作者:叫天
A,借天改明最新章节!
更新时间:2013-07-27
6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索性站起来在亭子里来回的开始走动,眼睛无神的看着池子里面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的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点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以前是当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是担心,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来御花园散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忽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下掉到了池子里面。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这可真够悲催的,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顺便喝了几口水。
忽然,觉得脚踩到了水底,于是站了起来,原来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刚好到脖站的子那;抹了下脸上的水,开始打量四周:“见鬼了,路边哪有水池子的啊??!!,那边围着一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等等,怎么穿啥衣服啊,拍戏?没有摄像机啊”先不管了,上岸再说。这个时候,任何人选择都是选择有人的方向的。
崇祯在自己家花园散心,身边只有前后左右4个侍卫,这时全围在崇祯皇帝身边。事发紧急,崇祯被围的透不了气,于是说:“散开,朕要看看是何情况?”
王承恩赶紧指挥2个侍卫护住崇祯皇帝前面,对另外2个侍卫说:“拿下刺客!”
钟进卫一边走过去,一边对拿刀过来的2个人说:“你们拍戏那么投入么,看到有人落水了也不来搭救一下,我又不是大妈大爷的,能赖上你们,世风日下啊!”
2个侍卫这个时候已经走到池子边上了,刚想凶人,结果被这么一说,2人无语,互相看了看,然后又转头向后用眼神请示王承恩。
王承恩没听到钟进卫的说话,看2个侍卫转头看他,就拿眼瞪了下:“还不赶紧拿下?”
这个时候,钟进卫已经走到池子边上了,搭上岸边,爬了上来。刚起来,就被2个侍卫,冲肚子上一拳,趁受疼弯腰之际反剪了钟进卫的双手,并把钢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承恩看2个侍卫毫不费力的抓住了刺客,就转头看崇祯皇帝:“陛下,抓到刺客了。”崇祯皇帝心里道:“这不废话,朕都看到了。”不过心里想归想,没理王承恩,直接对2个侍卫说:“带过来。”
2个侍卫手上一用劲,压着钟进卫走向崇祯皇帝。“轻点,轻点。我靠,你们干嘛,绑票啊!”钟进卫感觉双臂一疼,头不由自主的低下,忙喊道;
钟进卫的眼神刚看到凉亭台阶的时候,腿肚子就被踹了一脚,不由的跪了下来。“你们干嘛,真抢劫啊!,疼,疼!”拿刀架在钟进卫脖子上的侍卫手腕微一用力,压了下钟进卫,然后喝道:“噤声,不得喧哗!”
钟进卫感觉到那把刀是真刀,不是道具,吓的不敢再喊了,只好闭了嘴。想到:“不会是那个电视台学国外的整人把戏吧?!,要是的,回头非要赔偿不行。”这时,头上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点威严,带点自信,这个很炫,但钟进卫就感觉到了“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
钟进卫想抬头看看说话的人,但2个手被反剪的厉害,抬不起来。只好低着头说:“赶紧放了我,要不回头告你们抢劫。”
“大胆,不得无礼。此乃陛下。”王承恩在一边喝扯。
“还演啊,我要发飙了,再继续多少钱赔都不行了,非告你们不可。”钟进卫怒了。
王承恩看这人一派胡言,就对其中一个侍卫说:“掌嘴。”
因为要掌嘴,就把钟进卫反剪的手松了松,让他把头抬了起来,挥起了手,准备开打。钟进卫一看对方真要打耳光。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说:“等等,等等,别打,别打。”
一起都透着诡异,侍卫也把握不住,就转头看王承恩。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又说话了:“朕再问你一次,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在御花园?”
钟进卫的视线越过面前准备掌嘴的侍卫的肩膀,看到后面亭子上看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龙袍,没错,龙袍,这个,大家都知道,龙袍是啥样的,就是黄色的呗,有龙的,都“陛下,陛下”的叫,应该没错。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脸色有点憔悴,锁着眉毛,看着自己。“我叫钟进卫,深州市的,咋来这里,我也不知道啊,还没闹明白就被整成这样了。”趁着能抬头,钟进卫赶紧环顾了下四周,想看看导演,摄像机的藏啥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有点疑问,转头看向王承恩。王承恩知道是啥意思,赶紧回到“陛下恕罪,奴才也不知道深州市是何地。”其他侍卫和宫女也都摇头表示不知。
钟进卫看看这几个呆子,深州市都不知道,从山沟里出来的么:“就是广东省的,经济特区啊,这都不知道?放开我,好好说话。”
崇祯皇帝看着这个人也是一脸的疑惑,看样子也不怀有恶意的样子,为了弄清来人,就示意侍卫放手。王承恩在一边对侍卫补充道:“搜身。”一个侍卫还抓着钟进卫的双手,另外一个侍卫插刀入鞘,然后开始搜身。奇怪,口袋在哪里?上衣明显啥都没有,因为钟进卫就穿了个短袖,没口袋的那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钱包,钥匙和一个手机。很奇怪的东西。不过也轮不到他奇怪,他忙把搜出来的东西都给了王承恩。
崇祯皇帝转身坐到了凉亭中间的石凳上,王承恩配合的把东西放到了崇祯皇帝面前的石桌上,顺便挪开了一盘点心。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东西,钥匙能看的出来,大概是什么。钱包没打开,先拿起了手机,左右翻了下,看不明白,然后看到手机正面的屏幕上印出了自己的影像。哦,原来是个镜子,一个奇怪的镜子;放下手机,再翻起了钱包。好吧,很可怜,刚买了房,手头没钱,钱包里面只有一点点散钱,还是旧的。还有一张卡片(是银行卡),上面都有写字,不过,这些字好像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看不大明白。
这个时候,钟进卫说话了:“跟你们说了我没钱。绑票,打劫找错人了,做节目吓我就赶紧把我放了,我也不追究了。”
“大胆,不得无礼。”王承恩看这个稀奇古怪的人又开始口没遮拦,不得不再训。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的说话,拿着纸币问道:“此乃钱?”
“......”钟进卫无语中。
“陛下,奴才看着不像银票,也没听说过广东那边有出这种银票。而且,广东也没有深州市啊。”王承恩向崇祯皇帝躬身说道,然后转到向钟进卫喝道:“满口胡言,从实招来,否则有你好瞧的。”
这个时候,钟进卫真感觉到不对了:拍戏肯定不是,这里地形空旷,根本没看到摄像机,打劫也不是穿成这样打劫的。而且自己来的诡异,他们的说话,神态都不似作伪,脖子上还架的钢刀也挺重的,能感觉到锋利。于是,他问道:“请问,你们是...?”又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问。对了,说话能听懂,应该还是国内。“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啥年代?”
王承恩一看钟进卫不但不回答,还反问起来了,正要喝斥,崇祯皇帝一摆手,阻止了王承恩。他很好奇这个人的来历,从空中突然出现,身上又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头发还很短。崇祯皇帝说道:“此乃朕的御花园,现在为崇祯二年六月。”
钟进卫一听,整个人呆住了:“啥,崇祯2年?!明朝?穿越了?乱世?”等等,说不定此明朝非彼明朝,此崇祯非彼崇祯。他赶紧问道:“那崇祯之前是不是天启,万历?明朝之前是不是元,宋啥的?现在满清是不是在东北造反?”
“是的,不过你说的满清是何物?(注1)东北是有女真鞑子造反。”崇祯表现出了很好的耐心。其实,崇祯的耐心一直很好,比如说,能容忍魏忠贤嚣张跋扈,直到有把握动手的一天。要知道,那个时候他还没满20岁呢。
注1:周总理1956年命令国家所有机构禁止使用民族歧视一词“满清”!周总理说“满清”是民国借口迫害满族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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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呆住了。传说中的穿越,既然被自己遇到了。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啊,因为中彩票的常有,穿越的,到现在为止,就自己一个人吧!
崇祯皇帝耐着性子,再一次发问:“你来自何处,为何突然出现在朕的御花园?”钟进卫呆呆的看着崇祯皇帝,过了会,回答:“这个,陛下,我要说出我的来历,你肯定不信!”顿了顿,钟进卫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他没有那临机应变的能力,把现在的一切解释过去,越是掩饰就越是难掩饰。“陛下,我百分之九十来自400多年后的时代,我穿越了时空!”王承恩不大相信,如果钟进卫说他是被天庭放逐的神仙,说不定还能相信,后世的人跑来现代,好像听都没听过。
钟进卫开始进一步解释:“我也是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我身上的东西,你们这个时代也是绝对没有的,有的也肯定没有听说过。比如”,钟进卫抬脚想往亭子里走,一旁的侍卫马上抓住了他,不让他过去。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表示让他过来。这种千古奇事也是头一遭遇到,很是好奇,让他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忧虑,沉浸在眼前的事物中。
钟进卫刚走了一步,发现了地上的地图,连忙捡了起来,一张,两张;其他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那张中国地图中间一个大大的脚印,幸好是塑制的,搽搽就能搽掉;钟进卫走到王承恩身边时,把地图递给他:“帮拿下,谢谢。”王承恩抬头请示了下崇祯皇帝,然后接了过来。
钟进卫来到石桌边,在崇祯皇帝的身边坐了下来,拿起手机说:“这个是手机,是一个通讯器。”王承恩跟了过来,看那手机,不由道:“这个不是镜子么?”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手机正面能清晰的印出影像。
“不是,这个是手机。”钟进卫继续解释,“我们如果不在一个地方,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进行联系,说话能听到。比如我在广东省,你在北京,我给你打电话,就能通过这个手机聊天。”
“手鸡?荒谬,怎么可能?”王承恩满脸不相信。“顺风耳还差不多?不过应该是长人身上的啊?”
“可以这么说,类似顺风耳的功能,它能发出电磁波,然后传给天上的卫星,再由卫星接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我可以给你看看。”钟进卫道;马上,他发现手机进水了,无语,打不开。周围的一群人眼睛不眨的看着他操作。
钟进卫很不好意思,抬头对边上的崇祯皇帝说:“不好意思,陛下,这个手机进水了。不过就是没有进水也没用,因为要有天上的卫星,还有另外的手机等等。”周围几个人立刻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崇祯皇帝盯着钟进卫的眼睛看了下,说:“朕信你。”钟进卫舒了口气,继续解释其他几样东西,钱,钥匙,银行卡。不过都没有详细说。他顿了顿,然后说:“陛下,我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非常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我来自后世。”他从王承恩手里拿过地图,然后说:“麻烦把点心拿开下,谢谢。”
王承恩也很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没计较钟进卫老让自己干活。把点心拿开,顺手丢给了一边的侍卫。
钟进卫把地图铺在桌子上,中国地图放到了上面。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说:“陛下,这个,就是后世的地图,请看。”
崇祯皇帝就看到一张反光的纸上花花绿绿的一堆,还有很细小的文字,弯弯曲曲的细线,这是地图?崇祯皇帝的脑门上一堆问号。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了,想的容易了,赶紧指点:“这里就是北京,这里是渤海,这里,是朝鲜,还有,这里是南京。”说到这里,钟进卫偷看了下崇祯的表情,赶紧接着介绍:“这条是黄河,这条是长江。还有,还有,这张,这张是世界地图,就是全天下地图。”钟进卫边说边翻出下面的地图上来,继续解说:“这里是中国,俄罗斯,美国,加拿大...”乱了,全乱了,钟进卫一急,都不管这个时代有没有,听没听说过,就把最有名气的国家一股脑的介绍了。
周围的人都是一脑门子的黑线。不过没有人说话,都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这个时候,也没有再问,只是低着头看着,过了好一会,又拿起了压在下面的中国地区继续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又过了好一会,他缓缓的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先退下。”王承恩看了眼钟进卫,抬头请示:“陛下,此人~”,还没说完,崇祯皇帝一挥手,说道:“朕信他不是刺客,你们退下。”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只有退下了。王承恩带着侍卫和宫女站到了目所能及,但又听不到的远处。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了后,崇祯皇帝抬头盯着钟进卫的眼睛,缓缓的说道:“告诉朕,大明在哪里,是不是已经没了,什么时候没的?”钟进卫一听,就知道考验皇帝人品的时候到了。据说历史上的崇祯皇帝急躁,多疑,好杀,但自己了解到的好像那是满清对他的污蔑,不过到底是什么样,心里还真是打嘀咕了,既然穿越过来了,总不能立马就这样完了吧。钟进卫也缓缓的,坚定的对着崇祯皇帝的眼睛回答:“陛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实说,朕绝不怪你!”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心里仿佛有了一张不好的预感,但又盼着随后能听到好消息。
“真话就是大明将在10多年后灭亡,我记得时间是西元1644年,你可以找人换算下时间,我记不大清楚了。”
崇祯皇帝明显被打击了,身体晃了晃,不过马上站住了,然后又问道:“朕,朕是亡国之君?”
“是的,李自成会率军攻进北京城,陛下在煤山上吊自杀,身边只有一个王承恩陪同,临时前,你血书控诉说非朕亡天下,实在是臣子亡天下。就是这个意思,原话我不记得了。”钟进卫马上回答,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崇祯皇帝听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坐到了石凳上。过了一会,他又猛的站起,盯着钟进卫的眼睛,喝道:“朕不信,你欺君!”
钟进卫也没有退的余地,立马回答:“陛下,我要骗您的,就会拣好听的给您说,难道我就不怕被杀头?骗您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我只是实话实说。除非”崇祯皇帝立马接道:“除非什么?”钟进卫答道:“除非我的时代并不是您这个时代的延续,历史出现了偏差。”“是的,一定是的,一定是你搞错了时代。朕如此勤政,亲历亲为,除了太祖太宗,还有谁能比朕勤政的,怎么可能从朕手里丢掉江山社稷呢?!”崇祯皇帝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接口,然后重复着。不过慢慢的,声音越来越低;
钟进卫一直静静的看着崇祯皇帝,他忽然很有些同情崇祯皇帝,包括,前世,他也同情崇祯皇帝,一心想做个中兴之主,结果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不过这个时候,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痛苦中的眼前人,同情之心比以为任何时候都深。
崇祯皇帝现在静静的坐着,就像一个雕塑。王承恩看着远处的无声电影,心里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但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也不敢过去。
最后,还是钟进卫打破了平静,说道:“陛下,不要伤心,上天既然让我穿越到了您的身边,应该就是想让我改变这个结局。”崇祯皇帝一听,猛的抬起头来,盯着钟进卫。钟进卫看着满怀希望的崇祯皇帝的眼神,伸出手握紧拳头,表了决心:“虽然,有的人说明亡是历史的必然,已经朽木不可救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我能改变这个结局,改变后世的命运,当然,需要您支持。”
崇祯皇帝看着一脸坚定的钟进卫,激动的刷的一下变成了关公脸,说道:“好,我权力支持你!不管你要什么官职,我都给你,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保住祖宗基业!”
钟进卫前世是做技术的,一个软件程序员,一直干到项目经理,虽然是项目经理,但还是不大喜欢和人打交道,勾心斗角的太累,所以也是在工作10年后才买了房子。基于本心,他答复崇祯皇帝:“我不需要什么官职,我帮您出主意,帮您开阔视野,帮您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好歹我也是21世纪211重点大学毕业的。”
“好!”崇祯皇帝一口答应,然后又一楞:“211重点大学毕业?”
“就是,就是~~”钟进卫一听,解释道,他想换算成崇祯皇帝能听懂的,但好像说211毕业的算举人都有点玄乎,现在人家给崇祯皇帝打工的还都是进士,相当于类似清华北大这些最著名的学校里的博士啊,呀,说了一句臭话。崇祯还满怀崇敬的听着呢,虽然不懂,但听口气是不错的。
钟进卫也不管了,豁出去了,说道:“就是相当于您这个时代的举人。”钟进卫刚说完,还没等崇祯皇帝有啥失望的反应,立马补充:“不过我有400多年的见识,这个是谁都没有的,包您能实现您心中的大明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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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也不敢再听下去了,怕钟进卫又说出让他失望的东西,心情大起大落,心脏还真受不了。忙道:“好,朕信你。”
搞技术出身的,就是实在,立马就进入自己新的打工状态,说道:“好,陛下,那我们先来看看第一步怎么做吧,想先问下,现在是那一年?”他的经历太奇特了,情绪的大起大落非常大,所以压根就忘记了之前已经告诉他了,反正他现在就只记得是崇祯年间。
崇祯皇帝很配合,也不管已经坐下来的钟进卫跟他面对面坐着说话,君前失仪的举动。说道:“崇祯二年六月十五。”
钟进卫低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几件大事,但一下子又记不起来了,急了,要知道会穿越过来,死记硬背也得背下来啊。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慢慢问了:“这个,陛下,我具体的一些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想慢慢理一理,问您一些问题;”
“好!”崇祯皇帝一口答应,期望着能有好的事情能发生。
钟进卫问:“现在袁崇焕被您杀了没有?”
崇祯皇帝一听,一楞,好好的,朕杀股肱大臣干嘛?也太不靠谱了吧。想着,脸就冷下来了。说道:“朕杀他干嘛?”
钟进卫一听,也没察觉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根据自己的思路继续道:“那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没有?”
崇祯皇帝听完,更不高兴了,2个都是朕对付女真鞑子的左膀右臂,就是他想杀,朕也不会给他杀啊。沉吟了一下,说道:“没有。”
“那袁崇焕做了多久那个东北最大的官了?”钟进卫只记得袁崇焕就做了一年多点的那个最大的官(其实是兵部尚书,督师x辽),然后跑去杀了毛文龙,大概2个月后清兵入关,也导致自己的被杀。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鄙视了下钟进卫,耐着性子回答道:“已一年有余。”
“啊,陛下,赶紧派人去救毛文龙,历史上袁崇焕会私自杀了毛文龙,先斩后奏。这种大事件,历史不可能骗人的。”钟进卫急了,赶紧说道。
崇祯皇帝不信,说道:“怎么可能,毛文龙可是朕的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的,哪怕是平民百姓,都要经过朕才能处死。”
“他这人有前科的,以前私自杀过一个职位比他还高的人,孙承宗知道,没告诉您而已。”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不信,马上解释道。
崇祯皇帝一听,“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说道:“此言当真?”
钟进卫一看这个架势,心里一虚,要是历史骗了自己怎么办?于是,说道:“历史是这么写的,我跟您说啊,不管这个是真是假,大事件是不可能骗人的。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后,皇太极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就绕过了宁锦防线,接道蒙古,打了进来,攻到了北京城下。然后袁崇焕也因此被杀,这些都是大事件,不可能骗人的。”
崇祯皇帝失声道:“怎么可能,袁都督向朕保证过5年平辽的,现在还有4年,怎么能让女真鞑子肆虐到朕的眼皮底下来呢?”
钟进卫一听,道:“切,那是他吹牛忽悠您的。您有没有问过他5年怎么平辽?历史记录说有人去问过他,然后他说聊慰上意而已。”崇祯皇帝楞住了,自己好像还真没问过,只是袁崇焕之前的成绩斐然,甚至都打死了奴酋,想当然的就信了他了。
崇祯皇帝默默的坐了一会,然后说道:“朕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求要说?”
钟进卫想了下,然后站起来,严肃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那个时代和您这个时代相差了400多年,很多风俗习惯都变了,所以我的一些说话方式和行为方式可能在您这里会比较奇怪,或者说比较无礼,想请您能谅解。”
崇祯皇帝道:“好,朕明白。”然后,转身朝远处的人群招了下手。王承恩远远的看到崇祯皇帝招手,马上飞步窜回凉亭,然后,一躬身,道:“陛下。”
崇祯皇帝吩咐:“带钟进卫去偏殿更衣歇息,等朕传诏咨询。”王承恩一听,说:“陛下,他一个外人,这大内...”没说完,崇祯皇帝就打断了王承恩的说话:“就依朕的话去做。”“是。”王承恩没办法,只好听话。
现在虽然很炎热,但全身湿毕竟不是很好受,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就准备跟王承恩离开,刚一转身,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对崇祯皇帝说:“陛下,这些东西?”
崇祯皇帝道:“先留在朕这。”
钟进卫无奈,只好说“好吧,不过,陛下,那2副地图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您千万要收好啊!”
“好,朕记得。”崇祯皇帝做了肯定。
王承恩在安置完钟进卫后返回,远远的还看到崇祯皇帝一动不动的坐在凉亭里,宫女侍卫都站的远远的。心里一紧,赶紧过去回复道:“陛下,奴才已经把钟进卫安置在偏殿了。”
崇祯皇帝缓缓的转过头,看着王承恩,就在王承恩被看的发毛的时候,崇祯皇帝道:“王大伴,你很好!”王承恩被没头没脑的一赞,心里一喜,马上又一惊,怕是反话,马上道:“奴才不敢。”
崇祯皇帝没有理睬王承恩的答复,静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给我去办2件事,一,速去找孙承宗,孙师傅,问他,袁崇焕是否有私自杀过职位比他高的人;二,查下在去年平台诏对袁崇焕后,在他离京之前,是否有人问过他如何5年平辽,他又是如何答复的。这2件事,越快越好,任何一件有结果,立刻报给朕知。”崇祯皇帝顿了顿,又补充了道:“调今天在场的侍卫去守着钟进卫,宫女过去服侍,避免其他人接触。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任何人说出去。”
“诺!”王承恩刚想躬身领命,忽然又站住了,转头劝谏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人实在古怪,说话不可全信啊!”崇祯皇帝点头,道:“朕心里有数,你去办事吧。”王承恩也没听到那人对陛下说了什么,但见崇祯皇帝并没有全信那个来历古怪的人,心里放心了一点。转身领命而去。
崇祯皇帝转身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直看,一直看,全然没有顾上天已经开始慢慢的黑下来了。王承恩早安排完了事情,调来了新的宫女侍卫环侍在一边。见崇祯皇帝像似完全忘记了时间,不由得有点担心,于是对崇祯皇帝说:“陛下,天晚了,该用膳了。”这个时候,崇祯才发现天已快黑了,于是,说道:“好。”说完,站了起来,然后又说道:“这些东西,送到朕的御书房,千万不能有失。”王承恩一躬身,道:“诺!”
钟进卫在偏殿收拾停顿躺床上时,一棵沸腾的心才慢慢的静下来。想起了自己的忽然失踪,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或者就像一颗丢到湖里的小石子,微微泛起了一些波澜后就恢复如初了吧。对于现在的自己,前世的环境,生活,家人,朋友都已不可能再拥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的很不够好,一些事情总想着做,却一直没有做;想说爱却没有说出爱;不管多少计划都被无限制的搁浅了。一句话出现在了脑海:每天都要当最后一天一样,生活才没有遗憾。呀,失去的才知道珍惜啊。前世不再,今世一定要活得无憾。
钟进卫的脑子停顿伤感后,立刻开始运转起来,怎么在这个今世处的无憾。这个时代,也是还在前世时的自己叹息的时代,充满了遗憾,华夏文明的命运转折,被无数过偶然给带向了低谷。老天既然安排自己来了,还来到了崇祯皇帝的身边,一定要改变这个结果,哪怕是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的碾过,至少也要让他偏移原本那个历史的方向。这,至少是一个华夏子孙该尽的一份力;那应该怎么做呢,满清,农民起义,小冰河时代,东林党,袁崇焕,毛文龙,卢象生,孙承宗,徐光启,......;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最后,脑子浆糊了。一拍前额,得,想不明白,我画流程图好了。情急下,就用起来了老本行。想不清楚的事情,流程图一画,就明白了。程序员都懂;于是,起身开门,见门口站着2个带刀侍卫,而且是老面孔了,就是自己出水后揪自己的2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脸上挤出点笑容,对着左边友善点的一位说:“兄台,兄弟,帮忙拿点纸笔来,谢谢。”
左边的这位叫朱国忠,右边的叫李力,见证钟进卫神奇现身的2位锦衣卫大汉将军,勋贵之后。本来这个时候下值,该回家了,或者和狐朋狗友玩去了。现在被勒令继续值夜,和另外2个难兄难弟12个时辰轮换当值。心里本来有点不满,但今天的神奇事情见多了,开始的时候在长期皇权威压下,加上事发情急,也没想太多,就上前抓了。现在心里却在发毛,有一种对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的敬畏,暗里还在根据自己的理解猜测这位是人,是鬼,是神,是魔...;突然之间听到钟进卫跟自己说话,朱国忠吃了一惊,道:“诺!”然后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醒悟了过来,又走回来说:“不,不行,不能擅离职所。”旁边的李力赶紧补充道:“对,对,您要文房四宝是吧,回头翠姐姐过来,让她禀明王公公后,给您拿。”
钟进卫“哦”的一声,然后又追加了一句:“哪位王公公?”
朱国忠在一边赶紧提醒道:“就是之前在陛下身边的那个太监,王承恩,王公公!”“啊,原来他就是王承恩啊!”钟进卫一听,顿时有种错过明星的感觉,因为他很佩服王承恩,满朝文武,众多太监宫女,结果就王承恩一个陪着崇祯皇帝上吊。特别是有一部电视剧里面,王承恩带着哭腔喊:“恭送大明皇帝上路!”的无奈悲壮镜头,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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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钟进卫越讲声音越来越沙哑,想喝口水润润嗓子,无奈没看到杯子。又看到2个听众听的很入神,只好忍了,继续讲,但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说道:“陛下,能不能给杯水润润嗓子?”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不好意思,向王承恩说:“速给钟先生泡一杯朕最喜欢的鱼钩茶。”趁着这功夫,钟进卫问道:“不知陛下对我讲的这些有何看法?”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道:“件件桩桩,听着不可思议,细想却又有道理。朕长于深宫,平时所见,所闻,所想都没超出这个范围,朕的老师,给朕讲解的也都是古之贤书。先生,你既明国家今后之走势,又知后世强盛国家之路,请先生教朕。”说完,罕见的向钟进卫做了一稽。其实,崇祯皇帝一直是很好学的,不过教他的大都是东林党人,没个教好的;
钟进卫赶紧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一起探讨好了。”微微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您对草民这个群体是怎么看的?”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一怔,道:“朕之子民,朕爱之,惜之;”钟进卫笑了笑,说道:“陛下,我这个人很实在,所以也不想捡好听的话给您听,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请您不要见怪。”
崇祯皇帝忙道:“不妨,不妨,朕甚喜之。”
有了这句话,钟进卫就开口说道:“陛下,从后面的历史事件看,在您心里,还没把草民,也就是老百姓提高到一个很高的认识高度。中国历史上,有一个皇帝就有很深的认识,唐朝李世民,他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说老百姓能供养一个国家,也能颠覆一个国家;或者说,草民,就是羔羊,没有丝毫力量,杀了砍了很容易,哪怕是一群草民,也容易宰,不会有丝毫反抗;但在特定条件下,草民能变成刁民,杀一个容易,杀一群呢,更多呢?比如,一支箭的硬度,很容易折断,两支箭的硬度,也容易,可是,一捆箭的硬度呢?在当下,国内其实可以分为3个群体。”
说道这里,钟进卫想拿笔画个图,但马上醒悟没有条件,只好继续讲道:“草民,士大夫,皇帝这3个群体,好像有人说过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吧。士大夫与天子的利益比较接近,和草民对立;最好的情况是草民,士大夫与天子这3者的利益进行互相妥协,达成一致,这个时候,就是国家强盛的时候。一般情况就是士大夫和天子的利益互相妥协,与草民的利益相冲突;而最坏的时候,就是草民,士大夫,皇帝的利益都互相剧烈冲突的时候,最后往往会天下动荡,改朝换代的时候。”
这个时候,茶来了,钟进卫也不管烫不烫,先润了下嗓子,然后继续讲:“表面上看,草民的力量最弱小,原因在于草民的这个群体太大,没法协调一致,一个声音说话,可在特定条件下,就会协调一致,一个声音说话,就会爆发出其强大的力量,就是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开始爆发出一个声音,求活。如果不妥善处理,不把这个形成条件掐断掉,最终有一天,会形成排山倒海的力量,推翻一切;朱元,啊,不,本朝太祖,就是这种力量的一个最强代表。现在,根据我的理解,已经慢慢到了草民,士大夫,天子三者的剧烈冲突期了。”说道这里,钟进卫停了停,看看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一直在沉思,没有说话。边上的王承恩反而忍不住了,反问道:“何以见得?”
钟进卫笑笑,说道:“你看,我是这样分析的。草民的利益,只是求活而已,很简单;而士大夫的利益呢,求财,千里为官只为财。财从哪里来,另外2个群体上来,就是草民和天子;草民身上压榨,这个我不用多解释吧,那么天子身上来求财,怎么讲呢,天子即国家,原先天子要维持这么一大家子,要钱的吧,就是收税,也是从草民身上来,但士大夫这个时候插一脚,把应该天子收的税也给截了,越截越多,到最后,和天子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了。”
王承恩打断道:“不可能吧!”
钟进卫说:“不可能,那我问问你,本朝建立后到现在,经济发展,就是物品,人口越来越多,国库收的税有没有越来越多,有没有跟经济成一个正比关系的比例?就算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好了,那除了田赋之外的其他税,有没有越来越多?”
崇祯皇帝听到这,心里不由的暗暗道:“朕缺的就是银子啊!!”王承恩在边上用眼神扫了下崇祯皇帝,然后道:“汝,先生,何以解之?”想起崇祯皇帝都叫先生了,赶紧改口。
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有解决的方法,但需要陛下的大魄力来推行,我愿做古之商鞅,为陛下实现富国强兵之愿。”
崇祯皇帝神情有点激动,年轻人嘛,才20岁啊,从听闻要成为亡国之君,到能富国强兵,中兴大明,那还有不激动的。崇祯皇帝道:“好,不管多难,朕决心改革之。”
钟进卫虽然不想扫兴,还是提醒道:“陛下,祖制很多已不合时宜,可能得违背了哦?”
崇祯皇帝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顿了顿,崇祯皇帝又道:“钟进卫,朕封你为...”一下又停住了,虽然按照钟进卫的说法,他差不多是举人,可在本朝啥也不是啊,来历还不明,讲不清楚。要一下封了他,外面的那班大臣还不闹翻天。,想到这里,不由得很郁闷。
钟进卫一看崇祯皇帝这架势,马上明白过来了,而且他本身就不乐意出头,跟他玩游戏一样,喜欢在背后阴人,没办法,没有那冲在前面的实力。玩过游戏的都知道,和怪物硬碰硬要多好的装备才可以,背后阴人一般武器好就可以。钟进卫主动开口了,说道:“陛下,我不要当什么官,我就给你出出主意,您衡量后来实行。”说道这里,补充了个马屁:“这样,才显得陛下英明神武啊!”王承恩听了在心里暗暗道:“还说是个实在人,整一个老滑头。”
崇祯皇帝正为难怎么封钟进卫,听他这么一说,再衡量了下,只好道:“好吧,不过,你为朕做事,朕一定要赏你才行。”末了,心想:你不为做官,那想做什么?总不会想要朕的位置吧?于是,又问道:“你帮朕,又不求做官,朕拿什么赏你?”
钟进卫听了,也没听懂崇祯皇帝话里隐含的担心,直接就着自己的一颗本心说道:“陛下,我的经历,世上可能就我一个,相当于两世为人。作为后世的我,非常希望中华民族,哦,就是我汉族能避开后世悲惨的几百年,并且不被西方世界欺负,让汉族在这地球上始终站在世界文明之前。并在有生之年,周游全世界,看遍大千世界。”说完,心里还暗暗补充了一个:不让我的子孙再学那劳么子英语,嘿嘿,让以后全世界都来学头疼的中文。
崇祯皇帝一听,哦,原来他是喜欢游山玩水的。有所求就好。呀,朕其实也想出去看看紫禁城之外的世界啊!
钟进卫又说话了:“不过,陛下,我也有几个要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崇祯皇帝道:“好,你说。”
“一,我的言行举止可能在您和他们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可能不符合规矩,希望陛下谅解。”钟进卫在说的时候指了下王承恩和外面,之所以再说这个,因为这个是自己来这个时代的死穴,以后估计经常要被人攻击,得多提醒次皇帝。在崇祯皇帝点头后,钟进卫继续讲:“二,如果,这个时代和我的历史有所不同,也不是我想故意欺骗陛下。望陛下能包容。”崇祯皇帝点点头,‘嗯’一声,这个不强求,也强求不来啊。钟进卫又道:“三,我那时的文字和现在有很多不同,不瞒陛下,古代的书籍估计基本看不明白,您能不能帮我配个小秘,秘书,就是那个,那个帮我读书解字,倒茶递水,沟通的人。”王承恩听了不由得白了白眼珠子,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奴才猜钟先生是说书童。”崇祯皇帝不由笑道:“这个,不用先生要求,自当配置。”
钟进卫怕崇祯皇帝派个太监过来跟自己朝夕相处,不由想起刚接触的漂亮古典小妹妹,温柔贤淑,勤快能干,还容易吓。有点扭捏,过一会说道:“陛下,能不能,能不能让那个宫女阿奇当我的书童。”
崇祯皇帝听了,哈哈一笑,说道:“这么快就看上朕的宫女了,阿奇可是心灵手巧的,不错。”然后转身对王承恩道:“让宫女阿奇进来。”
王承恩到门口叫进一旁服侍的阿奇。阿奇进来后,对着崇祯皇帝跪下道:“奴婢叩见陛下。”崇祯皇帝喵了下面红过耳的钟进卫,说道:“朕把你赐给钟先生了,以后好生伺候他,不得怠慢。”
阿奇低着头,看不见有啥反应,道:“是。”
崇祯皇帝安排完之后,像没看见钟进卫的红脸,说道:“钟先生,还有什么要求?”这个时候,钟进卫大脑已经不好用了。说:“暂时没有了,想不起来了。”
崇祯皇帝道:“等先生想起来再跟朕说。朕今天还有奏章要处理,明天朕再见你。大伴,摆驾御书房。”
说完,崇祯皇帝带着手下都走了,就留下了宫女阿奇一个人站在一边。另外一边,也傻站着一个穿越男:钟进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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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崇祯皇帝坐定之后,挥手让其他宫女太监都退下,就只留下王承恩。崇祯皇帝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定了一会神,然后缓缓的说道:“今日之事,唯实匪夷所思,半空忽然掉下一个人,既不是仙,也不是魔,自称来自后世,所讲之历史,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感叹了一会,崇祯皇帝问王承恩道:“大伴,你对他所言草民,士大夫与天子的关系如何看?”
“陛下,”王承恩缓了缓,快速组织了下言词,然后回道:“奴才以为,钟先生言之有理,以通俗之言语细解天下人心,不过稍微有点以偏概全。”
崇祯皇帝道:“怎么讲?”
王承恩稍微靠近一点,回道:“陛下乃圣明之君,草民又岂会活都活不下去,远的不说,奴才观京师之百姓,闲暇之余还有不少有打马吊之乐,如果活不下去,岂有如此之行为?另则士大夫未必都为自私自利,一心掉钱眼之辈。”
崇祯皇帝苦笑一下,道:“大伴就不要安慰朕了。经钟先生一点拨,朕如同醍醐灌顶,大伴记得否,之前听闻陕西等地已有易子相食之事,朕以为夸张而略之,现想确有可能;另则,去年,朝议中,一众大臣以先皇收税导致天灾为借口,让朕减茶税,以让上天愉悦,从而保大明风调雨顺。朕当时要不准,就是连年天灾的罪人了。还有,说先皇开海禁派太监收税是严重违反祖制,连绵地天灾也证明收海关税是一个极大地恶政,让朕重新禁了海关税,欺朕年少无知,以祖制压朕,朕现思之,读圣贤之书者,恶之害更烈,日后莫怪朕之尚方宝剑之利!”说完,崇祯皇帝还恨恨的拍了下御书桌。
王承恩忙一躬身,劝道:“陛下息怒,莫气坏了龙体。现在陛下既已知之,又上天派钟先生前来辅助陛下,陛下定能压制哪些文臣,随心所欲,中兴大明。”
崇祯皇帝见王承恩提起钟进卫,想了下,对王承恩说道:“朕看钟进卫,喜玩乐,好女色。只要他能帮朕中兴大明,他这点,你尽管满足他。好了,开始批奏章吧。”
王承恩再一躬身,道:“诺!”
此时的钟进卫根本就没想到自己既然被崇祯皇帝评为“喜玩乐,好女色。”要是知道了,估计会非常委屈,前世的人,哪个不喜欢上班的时候有个漂亮女秘书帮自己工作,闲暇时候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钟进卫这个时候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前世的他就是一个夜猫子,非晚上23点之后不上床的;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吧,没有电,也就没有前世的那些娱乐,只有睡觉,但今天的经历又那么奇特,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啊!!!
蘑了好大一会床,记起睡在外间的阿奇,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大学生活,熄灯后的聊天节目。于是,他试着联系了下,小声喊道:“阿奇,睡着了么?”
今天对于阿奇来说,也是一个奇特的经历,又怎么能一下睡的着呢。看着天上掉下个人,奇言怪语,理个和尚头,还说上天入地,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啥了,最后还被陛下赐给了他,以后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好像不是很凶,也不是色迷迷的那种男人,好像还有点可爱的样子,一个大男人,还害羞。正想着,就听到了钟进卫的声音。稍微衡量了下,细声回道:“公子,需要奴婢给您倒水么?”给他整理床铺的时候,她瞄见钟进卫自己倒水连喝了几杯茶。(她哪知道,那是钟进卫因为有点紧张,不好意思就喝水掩饰了)
钟进卫一听阿奇回他的话,特兴奋了下,说:“睡不着,咱们聊聊天?”
阿奇一听,不由得有点好笑,想想,说道:“公子,天色好晚了,奴婢已睡下了。”
“没关系,没关系。”钟进卫赶紧接话,“我们就这样躺着聊好了,这时间在我们那啊,这个时候正是夜生活丰富的时候呢,我要不是穿越过来了,这个时候正在。”说到这里,停了下,自己原本计划是今晚要加班的啊,屌丝it男啊。这个没意思,不能说。于是他接着道:“正在玩电脑呢。”
阿奇很奇怪,问道:“电脑?”
钟进卫就怕阿奇不说话,赶紧回答道:“是啊,电脑,也叫计算机,英文名叫puter,一个客户端,可以用来看新闻,玩游戏,看电影,等等等等。”
阿奇听的更晕了,听到的都不是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的。于是,钟进卫得意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
夜色慢慢的越来越浓,钟进卫也听不懂打更的声音,不过,明天又不用上班,管它几点呢,现在,有个漂亮妹妹在那边听自己讲天说地,人生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阿奇虽然说的少,听的多,但被钟进卫话语里面的新鲜内容所吸引,也没有以往的瞌睡,精神的听着。随着聊天的深入,时间的流逝,2个人之间的陌生感慢慢的在消失。
大概丑时时刻,河北保定高阳县城,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城门处的2个灯笼,闪着微弱的灯光,隐约的把城门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六月的天气,不是很冷。城墙上2个值夜的兵丁缩着身子,搂着长枪,靠在角落里睡的正香。忽然,有个年纪大点的兵丁甲好像被什么惊喜了,揉揉眼睛,看看还是黑色的天空,又仔细的听听,忽然,伸手去推了推边上还在睡的同伴:“醒醒,醒醒。”
这位兵丁乙睡的真香,万分无奈被推醒了,睁开一条眼睛缝,看天还老黑着,就又闭上了,嘀咕道:“天没亮呢。”
兵丁甲无奈,对着兵丁乙的耳朵说:“你听听,是不是有马蹄声?”兵丁乙看看兵丁甲,好像不是开玩笑,也用心的听了听,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用用心听了,马蹄声已经很明显了。两人都比较纳闷,这时候,谁冒夜赶路啊?于是,站起来伸出头,借着幽暗的灯光想看的清楚点。
马蹄声终于到了城楼下,马背上一个人直起身子道:“快快开门,传达紧急圣谕。”
2个兵丁对视了一眼,听着像是宫里来的,于是道:“把凭证抛上来看看。”
马背上的人虽然很无奈,但知道这个手续也是免不了的。于是把自己的腰牌扔了上去道:“看完速速开门,不要耽搁时间。”
2个兵丁接到腰牌,凑着灯光一看,是东厂的人,吓了一跳。虽然现在东厂基本已没有活动了,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带紧急圣谕的,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赶紧下去开门。
门刚推开一个马身的样子,马背上的人就骑马挤过来了,接过自己的腰牌后,问道:“孙承宗孙大人的府邸在哪里?”
兵丁甲赶紧给他指明了方向,说出如何到达。马背上的人就一夹马,直接走了。待马蹄声远去,兵丁甲对着同伴说:“连夜赶来的,一身的汗水。不知道发生啥大事了,这年头,过的真不容易啊。”
孙承宗,字稚绳,号恺阳,北直隶保定高阳(今属河北)人,这个时候,因为柳河之败,自请罢官在家。已经67岁高龄,睡的很早,起的也很早。今天也是,刚醒过来,就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声吵闹,不由得有点奇怪,于是,喊起丫环问道:“天光未露,外面何事喧哗?”
丫环出去了一会,回来禀报:“似有东厂之人来传圣谕,管家不想吵到老爷,与之起了争执。”
孙承宗心里一紧,想道“深夜前来,必有要事。难道朝廷又发生重大变故?”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并不慌乱,多少大场面都见过了,怎么可能慌乱。起身来到前庭。
外面的人一看正主现身,都停止了吵闹。孙承宗知道管家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所以不想让别人打扰自己睡觉,是一片好心。但在外人面前,也假意说了几句管家。
东厂的人在一旁打断了,说道:“孙大人,请屏退左右,有圣谕问话。”
孙承宗一愣,半夜三更从北京城跑过来,就是为了问几句话?于是,让人都避开了。
东厂的人说道:“圣谕,袁崇焕在辽东以下犯上,私斩上官,可有此事?”
孙承宗愣住了,这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圣上突然问起来,显然听到了什么。这个时候,估计是瞒不住了。只好说道:“确有此事。”
东厂的人说道:“孙大人,问完了,请您派家丁亲信把此事速报给京师,在城门口有东厂的人在日夜等候,杂家的腰牌为凭证。”说完,就软倒了。孙承宗一见,赶紧喊家人过来扶东厂的人下去休息。并派亲信连夜起身赶往京师。安排处理完成后,孙承宗坐在大堂上,看着闪烁的烛光,心里暗暗的道:“元素啊,莫非你又闯祸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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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上三竿,钟进卫才醒,呀,昨晚都不知道聊到几点才睡着的。不知道阿奇起床了没有?于是,隔空喊道:“阿奇,阿奇,起了没?”
门应声而开了,阿奇从外面进来,对着钟进卫说道:“公子,可要起床了?奴婢去准备给您梳洗。”
钟进卫道:“啊,你早起了啊。真不会享福啊,人生知道有哪2大快事么?”阿奇有点好奇,配合着问道:“有哪2大快事,奴婢好像听说的是3大快事哦。”
钟进卫道:“你不懂了吧,我说过给你听,人生2大快事,一是睡觉睡到自然醒;二是数钱数到手抽筋。”阿奇眨眨眼,道:“第一个奴婢可以理解,第二个,数钱数到手抽筋就幸福了,那还不笨死,哪有数铜板去的,直接银子,再要不,就金子,怎么可能数到手抽筋呢。因为经过一夜的聊天,关系拉近了不少,所以也敢提出质疑。
钟进卫一听,啊呀,忘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钞票呢。脑子一转,有点呐呐的说:“数银票啊。”说完,也不扯淡了,赶紧起床,免得下次因为时代的不一样,被小美女给质疑住了。看来,首要之事是要先根据实际出发,得先了解现在的实际情况。好像那个伟人曾经说过的“一切从实际出发!”
有人欢喜有人忧,钟进卫这边正因为睡到自然醒而美滋滋的,另外一边崇祯皇帝在批完一个早上的折子后,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当王承恩把奏章给他看的时候,直接就甩到了地上,一边愤怒的咆哮道:“袁蛮子辜负朕意,如此胆大妄为,把朕放眼里了么?你说,大伴,你说,他眼里还有朕么?”
王承恩在拿到这个奏章的时候,心里就预料到了崇祯皇帝的暴怒。自己总不能顺着崇祯皇帝的意思说:对,袁蛮子胆大包天,太不把陛下放眼里了。刚想开口,崇祯皇帝已经不理他了,继续咆哮道:“就算毛文龙有万般不是,十恶不赦,也可以拿下押解京师治罪,朕的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一品武官,就这么被他私自杀了。杀完了再来跟朕说不该私自杀,请求治罪。他这那是请罪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朕。持宠而骄,真以为朕不敢治他罪么?”
王承恩也不敢出声,低头看着地,打算让崇祯皇帝先发泄发泄再说。过了一会,崇祯皇帝静了下来,坐在御凳上。喃喃自语道:“朕还真不敢把他怎样啊!”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王承恩看时机到了,上前轻声说道:“陛下,何不招钟先生前来请教下呢?”
崇祯皇帝的头猛的一抬,盯着王承恩道:“不错,要不是大伴提醒,朕都被气晕了。赶紧招,不,马上摆驾,朕亲自前去。”
基于昨天晚上讲的不方便,钟进卫在吃完饭后就告诉阿奇,让她找人做2个东西:1个是一块大木板,没有大木板的话可以用几块木板拼起来,一面一定要非常光滑。做好后,拨墨上去,把光滑的一面染成全黑色,这个叫黑板;另外一个是粉笔,就是拿些石灰粉,加水后结成手指这样一根根的就成。
刚吩咐下去,崇祯皇帝就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心急火燎的来了。钟进卫一听来意,心道果然还是发生了。
钟进卫想了下说道:“陛下,事情已经发生,气,急都已没用。我们先来分析下这个事件引发的后果是什么,然后再来谈怎么解决。”
崇祯皇帝看钟进卫不急不忙,不慌不乱,心里也一下就镇定下来,听从了钟进卫的建议。钟进卫取出中国地图,然后指着东北的地形说道:“陛下请看,以往,女真鞑子主力只要攻打锦州一线,或者想绕过锦州,向前攻击宁远,山海关,就要冒着后方被毛文龙骚扰的困扰,除非他在后方留够足够的兵力。但女真鞑子一共才多少人,人少就产生不了对山海关,宁远,甚至是锦州的威胁,他们的主力只要出来久了,毛文龙势必就能知晓女真鞑子后方空虚。所以女真主力一直不能离老巢太远,太久,这也就是毛文龙所处部队的牵制作用。这个是战略层面的优势。但现在,这个啥镇。”王承恩在边上补充了下道:“东江镇。”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冲王承恩笑笑,然后继续道:“就是这个东江镇,是毛文龙一手创立,威望甚高,就这么一下死了,哪怕袁崇焕手眼通天,要想把东江镇的牵制功能重新激发出来,没有足够的时间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他安排替换毛文龙的人的能力更是一个考验。根据我那个时候的历史,东江镇是完了,不但没有牵制的作用,最后还出来几个汉奸,就是之前跟陛下讲过的那3个,虽然是汉奸,但能力是有,也就服毛文龙而已,后面的人根本就压不住。”
钟进卫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看崇祯皇帝认真的在听着,并参考着地图。于是继续说道:“这段期间,皇太极,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出动他的主力进行一次大的战役。据史载,他是绕过了宁锦防线,大概,大概是从遵化那边进来了,并攻击京师。”
王承恩这个时候有了疑问,不由得问道:“奴酋何以知之能从遵化这边打进来,就不怕绕行万里之后,发现遵化这边也是铁板一块,打不下来,惶惶而回,这个时候,大明铁骑一路追杀,还能回去多少人马?”
钟进卫一听,不由的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那历史里面,他就是过来了。难道这个历史和我那个历史还是有所出入么?”
崇祯皇帝也不敢肯定建虏会冒大风险攻击遵化,停了停,问钟进卫道:“目前形势,朕该采取何策?”
钟进卫想了想道:“起复孙承宗,替换袁崇焕,袁崇焕目无王法,私杀大将,必须问罪,已防他人仿效,目无朝廷。另外,启用卢象升,接管东江镇。”
崇祯皇帝听了,半响不语。钟进卫就看着崇祯皇帝,过了好一会后,崇祯皇帝说道:“袁崇焕手里握着朕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朕要是拿他问罪,万一他倒向建虏,山海关防线大开,建虏就算不绕路,也能直达京师了。附近又没有一支军队能相抗衡。而且,孙承宗乃袁崇焕的恩师,一手提拔袁崇焕上来,按你之意,之前也替袁崇焕隐瞒罪迹,怕是难以接受问罪袁崇焕。”
钟进卫道:“孙承宗,这个老爷子,陛下可以放心,从历史上看,在大是大非上,孙老爷子的立场是坚定的,而且最后也死的壮烈,让人佩服的。”
崇祯皇帝听了不语,过了一会,问王承恩道:“大伴怎么看?”自从知道王承恩陪自己上路后,遇事问王承恩的次数也多起来了。
王承恩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陛下,毛文龙已死,不能复生啊。”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一边是一个可能的历史,其中还有讲不通的地方,另外一边是非常可能出现的情况。崇祯皇帝心里微微一叹,朕不敢冒险啊!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的样子,猜到自己的建议可能不会被采纳,不由得有点丧气;不过有一点确实比较奇怪:皇太极真有那么大把握绕行千里后,人疲马倦下,还能有余力对明军百战百胜?以前又不是没有在戚家军和白杆兵身上吃过亏,那可也是硬钉子啊!
崇祯皇帝主意已定,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对钟进卫道:“钟先生,朕也有难言之隐啊,朕得衡量再三才能做出决策。你说的那个卢象升,是个人才么,朕会让大伴查一查。还有什么问题和需要,都尽管开口好了,朕让大伴替你办。朕还有许多奏章要处理,就不打扰先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钟进卫也不好说什么,忽然想起了点什么,赶紧跟崇祯皇帝说:“陛下,虽然可能历史有偏差,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不如派人警告遵化那边?”
崇祯皇帝点点头,然后对王承恩道:“钟先生的提议很好,这件事你安排下去吧。”王承恩一躬身,道:“诺!”
当崇祯皇帝转身走到门边时,钟进卫又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提议,于是,赶紧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还有个事。”
崇祯皇帝转过来,疑惑的看着钟进卫道:“何事?”
钟进卫道:“陛下如果还是要放过袁崇焕,不追究他的罪责,甚至表扬他的话,不妨以兵部的名义,或者内阁的名义也行,以便将来有个退路,对毛文龙那边也好交代。”
崇祯皇帝听了,眉毛扬了扬,说道:“朕知了。”然后转身走了。王承恩跟着崇祯皇帝出门的时候,心里又给钟进卫一个评语:果然老奸巨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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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7-28
钟进卫想了想,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才没多久,不是很了解当前的情况。我想先了解下当前的情况后,再根据后世的经验,给您适当的建议,您看如何?”
崇祯皇帝很高兴,说道:“朕就知道你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要是一张口就来,朕还担心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已。”钟进卫一听,不由的也和崇祯皇帝一起笑了笑。
崇祯皇帝笑完,想了想,对钟进卫说:“当前的情况,朕派朕的老师过来给你讲解,王承恩旁听,补充。朕的事情很多,就先去处理事情了,等你有想法了,朕再过来听,可好?”
钟进卫一听,说道:“没问题,陛下去忙好了。我这边有结果了就给您汇报。”崇祯皇帝点头,然后对王承恩说道:“大伴,传诏翰林侍读学士温体仁即刻前来讲解。”王承恩赶紧吩咐下去。
钟进卫看看地图,想起了一个事情,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2副地图在今世来说,是稀世奇珍,特别是那副世界地图。但上面注明了我后世的简体文字,现在人看的不方便,而且有的地名,不一样,您看是否按照这个地图重新描绘几份。”
说实话,崇祯皇帝还不是特别重视,但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道:“好,朕命人去办。”钟进卫觉察到崇祯皇帝好像并不重视的态度,于是说道:“陛下,您不要小看了这个地图,以后陛下争霸天下,哦,不,是争霸世界,就如同,如同白天行路,道路曲折坑洼,方向走势了然于胸。而没有这个地图,就如同黑夜摸路,不但走的极慢,还易跌倒。现在很多地方,陛下,您看这里,这里,都还是原始土著居住,上面有黄金,白银,铜铁,各类资源应有尽有;稻米一年3熟,土壤肥沃。现在西方人已经开始探索这片世界,然后大海船,整船整船的黄金,白银往自己国家运。咱大明可不能落后啊!”
崇祯皇帝一听,两眼放光,整船整船的黄金!!崇祯皇帝开始想象不久的将来,派出去的船队凯旋回来,黄金堆满了船舱,连甲板上都堆满了,金光灿灿,最后连船都变成了金色,多么美好啊,忽然,感觉自己的口水要流出来了,赶紧定了定神,说道:“当真?!”
钟进卫笑着点点头,说道:“陛下,咱大明好像很大,但放在世界的范围内,也不够看的;咱大明境内的黄金要集中起来,怕也有好多,何况外面的大世界呢。”说到这里,发觉了什么,不由的有点懊恼,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怎么就不是买一份中国矿产资源地图和一份世界矿产资源地图呢,真是可惜,要不,那还要想什么赚钱的方法,直接找到金矿开挖就是。”真是贪心不足,平常人家那会去买矿产资源地图,也没有几个摊贩会傻到进这种地图来卖。
崇祯皇帝也颇觉遗憾,不过遗憾也没办法。崇祯皇帝说道:“朕马上安排此事。”钟进卫在一边补充道:“陛下,比例不能有描错啊,还有,那些海上的小点也不能漏,一个小点,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海岛。”崇祯皇帝点点头,让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收拾了2副地图,出去安排了。崇祯皇帝虽然还想听钟进卫说说,但还有一堆事情,又是个亲历亲为的性格,所以只好也去工作了。
等崇祯皇帝走了后,一旁的阿奇满脸敬佩的对钟进卫说道:“公子,您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啊?”钟进卫在小美女面前,得意洋洋的道:“那是,要论起这个世界,谁懂的最多,那是非我莫属。”屌丝开始装b了。
阿奇看钟进卫那神情,就知道他又在美了,也不为意,对着钟进卫道:“公子,您能不能再给奴婢讲讲那外面的世界?”钟进卫问:“外面的世界,你想知道什么?”阿奇有点腼腆,说道:“都可以,奴婢从小在家长大,没有出过门,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选进宫来了,一只没有出过宫,外面的世界从来没见过。”
钟进卫一听,呆了呆,道:“啊,这样啊,没关系,我给你讲,讲这个世界上很少人都知道的事情给你听,包你开眼界。不过,能不能先给我倒杯水喝喝?”阿奇一听,高兴的给钟进卫去倒水。
钟进卫美美的看着阿奇忙着。心里想这生活也不错!
当王承恩再次过来的时候,带过来了一个文官,年约60岁左右,消瘦的下巴,长着一缕长须,看着挺精神的;钟进卫心道:“这就是温体仁啊。被满清拉进奸臣传的人物。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资料不知道有没有错误。”温体仁也在打量着钟进卫,在路上的时候,王承恩已经跟温体仁细细的说了这两天的事情,虽然温体仁觉得不可思议,但人活生生的就站在眼前,一看就能看出此人与周围格格不入。不说发型,单站那,对人心态平和,不阿不谀,神态自若,就觉得与众不同。
王承恩给两位分别进行了介绍后,双方就座,钟进卫先开口道:“温大人,麻烦您讲讲现在大明朝的形势,实事求是的讲。”
温体仁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道:“老夫既奉圣上旨意,自然据实告之。”温体仁停了停,理了下思路,马上就说道:“当前本朝最大祸患为东北建虏,攻城略地,实不易挡,辽东基本已丢失,建虏建伪金国,定伪都沈阳,战线在宁远,锦州一线。朝鲜为其藩属,蒙古多个部落为其爪牙,其势难挡。朝廷西南,亦有土司从天启年间造反,至今尚未全部平息,置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多个省份糜烂。东南沿海海盗猖獗,迫使朝廷使用禁海之策,目前虽已招安郑芝龙部,但其心难收,群盗四起,四海难平。另,国内天灾不断,陕西,山西干旱已久,赤地千里,间有地震,京师年前九月亦遭地震。江浙海宁,萧山大风雨,海溢溺人畜伤,庄稼毁坏无数。各地蟊贼纷起,尤以陕西为最。”温体仁说话的时候,王承恩不停的在给温体仁打眼色,意思是别说太重了,留点面子;温体仁视而不见,故意往重里说,把去年发生的事情也一并说着,像都是一起发生的事情一样,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本事能解朝廷之困。
钟进卫认真的听着,结合自己的了解想着。看温体仁不说话了,就问道:“没了?”温体仁不语,手捋长须,微点头。钟进卫于是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然后又回头问阿奇道:“阿奇,有抹布么?”温体仁和王承恩都有点不解,看着钟进卫。阿奇一看焦点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稍微有点慌,忙道:“公子,稍等。”去偏殿里间拿来一块抹布出来,问钟进卫道:“公子,这个可以么?”是块丝绸,钟进卫道:“可以。”然后接过抹布把黑板上之前画上的东西都抹去了。重新画了一个大致的中国地图,然后把温体仁说的情况一一标注上去。虽然钟进卫的字缺胳膊少腿,还写的很难看,但温体仁也能猜到是什么,感觉整个全国形势一目了然。
钟进卫写完后,转头对温体仁说道:“温大人,是这样么?”温体仁回道:“大致如此。”钟进卫笑笑,然后说道:“温大人怕是还有一点没有说吧?”
温体仁一怔,道:“还有何处未说?”
钟进卫微微一笑,说道:“吏治,京师和地方,都已糜烂。套用南宋岳飞岳武穆的话,现在大部分是文臣爱钱,武将怕死的地步了吧。”然后转身在黑板空白处写下了大大的几个字:文臣爱钱,武将惜死。温体仁一怔,无语,他前面说的哪些其实都是表象,自己最担心的这个问题隐藏在心里没有说,因为说这个会得罪所有同僚。没想被钟进卫直接说了出来了。王承恩在旁边心里暗暗有点恼火,这么直白,让崇祯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搁啊。不过,王承恩心里也有点佩服一语中的。
钟进卫转头看着黑板,开始思量,这些就是救亡明朝需要克服的困难了,问题都摆这里了,怎么解决?思考了一会,在文臣爱钱,武将惜死这句话上加了2个不字;然后转头对温体仁和王承恩道:“这就是我们要帮陛下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天下太平矣!”
王承恩听了嘀咕道:“现在哪能找得到这样的呢?!”
不小心被钟进卫听到了,钟进卫笑笑,说道:“嗨,还真不巧,我刚好知道有这样的人。”王承恩问道:“谁?”
钟进卫看看温体仁,发现温体仁也在看他。于是,朝温体仁笑笑,说道:“文臣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温体仁和王承恩都一怔,彼此对视了下,然后温体仁道:“老夫不敢当。”
钟进卫道:“没啥不好意思的,历史告诉我的。武将的代表是卢象升,每战身为士卒,勇不可挡。最后奸臣所害,战死沙场。”王承恩听了,心里暗暗道:这人是钟先生第二次提了,看来真要重视,今天的谈话内容一定得一字不漏的禀告陛下。”
温体仁说话了:“就算有,才2人,人力有时而穷,如何解决?”说完,眼神炯炯有神的看向钟进卫,像是想一下看出钟进卫心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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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笑笑,然后说道:“这个问题,前世今生,我都有思考过。借签历史,还是有方法解决的,不过说的还是容易,真做起来还是会有很多困难。”
王承恩和温体仁都不语,静静的看着钟进卫,等待着下文。钟进卫继续道:“现在大明的问题很多,如果说要从根本开始治理,可能没等治出成效,就已不可收拾了。但也不能发生什么就对付什么,感冒咳嗽还有多种原因引起,如果不对症下药,只会越来越糟,历史上其实就是这样过的,十多年后大明就亡国了。”
温体仁之前没有听过这个,一听之下,马上站起来,喝道:“休得胡言!”反倒王承恩已经见怪不怪了,站起来安慰温体仁。钟进卫其实知道自己语出惊人,但如果不说,怕有些重药反而没人敢下,不如就照实说了,反正在崇祯皇帝面前都已经说过多次了,怕啥。
等温体仁静下来之后,钟进卫道:“温大人,请听我继续说,我们主要是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在意问题是很严重,还是非常严重的讨论。目前大明朝的情况,温大人都已经有说过了,现在我来说说我认为的解决的方法。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是一个好时候,忠臣良将还有不少。辽东建虏问题,我认为应该启用孙承宗代替袁崇焕,主管山海关,宁远,锦州方向战事,以步兵,骑兵为主,稳步推进,但也不是说一定是要筑城推进法,成本太高;另外东江镇自成体系,以卢象升为帅,和山海关并重,以水兵,骑兵为主,骚扰侵袭为要。双管齐下,建虏战略纵深太小,退无可退,人数太少,损失一个是一个;孙承宗稳重,卢象升勇猛,刚柔并济,建虏不足为患。”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看面前的2个,王承恩似有所获,但温体仁微微点头却又摇头;钟进卫笑着说道:“温大人,等我讲完全部再评论。”温体仁道:“善!”
钟进卫于是继续说道:“抽调部分关宁铁骑前往西北灾区平叛,我推荐曹文昭,以千钧之力击之,苍鹰搏兔,不让贼寇有丝毫喘息还手之力,把贼寇所带来的破坏减小到最低;同时另谴文臣,押粮草赈灾同时跟进,这个人我推荐洪承畴,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击杀带头贼寇,断绝滋生贼寇土壤。西北地区灾害引起的动乱不说指日可平,至少不再为祸。”
钟进卫说到这里,在黑板上,把手指到大明西南,然后道:“西南土司之乱,难点在于地形交通,对我汉人而言很难适应。所以,这里也推荐一个历史上有名的民族女英雄秦良玉,她所带的白竿军就是一支精良的山地作战部队,重用此人当可平定西南。”说完西南后,大家都把目光转到了大明东南。钟进卫继续讲解:“至于大明东南沿海的海贼,除目前招安郑芝龙以盗制盗之外,最要紧的是集合船匠,打造舰队,勤加训练,争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着东南西北都讲完了,温体仁捋了捋长须,问道:“都完了?”钟进卫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当然没有,最重要的还没有讲呢,这些只是暂时之策而已。”说着钟进卫用手圈里下黑板上的“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然后道:“这个,才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的。怎么整人。”说完,钟进卫看看温体仁,笑着说道:“温大人,这个要靠您,因为您拿手的是这个。”温体仁哭笑不得,这是夸奖呢还是讽刺啊!
钟进卫严肃了下脸色,郑重的说道:“一切还要看陛下的决心,看是否有打破祖制的勇气,抵抗住改革过程带来的压力。祖制里面很多东西到现在已经不合时宜了。比如军队卫所制,税收制度,官员制度等等。如果陛下有打破瓶瓶罐罐,推倒一切重来的决心,当能让大明中兴,并能屹立在世界之巅,真正做到万国来朝。”这个,钟进卫还真不是随便吹的,只要有合理的制度,以大明的人力物力,那是小小的英格兰,西班牙之类的可以比的。
钟进卫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其实现在一切都是本朝开国的时候就埋下了祸根,一会我再给你们分析分析,现在先休息一会。”温体仁可真愣了,如此说本朝太祖,真是不要命了啊。想劝下,看看钟进卫,好像没事的样子;看看王承恩,好像也不以为意的样子,只好闷在心里不说了;
温体仁站起来,踱步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看看,再试着在黑板上写写,很别扭,但写字还是没问题,之前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黑板,粉笔对教学的好处,读过书的,特别是当过老师,就对这个很敏感。(崇祯皇帝不怎么在意,是因为他的教学不是以老师为中心,而是以他为中心,一对一的教导,又是有钱的主,那会在意几个纸笔钱,黑板,粉笔的功能自然就不敏感了。)
王承恩倒是坐那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自个脚前面的一块地方,显然是出神了。其实他正在回忆钟进卫的讲话,努力记住每个词,不容易啊,钟进卫这个现代人说的很多词,以前没听过,很新鲜,却又易于理解。
钟进卫呢,和前世大部分人一样,有个手机综合症,不摸手机手痒。在休息的时候,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开机。不料,一按之下,屏幕亮了起来,然后就是一股熟悉的开机铃声响起。钟进卫兴奋的“耶”了一下。
其他人也马上被钟进卫手中的动静吸引了,温体仁走了过来,王承恩抬头看了过来,连伺候在最边上的阿奇也悄悄的往钟进卫这边挪了几步。
手机其实没怎么进水,放钟进卫裤兜里的,钟进卫掉水里后就马上上岸的,上来岸后手机就被搜了出来。放了一天多,在干燥的北方,又是六月炎热天气,水分早就阴干了。
钟进卫熟练的玩了玩。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打开手机上的照片夹,发现自己照的好多照片里带着时代的特征,再一看,真想骂自己,穿越前怎么不充下电呢,现在显示只有一格电了。于是,赶紧对王承恩说:“赶紧叫陛下过来,就说手机能用了,赶紧过来看后世的东西,要不就不能看了,永远看不了了。”王承恩眨眨眼睛,要不能看了?
钟进卫急着说道:“手机就只有一格电了,真笨,就是要没能量了。~~~,就是要没法力了。”这些,王承恩听懂了,转身赶紧就跑出去了。2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是不是钟进卫去见崇祯皇帝会更合理点,要是以前,那个臣子说,那谁,去把皇帝给叫来见我,那真是嫌命长了。
钟进卫看王承恩跑出去了,就赶紧把手机先关机了,用一点少一点啊。温体仁在旁边问:“此乃何物?如此匆忙,还敢让陛下过来见你?”
钟进卫一听,才意识到好像自己有点没注意,每次都是崇祯皇帝自己跑过来见的,还习惯了,这个好像明显不符合礼仪。想到这里,不由得尴尬的笑笑。赶紧给温体仁解释这是啥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建极殿(清改为保和殿),居中向后,高居三躔白玉石栏杆之上与乾清门相对者,云台门,两旁向后者,东曰后左门,西曰后右门,即云台左右门,亦名“平台”。群臣肃立,崇祯皇帝坐在那里,在共商国事。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看到王承恩匆匆走了过来。知道他肯定有急事才来打扰,而且肯定是有关钟进卫的。不由的心里有点紧张,立刻就诏王承恩上前。
王承恩上前悄悄的说了手机的事情,并言明钟进卫说手机法力不多了,请陛下尽快前去一观。崇祯皇帝一听,当即就撇下了群臣,匆匆走了。议事的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也没说散伙,只好待那,三五个一群,小声的开始窃窃私语。
崇祯皇帝一到,温体仁就退到一边,刚想跪下行礼,崇祯皇帝一挥手,说:“爱卿不必多礼。”然后就不管温体仁了,直接问钟进卫道:“手机可用,拿来朕看看。”
于是,钟进卫打开手机后,给了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一边看着手机的启动,一边还把手机翻过来看看背面,又翻回去。开机完成后,崇祯皇帝看看,也不敢动,就用眼神示意钟进卫。
钟进卫从崇祯皇帝手里重新接回手机,然后打开照片夹,给崇祯皇帝展示照片,给他介绍高楼大厦,飞机,以及从飞机上拍的云彩照片,高山峻岭(飞机飞稳后偷偷开机拍的)等等。崇祯皇帝非常好奇的盯着手机画面;忽然,指着一个画面道:“人会飞?”王承恩和温体仁一听,很好奇,把脖子伸的长长的,希望能看到一点。
钟进卫一看,不好意思说的:“这个不是,是电影,就是唱戏的,钢铁侠,假的。”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阿奇一声尖叫:“小心!”抬头一看,崇祯皇帝背后,一个年老的内侍,正拿着把闪着蓝光的匕首,刺向崇祯皇帝的背后。在电光火石间,钟进卫猛的一推崇祯皇帝。匕首刺破崇祯皇帝左手的袖子,刺到了钟进卫的右手臂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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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老的内侍一看刺错了人,微微一愣,就在这时,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钟进卫左手捏拳猛的打到了那个年老内侍的脸上,集钟进卫全身之力打过去的一拳,可不得了,顿时,年老侍卫的鼻子塌进去了一块,脸上像被堵住的下水道,不断的有鲜血从鼻孔和嘴角中流出来;同时头往后一仰,摔倒下去,顺带着匕首也从钟进卫的右手臂上抽了出来;
钟进卫一下感觉又麻又疼,疼的是左手,麻的是右手,就是被匕首刺中的地方;低头看看,被匕首刺中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嘴上刚想爆句国骂的,头一晕,软倒到地上了。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反应过来了,王承恩一个箭步窜到崇祯皇帝的前面,拿着佛尘,摆开防御架势,护住了崇祯皇帝;温体仁也不慢,一边喊着“抓刺客”,一边跑过去扶被钟进卫推倒的崇祯皇帝;门口的胡韬和孟建昭跳进殿里,抽刀砍向地上的年老内侍。
崇祯皇帝透过王承恩的身子看到2个侍卫的刀砍向刺客,忙喊道:“朕要活的。”2个侍卫一听崇祯皇帝吩咐,下劈的过程中手腕一翻,改为了刀背砍下去。
年老内侍一看刺杀失败,自己还要被活捉,知道没什么好下场的,用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孟建昭的刀先到了,砍的就是刺客拿匕首的右手,右手被刀背狠狠的一砍,拿捏不住,匕首掉了下去。但在掉下的过程中,年老内侍本身的速度和孟建昭刀砍的速度叠加,加上匕首的锋利,还是刺破了年老内侍的一层皮。
眨眼间,刺客被孟建昭和胡韬擒住了,胡韬顺带着一脚把掉地上的匕首踢的远远的;这个时候,崇祯皇帝也已在温体仁帮忙下站了起来,检查下自己的情况,发现除了左手的袖子破了之外,就是跌倒的时候,手臂隐隐有点疼而已。正要说话,就听到阿奇在喊:“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崇祯皇帝一看,赏赐给钟进卫的宫女阿奇,这个时候已经跑过来,扶着钟进卫了。
阿奇看钟进卫已经昏迷了,吓得有点乱了,刚又想喊钟进卫,忽然看到了钟进卫的右手臂上的伤势,已经肿成大馒头了。于是把钟进卫抱在怀里,抬起了钟进卫的右手臂,说道:“有毒。”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带着2个小弟都围了过来,看到钟进卫肿起的右手臂,赶紧喊道:“快传御医。”
一旁的温体仁看了,把胡韬叫了过来,说道:“快给伤口破血。”胡韬赶紧用刀在钟进卫肿起的手臂上割了一个口子,然后用双手挤,只见一股黑血挤了出来,还伴着一股腥臭。
这时,就听到那个刺客发出“哈哈”的笑声,大家都不由的抬头向他看去。那个年老内侍看到在场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得意的笑道:“我匕首上的毒,见血封喉,你们是白忙活的,哈哈哈,可惜,不能拉皇帝垫背。”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鼻孔,嘴巴里流出了黑血,头一歪,死了。
崇祯皇帝忽然一阵后怕,要不是钟进卫的话,现在铁定自己已经驾崩了。
胡韬挤了很多黑血,在血的颜色变红的时候,御医赶到了。又是见驾又是救人,忙成了一团;崇祯皇帝在王承恩和温体仁的劝说下,移驾它处,临行前,命令东厂调查刺客之事,御医务必救活钟进卫。
在听闻崇祯皇帝遇刺之后,后宫娘娘们跑来慰问,内阁大臣们跑来探视,宫里是好一片热闹。钟进卫这个人也随之传了开来。
崇祯皇帝在摆平一切慰问探访之后,独自思索了一会,然后问还留身边陪伴的王承恩道:“钟进卫之事已藏之不住。其所言之本朝在10多年后灭亡,朕是亡国zhi君,有多少人知道?”
王承恩回忆了下,说道:“陛下,应该就只有陛下您,奴才和温体仁,温大人知道,还有赐给钟进卫的宫女阿奇也知道。”王承恩说完有点怕怕,是不是要灭口啊。
崇祯皇帝掂量了会,说道:“大伴前去警告阿奇,最好烂在肚子里。另外,诏温体仁见驾。”王承恩正要转身前去办事,崇祯皇帝又把他给叫住了,问道:“大伴,你把钟先生和温体仁见面的详情细细说给朕知。”
王承恩一听,道:“陛下,奴才一下忘记了,正想跟您禀告此事。”然后,王承恩一边回忆,一边说,能历史留名的都是人才,记忆不错,基本上一字不漏的都给崇祯皇帝复述了。
崇祯皇帝听完后,也不说话,静静的坐着,大概过了很久后,才问王承恩道:“大伴,你是怎么想的?”
王承恩早就知道崇祯皇帝会问他,早就准备好了,说道:“陛下,奴才以为,如若钟先生确实来自后世,虽口出大言,然其言可信,其策可用。”
崇祯皇帝听了,说道:“善,钟先生所说人物,除孙承宗之外,卢象升,曹文昭,秦良玉,洪承畴的资料拿来给朕过目。”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钟先生所言之解决根本之法尚未细说,如有不幸,朕之失啊。”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又给王承恩命令道:“传旨给御医,钟进卫有救驾之功,务必救活,如有差错,必不轻饶!去吧。”王承恩躬身领命而去。
一会儿,温体仁在殿外奉旨觐见。
待温体仁见驾完毕后,崇祯皇帝赐座,然后对温体仁道:“今日多亏温爱卿护驾有功。”温体仁一听,离座躬身道:“微臣不敢,让陛下受惊了。”客套完了之后,崇祯皇帝就直接问了:“温爱卿,钟进卫之来历卿已知之,今日对话,卿以为如何?”
温体仁早在接到崇祯皇帝传旨召见的时候,就猜到了崇祯皇帝召见的目的,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心里早就有谱了。他起身回答道:“陛下,微臣以为,钟进卫口出狂言,夸大其辞,哗众取宠。然则针砭时弊,所献之策颇有可取之处。”
崇祯皇帝一听,“噢”了一下,然后道:“何以见得?”
温体仁道:“陛下,那钟进卫道本朝只有10多年之天命,微臣以为其有夸大其辞,哗众取宠之嫌。然则当前朝廷之困境,钟进卫所献之方略听之有理,何人,授何事,娓娓而谈,微臣虽不熟其所举荐之人,但见其言,加其之来历,微臣以为八成可信。”真是老奸巨猾啊,崇祯皇帝还没有说,他先表示你崇祯皇帝要当wang国之君,这个我根本就不信的。然后钟进卫话语中举荐的人,他是相信的,这个对他太有利了,因为在钟进卫举荐的人里面,他自己也在啊,听那意思是在朝中当崇祯的最佳助手人选,那不就是首辅么!这要是否认了就是傻冒了。反正是钟进卫说的。
崇祯皇帝微微颌首,说道:“温爱卿真知灼见,不愧朕之股肱。”崇祯皇帝夸了夸后,又说道:“钟进卫之狂言乱语,爱卿就不用再说出去了,对他不好。”
温体仁低着头,眼角带着一丝笑,回道:“诺!”
崇祯皇帝看温体仁理会了他的意思,就说道:“今天爱卿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钟进卫之策朕会考虑的。”温体仁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躬身辞君而去。
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崇祯皇帝看看天色,惦记关系自己安全的刺客问题,就传诏东厂提督曹化淳。(曹化淳在历史上是崇祯二年七月才执掌东厂的,这里需要,就稍微提前了点。)
曹化淳执掌东厂才没多久,就遇到了宫中刺杀皇帝的大事,刺客还是一个内侍,算了倒了八辈子霉了。听闻崇祯皇帝传诏,急忙满头大汗的前去报到;
崇祯皇帝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曹化淳,带着一丝怒意说道:“朕提拔你为东厂提督,是信你的忠心,能力。但转眼就有人来刺杀朕,而你没有死后察觉,太让朕失望了。”
曹化淳伏在地上,汗如泉涌,磕头道:“陛下,奴才知罪。”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跟崇祯皇帝顶牛,说自己才刚执掌东厂,屁股都还没坐热呢,那有那么快反应的,要这样说,那是找死。
其实崇祯皇帝也知道这事其实还不能都赖到曹化淳的头上,主要也只是想吓吓他,让他能够用心做事,现在看曹化淳的态度可以,就稍微压抑了点怒气,问道:“刺客情况调查清楚了没有?”
曹化淳回答道:“陛下,现已查清刺客名王横伍,在天启朝时任御马监监丞,其间因不小心坏了先皇心爱之木车,本被处死,被魏忠贤保下,杖责五十,贬为直殿监典簿,负责偏殿的地面清洁。搜其住处,在其隐蔽处搜得魏忠贤灵牌一个,毒药一瓶。故奴才以为其因陛下处置魏忠贤而怀恨在心,寻机刺杀。”说完,从怀里掏出了2个物件,摆给崇祯皇帝看。
崇祯皇帝一看,确实是灵牌和药瓶,皱眉问道:“可有同党?”
曹化淳一磕头道:“奴才正在追查当中。”
崇祯皇帝道:“限你三日之内给朕答案,退下。”
曹化淳刚退下,御医前来求见。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的事可能有个结果,不觉有点惶恐,如此毒药下,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于是,赶紧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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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7-31
第二天,宫中崇祯皇帝遇刺的消息开始传到百姓中间了,京城的中心话题一下被吸引到这个上面。不管男女,凡人都有个八卦心,京师百姓,官吏,三教九流的开始交流自己听到的消息和看法。
有2个说法比较主流,有鼻子有眼的,还很玄乎。一个据说是宫中侍卫处传出来的,说是某天半空出来出现一个人,掉到了御花园的池子里,以前能上天入地,腾云驾雾,但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收了法术,贬到凡间重新进行修炼,因为陛下那天子之身,故其找上天子,借天子之气进行修炼,事半功倍,恰好算到陛下有难,故此出手相救。
还有一个在妇女之间传的比较广,据说是钦天监的官员传出来的,天启年间妖人出世,京师的王恭厂大爆炸,大明的旱灾,地震等等都是妖人祸乱人间引起的,太祖眼见大明朝被妖人闹的太不象话,于是上奏天庭,特派仙人下凡前来相助陛下降妖伏魔,中兴大明。那天,陛下在御花园,心有感应,抬头看天的时候,天上飘下一朵五彩霞云,云上站着一个神仙,神仙对圣上说陛下有难,特奉太祖之命,前来相助,然后眨眼就掐算出有个妖人躲在宫中想害圣上,用手一指,那个妖人就显形了,原来是个老鼠精啊。
到最后,越传越玄乎,没谱了。
崇祯皇帝正在批奏折,刚批完一叠,抬头转转脖子,发现王承恩手里又拿着一个本子过来,就问道:“大伴手里拿的是何处的奏章?”
王承恩回道:“陛下,此乃钟进卫所言及人物的资料。”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速速呈上来朕观。”王承恩几步走到崇祯身边,递给了他。
崇祯皇帝,马上把其他奏折放到一边,细细的看起了王承恩递上来的本子。只见上面介绍道:
卢象升,字建斗,号九台,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进士,户部主事,擢员外郎,现任大名府知府,据闻爱读兵书,喜骑射。
曹文诏,山西大同人,在辽东从军,善长矛,勇冠三军,积功升至游击。非辽东出身,甚受排挤,现仍在袁崇焕手下。
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二十七都英山霞美乡人,万历四十四年,为丙辰科殿试二甲第十四名,赐进士出身,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天启二年,擢升浙江提学佥事,天启四年,升迁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天启七年,升陕西督粮道参政,今年4月,固原盗攻耀州,令官兵乡勇击溃之并追斩二百余首级。
秦良玉,字贞素,四川忠州人,夫马千乘,万历四十一年冤死狱中,按土司夫死子袭,子幼则妻袭之制,秦良玉袭任石砫宣抚使。天启元年四月,镇守山海关,屡败建虏,熹宗御赐“忠义可嘉”匾额,并赐良玉诰命夫人,进二品服,后西南平贼中多次立功,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平定松潘之乱后,镇守四川。
崇祯皇帝看完之后,久久不语,然后对王承恩道:“这几人,该是挽危救难之士,只是此前已定下不动袁崇焕,故卢象升,曹文诏现不动,朕久闻秦良玉为女中豪杰,闻名不如见面。传旨:招秦良玉,洪承畴进京面圣。”
王承恩领旨,但想起一事,于是对崇祯皇帝道:“陛下,钟进卫曾言建虏绕道从遵化侵袭京师,建言招秦良玉摔其白竿军进京防御,此次秦良玉进京面圣是否需要其带兵进京?”
崇祯皇帝想想入不敷出的国库,叹了口气,说道:“带兵之事,暂缓之。”王承恩一听崇祯皇帝叹气,就知道还是银子的事,也就不再多说了。
东北沈阳,崇政殿中,皇太极和三大贝勒,四小贝勒正在议事。这些年头,不但明朝遭遇天灾,后金也是天灾连连,这不,日子难过,几个大佬正在讨论是否去隔壁邻居那打打秋风。这个说明朝富裕,抢明朝的没错;那个反对说,明朝的宁锦防线太硬了,过去可能会崩坏了牙口,何况后面还有一个趁机打秋风的牛皮糖,行不通。另外一个就说直接去把牛皮糖干掉得了。又有人反对了,说牛皮糖那比咱大金还要穷,过去打他是亏本的买卖,何况那位牛皮糖从来不和咱大金正面干仗,过去的人多了,牛皮糖就往岛上缩,让大金有力无处使。收买他吧,口头应付,钱照收,该抢大金的还是照旧抢。讨论来讨论去就没有一个满意的方法。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的时候,二等总兵官佟养性屁颠屁颠的跑进来,贝勒多铎对汉人最不待见,人又沉不住气,一见佟养性这个汉人,虽然他自己称是满人,未经允许跑进来,脸就沉下来了,也不管皇太极在座,直接就骂开了:“你这狗奴才,没见主子在议事,是不是活腻了要试试俺腰中刀锋利否?”
佟养性本来挺高兴的,想向皇太极邀功,就跑进来了,听多铎这么一骂,吓了一大跳,赶紧趴地上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有天大喜讯报告。”
皇太极也无意为了一条狗而责怪多铎,听佟养性说天大喜讯,就说道:“好歹也是大金的总兵官了,起来回话,是何喜讯让你如此失态?”
佟养性磕了个头,才起来说道:“奴才派往皮岛的细作送回一个消息说,明朝蓟辽督师袁崇焕于六月初五斩杀了皮岛总兵官毛文龙。”
“什么?”多铎一听就沉不住气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你再说一次。”
佟养性极怕多铎,一看多铎发话,吓了一跳,于是,又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
皇太极一听,喜出望外,马上站起来走到佟养性面前道:“此事可有核实?”
佟养性一看皇太极走到面前来问话,不敢与之并站,忙又跪了下来,回道:“奴才初始也不敢信,经过再三核实,毛文龙确实已死,东江镇表面屈服于袁崇焕淫威,暗地里人心惶惶,已成一盘散沙。”
皇太极一听,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几个贝勒也跟着笑了,刚还在为牛皮糖头疼,没想一眨眼牛皮糖就自个儿死了。皇太极笑完后说道:“天助大金啊,哈哈,天助大金啊!”几个贝勒都一起过来恭贺皇太极。
皇太极笑着接受了几个贝勒的恭贺,然后重赏了佟养性,让他出去了。等他出去之后,皇太极宣布:毛文龙一去,明朝的东江镇不足为患。五日后集合八旗主力,前往袁崇焕处打秋风。几个贝勒见牛皮糖已去,自然毫无意义,纷纷回去集合自家主力,准备打秋风,抢一票去了。
再说祖大寿,听闻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大惊失色,也不顾无有令不得离驻地的规矩了,跑去找袁崇焕。
袁崇焕听闻心腹大将祖大寿私自跑来找自己,心知是何事,就在后堂安排见了祖大寿。
祖大寿一见袁崇焕,本就是老熟人,也不客套了,直接问道:“督师,可是皇上密旨让您去杀毛文龙的么?乱命不可接啊,毛文龙一去,锦州的压力就大了啊,建虏没有后顾之忧,非全力攻打不可。”
袁崇焕见祖大寿这急样,就喝道:“遇事不慌,乃将之本色,你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祖大寿被这么一骂,只好收拾自己慌乱的心情。然后,袁崇焕又说话了:“本督师并无圣上密旨,乃持尚方宝剑杀之。”
祖大寿刚好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结果听袁崇焕这么一说,吓了一大跳,手没端平,茶杯“哐当”一下掉到了地上,跌成了几瓣。
祖大寿也不管茶水溅湿了鞋子,结结巴巴的说道:“毛文龙乃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一品武官,未经圣上同意,擅杀之,朝廷必然会怪罪下来,到时...”
还没说完,就被袁崇焕打断了,他说道:“复宇,不必惊慌,我料没事,我乃将首,毛文龙胆敢不服我调遣,不杀不足立威。”停了停,又对祖大寿说:“建虏那边,我也早有准备,我再加派火炮,粮草给宁远,锦州,建虏要么不来,要来了非崩坏其牙不可。”
袁崇焕的强硬,祖大寿之前早就领教过了。虽然他不认同杀毛文龙,但现在人也已经杀了,再说也没用了。再说袁崇焕也加派了火炮,粮草,早有准备,那就这样吧。唯一担心的就是朝廷的态度了,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于是,就领了火炮,粮草而回。
果然,不久后,祖大寿就听到了朝廷不但不怪罪袁崇焕,还表扬了他的消息,一颗心也就放下了,袁督师的后台真硬,这都没事,以后可得牢牢的抱住这条粗腿才行。现在就担心建虏来攻了,于是就一边加紧城防建设,一边把夜不收远远的派了出去,防止建虏突然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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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1
东厂自从在崇祯元年被崇祯皇帝命令非受命不许出禁门后,一直闲置,偶尔跑跑腿,再没有以前的风光。这次,奉崇祯皇帝圣旨,查找刺客同党,憋了一股子劲都晒了出来。宫里除了皇后,贵妃以及王承恩处没有骚乱到之外,真是查的宫里鸡飞狗跳。
开始还只是查平素和内侍王横伍走动之人,奈何王横伍是被先皇差点杀了的人,被魏忠贤所救,现在的崇祯皇帝又是打击魏忠贤的主,还有几个人敢跟王横伍走动。结果自然查不出什么来,于是,范围就开始扩大了,开始查之前和魏忠贤势力比较亲近的人。
其实,这个刺杀事件很简单的,王横伍一直把魏忠贤当救命恩人看的,结果被崇祯皇帝杀了,以前一直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刚好钟进卫出现,然后被安排到他当值的偏殿,而崇祯皇帝以为是宫内比较安全,钟进卫的事又给他一惊一炸的,包括王承恩都没有仔细崇祯皇帝的安全保卫工作。
另外,加上明末时期,守护皇宫的内卫纪律都已经非常松弛了,(据传天启年间皇宫还被小偷光顾过,侍卫连个小偷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追查到一根从墙上垂下来的绳子而已。)就给了王横伍一个极好的刺杀崇祯皇帝的机会了,污毒封喉虫之毒是他在御马监当差的时候偶尔获得的,这就是刺杀事件的全部。
很自然的,事件渐渐的开始变质了,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实在没仇没怨的就发财。当然,这些都是曹化淳默许的,甚至有部分是其指示的,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的。
这天,阿奇刚给钟进卫喂完流食,然后托着腮帮子,坐在钟进卫的床前看着钟进卫昏迷的脸。现在,钟进卫算是阿奇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且不说阿奇已被崇祯皇帝赏赐给了钟进卫,单就这几天的相处,阿奇就感觉出钟进卫并没有把她当作一个使唤的丫鬟,或者其他类似的,给她一个感觉,钟进卫是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或者是朋友,又或者是一个单纯爱慕的人。想到这里,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其实阿奇心里还有一种对强者,或者说对有本事之人的仰慕之情,只是没发现而已。阿奇默默的在心里祈祷满天菩萨,神佛,快点让钟进卫好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偏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闯进2个东厂番子,门口的侍卫缩在一边,显然不敢表示点反抗的意思。
其中一个东厂番子对着阿奇说道:“你就是阿奇是不?”
阿奇有点惊慌的站起来,低声说道:“是。”然后那个番子说道:“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阿奇一呆,道:“何,何事,我没做什么事情啊。”
番子一摆手中的钢刀,说道:“刺杀陛下的刺客同党已经招供,有你一份,还不认罪,乖乖跟我们走,还少受一番罪。”
阿奇吓了的呆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惊慌道:“没,没有,我不是,我不是刺客的同党,一定是他们记错了。”
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刺客同党招供的这种事情,宫里能刮的地方都被刮过了,这2个番子忽然想起,听说宫里有个叫阿奇的宫女心灵手巧,平素常自己雕刻些好东西拿出宫外卖,一定是赚了不少钱,就跑过来讹诈了。
2个番子一看小姑娘被吓的差不多了,对视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番子说话了:“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刺客同党,或许是个误会。”
阿奇一听,赶紧点头。番子也不让阿奇开头,就继续道:“但既然有了口供,我们虽有心替你开脱一下,也是很麻烦的,你也知道,这事少不了需要那个。”说完,用手比了比银子的样子。
这下阿奇明白了,原来是冲银子来的。但现在形式比人强,就当花钱消灾吧,就点点头,去一边自己的房间,取了自己的积蓄出来,对2个番子说:“谢谢2位大哥帮忙,这里是我的全部积蓄,帮忙去通融下。”
2个番子相视一笑,心想还挺上道的。但接到手里一掂量,脸色就变了,对着阿奇恶狠狠的骂道:“就这么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啊!”
阿奇吓的退后一步,委屈的说道:“我一共就42两银子,全在这里了。”对于平常宫女来说,可能就差不多了,但传言阿奇卖她那雕刻品卖了不少钱,至少有个100两以上吧,这里一半钱都没有。2个番子觉得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地道:“往宫外卖了那么多东西,才这么一点钱,既然你爱钱不要命,老子就成全你,带走。”
阿奇其实唯实是冤枉的,第一,谣言总是夸张的;第二,她确实比其他宫女多项技能,能卖点钱,但都是委托侍卫去卖的,那些侍卫欺负她一个弱女子,长期在宫里不懂行情,就压个极低的价格回复她,把一大部分钱都吞了。
阿奇直接跪了下去,哭着说道:“我真的只有这点钱了,我还要照顾公子,麻烦2位大人行行好,帮帮忙。我家公子救过圣上,是圣上最看重的,现在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公子了。”
2个番子带走犯人的时候,什么样的理由没听过,哪里肯信,直接上前把阿奇锁走。
经过大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李力和朱国忠(之前的2个侍卫因为守护不力被处罚了),鼓足勇气道:“这,这个,不能带走,他是圣上安排照料钟先生的人。”2个番子真一脸的恼怒,见这还冒2个出头鸟出来,于是,一并拿了去。
遵化,顺天巡抚府大门,分别列着抚安,镇静2块牌坊,门口站着持枪的兵丁,显得庄严肃穆,一般的老百姓非经过此路不可的时候,都是尽量走巡抚大门另一侧的路边走。
这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路上的行人稀少,站门的兵丁也显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这个时候,还在路上跑,不是神经病,就是有急事。几个兵丁抬头看去,远远的从衣着上发现骑马跑来的是一个中官,2个锦衣卫。守门的小头目见多识广,知道是来传圣旨的。赶紧一边安排一个兵丁往里通报,一边安排人上去接马。
来到近前,几个兵丁上前牵住马缰,中官也不多话,直接道:“有旨意给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前头带路。”
王元雅,字浦鹤,山西太原卫人,此时正在后面休息,听闻圣上传旨,赶紧更衣摆香堂,准备接旨。中官过来后在大厅中央站定,说:“圣上口谕,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接旨,其他人等避让。”
待其他人等都退出去后,2个锦衣卫把门一带,然后站在大门2边。
一切就绪,中官开始传达崇祯皇帝的口谕:“辽东有变,朕以为建虏极可能绕过山海关,借道蒙古,从卿防区突入,攻击京师。故卿当提高警惕,勤练兵马,万一遵化遭建虏攻击,当坚守之,朕当调集军队与建虏决战,一举歼灭建虏。此为绝密,卿一人知之即可。”
王元雅听了崇祯皇帝的口谕,不由一愣,之前是听说了蓟辽督师袁崇焕杀了皮岛总兵毛文龙,但圣上怎么就推测出建虏会来攻击我的防区,不去打袁崇焕,还绕那么远过来,不可能吧,以前也从来没有来过啊。
王元雅想是这么想,但崇祯皇帝都这么说了,打工的,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办呗。于是道:“遵旨。”
传旨手续都完了之后,中官正准备告辞,王元雅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不着痕迹的塞给了中官,然后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下深感佩服,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如此判断可有其他根据?”
“咱家不知,”中官收了好处,总的说点,停了下,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听闻宫中有奇人,给陛下的建议。”他不敢说神仙妖怪的,文官都是一个样子,如果敢说神仙妖怪的,非吐个妖言惑众过来。说完后,怕王元雅再问,就连忙告辞走了。
王元雅也没有再管传旨的中官,自个在思索:“奇人,啥奇人,给圣上出这馊主意,好端端的又要费钱费粮。既然已经传旨下来了,总得照做,要不,万一真发生了,没有个准备,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完之后,派人去找大安口参将周镇,龙井口参将张安德,马兰谷参将张万春等人过来开军事会议。
之前推行汰兵,结果差点兵变,现在天下并不太平,汰兵实在是万般无奈,都是因为军饷粮草短缺,朝廷给不下来而采取的便宜之策。现在又要进行战备,用脚趾头都能知道又要为军饷粮草打口水仗了。
王元雅的手里还储备了一点军饷粮草,这是之前汰兵的唯一一点好处,也是他没有反对崇祯皇帝口谕的依仗。几个参将一来,听王元雅这么一说,就闹开了。这个说手底下的兵都饿的躺床上只吞口水,节约粮食,哪有余力训练啊;哪个说军饷拖了那么久,不发没动力啊;另外一个又喊盔甲都坏了,连战袍也补了又补,现在都露屁股了,看是不是要发点基本的啊;反正就一堆理由,军事讨论会就成了一个诉苦大会。你巡抚要练兵可以,先满足下基本条件吧。
王元雅也要靠这些人办事,也早料到他们的反应,就开始讨价还价,最后定了个士兵10日一练,夜不收撒到蒙古草原。给多少多少军饷,粮草为代价。
军事会议结束,王元雅苦了个脸,心疼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军需;而各个参将就兴高采烈的回去了,巡抚大人给的这些东西有多少会真到士兵手里,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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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2
曹化淳在崇祯皇帝限定3天期限的第三天下午,觉得差不多了,就收手了,把手下拟的刺客同党的名册带上,直接来跟崇祯皇帝汇报。
崇祯皇帝一看是曹化淳过来,知道是刺客的事,这事当然是很在意的,忙停下手头的工作,让王承恩拿过来看了起来。
刚一看,就吓了一跳,怎么那么多刺客同党,怒了,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自己生活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这还了得。
把名册往御桌上一拍,对曹化淳道:“所查属实?”
曹化淳被崇祯皇帝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表面上没有任何波动,躬身道:“奴才从刺客王横伍亲近之人查起,所查之人招供后顺藤摸瓜出来的。”
都是老混混来的,他没直接肯定的回答,所答之话貌似回答了崇祯皇帝的问话,但反正是没说死,从来都是留一手的。
崇祯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站起来拿了名册就准备往曹化淳那边扔,边说道:“胆大包天之徒,召集所有内侍,宫女,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曹化淳躬身道:“诺。”
过了一会,还不见崇祯皇帝把名册抛下来,不由得有点疑惑,抬头往崇祯皇帝看去。只见崇祯皇帝又在浏览刺客名册了。心里不由得一紧:不会出什么漏子了吧。
原来,崇祯皇帝正要丢出手中的名册的时候,忽然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这些天才熟悉的名字-阿奇。
崇祯皇帝缓缓的坐了下来,然后抬头问道:“此名册上的人都核实无误了?”
曹化淳一听崇祯皇帝这姿态,这问话,就知道有什么地方可能出漏子了。于是赶紧回道:“陛下,奴才刚执掌东厂,小的们拟这份名册给奴才的时候,奴才确认过,说是属实。”
崇祯皇帝听曹化淳这么一说,敢情你也是听手下说的,自己不敢确定啊。于是,说道:“这名册上的阿奇,是朕赏赐给钟进卫的,钟进卫救驾而昏迷,朕令阿奇进行照料,当时也是她先惊叫而提醒钟进卫,应该不会是刺客。”
这个时候,旁边的王承恩心思也动了,他的几个亲信也被抓了,但涉及到刺杀陛下的事情,虽知他们无辜,也不敢求情。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就太浪费了。于是假装惊讶的说道:“呀,阿奇怎么可能是刺客同党呢,奴才见到她也是一脸的惊慌,护驾不及,先发声提醒了。”
真是扯淡,王承恩那个时候哪有主意旁边的阿奇,还一脸的惊慌,真是说谎不用打草稿,还脸不红,心不跳。
崇祯皇帝见当事人之一王承恩也符合自己的判断,就说道:“让阿奇来见驾,朕要亲自问问。”
曹化淳心里暗暗骂了王承恩一句,准备领命。
崇祯皇帝忽然想到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于是,就又吩咐道:“曹伴伴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让王大伴去就成了。”
曹化淳无语,连一丝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边王承恩心里暗喜,连忙领命去了。
过了好一会,王承恩领了阿奇进来。
阿奇在东厂倒没受什么虐待,因为她并不是重点照顾对象。只是吓的够呛,神情比较憔悴。
刚一进来,阿奇就急忙跪倒在地,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快救救公子,快救救公子,他一天没有人照料了。”
崇祯皇帝一听,大吃一惊,赶紧道:“速传御医。”王承恩也急了,忙走到门口去安排人手去找御医。
曹化淳在一边纳闷:这个钟进卫在陛下心中这么重要,以前怎么没听说呢。其实,要怪就要怪他刚好前几天出去办事了,崇祯皇帝遇刺的时候刚回来,还没来及听八卦。
崇祯皇帝吩咐完后,问阿奇道:“东厂呈给朕的刺客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此事当真?”
谁会傻的承认呢,再说,阿奇也确实不是。
阿奇本来看崇祯皇帝传御医去照看钟进卫了,心里一松,现在听崇祯皇帝一问,忙伏到地上回道:“奴婢冤枉啊,那天奴婢正在照料公子,2个番子闯进来说我是刺客同党,有银子就是误会,奴婢无奈拿全部银子给他们,岂料他们嫌奴婢的银子太少,就被抓为同党了。陛下,奴婢实在冤枉啊,望陛下做主。”
王承恩安排完事情后在旁边听到阿奇的诉冤,心里不由的暗暗高兴。
崇祯皇帝一听,脸色沉了下来,望向曹化淳。
曹化淳本来就没有指示说要敲阿奇银子,阿奇这种小人物根本就不在他的眼睛里。情知是手底下的人私下做的活。
现在见崇祯皇帝脸色阴沉的望向他,心里知道崇祯皇帝是信了阿奇的话,忙跪了下来,道:“陛下,奴才马上去查。”
崇祯皇帝心里很不高兴,知道阿奇说的十之八九是真的,涉及到朕安危之事也借机发财,这名单怕是水分很大了。太让朕失望了。
崇祯皇帝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曹伴伴,你是朕潜邸的老人,朕念你一直忠心耿耿,才把东厂让你掌管。但涉及朕安危之大事,却如此让手底下敷衍了事,还借机敛财。朕看你还不合适执掌东厂。你还是先在司礼监安心做事吧。”
曹化淳很伤心,东厂提督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要下来了,也很无奈,不能反对,只好道:“奴才该死,没办好陛下交给的差事。”
经过钟进卫的诉述,以及最近一系列的事,王承恩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变得非常看重,现在曹化淳不好好做事,就把这个机会交给他吧,崇祯皇帝这么一想,就对王承恩道:“王大伴,以后你来执掌东厂。”
王承恩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跪谢。
崇祯皇帝对王承恩继续说道:“这名册上的人,你再给朕细细审一审,哪些人是冤枉的。此外,东厂的人也该清理清理,让他们再记记东厂里供奉的是谁!”
王承恩赶紧说:“诺。”
处理完这些事,崇祯皇帝惦记钟进卫,于是,赶紧摆驾亲自去看望钟进卫。
黄御医赶到钟进卫住的偏殿的时候,钟进卫本来就是进的流食,中毒比较深,身体虚弱,现在又被饿了一天,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黄御医吓的赶紧喂水,喂流食,吊老参,针灸,反正啥急救手段都用上去。忙活了好一阵后,钟进卫的脉搏虽然还很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刚把提着的心放下来,就听到皇上驾到,赶紧跪下迎驾。
崇祯皇帝一进来,就急忙问道:“黄卿,钟先生情况如何?”
黄御医跪着,回崇祯皇帝道:“陛下,微臣如果迟个几刻钟就无能为力了。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但经此波折,微臣实在不知他几时能醒来。”黄御医知道崇祯皇帝关心钟进卫什么时候能苏醒,赶紧先说了。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从鬼门关又拉了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不过都几天了,还是没醒,是个麻烦事,朕还有很多事要咨询钟先生呢。
多亏阿奇忠心护主,一见朕就求朕先来救钟先生,否则,拖延下去,就真的是误事了。于是,对一起过来的阿奇说道:“多亏你及时提醒,钟先生才能转危为安,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阿奇忙跪下道:“陛下,救回公子,奴婢已开心不已,奴婢不求赏赐,只求能继续照料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奇的一颗心已到了钟进卫的身上。或者是那一晚的夜谈吧,从来没有过的经历,让孤身一人在宫中的她,感到了一种温心。
崇祯皇帝赞赏的点点头,对阿奇的回话感到非常满意,说道:“那你好生照料钟先生,你的赏赐朕先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可以跟朕提。”
想了想,又转身对王承恩道:“查明是那2个杀才过来抓的阿奇,先杖毙了。”
王承恩丝毫不介意处置那2个人,躬身道:“诺。”
崇祯二年8月,后金完成集结,从大镇堡分两路,一路从杏山高桥铺,另外一路从松山,直扑锦州。
驻守锦州的祖大寿早得了袁崇焕的提醒,已有准备,增加了防御神器-红夷大炮,多储备了粮草,广撒夜不收,后金偷袭不成。
对于红夷大炮,后金早有领教,也不敢强攻,留一部看着锦州,其他部队,分散开来,实行抢光,杀光,烧光。
这里早已是前线,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可以抢烧的,就是一些靠近锦州城的小麦便宜了后金。
后金帮着大明抢收麦子完毕后,见捞不到其他便宜,就从双台堡撤走,路过大小凌河的时候,顺便把右砘卫城也给拆了。忙完就回家收割自己田里的粮食去了。
照例,报捷。
崇祯皇帝听到后,真是又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并没有如钟进卫所说的建虏会绕道攻击,由此可见钟进卫说的其他,比如十多年后亡国不一定是真的;失望的是建虏不绕道攻击,自己设想的与建虏在遵化决战的想法得不到实现了。
消息传到遵化,巡抚王元雅一听,敢情是圣上猜错了,于是赶紧派人通知几个参将,地主家已经没有余粮了,不会再供应了,之前的约定只能暂停了,不停也没关系,反正饷银粮草不发了,自己爱练不练,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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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4
范文程,字宪斗,号辉岳,辽东沈阳卫人,是北宋名相范仲淹第十七世孙,有点讽刺的是,范文程跟祖宗相反,奉外族为主子。
听到皇太极召见,赶忙进去,未到皇太极面前,就跪倒磕头:“奴才叩见主子,奴才有好消息禀报于主子。”
皇太极挥了下手,道:“宪斗,起来说话。”
范文程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就发现范文程个子魁梧,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个长期舞枪弄棒的武将呢;额头光亮,脑后一条小辫子,却又揭示了其已非大汉男儿,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一个好祖宗。
就听范文程说道:“主子,奴才本家范永斗亲押粮草铁器来沈阳了,这次粮草极多,够咱大金吃喝了。”
皇太极听了,心里一松,道:“好,好。”刚说完,转念一想,又道:“上次没从明国抢来多少金银珠宝,恐怕付不了多少粮草铁器的钱。”
范文程赶紧宽慰皇太极:“主子,范永斗已说这次赊欠也无妨。他还带来一个消息。能解目前大金之困。”
皇太极坐不住了,站起来绕到书桌前,问道:“是何消息?”
“他言明国山海关以西长城一线防御极差,士兵衣不遮体,北风一吹就倒。特别是遵化,喜峰口一带的明军之前因汰兵而险遭兵变。他还言沿路押解粮草过来,路遇长城外延蒙古朵颜各部,都对明国极有怨言。”
皇太极一听,急忙走到旁边墙上挂地图处,一边的范文程小步跟上,在地图上指给皇太极看所涉及地区。
皇太极看着地图,思索着。
范文程看看皇太极的脸色,提醒道:“毛文龙已死,东江已不足为患。”
皇太极转头看向范文程,用右拳一击左掌:“趁此良机,集大金全部之兵力,前往明国腹地一游。”
不用说,当然是一边游一边抢了。
皇太极想着明国的富裕,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于是哈哈大笑起来。范文程陪笑道:“主子高见!”
笑够了,皇太极走回书桌后坐了下来,对着范文程说道:“把范永斗叫进来,朕要亲自核实一遍。”
一会儿功夫,范永斗进来了,入乡随俗,跪下磕头,口称奴才拜见主子。商人为了追求利益,这点自尊算得了什么,皇太极可是大金主。(抢来的钱不当钱当然是大金主了)
皇太极和蔼可亲的进行了接待,并对本次的赊欠表示感谢,另外表明朕一定是讲信用的,放心好了,有了钱一定还你。
然后再次核实了刚才范文程转述的消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由得喜上眉梢。
范永斗一见皇太极这么高兴,就说道:“主子,您打进长城都不难,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遵化重镇,此乃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驻地,实力相对比较强。”
皇太极一听,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对范永斗道:“以你之见,以我大金勇士之勇猛,攻下此城损失几何?”
“遵化军兵极多,且大炮无数,以奴才的估计,怕是十亭要去个三亭不止。”范永斗夸张了点,当然是有目地的。
皇太极听了不由得心里一怔,大金的人口才多少啊,能战之士十去其三,损失不起啊!想了下又问范永斗道:“如若绕过不打呢?”
“主子,如若绕过不打,等明军云集,怕会被遵化军掐断退路吧?”
皇太极想想遵化所在位置,怕是真不方便绕过不打。如果只抢遵化前面的一片地区,好像收获又不多,思来想去,不由陷入两难。
范永斗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就献上一策:“主子,奴才手里也有不少英雄豪杰之士,只听命于我,主子前往攻打遵化之时,奴才事先命敢死之士潜入城中,等战事一起,当夜举火为号,定当为主子献上遵化城。”
皇太极一听大喜:“此言当真?”
“奴才愿以人头作保。”范永斗以斩钉截铁的姿态表示。
旁边的范文程却没有什么表示,看着墙上的地图不动。
皇太极仔细考虑了下,不由得心动了。但远距离的作战实在风险太大,大金是一次大的损失都难以承受的。
索性走到地图边也看了起来。
范永斗根本不过去凑热闹,那地图还是他献给皇太极的,自己自然熟悉了。
那两人最后都把目光停在了山海关。要是进关后战事胶着状态,山海关的关宁铁骑出兵截断退路就麻烦大了,这个可能性不能不考虑啊。
范永斗看皇太极还在犹豫,决定再爆一个猛料,向皇太极道:“主子,奴才这里还有一个消息。”
皇太极转身看向他:“还有何消息?”
“奴才这次听闻明国皇帝曾令王元雅加强防备,以防主子从他防线破关而入,如若主子当真从他那破关而入,明国皇帝将令王元雅坚守遵化,并招全国军队勤王,与主子在遵化一线决战,同时派关宁铁骑直掏沈阳。”
皇太极和范文程听了都大吃一惊,好毒的计策啊!
范永斗看着他们两人的表情,心里暗爽,不过面色如常。
按理说此等计策乃绝密,范永斗一个商人如何得知?于是,皇太极问范永斗:“你如何得知?”
“主子前阵子攻打锦州,让他们消除了顾虑,以为主子不可能会想到绕道过去的。故此计被当作笑料说出去了,因此得知。”
顿了顿,范永斗继续道:“主子放心,即使有提防也无妨。奴才久在明国边地,明国军队最精锐不过边军,边军里面最精锐不过关宁铁骑。明国皇帝把国库都用来养关宁铁骑了,其他边军因为长期得不到军需供给,哪怕偶尔得到,也多被文官将领等贪污,故现在的边军一吹即倒,毫无战力,主子完全可以放心。”
皇太极点点头,说:“我大金野战无敌,哪怕明国的所谓关宁铁骑,也是手下败将,但其如若切断我军退路,进行死守,也不可不防啊!”
范文程在一边忽然喜上眉梢,向皇太极说道:“主子,奴才有一计,不但能解此顾虑,甚至还能赚取山海关!”
皇太极一听,大喜,忙道:“有何计策,快快道来。”
“奴才以为在锦州一线布下重重疑兵,另在攻打喜峰口一线之前,潜细作放消息给袁崇焕,使之相信我大金一部攻击遵化,形式危急,则袁崇焕必以宁远,山海关一线的关宁铁骑前来救援,到时候,我们在其行军必经路线伏击歼灭之,而后取山海关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好!”皇太极一听之下,情不自禁的赞扬出声,要是拿下山海关和宁远,以后,这关内还不是想来就来了,说不定问鼎中原都不是难事。想到这里,皇太极恨不得马上飞身到山海关去。
不过毕竟是后金的领袖人物,热血涌过之后,细想了想,摇摇头,评论道:“不妥,此策貌似可行,实则难以实现,先不说细作如何能使袁崇焕相信,单论袁崇焕此人,刚愎自用,极为自我,万一不顾遵化一线战事,出主力直袭沈阳,怕是两败俱伤局面,大金损失不起啊!”
范文程一听,也觉得皇太极担心的有道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范永斗在旁边听了,忽然觉得女真真要掌握了山海关,入主中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不是要押宝到女真身上呢,不禁也细细思量了起来。
想了一刻,想到就算女真不能入主中原,其实女真入主中原在这个时候的人意识里面还真不靠谱,但入关发财就方便多了,抢得多了自然自己就赚得多。
范永斗久在商场,能保持山西龙头位置,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于是,对着皇太极说道:“主子,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皇太极一听,霍然抬头,盯着范永斗,声音微微有点激动:“快快说来!”
“之前明国皇帝大肆清理阉党时,有一个监军太监因媚魏忠贤,怕被清算,出逃关外遇险之际,被奴才所救。此人熟悉明国官场规矩,奴才可以命他假扮明国皇帝所派使者,令袁崇焕起全军救援遵化,并指定其道路,以利伏击。”
“圣旨怎么办?”范文程在一边追问道。
范永斗看看这个本家,心里赞了下其心细,然后解释道:“奴才手下还有一人,极善模仿,可让其做一份以假乱真的圣旨。”
皇太极听完对话,也不说话,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大小奴才在一边看着,知道皇太极在衡量其策是否可用。
此策风险是有,但如果成功,风险也是巨大的,以后就不存在可恶的所谓宁锦防线了。想入关就入关,想发财就发财。
皇太极衡量再三,停止了踱步,对着范永斗说道:“好,好,朕决定绕道喜峰口,你所言之事定要保密,具体细节,让宪斗与你细细商议后禀报于朕。”
范文程和范永斗正准备下去细细商量时,又被皇太极叫住了,说道:“还是在朕这里商量吧,朕旁听。”
说完后,皇太极又走到门口去,加派亲卫,守在门口,未得允许,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一直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才敲定每一个细节,皇太极也很满意,就放两个奴才回去休息。
临走之前,皇太极对范永斗说道:“朕会记住你的功劳的,如有所获,朕定有厚报,另则只要朕在一天,你就是朕的贵客。”
范永斗大喜,跪下磕头致谢。
等他们走了后,皇太极越想越兴奋,想着今天这个事情,真是天赐良机。不过,是不是还能从这个事情中获得更多的好处么?皇太极走回座位,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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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5
一段时间后,皇太极脸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走到门口,对亲卫吩咐道:“马上召集各位贝勒在崇政殿议事,说有要紧事,速速前来,不得推托。”
贝勒们刚进热乎乎的被窝,又被皇太极叫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暗自埋怨。
全部到齐后,皇太极把情况通报了一遍,不过,皇太极挖了一个坑,只是说蒙古朵颜各部对明国极为不满,表示投靠我们大金,愿意借道给我们,一起去明国发财。
大家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朕就决定绕道蒙古,从喜峰口入关发大财去。谁要是不去,就拿出更好的主意。本次发财行动,要全军出动,在锦州前线留一部疑兵即可。
有人不干了,说要是绕那么远的路过去,结果那边明国的城市也像锦州一样难啃,那到底是硬啃还是灰溜溜的撤回来。
皇太极当场表示:咱现在余粮不多了,锦州又打不动,为了大金的生死存亡,绕道这么远攻击明国,遇到难啃的骨头,朕愿意先率领自己的正黄旗、镶黄旗先上,为大家趟出一条血路来。
大家还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回去各自发动本旗所有力量,准备发财了。
其余人等一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主意,二则遇到困难皇太极表示自己先上了,三则各怀鬼胎,就没有人反对,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天聪三年十月,也即崇祯二年,皇太极让范文程拟了一道圣旨,传谕女真各部道:我们是好人,明国这个大恶人屡次欺负我们,大恨有七,万般无奈兴兵反抗,才有一席之地,我们是真心不想打,只想好好过日子,结果明国狗皇帝又自大不准我们立国。现在没办法了,只有再次反抗了,由捷径入,破釜沉舟,誓不返斾。
要说地方偏僻不能立国的,那辽,金,元怎么说?想当年明国的太祖不也只是一个和尚么。侥幸得了天下,现在凭什么就不让我们立国,我以抱恨兴师,恐不知者以为自强征讨。
好了,大家都知道出兵的原因了吧,那就收拾收拾家当,一起抢他娘去;后金集结了大约披甲三万余人,跟随的余丁三万,随军厮卒(运送qiang劫到的财物,看守俘虏的奴隶)两万,共八万余人,号称十万大军,借道蒙古朵颜部,开始偷袭明国。
十月二日从沈阳出发,取道辽河套,往科尔沁方向出发,一路上叫齐了一大帮喽啰,一起去发财。
但是,后金大军行至喀喇沁青城地方宿营时,皇太极挖的坑开始起作用了,三贝勒莽古尔泰串通大贝勒代善,反对继续进兵,力主班师回沈阳。
当晚,他们来到皇太极帐前,下令诸贝勒大臣不准进帐,只由他与代善两人单独谒见皇太极,申明阻止大军前进的理由:他们说,如此孤军深入,离后方越来越远,一旦不能攻入明廷腹地,粮草不济,人马俱疲,再想撤兵就来不及了;再者,即使真能攻入明地,也必遭致明军的四面围攻。到那时,恐怕连退路都没有。
努尔哈赤留下的八王议政制度极大的束缚了皇太极的雄心,但因为先王所留,不好直接废这狗屁制度,唯有先打击其余几人的威望,让女真子民知道这几个人不堪当作领袖,只有我皇太极英明神武,这样废除八王议政制度才能有望成功。
当莽古尔泰和代善一掉到坑里,皇太极马上一脸激动的给所有贝勒大臣表示,目前大金形势险恶,万般无奈才有此决定,既然已经来了,朕不二话,为了大金,朕豁出去了,硬骨头我先啃好了。大家都跟我后面,朕先上。
其实皇太极当大汗,莽古尔泰和代善一直不服气,明里暗里都经常给皇太极使绊子,这次也不例外,也是在给皇太极挖坑,出发前不反对,到了快要开打的时候,来劝皇太极了,要是皇太极在这样劳师动众之后,真同意毛都没有抢到,就拍拍屁股回去了,估计大汗的位置就没有几天可以坐了。
可惜皇太极没上当,一番慷概激扬的演讲,让大家一致同意发财行动继续。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正当小冰河时期,天气格外的冷,滴水成冰,大安口关东五里,龙池寨,寨门外面约莫四五十米处,潜伏着一群属正黄旗的巴牙喇兵,伏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在自个家一样。
领头的是一个牛录额真,叫舒穆禄,心里在纳闷着:先前几个烽火台里面的明军一个放哨的都没有,全部躲在被窝里睡觉,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前面寨子里面的哨兵这么敬业,站那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外面,一动不动。难道真要强攻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伙巴牙喇兵丝毫没有抱怨,挠痒,哈气之类的动作,就跟石头一样静止在那里。
寨子里的那个哨兵也还是一动不动,看来是和咱的巴牙喇一样的兵,这个寨子不好对付啊!
最后,舒穆禄看看天色,离大汗交代的时间限制越来越近了,强攻就强攻吧,他决定了。
把手一挥,然后带头向前潜行,能前进多少算多少。
慢慢地,越来越近了,哨兵还是不动,看来是没有发现。万幸啊。随着距离缩短的每一步,舒穆禄越来越紧张,希望不要被发现。
终于潜行到了寨门下面了,上面的哨兵还是没有动静。
舒穆禄看看潜行到寨门下面的手下越来越多,心里淡定了。这个时候,就算发现也晚了。
当下做了一个手势,带头在同行伙伴的帮助下攀爬寨墙。
舒穆禄不愧为牛录额真,第一个翻上了寨墙,翻上去的一瞬间,抽刀在手,猛的朝那个哨兵劈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惊叫,反抗,格斗。哨兵应声而倒。
舒穆禄定睛一看,差点吐血,你道是为啥,原来那个哨兵不是人,准确的说,不是活人,是一个稻草人而已。在凌晨幽暗的灯光下,还以为是个真人呢。
一个稻草人,让最勇敢的巴牙喇耽搁了这么久时间,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其他旗的人笑死。
巴牙喇憋了一口气,开始找活的明国士兵。
结果和之前烽火台上遇到的一样,都钻被窝里在睡觉。
这伙明国士兵死状极惨,几乎被剁成了肉酱。后来据说是因为这些人和大金的巴牙喇一样极其勇敢,并且武艺高强,没办法下就只好往死里揍,就成这样了。
没有意外的,寨子几乎在不抵抗中陷落了。
大安口关西五里的沙岭寨比龙池寨陷落的更早,因为那边没有稻草人。
天色微微发亮,建虏就出现在了大西口关前,发起了强攻。
虽然是强攻,其实遇到的反抗很少,没有花多少功夫,建虏就占领了大安口,参将周镇被杀。
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建虏毫不费力的攻占了大安口,龙井关。
龙井关比大安口好点,游击王纯臣在家丁的拼死掩护下,逃走了。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是趁敌不备,尽速追击,多扩大战果。但实际情况是恰恰相反,到达汉儿庄这个地方后,皇太极下令停止进攻,大家跑了那么远路来,辛苦了,先休息休息。
另外,蒙古的朋友们,能给我们大金面子,不但借道给我们,还一起过来发财,我皇太极也不会亏待大家,这两个地方,就归你们发财好了。
大金的其他贝勒想不通了,纷纷赶到皇太极的大帐里,质问为什么停止攻击,难道是事到临头就怕了,不敢往里面打了?
皇太极表示山人自有妙计,各位少安毋躁。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回头要行动了再通知大家,绝不耽搁大家发财。然后就把他们都轰走了。
等这些人一走,皇太极马上回到营帐里,谴退闲杂人等,只留下范文程,问道:“范永斗所派传旨信使可有出发?”
其实皇太极是事先知道整个计划的,也知道这个时候,范永斗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只是事关重大,情不自禁的又确认一次。
范文程躬身回道:“主子,范永斗昨日已派人告知奴才,他那边已安排那个太监出发,预计十月二十九日到达山海关外隐藏,等到十月三十日,伪装成从明国京师八百里加急传旨给袁崇焕。”
皇太极听了,就静了心,不再问,看看地图,然后对范文程说:“好,按照预定计划,这几日都进行休整,但需广派巴牙喇前往周边地带探视敌情,地形,待收到确切消息后前往预定地点设伏。”
范文程忽然跪了下来,对着皇太极说道:“奴才恭喜主子,袁崇焕日夜兼程赶来救援,其主力必然疲惫不堪,以我大金天兵歼灭之,丝毫不费力。待其关宁主力一灭,山海关就属于主子的了,以后海阔天高,任由主子遨游。奴才为主子欣喜。”
皇太极哈哈大笑,笑完了亲自扶着范文程起来:“此事,宪斗出力甚多,朕不会忘记的,等朕正式称帝,必授你为大学士,帮朕处理政务。”
范文程听了大喜,赶紧再次磕头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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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6
蓟镇总兵府原本就设在三屯营,蓟镇总兵为赵率教,但此时已挂平辽将军印,移镇山海关。三屯营主事的是新任总兵朱国彦。
已日上三更,朱国彦仍醉酒未起。当鞑子入侵的警讯传到时候,才被亲信家丁叫醒。
朱国彦一听之下,一阵冷汗,酒醒了,也不瞌睡了,赶紧到大堂问传讯兵丁详情:“可见烽火讯号为何等级?”
“烽火刚升即灭,未及确认等级。”
难道是鞑子大举入犯?可关口的蒙古朵颜部也只是平时嘴巴说说,谅没有胆量敢集结所有部族犯境吧?难道是不小心走水了,这可不是儿戏。
朱国彦想来想去,想不清楚,正要命令再探。只听门外一阵喧闹,然后很快,有人闯了进来。
没等朱国彦看清,就听见来人惊慌的说了:“建虏,建虏鞑子,大举入侵了。”
朱国彦定睛一看,原来是龙井关游击王纯臣,只着单薄衣裳,脑袋上却歪戴着一顶明盔,一脸的汗水。
“什么,建虏鞑子?看清了?”朱国彦也不管王纯臣在这大冬天到底是冷还是热了,问道。
“是,是,建虏鞑子,好多,好多,趁凌晨偷袭。”
“到底多少?”
其实王纯臣压根就没来及看清有多少鞑子,反正龙井关是丢了,就多报点好了。于是说:“大概,大概有四、五千左右。”
朱国彦看看王纯臣这外形,心里想着,这家伙怕是在睡梦中跑出来的吧,外围烽火台一个未燃,人数不少,建虏鞑子远道来攻,怕是不止四、五千之数。
想到这里,连忙传令向后方报警,按上万鞑子的数目进行烽火传讯。
就在这时,府外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响,被朱国彦给听见了。让士兵出去察看。
不一会,士兵回报说城内百姓听说建虏攻过来了,在收拾家当出城向后方逃难。
这还了得,朱国彦也不再理王纯臣了,只是临走前恶狠狠的对他说:“你干的好事!”,然后下令关闭城门,营中兵丁到阅武场集合,准备上城戒备。自己也赶紧去披挂了。
没想,到了阅武场才发现只有四分之二强的兵丁集合了,自己不是只吃了四分之一的空饷么,怎么还少那么多?这时属下来报说未到的兵丁,听说建虏攻来,就混在百姓中溜了。
朱国彦很无奈,带队赶往城墙。发现拖儿带女的百姓把临近城门的街道都堵了。用鞭子开路才登上了城墙,发现有一部分见机快的百姓已经逃出城去了。朱国彦只能行注目礼欢送。
朱国彦给城墙上的兵丁鼓了一下劲,正准备回去召集手底下的军官开会,忽然发现,远去的那些百姓又往回奔了,难道是良心发现,要和本将共渡危难?
近了才发现哪些老百姓都是哭爹喊娘的跑回来的,后面还有一大群建虏鞑子骑马追着,不过根本就不像在敌我战场,反而像是在放牧,对,就是把这些老百姓当她们的牛羊,进行放牧。
体力弱的,跑的慢了些就一刀下去,看到几个聪明的,想跑离大队的,就一箭射过去,驱赶着他们的“牛羊”向城门方向移动。
等到离城墙一箭射程左右的时候,建虏鞑子一下散开,把那些老百姓都围了起来,看着围在里面惊恐不安的老百姓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类似头目的骑兵转身往城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些话,反正没人听得懂。
然后那个人回头下了个命令,剩下的那些建虏鞑子就散成了一个大圈,开始往里面的人群射箭,像是在家和好友一边聊天,一边射靶较量箭法,那些老百姓,不管老弱妇孺,全都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虽哭喊求饶也无济于事,该射的照射,慢慢的就没有人站着了。
然而那群建虏鞑子还不罢休,开始骑马加速,践踏已倒地上的老百姓。他们肆无忌惮的玩着,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城里的明军。
城墙上鸦雀无声,箭炮都没有人放,就那么看着城外的人间悲剧,或是紧张,或是吓呆了吧。
最后,那群建虏鞑子下马搜尸体,并把还能用的箭支拔回去,偶尔能看到有一、两个鞑子一声欢呼,像是搜到了好东西。
末了,建虏鞑子才不慌不忙的远去。甚至有几个还在临走之前使劲丢了几个人头到城墙方向来。
朱国彦被这群建虏鞑子吓坏了,以前只是听闻建虏鞑子的凶残,好战,现在真见到了如此彪悍的鞑子,在敌人城墙下肆无忌惮,令人发指的残暴,侧面显示出了其战场心理素质,这些都只有经常杀人的老兵才有,而且是经常打胜仗的老兵。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有能与之放对的能力,哪怕最精锐的家丁也不行。
朱国彦望望建虏远去的方向,赶紧下令用石头堵门,固守待援。
而后两天,建虏鞑子经常一群一群的过来表演,马上杂耍,射箭等等的,展现他们的能力,然后又呼啸而去。
最后,朱国彦下令彻底堵死城门,战事不停,就不用想着能开门了。
十月三十日,平辽将军赵率教,字希龙,号明善,收到烽火传讯后,正在袁崇焕府邸请示。因为他属于袁节制。
袁崇焕听到报告时,认为不大可能,蒙古鞑子什么时候有胆子敢纠结上万人来叩关了。要说有这能力的也只有建虏,可据报建虏目前在锦州一线出现,所以不可能啊。
赵率教说了:“督师,之前有听闻圣上曾令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加强防备,以防建虏从他防线破关而入,如若建虏当真从他那破关而入,圣上将令王元雅坚守遵化,并招全国军队勤王,与建虏在遵化一线决战,同时派我等直掏沈阳。您说,会不会建虏真的绕道侵袭呢?”
袁崇焕沉思了下,道:“先前也听闻了此等传言。然建虏却攻击锦州;现今又出没于锦州城外,建虏绕道攻击的可能性是有,但不大啊,我再思之。”
“那会不会建虏也听闻了圣上的计策,觉得可以绕道,反而给建虏提了醒?”
“不会,我驻守宁锦一线,消息短时断难传到建虏处。”袁崇焕斩钉截铁的说道。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刚好有关内的汉奸把消息传了过去,而且,还在联合算计着他。
就在这时,门口亲卫来报京师圣旨到。
袁崇焕和赵率教一对视,难道真的是建虏?
果然,崇祯皇帝圣旨中说遵化,三屯营一线受建虏主力攻击,危在旦夕,要求袁崇焕即刻率关宁主力前往救援,不得延误。
接完圣旨,袁崇焕压根就没有怀疑传旨宦官的真假,因为传旨宦官的言行举止,身份令牌一切都没有异常,包括圣旨也是正常,只是有点疑问的是为什么崇祯皇帝那么快知道是建虏主力。(一般也不会有人会估算到熟悉宫事的宦官会帮建虏假传圣旨。)
传旨宦官帮崇祯皇帝解释了下,据说是有关外蒙古友人路遇建虏主力奔喜峰口而去。故提前得知。而遵化,三屯营的明军冬季作战能力又弱,显然不是建虏主力的对手,故要督师前往救援,确保京畿安全。
送走传旨宦官,袁崇焕心里衡量上了,圣上此次的圣旨和之前传闻的有所不同。关键在于遵化能否守住。看来现在是担心遵化守不住了,所以改变了方略,要求自己前往救援了。
如果遵化失守,京畿之地就在建虏马蹄之下了,锦州一线还有建虏,就算想直捣沈阳也得掂量下打不打的过建虏,万一遵化一线为虚,锦州一线为实,那自己如果想直捣沈阳,就等于把肉送到建虏嘴里去了。不行,还是救遵化比较好,也不用担心被言官的口水淹死。
于是,袁崇焕做出决定,对赵率教说:“明善,本督师命你亲率本部骑兵四千人星夜驰援遵化、三屯营一线。能进城防守最好,坚持到本督师赶到,内外夹击建虏。”
赵率教得令,正要离去,又被袁崇焕叫住,袁崇焕有点担心的问赵率教道:“明善,星夜奔驰,身体可否吃得消?”
赵率教一听,不高兴了:“督师,休要小瞧于我,虽我年过六十,然骑马披甲不在话下,大丈夫行世,当以马革裹尸为荣。”
于是,赵率教告辞而去。
要是能歼灭建虏叩关的一万主力,那是前所未有之大胜。但建虏鞑子极为厉害,要吃掉一万建虏,非得主力尽出才行。袁崇焕想到这里开始计算手头的兵力,宁锦一线也还要守,不过城里只要储备足够粮草,只要步兵就能守住。而关内的建虏,四处逃窜的话也是麻烦,非得用骑兵对骑兵不可。为今之计只有集结全部关宁铁骑了。赵率教领四千骑兵支援而去,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集结。
想到这里,袁崇焕开始传令运送粮草给关宁,锦州,并集结骑兵。要求越快越好。
再说那传旨宦官一离开之后,在无人之地马上改头换面,前往范永斗在山海关的秘密驻地,禀报袁崇焕已接旨的事情。
因为此事极为重要,秘密驻地主事之人为范永斗本人,安排这个宦官离开之后,范永斗还不放心,派人前去探听消息,看是否有军队调动迹象。
在得到确实消息后,范永斗大喜过望,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消息给皇太极。
赵率教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集合部队,安排粮草等等,自然就比不上范永斗派人送信的速度。他这一去,果然应了“马革裹尸”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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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8
明军组成一个箭矢阵,赵率教为箭头,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撞向了黑压压的鞑子队伍。
这么大的人数差距,而且就算杀了也没有什么战利品,鞑子中的巴牙喇都不屑去战斗,冲向明军的主要是装备不怎么好的余丁和蒙古鞑子。
出人意料的,箭头一撞上鞑子队伍,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子裁开布匹,碰上的鞑子无不死伤落马。很快冲破了第一道鞑子的冲锋线。明军并没有伤亡多少。
赵率教一抹脸上鞑子的污血,道一声痛快。然后又向下一道鞑子的队伍撞了上去。
连撞鞑子五条冲锋线,队伍死伤一半不到,而鞑子,估计有四五千见阎王去了。
消息报到皇太极那里,大吃一惊,亲自过去观阵。发现明军士气如虹,始终保持着箭矢阵,撞哪那开,冲哪那裂。箭头正面的鞑子已经有些畏惧不敢上前了。
皇太极赶紧把自己旗下的巴牙喇派了上去。
牛录额真舒穆禄,因功已升为甲喇额真了,这次就是派了他过去。
他是打惯了仗的老兵,知道对于现在气势如虹的明军,如果硬碰硬的损失会极大。箭矢阵,最硬的就是箭头,但如果箭头断了,也是最致命的。
舒穆禄招来手下,跟在一队普通鞑子后面,靠近箭矢阵。
就在箭头撞上前面这队鞑子的时候,舒穆禄下令手下三波重箭激射而出。
明军压根就没想到跟鞑子近战的时候,会有箭雨袭来,护卫赵率教的亲卫纷纷落马,赵率教也在最后一波箭雨中被射中多箭,翻身落马。就在落马的那一瞬间,赵率教的脑海中显出了孙承宗的身影,心里默默的说道:经略,我没再负您所望了!
其实这个时候,赵率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已是六十一岁高龄了,虽有廉颇黄忠之勇,此时已奋战多时,早已力竭,只是凭着一股意志一直在战斗。
周围的明军一见大帅落马,纷纷下马来救。
扶起赵率教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
“为大帅报仇!保护大帅遗体!”明军以赵率教的尸体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和周围的鞑子死战。
巴牙喇兵替换普通的鞑子攻了过来,原以为明军主将已死,加之其力战多时,应该很容易解决了。
没想明军明知必死,在赵率教的感召下,完全是以命博命。巴牙喇兵的伤亡也慢慢的升了上去。
这个时候,皇太极来到了战场外围,见到如此惨烈的战事,不由得心里很是意外。就准备再增兵上去。
旁边的范文程走上一步,悄悄对皇太极道:“主子,明军已失马匹之力,围成一圈,刚好可以弓箭招呼。”
皇太极醒悟过来,下令巴牙喇兵撤退,让所有人等用弓箭攻击。
战事结束之后,战场统计一出来,皇太极都吸了一口冷气。四千明军全军覆没,但自己一方伤亡高达八千余人,其中还有巴牙喇兵四百余人。
这要是明国都是这样的军队,我们大金还能混么?
皇太极看看身边的范文程,心里不禁舒了口气:幸好不是所有汉人都有这样的血性和勇气。
其实赵率教军并没有全部覆没,还有一位,拉肚子的朱元中,拉肚子反而救了他,朱元中拉完肚子追赶大部队时,刚好目睹了无数的鞑子现身围攻赵率教。
朱元中虽然彪勇强悍,但也不是一根筋到如此情况下还上前杀敌的傻子。(除非他是奥特曼。)当下,朱元中,抛盔弃甲,减轻重量,亡命往来路逃回去。
他知道建虏很快就能结束战斗,所以越快离开这里越好。思索之下,也不再回三屯营,直接往山海关跑,哪里才比较安全,也可以警告后续援军。
皇太极很郁闷,开了个至尊宝,结果对手只下了一块钱的筹码,而且翻牌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手指给翻断了。战斗一结束,就召开军事会议,把部队一分为二,同时攻击遵化和三屯营,主力已经现身,再围城打援已没意思了。
皇太极亲率大部分主力前往遵化的途中,范文程又献上一计:先派蒙古同盟前往攻击遵化西面的马兰谷,巡抚顺天右佥都御史王元雅必定会从遵化派兵救援,只需在其途中伏击之,一则可以多杀明军,拿下马兰谷,二则调遵化城中的明军出城,有利范永斗的人在城内活动,以期一举攻下遵化。
皇太极大喜,采用其策行之,果然,王元雅闻报马兰谷险情,急忙遣将救援,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了。
等到大军围城,王元雅才彻底明白处境,之前因为建虏封锁了通往遵化方向的大小道路,所以王元雅一直未得到是建虏攻过来的详细军情。
王元雅在佩服崇祯皇帝先见之明之外,急忙调兵守城,固守待援。
建虏鞑子围城后,主力驻北门,不过并未攻城,只在城外虚张声势。
范永斗的人在前一日已经分批进城,全是只认钱的亡命之徒,领头的却是遵化本地人,叫于海静,孔武有力,粗中有细,又有一身本事。
之前在遵化统管了一批街头混混,但其人极为孝顺,家里有个长期生病的老母,见其和无赖泼皮日夜厮混,常责之。于是,于海静买了一个丫鬟伺侯老母,自己解散手底下的混混,投靠范永斗,谋求一份富贵。但常隔一段时间回家看一次老母。
几年后,于海静已是范永斗手下头号大将,又因其是遵化本地人,熟悉情况,就把他派了过来配合鞑子攻城。
鞑子围城之前夜,于海静带了人回家,其妹开门见是兄长回来,非常高兴,(其妹即丫鬟,因长久尽心服侍于母,于母认其为女。)忙上忙下的招待兄长带回来的人。于海静自己去母亲塌前问安,问及所带之人时瞒为一同经商之友。
安顿完了后于海静带人踩点,哪些地方放火,什么时候集中,攻那座城门,布置的井井有条。
第二天,鞑子围城,于海静等人都没有出去。当日夜里三更之后,他带人悄悄出来,绕过巡夜的,各自分头行动。在城里四处放火,扰乱视线,在城里忙着救火之际,又聚合人手,等待。三更二刻,北门鞑子开始攻城。四更时分,于海静带人按照约定时间攻向南门,配合城外潜伏已久的精锐巴牙喇兵攻占了南门,遵化城破。
南门一开,鞑子就像水漫过遵化,开始四散开杀。
王元雅闻讯,懊悔不听崇祯皇帝之言,悬梁自尽。
鞑子杀尽了明军之后,有鞑子开始烧杀qiang劫了,其他鞑子一看开抢了,那还管军纪,手快有,手慢无啊,全部开始散开qiang劫。顿时,满城的火光冲天,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天色微亮,城外的鞑子开始进城了,看到先进城的鞑子抢的那叫一个欢,眼红了,在抢过一遍的基础上,开始第二遍qiang劫。
于海静在配合鞑子攻下城门后,就带队返回自己家,安慰惊慌的妹妹和老母。并守在家门口。
开始时候,鞑子见这家手臂绑有白毛巾,知道是自己人,并不进来骚扰,可以抢的地方多了去了。
到天亮时候,刚进城的鞑子四处乱抢,可已被前面未见过花花世界的鞑子抢过一次了,没捞到多少剩货,越抢越急,红了眼了。
正好有一队经过于海静家门口,看这家完好无损,也不管守门口的人绑不绑白毛巾了,直接冲了进去开始qiang劫。
于海静还真不敢跟这些鞑子太君硬顶。只好自认倒霉。反正这一票,范永斗答应给的赏赐极为丰富。
没想一会听到妹妹的惊声尖叫,连忙赶过去一看,几个鞑子正按着他妹在干好事,他老母已被一刀劈死在一边了。
顿时,一股血直冲于海静的脑门炸了,拿了刀就要冲上去。
他手下一见不妙,连忙抱住了他。把他的刀给抢了过来。
刀是夺过来了,可人被挣脱了,于海静如猛虎一般冲向那几个鞑子。
这个时候的鞑子根本就没有拼命之心,遇到一个疯如猛虎般的人,那是对手啊,幸亏在于海静手下的帮忙中,逃到了大门口。
刚好多铎前往原巡抚府邸,现在大金大汗驻地开会,路过这里,一见一个汉人追打女真族的,这还了得,忙命人拿下。然后对着被追的女真人说道:“真是丢了大金的脸。来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军棍。”
多铎早看到于海静手臂上绑着的白毛巾了,知道这是范永斗的内应。只是不知道如何冲突起来了。
于海静的手下慌忙解释事情的原因。
多铎听完后,眉毛一扬,道:“大金勇士宠信你妹是看得起你,你不但不感恩,还敢打我大金勇士,来呀,重打八十军棍。”
吩咐完之后,多铎就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了,临走之时,还丢了句话过来:“念你开门有功,否则定斩不饶!汉狗,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于海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吼。鞑子也不管,打完八十军棍后,扔下昏迷的于海静,扬长而去。
于海静的手下虽有同情之心,但人家是女真太君,不敢打抱不平,只好把于海静抬进去治伤。
刚被伤口疼醒,于海静就被告知其妹不堪侮辱,已上吊自尽,于是,又晕了过去。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样,苦难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有的还是苦难制造者之一;但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发现原来是如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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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09
多铎赶到皇太极驻地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最晚到的一个了。
多尔衮看自己亲弟开军事会议来晚了,所有人都在行注目礼,知道这个弟弟有点莽撞,好强,如果别人不问,恐怕不会解释下原因,会被别人心里记下一笔。于是,就说道:“十五弟,你不是随我身后过来的么,怎么到的这么迟?”
“一个汉狗既敢打我大金勇士,被我撞见了,因此耽搁了下。”多铎看自己的亲哥问了,就一边回答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
皇太极看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就说话了:“各位贝勒,各族首领。”
这次大家抢的都比较满意,心理高兴,都没去计较多铎迟到的事情。见皇太极说话,都静下来听着。
“召集各位过来,是议一议之后该怎么走,是回,还是继续打,要打,是打哪里。”
话音刚落,三贝勒莽古尔泰就站起来了“有什么好讨论的,这次东西不少,而且待久了明军围上来就不易带这么多东西脱身。”
莽古尔泰仗着自己一贯表现的莽撞性格,首先表态了。之所以这样做,第一当然是觉得自己吃饱了,确实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再抢下去,获得的东西越多,皇太极的威望就越高。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也是他的其他兄弟不想看到的。他能看到这点,就不相信其他人看不到这点;
果然,有实力抢汗位的几个贝勒都表示赞同,而小资格的几位贝勒都没出声。
皇太极还没说话,意想不到的人先抢出来发言了。
“怕什么,明军那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再说这点东西就满足了?以我说,打到明国京师去,那边最富,好东西都在那里呢!”
大家一看,原来是土默特部的一个台吉;这胆子不小啊,敢驳诸位大金贝勒的面子。
其实,这个土默特部的台吉胆子并不大,虽然曾经强大过,但现在的势力很小,刚在今年投靠了大金。
之所以这么大胆的发言,是利益,财富晃花了眼。他继续说道:“诸位,还记得我们土默特部曾经的王,俺答汗么?听族里的说,当年俺答汗就带领儿郎们进关,想去那去那,想抢那抢那,明国京师也不是没去过,明国皇帝连个屁都不敢放。大汗,带我们去明国京师吧。”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的蒙古部族头领都一起站起来附和着嚷嚷。
一旁的多铎看他们那神情,好像那个俺答汗牛上天了一样。忍不住拍了下椅子把手,喝道:“嚷什么嚷,全都给我闭嘴!”
那些蒙古头领被这么一喝,马上醒悟过来,现在是今非昔比,人家女真牛着了,自己只是跟着他们过来喝汤的。于是,就都乖乖的闭上了罪,坐回来了自己的座位。
多铎扫视了下这群奴才,然后鼓足中气,说道:“俺答汗,俺答汗,俺答汗是什么东西,去个明国京师有什么好炫耀的?”
顿了顿,然后下巴一扬道:“我们大金当年,把宋国京师都给攻了下来,光皇帝都抓了两个,你们俺答汗有么?!”
众蒙古头领想起几百年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心里都在想:要说当年,你们大金还不是被我们蒙古灭了么,嚣张什么!呀,虎入平原被犬欺啊!不过想归想,可不敢露出这个意思来。
多铎这么一说,其他女真贝勒遥想当年往事,身上的血液不由得沸腾起来了,于是,纷纷请战。
莽古尔泰等人见势如此,也不再坚持己见了。
皇太极看士气这么高,加上从范永斗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掂量了下,决定尝试攻击明国京师,攻不下来,就捞一把就走,要是不小心攻下来了,就是意外之喜了。
皇太极下令:留参将英俄尔岱、游击李思忠及文程与八员备御,领兵八百名,驻守遵化。之前获得的财物,俘虏,由少量女真率厮卒押解回去。传令攻击三屯营所部,一起集结,攻击明国京师。
他一点都不担心三屯营会攻不下来:从之前威吓三屯营可以看出,那边的明军胆小如鼠,毫无战力,而且前些天休整时期打造的攻城器具都已拨给了他们,还挟灭赵之威,如果这样都攻不下来,就真是蠢材了。
之所以留下范文程,是因为其之前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遵化是大金的一条重要退路,所以遣其为英俄尔岱出谋划策。
再说蓟辽督师袁崇焕安排防御,调度完军队后,已是十一月初三,集结的有宁远总兵祖大寿,副将何可纲等人,带骑军两万余人。
临出发前,祖大寿密见袁崇焕:“督师,这两万余骑军是关宁精华所在,如果此次与建虏野战损失过大,怕是难以承受啊!”
袁崇焕之前之所以自行其事,无视朝廷,依仗的也是这近三万的关宁铁骑。只要有这股力量在,谁都不能忽视他。
听了祖大寿的建议,觉得大有道理。但现在临时抽调步军的话,就只有从山海关抽调了,调得少了,没用,调多了,山海关的防御怎么办?袁崇焕不由得有点犹豫了。
祖大寿知道袁崇焕顾虑什么,就建言道:“鞑子远在锦州一线,锦州,关宁都已做好防备,坚壁清野,建虏如绕过锦州,关宁前来攻击山海关,必无后勤,故兵力绝不会多。从正面攻击山海关天险,留守少量步军就足以应付。”
袁崇焕觉得其言有理,于是,抽调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一万五千步军一起前往支援遵化。
因为临时抽调步兵,粮草后勤之类的又要准备,耽搁了一天;
十一月初四,蓟辽督师袁崇焕带骑军两万余人,步军一万五千,离开山海关,前往支援遵化。
午后,大军因为有步军拖累,走的并不快,才二十里左右,袁崇焕在祖大寿,何可纲的陪同下,走在骑军前面,忽然,前头一骑飞驰而来,众人见是大军派出的夜不收,也就不加阻拦。
来骑在督师“袁”字旗前翻身下马,上前禀报:“报督师,前面二十余里处发现昏迷一人,倒毙关宁军马一匹,救醒自称乃赵大帅麾下一伍长,已核实其言属实。”
袁崇焕一听,眉头一皱,心道不好:“人呢?”
“又已昏迷!”
“传令...”没说完,袁崇焕对着自己的爱马狠抽一鞭,往前赶去。祖大寿和何可纲也知道情况不妙,忙率亲卫跟了下去。
昏迷之人正是之前拉肚子逃脱一劫的朱元中,求生的本能让他狂奔两百里,最后马累毙的时候把他也摔晕了过去。
被救醒后发现是同袍,心一宽,就又晕了过去。
寒冷的北风呼呼的吹着,曾经人来人往的官道现在根本看不到人,只有袁崇焕一行骑着快马,扬尘而过。
袁崇焕急赶慢赶,终于来到朱元中处,见他还在昏迷,此时袁崇焕已心急如焚,喝令用冷水把朱元中泼醒。
大冷的天,被冰水一刺激,朱元中不想醒也醒了过来。
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蓟辽督师袁崇焕,忙强行扑在地上,哭着道:“督师,大帅没了,兄弟们都没了,鞑子,全是鞑子!”
袁崇焕虽知有噩耗,却没想如此之严重。冻着一张脸:“一字一句,据实道来!”
朱元中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听得袁崇焕,祖大寿,何可纲面面相觑。建虏这是主力尽出,专门布了口袋阵,在等着关宁军送上去啊!
但此事有几处蹊跷。还想再问,朱元中此时又晕了过去。正待用冰水再泼一次,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近前了一看,又是宦官。
来人近前后,袁崇焕认识此人是自己和崇祯皇帝平台应对时候站皇上身边的一个太监。
来人到了近前,尖声细气地道:“袁督师,让咱家好找啊!”
然后抽出背后的圣旨,在马背上挺了挺身子,对着袁崇焕道:“蓟辽督师袁崇焕接旨。”
此道旨意正是授命他总领京畿防务,击退建虏鞑子。
袁崇焕接完圣旨后,问了传旨宦官一句:“公公可知皇上前几日可有派人前来传旨么?”
那传旨宦官眨巴眨巴他的小眼睛,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啊!”
啊,袁崇焕一听之下,意识到原来之前的那个传旨宦官是假的,专门来坑他的。不但害他丢失了一个机会,还损失了赵率教和他的四千关宁铁骑。当下觉得心肝疼啊!
现在木已成舟,没有办法了,暂时也没时间再追究那个假宦官的事情。
袁崇焕让人取出地图,和祖大寿,何可纲观察起现今敌我形势。
现在以建虏之兵力和战力,遵化一线肯定已经不保了。下一步,怕是会侵袭京师了。
迎面堵截建虏主力,疯了,那是找死。这个自然不能干的,放弃。
为今之际,只有在建虏前去京师必经之地的城市等着建虏了,凭着坚城利炮,和建虏打上一仗,建虏攻不下来,自然就跟关外一样,会退走了。
符合这个条件的城市有一个,就是蓟州。
山海关现在兵力太薄弱了,带着步军也拖累行程。反正有坚城,就不需要这些步军了。于是,袁崇焕下令: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率一万五千步军回山海关防守,重点要注意关内的建虏前来攻击山海关。自己带领祖大寿,何可纲率两万余骑火速赶往蓟州。
下令完毕后,诸军开始调整方向行动起来。当然,在一万五千步军中,多了一个病号:朱元中。
袁崇焕此时心急火燎的,怕建虏先到蓟州就糟了,传令全军加速赶路,一时之间,本来就干燥的地上扬起浓浓的一片尘土,可怜了关宁铁骑后军吃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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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0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四,大明京师,崇祯皇帝在文华殿和内阁成员议京师之安危。殿内外都非常安静,只有崇祯皇帝及各阁臣议事时发出的声音。宦官宫女们都知道,非常之秋,犯的小错能成大错。
内阁首辅韩爌时年已有六十七岁,腰板还算硬朗,精神也挺矍铄,但崇祯皇帝还是给他赐座,以示尊敬之意;此时他正侃侃而谈:“陛下放心,建虏偏居苦寒辽东一角,物资极少,必不能起大军绕道前来。遵化乃坚城,何况其为巡抚衙门所在之地,兵多将广,建虏要么不去,要去必受阻于城下。”
崇祯皇帝还是有点担心,按照钟进卫的说法,这次建虏是主力尽出,侵袭京师而来的。如果是真的,该如何抵御呢,勤王诏是发还是不发?可恨现在传来的消息太少,根本就没法确认到底是否如钟进卫所说,又或是如首辅所说。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着心事。
韩爌说完后见崇祯皇帝就只听着,并没有说话,回首看看同僚,也没有赞同自己,只好转回头来看着崇祯皇帝,等他发表看法。同时心里稍微梳理了下自己的话语,没发现有什么地方说不通的。
忽然感觉大殿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崇祯皇帝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眉头并没有因为韩爌的说法而解开:“首辅以为遵化能守住?”
韩爌一愣,按照道理来说是应该守住的,可万一守不住呢,还是保险点好:“陛下,遵化坚持数日绝没问题,如若建虏攻打遵化,朝廷了解情况后可速调周围军队前往解围。”
“如果遵化坚持数日后没在援军到达之前守住,建虏破遵化而直捣京师,首辅可有良策?”
这真要到这个最坏的结果,单靠京营好像不靠谱。想了想,回崇祯皇帝道:“陛下,京师有三大营,共约八万一千九百零,如若陛下觉得防御力量还不足,可令京师诸臣率家人协同城守,如此,人数可足矣。”
崇祯皇帝的眉头稍微舒缓了点,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诸臣家人战力如何?”
“回陛下,据城池而守,只须胆大力壮,战时招民壮凭城御敌,乃战时常态。”
“善,待京师战事一起,可用此法。”崇祯皇帝觉得不错,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忽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闪身入内,躬身禀报:“陛下,兵部尚书王洽殿外急事求见!”
急事求见,难道又有什么噩耗?崇祯皇帝现在一听啥事都会往坏了想。赶紧喧王洽进殿。
殿中的人不再说话,都把头转向了殿门。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气由远及近,就见兵部尚书王洽出现在殿口,紧赶几步,跪在殿中:“陛下,现已查明建虏并蒙古诸部共十万余众,一日之间攻陷了三屯营,遵化。由山海关赶去的援军,平辽将军,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所率四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
崇祯皇帝“霍”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建虏有十万之众?赵率教全军覆没?三屯营,遵化一日间失陷?
这些消息一个个,就像晴天霹雳,一个接着一个,打在崇祯皇帝的头顶。
内阁首辅韩爌听了王洽的话,再也坐不住了,自己刚宽慰完圣上,就收到这样的消息,仿佛被人用力打了自己的老脸。
文华殿此时安静异常,只有王洽的喘息声如同打雷一般响。
儒家讲究气度从容,崩泰山而面色不改,可在这么大的消息下,殿中的人都淡定不了了。
王洽知道自己身为兵部尚书,发生如此重大之事,怕是难过这一关了,此时也无暇顾及自身了,向崇祯皇帝道:“陛下,如今,得下诏勤王了!”
崇祯皇帝的眩晕状态被打断,恢复了神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下诏天下勤王的。于是,他问刚站起来的韩爌:“首辅以为呢?”
建虏达十万之众,靠目前京师力量怕是难以防御,而且,京师之地,不容有失,为确保万一,只能下诏天下勤王了:“陛下,臣以为然。”
崇祯皇帝看向文华殿中其他人,没有人敢担京师失陷的责任,纷纷附议。
崇祯朝第一道勤王诏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往全国各地。
内阁首辅韩爌回到自己府中,无心饭食,独坐书房,任何人等,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韩爌反思自己这些天的言行举止,特别是今天,想着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老了啊,不服不行了,如此之大的危机既然未能事先有所察觉,一门心思的想当然。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学生,蓟辽督师袁崇焕了。如果能击退建虏,则应能渡过此次危机,否则,最轻的就是引咎辞职了。
正在想着,门口响起敲门声。韩爌心里不由得有点恼怒,自己都吩咐了不要打扰自己,还有人不开眼,难道真是欺负自己老了不成!韩爌一股子的怒火上来,沉声怒喝:“谁!”
“爷爷,是我。”一个童音响起。
韩爌一听,气一下就消失了,原来是自己的宝贝孙子。他今年已有六十七岁了,但膝下却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宝贝的不得了。
走过去开了门,看白嫩可爱的孙子正站门口仰头看着自己:“爷爷,孙儿肚子饿了,孙儿要吃饭!”
“好,好,爷爷跟你一起去吃饭。”满脸慈祥,额头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也不管自己已经老了,俯身吃力的抱起孙子,“走,吃饭去喽!”一切心思,在亲情面前,都藏了起来。
十一月份的夜空,很清澈,没有一丝云,满天的繁星陪伴着一轮圆月,寒风时而吹来,让站在殿外的内侍时不时的缩下身子。
殿中,周皇后正在劝着崇祯皇帝:“陛下,夜已深,该休息了。”
崇祯皇帝看看今年刚给自己生下第一个儿子的周皇后,叹了口气,用书签夹在刚才看的一页,合上了书本。转身对着身后的周皇后道:“朕受皇兄之托,登大宝,掌国事,甚为惶恐。”
说到这里,沉默了会,又道:“太祖曾说过,凡事,勤则成,怠则废;思则通,昏则滞。故善持其志者不为昏怠所乘,是以业日广,德日进。朕以此为座右铭,早起晚睡,处理国政,无时不抽空时习之,可为什么,朕不怕苦,不怕累,却换来了本朝仅有几次的天下勤王诏,朕就有一次呢?”
平时,崇祯皇帝是不会跟后宫说国事的,可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好,郁闷无法发泄,周皇后的一次劝慰,让他把心中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周皇后一直处于深宫之中,对于崇祯皇帝的不解,也无力解答。
幸好崇祯皇帝也没要她回答,继续说道:“朕还在信王之时,就听闻袁崇焕擅辽事。对建虏多有胜绩。朕一登大宝,刚处置了魏忠贤,就越级提拔其为蓟辽督师,兵部尚书。当时,回复朕曰五年平辽,可如今,建虏打到朕的家门口来了。”
崇祯皇帝越说越气愤,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不少。
周皇后担心的望望殿外,心里想到,明早要好好警告下门外的,小心乱嚼舌头送了命。
崇祯皇帝说了之后,心里好过了一点,想想,又不由得有点郁闷:“可现在朕还不敢动他,建虏眨眼之间就可能攻来京师,朕现在还在指望其带手下精锐之关宁铁骑帮朕打退建虏。”
又叹了口气,看向殿中烧着油的灯焰,喃喃的道:“就没有一个能真正帮到朕的人么?!”
虽然声音小,但周皇后还是听到了,想起了什么,细眉一扬,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温柔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前几个月不是天降仙人救了陛下嘛!”
崇祯皇帝听了,没有丝毫的喜意,看着周皇后那张消瘦的脸,生个孩子就是走了一趟鬼门关,现在都还没恢复回来,皇后也辛苦了。
心底缓缓的升起一股柔情,轻轻的对周皇后说道:“爱妻,钟进卫是救了朕一命,可现在,朕收到的情况是还在昏迷。之前他有跟朕提过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还告诉朕之后会出现的情况,朕一直犹豫着该不该信他的话,时而觉得该信,时而又觉得不大可能,内心一直期望着不要出现他说的情况,因为那个情况太坏了。”崇祯皇帝说话的同时,在心里给自己说:wang国之君啊!
忽然,他想起来,钟进卫好像之前说过解决困境的方法,还说能根治大明病症。不行,朕得过去看看他,说不定就醒了呢!
“朕过去看看钟进卫。”崇祯皇帝说完,站了起来。
“陛下,夜已深了。”
“无妨,去去就来,朕不亲自过去看看,今晚睡不好。”
确实夜已深,崇祯皇帝也不想大张旗鼓的过去,只是在内侍的护卫下悄悄的前往钟进卫所在的偏殿。
刚到偏殿门口,忽然就听到偏殿里面传出来声音:“公子,奴婢再给您讲讲奴婢小时候的事吧。”
“奴婢是北直通州人氏,家里还有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哥哥,还有母亲在堂,家里的院子有一个秋千,公子,奴婢从小喜欢秋千...”
崇祯皇帝一愣,难道钟进卫醒了?今天不是禀报过他还是昏迷的,难道是刚醒过来的?
心里一喜,崇祯皇帝也不等内侍开门了,自己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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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2
袁崇焕也不解释,也不抱怨,嘴角一努,旁边抱着尚方宝剑的亲卫就往前一站,把剑一举。
没事,没事,只是跟督师开个玩笑而已,咱马上出发。总兵们不闹了,笑话,再闹,这个袁督师是有前科的,自己还要不要脑袋。
会议散了后,袁崇焕稍作洗漱,马上就开始巡查城防,这个是防住建虏的关键啊,也是他的老本行,拿手。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蓟州城墙高大巍峨,城墙上耸立着高大的箭楼,城外环绕着护城河。这些都没问题,可关键是没炮,或者说是没有有用的炮。
整个蓟州城只有六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其中只有一门红夷大炮可用,其他的因为维护不善,都废了。
咱袁大督师依仗的是什么,坚城,嗯,这个有了,可还要利炮啊,这个怎么能没有!
怎么办,建虏不知道啥时候就来了。现在造炮是笑话,从后方运,时间怕是也来不及了,而且后方给不给还是一回事。
思来想去终于给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人,把全城的木匠和油漆匠给本督师找来。”
建虏到底去哪里了么?
遵化巡抚衙门,已成为大金大汗皇太极驻地,衙门后堂,四角都有暖炉烘着,房子里感觉不到窗外那凛冽的北风,暖烘烘的,也没必要穿着厚厚的衣服,让人感到轻松舒适。
可此时的皇太极心里却并不高兴,离军事会议结束已经两天了,遵化城的人员物资都已经开始押解回沈阳了,可攻打三屯营的阿敏所部却还没有赶回来,按道理该回来了啊,但没有任何消息,就算没有打下来,或者遇到强援,也该派人回来报信。
范文程的表现让皇太极刮目相看,所以这些天还一直带在身边,此时看出皇太极心里的担忧,于是,上前一拜道:“主子,要不让奴才过去瞧瞧?”
看看恭谦的范文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其他贝勒不待见你们汉人。朕还是派其他人过去看看。”
范文程的脸一红,不像是羞愧,反而像是受到了侮辱,回皇太极道:“主子,奴才是汉人的骨,大金的肉。”
“哦,哈哈,是朕不是,朕忘了,这次你的功劳很大,回去后,朕给你抬旗,进朕的镶黄旗。”
范文程一听大喜,赶紧跪下叩谢:“主子对奴才恩宠备至,恩同再造,此生定不负主子。”在原来的位面上,皇太极突然暴毙,范文程也没表示,多尔衮向皇太极之子夺权,范文程也没表示,就这么个人。
又隔了一天,三屯营有消息传回来了,说是三屯营在攻城当天就打下来了,劫掠了两日后才发现城门都堵死了,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大伙儿都忙着放纵了。又费了半天才打通城门。现在正押送人员物资过来,估计一天后到达遵化。
皇太极很无语,抢的真是忘我啊,精神可嘉。
十一月初七,三屯营的大部队终于到了遵化城外,密密麻麻的俘虏,百姓,连绵不绝的物资车队,让遵化这边的建虏高兴异常,这比之前在关外折腾强多了,大汗还真是英明啊!很多建虏心里都这么想。
当晚,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秘密碰头,千里绕道攻击明国大胜,让皇太极的威望前所未有的提高,特别在女真年轻一代里面,很多人都庆幸有一个英明的大汗。这种情况让三个还觊觎大汗位置的人感到空前的压力,迫使他们几个放弃彼此之间的竞争,联合起来。
三人碰头,先集体攻击了皇太极一顿,特别是代善和莽古尔泰,刚被坑了一把的,更是攻击的厉害。
明军的战斗力,三个贝勒都看到了,比辽东那群东江乞丐的战斗力都不如。
接下来是攻明国京师了,要这一路上再取得大的胜利,怕以后再也不能跟皇太极平起平坐了。所以,一定要拖拖皇太极的后腿才行。
前面大概一百里的地方是明军另外一个重镇,蓟州。不过,看遵化的情形,估计蓟州的防御也堪忧啊,三个大金贝勒开始替明国的君臣操心防御了。
这一百里的距离,大军急行的话一日夜就能到。为了让明军有时间做准备,搞好防御,三个贝勒决定拖行程,慢慢走,一天的路当两天走。白天能走就绝不走夜路。
最好是大军跑到蓟州城下的时候,发现明军已经云集蓟州了,打不下来的,还是转头回家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三个贝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回去准备各施阴招,拖皇太极后腿去。
初八,qiang劫队伍终于出发了。
以蒙古各部为开路先锋,阿敏所部为大军前锋,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代善所部为中军,其他诸部为后军,浩浩荡荡的往蓟州而去。
在离遵化大约大半日路程,离官道比较远的地方,有一个大的村子,之前听闻北方有战事,胆小的就往蓟州方向跑了,有点家事的不是想跑就能跑的,而且觉得遵化乃是巡抚大人所在之地,应该没什么事情,这么多年没有战事,对此也都马虎大意。
遵化在一日夜之间攻陷,建虏又是围城之战,逃出来的人极小,都直接跑去蓟州了,那还想着拐到村子里去报信。
跑在qiang劫队伍最前面的是蒙古的一个小部落,先前吃肉的时候,连汤都没喝到,所以这次自动请缨跑在队伍前面。
大概走了一天了,下午的北风呼呼的刮着,更显得冷,蒙古鞑子也不捏着战马的缰绳,双手缩在袖子里面,身上的袍子是用羊皮简陋的缝在一起,耷拉着头避着风走着。
忽然,有个鞑子叫了起来,众人抬头一看,是道路右边不远处有个几百户的村子,翠烟袅袅,看样子正在生火做晚饭。
众鞑子互相看看,然后欢呼了起来,也感觉不到寒冷了,伸出手,操纵着缰绳,呼啦呼啦的吼着,开始向村子冲过去,只留下一个鞑子去跟后面的大部队回报。
没有战争敏感度的留守村民,这下就遭殃了,这些蒙古鞑子不抢人,只抢财物的,所以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有两个蒙古鞑子比较聪明,到村口后,不随着大部队一起进去,人多抢不到多少东西,绕到了村子后面,挑了一个看着像大户人家的房子冲了进去。
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武装家丁,两个鞑子凶神恶煞的持刀杀进去,一般人那是对手,而且也没有人敢反抗,都是到处躲避的。被这两个鞑子好一顿杀,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杀完了一家子之后,开始qiang劫财物,打了一个大大的包后,发现还有好多新衣服。其中一个灵机一动,就往身上穿,可怎么都穿不进,废话,你裹了一身的羊皮子,然后再穿中原人家量体裁衣出来的衣服,能穿的进去么。
穿了多件衣服都穿不进去,就开始脱衣服了。
另外一个见了,问道:“你脱自己的衣服干嘛,这些衣服不保暖,你换上去,不怕被冻到?”
“笨,这些衣服穿里面,外面再穿回羊皮子,不就保暖了!”
一听也是,这个也开始脱衣服了。
都搞完了,这两个鞑子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穿的花花绿绿的外面,裹着灰色的羊皮子,相当的有笑点。
两个鞑子再互相看了看对方的战利品,其中一个有点奇怪,问道:“你怎么拿那么多女人的衣裳?”
“回去给家里的女人孩子穿。”
“呵呵,看不出你挺怜惜嫂子的么!”
要是他家里的女人孩子知道带给她们的衣物是杀了别人家的女人孩子后抢来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穿的舒服。反正文明人应该是不敢穿的吧。
后面的鞑子来的晚了,就开始剥地上被杀村民的衣裳,顺带着抢锅碗瓢盆,就差拆房梁了。
再后面来的,就开始翻死人头发,看看是否有漏的银发簪银发针之类的。
一个几百户村子的存在,拥着几千鞑子,而且还在越聚越多,人就是这样,看到哪里热闹就往那里拥。后来的羡慕先来的。先到的给后到的炫耀抢到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阿敏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把蒙古鞑子都赶出了村子,然后自己开始在村子里扎营。然后报说天要黑了路不好走,咱先吃饭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在中间的莽古尔泰所部和代善所部的车辆老是脱个轮子翻个车子之类的,经常把一条官道堵个严严实实,就是后世塞车塞惯的人也没见过能堵这么严实的。
皇太极虽是大汗,但按照努尔哈赤留下的规矩,他们是平起平坐的,凡事要一起商量,现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天色也差不多了,前面的不走宿营了,身边的翻车子,一起闹腾,还真不大好用军法一起处置他们。他也看穿了这几位大哥打什么心思,大家就走着瞧好了。
第二天,有了第一天做榜样,走前面的就只顾抢东西了,一抢就是半天。中间的,该塞车还是塞车,可能塞外的车子到了关内水土不服吧。反正,一天走不了多远,就过去了。
再慢,路总是要走完的,走路上,一边在想,明军应该还没有聚集到蓟州的吧;另外一边也在想:明军应该要聚集到蓟州了吧。
如果建虏以最快的速度攻击蓟州的话,能赶在勤王大军聚集前攻下蓟州,最糟的是勤王大军刚到蓟州的时候,如果建虏到蓟州的话,难度就大了。现在被诸贝勒一拖再拖,结果反而也拖散了聚集在蓟州的明军军队。看来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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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3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快近午时时分,阳光在猛烈的北风之下,显得弱而无力,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和。
在离蓟州四十里左右的马伸桥地界,一处土坡下,十几个关宁军的夜不收躲在这里避风。
夜不收的待遇,按明功赏条例,如果侦查情况属实,夜不收可以按照战阵斩首一级的功次,赏银三十两,不幸阵亡、被掳者,也给赏抚恤金三十两,但之前在辽东作战之时,夜不收战死,家人往往只得到一、二两银子的抚恤而已。
这次建虏主力动向成为关键,又迟迟没有消息,袁崇焕下了狠心,把整箱的银子倒在夜不收营地,言明只要探到建虏主力动向,按条例封赏,绝不拖欠克扣。
虽然建虏探马的凶名一直在辽东流传如何厉害,但这支夜不收为了赏银,还是主动往遵化方向靠近。
命是自己的,所以夜不收的行动也极为谨慎,每隔一段时间休息一次,预留人力,马力,准备随时厮杀和逃命。
领头的夜不收是一个小旗,叫胡浩,光棍一条,也因此有胆子敢带人过来。
待休息完毕,正准备出发,边上的郭延中忽然叫了声等等,原来他刚才是躺那休息的,耳朵靠近地面,隐约听到了声音,于是,其他几人都伏地听音。
“胡哥,是马蹄声,大约有二十余骑。”
大家一个旗里面的,生死与共,所以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都以兄弟相称。
胡浩听了,伏到坡顶,寻找目标。果然一会儿功夫,前方官道上,隐约出现了一群骑马的人,只是看不大清楚详情。
“胡哥,回么,近了怕不好走了。”还是郭延中的声音。
胡浩看看其他的兄弟,想了下,说道:“不行,现在看的不清楚,来人多少都不知道。凭现在的消息回去,如果误导了袁督师,怕咱就不能看到明天的日出了。做准备!”
大家都知道胡浩说的准备是什么,从马背上把弓弩都拿了下来,装备到身上,给马都套上了马套子,抚摸着马脖子,使之安静。
前方的人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紧,有几个夜不收,竟然在如此冬日下出汗了。
“他奶奶的,是蒙古鞑子。”胡浩说完吐了口口水,转头看看众人,发现有几个还出汗,忍不住就补了句:“瞧你们那出息样子,蒙古鞑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几个人不好意思的,偷偷擦了擦汗,道:“谁知道是蒙古鞑子呢!”
胡浩又观察了下,然后下坡说道:“一共是二十五个蒙古鞑子,后面暂时看不到还有其他鞑子,这些鞑子估计是走在最前面的探子,警惕性一点都不高,边走边聊,弓箭都背着,长兵器也挂在马鞍上,我有个想法。”
一边的人都围拢了点,听着胡浩继续说:“我们这个坡地在官道上看不到,如果鞑子继续沿官道往前走的话,我们能落到他们后面。我的意思是攻击这些鞑子,抓几个活的问话!”
蒙古鞑子,谁怕谁,干了。
所有夜不收都同意胡浩的主意,打蒙古鞑子,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何况是出其不意的攻击呢。
这些蒙古鞑子根本就没有认识到危险已经临近,还在一边走一边聊。聊的无非是谁谁谁抢了什么东西,自己好运或者不好运的抢到什么东西。以前以为明国还是庞然大物,没想这次跟女真人一过来,才发现是银枪蜡头,要知道的话就早过来抢了。
当这群女真过了夜不收所在的坡一段后,夜不收们悄悄的牵马绕上官道,然后拿出步弓,开始连续齐射。
第一轮就射中了五个鞑子,翻身掉落马下,还没等鞑子明白过来,第二轮又到了,又是五个鞑子掉下了马。这个时候,鞑子才发现攻击来自后面,纷纷开始往斜里调转马头,在这过程中,又掉下三个。
这个时候,胡浩一挥手,夜不收都把弓箭一扔,直接翻身上马,开始催马冲刺,只有三个夜不收中的神箭手还在射击。
蒙古鞑子发现后面的是明军夜不收,都“呱呱”的叫了起来,也开始一边催马加速,一边拿武器。这个时候拿弓是找死了,距离并不远,等自己拿出弓来进行射的话,人家就已经到近前了。
一边的夜不收是早有准备,形势都了解。另外一边的蒙古鞑子是突然受到攻击,身边的同伴纷纷落马的慌乱中被动开始攻击。
这些不同一下就反应到了第一次近战交锋的结果。冲刺过程中又被射落一个,十二个夜不收对阵十一个蒙古鞑子。夜不收落地两个,蒙古鞑子落马八个;
还在马上的三个鞑子吓的魂飞魄散,也不敢再来对冲,更不敢去救落地的同胞,直接往来路跑了。在跑的过程中有一个鞑子的马被射翻,掉了下来,结果只跑掉两个。
夜不收看看跑掉的两个鞑子,其中一个吐了口口水,道:“真叫一个弱,老子一个能杀对方三个。”
胡浩也没看他,一边去救落马的同袍,一边甩了一句话过来:“这些大部分都是蒙古部族的牧民而已,根本没有经历过多少厮杀。”
夜不收们鄙视了一顿蒙古鞑子,不过手底下的动作可不敢慢,谁知道跑掉的两个鞑子能多快叫来救兵。
两个同袍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大腿,包扎后就直接先往后撤了。
蒙古鞑子当场死了十一个,重伤的七个,中度伤的两个,轻伤的两个,没受伤的一个;夜不收只留下了轻伤以下的三个,其他的直接割了脑袋。
夜不收中好多个都懂蒙古语,为了直接了当的审清楚情况,剁了一个支支吾吾的。其他两个就很老实了,有什么答什么。
问清楚后,夜不收都大吃一惊,十万左右的建虏和蒙古鞑子都往这边来了,赶紧撤。
蒙古前锋收到跑回去的两个人汇报:二十五个人被二十来个人干掉了二十三个(根本不敢细数,估摸了下),也吓了一跳,知道遇到了强有力的对手,赶紧向女真主子去报告了。
阿敏听到报告后,不敢再放纵手下了,开始正经起来,于是,这支qiang劫队伍立刻就像女大十八变一样,一下变了样,一股精锐气就露了出来,不再关注别的,严格遵守战场纪律,精锐的巴牙喇探马也开始越过蒙古部族往前撒了出去。
当然,中军车辆的水土不服也好了。
鞑子主力越过马伸桥的时候,探马报回了消息:蓟州城上飘着大旗为老对手蓟辽督师袁崇焕的。
皇太极闻报,下令就地扎营,开个军事扩大会议,除个蒙古首领,八大贝勒之外,所有固山额真也参与例会。
都到齐之后,皇太极让探马在大帐内做了通告:现在驻守蓟州的是明国蓟辽督师袁崇焕,并且城墙上的火炮极多。从守城兵的装饰上看,都是关宁军。
听完通报,莽古尔泰,阿敏和代善互相用眼神沟通了下,总算没白费功夫。
皇太极让各位都发发言,看看我们怎么做好。
蒙古部族的首领先起来嚷嚷了,袁崇焕有啥了不起的,被大金打的缩在城里就不敢出来。另外一个道袁崇焕是谁,没听过,有本事过来单挑,我让他两条腿。有人问他让了两条腿还怎么打?那个人很不屑:笨,骑马呗!
反正蒙古部族的意思就是一个:管他是谁,打。废话,好不容易大金主力尽出,咱跟出来喝汤,还没喝够,不能回去啊。
女真族的人都很鄙视这些蒙古土包子,你们是没见过袁崇焕那个乌龟,壳硬着呢,交战过好多次,都没能啃的下来。
三贝勒莽古尔泰看这群蒙古猴子在大帐里面上窜下跳的表演着,“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站起来喝道:“都给我闭嘴,这里有你们先说话的份么,别不识抬举!”
大帐立马就安静下来了,没人敢顶牛。
等安静了后,莽古尔泰对着皇太极道:“大汗,刚才探马报说蓟州城的火炮极多,又是袁崇焕那属乌龟的指挥,怕是徒然损失儿郎。”
皇太极微笑着点了点头。莽古尔泰一见,呵,你也持相同意见啊,这下好办了:“那咱们就回去吧,这次够我们过冬的了。”
皇太极还是微笑不语,显得高深莫测的样子。
莽古尔泰看皇太极不说话,讨了个没趣,就坐了下来。
见到莽古尔泰坐下来了,皇太极问其他人的意见。莽古尔泰在底下使劲给代善和阿敏打眼色。代善被打的不耐烦了,再打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有奸情呢,也站起来附和莽古尔泰的建议。
皇太极看向阿敏,问他的意见。
阿敏一看皇太极的架势,心理咯噔一下,一种直觉,感觉皇太极又在挖坑。这人太阴险了,经常先是示之以弱,误导他人,等别人上当后,就拿出杀手锏。每次都用这招,偏还老有人上当。
阿敏暗地里看了看代善和莽古尔泰,然后跟皇太极说,大汗,你是我们领导,我没啥意见,都听你的。
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几次都没有上当,下次一定得整你才行。皇太极想完后,就暂时甩开这个念头,说道:“各位,我这里有个想法,可以两全其美,既可以不损失儿郎,又可以继续发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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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4
皇太极说完取出一份地图(汉奸范永斗提供的)说:“朕这里有一份蓟州的详细地图,蓟州城东离燕山有五里左右的距离,平时河水较大,不好通过,可现在乃是冬日枯水之际,明天午前赶到蓟州城前观阵,如若城中防御强度没有锦州,关宁高,则能攻下就攻下。如若损失较多的话可以走燕山脚下过,朕谅袁崇焕不敢出城堵截。诸位以为如何?”
“大汗英明!”蒙古人率先喊起来了。
“如若关宁军断我退路怎么办?”多尔衮有点疑问。
皇太极点了点头,解释道:“大军如若最后还是走此路返回,也可绕道而回,明军要敢出城的,野战我所愿也!”
再说当袁崇焕接到夜不收的报告,并看到两个擒获的蒙古鞑子后,暗叹一声倒霉,传令全城动员,准备御敌。
夜不收们汇报完了后,安顿下两个受伤的兄弟,前去军需官那领赏。临走之时,两个受伤的兄弟都拜托胡浩代领。
可谁知领到手里的却只有一两银子,胡浩当场就发飙了,袁督师说了是三十两的,你敢克扣不成?
这种场景,军需官见的多了,根本就不鸟胡浩,丢了句: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也只是奉了上头的命令行事而已。
三十两,只给了一两,差距这么大,一句话就能打发的。胡浩肯定不干的,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跟军需官吵了起来。
有热闹不围观就不是天朝人了,很快就围上了一堆人。
帮胡浩的有,帮军需官的也有。
刚好副将何可纲巡视到了这里,看到像个菜市场一样,这那是大敌来临之前的样子。手下的亲卫用鞭子开路,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见到高级军官过来了,忙散到了远处,伸着脖子看着这边。
围观的人一散,就只有军需官和胡浩他们像斗鸡一样对持着了。
何可纲一米八几的身高,全身披挂,在亲卫的陪同下,铿锵有力的走过去,给两边的人以无形的压力,双方只好先过来拜见何可纲。
“何事喧闹,不知大敌当前么?可知军法为何物?”
胡浩先开口告状:“将军,小人为探查到建虏主力踪迹,擒获两鞑子的夜不收小旗胡浩,特来此处领取赏银,督师之前给的赏银是三十两一人;可这厮敢克扣赏银,只给我们每人一两银子。小人实在气愤不过,我们还有两个兄弟受伤着呢。”
不等何可纲说话,军需官也叫起苦来了:“将军,非是我敢克扣,我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行事的啊。”
何可纲一怔:“谁给你的命令?”
军需官看看四周,见边上的人都在看着他。就对着何可纲说道:“将军,请借前一步说话。”
何可纲眉毛一竖,喝道:“有何不能对人言,直接说!”
军需官一幅为难的样子:“这,这...”
“这什么这,说。”
军需官看看胡浩他们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向他。索性不管了,直接说道:“祖大帅吩咐的!”
周围的人一听,都愣了。何可纲也没想到是自己的上级吩咐的,但现在大敌当前,军心士卒一定得安抚。
于是说道:“你肯定是误会了,按照督师的吩咐,三十两一个发了。大帅那边我去沟通,肯定不是你这个意思的。”
军需官还想说,何可纲一见,把眼一瞪,一股逼人的气势把军需官吓到了。知道要不按照何可纲说的去做的话,现在这关就过不去了,只好三十两一个的发了。
胡浩一行见到这个结果,赶紧拜谢何可纲。
何可纲笑呵呵的扶起了他们,说道:“多亏你们探明了建虏主力的动向,而且督师事先已说过赏银之事,所以这些赏银原本就是该你们的,不必谢本将。”
说得胡浩他们心里暖洋洋的,领了赏银拜谢而去。
处理完此间事宜,何可纲就去找祖大寿,心里隐约觉得这是真的,但大敌当前,想过去劝诫下大帅。
不料一提起这个事情,本来笑呵呵接待何可纲的祖大寿立马把脸沉了下来:“你当本帅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三十两一个,十五个人就是四百五十两了。这次你给了,下次其他人你给不给,你能给几次?”
何可纲刚要说话,又被祖大寿给喷断了:“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再有此事发生,就从你饷银扣了。”
“大敌当前,督师当全军之面给下了赏格,大帅如此做,不怕损了督师之信誉么?”何可纲终于可以说话了,直接开始质问祖大寿。
“本帅说了你别管就别管,再要敢私自扰乱军需物资分配的,别怪我不客气。”祖大寿的脸已冻的像冰块一样了。
“督师乃本将恩主,非督师就没有末将的今日。大帅损督师之信誉,末将看不过。我去禀报督师。”
“站住,你真要去禀报督师?”
何可纲挺着腰杆,站着不动,无声的坚持着。
祖大寿看出这个倔强的手下估计还是会去禀告督师,就轻轻的说了句:“本帅也是受了督师之命而已。”
何可纲愣住了,慢慢的转过身,凝视着祖大寿:“为什么?!”
“哼,督师说说而已,你也真和那群丘八一样,还真信了。”说完,懒得理何可纲,自己出去了,把何可纲丢在帐内。
祖大寿是去见袁崇焕的,见到之后,把这事说了下。袁崇焕对着祖大寿笑笑说道:“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直性子,不会绕弯弯。走,陪我去巡视下城防,皇太极这次来势凶猛,可不得马虎。”
巡视城防过程中,袁崇焕对新增加的炮倒是比较满意的,但对民壮扮的兵很不满意,一点兵的气势都没有,而且也穿的歪瓜劣枣的。叫祖大寿派人,让他们整改。才回去休息。
很快,城外的夜不收陆陆续续的逃回城里来了,不大功夫,建虏的探马开始出现在城外,不过并没有靠近,只是把夜不收赶回城里而已。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建虏主力出现在蓟州城北面,浩浩荡荡,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尾,只有一个念头:全是人。
皇太极率诸贝勒并蒙古首领到离蓟州炮程距离之外观察,丝毫不担心明军会出城攻击。
皇太极看了一会,哈哈大笑起来,其余人等不明白为何好笑,纷纷问之。
皇太极笑着用马鞭指给他们看,明军城墙上不少兵丁都畏畏嗦嗦,不是新兵就是一直没有上过战场的军户而已。如此对手,有何惧之?
其他人也看得明白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可蓟州城的火炮确实极多,如若攻打的话,怕是损伤极多。
于是,皇太极下令,全军走燕山脚下绕道而过。
蓟州城楼上的袁崇焕一看建虏架势,就知道不会攻城了,不由的舒了口气,不是说担心建虏能攻下蓟州,而是怕建虏强攻蓟州的话,自己带来的关宁主力会损失太大。骑兵不是那么容易补充的。
一边的何可纲看到建虏动向,也兴奋异常,向袁崇焕建议道:“督师果然高明,这些木制的大炮吓的建虏不敢攻城了,眼下看建虏架势,怕是要绕燕山山脚而过,末将以为,待建虏走到一半,首尾不能兼顾之时,集所有关宁铁骑,择其薄弱而攻之,而后驱赶败兵向两边卷,击溃建虏的良机就在眼前了,督师。”
“幼稚!”没等袁崇焕表态,一旁的祖大寿先发声了。
“何以幼稚?”何可纲不服气。
“如若建虏不管被攻击之部分,壮士断腕,遣其主力攻城,如何处理?”
“不是还有保定总兵曹鸣雷所部么?”
“就那熊样,哼!”
站在另外一角的曹鸣雷假装没有听到,上下左右都是关宁军的,自己势单力薄,好汉不吃口头亏。
其实按照何可纲说的未尝没有机会,蓟州城那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只是祖大寿心疼手中的王牌部队,怕损失过重,不愿意冒险。
何可纲不再跟祖大寿争辩,直接喊:督师?
袁崇焕看看远处的建虏,然后对着何可纲说道:“复宇说的有理。”
何可纲心急了,道:“督师,如若建虏主力安然过了蓟州,何以向朝廷交代,向圣上交代?何况蓟州之后城市乡村密集,恐百姓多遭建虏毒手了。”
袁崇焕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本督师自有考虑,不必多言。”废话,真要冲出去,把手里的兵力消耗掉了,那才难以交代,也难以自保呢。
“督师,建虏全军过蓟州侵犯京师,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辽东祸事必定会重演,督师,请出兵吧?”何可纲有点不甘心。
袁崇焕很不高兴,没理他,转身走了,祖大寿,曹鸣雷都跟了下去,就留下了一个呆呆站着的何可纲。
建虏前锋很快就越过了蓟州城,来到蓟州南面五里处扎下大营,并派其精锐监视蓟州城,掩护后续部队绕道过来。
当夜傍晚,建虏全军越过蓟州城,建虏和明军相安无事。不过,大金贝勒和蒙古首领的心情就不是城里的明军可以比了,就如同色鬼看见衣裳半解的美jiao娘,好吃之人看到了一桌山珍海味,好财之人看到满屋金银珠宝一样,准备大干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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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6
北直隶大名府衙门后堂花园,有点与众不同,布置的像个演武厅,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陈列两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站在兵器边,看着场地中间一人在练习武艺。
单看中间这人,好一幅身材,肩宽臂长,虎背熊腰,寒冷冬日穿着一身短打,手持一把全身铁打偃月刀,只见动作刚劲有力,刀护全身快似闪电。看得众家丁眼花缭乱,心神摇荡。
忽然,门口快步走来一个衙役,对着练刀之人禀告道:“府台大人,门外一群百姓求见。”
练刀的原来是个知府,不是文官么,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武将。
只见他猛的停住动作,丝毫不气喘,气定神闲,问衙役道:“可知何事?”
“送牌匾来了,上书卢青天,大人。”
卢知府把手中的偃月刀往边上的家丁那一丢,道:“走,去门口。”
“大人是否要换身衣裳?”衙役有点犹豫。
“无妨,非公事,只是寻常交往而已,前面带路。”知府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个接刀的家丁一个趔趄,才接住了那把刀,他身边的一个同伴嘲笑道:“接刀都接成这样,真没用。”然后跟着卢知府跑了,隐约听到后面那个接刀的家丁在辩解:“你来试试,一百四十斤的刀,看你接的住不?”
知府衙门口的百姓看到知府大人出来了,一个个都拜服在地,并送上牌匾。卢知府拱手对着诸位百姓道:“上任大名知县贪赃枉法,伙同地方豪强欺凌弱小,强买强卖,危害乡里,本府台只是做了份内之事,青天之誉愧不敢当。”好吧,双方开始客套起来了。
就在相持的时候,远处一匹快马过来,远远的就喊:“建虏侵犯京师,皇上下诏天下勤王。”
卢知府一听,就不再纠结接不接的问题了,直接接了牌匾客气的打发百姓回去,然后赶紧抓过那人来问情况。
问清情况后,马上下令各县县令及兵备副使前来商议勤王之事。
这时,一边的家丁劝道:“大人,您只是山东按察司副使兼大名府知府,管一府,掌刑案,勤王那是武将的事...”
根本就不让家丁说完,直接打断道:“我卢象升深受君恩,今君有难,岂能因文武之分,而不事国难,无须多言,赶紧传令。”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天已擦黑,再勤劳的人都已回家吃饭休息。但就在皇城文华殿,仍旧灯火通明,外面的内侍都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呼呼”北风的影响。从大殿的窗户纸上隐隐的映出不少人影,但殿中只响着一个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有点孤独。
“朕看你们平时满腹经纶,吟诗作对的本事是一个比一个精通。遇到事情,只会夸夸其谈,什么建虏不会绕道,什么遵化守住没有问题,那一件是说准了的?”
崇祯皇帝站在御桌后,身子前倾,殿内回响着他那愤怒的声音:“看看,现在打脸了吧,建虏潜越蓟州,连克三河,香河,顺义,这些地方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还有官员投靠建虏的!”
内阁首辅韩爌知道崇祯皇帝是在说他,虽说人老皮厚了,但也架不住这件件桩桩的,都打在脸上,只好跪了下来:“臣有罪!”
其他阁臣和六部尚书见首辅都跪下了,也不好再站着,一起跪了下来。
崇祯皇帝像是没看到他们都跪了下来,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无奈:“朕养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全养的是猪,摆那里让建虏挨个的砍,怕也不会只坚持这么点时间吧?”
下面跪着的,没有人敢争辩一句,怕引火烧身。
“还有,这里有几本是御史弹劾兵部尚书的奏章:建虏绕道攻击遵化,潜越蓟州,现又连克京西几地,事先全无知觉,以致被动应对,导致局势之艰难,内阁是什么个意见?”
底下的几个阁臣抬起头来,互相看看,最后都盯在韩爌身上,然后又低下头不说话。韩爌看他们样子就知道是让他出头了,谁让自己是首辅呢。
“陛下,内阁的意思是交有司议罪。”韩爌开口道。
“准奏!”崇祯皇帝干脆利落的同意了,实在是太无能了。
一会儿,跪着的人中间,就少了一个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建虏入寇,京师危机,兵部尚书肯定是要负领导之责的。
崇祯皇帝一个人唱了这么久的独角戏,感觉有点没趣,发泄后愤怒也降低了点。就不再说话了,翻了翻御桌上的另外几本奏章,这不翻还好,一翻一下,一股气又冲脑门:“还有,朕不要脸面,下诏勤王,可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每支勤王军都喊穷,差不多都是一路抢着过来的,抢朕的子民过来的,这和建虏何异?”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直接把那几封奏章丢到了众人面前:“你们看看,这些都是沿途各县的奏章,控诉其兵如匪,所过之处,鸡犬不宁。各部总兵自辩说几月未发饷所致,还说朝廷再不发饷,队伍就要溃了。户部怎么个说法?”
户部尚书毕自严,字景曾,号白阳,膝行过去把奏章捡起来翻了下,然后回奏崇祯皇帝:“陛下,大部分都发过饷银,只因户部实在无银了,故只发了一半,。只甘肃,陕西等地未发。”
“现在非常之秋,各军又是勤王而来,能否补发下欠饷?”
“陛下,非臣不愿,实无银可发。上月拨辽东饷银十万银,支付澳门葡萄牙的火炮费用十万两。剩余的银子还不够全国勤王大军的粮草支付之用,还有几项该发未发之款项尚待年底两京十三省的税银。”
“那有何法子解决下当下之急?”
毕自严沉默不语。
“内阁和户部回去再议一议,无论如何都要解决勤王军之部分饷银。”
崇祯皇帝见没有人反对,那就当答应了。于是,说道:“众卿,都平身吧。”
大伙儿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大家都站起来准备回家,还好,今天只倒霉了王洽一个。
不料,崇祯皇帝的声音又响起:“兵部尚书之职,诸卿以为何人可以担当?”
没有人说话,现在这个形势,兵部尚书之位是在火炉上烤着的,没有几个人能坐得稳,所以也没有人敢举荐,怕受连带之责。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在等着众人发言,殿内陷入了寂静之中。
过了一会,还是没有人说话,下面的阁臣一个个都像庙里的泥菩萨,眼观鼻,鼻观心。殿内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在这寂静之中听的格外清楚。一会儿,一个内侍闪身入内禀告:“前辽东经略孙承宗求见。”
这么晚了还来求见,这孙老头是唱的那出戏啊?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有这想法,不过也因此松了口气,多亏了这孙老头,才结束了殿内尴尬的气氛。
崇祯皇帝一改刚才愤怒的脸色,赶紧吩咐道:“快传。”
过了一会儿,一个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干瘦的白须老头,穿着布衣,跨步走进了大殿,看了下大殿上站着的诸位重臣和上面的崇祯皇帝一眼,稳步走上来,对着崇祯皇帝跪下,中气十足地道:“草民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还在很早之前,孙承宗给天启皇帝上课之时见过,现在隔了好多年,比印象中老了好多,不禁微微有点失望,钟进卫举荐,朕想重用之人,已是如此年迈。
愣了一会,才想起孙承宗还跪着,忙道:“平身。”
孙承宗站起来后,崇祯皇帝用正常的语音说道:“有人向朕举荐孙师傅,此也是朕之所望,故派人传诏给孙师傅。”
底下的人和孙承宗都呆了下,谁举荐的,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不知是何人举荐草民,又所为何事?”孙承宗的嗓门很大,殿外的内侍不用专门偷听,都能听的很清楚。
“何人举荐,孙师傅日后自知。”崇祯皇帝顿了顿后又说道:“现在建虏侵犯之事,孙师傅已听说了吧?”
“草民有所耳闻,但详情还有待了解。”
于是,崇祯皇帝让内阁首辅韩爌向孙承宗说明了这几日的事情。孙承宗也明白了为什么崇祯皇帝让他一到京师就即可觐见的原因了。
孙承宗转向崇祯皇帝问道:“陛下相招,想要草民做何事?”
崇祯皇帝看看孙承宗的白胡子,有点担心,问道:“孙师傅,朕记得你今年是六十有七了吧?身体如何?”
孙承宗一听,大着嗓门回道:“陛下,国家多事之秋,草民如果窝在家里,食不下咽。”
崇祯皇帝听出了孙承宗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高兴了起来,一个敢担当的人,首先给人的印象就不会坏。
“朕知孙师傅熟悉辽事,回想起孙师傅主政辽事时,建虏丝毫奈何不得孙师傅。今建虏侵袭京师,可否帮朕分忧?”
“草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文华殿之中。
“好,朕心甚慰。”崇祯皇帝很是高兴,绕过御桌,走下御阶,来到孙承宗的面前说道:“朕令你为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统筹调度京师防守。”
“臣遵旨!”孙承宗好像丝毫不知晓如今这兵部尚书的职位之烫手和防守建虏之艰险,一口就答应了。
崇祯皇帝终于找到能做事之人了。内阁和各部尚书也免了崇祯皇帝逼问饷银之事了。这下大家都高兴了,于是各归各家。
刚打发了这群人回去,那边王承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奴才刚收到汇报说,钟先生已能自己吞咽食物了。”
“什么,钟先生醒了?”崇祯皇帝一听,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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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7
“这个,陛下,还没有,御医说只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王承恩让崇祯皇帝失望了,不过马上补充了一句:“但离苏醒估计不远了。”
“嗯,比之之前是有所好转了。传旨,让御医和那个阿奇尽心伺候,争取早点让钟进卫醒来。”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也明白不可能一下就好的,毕竟那毒性是如此之强。
“陛下,该去用膳了。”王承恩提醒道。
崇祯皇帝这才想起晚膳还没有吃,于是摆驾用膳。
冬日的深夜笼罩着北京城,除了一些必要的地方之外,都陷在黑暗之中。
“杀啊!”建虏狰狞着脸,铺天盖地的杀上了京师城头,城墙上防守的明军就跟纸糊的一样,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崇祯皇帝一边跑一边喊:“救驾,救驾!...”
可是,没有人理他,一个个跑得比他还快。
崇祯皇帝好不容易跑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发现有一支骑军等在那里,一杆迎风飘扬的大旗上书着一个“袁”字。
这个时候,建虏又追上来了,崇祯皇帝赶紧向那支骑军跑过去,边跑边挥手:“袁爱卿,快来救朕,快来救朕。”
那支骑军见崇祯皇帝跑过去,竟然转身跑了,让他感到绝望。
忽然边上又出现了一支明军,衣裳褴褛的,看着崇祯皇帝。他正要开口让他们过来救驾,那伙明军突然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手,嘴里喊着:“银子,银子...”
“啊!”崇祯皇帝猛的从床上坐起,惊魂稍定,才发现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可梦是那么的清晰,里面的每个细节,崇祯皇帝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晚陪侍的是田妃,她被崇祯皇帝惊醒了,看崇祯皇帝的样子,知道做噩梦了。很快发现他额头的汗,赶紧拿出床边的丝巾给崇祯皇帝擦汗。
崇祯皇帝一动不动,任由着田妃给他擦汗,过了一会,叹了口气。
这时,内侍,宫女的都已被惊动,赶了过来。
崇祯皇帝向他们挥了挥手:“没事,现在什么时辰?”
轮值的内侍小心翼翼的答道:“寅时三刻。”
崇祯皇帝想想还是起床算了,平时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要起床了。
摆驾御书房后,拿了本《资治通鉴》看了起来,可很快就走神了。那个梦境太可怕了,建虏如此强横,自己依仗的军队却又如此不中用。难道,难道朕,真得要当wang国之君么?
想起梦中伸向他的一双双手:银子,银子的呼喊声仿佛就在耳边。不由得叹了口气,银子啊,朕要是有个聚宝盆就好了。
过了好久,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看天色,差不多是该议事的时候,昨天让户部和内阁去议的事情,不知道有结果了没有。
照例还是在文华殿,内阁和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兵部尚书孙承宗虽然已有六十七的高龄,昨晚才赶到京师,但现在一点都看不出这些因素对这老头有啥影响,身体真的不错。
相反,户部尚书毕自严倒有点精神不济。
但现在不是大家嘘寒问暖的时候,崇祯皇帝首先问起昨天所议之事是否有个结论。
大家都是沉默,一会儿,还是毕自严出列凑道:“陛下,臣等,昨夜议了很久,各处进行协调,预计朝廷现今之银只够三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之用,还不算京城中日益飞涨的粮价影响。”
“饷银呢?”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毕自严有点说不出口,但现在说不出也得说:“陛下,臣等以为是否大内出一部分内帑救急之用。”
“什么?”崇祯皇帝一听这么一个馊主意!不高兴了:“前几次发军饷,就已经把朕的内帑抽空了,现在朕的里库都能跑老鼠了!!!”
崇祯皇帝看底下这些臣子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好像认为自己还有很多内帑似的,觉得有点委屈:“朕即位大宝以来,按你们所说的,取消各种赋税,可朕接这个位置的时候,国库已是空虚,光是军费,就入不敷出,这个不用朕说吧?”
停了停,继续道:“说来也可笑,幸亏查抄魏忠贤得了不少银两,前两年才将就着对付了过去,辽饷也减低了一成。”
“你们要还是不信,朕给你们算下帐好了。宫廷的进项年约一百万两左右,包括后宫的金花银和轻贲银。但开支却甚大:宦官,杂役,东厂,锦衣卫,约有十万,宫女九千,京营八万一千九百零,还有京中勋贵宗亲的俸银,全部都是大内所出,你们算算,一百万够用不够用,就跟了国库一样,每年都是亏空!”
“臣等知道,但还有一条法子可用。”毕自严的声音越来越小。
崇祯皇帝听了心里一喜,有法子是好事啊,怎么越说越低的声音了,像是做亏心事似的。
“有法子就好,速速道来。”
“请陛下裁撤东厂和锦衣卫,则可挪用一些银两出来。”
“什么?你再说一次。”崇祯皇帝一听,感觉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眼睛一下红了。
毕自严不敢说话了,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逼宫!真以为朕是泥捏的?”崇祯皇帝手都是抖的,瞧见御桌上的一堆奏章,直接抓了就往毕自严的身上扔。
其他阁臣和尚书一起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毕自严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无私心,只为国事,眼下实难凑出银子来。”
崇祯皇帝看着毕自严的两个熊猫眼,明白他昨晚估计为了银子的事情一夜没睡。心不由的软了点,不说话了,低下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御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文华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声响动。
过了好长时间,崇祯皇帝抬起头来,好像老了很多,声音也有点沉闷:“朕知毕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前记得卿弟毕自肃也是因为饷银一事而死,朕不让你为难。宫中还有一些器皿是银质的,朕让人熔了去,另外宫内所有人等月银在原有基础上减半。给卿凑一些吧。”
“陛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那么伏在地上呜咽了起来。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收拾了下心情,对着下面道:“众卿都平身吧。”
等诸位大臣都站起来后,崇祯皇帝对着韩爌说道:“卿是内阁首辅,不知有何开源之策?”
刚才毕自严提议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的建议其实是内阁的意思,想趁这个机会拿掉让人厌的厂卫,但自己又不敢说,就逼着户部尚书当这个出头鸟了。
韩爌见现在崇祯皇帝问自己的开源之策,想了想:“回禀陛下,臣以为辽饷不能减,这次建虏入寇,其势必涨,辽饷不但要恢复以前之数,最妥当的法子还应再加两成,以应付建虏之用。”
崇祯皇帝一听这个,就想起钟进卫所讲的草民说,心里一下就否定了这条:“除了加税,阁老还有其他良策否?”
说到这里,看看其他人,又补充了下:“诸位爱卿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没有人说话,这个说错了话会得罪好多人的。但其中孙承宗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不擅长理财这方面的事情,想不出法子。
文华殿又安静了下来,崇祯皇帝感到一阵的失望。
忽然,有个内侍胆战心惊的闯入殿内,跪下奏道:“陛下,前方军情急报。”
崇祯皇帝一听,也顾不得讨论开源节流的事情了,赶紧看军情急报。
果然又是个坏消息:建虏突然掉头直扑京师而来,袁崇焕所部不知去向,通州已有不稳迹象。
崇祯皇帝都已经麻木了,这段时间就没有过一个好消息,总想着有一支勤王大军一举击败了建虏,或者逼退建虏也行啊,但这奇迹压根就没有出现的迹象。
把这个急报一一传给下面的大臣看了,然后说道:“通州离京师甚近,可有哪位爱卿愿往抚之?”
孙承宗心想总算能出把力了,于是出列,大殿响起他特有的洪亮声音:“臣愿往。”
崇祯皇帝一看有人能主动帮忙分忧,很是高兴:“孙师傅,可有什么要求?”
“臣匆忙赶来京师,身边只有一个家人,兵部所陪随从还未到位,此时如若前去通州,路上可能有事会影响差事。”
“这个自然。”崇祯皇帝连忙接道,他看了下毕自严,又对孙承宗说道:“朕令锦衣卫选一些精干之人随孙师傅前往。”
孙承宗表示没有意见。
“孙师傅几时能动身?”崇祯皇帝有点急。
“陛下,这里要没有臣的事的话,臣想马上动身。”孙承宗也急。
“好,通州的事就拜托孙师傅了。”崇祯皇帝望着孙承宗,郑重的拜托道。钟进卫所荐之人果然是能干实事的。
此时,通州附近已出现建虏探马,京畿之地的难民全往北京城拥过来,天子脚下,总是安全点的。
孙承宗前往通州路上,和建虏探马撞见了几次,全凭二十六位锦衣卫舍身护送,才安然到达通州,但路上还是牺牲了五位锦衣卫。
不过幸好是赶得及时,拉住了正准备跑路的总兵杨国栋。硬是拽上他,开始巡视城墙,布置城防,稳定了军心和城内百姓的慌乱。
,紧随其后,皇太极也带着建虏主力到了大明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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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8
袁崇焕在发现建虏主力突然掉头直扑京师的时候,他决定前去京师,依托京师的坚城火炮给予建虏打击,从而击退建虏,这样,关宁军的损失也会降到最低,符合辽东集团的利益。
但何可纲站出来反对:“大军宜迎击建虏,不宜入都。况且建虏在通州地区,我军屯张家湾,离通州十五里,粮饷给予河西务,此地战守最佳。如若督师直接前往京师,大明律有曰边镇之兵,未奉明旨而轻易进至京师城下,视同谋反。请督师三思。”
“现在非常时期,断不可墨守成规,对虏策略早已定位依据坚城利炮反攻之。承渠无须多言。”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深夜,袁崇焕率关宁军到底京师广渠门外,吓了守城兵丁一大跳,差点误会发炮。
袁崇焕要求立刻求见崇祯皇帝,未被允许,次日天明才发消息送到御前。
崇祯皇帝一听失去消息的袁崇焕带军过来了,也放下了一颗心,之前虽然宣府总兵满桂已经奉旨到达京师,可只有五千多人,那比得上精锐的关宁铁骑。
崇祯皇帝没有计较袁崇焕未奉明旨抵达京师城下的冒犯,传旨接见。
袁崇焕收到召见的旨意后,换了青衣玄帽,被何可纲撞到了,很是惊奇。袁崇焕对何可纲说道:“承渠,你啊,不知变通,要多学着点。”说完不理何可纲的追问,直接走了。
见到崇祯皇帝后,袁崇焕直接跪下请罪。
崇祯皇帝看看跪在地上的袁崇焕,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宠他,却又恨他;希望能撤了他,现在却又盼着他来;
边上的礼部侍郎周延儒看到这场景,就上前弹劾袁崇焕纵容建虏荼毒关内甚至京畿之地,不发一矢。
袁崇焕一听,马上反驳说建虏是如何如何的强大,我这点兵马在野外和建虏正面冲突,那是羊入虎口,螳臂当车。建虏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攻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攻下京师,做皇帝来的。
周延儒一听建虏这么强大,不敢说话了。
崇祯皇帝心里叹了口气,就安慰袁崇焕,不要有顾虑,好好干,甚至还把自己的貂皮大衣也给袁崇焕披上。
袁崇焕本来想多吓吓,看能不能吓的京城的官员出面和建虏和谈,这样就没他事情了。不过好像没有取得效果,又不敢明着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还比较满意,至少没人说要治他罪了。
双方进行了友好沟通,最后,按照惯例,崇祯皇帝问袁崇焕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没有的话就回去好好的带兵吧。
没想袁崇焕还真有要求,这也是他觐见的主要目的之一:“陛下,臣有一请求,望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一愣,还真还有要求啊,于是让袁崇焕提。
“陛下,关宁军连日征战,人马皆疲惫不堪,请准予入城休整。”
什么,朕不计较你未奉旨意就带兵至京师,现在还得寸进尺,都要进城了。崇祯皇帝一听,心里暗暗恼怒,却也不敢就这样翻脸。
崇祯皇帝当场拒绝。
袁崇焕一看不行啊,这不能进城,就要在城外跟建虏干了,损失就大了。于是,又坚持。
崇祯皇帝还是不允许。
就在僵持之间,内侍来报,建虏大军出现在城外了。
于是,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接见,袁崇焕赶紧回去协防,崇祯皇帝摆驾城楼观阵。
建虏一路抢的都很爽,没有一个相应的抵抗,遇军,军溃;遇城,城下;心气就大了,索性就直奔明国都城而来,看能不能打下来。
到了明国京师后,才发现京师的城墙,比以前所有见过的城池都要高大、雄伟的多,城墙上的明军林立,城下还有两支勤王军,甚至其中一支是老对手,心里一下凉了一半。看来多半是没戏了,不过来都来了,怎么都要打一下吧,先扎营。
崇祯皇帝从小长于深宫,那见过大阵仗,到了城墙上,看到密密麻麻的建虏,不由得心里有点胆怯,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慰问了下官兵,就回宫了。
接下来几天,开始了你来我往的攻城防守战,双方互有胜负。但有几件事情让崇祯皇帝大为恼怒。
其一,京师城墙被建虏抢来的大炮随便轰了几下就倒了一大片,幸亏满桂带军决死抵抗,才给城里有了修补的机会。
其二,城墙上放炮的明军业务生疏,竟然打到了自己人的队伍里去了。
其三,建虏看关宁军比宣府军精锐的多,就捡软柿子捏,这边打的热火朝天,那天在聊天磨牙,意思意思;甚至有一段时间,宣府军实在挡不住了,就绕城而走,想让关宁军帮忙挡一下,结果反而被友军用箭给招待了一顿,甚至主将满桂都挂了彩。
满桂一状告到了御前,当时没有立即处理,留中了。
当天深夜,崇祯皇帝处理完一天的奏章后,看起了书。陪侍在一边的王承恩看看时辰已是子时了,看看崇祯皇帝眼里布满的血丝,不由的有点担心:“陛下,您该就寝了。”
崇祯皇帝放下书,看着王承恩:“大伴,朕睡不着啊,这些天,都睡不着啊。”
也是,兵临城下之际,要还能和往常一样吃吃睡睡的,不是猪就是神了。
崇祯皇帝可能也是想和人说话,就跟王承恩说开了:“大伴,建虏兵临城下不说,朕又接报甘肃勤王兵哗于安定,山西勤王兵哗于京畿,袁崇焕出工不出力,甚至还射伤友军,京师城墙坍塌,这件件桩桩,朕心甚忧啊!”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让王承恩把左右内侍宫女都退了下去,然后问道:“大伴,你说钟先生说朕是wang国之君,你现在信了么?”
王承恩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问这个问题,不由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马上表示不信,并且鞑靼也先,蒙古俺答汗不都曾兵临城下,还不是没事。
崇祯皇帝的心里稍微安心了点,不过还是很担忧,说情况不一样,现在国库都亏空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以前竟然还发生勤王兵哗的事情。
王承恩皱皱眉,想怎么再安慰崇祯皇帝,忽然,有了。说上天不是降了钟先生来帮助陛下么,那天,奴才是亲眼看到钟先生凭空出现的,从前可从来没有听说那个君主有这个福气,能得上天之助。陛下洪福,必定能中兴大明啊!
崇祯皇帝听了也高兴一会,不过钟先生不是还在昏迷么,这厮也真是的,昏迷这么久,不但朕急,还有很多人都急呢,还不醒!!!
王承恩说御医估算可能这些天就能醒,陛下放心好了。
崇祯皇帝说了说话,宽心了不少,这些天都没睡好,这个时候困意上来了,就去就寝了。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建虏打了明国京师多日,没有打下来,就撤了下去,去别的地方放松放松,爽一爽。
接报建虏退去之后,崇祯皇帝做了一系列布置:任命司礼监太监申良佐,内官太监吕直,提督九门及黄城门;司礼监太监李风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
十二月初一,招袁崇焕并祖大寿进城议饷。
袁崇焕见到崇祯皇帝的时候,发现满桂、黑云龙也在侧,不由一愣。
还没等他醒过来,崇祯皇帝质问袁崇焕杀毛文龙,致敌兵犯阙和箭射满桂三事,袁崇焕傻了,不是要议饷么,怎么扯别的事情去了。
崇祯皇帝一看袁崇焕沉默以抗,勃然大怒,让满桂当场脱衣展示箭伤。
袁崇焕这回真沉默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反正外面还有我的两万关宁铁骑,现在抓我就不怕兵变么?
谁知崇祯皇帝还真不怕,因为他早有准备:当即把袁崇焕押西长安门外的锦衣卫大堂,发南镇抚司监候。另令祖大寿接管关宁铁骑,满桂统领京师勤王诸军。
一边的内阁大学士成基命,户部尚书毕自严看得大惊,忙闪身出来劝解,建虏并未远去,此时处理,怕是不妥。
崇祯皇帝道:“朕要早听人劝,事不至于此。朕以辽事付袁崇焕,乃建虏狂逞,袁崇焕身任督师,不先行侦防,致深入内地,虽兼程赴援,却又钳制将士,坐视淫掠,过远大于功。如不处置,朕对不起子民。”
诸臣闻之不语。
祖大寿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回到营地,才脚不能站,坐了好久才缓过来。
何可纲听到处置结果后赶来向祖大寿建议:尾衔建虏,趁其劫掠,掩杀之,当能大胜,以此功赎督师,或是可以。”
祖大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待我三思。”然后就打发何可纲回去了。此策要用的话,是要拿身家性命去拼了,颇有点犹豫,要好好想想。
再说崇祯皇帝处置完了蓟辽督师袁崇焕之后,又开始处理另外一起事情:京师城墙豆腐渣工程。没想,处理袁崇焕这么大的事情都比较顺利的办下来了,结果这个反腐工作反而遇到了大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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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0
就在这个时候,东厂提督王承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对崇祯皇帝道:“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崇祯皇帝一头雾水,啥,醒了?过了一会,有点醒悟过来,马上问王承恩道:“可是钟先生醒了?”
王承恩用力点了点头,顺带着一个马屁拍了过去:“陛下英明!”
“快,快,摆驾,朕过去看看。”崇祯皇帝喜出望外。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钟进卫所在偏殿。
阿奇正在给钟进卫擦身,虽然是冬日,钟进卫又一直躺着,平时基本不出汗,可阿奇还是每隔一段时间会给钟进卫擦身,因为御医说过,擦身不但是卫生,对钟进卫来说,还能促进血脉流动,对钟进卫有好处。
阿奇虽然给钟进卫擦过无数次身子了,可每次擦到钟进卫的那下身,都会脸红,开始很不好意思,现在手脚是不会停了,该干嘛就干嘛,只是还脸红而已。废话,在深宫长大的黄花大闺女,这么摆弄男性特有的东西,肯定是很特别的啊。
这不,又在红着脸擦,可,不对啊,以前擦这东西,一直是软不拉几的,今天怎么有反应了,硬起来了,还硬的跟铁棍一样!不由带着疑惑的神情,抬头去看看钟进卫的脸。
这一看,吓了一跳,钟进卫的脸怎么那么红啊!眼睛不像平时一样,自然闭着,而是紧紧的闭着的。
过了一会,阿奇忽然狂喜起来,公子醒了??
阿奇忙俯到床首,问道:“公子,公子,您是不是醒了啊?”
钟进卫知道瞒不过去了,该死的叛徒出卖了自己。于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阿奇一见,一时真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忽然叫了起来:“公子醒了,公子醒了。”然后转身就要跑出去,把这个喜讯告诉别人。
正要跑离床头的时候,阿奇的手被钟进卫抓住了。
阿奇一脸惊讶的转头看向钟进卫。
“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盖上,再去通知别人?”钟进卫声音低低的道。
一听之下,阿奇的脸一下也跟钟进卫一样,红的不相上下了。很不好意思的轻轻挣脱钟进卫,扭着头把被子扯了过来,一下盖住了钟进卫,然后想逃离这里。
不想又听见钟进卫闷闷的声音:“你把我的头也盖住了。”
阿奇一听,转头一看,还真把钟进卫整个都盖住了。不由感到有点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胆小,害羞。钟进卫那东西,自己不但看了那么多次,擦都擦了那么多下过了,哼,谁怕谁啊!
这么一想,阿奇的心跳就缓和了下来,转身镇定的给钟进卫整理好被子,然后对钟进卫说:“公子,我把这个喜讯,去禀告给王公公,圣上那一直在等着您苏醒的消息。”
钟进卫也睁开了眼了,红着脸点了点头。
阿奇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改成跑的,跑了出去。
殿中就剩下了钟进卫一个屌丝男,在静静的回味刚才的一切。
很快,崇祯皇帝赶到了偏殿,几步并一步到了钟进卫的床前,一看,果然钟进卫带着笑容,挣着眼睛看着自己。
崇祯皇帝忽然一下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几个月里,形势艰难,建虏,军队,吏治,财政等等,没有一样不感觉到已经坏到了极点,整夜都睡不好觉,而且钟进卫说的事情一步步的显露出来。
建虏主力绕道叩关,从未有过,无人相信的事情,最终发生了。
钟进卫一开始就警告袁崇焕不可用,自己还不信,结果应验了。
自己以为干倒了阉党,吏治就会好转的,可昨日给自己的教训是那么的深刻。
还有钟进卫推荐的孙承宗敢于担当,秦良玉的豪迈气概,都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崇祯皇帝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感觉到钟进卫对自己的重要性,感觉到钟进卫言无禁忌的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一棵赤胆忠心。
自己曾经那么的彷徨无助,想找个人帮一把都没有,现在钟进卫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啊。
别说皇帝就不会流泪,只是因为没有触动皇帝内心的那块软弱。
就在钟进卫的床前,崇祯皇帝笑着流出了两行泪水,开口道:“钟先生,醒了好,醒了好,朕甚难,你能帮朕么?”
钟进卫一见,心里一愣,然后马上醒悟崇祯皇帝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同时也感觉到了崇祯皇帝对自己的重视。钟进卫想举起手握紧拳头,用手势来有力的表达下自己的意见。无奈刚醒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举不起手。抓阿奇的那一下,是情急下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只好用头使劲的点了点:“好,我愿意!”
王承恩本来跟在崇祯皇帝边上的,一看崇祯皇帝这情景,心道罪过,然后悄悄的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包括阿奇。英明神武的天子,可不能被人看到软弱的一面。
崇祯皇帝忽然发现好像自己流泪了,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悄悄的用袖子擦了擦,古人这宽大的袖子,用某个角擦下,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钟进卫就这样对着看的,显然看到了崇祯皇帝这自欺欺人的动作。笑了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没啥难为情的,我在您这么大的时候,也哭过好几次。有句话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一切由心,绝不做作。”是啊,钟进卫在崇祯皇帝这年纪,刚好在上大学,还是无忧无虑的阶段呢。
崇祯皇帝见此,笑了笑,也就不掩饰了,反正周围没其他的人了。他有点好奇,说道:“朕还一直不知道钟先生多大了。”
“三十二了啊,比陛下整整大了十二岁,一个完整生肖。”
“朕瞧着不像。”
“呀,是你们古人显得老相,可能我们吃的比较好吧,不过您别看我三十二了,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不像您,都有儿子了。”
“对象?”
“就是老婆,哦,夫人,妻子。”
崇祯皇帝有点不能想象,三十二了还没有夫人,这是怎么样的老男人啊。不由得笑了笑,嗯,幸灾乐祸存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和钟进卫的距离一下拉的很近了。崇祯皇帝也不顾及皇帝的形象了,反正之前已经丢了皇帝形象,就在床头坐了下来。
不料拖动被子滑到了崇祯皇帝这边,露出了钟进卫光溜溜的身子。崇祯皇帝一愣,然后醒悟过来,估计是那个阿奇在给他擦身,就顺势的向殿外看了一眼。
“钟先生,你的脸怎么了?”崇祯皇帝转回头来忽然发现钟进卫的脸,跟个猴屁股似的。本来觉得丫鬟给擦身子,很平常的事,可一看钟进卫的反应,就知道这个是雏鸟,头一回吧,这下找到优越点了,崇祯皇帝哈哈的嘲笑起钟进卫。
这个被崇祯皇帝发现,钟进卫脸皮薄,真想钻地缝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使用转移注意力da法,于是问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形势怎么样,建虏有没有绕道攻过来?”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醒起目前的形式,心情一下低落下来。就给钟进卫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情况。
钟进卫静静的听着,心情不但不低落,反而很是兴奋。跟自己所知的差不多,主要的人都有。看来是自己的那个历史无疑了。是不是该我一显身手了,一定要扭转原本的历史,抹去原本中华民族那段黑暗的历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满清得了天下。
当崇祯皇帝说完之后,钟进卫安慰道:“没事,陛下,有我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在,一切没问题,我一定帮您!”
崇祯皇帝用力的点点头回应了,不过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有点不好对钟进卫讲,不过隔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钟先生,这个,那个,能否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你来自后世,还有说朕是wang国之君?”
钟进卫一听,是哦,好像这样对崇祯皇帝很不利,皇帝要没了威信,就很难指挥人了,自己当过项目经理,这点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好,这点是我做的不好,不过,那怎么说我的来历呢?”
崇祯皇帝想想,自己的老乡,皇后的老乡,还是啥,好像还真不好编,有心人查的话,编那都不好,不觉有点为难。
这时,钟进卫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一本穿越书,有了,于是,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有个主意了,我就说我是宋朝后裔,当年被迫迁移到海外的一支,反正现在知道海外的人不多,查起来也难,现在肯定能对付得过去。”钟进卫心中想,要真有人问海外那里,我说个北极洲,查死你去。
崇祯皇帝一听,是个办法,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了这个问题,崇祯皇帝记起刚才来之前为难的事,就征求钟进卫的建议。
钟进卫一听,这个,没什么啊:“陛下,您让孙承宗去追祖大寿,肯定没事。”
“好,朕马上去下旨。国事重要,朕得走了,钟先生好好养身子,你这还是为了救我而落得这个样子,朕都还没来及感谢你。你说,有什么要求,这次一定要提。”
“这个,这个,我没想好。”
“你先说一个,要不朕过意不去。”
“那,要不,嗯,我想...”
崇祯皇帝奇怪了,刚才还爽快的一个人,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切由心。现在怎么这么忸怩:“痛快点说吧,说错也没关系!”
“我想娶阿奇为妻!”钟进卫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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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1
崇祯皇帝一愣,娶阿奇为妻,阿奇只是一个宫女,已经赏赐给了他的,一般自己收了当妾,很容易理解。钟进卫却郑重其事的跟自己提出来说为妻,是不是有误解,没明白妻的含义。
于是,崇祯皇帝确认道:“你确认?”
“确认!”
“为妻,不是为妾?”
哦,对哦,这是古代,好像可以三妻四妾的吧。不过钟进卫的脑海里马上想起了阿奇的倩影,想起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自己被她给玩了却很开心,想起自己醒来她那开心的神情,想起自己前世悲催没人爱的屌丝生活,嗯,决定了。
“陛下,我确定,娶她为妻,非妾。”
“好,朕让王承恩来操办这个事情,朕先去忙了!”崇祯皇帝把这个事情吩咐给王承恩,就去处理祖大寿的事情了,走的时候,心情和来的时候已有天然之别。
王承恩接到这个差事,有点愣,这一醒来就要娶媳妇,是不是猴急了点。不过,崇祯皇帝吩咐的,而且知道钟进卫在崇祯皇帝心目中的份量,也不敢怠慢。自己这个东厂提督,还是靠了钟进卫的进言才当上的呢。
但接下来的事情又让王承恩傻眼了:阿奇的家里情况还能根据档案查,可钟进卫的呢?还有生辰八字算啥,这,从古至今好像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吧。
王承恩就把阿奇叫到钟进卫床前,先给阿奇说了钟进卫要娶她的事,而且,这个可是圣上答应了的,已成定局的。
阿奇一听皇上已经答应了钟进卫娶自己为妻的要求,一下就被巨大的幸福感击晕了。本来以为自己一个宫女要在皇宫终老一生,结果遇到了公子,被皇上赐给了他。那时又想着能出宫也不错,后来时间长了,觉得公子人也好,能跟自己说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尊重自己,就这样服侍公子也不错,以自己的身份,如果最终能给公子当个妾,那也满足了,没想现在却是妻,阿奇陷入了一阵一阵的眩晕当中。
王承恩也不管阿奇的眩晕状态,紧接着把自己的无奈给当事人都说了下。
其实,钟进卫也不是说要现在就结婚,建虏还在京畿之地,自己还躺床上,结个啥子婚嘛,只是先预定下而已。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以前大学的同寝室同学的口头禅还是对钟进卫有一定的影响的。
钟进卫赶紧跟王承恩解释了下,咱并不是猴急,建虏未灭,嗯,大敌当前,咱那有心思想这个,只是先预定,等赶跑了建虏再说这个事情好了,幸亏钟进卫的脑子还好使,顺口的建虏未灭,何以家为的话被改了。
王承恩一听松了口气,那就先缓缓吧。然后找了个借口赶紧跑了,一个太监,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也不是个事,让人伤心。
阿奇一直红着脸低着头看着地上,仿佛要找出地上并不存在的小蚂蚁。
钟进卫看着阿奇那羞涩的样子,心里觉得甜甜的。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阿奇,你姓什么,哪里人?”
“.......”
“啊,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阿奇抬头看了下钟进卫,发现钟进卫在盯着自己看,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奴婢跟公子说了好多次了。”阿奇陪钟进卫唠叨的这些个月,实在没啥说的了,就把自己所有的事都翻来覆去的说了很多次,连《女训》都背了三遍了。
“哦,我昏迷的时候?”
对啊,公子是昏迷着呢,自己怎么忘了。
“啊,对了,别奴婢奴婢的,听不惯,你以后都是我老婆了。”钟进卫看对方的脸皮薄,马上自己的脸皮就厚起来了。
是啊,自己以后就是公子夫人了,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想起还没答公子的话,赶紧道:“为妻...”
忽然听到钟进卫“呵呵”的笑声,马上想起自己口误了,还没嫁呢,就“为妻”了,好像自己迫不及待似的,整个人又陷入害羞中了。
钟进卫忽然觉得逗弄阿奇很好玩,很开心。
过了一阵,两个人好不容易正常了,才继续自我介绍:“奴家是北直通州人氏,家里还有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哥哥,还有母亲在堂。奴家姓阎,名应芳,阿奇是小名。哥哥姓阎,名应元......”
钟进卫开始听着,没啥,后来好像觉得阿奇哥的名字很耳熟,然后猛的一下想起了,打断了阿奇的话,问道:“你哥叫啥,阎是不是阎王的阎,应该的应,元朝的元?”
阿奇诧异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哇,明末著名的英雄人物,偶像啊,没想到要娶的是他的妹子,有福了。
“公子,是不是建虏攻到京师来了?”阿奇有点担心的问,之前一直在照顾钟进卫,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刚才钟进卫和王承恩的对话,让她听到了。
“是啊,刚攻了京师没攻下来,但他们一路烧杀劫掠的,是群强盗,很多地方被建虏毁于一旦了。”
“啊,奴婢的家......”阿奇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称呼一下又变成了习惯的用语。
哦,北直通州,不就是在北京城外么,不过肯定没事的,阎应元要现在挂了,以后谁来领导江阴八十一日的,不过应该没这个机会了。
“别担心,你哥以后是一个英雄人物,现在不可能有事的。”
“真的?”
“真的,我保证。”
事关至亲之人,阿奇还是有点担心。
这个时候,得显示男人的作用了,肯定没事,回头我让王承恩帮忙查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人家王承恩可是东厂提督哦,这牛吹的,好像跟东厂提督从小穿开裆裤长大一样,不过人家跟东厂提督的老板关系好,这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提这两口子你浓我浓的事儿,单说半日后,孙承宗接到圣旨,听到祖大寿竟然在这非常之时带兵私自回去了,不由得也气的翘了胡子。
他向传旨官员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后,揣摩了下祖大寿的心里和关宁军的处境,心里有了主意。马上就动身去追祖大寿,毕竟人家都是骑军,而且早跑了,得赶紧追。嗨,苦了孙老头了,都一把年纪了,还得快马加鞭,幸亏身体好。
也幸亏了建虏不在孙承宗追祖大寿的这条路上,要不绕路的话,情况更糟,终于在山海关之前追上了关宁军。
其实祖大寿这么做也只是要挟朝廷而已,要朝廷给自己一个保证,并不是真的想回宁远。他又不是傻子,要这个时候,真这么跑回宁远,那事后,朝廷的愤怒是自己区区一个关宁城能抗下来的么,除非投靠建虏。但投靠建虏,那是扯淡的事,一伙强盗而已,自己堂堂一个总兵,在关外逍遥自在的,跑去强盗手下当个小头目?这不是自己找抽么!
关宁军一看老领导来了,都没胆子敢拦孙承宗,有的还带路,直接找到了祖大寿。
一见面,孙承宗就直着嗓门喊:“好你个复宇,胆子肥了是吧,竟然敢私自跑路了,当年老夫给你改了这个字是什么用意,你还记得么,复宇啊,你明白不?”
祖大寿看孙承宗一边喘着气一边怒吼,有点虚,不敢说话,也知道老领导这么开骂的话,肯定就没事了。祖大寿不说话,其他将领更是不敢说话,都耷拉着头挨训。这些人以前多少都被孙承宗训过,教育过的。
看孙承宗说完的当口,赶紧赔笑道:“经略,您歇歇,喝口水,再接着骂,复宇知错了。”说完,就向小弟吼道:“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快递水给经略他老人家。”
孙承宗知道祖大寿这个厚脸皮,自己吼也吼了,人家也乖乖的认错了,又不是真要拿他,就顺坡下了。
然后就开始讨价还价,主要的意思是这样的:
孙承宗: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条件你可以开。
祖大寿:回去没问题,要保证我没事。
何可纲插嘴:督师也要没事。
孙承宗:你们可以没事,我这里有事先讨来的圣旨,可以给你们看,但袁崇焕已经被拿下了,不可能马上就放的,他的事儿不小,这个不能答应。
双方坚持下,最后在孙承宗怒目之下,成交。
不成交也不行,朝廷竟然派过来的是关宁军的老领导,而且是有威望的老领导,不但将领,就是底下的兵丁,好多也是认这个领导的,所以屈服是肯定的。
于是,孙承宗顾不上休息,带着这群让人操心的小弟又连夜往回跑。
再说皇太极带着建虏主力,去打了明军薄弱的几个地方,放开了烧杀劫掠,把明国京师城下遇到挫折而降低的士气重新鼓了起来后,决定再去北京城碰一把运气,要是还攻不下来,明军的勤王军队就更多了,不方便再打了,就回家。
崇祯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就在关宁军回到京师的第二天,皇太极带着手下又跑来了,好一顿猛打,但这个时候北京城下的明军已经有四五万人了,没打下来,自己损失比较大,就退了,唯一的收获是集结一伙巴牙喇神箭手,偷偷对着正奋勇作战的明军主帅满桂进行集束射击,把他给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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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2
这些天,城外是建虏和明军在打仗,城里呢,是文官集团在和崇祯皇帝打仗。
城外的不用说,城里的斗争中心是城墙腐败案案犯的处理。
那天崇祯皇帝单方面离场,让文臣们很无奈,但并没有放弃,先是五个阁臣联名上奏: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的判罚太重,人家读了一辈子书了,好不容易出仕,却因为监察不力丢官去职,太不重视读书人了。
崇祯皇帝把奏章留中。
于是,阁臣有见面就问的,有回头再写奏章的,甚至鼓动一些御史也参与进来。
崇祯皇帝非常恼火,坚决公开的表示处罚决定不会变。
好,文臣们退了一步,说工部尚书张凤翔上任的时候,基本上城墙都已经修缮完了,贪污腐败之事并不知情,他应该无罪释放。
你皇帝说处罚工部给事中王都,御史高贲明的判决坚决不变,没问题,我们让步了,现在处理工部尚书的事,圣上总得给点面子了吧,众多文臣上去就是一顿炮轰,崇祯皇帝抵挡不住,只好放了张凤翔,让他官复原职。
你道这些文臣闹这些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让崇祯皇帝不再在这件城墙腐败案上查下去,把斗争的焦点集中在这上面,闹完,结案收工。
建虏退走不久,下午,灰蒙蒙的天气正在散去,一轮冬日露出了天空,在努力的把暖气带给世间。
北京城东面,开过来一支军队,很奇怪的是这支军队,有穿赤红色鸳鸯战袄的兵丁,也有穿青衣的民壮,还有部分衙役装束的人。队伍也不整齐,前面已经停住了,后面的还在往前拥,伴随着各种喊声,有询问的,有喝斥的,不一而足;
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彪形大汉,穿着云雁补子绣纹的绯袍公服,正听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汇报:“府台大人,小的在京师城下探听清楚了。建虏刚退走,已过通州。京师安全了,但统领各地勤王大军的满桂满大帅在上午以身殉国了。”
主帅都战死,可以想象,这京师之战是如何的凶险,为首的这个知府大人皱着眉头道:“想不到我卢象升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赶上这一仗。”
一边的兵备副使是按察使司的佥事兼任的,没卢象升品级高,心里舒了口气,总算没赶上建虏,不过嘴上没说出来,只是在一边拍着卢象升马屁:“想来建虏是知道府台大人虎威,听闻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大人正赶来,所以吓跑了。”
卢象升瞄了他一眼,没理他,要不是他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早就集合好兵丁和民壮了,说不定还能赶上京师保卫战,替圣上分一份忧。
这时,听到后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行军的长蛇阵都快变成弯月型了,心里也叹了口气,临时集结拼凑的队伍还真的指望不上。等有时间得加以整顿才行,先去京师报到吧。
卢象升想完,就让身边骑马的家丁们过去维持次序,排好队伍行进,免得给大名府丢脸。
崇祯皇帝这段时间忙的不可开交,一边跟这些文臣打嘴仗,一边过问京师保卫战的具体事务,就怕再发生统兵将领逃跑事件。保卫战刚打完,就要抚恤伤亡的将士,特别要操心的是满桂等将领的抚恤问题。
这次京师保卫战,文臣就没有出彩的地方,反而暴露出了贪污腐败之案,跟皇帝扯了几天皮。
文臣们在这些天也感觉到了崇祯皇帝对他们态度的转变,从以前的信任,听从转为疑虑和诸事过问。所以一直在想着怎么挽回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
这天刚好统计勤王军队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个文臣也领兵勤王,这拳拳忠君之心,值得当榜样来立,也可趁机改善下和皇帝的关系。卢象升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了。
他们把各路勤王军的名单呈给崇祯皇帝的时候,把卢象升的名字放到了最前面,特别标识了这个是知府。
文臣们不知道的是卢象升的名字早在几个月前,钟进卫就在崇祯皇帝面前推荐过几次了。鉴于钟进卫的推荐效果极佳,所以哪怕卢象升的名字被放到了名单的最末尾,只要崇祯皇帝看到了,也会非常重视的。
结果很自然的,崇祯皇帝一看卢象升这三个字,马上就先想到了钟进卫的推荐,想起了王承恩汇报的卢象升的资料,果然是忠臣啊,以一文臣之身,主动带兵勤王。这胆量,怕是一般武将都不具备的。
崇祯皇帝很是好奇,卢象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马上传旨召见。
卢象升这个时候正在交接勤王军的粮草饷银,因为是同为文臣的关系,只飘没了一成,他也知道这个潜规则,却无力与整个文官集团抗争,只好认了。
忽然发现饷银上都印着“银作局”三个字,不由得有点奇怪,这饷银怎么是大内银作局熔制的呢?
于是就问发饷之人:“这饷银为何出自银作局?”
发饷之人乃兵部一主事,要那些武将问的话,才不会理,爱要不要。但现在问的是文官体系中的一员,还是知府大人,自己人。就说了:“这是圣上从大内出的银子。”看看左右好像没人注意,又压低声音向卢象升咬耳朵:“据说是圣上让银作局熔了宫中的一些银质器皿,所以有这三字。”
卢象升听了,默然不语,朝廷竟然穷困到了这个地步,心底升起了一股悲伤之情,圣上的处境难啊!
那兵部主事本来说给卢象升听,就是想一起八卦下,然后笑笑,但见卢象升没配合,觉得好生没趣,就不理卢象升,忙自己的去了。
在接到崇祯皇帝召见的旨意之后,卢象升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看看一切无误,才前去觐见。
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了卢象升,刚一看见,就印象深刻,废话,一个文臣,进士出身的人,却着一幅威风凛凛的武将胚子,会有人印象不深刻的?
卢象升平身之后,崇祯皇帝笑呵呵的说道:“很早就有人向朕推荐卿,说卿忠君爱国,勇武过人,是国家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卢象升一听,愣了一下:要有人举荐我说才思敏捷,断案入神,爱民如子之类的,还说的过去,但现在举荐的是勇武过人!这,这是谁啊?
崇祯皇帝又说了:“不知爱卿可否露两手给朕瞧瞧?”
卢象升看崇祯皇帝很有兴趣的样子,也为了不让那个不知名的举荐人失望,就答应了:“君之所命,臣无有不充。”
听着就让人舒服,崇祯皇帝对卢象升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臣失礼了。”卢象升说完后把朝服整理下,好方便动作。然后看看左右,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能否给臣一件兵器。”
侍立一边的锦衣亲军在崇祯皇帝允许后,拿来了一件九股叉,卢象升道:“陛下,臣不善使叉。请另赐一件。”
于是又拿来一把方天画戟,卢象升接过试了试,又说:“陛下,这个太轻了,能否换个重点的来?”
再换过一把重四十斤的大捍刀,卢象升一掂量,还是说太轻了。
崇祯皇帝呵呵的笑了,这不就是那孙猴子下龙宫取金箍棒么!正好朕这里也有一件宝贝。于是说道:“把先皇打造的青龙偃月刀拿来。”
卢象升一听就心痒了,因为他用的最顺手的就是偃月刀了。
这次是内侍去拿的,卢象升一看那个内侍吃力的抗着偃月刀,心里就是一美,接过一掂量,重量刚好合适,而且刀体全身黝黑,朴实无华,刀锋却非常锋利。
崇祯皇帝看卢象升在打量着兵器,就笑着介绍说了:“这还是先皇在听三国故事的时候,让最好的铁匠,仿制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用玄铁精钢所造,重也是八十二斤。”
卢象升满心欢喜的舞了几下,心痒难耐,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到下面去舞几下,请陛下观之。”
崇祯皇帝少年心性,当然没问题了。
卢象升到达台下,站定身子,然后开始了一番表演:只见招招式式非打即防,防中寓攻,防攻并举。走式行刀式急招险,招威式猛,硬拦猛进,势不可挡,偃月刀技法之撩、劈、砍、抛、削、抹、剁、挑、斩等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崇祯皇帝在台上看的连连叫好,真乃进士猛将也!
卢象升打完一套刀法后,重新上台觐见崇祯皇帝,乃色不变,气不喘。
崇祯皇帝一顿猛夸,让卢象升谦虚都来不及谦虚。又看卢象升对这把仿制的青龙偃月刀爱不释手的样子,就毫不犹豫的赏赐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跪倒谢恩,然后抬头说:“陛下,臣知陛下处境甚难,钱粮难续,臣当用此刀奋勇杀虏,早日剿灭建虏,还天下太平。”
崇祯皇帝一听,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想起钟进卫推荐卢象升接替毛文龙去坐镇东江镇的事,于是点点头:“好,卿之忠勇,朕已知之,待此间事了,朕调卿去杀建虏。”
于是,君臣尽欢而散。
崇祯皇帝因此想起了钟进卫,决定过去看看钟进卫。
钟进卫正在阿奇的搀扶下慢慢的在殿内兜圈圈,身体已经缓步好转起来了。崇祯皇帝过来看到钟进卫已能走动,也感到高兴。慰问了下,让其他所有人都退出殿外。
崇祯皇帝喜欢跟钟进卫聊天,每次聊天后都有不少收获,心情也变得很愉快,放松,其他人就没有这个感觉。他对钟进卫说道:“朕刚才接见了卢象升。不错,钟先生推荐的人,朕都感到满意。”
钟进卫一听,呀,大名人来过了啊,不知道是不是跟史书上描述的一样。于是就问崇祯皇帝,能不能去见见卢象升是啥样的。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不由想起钟进卫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一直在皇宫没有出去,长久的待这也不是办法,再说钟进卫马上也要大婚,是该安排下了。
于是,崇祯皇帝开始考虑怎么安排钟进卫,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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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3
钟进卫有点着急了,放大了音量,继续喊道:“阿奇,在么,阿奇......”没等喊完,阿奇那俊俏的身影出现在了钟进卫的眼帘。
钟进卫心里想到: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不在呢。问阿奇道:“刚才你走开了?”
阿奇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只是脸红红的,俏怪的白了钟进卫一眼,低声道:“奴家还没嫁给你呢,媳妇,媳妇的喊那么大声,你想羞死我啊!”
钟进卫“呵呵”的傻笑两声,也不顶嘴,看着阿奇那羞涩的表情,感到心里美美的。
“公子,喊奴家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钟进卫这厮在前世挺木讷的,现在这个嘴还真甜,看来是平时那些网络看得太多,被影响了。
阿奇被钟进卫这么一说,本来刚褪色的瓜子脸一下又红透了。
调情也有个限度,钟进卫还记得有正事要干,就对阿奇说:“拿文房四宝来,我说,你写,给皇上写奏章。”
阿奇顺从的点点头,没有问东问西的,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摆开。
钟进卫看着阿奇的纤纤细手,捏着墨柱优雅地磨着墨,在头脑里构思着刚才跟崇祯皇帝说的事儿。
等阿奇准备完毕,就准备说了,没想阿奇倒先开口了:“公子,奴家不知道奏章的格式。”
哦,还有格式,我也不知道啊,就不在乎的对阿奇道:“没关系,不管格式,我说,你写就成。”
阿奇点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于是,钟进卫开始说了,没想阿奇还是不动手,钟进卫用眼睛询问阿奇。
“公子,您这个,这个是大白话,能写上去么?”
“没事,你写就是了。”
于是,一个说,一个写,写完之后给钟进卫检查。
首先,阿奇的字写得很秀丽,很好看,我喜欢。但竖着写很别扭啊,特别是还没有标点符号,看的很晕啊。
竖着写,这个可能没办法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这么写,别人习惯,就自己不习惯。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不能容忍啊。
“我教你一些标点符号,你加上去,要不,分不清哪句是哪句,这样很容易理解错的。”
阿奇眨着眼睛看着钟进卫:“公子可是说断句么?这个是基本功啊!”
钟进卫脸一红,不过马上反驳了:“那你们就没有理解错过文章的意思?”
刚才阿奇也没有说是嘲笑钟进卫的意思,只是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而已。听钟进卫反问,阿奇点了点头。
“所以嘛,要加上标点符号啦,来,我教你。”钟进卫一拍手,下了结论。
可阿奇还是眨着眼睛,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钟进卫:“公子,您说的标点符号,就是辅助断句的吧,奴家也会。”
啥,这个时候就有标点符号了?钟进卫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你真的会?”
“是啊,公子您看,奴家的符号有这几种,别的姐妹喜欢用另外的这些。”阿奇一边用毛笔描出她说的那些符号,一边认真的给钟进卫解释。
“你们的符号还各不相同?”
“是啊,私下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符号就用什么样的符号,只是写文章就不能用这些符号了。”
“你吓我,我还以为现在真有标点符号了呢。来,我教你一套标点符号,比你们这些更容易使文章明白,表达清楚。”
钟进卫喜欢教美女,阿奇喜欢让钟进卫教,两人凑一起,就学上了。
于是,钟进卫开始教阿奇有关标点符号的用法。
阿奇天资聪明,想想看,能在桃核上雕出作品来的,智商是不会低的,很快就领会了标点符号的用法。
于是,阿奇在原有奏章的基础上,加上了刚学到的标点符号,让钟进卫检查没用错后,重新抄了一份。
等阿奇抄完之后,钟进卫让阿奇再写一份奏章,就是有关使用标点符号的意义以及用法,附在第一份奏章里面,准备向崇祯皇帝进言,推广标点符号的用法。
刚好这个时候,王承恩把崇祯皇帝送到地方,就回来看奏章写完了没有。
钟进卫把奏章给了王承恩,然后问道:“老王,哦,王公公,有个事情想问问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王承恩正准备走,一听说话就转回来:“钟先生,有事尽管直言。”
“阿奇的家人在通州,不知道现在如何,能否帮忙查下?”
王承恩转头看看一边的阿奇,也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应该没事的,孙阁老就一直在通州看着的,现在刚回来。如果不放心的话,咱家让东厂的番子过去看看,只是地址要给咱家。”
阿奇赶紧上前把家里的地址说了一遍。
“好,等咱家的好消息吧。”王承恩笑眯眯的对他们两个说道,然后告辞而去。
“公子,多谢您了。”阿奇说完,感激的福了福身。
“不要这么客气,那也是我的丈母娘和小舅子呢。”一句话说得阿奇的脸蛋变成了红苹果了。
崇祯皇帝来到主敬殿坐下,就传孙承宗。
孙承宗的步伐还是那么的稳健,只是越加的瘦了,走到近前后对着崇祯皇帝一躬身:“参见陛下。”
“孙师傅辛苦了,来啊,给孙师傅赐座。”崇祯皇帝知道孙承宗自从被诏来京师后,一把年纪了,一直在奔波,尽心尽力,很不容易。
孙承宗坐下后,就开门见山的禀告:“陛下,建虏主力往山海关方向而去,臣派了大量夜不收紧盯其动向,但目前臣还无力追击。”
“山海关可要紧?”崇祯皇帝一听,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问道。
“陛下放心,臣已令几路勤王军前往协防山海关,连同原有驻军,又有天地之险,加之建虏已失偷袭之良机,故山海关绝无失陷可能。”
崇祯皇帝一听,已有防备建虏攻取山海关,就放下了心,但对孙承宗说的后半句有疑问:“为何当前无力追击?”
“陛下,建虏之长在于野战,而我军之长在于守城。如若追击,则野战不可免,以己之短击彼之长,胜算不大。如若有失,建虏回攻京师,怕难守之。”
崇祯皇帝点点头,自家知道自家事。
“此其一;其二,各路勤王军匆忙赶来,粮草军械均有缺失,且兵卒良莠不齐,需待补充物资兼整顿士卒;否则数量虽多,一遇建虏,怕是触之即溃。”
孙承宗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大嗓门又道:“其三,还有分散在京畿其他各地的勤王军还需联络,协调统一行动。”
“孙师傅,还有其四否?”
孙承宗看着年轻的崇祯皇帝,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戳中他的死穴,于是刻意降下了嗓门:“陛下,当前集合在京师之地的勤王之军约莫已有三十五万,远一些行省的勤王军也还在陆续赶来,不知粮草军饷足否?”
崇祯皇帝一阵头疼,又是这问题。想了一会,对着孙承宗道:“孙师傅少待,朕把户部尚书传过来问问。”
很快,户部尚书毕自严就过来了,一听这个问题,也是头疼:“陛下,臣在上次估算过只够三十万大军一个月之用。不知此次战事会有多久?”
这个问题显然得孙承宗来答了,他估摸了下说道:“陛下,臣以为,建虏回去收割自家粮草,兼之掠夺财富人口路上所花时间及安顿所需时间估算,至少还有四个月时间可以滞留关内。”
这样的话,粮草军饷显然不够用了,毕自严无奈的看着崇祯皇帝,想起一事,奏道:“陛下,京师米粮已较前些日子上涨一倍有余,怕是更难以为续大军所需了。”
崇祯皇帝缓缓的坐了下来,无力的把头靠在了御椅背上,皱着眉头想着:粮草军饷不足,唯有提前决战,赶走建虏。但自己的军队野战不足,真打了还不定被对方给歼灭的,两全其美之策是什么呢?
想了一会,没想出来,只好问孙承宗了:“孙师傅可有良策?”
“陛下,臣以为,得练精兵才行,当前首要为整顿勤王军,汰弱留强,一则节省粮草军饷,二则可强战力。”
毕自严在边一听可以节约军需,减轻他的压力,马上附议。
崇祯皇帝想了想,目前也只有这么办了,就同意了孙承宗的提议,只是有点担心的吩咐孙承宗道:“孙师傅,整顿之事还得多多操心,能快则快,建虏肆虐关内,朕的子民尚在受难之中,朕心难安啊!”
“臣尽力为之!”
好,商议到这里,就先这样了,孙承宗和毕自严就告辞而去。
“陛下,钟先生的奏章已写好了。”王承恩进来了,看到崇祯皇帝议事结束,就上前说道。
“哦,快快拿过来给朕看看。”崇祯皇帝一听,连忙吩咐道。
不过,崇祯皇帝一看,就感到很不习惯,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是干嘛的?很别扭。还通篇大白话,这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奏章。
王承恩在底下看崇祯皇帝那皱起的眉头,就知道是为啥了。你说他为什么知道这点,因为他先偷看过了钟进卫的奏章。
“陛下,钟先生还有一个奏章,是解释那些图标的。”
“哦,拿过来。”
崇祯皇帝看了标点符号的解释后,再对比着先前的奏章来看,一下就明了了。看完后,靠着御椅后背,不过不再是皱着眉头了,只是想着,过了一会,问道:“大伴,这个所谓的标点符号,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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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4
主敬殿内,只有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两人,并无外臣在内。
如果有外臣的,就算崇祯皇帝要求,也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魏忠贤刚倒下不久,宦官干政的下场啊。
王承恩想了想,回禀崇祯皇帝道:“陛下,奴婢记得陛下刚登基之时,有下诏要求臣工:章奏冗长,不便省览,以后各衙门条陈章疏,务要简明,其字不出一千,如词意未尽,不妨再本具奏。”
稍微停了停,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奴婢以为,陛下之意即为提高效率,而观钟先生之法,却补了断句之误。毕竟凡夫俗子没有陛下之天份,如若官员之间或者官员领会陛下之意的时候,因为断句之误而办错了事,也甚可惜。”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于是,就做了自己的总结:“钟先生之法,与陛下之要求,相宜得章,此为奴婢的一点浅薄之见。”
“不错,大伴能一下看到钟先生此法之妙。”崇祯皇帝笑着表扬了王承恩,想了想,又道:“大伴去传礼部尚书温体仁前来觐见。朕想推广此法,还得征求下礼部尚书的建议。”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而退。
崇祯皇帝坐在御椅上,把两幅奏章摆开并排放在一起,再细细的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钟先生,胸有大才,想法一个接一个。但其文采,呵呵,笑着不自觉得摇了摇头,这大白话啊,童生都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奏章来啊,假如童生有资格写的话。
不大一会功夫,礼部尚书温体仁奉召前来觐见,刚来之前,心里还在琢磨啥事,最近陛下很不开心的,不会有什么倒霉事吧。
到了之后,发现崇祯皇帝脸色舒展,微带笑意,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坏的事情了。
看到温体仁过来觐见,想起他和钟进卫曾经的对话,一起救驾的事情,不由得有了跟温体仁说笑的想法:“可知朕传卿过来所为何事?”
肯定不是吏治,建虏,勤王军相关之事了,这些事的话,圣上不可能带着笑意的。那么是何事呢,让陛下开心的,也没听到朝中有何喜事。
温体仁一遍想,一遍梳理可能性。忽然想起了难道是钟进卫醒了,刚好和自己也有关联,所以让自己过来了。
“陛下,可是钟进卫醒了?”温体仁试探道。
“呵呵,爱卿果然聪明过人,猜对了一半。”崇祯皇帝笑着表扬了下温体仁,然后继续说道:“钟先生不但醒了,还给朕出了两个主意,其中一个涉及到礼部,故传你过来商议商议。”
哦,这小子竟然醒了,不错,老夫以后应该能多个盟友。
“不知是何主意,陛下,可否让臣一观。”温体仁躬身道。
王承恩一直退在一边看着这对君臣的对话,对于崇祯皇帝现在的好心情也感到开心,主子难得露出笑容啊!
没等感叹完,就听到了崇祯皇帝的说话,忙上前去接过一份奏章,转递给温体仁。
温体仁很是好奇,不知道那个奇怪的钟进卫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展开奏章一看,一行行秀丽的字体跃入眼帘,不由一愣,怎么写的字像个妇人写的。不过马上醒悟过来了:钟进卫的字当初在那个所谓的黑板上看到过,难看的字体怎么能与此相比,应该是他的丫鬟代写的。
温体仁看起具体的内容来,马上发现是有关文章断句用的一些符号,句子结束,疑问,关联等等都有不同的符号相区分开来。
说真的,这些东西他本人是不屑用的,断句,是自古以来读书人的基本功。但看陛下的意思,是比较看重这些东西,并想推广,要不然也不会叫自己来。
想了下,确实也存在因为断句问题而发生的一些误解事件,或者是故意误解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比如对圣人之言的断句,都断句为对自己有利的读法。如果有一套符号来规范的话,或许就减少了很多歧义,与一些重要公文或对应的要紧事项中不止出现传达有误的情况,看来要推广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温体仁把奏章一合,然后对着崇祯皇帝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钟先生此套符号用于正式公文或要紧事项的传达,能保证意思的正确传达。故臣恳请陛下推行此法。”
嗬,不用崇祯皇帝开口,温体仁就把他的想法先说出来了,真是人精。王承恩在一边如是想道。
“这么说,你们礼部是同意推广这套标点符号了?”崇祯皇帝确认道。
“是的,陛下。”温体仁想着,这套东西对于所有人,并没有切身利害关系,推广并没有难度。
“好,此事就交给卿去做了。推广之后,奏章,公文等官方正式内容,包括布告等都需使用此套标点符号。至于民间诗词歌赋文章之类,无须要求。”崇祯皇帝见温体仁确认没有意见的,就把这事吩咐给了他。
“是,陛下。”温体仁拱手道。
吩咐完这件事,崇祯皇帝低头看向御桌上剩下的那封奏章,一时没有说话。
温体仁等了会,没发现崇祯皇帝有给自己看剩下的钟进卫的主意的意思,于是,就想告退。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抬起头来,开口了:“这些天的事,朕想爱卿应该都有看在眼里,不知有何看法?”
温体仁一愣,以为要给看那第二个主意呢,没想却是问过去几天事情的看法。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陛下,臣以为,钟先生说的一句话可以概括。”
崇祯皇帝一听,来了兴趣,显得更关注了。
“即为岳武穆的一句名言: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前些天的事绝不可能发生。”
是啊,朕的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的话,那还有建虏猖狂的份。崇祯皇帝的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光叹气是没有用的,崇祯皇帝问温体仁道:“爱卿可有良策?”
“臣以为,位居高位者,当以身作则,上行下效,另倡导廉政,打压贪fu,提拔有为官员,严肃大明律,发挥督察院作用,会有好转。”
崇祯皇帝微微有点失望,意料之中,但也是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大部分言论都是老调重弹,大家都这么说。意料之外是说位居高位者,当以身作则上行下效,引导廉洁风气。其他大臣还没有一个敢说的。
“爱卿生活清苦,乃廉洁之臣,朕心甚慰。之前卿救驾有功,朕一直未赏,今次钟先生已醒,并给朕推荐了几个人,朕甚满意,且又给朕出了两策,朕想一并封赏之。”崇祯皇帝站起来,微笑着对着温体仁说道。
“臣之本份,不敢当赏。”
“朕意让你入阁,协助朕做好吏治。可好?”
入阁是每个文臣的终极目标,也只有入阁之后,才有希望当上内阁一把手,那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的政治抱负也能得以施展。想到这里,温体仁躬身拱手道:“陛下,替君分忧乃臣之本份,只是阁臣按规矩,乃需廷推。”
“这个不用爱卿当心,爱卿有一大优点,朕以此提拔爱卿入阁,谅他们也无话可说。”崇祯皇帝很有把握的说道。
温体仁见圣上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忽然想起一事,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刚才所言封赏钟先生,不知如何向群臣宣布其来历?”
崇祯皇帝笑了:“这个,朕已和钟先生商量过,言其乃宋之后裔,来自海外,因思故国,特意回来的。”
“可何以到得宫中,因此得了救驾之功?”温体仁还是有问题。
“哦,这个,朕未深思,爱卿可有主意?”
温体仁没做细想,奏道:“陛下,臣路遇慕名前来京师之钟先生,交谈得知其见识广博,故引见给陛下,因此到得宫中,恰遇刺客行刺,故此有了救驾之功,不知可否?”
“哈哈,爱卿言之有理,事实确是如此!”崇祯皇帝一听,哈哈笑了起来,有此一说,就都圆起来了。
崇祯皇帝解决了又一个事情,心情很好,看到御桌上的奏章,就顺手说道:“钟先生另外一策,爱卿也阅下,看有何想法。”说完,示意王承恩把奏章转给温体仁。
温体仁想着,这个钟进卫又出什么主意,看圣上的意思,这份奏章,应该更为重要,前面如果言谈不欢的话,说不定自己还看不到呢。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好奇。
咋一看奏章之下,也是和崇祯皇帝一样的感觉,整一个奏章都是大白话,很是鄙视。不过对于内容,却越看越严肃,越看越认真。
虽然大白话很没有一点文学功底,可胜在直白,加之有标点符号作为辅助,整篇文章的意思一目了然,不会有误解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让人震耳发聩,耳目一新。
自古以来,君主和武将之间一直是防之用之,防甚于用,以致于外敌入侵之时,武将之能力不能十全十的发挥,从而战事糜烂。此策却把监视将领之手段用到士卒军需上,掐将领之命脉却又不限制将领之发挥,且有层层监督,互相监督之手段,防其腐败。妙啊!妙啊!
不过,马上,他意识到这个奏章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当下就想向崇祯皇帝提出来,可又觉得有点不妥,一时有点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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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5
崇祯皇帝看到温体仁好像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就问道:“爱卿,可有何话想讲?”
“陛下,臣观钟先生之策,确实闻所未闻,其监督制度,监督对象,都与列朝列代大有区别。臣以为,若我大明实施此策,确能改当前军队之弊端。”温体仁把奏章合起来,然后侃侃而谈。
崇祯皇帝听的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陛下,此策之中未言明军需官从何而来,既要能不贪不枉,公正严明,又需教导士卒忠君爱国,而士卒多为粗鄙之人,需其口才甚佳才行。一军好说,可若推而广之,则军需官之来源于何处?”
温体仁一番话说的崇祯皇帝连连点头,不错,此等要求甚高。
温体仁的话还没说完:“军需官随军而动,条件艰苦,此又限制军需官之选取。如若不落实此等选拔之策,则空此策变为纸上谈兵,甚惜。”
崇祯皇帝很是赞同温体仁的观点,之前自己还没想到这个想法是好,但落实的难度却很高。想了想,对温体仁道:“朕现把钟先生请过来,我们一起探讨看看,是否能有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否则,此法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陛下,臣以为,如若方便的话,是否诏兵部尚书孙承宗一起过来探讨?原因有二,其一,此事事关全国军制革新,兵部尚书理应参与;其二,孙阁老长年带兵征战,对军事甚熟,有利补漏查缺。”温体仁躬身谏言道。
这个奏章上的内容,崇祯皇帝是打算保密的,不想还没有颁布,就传的风风雨雨,特别是涉及军队,如果到时候搞出事情来,就是大事情了。不过对于孙承宗,不管是钟先生的推荐也好,还是这段时间来的表现也好,都让自己很满意。而且温体仁说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提议。让王承恩去通知孙承宗和钟进卫过来主敬殿商讨军制革新之事。
钟进卫接到通知的时候,真是既有点胆怯,又有点兴奋,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软件开发的项目经理而已,虽说电视里经常看到国家主席啊,总理什么的。但现在是要和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去面对面,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兴奋的是在前世,自己如果去摆个摊体验生活的话,还得被城管赶的货,而现在,却是和一国首脑们去谈论天下策略,以后要还是想去体验生活,看古代的城管敢赶不?
钟进卫前往客场作战,那是大臣议事,阿奇就不能陪了,帮钟进卫整理了下衣服,又嘱咐了一些细节上的内容,才放钟进卫走。
钟进卫到达主敬殿的时候,孙承宗还没赶来,一看殿里面的三个人都是自己熟悉的,崇祯皇帝,王承恩,温体仁,紧张的心情就放松了些。
温体仁看着慢慢进来的钟进卫,有点憔悴,不过精神头还是可以的,体型嘛,比起上次看到,好像瘦了不少。
钟进卫也是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量着温体仁,只是感觉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现在应该是他的事业上升期吧,春风得意,当然不会变老了。
见礼完毕后,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还没完全恢复,特意在温体仁的左下方设了座,让他坐着。
“钟先生,温卿已观看过你的两个奏章。”崇祯皇帝等钟进卫一坐好,就说正题了。
哦,这个老江湖不知道是怎么看的,被后世实践检验的东西,没问题的吧。钟进卫心里想道。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了下,看看钟进卫的表情,察觉到了他的期待之意,心里不由起了一点捉弄之意:“可知温卿如何评价否?”
钟进卫转头看看温体仁,根本就无法从温体仁的脸上发现一丝有用的信息。无奈,钟进卫转回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相信陛下都说过不错的,温大人应该与陛下所见略同吧?”
无语,这个钟进卫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崇祯皇帝没想到钟进卫会把自己给绑上。还好,温卿跟自己的意见差不多,否则的话,不是让温卿难堪了么。
崇祯皇帝对着钟进卫点点头,说道:“先生那标点符号的法子,温卿以为可以推广之,朕同意了,让其操办此事。”
钟进卫一听,无声的笑了笑,都不是老顽固,不错,合作愉快。
“至于军制革新之策,温卿有话说。”崇祯皇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吊着钟进卫,让温体仁来说,自己一边看着。
温体仁一看圣上让自己说,也就不客气了:“此策确实绝妙非常,出人意料之外,有治当前军队顽疾之功效。”
看到钟进卫那开始得意的笑容,温体仁一个转折:“不过此策乃有未曾言及之处,致使此策成为赵括之言,纸上谈兵而已。”
啥,咋可能呢,钟进卫不信:“怎么可能,你说来听听?”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太急躁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又改口道:“请温大人赐教。”钟进卫说完还站起来学着古人的样子,双手抱拳,做了一稽。
孺子可教,温体仁心里微微点头:“此策的中心可否为独立之军需官?”
“是啊。”
“然则军需官的要求甚高,其来自何处可以胜任?”
“当然是党校啦!”钟进卫毫不犹豫的说道。
什么,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没有听懂。正准备问的时候,内侍进来禀告:兵部尚书孙承宗前来觐见。
只好先让孙承宗进来再说了。
孙承宗刚回去,以将要过年为由,传达了汰弱留强,裁减勤王军的旨意。然后就接到说崇祯皇帝有要事相商,就赶紧赶了过来。
进入主敬殿一看,除了崇祯皇帝之外,还有礼部尚书温体仁也在,有点意外,要事还跟礼部有关系?王承恩自动的被他忽略了。然后又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番子衣服的年轻人坐那,就更意外了,这个是什么人,怎么在圣上面前有如此殊荣。
他给崇祯皇帝行礼后,也被赐座,就在钟进卫一侧的前头。
崇祯皇帝等孙承宗坐定之后,笑着对他说道:“孙师傅可知坐你身后之人?”
孙承宗转头过来再次确认带着笑容的钟进卫,还是不认识。于是摇了摇头,回道:“臣不知。”
“他可是与你有关系的哦?”崇祯皇帝没捉弄成钟进卫,现在竟然拿孙老头开刷了,看来心情不错。
孙承宗这次看也不看了,直接说道:“陛下,此人看似庙宇和尚返俗未久,加入了东厂。臣不识此人。”
要是温体仁的话,肯定不会这样直接说了,孙老头就是直啊!
孙承宗没有猜出来,崇祯皇帝目的得逞,呵呵的笑了,然后说道:“他就是之前救驾之人,孙师傅听说过吧,也是向朕举荐孙师傅之人。”
救驾之人,被民间传的神乎其神,孙承宗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是眼前之人,更没想到是他推荐了自己,使自己有了重新出山之日,在家抱孙养老实非己本意。
钟正军从孙承宗一进来就一直在打量他,干瘦,花白胡须却又很精神的一个老头,穿着大红绯袍,显得颇有点威严,说话嗓门大大的,中气十足,走路微微有点罗圈腿,却又很稳健。
听孙承宗说自己的时候,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世理的是平头,现在几个月没有理发,已经长了不少,但比起古代之人,差距还是很大的,难怪被误会了。
“这里有钟先生所献两策,一为标点符号,此事与孙师傅关系不大,已让温卿办理此事;此次诏孙师傅前来,就是为了第二策,军制革新。”崇祯皇帝言归正传道。
此人如此年轻,能献什么军制革新之策。孙承宗颇有点不以为然。
崇祯皇帝看孙承宗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很相信钟进卫能有什么良机妙策。
“孙师傅不要小瞧了钟先生,你先看看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崇祯皇帝说完让温体仁把奏章转给孙承宗。
孙承宗基本和之前温体仁看的时候一样的反应,也看出了温体仁看出的问题,而且,还更进一步,除了说出温体仁之前指出的缺陷之外,还有一些,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再补充一点:军需官单独独立之后,如何晋身,以何晋身,也未有言明。另外,一军之中,如有两首,如何号令全军?”
崇祯皇帝点点头,不愧为老于行伍之人,能看得更远。
既然意见都提出来了,怎么解决首先就得看提出主意的人了。
刚才听到意见的时候,钟进卫参考后世,已有一个想法了,见大家都看向他,也不慌乱,说道:“刚才提的这些意见,是我之前没有讲清楚,我再补充一下。”
这些都是难题,在座几人一时也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此时见钟进卫说只是之前没有讲清楚,方法是有的,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都想听听钟进卫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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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说道:“陛下,两位大人,我以为军需官也应以军功晋身,效仿秦朝军功封爵制度。”
孙承宗听了不由得摇摇头,说道:“这个本朝都有,公侯伯三等,非军功不能封。”
说到这里,看看崇祯皇帝,又道:“当然,外戚也能封爵。”其实还有例外,一些强力宦官的子弟也有封公侯的,比如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曾被封为宁国公。
“这就是,没有一个制度化的东西。”钟进卫马上接过话题说道:“而且,公侯伯三等爵位,应该只限于高级将领吧,秦朝的军功封爵分二十等,从士卒到将军,都有份。这样,才能激励将士上下用命。”
温体仁在一边提醒道:“秦用此等军功封爵,士卒疯狂,战力飙升是没错,可刚过易折,故二世而亡,后世因此而都不采用之。”
崇祯皇帝在上首就看着底下几个臣子的辩论,不以人身攻击,而是就事论事,为解决事情而辩,这种做事态度很是满意。不过好像又偏题了吧,不是说军需官以何晋身,如何晋身么,怎么讲到将领士卒上去了,难道后面还有一个转折来讲军需官之事?想到这里,也不发言,就静静的看着。
钟进卫回答温体仁道:“温大人说的好,因此,我们可以取其长,避其短。使我大明军队的战力飙升,却又不疯狂。如此一来,岂不两全。”
“如何两全?”大嗓门在钟进卫的耳边响起。
“第一,实行军功封爵;爵位和待遇挂钩,刺激士卒将领立功;第二,不以首级为唯一实现军功条件,不以首级作为士卒个人军功条件。”
怎么算军功,历来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各朝各代的统治者都很头疼这个事情。听钟进卫说到重点,都认真听着。
“第一点就不用说了吧,我们重点说第二点,就秦朝的二十等军功来说,是士卒按照首级来分的,军功算到具体士卒头上。如此一来,会造成首级假冒,就是杀良冒功,士卒拼抢首级,或不顾军纪,或不顾同袍之情。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如果战场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能割对方的首级么?没有同袍的掩护,拼命,你能割对方的首级么?没有将领优秀的指挥,你能割到对方的首级么?”钟进卫一连问了三个反问语句。
孙承宗、温体仁和崇祯皇帝都点点头,表示不可能。
“所以,战场其实是讲究团体作战的,戚大帅有一点其实就做的很好,他的兵是按照一个小团队进行的,其中有一个人专门负责割首级,然后整个小团队共分首级功劳。”
钟进卫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偏题了,更关键的是,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了,没想好!!!
挠了挠头,脸色微红:“不好意思,我又偏题了。我还是说回军需官的事吧。”
士卒将领军功确认之事,对于长于军伍的孙承宗来说,也是极为关心的事情,所以也不在乎钟进卫所说的偏题之事,没等崇祯皇帝发言,就先开大嗓门了:“无妨,你且说来。”
“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孙承宗和温体仁面面相觑,啥,没想好......。这,这是御前啊,你没想好就说了,这是君前失仪,要降罪的。
没想这个时候,上头的崇祯皇帝呵呵笑了,然后说道:“钟先生,幸好现在不是大朝议,否则鸿胪寺的人想为难你,参你个御前失仪,朕都不好说话。”
孙承宗和温体仁都不是迂腐之人,看钟进卫如此年轻,又有如此才干,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而遭罪,显然不是爱护人才之意。现在看崇祯皇帝明显回护钟进卫之意,就当刚才没听到钟进卫说话了。
“钟先生,你继续说军需官之事。”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钟进卫感激的看了崇祯皇帝一眼,然后开始说军需官的事儿:“对于军需官,我认为应该要有爵位对应,不一定要是公侯伯,可以再设一些低级的爵位。理由是:军需官都是忠君爱国的先行者和教导着,如果只是发银子之类的物质奖励,我觉得不够,而且也利益化了。给了大明的爵位,给他们荣誉,这样,他们会更加的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这个靠谱,崇祯皇帝点点头。
“第二,军需官的功劳认定,我认为可以根据他的职责来评。首先,是所负责的士卒的识字率。可以给一个识字率的标准,低于标准的要处罚,等于标准的算一般,不处罚,也不奖励,高于标准的就奖励,记功;其次,所负责的士卒违纪违规情况,也和识字考核一样,给定次数标准,低于则处罚,高于则奖励;最后,所负责的士卒立功情况,立功越多,分润给军需官的功劳也就越多。可以分一定的等级来评论。”
“还有么?”温体仁比较细心,提醒钟进卫道。
“嗯,还有,比如士卒也可以给军需官打分,有否克扣军饷,是否有偏袒之类的,进行不记名打分,给巡查的官员。如果军需官做的够好,就不用担心打分会低,当然,如果做的不好,就要小心这个打分了。低着扣功劳,高则加功劳,如此。”
钟进卫在温体仁的提醒下,又补充了一点。
这个,好像有点超出崇祯皇帝和孙承宗、温体仁的认识了,民告官也允许?不过都没有对此进行发言。
孙承宗皱着眉头问另外一事:“此等军需官如此重要,又不归统兵将领管辖,则一军之中,以谁为主?”
哦,还是漏了一个问题,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钟进卫赶紧回答道:“军队是打仗的,当然是以统兵将领为主了,但统兵将领只管打仗,而其他辅助类的事情以军需官为主,不过军需官不得干涉军事,和统兵将领要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不再说话了,知道他已讲完,就问孙承宗和温体仁:“孙师傅和温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站起来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此法加上之前所说的军制革新和军需官之培养,非常之妙!”
“臣附议!”温体仁也站起来回答道。
钟进卫一听他们都赞同自己提出来的想法,心里美滋滋的。
孙承宗提高了声音:“然则,建虏还在关内,当前各勤王军正在整顿,臣以为短时不可实施推广。”
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这点。
温体仁也开口道:“而且推行此法,不禁军队中树立军需官之威信需钱粮支持,培养军需官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崇祯皇帝一听这个,心里就发愁,都是问题啊!然后看向钟进卫道:“钟先生,你回去整理下,写个完整的策略方案给朕,以便后续在合适时间加以革新推广。”
“好,不过,我只会写大白话啊。”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朕认可之后会让人重新写一份的。”崇祯皇帝笑着安慰道。
“对了,先生身体已然大好,朕想让先生出来帮朕,不知可好?”因为钟进卫之前表示过不想当官,只在台后帮自己。但这样没有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崇祯皇帝咨询钟进卫的意见。
“我现在就是在出主意啊!”
“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想赐先生同进士出身,受翰林院士,列席朝堂,共商国事。”
这待遇不可谓不高了,一介布衣,一跃成为朝廷重臣,而且多少人一辈子努力一辈子,都没有进士的身份,他一下就有了。孙承宗和温体仁都看向钟进卫,想听听他怎么说。
“陛下,我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我不擅长这些。宁可什么都不要,就在后面出主意好了。”谁知道钟进卫摇摇头。钟进卫在前世其实就是觉得自己人际沟通能力不行,所以就选择了技术行业。
“先生推荐大才给朕,又给朕出如此妙策,还有救驾之功,不赏就让人以为朕刻薄寡恩了。”
“怎么会,是我自己不要的。”钟进卫还是想坚持。
温体仁明白了两边的意思,见双方现在一个要赏,一个不要,坚持着也不是办法,就开口说道:“陛下,臣有办法,能两全其美。”
“哦,爱卿快讲。”
“钟先生不知我朝礼仪讲究,与同僚朝夕相处共事,得罪同僚而不自知,确有妨碍。然则钟先生又要出谋划策,商讨国事,不赏也不行。臣以为,可封爵酬之,有爵位在身,进得朝堂,又省去与同僚日夜相处之事。可谓两全其美。”
崇祯皇帝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看向钟进卫。钟进卫本人只要不和那些古代官僚,特别是现在这些只会打口水仗的官僚朝夕相处,也就没所谓了,于是也点了点头。
看钟进卫同意了,崇祯皇帝想了想道:“先生推荐人才,朕是觉得不错,但还未有大功,所以不能以此赏你爵位。你所献之策目前还需保密,所以也不能以此赏你爵位。故只有救驾之功赏你爵位了。朕先赐你伯爵,就号中兴伯,以示先生要助朕中兴大明之意。可好?”
伯爵啊,那不是吸血鬼专用的么,好像韦小宝开始得的也是个伯爵吧,钟爵爷,好像听着不错哦。钟进卫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孙承宗始终在一边看着,对这个少年(看着年轻),年纪轻轻不被功名权力所迷惑,知道自己的份量,有自知之明,不计较未算之功劳,心胸豁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由得微微点头。
“如此,朕明天在早朝上将宣布此项决定,包括温卿的事。明天你也要上殿听封,要早做准备,钟先生这身临时的衣裳就不要穿了。朕让人给你准备一套布衣,先暂时将就下。”
“谢陛下!”温体仁和钟进卫都回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朕还有一事要处理。”崇祯皇帝等他们都退下后,叫过王承恩,让他去把内阁首辅韩爌传进来。
韩爌这些天来一直不好过,先是自己估错形式,结果被崇祯皇帝非指名道姓的说了一通。然后又是自己的弟子袁崇焕犯下大错,关进了大牢。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过什么下场。
现在一听说崇祯皇帝传诏自己,不由得一颗心提了起来,肯定不是好事,但不知道会坏到什么程度,颇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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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7
韩爌走进主敬殿中,发现崇祯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面,一旁只有提督东厂的王承恩伺候着。
难道是要被抓到东厂里面去?不至于吧,东厂已经两年未见其踪迹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近后,主动跪倒在地:“参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来他是内阁首辅,无须这么大礼跪拜的,只是因为心里有鬼,不自觉的拜见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让他立刻起来,心里也是腻味,并不待见他,只是说道:“阁老,可曾统计出京畿之地的损失如何?”
韩爌听崇祯皇帝称自己阁老,知道情形没有自己想象的严重,但崇祯皇帝的问题又让他为难:“陛下,建虏退去未久,臣等暂时无法统计。”
“建虏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朕之子民被杀,财物被抢,房屋被毁。远的不说,你听听京师之内的难民,每天哀鸿之声,朕在深宫之中都能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冰冷冷的。
韩爌垂着头,冷汗开始在他的额头若隐若现。
“建虏初犯之际,阁老信誓旦旦之言,犹在朕之耳边。”崇祯皇帝的声音慢慢的越提越高,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阁老力荐袁崇焕,可你的好学生是怎么做的?前些天你都看到的吧!”
“臣有罪!”韩爌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从长长的胡须上顺势而下。可他不敢去擦。伏着头回道。
崇祯皇帝在上首看到韩爌的样子,知道qian戏已经差不多。于是,换了一幅和缓的语气说道:“阁老辅助朕有两年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是念旧的,不会忘的,平身吧。”
听到圣上的语气和缓下来,韩爌的内心轻轻的舒了口气,回道:“老臣谢陛下。”
崇祯皇帝对着站在一侧的王承恩道:“给阁老赐座。”
韩爌缓慢的站起来,偷偷的擦了擦汗,坐了半个屁股到凳子上。他也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人,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完的,。
待韩爌坐定之后,崇祯皇帝又开口了:“朕念着阁老的苦劳,可有的人不会,待打退建虏,京畿之地有家业的人恐怕会弹劾相关人员,包括阁老。到时候,如若弹劾的人多的话,朕也护不了阁老了。”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韩爌又坐不住了,知道自己,或者家族的命运就在崇祯皇帝的一念之间了。圣上说的那些人,他心里有数,平时还巴结着自己,可一旦损及他们的利益,是拼了命都会上来咬一口的主。
韩爌站了起来,对着崇祯皇帝躬身道:“请陛下圣裁。”
崇祯皇帝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阁老今年应该是六十有七了,家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孙儿吧?”
崇祯皇帝一听这话,就明白圣上的意思了。算了,再留在朝廷上,最后搞的家破人亡,还不如现在告老还乡,听圣上的意思,只要我辞官不做,回归故里,应该会放自己一马。
于是,韩爌躬身道:“陛下,臣年老体弱,老眼昏花,已不堪胜任当前职务,望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韩爌道:“礼部尚书温体仁,不知道阁老如何看,他是否有入阁的资格?”
韩爌算是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了,就是让自己把位置腾出来,方便温体仁入阁。于是,他回奏道:“陛下,臣以为温体仁廉洁自律,才思敏捷,乃国之干才,入阁绰绰有余。”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个韩爌还算是识相的,没有老糊涂:“朕也是这么想的。阁老回去后,写个奏章,明天在早朝上给朕。”
韩爌明白这个就是崇祯皇帝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现在交易完了,圣上是如意了,自己也落下了一颗提起来的心。算是双赢了。摆了,辞官归故里,颐养天年吧。
待韩爌退出去之后,崇祯皇帝感概的对一旁伺候的王承恩道:“还是钟先生好啊,可以不和这帮子人勾心斗角,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朕不行啊!”
王承恩连忙开解道:“陛下乃天之骄子,那些臣子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崇祯皇帝笑笑,没有再说话,看起了奏章。
再说钟进卫回到偏殿后,见到阿奇,跟她说了偏殿的事情,重点突出自己在皇帝和国家重臣面前毫无惧色,指点江山,让听众为之赞叹的事迹,末了,感叹了一句:“可惜没有一把鹅毛扇啊。”
阿奇有点好奇:“要鹅毛扇干什么?现在十二月份,大冷的天气,还要扇子?”
“诸葛亮啊!”
阿奇无语,原来钟进卫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用她那秀气的眼睛,白了下他。钟进卫要封伯爵,阿奇当然为他高兴,然而,阿奇记得公子说还要重新写奏章,她惦记着这事,就转身去拿文房四宝了。
钟进卫一见,想起还有正事要干,于是先自己到黑板那,一边回忆着一边在黑板上把军制改革的要点一条一条写出来,然后进行查漏补缺,等到该补充的地方都补充了,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之后,对已准备完毕的阿奇说道:“现在我说,你写。”
阿奇乖巧的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准备,这次的奏章一次就写成了。标点符号都没有错。其实这次奏章上语句都很简单,基本就用到了逗号,句号,分号之类最基本的几个符号而已。阿奇又心灵手巧,自然就不会错了。
阿奇让钟进卫把奏章收好,然后郑重的对钟进卫说道:“公子,奴家有几句话想对公子说。”
钟进卫见阿奇如此郑重,心知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就收敛了下自己的心态,也郑重的对阿奇说道:“好!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为夫听着。”
阿奇无语,跟钟进卫接触时间越久,免疫力也越高了,现在这种话已经不会让她脸红了。
“公子,您明天就要上早朝去了,礼仪方面,奴家先告诉您一些,过会应该会有专门的侍仪官过来教您的。”
原来是这个啊,没问题,钟进卫想道。
“不过奴家想跟您说的话,最重要的是,奴家以为,公子的一些言行举止,在现在的人看来都很怪异。奴家生活在宫中,虽然没有人教,但奴家知道一个道理,出头的鸟儿先死。公子太异于常人了,所以,奴家觉得公子和外面的人交往的时候,特别是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最好举止不要太古怪。奴家这些话藏心里好久了,不说不快,请公子不要见怪!”
钟进卫听了,心知阿奇是一心为自己考虑。这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身在局中,始终没有很重视。
自己以后肯定还会跟很多人打交道的,虽然自己不是很乐意打交道。现在这些文臣办事的本事没有,嘴皮子上的功夫却是一流的,就算崇祯皇帝护着,他们要说死自己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钟进卫想到这里,诚恳的对阿奇说:“谢谢你,阿奇。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阿奇一看公子很听自己的话,态度又诚恳,心里顿时觉得像吃了蜂蜜一样,甜甜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早朝就开始了,内阁辅臣,六部及督察院堂上官领头一一列班。
明朝除了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隶之外,其他皇帝要么不早朝,要么早朝就流于形式,后来一般定了早朝只处理五件事情的惯例。
这天,崇祯皇帝这天一上朝,就先宣布一件事:“先前救驾之人,现已苏醒。朕深感其以命相救,故想特旨赐他伯爵之位,世袭之,岁俸按忠勤伯汪广洋之列,三千六百石。诸臣可有异议?”
啥,传说中的人醒过来了?虽然在场的臣子都为儒臣,讲究不以怪力乱神,也没有被外面民间的谣言所惑,但八卦是免不了的。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好半天还静不下来。
负责维持朝堂纲纪的鸿胪寺官员一见实在太不给面子了,就出班制止。
督察院御史袁弘勋出班奏道:“陛下,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但慎之。”
“此人为流落海外的宋朝后裔,因思念故国,特意回来看看,路遇礼部尚书温体仁,因其见识广博,所言非凡,故推荐给朕。在朕召见其之时,正好舍身救了朕一命。此事温卿可为证。”崇祯皇帝早就准备好了,知道这些人会问。
温体仁配合的出班证明确实如此。
袁弘勋一听崇祯皇帝没有说是半空突然出现的,就不再说什么了,本来如果崇祯皇帝这么说了的话,他是准备再出言说说的,圣上不要糊涂了,世上哪有此事,有本事让他再在半空显个身看看。
内阁辅臣成基命出班奏道:“陛下,此人虽然有救驾之功,但臣以为赏赐太厚,朝廷之爵位乃是公器,历来只有军功授爵或者外戚授爵。臣以为赏其伯爵不妥。”
这些文臣,啥事情都要捣乱捣乱,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好。崇祯皇帝心里有点生气,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道:“卿以为朕之命就值不了一个伯爵之位?”
这话,成基命可不敢接了。用眼瞄了瞄内阁首辅韩爌,谁知他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庙里的泥菩萨,今天还真怪了。只好再答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国家多难之秋,赏赐太丰,朝廷负担不起。”
这还像个人话,但显然不能就不封了,先不说救驾之事,光钟进卫对自己的帮助之大,就值得自己封他伯爵。看看其他的公侯伯,哪个有用,都是些光拿俸禄不办事的蛀虫。
其他几个阁臣也站出来声援成基命。双方就你来我往的进行讨价还价,最后各退了一步,议定了封钟进卫为中兴伯,不世袭,岁俸为一千一百石。
接下来,就让钟进卫上殿听封了。文武百官们都好奇起来,这个传说中的人到底是啥模样的,有的人还没听到钟进卫的脚步声,就伸着脖子看着殿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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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8
钟进卫在午门外等候,由东厂提督王承恩的干儿子安贵义陪着。
安贵义在王承恩的众多干儿子中是属于聪明机灵,善于察言观色的一类人。
他知道钟进卫在他干爹和崇祯皇帝心中的份量,所以在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给钟进卫细细的补充一些侍仪官不曾讲到的注意事项。
钟进卫来明朝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经常和内侍打交道,所以对宦官这种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人已见怪不怪了。而且,因为来自后世,有着这时候的人所没有的平等思想,所以不经意流露出的尊重他人的态度,让安贵义心中暗暗感激。
不是说安贵义没有遇到过受人尊重的情况,但那些往往是有求于他的,或者地位比他低的人才会有,可那种尊重,他也分不出对方是不是真的从心里尊重自己。平时遇到更多的是对他们这种无根之人的嘲讽和偏见,所以几个原因一叠加,他对钟进卫就讲解的格外尽心和细致。
在听到传诏钟进卫觐见的声音后,安贵义收住嘴,让钟进卫跟随通政司的人前去太和殿。临了还偷偷的说了句:“公子只管按照礼仪行事,不用管那些文臣。那些文臣就是条狗,见谁都要吠几声,用来显示他们的存在。”
听着安贵义说的文臣是狗的言论,钟进卫不禁嘴角一咧,微微的笑了下:呵呵,我喜欢。从历史上看,大部分文臣连狗都不如。没见过这种只知道存肉骨头,朋友来了就狂吠,强盗进门了就躲到一边,不知道守护主人的狗。
钟进卫随着通政司的人一路前行,只见两边的大汉将军,个个人高马大,穿着明盔亮甲,一动不动的站着,气势非凡。哪像某些电视剧里面的大汗将军,个个歪瓜劣枣的,身上的衣服头盔还有歪的,简直丢死人了,真是,找群众演员也要注意形象啊。
不过,这些大汗将军再好,也只是装点门面而已,临阵杀敌毫无用处。钟进卫想到这里,不由微微叹口气,咱国朝自古以来都是要面子的啊!
进入太和殿之后,钟进卫并没有低头前行,而是边走边抬头打量着朝议盛况,没想又让他吃惊了。
两旁侍立的文武百官,应该是文东武西,按照品级进行排列的吧。但现在不但队列歪来歪去,有的官员穿的还不是朝服,而是杂色衣服,系的也是杂色带。还能听见一些咳嗽声。晕,那个人在干嘛,还吐痰,胆子也太大了吧,还这么淡定。这,这是传说中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么?就是在国朝,这么重大的会议上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做吧!
钟进卫一时无语,偏偏身处的环境告诉自己,现在就是在崇祯二年的早朝大会上。
来到指定的地方后,钟进卫两手合于胸前,慢慢地双膝触地,最后上身匍匐在地,并用头叩触地面,行正式的“五拜三磕”之礼。说实话,钟进卫感到挺别扭的。但来到别人的地盘,这风俗也不得不遵从。钟进卫的处女拜就这么出去了。
就在钟进卫进来的时候,殿上所有的人都在打量他。
只见钟进卫中等身材,虽着杂色盘领衣,却干净整洁;头戴四方平定巾,双眼炯炯;神态自若,毫无战兢之意。
众人心里复杂的随着钟进卫的走动行注目礼。要说这是一介草民,那是谁也不信的:那个草民能在第一次上朝堂,这么多高官围观下,还如此自若的。可要说钟进卫真是神仙下凡,那也没和正常人有啥区别啊!
钟进卫行礼完毕后,在崇祯皇帝御座左侧的翰林学士宣读了之前所定封赏的圣旨。只是和之前有点不同的是,圣旨中加了因钟进卫见识博闻,充日讲官,备圣上咨询。
钟进卫再次谢恩后准备下去,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了。
只见来人身穿青袍,手持槐木笏,说道:“且慢!”
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听中兴伯见识广博,心痒难耐,想讨教一二。”
两边大部分的文武百官本来就对一个布衣一跃就骑到他们头上的钟进卫心有不满,现在见御史高捷跳出来为难,不由纷纷附议。
崇祯皇帝一看就知道他们想让钟进卫难堪,心知钟进卫不是能言善辩的那种,怕真让这些人得逞了,有心拒绝。但附议此要求的大臣又是如此之多,不禁迟疑了下,在想怎么拒绝最妥当。
这个时候,那边的高捷已经不等崇祯皇帝回答,率先开炮了:中兴伯见识广博,下官有一问,请问: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此太守为何人?”
说完,高捷有点得意洋洋,海外归来的化外之民,运气好救了圣上,现在敢称见识广博,我随便拿先朝之文考你,就算答出一题,再来一题,看你出不出丑!到时候,看你这个中兴伯还好意思去当陛下的日讲官。
钟进卫听的一愣,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不用咬文嚼字的考试了,来到这里,却还有人拿这玩意考我,这不是明摆着要欺负我么!
钟进卫怒了,因为他知道就算孔子复生,让他一直这样问下去,,也会被问倒的。
于是,他面向高捷,高声说道:“这位大人,您是喜欢咬文嚼字么?看着像个长者,却如此浅薄。知道咱中国文学就算博闻么,这里只要站着的人都知道的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秀。你可知pig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大地是圆的么?你知道美洲,欧洲,澳大利亚在哪里么?你知道海洋中有这个宫殿那么大的鱼么?你知道现在身处庙堂之高做什么才是最有利于朝廷,有利于百姓的么?整一个就是咬文嚼字的酸儒,站这里,你真的对不起陛下给的俸禄。我要是你,绝不在这里丢人现眼!”
钟进卫说完后,还伸出中指比划了一下,嗯,过下瘾,反正这里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高捷得意洋洋的表情,慢慢的沉了下来,然后再变为铁青,最后惨白,想反驳一下,钟进卫又高声连气反问着,根本没机会。再说钟进卫反问的问题,自己一个也不知道,根本无从反驳。越想越郁闷,想吐口血出来装晕,也吐不出来,就那么愣着。
钟进卫一口气说完后,心知不能给这些朝堂上的人有缓气的机会,不说这么多人对自己一个。光这些人中随便一个人的智商,恐怕都不是自己能随便对付得了的。现在只是一下被自己镇住了而已。于是,赶紧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不想与这等酸儒作此口舌之争,臣回去准备整理一些见闻,供陛下御览。”
崇祯皇帝心里笑翻了天,连忙道:“好,好,钟师傅去忙吧。”
钟进卫当下不再理会两旁的文武百官,大踏步地出殿而去。
高捷这个时候,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想了招数,想再争个面子回来,没想钟进卫却走了。这好比憋了口气,正准备举重,没想一股气却从下面xie了,重量一下压回自己身上,当下感觉胸闷难挡,却也没吐血,直接晕倒在地了。
温体仁在前面看得直摇头,一大把年纪了,心胸还如此之小,真是自讨苦吃。
大殿一阵忙乱,抬的抬,拖的拖,把高捷给清理出去了。
趁着底下的热闹劲,崇祯皇帝用眼睛给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韩爌示意。
韩爌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轻轻的咳了下,然后出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阁老请说。”
“臣已六十有七,年老体衰,老眼昏花,最近常常白日瞌睡,精神不济,臣已不能为陛下分忧,这是臣的辞呈,望准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一听内阁首辅韩爌说要告老还乡,所有的人马上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不再关注钟进卫的八卦,也不再议论高捷的破事。
崇祯皇帝接过转递过来的辞呈后,翻开假装看了看,然后关切的说道:“阁老可否回去休息几日,身体好转后再来当值?”
“臣知自家身子,却已不能理事了。望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也就不再客套了,直接说道:“如若阁老归去,内阁就少一辅臣,阁老可有中意之人推荐?”
圣上是让自己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啊,下面的话一出口,还不被那些有意内阁的人给恨死。不过昨日已经议定了,为了自己的身家,就只有配合崇祯皇帝了。
想到这里,转身看了看在下侧做菩萨状的温体仁后,回奏道:“陛下,臣以为礼部尚书温体仁,清廉自律,才智敏捷,敢做敢为,能当大任。”
大殿一下就嗡嗡的响成一片,这韩爌什么时候跟温体仁混到一块去了,前些日子还暗示温体仁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排挤掉他,怎么一眨眼就变了。
崇祯皇帝想着快刀斩乱麻,赶紧说道:“温卿也有救驾之功,朕一直未赏,今首辅荐其入阁,诸臣工可有异议?”
吏部给事中,也是韩爌的门生,昨晚为了顺利脱身,特意事先和自己的学生有过沟通,现在第一时间闪身出来道:“首辅所言极是,臣附议。”
群臣一下被打个措施不及,连忙互相沟通了起来,底下又响起了嗡嗡声。
崇祯皇帝不得不提高音量道:“如果哪位觉得自己比温体仁还清廉自律的,不妨站出来,朕会考虑两者择一,进入内阁。”
这么一下,所有的人都闭嘴了,温体仁的清苦是众所周知的,但没有一个人学他,那是自讨苦吃,堂堂一个部堂,还不如一个商人活的舒服。
崇祯皇帝见一时没有人出来反对,忙又赶紧说道:“礼部尚书温体仁出班。”
“臣在。”
“你可愿意入阁替朕分忧?”
“听凭陛下吩咐。”
“好,朕提你为东阁大学士,助朕理事。”
然后赶紧宣布散朝,走人。
再说钟进卫谢恩出来,忽然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当了中兴伯了,身体也大好了,不能再住原来那偏殿了,但北京城里没房啊,不说现在北京的房价到底有多便宜,就是再便宜好像自己也买不起,因为自己一个铜板都没有,随身携带来的一点人民币,别人怕是不会认吧。这段时间在宫里白吃白住倒还好,现在,......,难道,难道要一文钱难死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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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30
“因为占领地的科技很落后,就是工匠水平很低,造不出火枪,大炮这些东西,连铁器都很少,所以总督统治那些地方,需要他原来的国家支援。如果总督想自立,他的国家断了他的军械,随便派一支军队过来,就能搞定的。所以没有总督敢自立。”
钟进卫也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没有总督自立,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先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了。
崇祯皇帝听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开始来回走动。
开疆扩土的武功,是任何有理想的皇帝都梦寐以求的,何况崇祯皇帝正处于年少热血的阶段呢。
但疆土太大的话,治理是一个问题,刚才钟师傅所说的那种他国处理方式也是一种手段,倒是可以一试。
不过现在,在那些文臣的建议下,还是禁海的国策。而且,海盗林立,辽东建虏肆虐,眼下都还在京畿之地。朕此时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一颗沸腾的心,慢慢的冷却下来了,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钟进卫听。
“陛下,没关系,现在不行,就将来,只要我们准备起来,大明,迟早在陛下的领导下,成为日不落帝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将仰视陛下,陛下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崇祯皇帝用力的点点头,辉煌的成就在等着自己,但是,不是自己能完成的。他向钟进卫伸出了右手,看着他。
钟进卫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两只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天,真正奠定了大明以后的一个基本国策方向。
激动过后,崇祯皇帝的心情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想起钟进卫反问问题里面的一个,有些奇怪,问道:“钟师傅,海里面真的有朕的皇极殿(前文有误,太和殿是满清顺治后的叫法)那么大的鱼?”
“呵呵,我吓他的,海里的鱼最长的是三十米长,哦,大概,就是九丈长左右,那种鱼叫鲸鱼。全身都是宝。”
“何解?”
“这鱼的全身基本都是肉,那么大一条鱼,够多少人吃了,还有,这种鱼的脂肪,可以跟猪油一样用来熬油,可点灯,可食用。”钟进卫也不大记得具体的功能了,只是模糊知道鲸鱼很有价值,此时的人又不知道,随便吹吹,也没有人能揭穿。
“陛下,您想想看,要是能多抓些这种鱼,然后运到灾区去,是不是也能解决他们的部分口粮了?”
“有点道理。”崇祯皇帝点点头,大家都忽略了这么大的鱼,现在能抓的到么,就算抓到了,怎么运到内陆呢,实际上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大海里还有好多好多有用的东西,所以啊,陛下,以后一有机会,一定要开海禁!”
这个理由其实不是非常吸引崇祯皇帝,不过钟进卫其实也多次一举了,之前的那些言论,已够给崇祯皇帝刺激了,以后就是钟进卫不在了,崇祯皇帝也必然会琢磨怎么去开了海禁。
崇祯皇帝现在的心已完全冷静下来了,看着桌上的地图,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这两幅地图可否留在宫中?”
“当然没问题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还没有,要弄丢了,损失就大了。”钟进卫笑着说道。
崇祯皇帝一听,用左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这是朕的不是了,忘记钟师傅乃是一无所有之人,无财,无物,无亲人。这样好了。”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转身问王承恩道:“大伴,离皇宫近的地方可有闲置宅院?”
王承恩略想了一下,然后躬身回答道:“陛下,离皇宫较近的,有一座三进四合院,在定府大街,乃是查抄魏逆所得,当前仍在封存中。”
“好,朕将此宅子赐给钟师傅,权当钟师傅在京师的伯爵府了。定府大街离皇城并不远,过来也方便,等将来朕有钱了,再重新赐你一座大的。”崇祯皇帝转回身子对钟进卫说道。
“不用,不用,人少,随便住住就可以了。”钟进卫用着后世的思维赶紧客气道,然后在心里窃喜:白得一座北京城的四合院啊,这要是在后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听有一个出差北京的同事讲过,这种四合院,光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两万人民币,这下发了。
崇祯皇帝反而觉得出手太简陋了,很不好意思,就又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今年的俸禄就当全年来算好了,朕回头让大伴提前支付给你。”
吼吼,有房又有钱,生活乐无边。好像是句台词,钟进卫心里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句,现在拿来用最贴切了。
阿奇在一边听得也心里偷乐。这时,崇祯皇帝注意到了阿奇,想起之前答应的婚事,于是,问王承恩道:“大伴,钟师傅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钟进卫一听,抢先回答道:“陛下,臣打算等击退了建虏后再结婚,所以让王公公暂缓了。”
王承恩也在旁边补充道:“陛下,奴婢已让人核实:阿奇家在通州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家境一般,尚有其母和一个兄长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对阿奇说道:“钟师傅既要娶你为妻,则你过门之前不宜前往伯爵府居住了。待局势稍稳,朕使人送你回通州待嫁。”
说到这里,微微一沉吟,又继续道:“你之前也算有救驾之功,又兼护理钟师傅有功,朕说过要赏而一直未赏。这样,朕封你母亲为七品诰命夫人可好?”
阿奇一听,还能给母亲挣个诰命夫人,真是喜出望外,不敢和钟进卫一样托大,赶紧跪下谢恩。
崇祯皇帝又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一会让大伴派人带你过去看看宅子,要添些什么的都准备好,回头择一个良辰吉日搬过去。”
钟进卫心里痒痒的,真想马上就看到自己的家。但表面却是不急,只是向崇祯皇帝道了谢。
崇祯皇帝来钟进卫这里,不知不觉也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看看现在也聊了一个段落了,就回去忙政务了。
等崇祯皇帝一走,钟进卫做了个举手的动作,“耶!”的欢呼了下。
自己在后世并没有特别之处,众多屌丝里面的一员,只是运气极好,竟然穿越了,不仅穿越了,还救了崇祯皇帝。不但救了崇祯皇帝,还白得了一处首都的豪宅,外加一个漂亮温柔的老婆,还有一份高薪的金饭碗。嗯,一定要珍惜,一定要干掉满清先,中兴大明。
阿奇在一边一点不奇怪的看着钟进卫冒出的怪异举动,她能从心里感到钟进卫,是在表达一种快乐,这样的收获,她自己也非常高兴。
过了一会,王承恩带着两个内侍转了回来,只见两个内侍吃力的抬着一个箱子,进得殿了之后,把箱子放在钟进卫的面前,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钟进卫好奇的看着这个箱子,里面是啥?
王承恩左手拿着佛尘甩了下,把钟进卫的视线吸引了过来,然后笑着对他道:“钟师傅不用猜了,这里面是陛下答应给你今年的全年俸禄。陛下特意吩咐把你的俸禄全部折成银两给你。”
钟进卫微微不好意思,问王承恩道:“能现在打开看看么?”
王承恩无语,当然可以啊!
钟进卫把箱子一打开,一锭锭的银元宝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
嗯,不错,好多。钟进卫随便拿出两锭,塞给王承恩道:“来,来,见者有份,不要嫌少!”
一锭银子十两,两锭就是二十两了,普通老百姓一两五钱就能马马虎虎过一年了。辽东的一个兵丁,一年的军饷折合起来也才十二两,现在钟进卫一出手就是二十两,真叫一个大方。王承恩对他出乎常理的举动已经麻木了,连忙推辞,搬出了崇祯皇帝这个招牌,钟进卫才不再给了,也不是说王承恩就不敢拿二十两银子,主要的原因是钟进卫现在是崇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自己的位置都是靠他说话才得来的,人不能不感恩啊。
王承恩怕钟进卫又出什么幺蛾子,赶紧跟他说道:“我让安贵义带两个番子,陪您去看那座伯爵府,看看是否需要添些什么,以便在乔迁之前有个准备。”
钟进卫一听,连忙说好,然后看了看箱子,拿出六个银锭,放在怀里,又觉得好像不够,又拿了两锭,然后才盖上盖子,把箱子推到了里面的角落。银子加上箱子,差不多有八九十斤重,推的也不容易。
忙完了后,对阿奇说道:“走,看房去。”然后准备跟着王承恩出门。
钟进卫走了几步,发现阿奇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阿奇正在左右为难的,想跟又不想跟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不走?”
阿奇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公子,那些银子...。”钟进卫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没关系,这是在宫里,谁敢偷。不用怕,走。”
钟进卫也是不太清楚这箱银子的价值。崇祯年间的银子,一两差不多相当于人民币六百,所以那一箱银子的话,就是六十六万人民币了。要他知道这银子的价值,摆在那里,也不锁,没人看。估计也不会这么洒脱了,否则就不是所谓的屌丝了。
阿奇见公子再三的催,那边王承恩也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不敢再说自己不放心,就跟了上去,看将来的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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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31
紫禁城内一般人是不允许坐轿的,至少现在这几个人都没有这个权利,所以他们都只能步行着前往位于东华门之北的东厂。
路上偶尔遇见一些宦官宫女,见到王承恩过去,慌忙避让到一边行礼。
王承恩一般都是无视,直接就走过去了。而这些宦官宫女也习以为常,只是他们对这行人里面穿布衣的钟进卫感到很好奇,背后议论就免不了了。
紫禁城也太大了,一行人不声不响的走着有点闷,于是,钟进卫找王承恩聊天。
虽然钟进卫不知道在紫禁城中,按照规矩是不允许宦官宫女或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但明末的风气已经败坏,这从早朝在皇极殿中官员的衣着言行就能看出来,所以王承恩对于钟进卫找他聊天,也不以为意。
“王公公,现在你是东厂厂公了,威风吧!”钟进卫受后世的电影电视剧的影响,特别对东厂厂公牛哄哄的行为印象深刻,不由自主的就挑了这个话题。
“中兴伯笑话了,咱家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哪来的威风啊!”王承恩苦笑着说道。
这么一说,钟进卫想起来了,好像说崇祯皇帝一登基后,就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撤掉了。不过,也不对啊,王承恩不还是执掌东厂的么。
想不明白,钟进卫就直接问王承恩了:“王公公,东厂和锦衣卫没有被陛下撤掉么?”
这不明摆着的么,不过,王承恩也知道钟进卫想了解的是什么,他解释道:“圣上并没有撤掉厂卫,只是有令非有诏不得出禁门。因此外面就基本见不到我们的踪迹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进卫算是搞明白了。这时,他也想起后世,在网上有这么一种观点:说崇祯皇帝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撤掉,使得文臣失去了监督,才加速了明王朝的灭亡。
钟进卫觉得也不无道理,从崇祯皇帝在前期,对文臣的充分信任,言听计从,到后面因为得不到回报,发现被忽悠而愤怒,从而导致了崇祯皇帝的性格转变为多疑,就是因为少了第三方信息来源的核对。
想到这里,钟进卫对王承恩道:“王公公,我回头见了皇上,会向他提议,重开你们东厂和锦衣卫。”
王承恩知道此时的钟进卫在崇祯皇帝心中的份量,只要他说了,十之七八会准奏的。当下大喜过望,停了下来,转身对着钟进卫拱手一稽,道:“如此,多谢中兴伯了。”
只要让厂卫重见天日,自己这个厂公才有权势,否则只是圈在紫禁城里的一头猛犬而已。
“不用客气,我这也是为皇上,为大明考虑的。我认为,你们是不可或缺的!”钟进卫解释道。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快到东华门,这个时候,侯在那边的安贵义远远地望见他们一行人过去,就赶紧迎了上来。
安贵义先跟王承恩见了礼,叫了干爹。然后又跟钟进卫打了招呼,并再次恭喜钟进卫喜获圣眷,得以赐宅。而后跟随他们一起前往东厂。
出了东华门,过了护城河后就往北拐,左边是河边直房,房子并不高,胜在笔直,沿着护城河与紫禁城东面城墙平行。
路的右边是各类官办作坊以及各级官府衙门之所在。
此时已近正午,冬天的太阳光并不让人感到热,相反,阳光并没有给不时刮起的寒风中行走的人一丝温暖,路上的行人和往常一样,很稀少。
没有多大功夫,就来到了东厂门口。
东厂的门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横匾,上书“东輯事厂”四个大字。门口的几个番子老远就看到他们的厂公过来了,于是挺直腰板站在那,等一行人到了门口后,大声传话:“厂公到!”
之前钟进卫其实已经和番子有过一次接触了,只是那个时候钟进卫正是昏迷的状态,不知道罢了。
此时,钟进卫细细地打量传说已久,如狼似虎,无恶不作的东厂番子。只见这几个番子都戴着一顶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一条小绦,腰间挂着一块两寸左右的竹牌子。人看着也很精悍干练,并没有电影电视剧中的那种猥琐样。
王承恩在门口站住身子,然后转身对阿奇说道:“衙门重地,女子不得入内,你先在此地等着。”
阿奇本来就对东厂比较畏惧,听闻不用进去,自然没有意见。
王承恩又对安贵义吩咐道:“你在此陪着阿奇姑娘。”
“是,干爹。”
钟进卫见阿奇被留在外面,有点犹豫。王承恩看出来他在意阿奇,于是说道:“中兴伯,咱们进去熟个脸就出来,不费多少时间的。”
钟进卫见王承恩这么说,也就不再有意见了,跟随他入内去了。
绕过影壁,是一个大的庭院,前面立着一座牌坊,上书“百世流芳”四个大字,过了庭院,就是议事大厅,厅右的影壁上,刻着胰式芏案的故事。有个门通到旁边的小亭,里面供着岳飞岳武穆的雕像。厅的左边是一座祠堂,供奉着历代东厂厂公的牌位。
钟进卫对于这些环境只是瞄了一下而已,因为大厅里站满了人,吸引着他的目光。这些人基本都是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和直身的。
王承恩一路走进去,这些人一个个挺直身子,向王承恩问好。
钟进卫就跟在王承恩的身后走进去,看上去那些人好像也在跟他问好似的。不过钟进卫并没有什么得意的念头,因为这些人里面有的散发着彪悍的气息,有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句话,这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堂上最上面摆着一张太师椅,再往下几步左右两侧各侧放一张椅子,只是左边的椅子又比右边的椅子远离些中间那把太师椅。
王承恩走到中间那张太师椅后,并没有坐下,只是转身让人又拿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和自己并排的地方。然后他请钟进卫坐了下来,自己才坐下来。
这些东厂的人看到厂公如此看重这个布衣,纷纷感到好奇,就算是厂公的儿子,假如有的话,也不可能带来这里,并排的坐着吧。不过这些人都是久经历练的,心里猜归猜,表面并没有表露出来。等看见王承恩坐下了,就过来一起再次见礼,然后有两个人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他人等分列两边,直到厅前,议事厅里一下就鸦雀无声了。
王承恩徐徐地扫视了下厅中各人,然后带着一点尖音,缓缓的说道:“想必很多人奇怪,咱家怎么带了一个布衣进了东厂衙门吧?”
厅里没有人说话,静静的等着王承恩的下文。
“此乃今日新封的中兴伯。都来见过中兴伯。”
众人一听,虽然不是布衣,但区区一个伯爵,好像也不值得厂公如此重视吧,京城里国公,侯爵的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显然应该还有内幕。
现在厂公既然吩咐了,包括前面两个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向钟进卫行礼。
钟进卫也站了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还了下礼,才重新坐了下来。
东厂的人见礼完毕,都一个个肃容听着王承恩来继续揭开这个谜底。
“圣上非常看重中兴伯,中兴伯也答应在圣上面前替咱们说说话,让咱们东厂重见天日。”
之前还安静的议事厅,“哄”的一下就闹开了。也难怪他们,以前的时候,他们是何等的威风,文武百官见了他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但这两年来,是一直缩在东厂衙门内,光领份俸禄不干活,在院子里天天晒太阳,把他们这伙曾经嚣张无比的汉子都晒蔫了。
现在一听厂公的意思,这个所谓的中兴伯的能量,应该能让圣上答应把他们重新放出去,不由得他们不激动。
王承恩一看他们不像样了,轻轻的咳了一下,大厅里马上就安静下来了。只是这些人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严肃,一股兴奋的神态溢于言表。
“不管圣上最后是不是答应,但中兴伯这份情谊,咱们东厂可要记住了,听到没有?”
“遵命!”声音格外整齐而又洪亮。
“现在圣上让咱家派两个东厂的人保护中兴伯出去办事,不容有半点闪失,可有精悍之人推荐?”
这可是一个结交中兴伯的好机会啊,能抓住不放过。
厅中这些人的官职是掌刑千户和理刑百户以及掌班、领班、司房,都不是出去舞刀弄枪之人,但自然有自己的亲信,纷纷出言推荐。
最后,王承恩挑中了两个人,一个是役长(也叫档头),一个是番役。役长精明,名叫顾百川,番役能打,名叫王鹏。
王承恩让两人重新下去换了便装再过来,然后转身问钟进卫道:“中兴伯,可会骑马?”
钟进卫愣了愣,然后摇摇头道:“没骑过。”
这里离定府大街可是要绕半个多紫禁城的,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王承恩听钟进卫说不会骑马,不由有点为难,不骑马,走死人啊。这里又没有车子,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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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边上的掌刑千户解了围:“厂公,属下让人去隔壁借个车子来好了。”
这是个办法,王承恩点点头。
本来钟进卫想说,虽然我没骑过,但我还是想骑。后世的时候,钟进卫的一个心愿就是什么时候去草原旅游,然后学着电视上潇洒地骑马,应该很过瘾,更何况现在让一班小弟簇拥着骑的话,就威风了,怎能不试试。
现在听说要去借车,本想拒绝,但马上想到门外的阿奇应该是要坐车的,就没出言要求了。来到古代,还怕没机会骑马!他这样安慰自己。
一会,王鹏和顾百川都已换好便装出来,那边的车子也借到了,是一匹驽马拉的两轮带篷马车。一切准备妥当,钟进卫就向王承恩告辞,然后和阿奇一起坐上马车,由安贵义驾车,顾百川和王鹏骑马护卫在马车的两边,往定府大街而去。
钟进卫坐在车里,感觉有点震动,坐的不是很舒服,不由叹道:“原来宝马车也不过如此啊!”
“公子觉得那匹是宝马?”阿奇有点奇怪。
“此宝马非彼宝马也。”钟进卫也不想详细的解释,就模糊的一笔而过。
阿奇也乖巧,不再问了,就这样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的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咕噜”的声音。
钟进卫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向阿奇的肚子。阿奇很不好意思的用手挡了下肚子,下意思的想隔绝钟进卫的视线。没想又是一声“咕噜”声。不过,这次却发自钟进卫自己的肚子。
钟进卫呵呵的笑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应该已经过了正午,肚子好饿。
于是,他掀开了车帘,两边护卫的顾百川和王鹏一见,都带着马靠了过来。钟进卫不好意思的道:“都过吃饭时间了吧,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各位都饿了吧,我们先找家饭馆吃个饭吧。”
安贵义听到掀帘子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扭过身子来了,听了钟进卫的话,就请示道:“中兴伯是想去什么样的酒楼?”
“咱们在外面,不是正式场合,不用叫我中兴伯,听着别扭,我年龄应该比你们大,叫我钟哥就成。酒楼随便,我也不熟悉,各位看着办好了。”钟进卫以前做项目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都是叫钟哥的。其实真要认真算起来的话,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他大好几百岁呢。
身份相差毕竟太大了,而且古今之人的观念区别比较大,无论怎么说,都不敢叫钟进卫为钟哥,最后公子相称了事。
虽然没有叫称钟哥,但安贵义和两个番子见钟进卫如此说话,也颇为高兴。顾百川推荐说:“前面有个不错的酒楼,叫状元楼,要不咱们就去那边吃,今天结识公子,是咱们的福分,就让小的做东孝敬下您。”
“这怎么可以,当然是我请了,不说我最长,今天你们还都是出来帮我的。当然我做东了。到了招呼下。”不待他们争辩,直接就缩回了车里。
既然钟进卫都这么说了,顾百川也就不抢这个东道主了。加紧了速度往前赶。
很快,就到了顾百川说的那个状元楼下,钟进卫和阿奇都下了车,一旁迎上来两个店小二,一个带他们进店,一个帮他们把车子赶到一边停好。王鹏牵过顾百川的座骑也去一边系着。
状元楼为两层,一楼是个大堂,有七八桌的样子,虽然没有多少食客在吃饭,但每桌基本都边吃边聊,如此汇聚起来的声音也不小。
钟进卫想着带阿奇在这吃不是很方便,于是,就问有没有包间。
小二虽然看钟进卫穿着布衣,但他周围几个人衣着,气度都非一般人,还挎着刀的。当下也不敢怠慢,就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钟进卫看着不错,就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道:“好酒好菜尽管上上来,要快。”
店小二接到银子,微一掂量,就愣了,这银子估摸着有十两,这么多,是摆阔还是不知世事的二世祖啊?
顾百川瞄到了,瞪了下眼睛道:“还不快去。”
店小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这个说话的人,连忙唯唯诺诺的退出去张罗了。
等店小二出去之后,顾百川笑着对钟进卫说:“公子,不用给这么多银子的。在这里吃个饭,就是上最好的饭菜,也要不了那么多银子的。”
钟进卫眨眨眼睛,又被电影电视剧误导了?他问道:“怎么讲?”
顾百川看钟进卫是真的不知道,就解释道:“当前,如果按照银子结算,上好猪肉是四分一斤,羊肉是三分一斤,活鲤鱼也在四分一斤左右,活的老母鸡在八分银子左右一只。因此,我们就是放开了吃,全吃肉,估摸也就七八钱左右就够了。”
这个,银子重量是怎么分的,好像不是很清楚,顾百川已经解释的这么清楚了,自己还是比较模糊,不禁有点尴尬。
阿奇看钟进卫的神色,基本就知道是啥原因,于是,就走到钟进卫的身边,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道:“公子,一两银子为十个钱,一钱银子为一百个分。”
阿奇吐气如兰,让钟进卫很舒服,不过更暖心的是阿奇的体贴,使自己不至于出丑。
安贵义和两个番子装作没看见,互相打着哈哈。
钟进卫明白当前的物价后,感觉自己真是傻冒了一把。当下就转移注意,招呼各位先坐了。
阿奇习惯的就站到钟进卫的身后去。钟进卫坐好后,找了下阿奇没找到,一会才在身后发现阿奇,赶紧把阿奇拉过来在身边坐下。这样,钟进卫坐上座,阿奇坐他边上,安贵义坐左首,顾百川坐在右首,王鹏坐下首。
安贵义是知道阿奇将为伯爵夫人的事,但顾百川和王鹏并不知道,心里暗暗惊奇。
就在他们刚落座的时候,小二麻利的进来先上了茶。然后陪着笑问道:“各位客官,小店目前有招牌酒,三十年的状元酒,当然女儿红也有,不过是二十五年的,不知客官是否要来一壶?”
顾百川和王鹏都看向钟进卫,眼下肯定是钟进卫拿主意的。
小二看没人说话,怕客官不点失去一个赚钱的点,忙推荐道:“客官,现在这大冷的天,来一壶烫的热热的酒入肚,那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钟进卫瞧出两个番子是想喝的,而且自己来了也得尝尝古代的酒吧,于是点点头,说道:“状元酒和女儿红先各来一壶,然后,菜只管拣好的上,动作要快。”
店小二知道他是大金主,连声的答应。等钟进卫说完,顾百川对着小二喝道:“咱们都是喝酒的老行家了,要是敢往酒里掺一点水,小心老子砸了你们这招牌。”
店小二连声道不敢,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忙了。
大家看着店小二离去,一时没了话说,场面冷了下来。
安贵义见了就先开口对钟进卫道:“圣上赏赐给您的那座宅子,时价至少在八百两以上。恭喜中兴伯!”
他也知道钟进卫对价钱不是很清楚,就举了个例子:“眼下地段差些的房子,五间房的,也才三十三两银子左右。中兴伯的宅子不但大,而且地段好,在定府大街,当年徐国公的府邸也在那边的。”
钟进卫听了,呵呵的笑了,也不说话,心里在计算要换在后世,国家政要边上的房价,怕是要个几千万吧,说不定还买不到。
两个番子也跟着起哄,一起恭喜钟进卫。
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走,走快点,拖拖拉拉的,仔细你们的皮!”
房间的众人,被扫了兴,一起往声音传来处,下意思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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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物价来自万历年间的《宛署杂记》,现在崇祯年间,就翻了一倍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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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百川一见钟进卫这态势,就知道要管闲事了。东厂的人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主,之前只是顾虑到钟进卫的想法,几次吵闹影响了喝酒,早就不想忍了,眼下自然就没说得了。
不过顾百川还是先伸手拦住了钟进卫。钟进卫不解的看向他。
“公子,您只管看着,待小的来教训他们。”
钟进卫见他这么说,就想看看他怎么做。
隔壁雅间的门口守着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见到这边几人的态势,心知可能要闹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以作应对。
只见顾百川走到那个家丁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那日欠老子的赌债,一直不还,避而不见,原来是躲在这里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说完,一拳打了过去。
那家丁听他说话,以为是他认错人了。刚想解释,一个拳头就到了。
顾百川用的是巧劲,一拳打这人身上,打的并不重,但却把这人给跌入了雅间里面去了。
顾百川趁机追了进去,钟进卫他们见此也一拥而入,阿奇走在最后面。
那人是扯着门帘跌入房间里,动静很大,一下就把里面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向门口。
顾百川追进去的时候,飞快的瞄了一眼,没发现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就又上去要踹那个倒霉鬼。
钟进卫跟进去后一看,里面有三个看着像纨绔子弟的那种轻浮小年轻,桌子上放着四五个酒壶,有两个还在喝酒,一个离开酒桌,拿着皮鞭,亲自在抽三个衣着寒酸的年轻姑娘,三个姑娘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抽成一条条的,流了不少血,恐怕是那鞭子上有倒刺之类的,才有此效果。边上围着几个家丁,端着手在一边为他们的主人助威起哄。
此时见了门口的场景,那三个家丁知道来者不善,也不等他们的主人吩咐,成扇形,围了过来。
王鹏一见,跨前上步,挡在了钟进卫的前面。
顾百川就当没看见房间内的动静,只是踹着那个倒地的家丁,嘴上还念叨着:“让你欠俺的银子,让你欠俺的银子。”
那个抽女人的小年轻愣了一会,然后喊道:“干什么,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我的人?”
“没听见老子说的话,欠了老子的债敢不还。老子打死你。”顾百川一边说着一边用了重手,他知道一会免不了要干架,对方人多,先解决一个再说。直接把那人的腿给踹折了。
那个人一边杀猪式的嚎叫,一边向他的主人哭述:“公子救命啊,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来就没欠过他赌债啊!”
这时候,阿奇站到了钟进卫的身边来了,悄悄对着钟进卫说道:“公子,那三个姑娘好可怜啊,看衣着也是良家女子,不知道怎么被他们抓到这里来遭这罪。”
钟进卫还没回应,那边那个拿鞭子的小年轻看见了阿奇,眼睛一亮,也不管那个地上嚎叫的家丁了。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啊,这位姑娘,长的这么漂亮,过来,来本公子这里,让你家公子摸摸,伺候的舒服了,回头赏你银子。公子我有大把的银子。”
酒桌上的那两个也站起来,出言凑热闹。
钟进卫本来就是气恼着进来的,一见房中的情景,更是气愤,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对女人的。这时对方又出言调戏阿奇。当下也不说话,回身几步掂了门口倒霉鬼坐的凳子,就往里冲了。
那围上来的三个家丁一见,也放开了手脚,准备上来干架。
安贵义马上把阿奇护在身后,退到了一边,王鹏先迎了上去。
好一个王鹏,一上去,先对最左边离他同伴远点的那个一个虚招,然后身子往右一缩,一蹲,一个扫堂腿出去,“啪嗒”两声,直接把靠右边冲上来的两个一起放倒了。这时,左边那个发现受骗,重新冲了过来,脸面直接就吃了早有准备的王鹏一拳,仰面而倒,分分钟,干净利落,一挑三完毕。
钟进卫掂了凳子,刚冲到跟前,就发现几个人都倒地上了,愣了愣,发现前头那个最欠揍的还愣在那里,就想冲过去揍他。
一旁的顾百川正闲了下来,看钟进卫架势,可不敢让他冲过去,那人手上还拿着特制的皮鞭,要不小心让钟进卫挨上一鞭,就没法交代了。
于是,一个箭步窜到钟进卫前面,右手成掌,切向对方拿鞭的手腕,动作快若闪电。
那人把目光从阿奇身上转到王鹏身上,才又被钟进卫吸引,那还提防顾百川,皮鞭一下就把打落在地上。还没等喊手腕疼,就又被一脚踹到了背后的墙上,萎缩下了身子,才反应过来开始喊疼。
先前被王鹏扫倒在地的那两个家丁没受啥伤,一见公子被打,急了,翻身起来,就想拔刀。
王鹏早就注意着,见此情况,上前又是一个扫堂腿,又把他们给撂翻了,然后一下拔出刀来,一分为二,左右手各一把,直接架到了两个家丁的脖子上。
那两个家丁一动不敢再动,他们主人家也是大户人家,所以好歹认识几个字,此时看到王鹏手中握着刀的刀柄上隐约露出有字,再看这刀的样式,一下大惊失色:“东厂!”
本来之前还坐那喝酒叫好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准备动手参战,结果被那两家丁这么一喊,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东厂的威风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了,但虎威仍在,他们在以前也是深刻体会过的,这时那还敢再动。
钟进卫没有管那么多,觉得手上的板凳重了点,看到掉在地上的皮鞭,就捡了起来,冲到墙头,对着地上那人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调戏阿奇,让你打女人,让我不爽......”
那人抱着头,极力闪避,但也没能避开,只好狂求饶命。
皮鞭也是公正,打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效果差不多,不会有所偏袒。很快那人的衣服也扯烂了,并见了血。
酒桌上的那两人见那人已被打的出血了,虽不敢动手,但也开口求饶:“这位公子,公爷,公公,档头,饶了他吧,他爹是之前提督京营的保定侯梁世勋,不看僧面看看佛面吧。”
钟进卫一则酒劲上来了,虽然没醉,但也兴奋着;二来打的起劲,没有听清楚,所以还是只管打着。
一旁的顾百川倒是听清楚了,再看看那个梁公子要再被打下去,恐怕得抬回去了。就伸手劝住了钟进卫,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此人是曾经提督京营的保定侯梁世勋之子,还算得圣上信任。要打残了他,怕不是很好交代。”
钟进卫本不是街头混混出身,一直规矩的读书,上班。要不是这个梁公子出言侮辱阿奇,和肆意殴打女人,就算喝了点酒,也不会冲动到打人打成这样。不过,打完后,钟进卫感觉好像还是有一丝快感。
现在见顾百川劝了,也就收手了,把皮鞭丢那梁公子的脸上说道:“下次嘴巴文明点。”然后拍拍手,转身准备走人。
但一转身之际,看到那三个女的互相挤着,缩在墙角,身上的血虽然不流了,但因为衣服单薄,正在微微发抖。
钟进卫不由得又来了气,转回身子,又踢了两脚:“你家父母是怎么教你的,对女人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还给这么点衣服穿。”
梁公子捂着头,哭丧着脸说:“她们几个是我用一两银子刚买回来的,如此的贱货怎么给她们好衣裳,玩痛快了扔了就是了。”
三个年轻姑娘才值一两银子?什么时候人命如此不值钱了!还玩完了就扔。这种观点在钟进卫看来,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当下又是一顿揍,不过这回没用皮鞭。其他人都不敢动,就看着钟进卫在发飙。
打完了,钟进卫才问道:“这么三个大活人怎么只值一两银子?”
顾百川等人也觉得奇怪,这么便宜,没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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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梁公子委屈的说道:“你们自己去王恭厂看看就知道了,这些人,贱卖了还可能活下来,不卖就等死吧!”
钟进卫扭头看向那三个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几个人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钟进卫转身对着顾百川等人道:“走,去看看。”
三个姑娘长的都是比较秀气漂亮的,突遭大变,每日挨饿受冻,生死徘徊中,或自卖,或被卖给了这个梁公子。本指望为奴为婢,好歹能活下去,过了期限后也能择个好人家嫁了。
结果却发现被带来酒楼yin秽,毫无人性,稍有反抗,就皮鞭伺候。不过也因此招来了钟进卫一行人,也算是一种运气。
其中有一个比较聪明,叫李思敏,知道钟进卫他们一走,那些人必然把气撒到她们头上,到那时,就是她们的死期了。于是,扑了出去,趴倒在钟进卫脚下:“公子救命啊!”
其他两人见状,也一起跪倒求救。
钟进卫是第一次被人跪,有点不知如何应对,转身看向顾百川。
顾百川看钟进卫的意思,好像是想救人,反正人也已经被打了,无所谓再捞人了。直接走到那个梁公子面前道:“我家公子替你积阴德,把他们的卖身契交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梁公子努努嘴,那个现在站在一边,脸面被打的家丁从怀里拿出了三张纸,畏惧的走近钟进卫,想递给他。
顾百川几步过去,插在了家丁走向钟进卫的直线上,伸手先夺了过来,然后看着他。
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因为东厂的名头,家丁畏惧的往后退到了墙根,没得退了才停下来。
顾百川见他已没有偷袭的可能性,才转向把几张卖身契交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随便瞄了几下,就和大学时看英语单词一样,那上面竖写无标点的繁体字让他头疼。
他也不多看了,随手递给了那几个女子:“你们的卖身契,拿走吧,以后好好过日子。”然后准备走人。
“公子,求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们无处可去。”李思敏哭求道。
这倒是没有考虑过,要收留的话,得看看老婆的意思了。钟进卫转身看向阿奇。
阿奇虽然很小就离开家进宫了,但也没有见过她们这么凄惨的遭遇,心里已很同情。见钟进卫看向她,知道是让她拿主意。
阿奇心里想了想道:“公子,府上应该需要使唤的丫鬟,要不就收留了她们吧。”
钟进卫听阿奇这么说,想想应该也是,就答应了。
钟进卫先出了门,阿奇跟在后面,接着是安贵义,再然后是三个苦命人,顾百川紧随其后,最后是王鹏,看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就收了刀,给在场的人都瞪了一眼,才退出去。
本来还有人想打听下具体是哪位东厂好汉,但被这么一瞪,就咽了回去。
刚一出门,被寒风一吹,三个姑娘就打哆嗦。钟进卫见了眉头一皱,这么单薄,确实够冷的,别冻出病了。但现在没衣服啊,就看向顾百川,看他是否有主意。通过这次事件,顾百川给了他很不错的印象。
顾百川拱手道:“公子少待,一事不烦二主,小的看到里面挂着三件狐皮大袄。”拿房间里面那几个人的东西,钟进卫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顾百川就拿了出来,给三个姑娘披上。然后,他笑着对钟进卫道:“这些纨绔子弟就只会欺软怕硬,小的进去,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几个人都笑了。
钟进卫想了想,问安贵义道:“王恭厂在什么地方,顺路么?”
安贵义答道:“公子,王恭厂在京师西南角,有点远,并不顺路。”
三个姑娘听了,有点吃惊,难怪安贵义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原来是个公公。
“那麻烦安公公带他们先去看宅子吧,我就不用去了,阿奇去了就成,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阿奇记下来,回头我再去买。”
这么多外人在场,听得阿奇的脸微微的红了下,心里却是甜甜的,轻声“嗯”了下。
安贵义转身对三个姑娘说道:“这位阿奇姑娘以后就是你们的主母,一切都要听她的,明白么?”
这下顾百川和王鹏也才明白阿奇的真正身份。
当下不再多言,下楼后钟进卫跟安贵义约好还是在东华门见面,然后目送安贵义驾车带着四个姑娘离去。
等到安贵义驾车走远,自己准备动身的时候,才发现还是之前的那个交通工具问题需要解决。
看来在这个时代,不会骑马真是不方便啊。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店里刚好有匹性格温和的老马,被顾百川强行借了出来,给钟进卫骑。
于是,钟进卫在顾百川的指导之下,现学现骑,慢慢掌握着骑马的要领,只要不是快速奔跑,骑术倒也过得去,一行三人,往王恭厂方向而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主干道又宽,所以基本不影响骑马。
钟进卫因为是第一次骑马,所以全神贯注的,没有怎么注意四周的景物。
现在京师已取消了戒严,但偶尔还能看到有顺天府差役的身影,不过都没有过来管他们三个。能在京城带刀骑马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等到快到王恭厂的时候,钟进卫已经有点习惯骑马了,就放了部分精力出来观察沿路风景。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京师的贫民区附近了。虽然街道还是比较宽敞,但卫生情况显然不容乐观,经常在街角看到一堆一堆的生活垃圾,什么样的都有。幸好现在是冬天,没有什么蚊虫鼠蚁,否则还真难说要出什么状况。
看到这些,钟进卫也想起了明末著名的鼠疫,甚至有的网友说明朝就是亡在鼠疫上面的。看来,需要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个事情得留心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崇祯皇帝说说这个事情。
忽然,前面有几个差役牵着骡子,拉过来几个平板车,上面用草席盖着,但草席并不能盖住全部。与钟进卫相向擦肩而过的时候,钟进卫发现草席下露出了好多人的脚。
他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死了的难民。虽然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他还是想确认下,把马横到了第二辆车子的前面,把车子拦了下来。
他骑在马上问牵着骡子的人:“请问,车上的都是死了的难民?”
牵骡子的抬头看看他,叹息了一声:“这还用问的么!”
“能掀开草席看看么?”
“还是不要看了吧,人死为大,好歹给他们留一点尊严吧。”
不让看,难道有什么内幕?钟进卫道:“难道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我们看?”
那人无声的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要看就看吧,罪过罪过。”
顾百川带马靠近,稍微弯了下腰,把盖在车上的其中一个草席掀了开来。
钟进卫一下怔住了,车上的尸体基本都是老弱之人。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尸体全部都是没有衣裤的,就那样叠在车里。
立刻,钟进卫就怒了,这些死人的衣服都还要扒,能卖几个钱的,张口就要怒斥。
那人看出来了钟进卫的反应,先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一股的无奈:“公子以为是我们扒了这些人的衣裳,发这死人财么?”
“难道不是么?”
“知道公子也是好心肠的人,我告诉你吧,此时是午后,在这车上的人都是饿死的,人还不算多。要是公子一大早就过来的话,能看到拉尸体的车是现在的几倍,那些人就都是冻死的了,所以此时只要有人一死,他们边上的人就会把衣服扒了去穿,免得夜里被冻死。并不是我们在做缺德事,公子可明白了。”
钟进卫一听,才明白误会他们了,其实真如钟进卫所误会的那种黑心人的神态,跟他们这几个应该完全不一样,这个,只要有点眼力的人都应该能看得出来。
钟进卫道了歉,然后问道:“你们这是要拉到城外去埋了么?”
“这天寒地冻的,死的又那么多,埋是埋不过来的,只能拉去火化了。”
钟进卫默然无语,让开了道。
车子一车一车的从他面前拉过,他还能听到有个人的叹息声:“这些都是苦命的人啊,前些天说不定还在家有说有笑,这鞑子一祸害,转眼就是这下场了,皇上要是早点把那个袁崇焕抓起来,也就没这事了,真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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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3
钟进卫从和平年代过来,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这么多尸体,这和电视中看到的视觉效果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心里很是不好受,听着那个人的感叹,第一次感受到了袁崇焕这个大话王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是啊,有多少家庭,为此家破人亡。
他下了马,默默的牵着马往前走,算是对死者的一种尊敬吧,愿他们早日投生到一个和平安宁的年代。
不,我来了这里,就是要改变这个年代,改变这一切,让大家住有所屋,食有所粮,老有所依,一定!一定要做到!
钟进卫慢慢的走着想着,很快就到了王恭厂地界,最外层是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兵丁守着,不让里面的难民扩散到整个京师范围内。
这个时候,钟进卫已经大体上能看清难民营的情况了,估摸着整个难民营中的百姓怕是有四五万人左右。
大部分难民都露天挤坐一团,围着一些火堆取暖,火堆并不是柴烧的,而是煤炭。还有一部分是挤在破旧废弃的房屋内,可以从延伸到外面的人群看出,里面的人只会更挤,墙脚下也全是人。毕竟,现在是传说中的小冰河时期,温度低的吓人,此时哪怕只是一面墙,也能挡一下风,稍微能好点。
人虽然很多,但却不吵杂,只有一些在里面巡逻兵丁无力地喝斥声和小孩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如果不是这些声响,给人的第一感觉,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毫无生气的那种人形塑雕场地。
钟进卫带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过去,守着的兵丁拦住了他:“你们是干什么的,没事不要去里面了。没什么好看的。要买人的话,从这里往左边拐,那一排房屋里的人随便挑,价钱也便宜。”
钟进卫现在没有丝毫想发脾气的想法,把马随手给了顾百川,自己朝那个兵丁说的那排房屋走去。
顾百川不放心钟进卫一个人过去,就向那个兵丁亮了东厂的腰牌,然后示意王鹏把三匹马都交给了他们看管,就带着王鹏追上了钟进卫,跟在他的后面护卫着。
钟进卫很快就走到了那排房屋前,里面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发现不是巡查的兵丁时,纷纷出言哀求:
“老爷,买了俺吧,俺能干活,俺力气大。”
“老爷,还是俺好,俺吃的少,干活勤快。”
“老爷,俺以前是个木工,会手艺,买了俺吧。”
“老爷,俺不要钱,只求一口饭吃。”
“......”
声音嘈杂在一起,钟进卫很快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只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露出那种乞求的神情,嘴巴在不停的开合着。
钟进卫的心忽然好疼,他那里见过这种凄凉的场面。换作他自己,就算摆地摊靠自己能力赚钱的行为,都不敢去干,怕丢脸,怕不好意思。可现在这些人,只为了能活命,都能贱卖了自己。谁不想好好的过日子!这都是生活所逼的啊!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国朝的城管有赶不完的小贩,虽然没有现在这些人这样不能过活,那也是生活所逼啊!
里面的人太多了,钟进卫不敢走进去,就缓缓的转身向下一个屋走去。里面的那些人见钟进卫走了,很是失望,不再出言相求,但还是有几个不甘心的在继续推销自己,并不停的降低要求,以期望钟进卫能回头。
第二,三个屋里面和第一个屋一样,都是身子比较强壮或者有手艺的人。
第四个屋开始就是一些年轻漂亮点的女子了,此时的价钱比那个梁公子说的又要便宜几分了。
钟进卫不再往下走了,而是绕过这些房子,走向那些难民露天挤堆的地方。
顾百川和王鹏也在后面默默的跟着,没有言语。
露天的难民和房屋里面的不一样,看到钟进卫他们走过去,没有丝毫反应,一动不动的挤在那里,生怕损耗了一点力气,会让肚子更饿。唯一的反应是用眼珠子跟着钟进卫的走动而转动。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很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坐着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老人和小孩并不是很多。
圈中的煤炭也并不是很多,因此提供的热量也很有限。现在白天还好,要是到了晚上,怕真的是能冻死很多人。
钟进卫在一个看似比较斯文的老者身边蹲了下来,那个老者靠在他儿子怀里,而他儿子应该是跟他儿媳背对背挨着,他儿媳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沉沉的睡着。
“老人家,你们到这里多少天了?”
老人还没有说话,他儿子先说了:“有吃的么?”
吃的都在钟进卫的肚子里,身上并没有带,钟进卫有点尴尬,想了想,伸手探进怀里,摸了一锭银子出来,递了过去。
“我没带吃的,这点银子,你们自己去买点吃的吧。”
钟进卫在后世,看到那些街上的乞丐,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他们点钱,直到知道那些基本都是专业乞丐后才没再给。
现在这些是真正的受苦的人,钟进卫自己不愁吃喝,自然不会再吝惜一点银子。
那个年轻人一见,马上伸手抢了过去。
周围的那些人一见,也想要拥过来要银子。
顾百川一见情况不对,立马横到钟进卫的前面,把腰中的刀抽出一半,恶狠狠的说道:“谁敢乱动,小心刀子不长眼。”
那些人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心不甘的坐在了原地。但嘴上还乞求着:“公子行行好,我们也很久没吃的了,又饿又冻,多少给点吧。”
“闭嘴,给不给是公子的事,谁要再聒噪,老子认得你,刀子可不认得你。”
钟进卫虽有心,但这么多人,也无能为力。
等到静下来后,顾百川闪身退到钟进卫身后。
那个年轻人还疑是在做梦,紧紧的握住那锭银子,生怕突然梦醒银子就没了。
他媳妇也听到动静了,抱着孩子转过身来。他忽然猛的腾出一只手抱住了他媳妇,一家四口都紧紧的被他抱成了一团,年轻壮汉眼里涌出了泪水:“咱们有救了,咱们能活了!”
周边的人默默的看着这家子,心里不知道是对这家人的嫉妒还是祝福。
小孩也吵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母亲,我饿。”
他母亲没说话,用力抱着孩子,眼泪也成帘珠子,落到了孩子的脸上。
这个时候,钟进卫才发现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有感情的,并不是那种木雕。
老人从儿子的怀里挣扎着起来,想给钟进卫磕头,他儿子儿媳见了,也要带着孩子一起磕头。
钟进卫当不起老人给自己跪,赶紧扶住了,心里酸酸的。老人是扶住了,但他儿子儿媳都跪下恭敬的给钟进卫磕起了头。
老人先开口了:“公子活命之恩,老朽全家不敢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以报厚恩。”
老人是瞧见那锭银子的,一看就是十两左右的官银。这么大一笔钱,随手就施舍出来了。他就知道,这位公子,家里不会很缺钱,心地又好,现在自家一无所有,跟着他不会错的。
钟进卫连声说不用。真要买家仆,那边房子里,光刚才这锭银子,可以买好多壮汉美女了。
老人死活就赖上钟进卫了,他儿子还暗暗有点诧异,有了这银子,重新创立份家业,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的,父亲怎么还坚持去当奴仆。不过想归想,也不敢当面出言反对。
在老人的再三坚持下,钟进卫也想着自己府里除了丫鬟,肯定也是要雇其它类型的人的,也就答应了。
老人一见钟进卫答应了,很是高兴,自动接了钟进卫先前的问话,给他介绍起了情况:“公子,我们这些人,来到这里有个把俩月了,听闻鞑子打过来后,就逃来京师了。京师戒严之后,后面的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老人也有点感叹,环视了下周边,然后说道:“此前鞑子离去后,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出城而去了。我们这些留下的,都是在京师周边,被鞑子肆虐最重的地方,家里已经一无所有了,回去就是冻死饿死,就只能待在这里,盼着朝廷能安置下我们,挨过这个冬天。”
“那朝廷是怎么安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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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4
“老夫正在想,没想妥之前不会像尔等一样乱出馊主意,草菅人命。”温体仁耍了无赖。
“你...”成基命一下想喷他又没想好怎么喷。
工部尚书张凤翔见状不好,出班岔开他们注意,奏道:“陛下,可让各地急速运粮进京。”
孙承宗反对:“建虏虽已离开京师,但还在京畿之地,去留未定,就怕建虏杀回马枪,粮草反而落入虏手。而且,当前已到一年最冷时段,运河早已冰封,如何运得粮食?”
钟进卫一直在边上看着,想看看这些位居高位的大臣能有什么好办法,可听来听去,法子是想了不少,但都不靠谱。于是,他也出言奏道:“陛下,臣也有一策,简单可行。”
殿中诸人见新封之中兴伯有策说可行,不禁都静候其音,看到底有什么良策可行。
文华殿一下静了下来,钟进卫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也不怯场,毕竟这场面已经经历过了。
钟进卫面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眼下的困难就是粮食,火炭之类生活物资不足,是这样的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没有出声,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臣刚才从难民营那边回来,沿途见到不少酒楼饭馆都有开业,吃喝之人并不算少,由此可以推测城内富裕之人家也不会缺少吃喝用度,只是京师城内的生活物资分布不均,造成吃得吃饱,饿得饿死。”
有的人听到这里,听出了点意思,难道是建议朝廷劫富济贫?
其实朝廷也并不是不会这么做,相反,朝廷以前也曾有过因为缺钱而找理由抄了富商的家来救急。可这里是京师啊,那个富商的背后不都有高官勋贵站着的,甚至有的富商只是一个明面摆设,实际就是京师高官勋贵的产业。这中兴伯仗着圣上的宠信,敢得罪京师里面的官员勋贵?
钟进卫根本就不知道殿内的很多人,在肚里已经绕了好多小九九了,继续自己的发言:“那么,臣建议陛下,以朝廷的名义,接管所有的粮店,和火炭供应商或者其他类似急缺的物资,由朝廷统一进行调拨,可缓眼前之困局。”
钟进卫一说完,殿内一片哗然,比他们想的还厉害,这不是说找一、两家富商下手的问题,而是抄京师所有富商的家了,要和全京师富商背后的官员勋贵为敌了啊,就是贵为圣上,怕也是不敢吧!
孙承宗以为自己胆子够大的,没想钟进卫比自己的胆子还大,敢向京师所有官员勋贵挑战,殿内大部分人估计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吧。
温体仁却暗道一声好,眼下朝堂上那还有钟进卫这么赤胆忠心,不顾及自己的前途,一心为朝廷考虑的官员了。只是有点可惜,钟进卫不和自己商量下,直接就在众人面前把此事抛了出来。没有用更圆润的方式来提这个法子,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他后面帮他撑着了。
崇祯皇帝想着钟进卫这法子,是能解决当前的难处,操作也简单,但崇祯皇帝也明白,只要稍有政治头脑,就知道这个法子根本是实现不了的。要这些臣子个个都大公无私,舍小利为大利的,朝政也就不会落到这一步了。
果然,还没等崇祯皇帝开口表态赞同不赞同,底下站着的成基命首先跳出来反对了:“陛下,中兴伯此言包藏祸心,意欲陷朝廷于不义。要不是他有救驾之功,臣怀疑其是建虏的奸细。”
成基命的话一出口,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带头,就先看看好了,不行再上。不过反对就反对好了,怎么扣那么大的帽子啊?
所有的人都看向崇祯皇帝,看他怎么处理。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见他一幅愕然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暗道:“见识到这些文官的厉害了吧,随便就能拿帽子来压你,不只压你,朕都经常被他们压。”想归想,脸上还是很严肃的道:“此话怎讲?”
没等成基命开口,温体仁出来了,对着成基命训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要敢随便诬陷小心老夫吐你一脸。”
成基命没理这个老东西,奏道:“陛下,京师商人奉公守法,并无过错,中兴伯却要抄他们家,这是陷朝廷于不义。”
温体仁直接打断了成基命的话:“嘉靖年间,就有查抄浙江丝绸商人沈一石家财用于军资之例,还有太祖...”
“中兴伯这是要抄京师所有商人的家财!”
“那又怎么样?平时为富不仁,眼见难民饿死而无动于衷,活该抄家。”
成基命懒得理他了,要再争论下去,大家就不记得钟进卫了。
“陛下,还有其二,建虏尚在京畿之地,要是查抄京师所有商人之家财,怕会引起京师内乱,而建虏趁机回攻京师,则京师危矣!故臣以此推断中兴伯心怀叵测,以为建虏奸细。”
“笑话,汝当城外的大军是吃素的么?”
三番两次的被打断,被反对,成基命怒了:“老匹夫,欺我太甚,忍你好久了。”说完,就上前扯温体仁的朝服。温体仁也不愿吃亏,就去扯成基命的胡子。你来我往的,文华殿内一下乱了套。
钟进卫这个当事人反而被冷落了,在一边看得相当的无语。后世的时候,在网上看有个网友说明朝官员在金銮殿里面打架的,自己还跟帖说网友乱编,没想还真给自己看到了。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指挥站殿上的锦衣卫校尉赶紧去把打架的两人分开。
其实温体仁和成基命看似打骂的很凶,实际上都有分寸,最多衣服破了点而已,其他啥事都没有。
好不容易分开了两人,但嘴上都没停,互相说着,其他官员也加入了进来,基本都是赞成成基命的,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谁要是想抄京师商人的财物,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崇祯皇帝提高嗓门,咳了一下。底下的人看到圣上要发言了,才静了下来。温体仁和成基命也扶正自己的官帽,各自归位。
“朕知道各位臣工公忠体国,都是为了朝廷着想,但也要注意点礼仪啊!”
“臣等谨记。”
这话都已说过多次了,最后还是这样,崇祯皇帝也很无奈。看他们那副一心为公,拼命的样子,就是给廷杖都不好意思的。
解铃还得系铃人,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不可能就这么点主意,于是问他道:“钟师傅,对成阁臣的话有何话说?”
“陛下,臣以为刚才的法子是最直接有效,操作简单的,所以先说了这个法子。不过好像刚才有人有误解。不是他们理解的要抄商人的家,只是由朝廷来统一分配急缺物资而已。”钟进卫回道。自己那个年代,曾经不就是有过这么一段历史时期来度过灾荒的么,现在好像除了温体仁,其他大臣都反对这个方法。
崇祯皇帝一眼看见成基命又要出班,忙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对着钟进卫说道:“此法,确有不妥之处,暂不可行。钟师傅是否还有其他法子?”
钟进卫见这个法子被崇祯皇帝和许多大臣否掉,也不着急,因为他就准备了后手,而这个后手才是他的重点救灾策略,只是第一个方法简单有效,就先说说看了,能通过就最好,通不过也无所谓。。
“陛下,臣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麻烦一点。”
温体仁想起第一次见到钟进卫的时候,他对当今时弊侃侃而谈,一幅胸有成竹的情形,脑中顿时一亮,原来这小子是还留有一手的啊,这个应该才是他的真正解决策略吧。不过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为他打上一架,落个人情不说,在圣上面前,还显得自己孤而不党,绝不苟同于那群尸位素餐之人。
崇祯皇帝微微颌首,这才是朕印象中的钟师傅嘛。之前那个主意,稍微经历过世事的人都知道不可行的。要是只查抄其中一、两个富商的话,说不定还行,全京师一起抄了就骇人听闻了,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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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石那例子是参考了《大明王朝1566》的,历史上可能并不存在。但这样的事情是肯定有的,此乃,各位书友看过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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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4
“陛下,臣的法子是群策群力,君臣一起,共同度过此段困难时期。”
“如何做法?”
“第一,以朝廷名义出面向京师所有人等,包括士、农、工、商等等阶层,说明朝廷目前所遇到的困难,难民营百姓处境之艰险,号召京师所有人等,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同帮朝廷,帮难民渡过这一关。”
“陛下,此举有损朝廷脸面。”成基命又出班奏道。
崇祯皇帝没理他,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崇祯皇帝分得很清楚。他对着钟进卫道:“钟师傅,请接着讲。”
“第二,可以由朝廷出面,一方面统计难民中能做工之人的名单以及所干之活,另外一方面登记京师中开春所需用工的人家以及所需何种用工,然后进行匹配,让开春后用工的人家提前和对应的难民签订用工合同,哦,契约。先行帮难民渡过这个严冬,后面以工代还用工人家前期之付出。当然,朝廷要是有能力,也可以给用工人家以部分补贴,或者给予其他政策优惠。”
“还有么?”
“第三,如果没有用工需求的人家,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捐款,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实物,比如吃的,穿的,等等。”
“义捐之物是由谁来收,怎么样确保能到所需之难民手里?”温体仁出言问钟进卫道。
崇祯皇帝很欣喜的看到温体仁是出言提问钟进卫方法中的漏洞,以便此法能完善,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只会反对,攻击。
钟进卫看看脸上带着赞许提问的温体仁,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可有朝廷组织专人接受,帐目要透明,定期公布,比如一天一公布,要使捐助之人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捐款去到哪里。最好是有另外部门的人再对此接受捐款的组织进行监督。”
钟进卫此法只是让朝廷出面做个牵头,让百姓成为赈灾主力,对于在场的这些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比起上一个法子,有天壤之别,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
因此,钟进卫的话一落,没有一个人出声,文华殿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崇祯皇帝一看终于有个群臣都能接受的办法了,心里也喜欢,看看下面,问道:“诸位臣工,可还有补充?”
静了一会,还是管兵事的孙承宗出班了:“中兴伯所言用工之事,非是所有难民都有此能力来出工,对于那些老弱病残之人该如何安置?”
“这个,我想,该大家出力了,京师那么多官员,勋贵,每个府认领几个养着,做做力所能及之事,应该没有压力吧?陛下,您以为呢?”
“钟师傅说得正是,朝廷的难处,诸位臣工该心知肚明,先是百姓已经出力,如若诸位臣工只在一边看戏,百姓没意见,但朕绝不会答应!”说到后面,崇祯皇帝提高了声音,顿时,绝不会答应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好像重复了几次。
崇祯皇帝又想起一事,补充道:“朝廷如此困难,以致让百姓出力救灾,谁要还是在此期间奢侈无度,朕绝不会轻饶!”
崇祯皇帝说得坚定有力,决心表露无遗,底下的臣子一时不敢出声,更不敢反对。
过了一会,还是温体仁出来奏道:“陛下,寺庙道观,在平日里并不用缴纳赋税,可令其也必须认领老弱之人。”
崇祯皇帝点头。然后问道:“诸位臣工,可还有何言?”
“陛下,认领之事,可有期限?”底下辅臣李标问道,他的意思是总不能养一辈子吧。
这个不用钟进卫来回答,崇祯皇帝略一思索,然后说道:“待到明年天气转暖,建虏退去为止。”
崇祯皇帝说完后等了一会,没再见还有人说话,就做了结论:“诸位臣工既然不再有意见,那一起议一议细则吧,钟师傅,你来牵头。”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了自己的名,也没什么不满,主意是自己出的,当然由自己来牵头了。
于是,他奏道:“此法有几个关键,第一,给京师百姓的布告由谁来写,怎么写。第二,接受捐款的组织由谁来牵头,如何运作,又由谁来监督。第三,被雇工人和被认领之人是否会被非人待遇问题,由谁来跟进监督。”
崇祯皇帝点点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以为呢?”
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道:“陛下,臣不善于写布告,这个,真写不来。”
崇祯皇帝心里暗地好笑,却也没有露出来,而是转头问道:“哪位臣工来写此布告?”
温体仁看看左右,复出班奏道:“臣愿写。”
崇祯皇帝点点头:“甚好。”然后看向钟进卫,意思是这个写布告的问题解决了,你接着讲吧。
“这个接受捐款的组织,臣建议让锦衣卫来做,东厂进行监督。”
什么,这两头猛虎才关进去没多久,怎么能放出来,底下的大臣这下沉不住气了,纷纷出班进行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厂卫凶悍,此细腻工作恐不合适。”
“陛下,我们工部来组织此事就可以了。”
“陛下,户部来组织此事真好合适。”
“陛下,可由都察院进行监督。”
“陛下,......”
一时之间,群臣纷纷出言献计献策,其中心思想就一个,厂卫还是继续歇着吧,这事我们自己能干,不敢劳驾。
这个时候,孙承宗,温体仁也都没有跟他们打对台戏,一旁默认以观。
东厂厂公王承恩站在边上看着这群文臣汹涌的反对潮,恨得暗地里咬牙切齿。
钟进卫一看,东厂和锦衣卫重新出山的阻力不会小啊!
崇祯皇帝也皱着眉头考虑这个问题,任凭底下闹哄哄的也不恼,就自己在御座上想着。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敲了下御桌,然后道:“朕意,让户部派专人处理此事,都察院派御史监督。”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群臣都松了口气,纷纷赞扬皇上圣明。
这下,钟进卫想不明白了,怎么崇祯皇帝也不同意把厂卫重新放出来,一会得再跟他仔细聊聊。
有了定论,殿上渐渐的安静下来,第三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钟进卫根据第二个问题的结论,就直接说让御史跟进得了。其他人等自然就没意见了。
这个问题讨论完毕,天色也不早了,崇祯皇帝准备休会,群臣也准备回家。
钟进卫一看这形势,一下急了,大声喊道:“大家等等。”
崇祯皇帝和群臣一听,都看向钟进卫,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
“陛下,此事要去落实,至少要等明天,要有成效,至少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能等的,难民营的难民等不得啊,你们是没见到,一车一车的尸体拉出去火化。多一天时间,就要多死一些难民的!”钟进卫说着说着,眼前就出现了平板车上叠着的尸体,不由得说话声带着一点悲凉。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不由一愣,亏了自己自喻为爱民如子,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微微有点脸红,不过他坐在上首,底下的人也看不大清楚。
“朕险些忘了,钟师傅,可有良策。”
“陛下,可以让户部把赈灾之粮食,火炭等物,两天并作一天用,把计划后面用的都先用了,让难民能吃饱,火炭多烧点,晚上少挨点冻,尽量多活一些人。”
“户部尚书。”
“臣在。”毕自严出班。
“钟师傅之话可听到了么?”崇祯皇帝看着这个老臣子道。
“臣想马上就去办。”毕自严躬身。
“甚好。”
毕自严得到准许后,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大步而去,今天之事让他感叹良多,这么多进士出身的朝廷栋梁的忧国爱民之心,比起一个刚从海外归来的年轻人,真是自愧不如啊!
“钟师傅还有何事?”崇祯皇帝等毕自严走了之后,又问道。
“没了。”钟进卫道,其实他还有事,只是想单独和崇祯皇帝谈。
其他人见钟进卫终于没事了,都松了口气,这才散会离去。就钟进卫和温体仁还留在大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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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5
等殿内的大臣都退出去之后,钟进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事情想跟您说说。”
文华殿内就只有温体仁了,他是少数知道钟进卫来历的几个人之一,所以钟进卫的说话方式他是一点都不奇怪。
崇祯皇帝罢罢手道:“钟师傅先等等,让温卿先把布告赶出来,饥民待脯,刻不容缓。”
钟进卫一听,脸有点红,亏得崇祯皇帝分得清轻重:“臣差点忘记了,幸好陛下爱民如子,时刻记得。”
崇祯皇帝笑笑:“不是钟师傅提醒,朕那还知道朕的子民在京师都徘徊在生死一线。”
说完后,不再跟钟进卫客套,让内侍搬来案几以及准备文房四宝,以便让温体仁能尽快出布告。
温体仁也没和他们闲聊,而是趁着这个间隙在做构思,钟进卫一下无事,也就发挥国朝人的特色,过去看热闹,看看温体仁怎么写布告。
待磨好墨之后,温体仁右手抓笔,左手捋住右手袖子,直接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钟进卫好奇的伸着脖子看了起来,繁体字大体上还是能看懂的。
夫建州本属我夷,今敢冒天颜,犯我京畿之地,致使地方遭蹂躏,生灵罹汤火,疼心切齿。然国帑匮绌,无力赈灾,......
“等等,等等。”
温体仁正按照自己的思路在写着,没想钟进卫在一边叫起来了。
崇祯皇帝在上面埋头批奏章,听到声音就抬头看过来。
温体仁和殿内的内侍也愕然的看向他。
“中兴伯,可是认为老夫写岔了?”温体仁问道。
“不是,不是。”
“那可是老夫这手正楷写的不好?”温体仁疑惑了,内容没问题,那应该是字写的不好了,但好像不可能吧,自己的字可是有名声的。
钟进卫心道,要您老人家那字都写的不算好,估计也没人能写的好了:“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夫不明白了。”温体仁也不写了,搁下了毛笔看着钟进卫。
崇祯皇帝听着他们的对话,也颇觉奇怪,就起身绕过御桌,过来察看温体仁写的布告有什么玄虚。
崇祯皇帝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有何想法,速速道来。”
钟进卫这个时候,可不敢学着后世道:“你猜!”而是规规矩矩的给他们分析:“陛下,臣以为这个布告是发给全京师的老百姓看的吧?”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点点头,是啊,这有什么问题么?
“全京师的老百姓都认识字,文学功底都不错了?”
这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摇了摇头。虽然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京师老百姓的识字率应该只比江南地区差点点,但也不敢说京师的老百姓都认识字,有个一半的人能认识,就顶天了,再要说文学功底的话,还真不好意思说了。
“那么这个布告如果发出去,老百姓能看懂么?”
温体仁开口了:“自有专人于布告之处加以解释,使百姓知之。”
“臣以为这么做太折腾,效率也低。不如就直接写简单明了的大白话,老百姓一看就懂,一听就懂,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布告的内容传达给每个老百姓。”
钟进卫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刚才在看温体仁写的时候,看的费劲,才想起来的。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钟进卫说得有点道理,但历朝历代,好像从来没有用大白话写过布告吧。
眼前第一要务就是尽快发动全京师的百姓投入到救灾上面来。崇祯皇帝想了想道:“那就依钟师傅所言吧,尽量用通俗易懂之语告之。”
从钟进卫嘴里说出来的事情,基本都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崇祯皇帝听多了,也不觉得有如何惊世骇俗了。
温体仁似笑非笑的看着钟进卫,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不善于写此类布告,但臣以为中兴伯非常拿手,臣愿让贤。”
崇祯皇帝一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钟师傅,要不,你来写?”
钟进卫赶紧摇手推托:“不行,不行,臣的文笔太差了,您不知道,臣在后世,想赚点润笔费,却被批文笔太差,实在是写不出来。”
钟进卫坚决不干,自己的文笔,咱们小范围知道就算了。要是自己写出来,然后贴到大街上去,岂不是要让全京师的人都笑话了。
崇祯皇帝也没有强行要钟进卫写,只是跟他打打趣而已,最终还是温体仁来写了。
古代人平时用的基本也是白话,所以你要让古代人写白话,自然也不存在问题。很快的,温体仁就写完收工,崇祯皇帝过目确认后让内侍拿下去抄写多份,连夜贴出去。
崇祯皇帝看着内侍拿着布告原件退出了殿门后,转过来对着钟进卫语重心长地说道:“钟师傅,你来此已有多月,该抽空补补当下的文学典籍。”
钟进卫一下面红耳赤,和古人比这东西,应该是所有穿越男的短板啊。温体仁在一边也凑趣:“陛下,莫若由臣来教教中兴伯。”
钟进卫一听赶紧摇头说道:“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回头让阿奇教我好了。”
让夫人去教,以后估摸着大明又要多个妻管严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打趣他。
心情放松了一会后,崇祯皇帝正想回御座上去。服侍在殿内的王承恩看看天色,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时辰已晚,该用晚膳了。”
钟进卫一听王承恩说吃饭,马上想起来自己中午吃饭遇到的问题,于是说道:“陛下,臣想起还有一个事情,要跟陛下说说。”
温体仁却在一边打断道:“陛下龙体为重,中兴伯之事可以明日再说。”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还有事情,也不顾用晚膳了:“好,钟师傅,有事尽管直说。”
“陛下,眼下多事之秋,当以保重龙体为要!”温体仁还是劝道。
钟进卫听温体仁说的也有道理:“陛下,您还是先吃饭吧,这个不是很急的。”
崇祯皇帝看两个臣子都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又听钟进卫说不是很急,也就不再勉强,但终归是对钟进卫想说的很好奇,毕竟钟进卫每次说的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
“如此,你们两个陪朕一起吃个饭吧,朕今日就在这里用膳了,可以边吃边聊。”
崇祯皇帝说完,就让王承恩去通知尚膳监用膳。然后走回御桌坐下:“钟师傅,所言何事?”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臣今天中午去外面酒楼吃饭,发现银钱找赎很是麻烦。”
崇祯皇帝从小长在深宫,稍大后也没有作为储君培养,临时顶替他哥坐上这个位置的。现在登基才两年,也基本都是跟魏忠贤斗,所以还没有深入了解过银钱使用的具体事务,另则他也从来就没有去外面吃过,也没有用银子结账过。所以对于钟进卫的话,感触不是很深。
温体仁从前的时候有过经历,是有体会过的,在一边提醒钟进卫道:“中兴伯可是拿银子去得酒楼?”
“是啊。”钟进卫看着温体仁。
“陛下,一般百姓去酒楼用餐都是用铜钱结账的,虽也有麻烦之处,不过却也可接受。”温体仁向崇祯皇帝先介绍一般情况。
崇祯皇帝听了也来了兴趣:“用铜钱,有何麻烦之处,用银两,又有何麻烦之处?”
温体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来自后世,一个是长于深宫,都不是很明白,就只好先科普:“陛下,容臣细细说。”
“用铜钱的麻烦之处在于,当前市面,有多类铜钱共同流通,然成色不一,故其价值也不一样。含铜多则贵,含铜少则贱。因此用何种铜钱去酒楼结账都略有争议。除成色之外,其他细微争议之处在于铜钱的磨损,不过,此类一般不会太计较。”
钟进卫,已有了解,温体仁一细说,就更了然了。
崇祯皇帝还没有人详细的跟他说过这些,因此,他在认真的听着,见温体仁说了铜钱,就问道:“那银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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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那个时代有一句话,就是谁掌握了金融,谁就掌控了世界。”
“何解?”崇祯皇帝听的云里雾里的。
钟进卫解释道:“这个是讲纸币最终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谁掌握了纸币的发行权,谁就能捏住纸币结算国家的脖子。”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头上都是一堆问号,怎么可能?
钟进卫继续用他所了解的一知半解的知识讲解道:“当然,不是说朝廷印印纸币就可以的。还有一系列的东西一起作用才有这个效果。”
其实钟进卫讲的是现代金融的威力,国朝为什么不敢开放金融行业,就是怕被外国资本给掌控。这个和纸币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纸币是其中的一个表达方式而已。
“钟师傅,请讲仔细些,朕有些听不明白。”崇祯皇帝很老实的要求钟进卫道。
“那我们一步一步的来讲吧。”钟进卫模仿着一个专家的样子说道。
“建立了准备金制度。老百姓拿着纸币去用了,觉得很方便,又保值,就都乐于使用。但前期的时候,朝廷只是印了一千两纹银的纸币而已,老百姓不够用啊,怎么办?”
温体仁沉住了气没说话,只是看着钟进卫。而崇祯皇帝毕竟年轻,被钟进卫的言语带动起来了道:“怎么办?”
“就让他们把家里的银两放朝廷这里来,朝廷给他纸币。这样他就有纸币可以使用了。”
“那好处呢?”温体仁就盯着这。
“好处就是准备金都不用朝廷准备了,朝廷就可以印纸币了。”
“可印出之纸币又非朝廷之纸币,只是百姓银两的替代之物而已。”温体仁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纸币的最初功能,其实就是实物货币的一个替代品而已。
“慢慢来。”钟进卫笑呵呵的回答道。
“如此下去,朝廷的准备金是不是会有足够多了。理论上说,市场上的纸币再多,也是和朝廷储备的准备金是一比一的比例,可以应付任何规模的兑换。”
这个是可以想象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没有疑问。
“这个时候,朝廷就可以多印一些纸币了,比如准备金有一百万两,老百姓可能最多只会来兑换八十万两,相当于还多了二十万两的准备金,朝廷就印个一百二十万两的纸币出来。多了这个二十万两的纸币就可以用了。”
这样朝廷就能凭空多出二十万两,而不用担心贬值,那就太好了。崇祯皇帝美美得想到,眼下缺钱啊,要能立刻就印出个二十万,一百万的就更好了。
没想钟进卫来了个转折:“不过,这个二十万两不能随便用。”
“为何?”温体仁现在听的仔细,已经感觉不到其实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正饿着。
“因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钟进卫插进一句后世名言,心里有点暗暗得意。
没听明白,崇祯皇帝有点急了,忙问道:“钟师傅,怎么讲?”
“因为这二十万两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的准备金的,如果朝廷直接就拿出去用了,这一次可能没问题,然而,一次,两次,三次,再之后呢?最后导致的结果肯定又只有一个结局:老百姓手中的纸币越来越多,最终害怕纸币贬值而来兑换银两。结果出现准备金不够兑换的尴尬局面,信誉就会损失。”
“那该怎么用这二十万两呢?”崇祯皇帝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遵循一条原则:纸币出去,实物进来;实物进来,纸币出去。”
这下连温体仁都晕了:“中兴伯的意思是所有纸币全部都要有对应的准备金?那岂不是没有额外的二十万两了?”
“不是的,这里的实物,并不是说一定要银两。也可以是其他资产,比如珠宝,首饰,房屋,田地等有价值的东西。”
“钟师傅,再讲仔细些。”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的配合着钟进卫。
“还是刚才的例子,朝廷不是有了额外的二十万两纸币了么。这个时候,百姓张三,手里没有银两,但又想做点生意,或者买点急需的东西,就可以拿他的房屋等上述所说值钱的东西来抵押贷款,朝廷根据他房屋的价值,打个折给他纸币。这样纸币就用出去了。”
温体仁隐隐有点明白了,不就是现在票号的一些业务么。
钟进卫可不知道温体仁的想法,仍然自己在说:“而张三在规定期限内要还回这个纸币的,同时给一定的利息或者手续费之类的都可以。就这样,张三还回本金之后,朝廷额外印的二十万两纸币还都在朝廷的手里,但张三的利息却拿到手了。朝廷不就受益了!”
“陛下,中兴伯所言之贷款和宋朝王安石的青苗法以及民间的高利贷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更胜一筹。”
钟进卫看着温体仁跟崇祯皇帝汇报,也不发言,看看温体仁了解多少。
“如何更胜一筹?”
“青苗法和民间的高利贷都需本钱,但中兴伯所言基本无需本钱。实乃空手套白狼也。”
崇祯皇帝点点头,嗯,这个无本的买卖朕喜欢。
“不过,臣以为张三也可以向其他人进行借款,比如民间有钱人,钱庄,票号等等。这个利息钱,朝廷不一定赚得到。”温体仁又泼冷水。
温体仁还理解的挺到位的,钟进卫暗暗点头,不过他也没有说要表扬温体仁一下,而是回答他的问题:“朝廷可以和他们竞争,他们都竞争不过朝廷的。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钱庄和票号要控制住在朝廷手里,等以后成熟再慢慢放开,民间的借贷要进行打击。这个很重要,和民生关系太大了。”
然后,钟进卫暂时先放开这个银行的问题,对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只是其中之一的好处,还有没说完的。”
“哦,钟师傅,请继续。”崇祯皇帝一听,把目光从温体仁处转回钟进卫身上。
“这种以准备金形式发行的纸币,可以想象最终是满足不了老百姓的纸币使用要求的。因为银两没有那么多。那怕以后再加上黄金作为准备金,也一样有满足不了的一天。”
“那么该如何做呢?”
“由这种准备金形式向信用纸币进行转化,就是不再需要准备金,朝廷根据老百姓要使用的一个纸币总量来印。”
“那不是又走向贬值的老路了么?”温体仁皱眉头了。
“所以还需要有回收制度,如果发现纸币有贬值的趋势,就要进行回收,而回收的手段,可以以朝廷的来年税收为担保,发行另外的纸币来回收之前的纸币。”
两位古人又不理解了,这纸币,那纸币的,被绕晕了。
钟进卫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了个明白,又解释道:“来年税收担保的纸币,可以换个名字,叫债券,有点特殊,债券能生利息,这也是吸引百姓把手里的纸币拿出来购买这个债券的原因。债券有一定期限,过了这个期限,朝廷就要收回来,同时付给购买的百姓以本金和利息。”
“钟师傅,那岂不是还是给了纸币么?”
“关键就在这个期限,比如今年朝廷因为多印了二十万两的纸币而导致纸币贬值,那么朝廷用债券把二十万两纸币给收回来,明年的时候少印个二十万两纸币,再把百姓购买二十万两的纸币给还回去,这样纸币就不会贬值了。”
其实,这里还涉及经济发展之类的问题,但你真要全部都细细的说明,钟进卫也没这个本事,明朝的人估计也难以理解,还不如略过不说。
年轻人的思维还是很快的,崇祯皇帝马上举一反三:“钟师傅,那还在准备金阶段,岂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钟进卫倒没有想到,先是一愣,然后一细想,不由赞道:“陛下真厉害。”
然后又补充了下:“陛下,这个可以是可以,但最好还是先树立了纸币的信誉度才行。”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点点头,不过可能是作为一国之君的缘故,他对钟进卫前面说的那句话一直记在心里。
他见钟进卫好像不再说了,就问了:“钟师傅,你之前所说的捏住纸币结算国家的脖子,此乃何意,仍未说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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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的想挠下头,又忍住了,道:“陛下,臣正想说呢。”
先给自己开脱了下,然后说道:“陛下,您想想,等咱们大明全部都是用纸币之后,嗯,纸币很健康,不担心贬值,这样别的国家和大明做买卖的时候,是使用银钱,还是使用纸币,他们会选择哪个?”
既然纸币不贬值的前提,那么比较纸币和银钱的优缺点,所做的选择自然就一清二楚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不会选错。
“好,周围国家和大明的百姓用大明的纸币来进行结算的时候,好处就来了。”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一听,耳朵一下竖得老高。
“如果大明和别的国家做买卖的时候,是以进货物原料为主,则朝廷可以少发行点纸币。为什么呢,就是要影响大明纸币和别的国家货币的兑换关系。”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打了个比方,方便那两位能听懂:“比如,就说朝鲜好了。原本大明的纸币和朝鲜的货币兑换是一比一的关系。现在大明纸币因为发行少了,自然就值钱了,那么大明纸币值钱了,而朝鲜货币不变,兑换关系就可能会变成一比二的关系。”
这个比方,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懂了,点点头。
“这样一来,大明纸币十两,可以在朝鲜买到以前需要二十两才能买到的东西。大明不就是赚了么。还有,还是打比方好了。高丽人参,原本是十两朝鲜货币一棵的。现在朝鲜商人出十两朝鲜货币买一棵,但我大明商人用十五两朝鲜货币跟那个朝鲜商人抢这颗人参。那这颗人参自然就归大明商人了是吧。看表面好像大明商人多出了钱,亏了。但实际上,兑换为大明纸币的话,其实不到十两的大明纸币。比以前还划算。”
这种经济理论,对于此时的大明人来说,绝对是第一次听到。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得耳目一新。不过,崇祯皇帝还是有疑问:“这岂不是单单便宜了商人而已。”
钟进卫笑了,知道这个时候的商人还没到后世的那个地位。他继续解释道:“那个朝鲜商人因为买不到人参而不能再去倒卖或者加工成其他商品卖钱,就赚不到钱。而要买到人参,就必须要提高价钱来和大明商人争夺。这样无形就提高了他们的成本,因此必然有许多商人要亏本。可能原本的雇工也要解雇,商人和雇工就都没钱,没钱就没饭吃,没饭吃就要闹,要乱。朝鲜千千万万的商人都这样被搞垮,都闹起来,是不是朝鲜这个国家都要乱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纸币都能搞乱一个国家,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倒吸一口冷气。听结论好像不可能,但听过程却又是条理清晰,必然会发生的一个事情。
钟进卫说的过瘾,继续在说:“相反的情况也是可以的,大明要把陶瓷,丝绸卖给朝鲜,朝鲜也有自己的陶瓷,丝绸。假定本来的价格一样,那么朝廷就多发行点纸币,大明的纸币和朝鲜货币的比值因为贬值的原因会发生变化,原本是一比一,现在变为一比二,那么朝鲜货币更值钱了,买自己的陶瓷,丝绸还是那个价格,但买大明的陶瓷,丝绸,就可以多买一倍了。朝鲜的百姓自然就会买大明的陶瓷,丝绸。而朝鲜的陶瓷,丝绸商因为没有人买而堆积,最后还是亏本,结果只会和上述一样。”
纸币的威力一下震撼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
毕竟崇祯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设身处地的一想,又提出疑问了:“钟师傅,如果,朝鲜禁止和大明交易的话,纸币的作用岂不是显不出来了?”
钟进卫暗赞,然后道:“陛下圣明。等到对方发现这里面的奥秘之时,咱们大明已经赚了他们不少钱,对方国内也必定有所动乱。此时,咱们大明用赚来的钱武装军队,再派军队去逼迫对方继续交易就成了。”
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就出现了鸦片战争这四个字,虽然有区别,但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不过现在,真要有鸦片战争,那也是大明去打别人的,让他国的屌丝去做梦有一天穿越回去再改变历史好了。
按照钟进卫的说法,大明岂不是吃定对方了。这样一来,朕所期望的日不落又多了一份实现的机会了。崇祯皇帝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温体仁此时却低着头,一直在想今晚钟进卫所说的这一套内容,很震撼,非常震撼。温体仁敏锐的察觉到钟进卫说的这些将会是大势所趋。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那笑容,心里也很高兴,有一种愉悦的成就感。然而,他还是先出口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前景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臣也不是很理解,需要慢慢琢磨,实践。”
虽然经钟进卫的提醒,但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和某个人比起来,钟进卫先说如何做,最终会做成什么样,而不是只说将来会怎么怎么样。说大话只会害人害己。
崇祯皇帝真诚的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所言极是,朕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此事,需要钟师傅详细的写一个奏章上来,好好商议下。嗯,就大白话好了。”崇祯皇帝在大白话三个字上面提高了下音量。
然后不待钟进卫反应,又转向温体仁道:“温卿,你回去也好好想想钟师傅的话,看看什么地方有缺漏,有问题,待钟师傅的奏章上来后,再一起讨论下。”
“是,陛下。”温体仁欣然答道。
崇祯皇帝看着摆在钟进卫和温体仁面前的饭食,笑着开玩笑道:“今晚这次的膳是朕最划算的一次了,哈哈哈。”
“陛下,相比中兴伯,臣惭愧。臣想先行告退,回去细细思虑,以尽绵薄之力。”温体仁起身向崇祯皇帝道。
“好,朕就不留温卿了。”崇祯皇帝很高兴。
温体仁于是告辞而去。
崇祯皇帝等温体仁走了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可吃饱否?”
“早吃饱了,您和温大人在说话的时候,臣偷偷吃饱了。”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说的有趣,呵呵的笑了,然后让人撤走剩余晚膳。
等内侍收拾完一切后,崇祯皇帝感叹得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真是上天送给朕的一个礼物啊!每当朕遇到困难之时,都能帮到朕。每次听钟师傅的言论,朕都能多一份见识。和朕原来的那些文臣一比起来,真是凤凰和乌鸡的差别。钟师傅的功劳,朕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被崇祯皇帝这么一夸,钟进卫倒一下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臣这么做,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钟进卫又加了句:“臣一定要帮陛下建立那日不落帝国!”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那坚定的脸,心里一阵感动。
此时的北京城,已经完全被黑夜笼罩了。在京师的西南角,王恭厂地界,静悄悄的,偶尔有寒风刮起的响声,火炭那若明若暗的亮光下,四周的难民好像都已死去,一动不动的堆成一个圈,谁也不知道明天又有那些人会被平板车拉走。
守卫在王恭厂边界的兵丁抱着枪,缩在一边,半睡不睡的耗着换岗的时间。
忽然,有声音打破了这个寂静。声音还很远,守卫的兵丁无聊的听着那声音,然后在心里暗暗的猜着是什么声音,以便消磨那难熬的等候。
里面的难民却没有一点反应,都在努力和寒冷以及饥饿抗争着。
忽然,那个猜声音的兵丁身子一震,不好,是大队人马走步发出的声音。难道是建虏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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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7
正当这个兵丁准备报警的时候,因为声音越来越近,让他分辨出了那声音是来自京师城里面,一颗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同伴这个时候也已经被惊动了,走过来跟他一起看向那声音来源所在方向。
一会儿,看到有光亮,从远处的房屋顶上露出来,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这个时候,就能估计出了是一长列火把的光亮,把房顶都映的红红的。
很快的,火光拐过了挡着的房子,出现在笔直的大街上。
此时看得清楚了,举着火把的是两列同袍,都是五城兵马指挥司的,自己兄弟,虽远也能分出来。
两列兵丁之间是一溜的大车,看来是运着东西过来了。
两个守卫的兵丁有点奇怪,这又冷又黑的鬼天气下,出动这么多人是要干嘛?两人互相瞎猜原因,因此也忘记了跟头目禀报。
在队伍将到王恭厂地界之时,队伍前头的一行人催马先行离开了队伍,来到难民营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守卫的头目,跑出来一看,领头的三人是兵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和指挥司的一个副指挥。
大人物怎么跑这里来了。头目也觉得很奇怪,但不敢怠慢,赶紧上来见礼。
兵部右侍郎端坐在马上,像是没看见头目上来行礼,直接对他命令道:“速派兵丁把百姓隔成几大块,防止百姓片刻后可能的骚乱。”
虽然有点奇怪这个命令,但等级相差太大,也不敢问原因,头目乖乖的去安排了。
屋里的难民还好,露天的难民看到这边动静很大,就开始关注了。
然后马上又见到守卫的兵丁全副武装的,开始穿插到他们中间来,把他们分成一块一块的,心里开始惶恐起来,这是要干嘛?
也不能怪他们这么想,几个月都没动静,眼下却突然把他们分块,人对于未知总有一种恐惧感。
难民们终于动起来了,不再像个雕塑。但也不敢大动,只是转转脖子,沟通下身边的人。
很快,兵丁们就把难民营隔离成了几大块。
后续来的兵丁就在难民营门口列队,站在几位大人物的后面。汇聚起来的火把,亮闪闪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户部左侍郎催马跨出几步,提高嗓门,按照事先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吩咐,对着难民营喊道:“皇上听闻中兴伯所奏,得知尔等处境之艰险,深感震惊与不安,故根据中兴伯所奏之法,救尔等于苦难之中。现在,给尔等加餐,以饱食;给尔等加炭,以暖身。后续还有若干措施,请尔等静待之。”
户部左侍郎的声音在这空旷而安静的空地上格外的响亮。抑扬顿挫的声调又让人能把话听的一清二楚。
还没等听清楚的难民有所反应。五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安排的一些大嗓门的兵丁开始齐声重复刚才户部左侍郎的话语。
整个难民营静悄悄的,先前离得太远,听不清楚的难民在努力的听着。而先前离得近,听清楚的难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在认真的听着,想重新再听清楚一次。
等到所有的难民都听清楚后,营地慢慢地,慢慢地开始沸腾起来了,有滔滔大哭的,有哈哈大笑的,也有喃喃自语的,还有一声不响发呆的。当然,还有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心神放松,而被死神趁虚而入,带着欣慰辞世的。
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地,汇聚成了一个声音,一个洪亮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一会,从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开始,传导给周边的人,最后也喊出了另外一份祝福:“中兴伯,长命百岁!”
中兴伯,钟进卫,当然不知道,他也被难民惦记上了。
此时,他正向崇祯皇帝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陛下,之前臣提议让东厂和锦衣卫来做组织监察之事,不知陛下是何原因没有同意?”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跟他提起这个问题,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会,然后对一直侍奉在一边的王承恩道:“大伴,你先回去用膳吧,朕在这里和钟师傅聊聊天,不用伺候。”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应该不想让自己知道,当下不敢耽搁,躬身退了出去。
然后崇祯皇帝又让所有内侍宫女全部退出去,文华殿内只留下了钟进卫一个人。
“钟师傅,你对厂卫是怎么看的?”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主动问起这个问题,很是高兴,连忙回答道:“陛下,臣也正想跟您说说厂卫这个事情。”
“东厂和锦衣卫,在朝廷的名声不怎么好,而且,在后世的名声,也不好。但臣觉得,东厂和锦衣卫再怎么不好,都是陛下的爪牙。”
“打个比方好了,陛下是头猛虎,百兽之王,百兽因为畏惧陛下的尖牙利爪,而不敢不服。但他们有一天却说陛下的爪牙太锋利,走路的时候会破坏地上的花花草草,哦,陛下,这句听不明白没关系,顺口了,意思是一个,就是说陛下的爪牙不好,建议您把爪子剪掉,牙齿也磨平。这样,大家都会高兴,都会称赞陛下英明。”
“钟师傅的意思是,朕把厂卫禁足,就是等于没了尖牙利爪的老虎?”
“正是,臣有些想法,就是想跟陛下说说,有没有厂卫的区别。”
崇祯皇帝点点头,看钟进卫有什么说法。
“如果之前就有厂卫在外面活动的话,陛下就不会不知道难民的情况了吧。或许有的臣子是为了陛下好,而不告诉陛下。但大明百姓是否安居乐业,最终都会算到陛下身上的。”
“如果之前就有厂卫在外面活动的话,京师城墙的腐败案可能不会等建虏炮击才会被发现,陛下也就可以早做处置。”
“还有,辽东实际军情如何,各地军队实际情况如何,民生如何,官员如何,厂卫也都可以报上来,陛下就多一条了解信息的渠道,不至于被文臣武将蒙了。”
“换句话说,厂卫,就是陛下的耳目,是悬在文臣武将头上的一把剑,使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吏治也不至于太腐败。”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真诚地看着钟进卫道:“钟师傅,朕知道你来自后世,一心想帮朕把这个国家治理好,把大明建设成日不落帝国。这点,朕从你的眼睛里能够看到,从心里能感受到。”
钟进卫听到表扬,呵呵一笑。
“朕也知道厂卫的好处,可你不知道,朕怕啊!”
什么情况,钟进卫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崇祯皇帝,想明白崇祯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等钟进卫问,崇祯皇帝解释道:“钟师傅可能不知道厂卫的厉害。朕还是信王的时候,有一名侍女,叫红梅。一心侍奉朕,朕也有意禀明皇兄,纳她为侧妃的,但,就因为她说了句魏忠贤的坏话,第二日,就在王府失踪了,再也没见过她。后来才知道是厂卫偷听到她的话,把她给害了。钟师傅,你要知道,当时只有朕在她身边的。因此朕惶恐了很长一段时间。”
崇祯皇帝顿了顿,缓和了下情绪,才又说道:“这还不是朕因此禁足厂卫的真正原因。”
“那是什么呢?”钟进卫很是好奇。
“知道朕为什么最终从信王成为皇帝么?”
“知道,因为天启皇帝没有子嗣,他又很喜欢陛下,就让陛下来当皇帝了。”
“可你知道为什么皇兄没有子嗣么?”崇祯皇帝透着一丝愤怒,一丝恐惧,问钟进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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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8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兵丁就按照昨晚户部来的大人的吩咐,开始整理难民营。
一些不幸没有挨过寒夜的难民尸体抬了出来,明显看得出来,死去的人数比之前少了好多了,而且这次,他们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抢掉。
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百姓们还是非常尊重死者的。
兵丁们在抬走尸体之后,在难民营里面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摆上一排桌子和凳子,然后又在难民营门口也排了一排桌子和凳子。
难民们昨晚加餐,添了火炭,又得到了承诺,心里有了期盼,精神显得好多了,纷纷在关注着兵丁们的行动。
兵丁们摆置的差不多的时候,难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难民甲道:“昨晚那位大人说的难道是真的?”
难民乙鄙视他:“皇上吩咐的,那有可能假!”
难民丙老于世故,有点难以置信的道:“这么快就开始布置了,不像以前的官府啊。”
难民丁解释道:“当今皇上乃圣明天子,当然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
难民营中有力气说话的,都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见解,整个营地显出了一股生气。
很快,兵丁们又安排能打工的人去排队,纯力气的,会手艺的,各自成列。
还没排完队伍的时候,户部的吏员就到了。也不多加客套,分成两组。门口的凳子那一排坐了四个人,营地里面的凳子上坐上八个人。
马上,难民营里面的登记就开始了,那里的吏员忙碌的记着人名,籍贯,力气活还是手艺活等细节。
而营地外面的四个人,两个是负责登记来捐钱捐物的百姓流水,两个是负责登记做工的需求。
现在的时间还早,不说京师的百姓,连督察院的御史都还没有到。户部的官员只是因为有户部尚书的交代,所以不得不早点赶过来,把难民营里的工作先做了起来。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个御史骑着马赶过来了。见到还没有百姓来登记,互相看了一眼,暗道这个时间点果然没有来晚。然后进了兵丁所属的房子里去喝茶等待。
寒风时不时的刮过来一下,冬日虽然已经露出了头,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时间悄悄地在流逝,屋里的御史派兵丁出来看了两回了,没见有一个百姓过来。
渐渐地,营地门口负责登记的四个吏员被冻得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转转,看着大街的尽头,心里嘀咕着:怎么一个都没有得来。要说也是,赈灾从来都是官府的事,这回却让京师的百姓来做这个事情。来多少不知道,有没有来都是一个问题呢。
事情果如他们所料,快到响午了,还是没一个人过来捐钱捐物的,甚至连登记用工的人都没有一个。
营地里的难民也不时的把目光瞧向大门处,盼望着好心人能够出现。但长时间的等待,一直让他们失望着,担忧的神情出现在了越来越多的难民脸上。
冬天的时候,百姓没有多少事情可做。更重要的是,外面很冷,所以一般都睡到很晚才起来。
到接近响午的时候,百姓们才陆续起床,张贴的布告也吸引了一些出门的人。
布告处慢慢地也越来越热闹,看得出来布告墙下的人主要分为两批人。
一批是普通老百姓,虽然不认识字,但在别人宣读布告的时候,听得明明白白,但却无能为力。这几个月京师的物价一天一个价,自己都难以过活,那还谈救济别人呢!
另外一批人,穿的体面,带着跟班,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的,也识得字,他们也讨论的热闹。不过更多的却是在讨论朝廷的布告怎么用了大白话,是不是朝廷没人了,写大白话,嘲笑地,讽刺地,都有。最后呼朋唤友的去吃肉喝酒了。
这个时代,没有照片,也没有录像,所以没有经历过苦难,没有类似难民的经历,光凭文字,很难让这些人能感同身受,能体会到那些人的处境有多悲凉。
其中就有一伙人在临街的一处酒楼喝酒吃肉。喝的痛快时,浑身被酒激得火热,就把窗户给打开来凉快凉快。
忽然,有个人往窗外瞄了一眼,发现有几辆车子经过,上面堆满了衣食。不由的“咦”的一声,然后趴到窗户边去看个究竟。
等看到车子去的方向确实是王恭厂方向后,回头对他的同伴说道:“速来看傻子,还真有人捐物去了。”
还真有人嫌自己钱多,去帮朝廷做好事了?这些人有点不信,纷纷拥到窗口看热闹。
果然,一共两辆平板车,一辆堆着一些破旧的麻布衣服,还有一些火炭,上面坐着一个粗布旧衣的老头。还有一辆平板车上面堆着一些粗粮,由一个同样粗布旧衣的小伙押着。
“看着也不像是那个府上的家丁,瞧那破落样,自己都没得吃吧,还想当好人。”其中一个鄙夷地下着结论。
“看着像是穷了一辈子忽然得了钱财,赶紧买尽量多的东西回家堆着,生怕再饿着似的,不像是去捐的。”另外一个有不同的意见。
“你看他们不是向王恭厂方向去的么?”
“说不得前面就拐弯了呢,那边都是穷鬼住的地方,我看还是我猜得对。”
“你们都别争了,我们赶紧吃完,吃完了去迎春楼耍耍,那些姐儿说不得还在床上呢,正好不用起了。”
一伙人会意的一起淫笑起来。
那两辆平板车,的确是朝王恭厂而去的,不过不是看了布告去的,而是为了兑现昨天的诺言而去的。
那两个人正是昨天钟进卫所收为家仆的一家人中的老汉和他儿子。老汉叫于海宁,儿子叫于长俭。
此时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背后有一群人在议论他们,正埋头赶路。
“爹,您说公子有多大年纪?”于长俭终归是按不住性子,朝着前面车上的老人说起了话。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继续驾着驽马前行,过了一会,还是回答了他儿子的问题:“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现在的年轻人里面,还有像公子一样好心肠的人,真是少啊,特别是在京师这种环境里面。”
“爹,您说儿子能不能也像公子一样,混个官当当?”
老人听了,忽然转过头来,脸上一脸的严肃:“爹是怎么教你的,要戒浮戒躁,认真做事,有些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再说公子也不是混出来的,公子见识博闻,又有救驾之功,你要好好学着点。”
“爹,我错了!”
听到儿子认错,老人才满意的转了回去。
“爹,那您说咱会功夫这事能不能让他知道?”
这次,老人没转过来,直接说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让公子瞧见了笑话。”
于长俭有点不服气的撇撇嘴,但不敢出声,让老人听见。
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很快走上了王恭厂前面的大街。
难民营门口,其中一个吏员不小心抬头瞧见远处过来的两辆堆着物资的平板车,一下激动了,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惊呼起来:“来,来人了,快看,终于来人了。”
其他三个吏员和边上的兵丁纷纷看了过去,果然是来人了啊。坐回位置的坐回位置,奔进房子里叫御史的叫御史,甚至还有两个兵丁朝平板车迎了过去。
那边的于海宁两父子拐到难民营门口的大街上后,就惊诧于难民营的动静,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个,究竟出啥事情了?
那两个兵丁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熟人。昨天由东厂的人交代送走的人,自然有印象的。
带着敬意,问明来意后,引导他们走向那边登记捐物的吏员那里。
等走到难民营门口的时候,于海宁父子也搞清楚了情况。心里明白,中兴伯急人之所急,这么快就有了动静,使得难民营的乡亲有了生机。不由得涌起了一阵的感动和自豪,觉得做公子的家仆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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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8
两个御史这个时候已从房子里出来,明白了前因后果,对这个老汉也有点佩服,能够转身就把刚得到的十两纹银捐出来,而且不是口头说说而已。这样的人,他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很快的,在御史的监督下,登记完了物资。于海宁本来还想过去跟昨天在身边的那些人说下,中兴伯的东西已送到。但看着营地里早就不是昨天的那个环境,几万人,也找不过来,就算了,回去还借来的平板车了。
户部的吏员手脚都还没活动开,就又闲得无事了。
其后,断断续续地来了几个,都是奉了府里老太太,夫人之类信佛人的命令来捐款的,户部的吏员也都认真的记了下来。
再说那一伙公子哥们,吃得酒足饭饱,相约来到迎春楼。
此时,里面的姐儿刚起床,杂役也还在打扫卫生。这伙人就先在大厅喝起了茶,大声的聊着天。
其中有两个人无聊,又拿大白话的布告来当笑料讲,嘲笑起朝廷来。
迎春楼的头牌,月儿姑娘,正好梳洗完毕,隐约听到那两个家伙聊的内容,有点奇怪,让服侍她的丫鬟小柯去打听打听。
很快的,小柯打听完了上来跟她说起这个笑话。
没想月儿根本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笑,而是站起来,匆匆下楼。小柯带点奇怪,跟着月儿下去。
楼下大厅的一桌公子哥看到迎春楼的头牌月儿姑娘,朝他们走过来。都兴奋起来,纷纷迎了过去。
月儿姑娘见他们围了上来,就停住脚步,向他们浅浅地福了福,然后张开樱桃小口:“请问,是哪两位公子在谈那个,那个大白话的布告?”
一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月儿姑娘是什么意思。不过能和月儿姑娘说说话,也是乐意的,那两人就承认了。
没想月儿姑娘带着笑容,轻声细语道:“两位公子少年才俊,不知是否记得布告内容?”
大白话的一个好处,就是容易记忆。
大家都想表现一下,没想其中一个自告奋勇的抢先说了:“月儿姑娘,本公子记得,记得一字不漏。”
月儿姑娘朝他一笑:“能否劳烦公子背一次给奴家听听?”
都以为月儿姑娘是想听笑话。那个人就背起了布告上的内容,还抑扬顿挫的卖弄着自己的朗读水平。
没想,整个布告背完了,也没见到预想中月儿姑娘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反而没有了开始的那丝笑容。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难民营的情景,但东阁大学士温体仁的文笔不是盖的,有过苦难经历的月儿姑娘深深地体会到了那大白话布告里面难民的悲凉处境。
她朝周围的公子哥们福了福身,然后道:“奴家有些不舒服,先上楼了。小柯去拿些奴家珍藏的龙井茶给各位公子泡了品尝品尝。”
说完后,转身上楼。开始走得不快,等到楼梯的一半时,忽然加快了脚步。
下面的公子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是谁吓到了月儿姑娘,怎么跟逃似的。
月儿姑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眼泪像断了绳的珠子,落到了脚下。
月儿姑娘想起了儿时的噩梦,辽东大地上,建虏肆虐,大量汉民被屠杀,父母带着她逃到了东江岛,却因为饥寒交迫而被迫卖掉了自己。那些苦难经历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衣食无忧的迎春楼头牌。
现在朝廷布告上说京师里面有一群和自己以前一样经历的人,正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朝廷无力赈灾,号召百姓进行捐助,想着那难民绝望的心情,月儿的心一阵阵的疼。
没有想多久,就让刚送完茶叶回来的小柯去把和她一起从辽东过来的姐妹们叫过来,说有要事商量。
等她的姐妹们带着诧异的神情过来了后,月儿姑娘把情况做了说明,表示要把自己的积蓄捐出去,看姐妹们的意思怎么样,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
除了个别考虑要存自己年老珠黄后的养老钱而犹豫之外,其她人都毫不犹豫的赞同了月儿的意思。就算那几个有考虑的,也都表示要捐一部分。
把捐出来的银两凑在一起算了一下。竟然有足足两百六十六两之多。
这么多银两怎么送过去,光凭几个弱女子实在是不安全。
最后还是月儿姑娘拿定了主意,让小柯去请老鸨过来。
迎春楼的老鸨,是个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此时却带着一丝疑惑走进了月儿姑娘的房间,大清早的,会有什么事情呢。
等到弄清楚了月儿姑娘请她过来的原因之后,愣了片刻,然后马上就同意了月儿姑娘的要求,另外还表示,迎春楼作为一个有节操,富有同情心的烟花之地,也要出一份绵薄之力,要捐一百两纹银。同时派出护院打手,护送月儿姑娘们前往王恭厂捐款。
房间里的姑娘们见老鸨有如此的同情心,先是好奇,然后纷纷表示能在如此善良的妈妈手下,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很快,迎春楼的捐款队伍就出发了。
最前面一辆车的情况是,一个打手,举着“捐款”的牌子坐在最前面,后面位置,有一个大鼓固定着,一个打手负责敲鼓。这辆车子的最后面,背对着车头坐着一伙迎春楼的乐师,吹着唢呐等乐器。
第二辆车,是捐款的姑娘们。
第三辆车,还是一群打手,拉着横幅,上写“迎春楼及姑娘们义捐三百六十六两纹银”。
在出门之前,老鸨还特意嘱咐了第一辆驾车的人,让他带着车队,多绕点路。
月儿姑娘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老鸨的用意。有点无语,但回头一想,自己的用意,不也实现了么。于是,心里也就释然了。
那伙公子哥们在一边从头看到尾,直到捐款车队离开迎春楼,才缓过神来。
这些人,有的连道倒霉,早知道就不说了,这下没乐子了。
有的人说换一家不就得了,那还没有乐子。
但也有几个若有所思,告辞了同伴,回家去了。
妓院基本都是在一条街上的,迎春楼的这份动静,惊动了其它妓院。
能开在京师的老鸨都不是笨人,一见迎春楼的阵势,顿时明白了用意。也不甘落后,纷纷做出了相应的行动。
一时之间,京师的很多人都被街上的喧闹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明白了原委后,有骂作秀的,也有骂不要脸的,当然,也有佩服的,惭愧的,不一而足。
这也影响到了一些比较富裕人家观点的转变,总不能比风尘女子还不如吧,也准备捐点东西。
沉静的京师一下热闹了起来。
王恭厂的吏员,看着登记簿上面寥寥无几的几行文字,有点叹气,也有点无奈。
本身就是朝廷该管的事,让老百姓来做,老百姓会乐意么?这不,一共才来了几个人。就这么点东西,够几个难民过冬啊!
正当他们为这些难民哀叹的时候,听到了远处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
一时之间,吏员,兵丁,难民营里面的难民,还有屋里的御史,都被惊动了,纷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出了什么事了?
很快的,队伍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了浩浩荡荡的一支车队,各种乐器,标语都有。
难民营这边的人根本不用猜他们的来意,因为全写那横幅上了。
两个御史相对无语,终于盼来了捐款的人,结果却是如此身份之人。
难民们却不是这个想法,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生死挣扎的时候,伸手帮了他们一把的,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感激的。中国人不就传承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思想么!难道还有哪位听到过这句话有限制条件,一定要有什么样的身份才要感恩?
很快,这么大的动静,被刚放出笼子的东厂番子调查清了原委,一份报告送到了崇祯皇帝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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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纪念明末那些节操比有些读书人高得多的风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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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09
崇祯皇帝正在文华殿议事,看到义捐的奏章后,久久不语。
底下的臣子很是奇怪,那个奏章是谁让王承恩转递的,好像没经过内阁。是什么内容,让皇上半响不语。
一时之间,臣子们纷纷猜测起来。辅臣李标甚至直接出言:“陛下,请问奏章上的是何内容,让陛下为难,可否让臣一观,为陛下分忧?”
崇祯皇帝抬起头,看看他,道:“也好,让诸位臣工也都看看。”
王承恩过来接奏章的时候,又听到崇祯皇帝道:“去把钟师傅请过来。”
王承恩把奏章转递给了李标后,就安排殿外内侍去传钟进卫觐见。
大殿中的人一见奏章到了李标手里,相同地位的几个都急不可耐地围了过去,而稍微低点的就竖着耳朵想听听动静。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见了,说道:“诸位臣工都看一遍,看完后等中兴伯过来再说话。”
钟进卫昨晚和阿奇搞的很晚,内侍过去的时候,钟进卫才刚起来。不用上班,起那么早干嘛。
货币这东西,比想象的复杂啊,想想写写,改改涂涂,等到最后和阿奇一起搞完奏章的时候,都是凌晨一点左右了。
既然是崇祯皇帝相招,不能不去,就带着货币实施方案以及货币经济重要性的两个奏章,跟着内侍去见崇祯皇帝。
到了文华殿后,发现那些大臣都看着他。虽觉奇怪,但也没管他们,自个去给崇祯皇帝见了礼。
崇祯皇帝让人把奏章给钟进卫也看了。幸亏王承恩写奏章的时候,加了标点符号,因此,虽然还有几个繁体不认识,但连猜带蒙的明白了奏章上的内容。
见钟进卫也看完了奏章上的内容,崇祯皇帝说话了:“昨日号召京师百姓捐助救灾的主意是钟师傅出的,现在钟师傅来了,奏章也看了,诸位臣工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朝臣们以为会是士人,平民,富商等捐款,心里也认可。可想象中的人没出来捐,反而是贱籍的人先出来捐款了。这不是在打脸么!
辅臣李标义愤填膺的出班反驳:“非也非也,你看这些风流场所,竟然敢在京师敲锣打鼓,打着各自的旗号惺惺作态,兴风作浪。”然后又转身向崇祯皇帝道:“臣请严惩这些烟花之地。”
不过也有人有不过的看法,户部尚书毕自严首先出班:“陛下,臣等惭愧,是臣未尽职责,让朝廷失了脸面。”
平时风流之时对这些女子好点,就不安安分分的待在里面,出来搞出这么多事情。确实该严惩一下,让她们好好认识认识自己的身份。成基命想到这里,出班附议李标的提议。
辅臣温体仁看不下去了,也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该奖赏这些肯捐助的女子。人家身为贱籍,却能为国分忧,不似一些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不敢落后,为国分忧,却一毛不拔。”
李标和成基命一听,明显是针对着他俩刚才的话。
于是,一个怒喝道:“你说什么?”另外一个吼道“住嘴。”
温体仁也不等崇祯皇帝有表示,转身看着他俩道:“怎么,心虚了?”
然后转身又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大明朝历来有句俗话: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但现在又有了新的开门七件事。”
崇祯皇帝有点好奇,问道:“哪七件新的开门事?”
“新的开门七件事是:谈谐,听曲,旅游,博弈,狎妓,收藏,花虫鱼鸟。”温体仁回答完崇祯皇帝的话后,正了正脸色又道:“陛下,就是有些官员喜欢这些,带动百姓仿效,导致世风日下。此俗话就是一明证!”
顿了顿又道:“这开门七件事,无不以财力为基础,朝廷俸禄不多,就开始贪墨受贿,包庇奸商,偷税漏税,而致国库空虚。”
“没有的事。”
“是啊,没听过还有这七件事。”
“大明百姓富裕,玩得起这些,乃是陛下之德政。”
“......”
温体仁的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各说各话,否认的有,拍马屁的也有,就是要扯开温体仁说话的重心。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着这些闹哄哄的场面,不由一阵腻味,心知温体仁说的怕是真的。现在一涉及到吏治,就一堆人出来阻扰了,这些人,真正能做事的没几个,拖后腿的反倒有一堆。
建虏还在京畿,京师百姓等待赈灾,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放一放。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你怎么看这个捐助的事情?”
那些大臣一看皇上没有接温体仁这个话题,也就不闹了,看中兴伯有什么说法。
钟进卫在一边倒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末的风气,有所耳闻。是要引导引导才行,不能一切向钱看,一切都以个人享受为目标,这种风气持续下去,迟早要亡国,就是不亡国,也会丢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眼下崇祯皇帝的问话,刚好是个引子,于是,他答道:“陛下,臣以为,不管这些烟花之地,是作秀也罢,还是惺惺作态也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这么做了,朝廷有没有好处,难民有没有好处,布告的目的有没有实现。这些才是我们评判事情好坏的依据。”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点头,认可自己的说法,就继续道:“朝廷在布告里没有说明什么人能捐,什么人不能捐,捐的话,是只能悄悄的捐,还是可以敲锣打鼓的捐。这些都没有说,所以,要定她们为哗众取宠,也有不教而诛的意思。臣以为不可取。”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没有严惩响应朝廷号召而进行义捐的人。崇祯皇帝点点头,做了结论:“朕也以为,不管良籍还是贱籍,都是朕的子民,不能因为其在贱籍而对其所做之善事加以惩罚。”
崇祯皇帝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就扫着刚才嚷嚷说要严惩的那些人,看得那些人心里发毛。
崇祯皇帝看完一圈后又看回钟进卫身上,道:“钟师傅,朝廷对此事须有个反应,你看是怎么处置的好?”
钟进卫想了想,回奏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觉得,可以针对赈灾京师难民这件事,出一个荣誉榜,或张贴布告,或刻碑留念,或记入地方志里面,以示表彰。对事不对人,不管良籍贱籍,只要参与了赈灾,都记录上去,供人学习之,倡导社会风气向良性转化。”
“钟师傅,何为对事不对人?”
“就是不问出身,只管有没有做这件事。”钟进卫解释道。
温体仁表示赞同:“臣以为此法甚妥,不费朝廷钱粮,就能扬其善,树其榜样。”
“臣附议。”毕自严也奏道。
之前说要严惩的那些大臣主要是因为觉得对比之下丢了脸面,经过温体仁一搅乱,崇祯皇帝再一定论,又不是利益攸关的事,因此也就不再反对,默认了此事。
崇祯皇帝说道:“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温卿兼着礼部尚书的差事,就由你来安排此事吧。”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领命。
崇祯皇帝想了下,对着温体仁补充道:“对于首先倡导捐助的月儿姑娘,荣誉榜中要位列第一,以示鼓励。”
然后又转向钟进卫说道:“那个于海宁父子是钟师傅的家仆,虽是第一个捐助的,但其是在朝廷布告之前有过承诺的,所以就不写进去了,也为你避嫌,你可同意?”
钟进卫当然没问题了。
处理完了这个事情后,午膳时间已到,就散会吃饭。
钟进卫把刚才还一直留在手里的两个奏章给了王承恩,也准备回去吃饭。
没想刚出殿门,就又被崇祯皇帝喊了回去。
啥事情啊,咱的早饭都还没吃呢!钟进卫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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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钟进卫见是崇祯皇帝叫他,就只好乖乖的回到殿中。
“钟师傅可否前往城外军营一趟,看看孙师傅遇到了什么情况,能否帮其出谋划策,解决问题?”
原来钟进卫平时的表现一直给了崇祯皇帝一个印象:什么困难一到钟进卫那边,都有方法可以解决。所以刚才看到钟进卫的时候,想到了这个主意。
去古代军营啊,没去过,还挺向往的。钟进卫一边想一边回道:“是,陛下。”
崇祯皇帝转头对王承恩道:“你派几个东厂番役保护钟师傅前往城外大营。”
“陛下,中兴伯目前只有爵位,未有职位,以何名义前往城外军营?”王承恩提醒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想了想道:“以监军名义前往即可。”
钟进卫在边上一听,监军啊,我喜欢,权力很大,又可以不干活。
辞别崇祯皇帝,钟进卫随着王承恩一起出了殿门。
王承恩转头对着钟进卫说道:“请中兴伯在午门少待,咱家派人去东厂,择护卫过来向中兴伯报到。”
钟进卫见他提到护卫的事,想起之前用的两个,就对王承恩说道:“王公公,上次的顾百川和王鹏不错,要他们两个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军营吧。”
王承恩笑笑,道:“看来这两个小崽子干活不错,被中兴伯惦记上了。行,咱家就派这两人过来。”
“哦,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下王公公。”钟进卫又想起一个事情。
“中兴伯,请讲。”王承恩不敢嫌钟进卫事多。
“麻烦王公公派个人告诉下阿奇,就说我出外办差,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让她不用惦记。”钟进卫说这事的时候,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王承恩笑笑,中兴伯还挺记挂着女人的。当下表示没问题。
很快,顾百川和王鹏赶到午门来拜见钟进卫。两个人都是有头脑之人,这种被领导惦记上的好事,当然是喜欢的紧的。他俩马上对钟进卫表示感谢,什么愿为效劳的话,一见钟进卫就送了一箩筐过去。
钟进卫也很高兴,都是熟人。于是,三人加一个传旨宦官前往京师北面的大营而去。
钟进卫这回还是骑马,已经骑过一天了,今天控马更熟练了些,小跑而行。
两个番子这回没有穿便装,骑马跟随钟进卫身后,不时吸引路上行人的目光。
出得城门之后,就见到了离城二里左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帐篷。左右伸展,看不到尽头,很是壮观。
行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军营并没有和书中所写的一样,并没有壕沟,拒马之类的玩意,只是像野营一样,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甚至还有许多兵丁根本就没有帐篷,直接露天的。比京师里面的难民好点的是,这里的火炭供应比较充足,能看到每个军营块的边上堆了不少。
他们几个人,一直到入了营门,才有旁边坐着的几个兵丁懒洋洋的站起来,拦住他们,也没看印信之类的,看看装束,就直接放行了。
一路前往孙承宗所在的中军帐,因为更近了,营地地情况看得更清楚。钟进卫发现有的兵丁只是有杠木制长枪,身上的衣服,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破破烂烂的,不要说有盔甲的,有皮甲的都很少。甚至钟进卫还发现,兵丁里面,老大爷,小毛孩都有一些。
钟进卫很是无语,这就是古代士兵,能和建虏去肉搏?
接近中军大帐的时候,能看到守卫的兵丁了。只见那几个兵丁都是壮年小伙,全身披甲,一手持红缨枪,一手握住腰刀的刀柄,一丝不苟的站着。
听闻马蹄声传过来,另站一侧的一个小旗出来右手伸掌,拦道:“中军重地,下马步行。”
传旨宦官端坐马上,尖声道:“有上谕,给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然后催马前行。
小旗听了,又见后面跟着是厂卫,不敢阻拦,一边引导上差前往中军帐,一边派人火速飞报给孙承宗。
钟进卫进了中军帐,感叹这里面真是大,把这个帐篷搭起来,估计得费不少时间吧。
很快,孙承宗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于是,传旨宦官按部就班的传旨,把崇祯皇帝的意思传达给了孙承宗后,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孙承宗心里嘀咕:这事情老夫都头疼死了,拿那些兵痞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个毛头小伙,从未有从军经历,能有什么本事来出谋划策。
不过,一则孙承宗也是会做人的人,二则崇祯皇帝对中兴伯非常重视,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三则中兴伯于自己有推荐之恩,所以心里虽然有点轻视钟进卫,但言行上都没有表露出来。
“中兴伯过来辛苦了,可曾用餐?”
“啊,孙大人说得是,我早餐都没吃呢,就被皇上给抓去,饿死我了。”总算有人记得问自己有没有吃饭了,钟进卫感激的回答道。
孙承宗一愣,自己只是一句例行的客套话,没想还真问出个没吃饭的,这回答还这么有特色,言语里透着埋怨圣上的意思,也只有中兴伯能这么说了,其他人谁敢。
当下,孙承宗赶紧安排钟进卫吃饭。顾百川和王鹏这次倒是吃过饭的,不用陪着钟进卫再用餐了。
虽然军中饭菜简陋,但钟进卫还是吃的满意,拍拍肚皮道:“总算解决了。”
孙承宗见钟进卫吃完了,就请他到大帐议事,钟进卫也很奇怪,怎么以孙承宗这么有名的牛人,都还搞不定裁兵,到底是个什么难题?正好可以问一问。
刚一坐定,钟进卫就迫不及待的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孙大人,裁兵不好裁么?”
孙承宗是见识过多次钟进卫在圣上面前的言行,所以对他直接了当的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有点质问的意思,但也不见怪,更何况中兴伯还是圣上特意为此事派来的监军。
“老夫有负皇上的重托,甚感不安,所幸皇上派中兴伯过来帮老夫出谋划策,当能尽快了解此事。”
不是说孙老头是个耿直的人吗,怎么也这么会拍马屁了?钟进卫有点惊奇刚才听到的话。其实他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古代宦海沉浮的人,怎么可能是一根筋的呢。
到底是什么困难都不知道,钟进卫自然不敢夸海口,连连谦虚,然后再问道:“孙大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裁兵推行不动?”
孙承宗习惯的用手捋了捋额下长须,然后道:“正好老夫要召集众将前来参拜监军,老夫会当面问他们汰兵情况,中兴伯一听就明白了。”
很快,“咚咚咚”的大鼓声音响起。孙承宗在中军帐主帅边上的位置按了把椅子,请钟进卫坐了。然后自己在帅座上坐了等待众将前来参拜。顾百川和王鹏就站钟进卫的后面拱卫着。
钟进卫坐在那里,不禁有点期待,又有点激动。以前最多是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场景,议事的时候,一排一排的将军,威风凛凛的。马上自己就要参与其中,而且还是自己坐这里,等着那些将军过来参拜。吼吼,很期待啊!
不过,让钟进卫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赶到中军帐的,竟然不是披甲戴盔的武将,而是一个文官。更惊奇的是,这个文官竟然不是斯斯文文的那种,而是一个正当壮年的彪形大汉,但露出来的皮肤却又很白的一个人。
只见这个壮汉文官上前抱拳:“参见本兵。”
孙承宗对他点点头,道:“九台一边少待。”
钟进卫脑门一串问号:九台,谁啊,没听说过明末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那壮汉文官也奇怪孙承宗身边怎么坐了一个布衣,身后还站着两个东厂番子。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是东厂的人,那又为何不穿东厂的服饰呢?
正当两个人在互相打量的时候,其他各路领军将领开始陆陆续续的赶过来了。
每个赶过来的将领都对钟进卫感到很好奇,但也没有多问,站在两侧待命,或者互相窃窃私语。
三通鼓完毕,钟进卫见大帐里面还没有站满人。不禁心想,怎么这么连绵的军营就只有这么多将军?心里不禁有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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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看看孙承宗,见他好像还在等,丝毫没有开始军议的苗头,就把身子往孙承宗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声的问道:“孙大人,人都到齐了么?”
孙承宗抬头见是钟进卫,不由有点苦笑,放低他的大嗓门道:“这群是将爷!”
钟进卫还不是很明白,不是应该军纪森严,三通鼓毕,诸将都聚齐,然后开始议事,迟到的要打军棍的么。怎么看孙承宗的意思,好像不能奈何他们。
果然,后续又开始来人了,孙承宗也没有说要打板子,态度跟前面来的那些差不多。
估摸着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孙承宗终于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军议开始。”
底下互相小声聊天的人才闭嘴,站得有模有样。
“诸位将军,皇上派来一位监军,就是本兵身边这位。”孙承宗一边介绍,一边指了指钟进卫。
钟进卫见孙承宗介绍自己,学着电视上看来的礼节,站起来对下面各将抱拳拱了拱手。
孙承宗的话音在继续:“监军就是新封的中兴伯,钟进卫。”
这个时候,公侯伯还不是很泛滥,这些个军头都还没有得到爵位赏赐,钟进卫的地位就高了。
一些军将见孙承宗介绍了钟进卫原来是监军,还是中兴伯,于是,纷纷殷勤的出列见礼。
钟进卫最关心的是那个好身材的文官是谁。
马上,那个文官出列向钟进卫抱拳道:“下官,大名府知府兼按察使副使卢象升,见过监军。”
啥,卢象升,他就是卢象升啊!钟进卫一听,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拱拱手算是还了礼。
其他人见此也没啥觉得有特别的地方,因为卢象升是文官,这么郑重对待也无可厚非。
等大家见礼完毕之后,孙承宗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诸位将军,汰弱留强的裁军行动进行的怎么样了?”
“报本兵,都已裁完了。”
“报本兵,已遵令在裁,午后定能完成。”
“报本兵,未将本部已全是强兵了。”
“......”
这些领兵将领纷纷出列做了表态,基本都是完成任务的意思。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有点奇怪。皇上不是说汰弱留强的整军计划实行的不顺利么。而且问孙承宗的时候,他好像也是一脸苦笑。怎么现在全部完成了呢,这不是很好么?
钟进卫想到这里,拿着疑惑的眼神,转头看看孙承宗。
孙承宗读懂了钟进卫投过来的眼神,也没解释,只是对着帐下说道:“既然已完成,各部报下裁军结果。”
底下没有人当出头鸟。
孙承宗就补充道:“请卢知府这列开始顺序汇报。”
卢象升一听,出列抱拳,回道:“本府带兵及民壮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三人。经本府筛选,余八百一十二人,其余人等,明日由大名府兵备副使带还大名府。”
钟进卫一听,裁减了那么多啊,这不是很成功么。
底下的那些将领一下也嗡嗡嗡起来,只是都不敢大声的讨论。
孙承宗一听,也很是高兴。道:“卢知府,你是怎么筛选的?”
“本府不用五十以上老者和十五以下少年,不用家中独子,不用父子皆在者,不用兄弟皆在者,不用家中唯一支柱者。然剩三千四百余人。后举百斤石锁走百步不喘着留,故只剩八百一十二人。”
“好!好!好!”孙承宗一听,很是满意,连续三个好。没想钟进卫一来,就有好消息了。
“卢知府辛苦了,下一位。”孙承宗笑着道。
钟进卫在边上听了,心想,偶像就是偶像,动作神速,裁军又合理,不愧后世有人说卢象升是明末的岳飞。
下一位是辽东总兵祖大寿,他出列道:“末将麾下共两万零三百余骑,几次血战后减为一万八千二百骑。此次无弱兵可减。”
孙承宗点点头,关宁军的骑军,而且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骑,没有弱兵也说得过去。
这个祖大寿也是有名气的,历史上,人肉都吃。钟进卫把样貌也记下了,肯定还会打交道的。
“下一位。”孙承宗在那边继续了。
这次出来的是保定总兵曹鸣雷,他报道:“末将麾下共一万五千八百余人,本次淘汰弱兵一百人。”
这下问题不就来了,孙承宗看看钟进卫。好像他没察觉有问题,孙承宗就又问曹雷鸣道:“你部骑军多少?”
“禀本兵,末将共有骑军两百三十二人。”
“那么说其余一万五千来人全为精锐步卒了?”
“正是!”保定总兵丝毫不脸红。
孙承宗瞄见钟进卫开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就面无表情地道:“下一位。”
宣府总兵侯世禄出列:“末将麾下共有三万四千六百余人。经过本次汰兵,剩三万四千人。”
“这么说,你部汰兵六百余人?”大嗓门问道。
“正是!”
“骑军多少?”
“一千八百九十人。”
“嗯,下一位。”孙承宗那边麻木的又说道。
昌平总兵尤世威出列:“末将麾下共有二万九千七百余人。本次去弱四百二十余人。”
然后不等孙承宗问,直接回答道:“本部骑军共有一千五百七十人。”
钟进卫的眉头皱了起来,就算不是后世来的人,光看看建虏入关之后,所向披靡的事情,就知道这些人说话不实。
要有那么多强兵还败成这样,那建虏难道是穿越过来,个个都拿着机关枪扫射的么。冷兵器,双方差不多实力的话,伤亡比就不会差多少。建虏怎么可能损失的起,还能在京畿之地耀武扬威?
钟进卫在想着,底下的将领继续在汇报,差不多都是和之前的几个一样。淘汰的弱兵比例少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钟进卫都不想再听下面那班将领在忽悠了,这肯定不是事实。
想想自己来中军帐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兵丁,听着下面将领的话语,钟进卫颇觉得有些刺耳。于是,他出言打断了下面将领的汇报,直接说道:“诸位将军,你们是怎么个标准淘汰弱兵的?”
谁都没答钟进卫,大帐一片安静。不是说看不起钟进卫,地位在那摆着的,关键是这问题不好回答。
孙承宗发话了:“保定总兵曹鸣雷。”
“在。”曹鸣雷面无表情的出列,心里暗道倒霉。
“你来答监军的话。”
“未将自有一套辨别强弱之法,监军未在军中待过,末将说了也说不明白。”
“讲!”孙承宗给他一个炸雷。
“是。”诸将对孙承宗还是有一份敬畏之心的,毕竟人家是老资历的人。
“末将察其言,观其色,因此辨别出是强是弱。”
钟进卫听的还是一头的黑线。
孙承宗又点了几个将,结果说和没说基本没什么区别,都是取决于这位将领本人的判断。
最后,孙承宗都听得腻味了,拍了下帅案,直接说道:“皇上有旨意,朝廷军需短少,不足支撑大军使用。你们要还是这么个汰法,到期大家一起饿肚子。”
底下的将领没有一个说话。
“散了散了,回去再汰。”孙承宗不想再看到这群老油条。
盔甲铁片的撞击声马上响起,然后慢慢远去。
等到没动静了,孙承宗对着钟进卫道:“中兴伯,可是看到了。”
“嗯。”钟进卫点点头。
“今天还是有好消息的,至少卢知府那边已经汰兵完毕,老夫也知道其留下的虽不一定是强兵,至少是身强力壮之士。”
钟进卫想着一个问题问道:“为什么孙大人不直接定个标准来汰兵呢?”
“如何个定法?”
“就像卢知府一样。”
孙承宗摇摇头道:“中兴伯不知道,这里的道道不一样,像卢知府那样的,大明的军队里面,现在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然后孙承宗下了定论:“卢知府的这个汰军方法,在现在大明的军队里是实现不了的。”
钟进卫奇怪了,问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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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1
孙承宗“呵呵”一笑,然后看看大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东厂的两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要瞒皇上的,所以也就没什么顾虑,给钟进卫仔细的分析道:“原因还确实比较复杂,老夫一一说给你听。”
钟进卫点点头,仔细地听着孙承宗的分析。
“卢知府本身是个文官,平日里并不带兵。这次勤王,他是临时征召了大名府的军户,壮丁,衙役而组成的勤王军。别的勤王将领都是武将,所带的也都是他们平日的部下。这是第一个不同。”
钟进卫点点头,表示认同。
孙承宗继续分析道:“卢知府带这么多人出来,大名府的政务估计是要瘫痪了。急于勤王之时还好说,现在建虏不再攻打京师,皇上安全了。就是皇上不要求裁军,卢知府必然也要遣返一部分人的。而其他将领,带的都是军士,于当地的民政影响并不大。而且,打仗之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因此将士的遣返就不可能做到和卢知府一样。”
钟进卫这下不明白了,现在又不是说简单的减少军队,如果只是这样,那还能说的过去,卢象升能裁,而其他将领不能。
但现在是淘汰弱兵,不管是对于他们这些将领打胜仗还是对于帮助朝廷减轻后勤压力,都是有好处的啊。
刚才孙承宗说的这些理由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能说明他们不想淘汰弱兵的原因。
钟进卫老老实实的道:“这个理由好像不能说明他们为什么不愿汰弱留强。”
孙承宗看钟进卫的那副老实样,哈哈的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钟进卫道:“好,老夫也就不说那些次要的原因了。跟你直接说真正的原因吧。”
钟进卫看孙承宗那笑脸,忽然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老爷子是逗我好玩啊。不过,钟进卫也只是想想而已,可不敢来真的,他恳切的对孙承宗说道:“请孙大人教我。”
“这个,要从源头说起,一言难尽,老夫就捡最关键的一点跟你说吧。”
钟进卫点点头。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卢知府不会喝兵血,冒空饷。而其他将领都在这么干。”
难道是孙承宗老了,爱唠叨了,讲了这么多才讲到重点。
只要孙承宗早点这么一讲,自己一下就能明白的啊,钟进卫心中诽谤道。
这原因其实钟进卫早该想到的,后世的时候,在网上早看过这些明末将领,吃空饷,喝兵血来养自己家丁的事。只是因为身在局中,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钟进卫皱着眉头,沉声道:“这怎么行,得查他们的兵员到底有多少。”
孙承宗摇摇头:“他们也不是傻子,来勤王的路上,不知道抓了多少百姓过来顶替。”
钟进卫听孙承宗这么一说,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兵丁,估计十之八九就是抓来顶替的百姓吧。
“那我们强行规定一条汰弱留强的方法,让他们根据这个方法去做。”钟进卫想了想又说道。
“如何个方法?”孙承宗看着有点急的钟进卫,微笑着问道。
“就和卢象升的方法一样,举重,举不起来的统统淘汰。”钟进卫把事先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样一来,那些老少兵丁应该就能筛选出去了。
“老夫试过了,那些军将全部都反对。而且个个说的振振有词。”孙承宗叹道,小伙子啊,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钟进卫一愣,然后问道:“他们用什么理由反对?”
“那些军将说举不起来的也不一定是弱兵啊,力气弱的,有可能善于刺探敌情,也可以是火枪兵,还可以是精于放炮的,或者可能是会其他的,等等。”
靠,要军营里那些老人孩子都能打赢建虏的,我还跟他姓了。钟进卫怒了,这些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当下说道:“由得了他们,强行要他们裁掉就是了。”
孙承宗一阵苦笑,然后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啊,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别看军营连成片,但属于老夫能管的兵就中军帐这几个人而已。其他全是那些军将带来的,他们现在勉强听我的,只是一是因为皇命,二是冲着老夫的这张薄面。”
“那又怎么样?”钟进卫问道。
“逼急了,他们就学,学祖大寿。”孙承宗还真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祖大寿的关宁军当年可都是他的手下啊。
钟进卫还真无语了,现在这当口,还真不能逼他们。要都学祖大寿的话,该笑的,就是建虏了。
不行,一定要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来威慑这些军阀,军制也必须尽快改革才成。回去一定要劝崇祯皇帝把京营给整成强军才行,手里没有武力,一切都是浮云。
孙承宗看钟进卫没有说话,就又说道:“这也就是老夫在聚将的时候对你说的,这群都是将爷,只能哄着来。他们迟到,老夫也不敢军法伺候啊。”
钟进卫想安慰孙承宗几句,但又感觉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
大帐一下安静了下来,顾百川和王鹏就站钟进卫身后,互相看看,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还是钟进卫心有不甘,开口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来治他们么?”
孙承宗仰头看着大帐的顶,叹了口气道:“要是戚大帅就好了。”
钟进卫一听孙承宗提戚继光,想起他的治军之严谨,不由也同意道:“是啊,戚将军的兵,那可是严守军纪的,据说当年他刚调来北方的时候,大雨天集合列队,所有的兵丁都去躲雨了,就戚大帅的部队一动不动的站在雨中。”
说到这里,钟进卫忽然脑海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忙对孙承宗道:“孙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让那群军阀没话可说,还能帮他们汰弱留强。”
孙承宗一听,也激动了,什么,真有办法,老夫胡子都想的揪掉了好多,也没想出来一个好的主意,你一个毛头小伙,就想出来了。
于是,孙承宗感觉说道:“快,说给老夫听听。”
钟进卫给孙承宗分析道:“孙大人,那些军阀不是说力气弱的可能也是强兵,非力气所需工种的强兵是吧?”
孙承宗点点头道:“他们确实是这个理由把老夫难住了。”
“那么力气大的强兵和他们所谓的力气弱的强兵就有一个共同点,我们只要按照这个共同点来汰弱留强,不就可以了。”钟进卫得意的道。
孙承宗真想打钟进卫一顿,在老夫面前卖起关子来了,不知道老夫有负圣上所托,都急成啥样了。但他却忘了刚才之前还在跟钟进卫绕圈圈,不说重点,这下报应了吧。
孙承宗加大嗓门吼道:“中兴伯,别扯了,赶紧说说你的法子。别又是什么没啥用的馊主意,赶紧说出来让老夫掂量掂量是否可行。”
顾百川和王鹏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钟进卫,看他是个什么主意。他们两个也很好奇的,刚才也是在偷偷的想,但没想出来有啥好法子。
钟进卫的耳朵被震的嗡嗡的响,这老爷子的嗓门怎么这么大啊!还是赶紧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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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正了正脸色,道:“一会老夫会召集众将再来议事,到时,监军...”说到这里,孙承宗停了下,看了钟进卫一眼,然后又道:“制定了一个统一的汰兵策略,即骑军不属于汰兵之列,只淘汰步卒中的弱者,措施就是列队。所有军将必须按照此策略执行。”
说到这里,孙承宗盯着祖大寿的眼睛道:“到时候,必有人想抵zhi,或效仿你之前之例,率军而走。有你先例在前,他们就没有做不出来的。”
祖大寿的冷汗开始下来了,要这些杀才都仿效自己的话,崇祯皇帝还不把他们的罪都算到自己的头上来,最后自己肯定逃不了秋后算帐。想到这里,他忙抱拳低头道:“末将死罪。”
孙承宗倒是放缓了语气,对他道:“这也是你立功的时候。”随后马上又严肃地道:“谁若敢做出此事,老夫与监军商量了,以临阵脱逃论处,派尔部骑军追击剿杀,不得手软。”说到最后,孙承宗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冷意。
像祖大寿这种在辽东见惯生死之人,对于孙承宗话里透着冷血的意味,根本不以为意,更何况自己的保命前提是以此为基础的。所以,根本就不加思索,马上坚定的道:“末将遵命!”
钟进卫在一边倒听得愕然,自己啥时候跟孙承宗商量过这事了。不过,他也不会出言反对孙承宗,很明显这是孙承宗之前所说的那个加料。
事先和祖大寿沟通好了之后,孙承宗又开始击鼓聚将。
又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将领到齐后,孙承宗发言了:“诸将想好法子辩弱强了么?”
很自然的,底下没有一个人出声。不要说没有人愿意去真正想一个解决方法,光刚才散会才多少时间,远点营地的才刚回去又被叫回来了,那还来得及想啊。
“好,没人说话是吧,那老夫来说。”孙承宗也不等了。
“卢知府的兵,老夫以为没必要再汰了,诸将可有意见?”
底下的统兵将领看看站在前列的卢象升,没有人反对。一是因为这卢象升把自己的兵从一万多直接减少为八百人左右,太狠了;二是因为卢象升是四品文官,虽然品阶比他们低,但那是文官啊,谁惹得起。
孙承宗见下面的这些将头都没有说话,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又说了:“各部所属骑军也不必再汰,诸将可有意见?”
这一下,底下的将领都看向祖大寿,满脸的羡慕和嫉妒,这祖大寿可过关了。有几个将领手下的骑军实在是少,有点不甘心,在底下嘀咕:“凭什么不汰啊?”
孙承宗人老,耳朵却尖,大声喝道:“谁若是认为各部骑军也有弱兵的话,出去打一仗看看。”
祖大寿配合着孙承宗的话,转向嘀咕的那几个将领,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大有他们一开口说打就打的话,马上就拉他们出去决战的气势。
任谁都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步卒怎么可能打赢骑军呢,于是,底下又安静了下来。
孙承宗看没人说话了,就说道:“很好,诸将既然都同意老夫前两条提议,那么现在要汰弱留强的部队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步卒部队。”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圈,再看看钟进卫,又道:“中兴伯奉皇上旨意,特意前来监察汰弱留强之策执行的如何,现又告知老夫一条准则,诸将必须遵令执行,不得再推托。”
孙承宗也是滑头,他这话一说,好像是皇上给了一条标准下来,要大家执行的。但你要真细究起来,他又好像没说是皇上的意思,只是说中兴伯告诉他的,不过事实确实也是钟进卫献的计策。
这个时候,保定总兵曹鸣雷首先出列了,向孙承宗抱拳行礼道:“本兵,这准则不知是什么,别留下弱兵而汰了强兵。”
“要不还是我们自己去汰吧。”
“对对对,这次,我们一定加大力度。”
“......”
一堆的将领紧跟出列说话,显得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孙承宗猛的一拍桌子,底下正说着话的将领吓了一跳,不敢再说,看着孙承宗。
钟进卫这回没被吓到,因为看底下这乱象,早就侧头看着孙承宗了。
“你们不是说力大为强兵,力小也是强兵么,这个准则不避力大还是力小,全部符合强兵弱卒之分。”
说到这里,孙承宗看看下面的将领一个个都看着自己,想知道这准则到底是啥,就直接说道:“准则就是列站队,士卒的军纪高者暂算为强兵。如若连个队列都站不好,还打个屁仗。”
孙承宗仗着自己的资历,粗口也爆出来了。也是,你跟这些将爷,斯斯文文的说话,人家还不鸟你。
所有的将领都知道,步卒最基础的就是列阵而战,所以列阵是最基础的。要说列阵都列不好的兵丁,谁还好意思说是强兵。
但如果这么一来,自己抓的那些百姓可就漏馅了,还有那些军户,那还有过训练,怕也是要被汰掉。
这样肯定不行,各将开始寻找破绽来反对,眼珠子乱转起来。
宣府总兵侯世禄出列道:“不知本兵要怎么个站法,又以何为限,要站个三天三夜,军士也吃不消啊。”
孙承宗心底暗道:你倒是给老夫找个能站三天三夜的兵丁出来。想归想,细则还是要宣布的:“现有军队四十余万,老夫就只需要最后站着的八万人即可。”
这可是一比五的比例啊,各将心里暗自一算,都吸了一口冷气,那自己还有多少兵可用啊。
还是侯世禄先说话:“本兵,这是不是汰的太多了啊。把相对强的兵也汰了,只留这么一点兵的话,建虏再打回来怎么办?”
“是啊是啊,这比例太大了。”
“这兵咱没法带了,汰这么多,不如把我们都汰了吧。”
“对,汰这么多,我们干脆回去得了。”
“......”
孙承宗看这些人越说越没谱,还真要学祖大寿。于是,拿眼瞄了瞄钟进卫。刚好钟进卫也看过来了,就眨眨眼。
钟进卫接受到孙承宗这个信号,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于是,猛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想造反么,想在皇上眼皮底下临阵脱逃,朝廷律法何在?真要有人敢干出这等蠢事,莫怪本监军无情。”
顾百川和王鹏也是聪明人,配合着钟进卫的说话,从他身后跨出一步,盯着闹得最凶的人,显示东厂的存在。
底下的将领被钟进卫一喝,收住了嘴,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努力装着凶恶的样子,道:“辽东总兵祖大寿。”
“末将在。”祖大寿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大声的回应钟进卫。
“谁若是敢跑,你率骑军剿杀之,不用活口。”
“末将遵命!”祖大寿回的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的样子。
底下那些将领面面相觑,你y得不是你最先跑了一次么,你跑得,我们跑不得。
其实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做了坏事没被抓,就觉得做坏事也没什么,反正有先例在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人虽然做坏事没被抓,但却时时刻刻在担心被抓的。
孙承宗看底下的情况,略微思考了下,出言打破了沉静:“老夫知道你们的难处,拼着这官不要,给你们担下一比四的比例。皇上要是怪罪,就怪罪老夫好了。这下可好?”
其实,底下将领还是不乐意的,还有四分之三的兵要淘汰掉,这得损失多少钱啊。不过看看祖大寿,再看看钟进卫,也不敢再反对。目前的勤王军中,谁能跑的赢关宁铁骑,谁能打得赢关宁铁骑。
这些将领又想了,本兵只是说要淘汰总数的四分之三,那要是别人的兵先淘汰了,自己的不就保留下来了。想到这里,心头有活络起来了。于是,纷纷出言问道:“本兵,不知谁的军卒先站队列汰兵?”
他们都希望孙承宗把自己安排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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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心里舒了口气,就怕这些人齐了心,一起跑,那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他们问谁先汰,自然就同意汰兵了。
不过,安排谁先来这个问题,也不好解决。于是,孙承宗问道:“诸将可有自告奋勇者?”
谁自告奋勇,谁就脑子有病。下面的将领没有一个出头要先汰兵的。
钟进卫在一边反而奇怪了,道:“为什么要一个一个来,一起来不就得了。”
帐内的人都看向他,孙承宗解释道:“四十余万人,人数太多,监察不过来的。”
“那就让所有骑兵都来监察好了啊。”
哦,这是个办法,各部将领都有一些骑兵,收集起来进行监察的话,应该也够用。
孙承宗点点头,说道:“此法可行,诸将可有意见?”
让所有将领的部下都参与到监督中来,这样最公平,底下的将领自然反对不了,不过卢象升忽然出列发话了:“本兵,卑职建议各部骑军不得监察自家步卒。”
底下响起一阵磨牙声,要你多话,将领们对卢象升恨的咬牙切齿。
孙承宗却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然后他站了起来,总结道:“诸将如若没有其他意见,明日辰时初,三通鼓毕,各部主将及副将须来中军明确汰兵细节。大致为各部骑军抽签定监察对象,各部在所在营地帐篷外列队,兵器不用带,骑军监督,凡汰着皆出营地,到固定点集合点数。现在,都回去准备吧。”
于是,底下各将,纷纷告辞回去准备,希望自己能多留几个兵丁下来,就能多领一份军饷了。
祖大寿正要出去的时候,被孙承宗叫住了。
等其他将领都走出中军帐之后,孙承宗对祖大寿命令道:“复宇,把你麾下骑军,分四部,分驻大营外围四角之交通要地,并派骑军警戒,防止今晚可能出现的情况。明白么?”
祖大寿点点头,明白孙承宗的用意,用力抱拳,大声道:“末将这就去办。”
然后又冲钟进卫也抱下拳道:“本兵,监军,末将告辞。”
在得到同意后退出中军帐,前往本部分派任务去了。
终于顺利的开始实施汰兵策略了,孙承宗等祖大寿一退出中军帐,浑身骨头都轻了不少,靠在帅椅上,闭目养神起来,也不管钟进卫还在旁边。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的样子,很是理解,知道他之前的压力很大。
朝廷几次开会讨论粮草军需的时候,孙承宗都在,朝廷的难处,他比一般人都知道的多,崇祯皇帝又对他寄予很大希望,但前期一直被底下的统兵将领抵zhi,汰兵行动实施的很不顺利。真是难为这位老人了。
顾百川和王鹏也松了口气,换个舒服的姿势站钟进卫背后。之前也真怕那些将领造反,一直提着一颗心的。
忽然,孙承宗的亲兵头目进来禀告:“本兵,监军,大名府知府兼按察司副使卢象升求见。”
孙承宗在亲兵头目进来的时候,已被惊动,睁开眼坐直身子,听取的报告。听完后,看看钟进卫,见他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知道不是和自己,或者监军事先有约定。
不过既然卢象升主动求见,肯定是有事了,于是,他让亲兵头目把卢象升放进来。
身材高大的卢象升进来后,拱手一礼道:“本兵,监军,卑职有一事,想请教下。”
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啊,钟进卫没等孙承宗有所表示,就出声道:“卢知府,请说。”
卢象升见得到监军的允许了,就说道:“本兵,监军,不知这些汰下来的兵丁如何安排?”
孙承宗和钟进卫都一愣,这个,还没来得及想。他们两个互相看了看,然后,孙承宗开口了:“不知九台有何高见?”
卢象升见让他发表意见,本来他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才过来的,自然就有点想法的,当下也不客套,直接回道:“卑职以为,这些人,当发下路费粮草,让其回归原地。只是,卑职不知道如何处置的是,那些被各路将领沿路抓来的百姓如何处理,有多地已被建虏荼毒,怕是无家可归了。”
这时代,各路军中的弊端,只要稍微有点地位的,都有所了解。因此,卢象升位居知府高位,知道各军抓百姓冒充兵丁来领军饷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钟进卫不是很了解军中兵丁里,几类人的比例,就问道:“无家可归的百姓会有多少?”
孙承宗掌握大局,这点,倒是他了解的最多,所以,也没等卢象升来回答钟进卫的问题,他直接开口道:“这些军将临时勤王,事起仓促,原驻地附近的百姓怕是不会有很多,多半是到了京师附近后,看明白了形势,才抓的百姓来冒领军饷。京畿之地,已惨遭建虏肆虐,因此,这些百姓估计多半都是无家可归了。人数应该不会少于八万。”
钟进卫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虽然这些百姓基本上身体比较强壮,但也不能放着不管,这天寒地冻的,任其自生自灭的话,多半是活不成了,或者会沦落为贼寇。这都不是钟进卫愿意见到的,也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
孙承宗也很为难,人数太多了。卢象升刚才也说过,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这部分人。
中军帐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过,马上钟进卫就有了办法,他先发言道:“有了,把这些汰下来的百姓和京师王恭厂中的难民一样对待好了。”
京师里面的难民差不多有四,五万,这边比京师里面的难民要多将近一倍,压力将会很大。
卢象升并不清楚京师难民的情况,但孙承宗是知道的,当初钟进卫在文华殿提难民营的事情并提供解决方法的时候,他都是在场的。
不过孙承宗有点担心,问钟进卫道:“京师城里的难民,解决的怎么样了,你那个法子有用么?”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但已经开始实施了,从今天上午的结果来看,还真出乎意料。”
钟进卫说到这里,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都跟孙承宗和卢象升说了说。
孙承宗和卢象升听了之后,不禁也相对无语,朝廷之难处,还要风尘女子率先响应解决。京师那些受圣人教诲的人,那些达官贵人,是不是该羞愧死啊。
孙承宗沉默了会,道:“老夫马上写一奏章,把汰弱留强之策的实施情况,以及中兴伯所言,安置汰下来无家可归的百姓措施,一起禀告皇上,让皇上定夺。”
钟进卫心道,崇祯皇帝多半是会同意自己的建议。
古代人对于身之发肤,授之父母,看得非常重。所以满清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也吓不住汉民。但崇祯皇帝临死之时,却说自己的身体,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可以看出,他是把百姓看得很重的。
孙承宗让亲兵拿来文房四宝,很快就挥毫写完。然后,他抬头对钟进卫道:“中兴伯,此份奏章,主要为汇报军中汰兵之策的实施,你既为监军,就一并前来署名吧。”
署名没问题,但自己的毛笔字...。钟进卫想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我的毛笔字写的不好,能不能不签名了?”
卢象升一愣,这位监军还很有特色的么。
孙承宗倚老卖老,把眼一瞪,道:“签名而已,不要婆婆妈妈的。”
钟进卫素来尊重老人,更何况是孙承宗呢。也不在意他的恐吓,反而看成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情表现。
于是,就乖乖地走过去签名。
以前在小学的时候学过毛笔字,但本来就学的差,这么多年没有用毛笔,自然签的就不会好看了。
孙承宗看着钟进卫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钟进卫被他笑的,脸跟了个猴子屁股似的,红到了耳根。他心里暗想:回去一定要让阿奇多教教自己毛笔字,对,还有文学典故,免得老是大白话。不拽点文言文,还得让人笑话。
卢象升并不清楚钟进卫的来历,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融洽,他心里不禁有点纳闷:看这样子,难不成监军和本兵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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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3
这份奏章要崇祯皇帝尽快审批,然后尽快反馈回来。所以,最好的送信使者就是钟进卫的跟班,东厂的人。能立刻直达天听。
这个光荣而简单的任务就交给王鹏去执行了。
事情一处理完,孙承宗道:“中兴伯,九台,到后帐歇息一下,顺便讨论下明天要颁布的具体汰兵细节。”
钟进卫一直按捺着自己心底的疑问,眼下没事了,不禁问了出来:“这个,卢知府不是名象升,字建斗么?孙大人,怎么叫卢知府为九台?”
孙承宗一听,朝卢象升“呵呵”一笑,然后道:“九台,你自己解释。”
卢象升也笑了,说道:“禀监军,九台是卑职的号。”
明末的时候,关系近的人已经不叫字了,而是叫号,甚至连做贼的都有给自己取号来赶潮流。
钟进卫不知道这个,自然就疑惑了。
孙承宗见钟进卫提到这个字号的问题,不禁想起一事,问钟进卫道:“老夫跟中兴伯接触好久,好像没听到中兴伯的字和号,不知可否告知。”
钟进卫一听,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没字,也没号。”
忽然又想起中学的时候,同学给自己取过一个外号,这个是不是就是号了。忙又补充道:“号可能有一个,不过不好听。”
孙承宗这个老顽童,一听这话,更来劲了,直催钟进卫快说他的号。
“我的号叫三大步。”钟进卫被逼不过,只好说了出来。
“......”,孙承宗和卢象升一听,还有这种号?
“我都说了不好听的,你们非让我说。”
孙承宗不肯罢休,道:“有何来历,老夫很是好奇,快快说来听听。”
钟进卫只是不肯说,最后被逼无奈,只好道:“我的三大步,鬼神莫测,就是这样。”
孙承宗还想追问,钟进卫再不肯说了,只是求饶。孙承宗无奈,只好罢了。
这么一来一回的聊天,也让他们三人的距离彼此拉得更近了。这有孙承宗刻意为之的因素在内,老家伙,知道钟进卫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己在外领兵,朝里有人好办事。
钟进卫对历史名人还是比较感兴趣,他对卢象升道:“九台,你是不是练功的时候使一百四十斤的大刀?”
卢象升对于从未谋面的钟进卫,知道自己练功使用的是一百四十斤的大刀,感到很好奇,因为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他对着钟进卫道:“监军从何得知,卑职练功刀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呵呵,我不但知道你的刀是一百四十斤,而且知道你平时还爱看兵书,能骑善射。”钟进卫得意的笑道。
卢象升听了,露出一幅愕然的样子。
钟进卫又加了一把料:“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所以向皇上推荐了你,我看好你。”
卢象升这下恍然大悟了,自己原先一直纳闷是谁举荐的自己,而且还不是因为自己是进士出身的推荐。
这古代的举荐之恩是很重的,卢象升知道了是钟进卫的举荐,感激的抱拳躬身道:“多谢监军举荐。”
孙承宗一边也纳闷,这小子不但举荐了自己,还举荐了九台,不知道还举荐谁。
“没事,没事,应该的。”钟进卫笑笑说道。心里却又暗想,要是有推荐费就好了。
卢象升又问了:“刚才监军说,还知道卑职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知道是何事?”
啊,那些事现在已经不可能重现了。再说,自己的来历不能让别人知道,这点是崇祯皇帝再三嘱咐的。于是,他装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卢象升见钟进卫不肯说,也没办法,谁让钟进卫是监军呢,还是自己的恩主。
三个人边说边去后帐歇息,然后商议汰兵细节了。
这边是不忙了,那边却很忙。
保定总兵曹鸣雷回到自己营地后,马上召开军议。他对自己的手下大概讲述了下中军帐的事情,然后下命令:“今晚,各部兵丁晚上及明早全部加餐,让他们都吃饱,火炭给够。让他们睡个好觉。明天列队,给老子要站好了。只要能耗过别人,最终能留下来,老子答应每人奖赏五钱银子,听到了没有?”
手下人知道大帅这是要下血本了,于是,也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
看这些手下都理解了自己的命令后,就解散,让他们赶紧去准备。然后把骑军头目留下来叮嘱:“明天你监察别的部队,只要稍有站不住的,就赶他们出列,不要留情,明白么?”
骑军头目眨眨眼,不是很明白,平时和兄弟部队虽然不是很和睦,但也不会这么绝情的。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表示不会留情。
曹鸣雷对手下亲信知之甚深,看那样子就知道他只是习惯性的服从自己的命令。于是解释道:“别的部队如果早点凑足汰兵的人数,我们自己不就可以少汰一点了,懂么?”
这下,骑军头目明白了,用力点点头,关系到自己利益的事情,那是坚决不能手软的。
曹鸣雷这么做了,其他将领其实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中心意思就是一个,尽量留住自己兵丁的名额,淘汰别人的。
但也有的将领贼心不死,想看看情况再说,要看到有人撤的话,自己跟着跑,总不可能真的全部都杀吧。
这些人很快就失望了。随着“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祖大寿的一万八千两百关宁铁骑,分成四支部队,分别开往大营的的四个角,扼住四个方向的交通要道。
很快,想溜的将领明白了祖大寿分兵的用意,无奈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乖乖的参与到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竞争中去了。
当崇祯皇帝收到王承恩转递过来的孙承宗的奏章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了。
崇祯皇帝很快看完了奏章,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把中兴伯刚派出去才半天,就实际推进了汰弱留强策略的实施,而且汰兵的力度如此之大,后勤的压力将会大大减轻。
忧的是,又有如此之多的人要加入难民的队伍中来,不知道能不能照顾的过来。
崇祯皇帝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要不要安置的问题,而是考虑能不能安置过来的问题。
他想到这里,问王承恩道:“今日下午,百姓响应朝廷号召的人数,可有增多?”
“陛下,奴婢在未时末,申时初之际问过一次,除上午那波之外,又有一批商人学风尘中人,扬名捐助了。奴婢马上遣人去王恭厂要详细记录。”王承恩躬身回答道。
“嗯,速去速回,朕这里还需要答复孙师傅,钟师傅呢。”
“是,陛下。”王承恩赶紧躬身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崇祯皇帝也不再坐着了,而是站起来沿着御桌边沿来回踱步,想着万一京师百姓的响应还不足以解决全部难民的话,又该如何安置的问题。
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只有在文臣武将,勋贵皇亲身上打主意了。朝廷如此之困难,也是他们贡献一份力量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就回到御桌前拿起奏章,准备批个回复。
结果又看到了钟进卫那惨不忍睹的签名,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要说这个钟师傅,你说没本事,主意一个接一个,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但你要说他的本事很大,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来歪去的。
崇祯皇帝一笑了出来,心情又好了一分,也不等王承恩的消息了,直接提笔写上“很好,汝等依策行之,剩之百姓朕解决之。”
然后让人把奏章传递回城外大营,以免孙师傅,钟师傅等得心焦,耽搁了事情。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王承恩拿着一张纸进来了,奏道:“陛下,王恭厂记录捐助的结果拿来了。”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快快拿来朕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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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4
各路将领很快带着副手来到中军帐,孙承宗给他们都细细的说明了汰兵细则,并进行抽签,如若抽签出的骑军人数不够监察步卒的,由祖大寿所部的骑军补足。
很快的结果就出来了,根据各部骑军和步卒数量,祖大寿把命令传达给亲兵,由亲兵出去传令,分出骑军进行配合。
抽签完毕后,各路将领的副手也马上回去准备,约定,在辰时二刻(上午八点)就位,辰时三刻号角声起开始汰兵。
各路主将则留下来陪同孙承宗和钟进卫进行巡视,以免不公。
卢象升没有来,他不放心自己的那个兵备副使处置汰下来的兵丁,亲自在集合点忙着。
在宣府兵的集合点,兵丁都已到位,只是坐成队列,在等待着汰兵的正式开始。
一个高个强壮,却又穿着单薄的兵丁,在和他旁边的同伴聊天:“魏三,你说咱们真能拿到那五钱银子么?这可是那班家丁一个月的饷银啊。”
被称为魏三的同伴,原名魏阿福,因家里排行老三,才被人称为魏三,年龄比刚才说话的同伴大点,阅历也丰富点,他对着这位相貌堂堂的同伴说道:“李老四,你也别太惦记着这赏银。那群当官的,给好处的话,有几次能当真的。咱们被抓来的时候,还对咱们说有饷银呢,你看,你有领到过么?”
李老四摇摇头,不过魏三比起他来,其实是更在乎这个饷银的。因为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魏三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出来帮雇主跑腿的路上,运气不好被抓来的。魏三一直记挂着家里,想着有钱的话,还能捎点回去用用。
魏三看着李老四摇头,也不再说话,叹了口气,发起呆来。
李老四知道魏三的心思,安慰道:“魏三,别发愁了,就算没有五钱赏银,总不至于不给吧,少点也行。到时候,把我那份给你凑上,你捎回去得了。”
魏三抬头看向李老四,看着那张真诚的脸,心里一阵感动,道:“多的话,老哥也不说了,要有朝一日,能用到老哥的话,没二话。”
李老四拍拍魏三的肩膀,说道:“别客气,这些天,小弟性子直,多亏你帮了咱,要不,有咱受的,咱们兄弟,自不必多话。”
魏三也伸出自己的左手,拍住右肩膀上李老四的手,用力的按了按。道:“好,咱们先站好了,把别人比下去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汰兵开始了。
所有人在那些巡视骑兵的命令下,开始站队,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的头目告诉过他们,如果谁动了,被淘汰了,不但那赏银拿不到,而且还会被赶走,饿死在寒冬腊月里。
骑兵们骑在马上,俯首看着这些人,特别是那些非关宁系的骑军,更是眼睛都一眨不眨,盯着这些步卒,好像每个步卒都欠他银两,就怕他们跑了似的。
孙承宗和钟进卫在号角声响起后,就率领各部将领,上马开始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可那些步卒就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感觉已经很久了,但就没见到有人站不住,就好象刚开始站一样。
终于,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有人先熬不住了,那些年老点的和年少点的,先站不住,动了起来,或想挠个痒,或想换个姿势等等。
他们也怕被汰出去,所以这些动作的幅度非常小,但他们估计错了那些骑军的火眼金睛。步卒一有动作,那些骑军中看到的人,立刻兴奋地驱动胯下的战马,赶到步卒面前,用枪杆子指着那人出列。
在那人不情愿的出列后,就驱使他走向汰兵集合点。
开始的时候,只是零星的人被押往集合点,基本就是一个骑兵押着一个步卒。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就能见到一个骑兵是押着两个、三个、四个的步卒一起走向集合点。
就好象有水滴慢慢的变成了水珠帘子,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的细流。
孙承宗和钟进卫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带头巡视着各个营地的汰兵情况。
后面跟着一堆高级将领,表情就丰富了。有垂头丧气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垂头丧气的那些将领,往往是刚看到自己营地的步卒被汰出来好多。而那些幸灾乐祸的,自然就是还未巡视到自家营地的将领了。看到别人营地汰掉的兵多,名额自然会占的多,心里还为自己叮嘱骑军的英明决定而得意。
可是,很快,他们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营地,被汰掉的兵丁也不少。
随着巡视过的营地越来越多,孙承宗和钟进卫后面的这群高级将领个个都哭丧着脸,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孙承宗和钟进卫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魏三和李老四一直在努力坚持着,看到不断有步卒被清理出场,心里暗暗的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来,吹得魏三的鼻子痒的受不了,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刚好有个巡视到附近的骑兵看到了,立马过来,用枪杆指着魏三道:“出列。”
魏三露出恳求的脸色道:“兄弟,咱只是打了个喷嚏,咱并没有动的。”
骑兵不耐烦的说道:“头动了也是动了,快点出列。”
魏三哀求道:“兄弟,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咱捎饷银回家的,行行好,帮个忙吧。”
那骑兵不耐烦了,用枪杆子一下抽到魏三的肩膀上,把魏三抽出了队列。嘴上还骂道:“给你脸不要脸,要咱动手。”
这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李老四就拿眼瞄着了。见这个骑兵如此不讲人情,火了,张嘴道:“你这鸟人是不是妈生爹养的,人家又不是故意动的,难道打个喷嚏就犯法啊。”
那个骑兵本来就被魏三的墨迹给搞的恼火了,现在一听还有人敢骂他。当下转头看向李老四:“刚才是你说的话?”
没等李老四回答,一枪杆朝他打了下去。
李老四刚才就看不惯这个骑兵的作为了,加上性子直,又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当下也不管还站不站的问题了,直接伸手抄住了枪杆子。
那骑兵没想到他还敢还手,愣了一下,马上怒火就烧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回夺枪。
不料李老四的力气比他大多了,夺了几下都夺不回来,反而被性起的李老四往回一拉,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这下,惊动了周围的骑兵,纷纷围了过来。步卒倒是不敢动,只是拿眼睛关注着这边的事态。
那些骑兵围过来后,也不问事情的缘由,一看有兄弟被欺负了,直接就动手了。纷纷拿着枪杆子抽起李老四来。
李老四手中有了杆枪,但也不敢直接跟这群骑兵放对,就弃了枪护着头,蹲了下来,尽量减少被抽打的面积。
魏三一见李老四为了他,被一群人围着打,急了,挤了进去,一边喊不要打了,一边扑到李老四的身上,替他挡着。
这群骑兵那肯听魏三的话,见他扑过来,就两个一起打。
正打得起劲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嗓子吼了过来:“住手,闹什么闹!”
这群骑兵正打的起劲,不是说住手就能住手的,有几个打人的骑兵嫌又有人管闲事,转过来准备连着一块打。然后就呆住了,赶紧抽身到一边下马,低着头,不敢再有动静。
其他人马上发现不对了,也纷纷看向说话的方向。
孙承宗正一脸怒容的看着他们。旁边还有监军和一大群将领。
连忙都闪到一边去下马,静待领导发话。
李老四和魏三也马上发现情况有变,抬头一看,是一大群高官,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等待大人物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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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4
孙承宗怒喝道:“怎么回事,闹什么?”
看到孙承宗发怒,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过了会,那个被夺枪的骑兵先开口告状了,重点说了他是如何的尽忠职守,然后这两人想抵赖,特别是那个大个,还想反抗,因此闹了起来。
本来魏三和李老四见绯袍大官领着一群总兵级别的将官走过来,因为常年官威所积,不敢说话,现在听那个骑兵尽拣有利于他的话在说,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抢着说起来。
最后,李老四说道:“魏三有家有口,没有赏银就算了,现在被汰掉,朝廷不管,要是冻死在野外,他家就只有孤儿寡母了。大人要处罚,就罚我好了,请放过魏三。”
魏三一听,这怎么行,事情是因为自己而起的,李老四只是帮自己而已,怎么能让他扛,当下也出言相争。
孙承宗和钟进卫在他们两边的分说下明白了缘由,钟进卫暗暗的欣赏这两个有义气的人。这样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那个时代,都不多见。
不过孙承宗好像无动于衷,沉着脸道:“此乃军营,由得你们性子,错就是错,还敢出手反抗,来人。”
孙承宗的亲兵应声出列:“在。”
“魏三汰出军营,李老四三十军棍,立即执行,就在此地。”
孙承宗这是要杀鸡骇猴了,要是放过了他们,其他步卒也会找理由来抵zhi被汰,汰兵的行动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这是孙承宗所不能接受的。
当下,孙承宗的亲兵如狼似虎的扑过去,把李老四按地上,扒了裤子就要开始打军棍。
钟进卫很是喜欢这个李老四,怕他被打残了,想救他,但又不能和孙承宗对着干,他也是知道孙承宗的用意的。
想了一下,对着马上要被行刑的李老四道:“本监军欣赏你的义气,眼下还缺一个随从,待行刑完毕,你可愿意跟随于我?”
李老四听了还没答话,魏三在那边赶紧给他打眼色。
李老四反应过来后,连忙答应下来。
行刑的亲兵见他要成为监军的随从,也不敢狠着打了,使些手段,雷声大雨点小,既震慑了周围的步卒,又没让李老四受重伤。
行刑完毕后,魏三就要被押往汰兵集合点,孙承宗说话了:“朝廷不会不管被汰之兵的。”又看看身后这群将领,再回过头来,略微带点讽刺道:“眼下好好赚你们的赏银吧。”
然后不再说话,自个继续巡查下一处地方去了。
李老四就在一个孙承宗亲兵的搀扶下,横卧在马背上,去往监军营帐那等着钟进卫处理。
在这起事件中,倒是有不少步卒都占了便宜,趁着骑兵都被这个事件吸引的时候,偷偷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缓解了下疲劳。
后面跟着的将领,开始还很高兴,最好处处都有闹事的,搞不下去了最好,但没想被孙承宗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然后又很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想着让手底下的人想法多闹闹呢,大家都闹起来才好,笨脑子就想着怎么祸害别人去了。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他们脑中的想法,提马追上孙承宗,靠近了后轻轻问道:“孙大人,刚才怎么不跟他们说我们商量好的安置措施?”
孙承宗看看他,又回头看看那群将领,有点距离,就放低声音回道:“要是老夫说了,那些兵丁说不得都会主动被汰的。老夫没兵了,怎么打建虏?”
“怎么会?”钟进卫有点不解,安置的待遇并不高啊。
“别忘了后面那群喝兵血的蛀虫,兵丁在他们手下,只要不是家丁,那就是炮灰,光给他们赚军饷,吃不吃得饱都是个问题。”孙承宗解释道。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你那军制革新之策,以后要是实施起来,恐怕也会受到这群人的强烈抵zhi。”
钟进卫听了沉默不语,这种大明的军队,怎么可能打得赢建虏呢!只要解决了家丁,就是再多的人,在建虏面前,怕也是没用的了。
当下,孙承宗和钟进卫的心情都不怎么好,默默地不说话,骑着马巡视着。
慢慢地,还能站在队列里的兵丁越来越少。忽然,“呜呜呜”号角声又响了起来,还站着的兵丁一下都瘫倒在地上,被汰的人数总算够了。
还在押解途中的兵丁,有一部分返回了军营,而靠近集合点的那批人却被强行押入了集合点。
听到号角声后,孙承宗就让身后的各部将领,回各自的营地整理剩下的摊子去。他和钟进卫带着自己的亲兵赶往汰兵集合点。
看到孙承宗和钟进卫过来,卢象升迎了过去,汇报道:“本兵,监军,一共汰下来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一十二人。”
圆满完成此次汰弱留强任务,几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就边说边巡查起汰兵集合点来。
这个汰兵集合点,其实也是野外,由大名府的人围成一个大圈,进得来的人不再分以前的所属部队建制,拆散了凑成一圈人,就点火炭取暖。所以现在孙承宗和钟进卫能看到的是,一个大圈里有无数个小圈。
这些被汰下来的兵都垂头丧气的,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孙承宗和钟进卫巡视到大圈圆心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孙承宗和钟进卫对视了一眼,然后孙承宗对钟进卫道:“你是监军,代表的是皇上,由你来宣布安置措施吧。”
见孙承宗这么说,钟进卫知道这工作肯定是自己干了,也就不推辞,清了清嗓子,出声喊道:“汰下来的兄弟们,我是中兴伯,监军来的,代表皇上宣布安置你们的措施。”
孙承宗手底下的亲兵一起跟着吼,把钟进卫的意思远远的传了出去。
所有的汰兵听到后,纷纷抬起头,朝着圆心看过去。
“皇上很关心你们,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所以,想回家的就回家,每个人发三钱银子和一斗粗粮。”
汰兵们听了,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相当于是服劳役,都得自备干粮,回去那还有路费一说。
整个集合地一下子响起一片嗡嗡嗡的的声音。钟进卫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他们是不大相信,就又喊道:“对,你们没听错,想回家的,发给你们路费,让你们安心回家。”
孙承宗看钟进卫好像说完话了,就补充一句:“让你们能顺利回家过年。”
钟进卫一听,愣了下,原来要过年了啊,钟进卫是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孙承宗的话传递出去后,嗡嗡嗡的声音变为一片沸腾声音,最后,所有的汰兵都跪了下来,朝着京师的方向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只能用这种虔诚话语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大家先吃饭,吃完了,想回家的就开始排队。”钟进卫等汰兵们激动得差不多后,又说道。
等宣布完了处置措施后,他笑着对卢象升说道:“九台,刚说吃饭,我就觉得饿了,你这里有啥吃的没?”
孙承宗也呵呵笑着要一起吃卢象升的,于是,他们就都留在集合地一起吃饭,也方便下午安置措施的实施情况监督。
中午这顿饭,这些汰兵们放下了后顾之忧,是吃的轰轰烈烈,一边吃一边聊,也一边互相庆幸。聊皇上的好,也聊自己的运气。
有些汰兵吃的很快,就在大名府兵丁的指挥下排起了长队。后续的人见有人先排了,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发完了路费,也三口两口的吃完,跟着去排了。
也有一部分人没有去排队,还在吃饭。
汰兵们一排队,就开始发路费了,这么多人,不抓紧时间,怕是搞不完。
也幸好人手充足,队列排了很多列。领到路费的,千恩万谢的离开集合地,走上回家或者去别地方的路。
魏三就是其中的一个,本来还想跟李老四道个别,但因为不知道李老四现在在什么地方,又不敢找监军,只好把这份情记在心里,回张家口去了。
有家的当然是回家了,一些没有家的见到有路费可领,也就去领路费了,就是打着领了再说的念头,有吃有花的,天下那不能去。
当然,还有一些就留在原地,有点彷徨,不知道去哪里。这些人基本就是家在京畿的,又没有那些无家可归还领路费的人的勇气。他们就这么等着一个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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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5
天色将近日落之时,排队的人终于伺候完了。二十多万人,就这么快发完路费,多亏了卢象升事先周密的安排以及有充足的大名府人员可以调配。
这个时候,孙承宗亲兵带领着一大群大名府人员搬来了各部军营空闲出来的营帐,开始给还留在汰兵集合地的人分发。
留下来的汰兵大概还有六、七万人,比预想的要少。
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中国人的恋家情节,有机会归去了,就再不肯留这里,何况是要过年了呢。就算是去曾经家所在地方的废墟上转转,也是好的。第二个原因是对于朝廷官员的不信任,怕留在这里又出什么幺蛾子。
孙承宗人老成精,把这两个原因大致解释给钟进卫听,然后又对卢象升说道:“九台,还要麻烦你们大名府一天,明天估计就可以走了,你的兵丁也还赶得及回去过年。”
卢象升连称不敢当,顺便把属下刚报过来的数字给孙承宗汇报了:“本兵,目前还留在营地,待朝廷安置的有六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
孙承宗点点头道:“好,那我和监军就先回中军帐,给皇上写奏章,汇报下今天的汰兵情况。”
然后孙承宗就和钟进卫骑马离开了汰兵集合点,回中军帐去了。
回到中军帐后,写完奏章,监军照样进行签字,还是让东厂王鹏送往京师。毕竟,剩下的汰兵也得尽快处理掉的。王鹏这位能打的汉子,这次跟钟进卫出来,无奈的充当了跑腿的信使了。
忙完了一切后,钟进卫回到自己的营帐,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自己安置。
李老四见到钟进卫过来,想起身行礼,却又碍于屁股疼痛,起不来。
钟进卫也不在乎这些虚礼,让他趴着别动。
跟李老四聊了会天,了解了下李老四的情况,知道他光棍一个,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境界,就安慰了他几句,顺便表扬了下他的义气,然后让他好好养伤。
在李老四的千恩万谢中,钟进卫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床上休息,然后,想着今天的事情。
每天睡前都总结下当天的情况,然后想想明天要做的事情。这是钟进卫的一个习惯,在上学的时候保留下来的,很有用。
他想着汰兵这个事情,也算是各种因素凑到了一起,才顺利得以完成。
如果关宁军不是骑兵,恐怕威慑不了其他将爷;如果祖大寿不是有先跑的案例而惶恐,恐怕也不会如此配合;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恐怕汰兵也不会有这个效果;还有,建虏,老天爷都没有来捣乱,这其实也是重要因素,这些只要有一个出现问题,就不会有现在这个汰兵结果。
有的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像明王朝的灭亡,也是各种不利因素凑到了一起的结果。
老天爷把自己穿越到了明末这个时候,看来也是不想看到中华大陆沉沦到几百年的黑暗之中吧,钟进卫想道。
这次的汰兵也有几个地方要注意。第一,汰兵数量如此之多,说明大明军队的腐败程度之深,靠旧制怕是难以挽回了。像历史上卢象升这样与兵同甘共苦的将领好像也只有他一个,太不靠谱了,只有靠军制改革来挽救大明军队。对了,秦良玉的白杆兵也是一支强军,不过这是土司私兵,自然没可能自己吃自己的空饷。对大明正规军,没有借签的地方。
第二,中央一定要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作为威慑,这次是凑巧靠了关宁军,下次呢,恐怕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一定要建议崇祯皇帝重新编练京师三大营才行。时间越早越好,早点完成,就能早点威慑其他军队进行军制革新。
想完了这些又想起孙承宗说的快要过年的事,恐怕今年是过不成了,那些建虏鞑子至今还在祸害京畿之地的百姓,朝廷救灾都救不过来,那还能庆贺新年啊!
钟进卫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寻他的阿奇去了。
第二天早上,钟进卫和孙承宗在汰兵集合地视察汰兵的情况,并且让人把多余出来不多的营帐送往京师城里的王恭厂难民营,那边的百姓也急需这些营帐的。
卢象升已经按照军中条列,把汰兵进行了简单的编制,效果还是可以的,原因可能是这些人毕竟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有一定的意识。然后就开始组织大名府的兵丁分批回大名府了。之所以要分配行动,一则是减轻京师的压力,二则担心汰兵的情绪,不敢一下就全部撤走。
孙承宗和钟进卫对卢象升的工作很是满意。孙承宗赞不绝口,钟进卫表示要给他请功,把一向比较冷面的卢象升都给夸红了脸。
聊了一通后,孙承宗让钟进卫爱干嘛干嘛,反正管不着他,自己要去召集各路将领商量如何训练和协调作战的问题了。
留下来的兵丁虽说算是强兵,但如果不加训练,直接拉上去和建虏决战显然是不现实的问题。
钟进卫对古代练军也很感兴趣,想去瞧瞧,结果,这个时候,圣旨到了。
圣旨的内容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汰下来无处可去的兵丁和京师难民一同对待,只是城里空间有限,就让汰兵继续留这里,等待户部派人过来登记各人技能。
二是表彰了孙承宗,让其继续军营后续事宜。
三是让钟进卫回京师觐见,另有要事商谈。
当下,各人做各人的工作,钟进卫就随天使回京师去了。临走之时,让孙承宗的一个亲兵通知李老四,等他伤好就去京师中兴伯爵府报到。
等见到崇祯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在路上随便吃了点。天使也不敢对钟进卫有意见,中兴伯的名声,在宫里已经开始慢慢的传开了,知道这个是神人,又是崇祯皇帝非常器重的人。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后,猛一阵夸,夸得刚把厚脸皮练出几分的钟进卫重现原形,面红耳赤的连称不敢当。
其实也确实是,如果不是有孙承宗这位朝廷老臣镇着那些兵痞子,光靠钟进卫,是搞不定的。
最后,钟进卫就用他的老招数,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您招臣回来是要商讨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崇祯皇帝的脸就下来了,气愤地对钟进卫说道:“朕给钟师傅看看朕的子民,还有那些文臣武将,勋贵皇亲,在朝廷危难之时的表现。”
然后,他让边上的内侍把一份奏章给钟进卫看。
钟进卫一听又要看奏章,那是相当的头痛。这些天,天天忙事情,根本就没时间学习繁体字和看古代的书籍,心底对繁体竖排的奏章很是排斥。
不过也没办法,静下心把奏章给细细读完,理解了其中的内容后,才看向崇祯皇帝。
没想到崇祯皇帝又让他看一张纸,钟进卫刚如释重负的脸立马又苦了下来,只好接过来继续看。
两份东西都是有关联的,钟进卫一看就知道了。看完之后,再次看向崇祯皇帝,心里道:别又给我看奏章啊!
幸好,这次没有了,崇祯皇帝看钟进卫看完了,带点愤怒地道:“钟师傅,你看看,这就是朕的臣子啊,治理天下的左膀右臂,竟然都是这样的人!”
其实,这样的结果,钟进卫早有所料,劝慰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事,臣早有预料,一时半刻要改过来也肯定是不可能的,咱们慢慢的对付他们,改造他们好了。”
崇祯皇帝一听,忙道:“钟师傅,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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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6
崇祯皇帝等他们客套完了,就把钟进卫的意思说给毕自严听。
毕自严虽然也是搞金融工作的,但由于时代的限制,对纸币的这种种要求认识的也不深刻,因此才有上面这张图样。
现在听崇祯皇帝说了之后,想了片刻,奏道:“陛下,有一人,姓胡名正言,字曰从,号十竹,安徽休宁县人氏,擅长篆刻、绘画、制墨等。天启七年,辑有《十竹斋画谱》,用他所独创的“饾版”、“拱花”印刷技法印制,其墨色精美、雕刻细腻。是此道中的大师人物。”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有点好奇,所独创的“饾版”、“拱花”印刷技法,听着好像很厉害,于是问道:“什么是饾版、拱花?”
崇祯皇帝也没听过,听钟进卫问了,也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态,等待着毕自严的解释。
毕自严微笑着道:“饾版印刷,是根据印色需要,每色刻一小版,印时依序逐次套印,状如拼凑饾饤,故名饾版。”
说到这里,钟进卫恍然大悟道:“是彩色印刷么?”
“中兴伯所言极是。”毕自严表扬道。
“那拱花呢?”钟进卫问了另外一项技术。
“拱花就是一种不着墨的刻版印刷方法。用凸凹两版嵌合,能使版面拱起花纹。”
这不就跟后世的凹凸印刷差不多么。不错,钟进卫一听很是兴奋,这两种技术在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民币上都有使用,现在要用出来,估计也没人能造假了。
毕自严还在献宝,不过是对着崇祯皇帝的,他说:“陛下,臣正好收藏了一套十竹先生所出的《十竹斋书画谱》,臣明日带来献于陛下,陛下看了就能知道十竹先生的技艺。”说完了心里又微微有点心疼。
崇祯皇帝对于毕自严所描述的已是好奇,见可以看到实物,更是高兴,当下,他问毕自严道:“毕卿,这位十竹,眼下是在那里?朝廷印制新式纸币怕是离他不得。”
毕自严想了下,说道:“臣听闻他离开安徽休宁,前往南直隶了。”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钟进卫也笑着说道:“应该是要这个人不可。纸币印刷精美的话,说不定对纸币的发行,推广都会启到很好的效果。”
“好,朕派锦衣卫前往安徽,南直隶寻访这位十竹先生,请他来京师参与国事。”崇祯皇帝当下拍板。
议完此事后,没毕自严什么事,他就告退回去干活了。建虏入侵以来,他的事情应该是六部尚书里面最多的。
毕自严退出去后,一时之间,君臣两个相对无言。马上,钟进卫打破了沉寂,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次的汰兵,臣有几点总结,想跟您说说。”
“哦,钟师傅,有话尽管直说。”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是有什么见解要发表,一般来说,都是很有用的东西,所以很期待。
“陛下,外面的勤王军,一次汰兵,能汰掉如此之多的人数,剩下的是否强兵还有待考究。也难怪野猪皮的兵能肆虐到关内。”
“野猪皮?”崇祯皇帝不懂。
“哦,野猪皮,就是建虏,臣的一个蔑称。”钟进卫不小心口误了,只好解释道。
解释完了之后,他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知道现在京营和这些勤王军比,怎么样?臣好像听说现在京营放个炮,都能打到自己人。”
崇祯皇帝听了,脸色微微有点发烧。不过,对于钟进卫,崇祯皇帝也没什么保留的,道:“朕知道,眼下的京营,花架子比较多,真要去打仗的话,怕比勤王军也好不了多少。”
其实,不是好多少的问题,而是烂多少的问题,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更是严重。
“陛下,这次汰兵可谓很险。”然后钟进卫跟崇祯皇帝分析了祖大寿这支部队为什么配合,以及在汰兵行动中的作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朕之前答应了孙师傅,对祖大寿既往不咎的,这次汰兵中的表现,又让朕很满意。钟师傅可以使人告诉他,就算他与建虏作战被抓了,朕也信他是忠心的了。”
钟进卫的脑袋一下宕机,历史上祖大寿在大凌河战败假降后回归大明,崇祯皇帝反而升他的官,难道原因是在这里?可历史上自己没穿越啊。
想不清楚,还是不想了。钟进卫放下脑中的浆糊,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经过此次汰兵,觉得大明军制改革的必要性,认识更深刻。现在真的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一点,其实在之前的会议上,大家都已经有共识的,只是因为建虏尚在京畿之地,还没敢筹备这事。
“陛下,军制要改革的一个前提,最好是陛下手中有一支强军,威慑其他部队不敢有异动才行。”
是啊,朕的手里没有一支强军,否则也不会让化外之夷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崇祯皇帝想道。
其实在历史上,再过些年的崇祯皇帝,会对此更有深刻的印象。那个时候带兵的总兵之类,嚣张跋扈,简直就是军阀了,而朝廷对他们却无可奈何。甚至时任总理剿匪事务的卢象升都要出言相求祖大寿的一个家奴,只因他手里有关宁铁骑这支强军。
“陛下,臣建议对京营也来一次汰兵,然后选拔难民中强壮之士充入,加以训练。可以一举两得。”钟进卫向崇祯皇帝提建议。
边角的一个内侍听钟进卫这么一说,飞快的抬头朝钟进卫看了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动作,当然也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建议,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在御椅上沉思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对钟进卫说:“朕知道钟师傅的用心,是有一举两得之收效,但眼下不合适,朕没有孙师傅汰兵时候的关宁军,你明白么?”
听崇祯皇帝说孙承宗汰兵时候的关宁军,钟进卫那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钟进卫也知道崇祯皇帝担心的有道理,自己欠考虑了。
京营是拱卫京师的,要是汰他们的话,不比勤王军。勤王军的那些将领,眼下被汰兵了,回去照样能吃空饷,喝兵血,这也是他们最终没有闹的一个原因。
而京营,要是被汰了的话,就没机会吃空饷了。这横刀夺财的事,怕是会有激烈反抗。在眼下这个关口,万一要是闹起来,谁都承当不了这个责任,说不得还便宜了建虏,可不能冒这个风险。
于是钟进卫点点头,心里暗道还是崇祯皇帝考虑问题老到。
“不过这一步棋子,朕迟早是要走的,到时候,还得钟师傅多帮帮朕。”崇祯皇帝道。
“陛下,臣责无旁贷。”钟进卫马上保证。
说完这个事情,好像就没事了,钟进卫就想告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私事。于是,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一私事。”
私事,这倒很少听钟进卫提,崇祯皇帝很感兴趣,于是问道:“钟师傅,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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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蒙陛下赏赐了宅子,现在已有落脚之地了。臣再住皇宫,就多有不便。而且臣收留了一些人,现在家里没有一个主事的。”钟进卫稍微有点忸怩的答道。
“哦,这事,朕还真忘记了。这样吧,朕让王承恩给你择一个良辰吉日,再搬过去。”崇祯皇帝从御椅上站起来,笑着对钟进卫说道。然后让刚才抬头的那个内侍去通知王承恩过来。
“陛下,现在外有建虏,内则需安置难民,朝廷刚又宣布不过年了。臣以为臣乔迁新居,当以低调为主,随便找个日子搬了就行。”钟进卫是出生在文化断层后的时代,所以这个什么吉日不吉日的,不是很讲究。
“这那行,日子一定是要择好的。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就不隆重的办了。朕现在很穷,就送你一幅横匾吧,朕亲自题词。”崇祯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向钟进卫。
到了钟进卫面前的时候,忽然低头在钟进卫耳边悄悄说道:“是不是急着取阿奇过门了?朕知道你还是未经人事的,要不要朕教教你?”
钟进卫一愣,没想崇祯皇帝会说这话,然后马上,就像喝多了酒,脸变的红彤彤的。他急忙双手乱摆,道:“那里,那里,不是的,不是的。”
“哈哈哈...”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这幅囧样,难得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收住笑声后,崇祯皇帝道:“朕想起来了,之前朕答应过封阿奇母亲为七品诰命夫人的。眼下阿奇不能随你前往伯爵府居住,正好随朕的钦使一起前往通州,也算是荣归了。”
这个时候,刚好在附近的王承恩奉命过来了,听崇祯皇帝一说缘由,细细一想,马上说道:“陛下,十二月二十九,刚好宜入宅。”
崇祯皇帝听了,就对钟进卫道:“这几天,钟师傅帮了朕好多忙,朕就放你几天假,送阿奇回家吧,然后在二十九之前赶回来居新家。”
这主意不错,自己也很期待,历史上的民族英雄,阎应元,自己的大舅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钟进卫想到这里,赶紧点点头,道:“多谢陛下。”
“朕看你那猴急样,那就定明天去通州吧。”
钟进卫无语,自己没猴急吧,只是点头点快了点而已。
当下,也没其他事情,就回偏殿去跟阿奇报喜了。
钟进卫来到偏殿后,谢过带路的内侍。没办法,虽然已经认识路了,但还是要有内侍带路才成,要不被抓被打被杀都是有冤无处诉的。
偏殿门口的侍卫已经撤走了,一则是钟进卫不再被雪藏,二则崇祯皇帝现在基本不过来偏殿了,有事就招钟进卫过去,就是过来,也是自己带足了护卫。
钟进卫住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个殿门的左边一扇单独开,声音很小。
他想给阿奇一个惊喜,悄悄的推开这边的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很快就发现阿奇就坐在摆黑板附近的椅子上,侧对着大门,专心埋着头,在搞什么东西。
钟进卫很好奇,慢慢地从阿奇背后方向绕过去。
一直走到阿奇的背后,仍然没有被发现。钟进卫伸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阿奇左手按着一个小木头,右手拿着一把小刻刀,正专心致志地刻着,木头的上半部是一个头像,钟进卫的头像,脖子很长,显得有点夸张,现在正在雕刻身子部分。
之所以钟进卫一眼就认出了阿奇雕刻的木头是自己的像,很简单,雕像头发很短却不是光头,阿奇雕的是自己刚到这个时代时候的像。
有了这个初步印象,再凝神细看脸部,发现是越来越像,自己的脸部特征都被阿奇雕刻的清清楚楚。
“真像!”钟进卫不由赞叹出声。
阿奇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吓了一跳,右手一滑,刻刀在左手划出一道小伤口,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但阿奇没有管自己的手,慌忙转身看是谁在自己背后。
钟进卫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话吓了阿奇一跳,手也被伤出血了。当下一阵紧张,正好阿奇转过身来,就抓起阿奇的手来看。
阿奇正待挣脱的时候,发现是钟进卫,马上就停止挣扎,惊喜地道:“公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奴家以为您要好久才能回来。”
钟进卫也没顾上回答阿奇的问题,把阿奇受伤的左手捞到自己面前细细看了起来。还好,只是一道小口子,不需要缝针,涌出来的血成了一滴小血珠,停在阿奇左手的食指第一节侧面位置。
“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钟进卫自责道,然后也不知道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还是老人教的,俯首过去把血珠吸了吸。
阿奇看到钟进卫如此紧张自己,心里顿时感到甜甜的,从进宫之后,这么多年来,就公子一个人对自己如此之好,当下有点羞涩地轻轻喊了声:“公子...”话语中包含着一股浓浓地情意。
钟进卫见血不再从伤口上冒出来,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阿奇道:“阿奇,以后我再不吓你了。这种玩笑太害人,损人不利已。”
阿奇却是不说话,只是含情凝睇着钟进卫。
钟进卫从阿奇的眼睛里读懂了那股浓浓的深情,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身陷蜜缸里,很甜蜜。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互相凝视着。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非得掉身鸡皮疙瘩不可。
过了一会,钟进卫忽然慢慢倾向阿奇,伸出头去想吻阿奇。
没想阿奇神智却很清楚,没配合钟进卫的动作,只是含着一种乞求的意思,轻轻地道:“公子...!”
钟进卫立马像一只扎破了的皮球,刚才的念头一下没了。该死的封建思想,心里暗自咒道。要放在后世,不要说打个kiss,就是奉子成婚的都有不少。何况自己其实就是正牌的奉旨成婚啊!
不过在阿奇面前,钟进卫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轻浮,解释道:“我只是想凑近你,跟你说句话。”
阿奇一听有点好奇,不由问道:“什么话?”
“我...爱...你!”钟进卫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奴家也爱公子!”阿奇听了点点头也道。
咋跟电视剧上的不一样!钟进卫有点懵。不过他也是了解阿奇的,如果不是真的很爱自己,阿奇也说不出口来。
一切好像都不在钟进卫的掌握之中,当下就转移话题,回答阿奇之前的问题道:“你公子出门,难题立马解决,皇上就把我诏回来了。”
看着钟进卫那得瑟的样子,阿奇静静地瞧着,很熟悉的感觉,公子一点都没变。
钟进卫见阿奇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只好教育道:“下次你要鼓鼓掌之类的,鼓励下公子,本公子也不容易啊!哦,对了,阿奇,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阿奇乖巧得把木头给了钟进卫。这下,钟进卫看得更清楚了,不就是自己么,那衣服的领子,能看出就是自己后世时候的衣服。
阿奇在一边解释道:“奴家两日未见公子,就想雕个公子陪自己。”
手艺真叫一个赞啊,将来的老婆除了漂亮温柔,还心灵手巧。自己真心幸运,这样的女孩要放在后世,就是排队也轮不到自己去追。真心感谢穿越!
钟进卫感叹后,带着一丝神秘对阿奇道:“刚才我从陛下那里过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阿奇一听,很期待着看向钟进卫:“公子要搬出去了?”
钟进卫一听无语,不过幸好,有两个消息,于是道:“是,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跟你有关的?”
“是让奴家回家了?”阿奇一幅期待却又害怕失望的神情。
能不能笨一点,让我显示下存在感啊!钟进卫只好点点头,把崇祯皇帝的决定原原本本地说给阿奇听。
看着阿奇听了后那开心的样子,那笑容,就像一朵盛开起来的花儿,给阿奇增添了一份份外的美丽,也让钟进卫感到自己的心里很是满足。
忽然,阿奇有点担心的对钟进卫道:“公子,奴家有点担心母亲和兄长。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是啊,虽然听王承恩说过平安无事,可十来年没有回家,惦记着的亲人,又怎么能用一句平安无事就能抛开思念和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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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7
钟进卫安慰阿奇道:“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切都好,明天不就能看到了么。”
阿奇点点头,然后对钟进卫道:“公子先歇息下,奴家去给公子烧水。”
“不用,我这里也有个事情,你帮帮我。”钟进卫叫住了正想离开的阿奇。
阿奇一听,自己能帮公子,马上停了下来,看向钟进卫。
“以后,你要教教我毛笔字,然后陪我读书。”钟进卫在阿奇面前的脸皮已经有点厚了,说这事一点不脸红。心里还在想:要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漂亮女友辅导自己功课,嗯,就天天上晚自习去。
阿奇的脑海中马上显出钟进卫那歪来扭去的字,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刺激到钟进卫自尊心,强忍着收住了笑声。但看看钟进卫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也就不再强忍笑意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偏殿响起。
当夜,寒风凛冽,大街上基本看不到人迹。紫禁城北的恭监胡同,离街口的第三间大宅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一左一右,都上书一个“李”字,灯笼发出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府门前面一块地。
终于,夜景如画中,不再只是灯笼晃动,有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李府门口。那人全身裹在厚厚的貂皮大衣中,头上也戴一顶很大的毡帽,帽沿压得很低。这份打扮让人看不出他的体型和面孔,如果要说怕冷,好像有点过了,倒像是做贼似的,怕人认出来。
来到李府门口,这人忽然左右看了下两边的街道,空无一人,这才转头拉着门环叩门。
朱漆的大门过了一会后才被人打开一条缝,有一个抱怨声紧接着传了出来。但很快,在叩门之人露出面孔后,里面的人收住抱怨声,把来人让了进去。
等门房把大门重新关上之后,露出面容的人,问道:“我干爹现在在哪,有要事要拜见干爹。”声音有点尖,不像男人,也不似女声,倒像个阉人。
“现在好像睡了,你直接过去寻老爷吧。”门房直接道。
不是很正常,来人竟然能登堂入室到主人卧房去?这个门房是不是冻迷糊了。
没想来人却一点也没惊讶,点点头,径自绕过影壁,直接去了。
来人熟门熟路,穿厅走径,很快来到主人卧房前。
他发现卧房还亮着灯光,于是,伸出左手,在门框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压低嗓子道:“干爹,干爹。”
“谁?”里面传出略显苍老的声音,也是比较尖细。
“是儿子王宣,有重要之事禀告干爹。”门外之人轻声回答道。
里面的人知道王宣在他的干儿子中是最知道轻重的,不会因为小事而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于是对着门外道:“你去隔壁厢房坐会,干爹马上就到。”
王宣听完,就径直来到隔壁的厢房,从房门边角的一个架子上摸出一块火石,点亮了厢房中的火烛。
然后把毡帽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衣架上,坐一边等着干爹的到来。
没多少功夫,一个头发有点灰白,盘着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的人踱步进来,顺便还自己关上了门。
王宣一见来人,就跪了下来道:“给干爹磕头了。”
“起来吧,这么冷的夜,过来是何事?”来人在厢房堂中的正位坐下道。
“干爹,今日是儿子在殿中当值,听到了一些消息,和干爹有关,特来禀告。”原来这个王宣就是白日有异常举动的那个内侍。
“嗯?”
“干爹,那个中兴伯,今天跟陛下说,要按城外勤王军的汰兵之法整顿京营。”
“什么?你听清楚了,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干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对此消息很是震惊。
“皇上说是暂缓,并且说要让中兴伯在此事上出大力。干爹,您掌管着京营,要是真要如此整顿,咱们的油水可就没了。”
原来这位王宣的干爹就是执掌京营的司礼监太监李凤翔,他听到不是马上就整军,就暂时放下一颗刚提起的心,缓缓地坐了下去。
京营历来是他和保定侯梁世勋轮流掌管的,里面的大小将官都是他们俩的亲信。可以说,京营就是他们俩的一亩三分地,谁想动都要先问问他俩才行。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这个消息,缘由就是,京营是他们的一个最大的财源。军饷的冒领是一个发财之路,喝兵血也是一个发财之路,把京营的兵丁拉出去白干活还是一个发财之路。
之前为糊弄崇祯皇帝,就只有一小部分人会有训练,而且训练重在摆架子而已。所以崇祯皇帝虽然知道京营有问题,却没意识到整个京营都烂了,现在只怕是就能欺负下老百姓而已了。
王宣也是从这里面捞有好处的人之一,白日听到要被人断财路,当然是不甘心的。李凤翔对王宣点点头,表扬道:“这次,你做的很好,此事我会记住的。”
王宣一听,忙又跪倒拜谢道:“多谢干爹,儿子是气愤那个中兴伯竟然敢插手咱们的地盘,儿子以为,要让他受点教训,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凤翔听完王宣的建议,想了一会,透着一股阴冷,缓缓地道:“这个中兴伯,突然崛起在大明官场,他想帮皇上,咱不拦着。但要动到咱家的头上,而且还是咱们最大的钱财来处,咱家就不能不管了。”
想了想,又对王宣说:“保定侯可知此事?”
王宣摇摇头,讨好的说道:“干爹,今日下午才有此事,儿子是第一时间前来向干爹禀告,保定侯怕是不知。”
“好,咱家已知此事,你先回去,和平时不要有两样,免得被人察觉你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讳,到时谁都救不了你。”李凤翔叮嘱王宣道。
“多谢干爹提醒,儿子定当小心行事。”
“不要马虎大意,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又出来了,千万小心行迹。”
“是,干爹。”王宣赶紧遵命,他们是知道厂卫的厉害的,不敢不小心。
“好,那你从后门离开吧。”李凤翔吩咐道。
“那儿子告退了,干爹也早点歇息。”王宣说完就倒退出门,顺手把门边的毡帽拿过来重新罩到头顶,往后门而去。
李凤翔在里面坐了好一会,然后走到门口那喊道:“李福。”
李福是他府上的管家,也是他老家之人,在他发迹之后主动过来投靠他的。办事牢靠,是他的心腹之一。
听到老爷叫唤,赶紧过来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凤翔招招手,让李福走到近处,然后低声吩咐道:“你明日一早亲去保定侯府上,面见保定侯,约他明晚戌时一刻(晚上七点半)在老地方见面,就说咱家有要事相谈。注意行迹,别被人发现。”
“是,老爷。”李福躬身道。
“好了,现在去休息吧。”李凤翔吩咐完了后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晨,冬日还没升起,寒风依旧肆虐。但钟进卫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这一行人,除了阿奇坐马车之外,包括一名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钟进卫和两位东厂护卫都是骑马的。
宦官和锦衣卫是公干,传旨而去。东厂护卫,也就是顾百川和王鹏,这次又受命随行,保护中兴伯的通州之行。
钟进卫和阿奇算是省亲了,私事,就没有穿公服,为此顾百川和王鹏也是便服装扮。
通州,位于京师东北方向,离京师大约五十里上下,快马半天能到。
因为钟进卫还不会骑快马,而且阿奇是坐马车前往,速度就快不起来,按正常预估,到通州得要一天时间。
这一行人,走在京师大街上,宦官,锦衣卫,平民夹杂着,显得有点另类,吸引着为数不多行人的目光。
钟进卫发现后,觉得太引人注意也不好,就对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道:“三位兄弟,你们是公干,我们穿着便服,不是很方便。而且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耽搁行程。要不,你们先走吧,我们慢慢赶路。”
谁都不愿意在这寒冬腊月里,慢走在路上挨冻,见中兴伯如此建议,宦官和锦衣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下告辞先行。剩下钟进卫一行人,按照正常速度向通州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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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8
钟进卫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坐下后,发现没人上来招待,就四下找掌柜。
在里面靠锅台一侧的桌子那,坐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只是并没有平时在酒楼见到的那种掌柜身上所具有的勤快,好像是在发呆,见客人来也不招待,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掌柜的,小二?”钟进卫冲那人乱喊。
锅台那边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显然是听到声音才伸出来的,看样子是正在烧火。
“掌柜的,有客人。”那年轻人冲着那个坐着的人大声喊道。
掌柜条件反射式的抬起头,看看那年轻人,双眼还在失神状态,过了一会会,才回过神来,道:“哦,好,马上。”
掌柜这才恢复他应有的勤快,快步走到钟进卫这边,面带笑容道:“客官,请问要什么?”
钟进卫看掌柜脸上的笑容,觉得有点别扭,皮笑肉不笑,一看就很假。心里有点不喜,道:“喊你半天了,你这里有什么吃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店有热水,热茶,热粥,咸菜,馒头。”掌柜陪着笑道。
“就这些?”钟进卫有点惊讶。
“客官您看看小店周围就知道了,建虏走了没多久,才搭起来,没啥吃的。”
“那就先来壶热茶吧,等我同伴到了再说。”钟进卫很无奈。
这时,顾百川已经走过来了,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就对钟进卫道:“公子,待王鹏他们到了,有干粮带着,让他们热热,就可以吃。”
钟进卫点点头,看着掌柜的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下话,然后又坐那发起呆了。
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店小二吧,从锅台那拎了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走过来,给钟进卫和顾百川倒上热茶。这过程中,看得出来,小二的手脚有点生疏,茶水都有溅出少许。
顾百川在一边看了,有点不满道:“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么?”
小二回头看看那发呆的掌柜,转回头来,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请多包涵。咱家掌柜的,刚经历了家破人亡,这里以前最大的一间客栈就是掌柜开的,生意兴隆,又有一儿一女,日子红火。这建虏一来,全没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同情的看看那掌柜,也不再有啥要求了。
顾百川却问道:“建虏就放过他了?”说完,朝掌柜的努了努嘴。
“掌柜的刚好去京师和老主顾谈生意去了,因此避过了一劫。”
顾百川听了倒也合理,就点点头。
钟进卫眼尖,发现掌柜那发呆的眼睛看着的方向,也就是棚子边上的一个架子上,放有两个小风车,彩色纸做的,很是好看。心里不由一酸:这怕是掌柜给他那一儿一女买的吧。只是物还在,人已逝。
那小二继续解释道:“俺也是刚来,京师那边汰兵,俺就是被汰下来的,无家可归,经过这里的时候,蒙掌柜的收留,就做起了店小二。也是刚刚的事情,所以手脚生疏,还请客官包涵。”
钟进卫看看小二的样子,好像没有认出他来。也是,几十万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认出他来,就算能记得相貌,怕也不会相信他是勤王大军的监军。
冲着小二点点头,钟进卫道:“没事,你去忙吧,我们喝茶等等同伴就成。”
小二看他们两个都很好说话的样子,就谢了后回锅台那边做事。
这时,从通州那边过来一个旅人,也进了这家棚子喝热茶驱寒,就坐钟进卫他们旁边一桌。
钟进卫和顾百川没事就聊天来解决等待的难熬。
聊天嘛,啥都聊,一会就聊到了这几天京师的热门事件,义捐风波。
没想隔壁那个旅人一听钟进卫和顾百川聊京师的事情,就凑了过来问道:“两位,可是刚从京师过来?”
顾百川有点警惕地打量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那人一见,连忙解释道:“咱是通州县下引炕村人,姓刘名大。想去京师打探点消息,听两位说话像是从京师过来的,所以想问问。”
钟进卫看这人相貌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回答道:“我们正是从京师过来的,不知你要打探什么消息?”
“不知皇上是否有判袁崇焕什么罪名?”旅人刘大问道。
问完后,看看顾百川那警惕模样还保持不变,只好又说道:“俺们村子百十多户,就离通州不远,被建虏杀的只有十来个人了,都是碰巧进了通州城做事,才逃过一劫的人。听通州的亲戚说,皇上已经抓了那个袁崇焕,想知道什么罪名,最好是杀头,俺们村的人都要去看。”
那边掌柜的听到“袁崇焕”三个字,一下也朝这边看过来。听到议论的是袁崇焕罪名,就围了过来。
钟进卫听到刘大的话,感到很奇怪,一个村民,也关心这事,说最好杀头,还要去看。不由问他道:“你怎么就想袁崇焕死呢?”
刘大还没来及说话,凑过来的掌柜在边上咬牙切齿的道:“巴不得这袁贼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顾百川这时不再警惕那个刘大,好奇的问道:“这么恨他,你应该恨的是建虏才对吧?”
掌柜的看着顾百川道:“当然要恨建虏,但更要恨那个袁贼,要不是他,建虏那会来这里杀人。”
“建虏不是绕过山海关进来的么,据说应该是通过那个什么刘策的防地进来的。跟袁崇焕关系不大吧?”顾百川又道。
掌柜的没说话,那个刘大就先开口了:“这位兄弟,你这就说错了。”
“何解?”
“俺们大道理不懂,就只知道一个事情。俺们山上有狼,老下山糟蹋牲畜,有一个人说只要俺们凑钱给他,他铁定把狼打死。等俺们把钱凑够给他,结果狼没打死,反而跑村里,绕过篱笆墙,把人给咬死了。你说,俺们是恨篱笆墙防不住狼呢,还是恨这个打狼的人多点?”
顾百川听了不再开口。钟进卫心里却道:这些百姓要是知道那个打狼的人就跟在狼后面,看着狼来村里咬人而不敢上前打斗,说不定会更恨呢。
那掌柜的接口说道:“客官,您说的对,您去京师,来我这店歇息,我都给你免费,只是有消息要告诉我,我也与这袁贼不共戴天。”
当下刘大和掌柜有了共同话题,也不管钟进卫和顾百川了,直接去隔壁桌子说话了。
钟进卫和顾百川互相看看,也没有说话,觉得这打狼的人不管是否与狼有勾结,都有其取死之道,老百姓都是有自己朴素的想法的,公道自在人心。
就这么喝着热茶,听着旁边的两人的话语,时间不知不觉的被耗去。
一壶茶将完之时,听到了马车的咕噜声,阿奇总算是到了。当下,钟进卫和顾百川迎了出去。
看看时间也将近中午,顾百川就让王鹏把干粮和肉脯拿出来,找小二去热了。
钟进卫就扶着阿奇出马车,来到棚子里歇息,马夫自去停车。
很快锅台中飘出肉香,引得边上几个人的肚子起了反应,“咕咕,咕咕”的声音此起彼伏。
反正干粮比较多,钟进卫就邀请这几个苦难之人一起过来用餐。
用几个桌子拼成一个大的,阿奇乖巧的坐在钟进卫身边,王鹏和顾百川分坐两边,掌柜和刘大以及马夫谢过之后也在一边坐了。
刘大边吃边说道:“公子,你们是从京师往通州的么,没事最好不要再往北走了,不知道建虏何事会回来的。”
钟进卫点点头,道:“就到通州,不再往前了。”
“那就好。”说完,往嘴里又塞了块肉片,嚼一下就咽下去了,然后又伸出筷子去夹下一块,嘴上趁空感叹一下:“通州城幸免于难,真要多亏了孙阁老啊!要不是他,又是一城百姓要遭殃,俺那亲戚家里都供上了孙阁老的长生牌位呢。”
钟进卫笑笑,老百姓也是恩怨分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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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8
就在钟进卫他们在废墟棚子里边吃边聊的时候,传旨宦官和两位锦衣卫就已到达通州了。
他们进到通州后,直接沿城门大街往城中走,来到通州县衙门口。
传旨宦官并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身后的一个锦衣卫催马上前,对迎上来的一个衙役道:“速去通知你们县令,皇上有旨给城内百姓,着他令熟悉城中之人带路。”
那衙役看这架势,不敢怠慢,忙飞奔入内禀告县令去了。
另外一个锦衣卫低声对传旨宦官说道:“不如咱们先入内歇息,吃了饭再去传旨?”
传旨宦官斜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是给中兴伯的未来丈人家传旨,他老人家正在后面赶来,要是怠慢了传回宫里,你我都没个好评语。”
锦衣卫听着也是,就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很快,通州县令带着衙门捕头迎出县衙,见到骑在马上的宦官和锦衣卫,躬身一礼道:“下官拜见上差。不知上差是传旨给那一户人家?”
那前头的锦衣卫说道:“通州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
县令听了再上前一步,放低声音道:“请问上差,是为何事,鄙县所辖之地,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锦衣卫看向宦官,宦官点点头,表示无妨。锦衣卫就道:“阎家入宫的宫女有救驾之功,皇上允其还家,并赐其母为七品诰命。”
原来是这样,县令点点头。没想锦衣卫又补充道:“另有赐婚,将其许配给中兴伯为正妻。”
都是好事,县令的心也就放下了。不过对于中兴伯,也没有多大上心。因为大明封爵,这些年来一般都是外戚,就得个爵名,没啥权力。更何况那啥中兴伯的名号也是没听说过的。京师的事情没有这么快就八卦到通州。
当然,终归是好事。通州县令让那捕头给上差带路,然后又对宦官一行人说道:“几位上差办完差事,下官在衙门后堂设一薄酒,略尽地主之宜。”
宦官点点头,然后跟随捕头走了。
捕头一边带路,一边让一个腿快的捕快前头报信。
王城小巷,听这地址就知道不会是豪门大宅之地。巷道狭窄,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进出。
第九户人家,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捕快很快找了过来,“啪啪”的敲起了门。一边还喊道:“有人么,快开门,有急事。”
院中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是找我家元儿的么?他已经去巡城了。”
“不是,是找阎老太的,您是么,快开门,有急事。”捕快听到声音,就停止了敲门,大声回道。
可能是里面的老妇觉得奇怪,静了一会,没有动静。
隔壁的邻居反而被声音给惊动了,开门看了过来,见是一个捕快,就帮着喊道:“阎嫂子,是县衙的捕快哥。”
捕快这才发现自己太急了,忘记报自己的身份。于是喊道:“我是衙门的赵二,快点开门,天使马上就到了,要准备迎接。”
里面的老妇听了邻居的话音,已经向门口走过来,这时听赵二一说,愣了下,不确定的道:“啥天使?”
这时阎家的左邻右舍又出来几个看热闹的,都是妇人为多,听着也感到奇怪,什么天使?
赵二急道:“就是钦差,皇上派来的,过来给您传旨的,有大喜事呢。”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仿佛赵二的话像是蒙人的,怎么可能,吓人吧。谁也不想接口,免得受骗。
阎老太这时走到了门口,把门打开,看着一脸汗水的赵二,露出焦急的神情,倒变的半信半疑,问道:“是咱家,没搞错么?”
“怎么会,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上差说的清清楚楚的,你是不是有个女儿进宫当了宫女的?”
阎老太一怔,心底涌出自己那个闺女的身影,想起离开家时候的不舍,不由得心中一酸,点点头。
“那不就是了,地址没错,姓氏没错,事儿也没错,赶紧准备吧,上差眨眼就到了。”赵二急道。
邻居一听事情是真的,一下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老户人家就给后来搬过来的邻居介绍阎家闺女,那是多么的聪明伶俐,漂亮乖巧,从很小就能看出来有福分什么的,反正类似的话一堆。
阎老太听赵二催的急,一下也慌了手脚,急忙转身喊着:“儿媳妇,儿媳妇,快出来...”
左边一门很快打开,出来一个麻布粗衣,却很整洁的妇女,大约二十多点年纪,回应着阎老太的话:“婆婆,有什么事么?”她在里面关了门刚哄儿子睡着,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是觉得有点闹哄哄的。
阎老太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赵二急的不行,入得门,然后直接指挥道:“钦差马上到你家传旨,赶紧收拾下你们客厅,摆香案迎接。阎老太的衣服也要换换,你们拿出最好的衣服赶紧换下吧,你儿子呢,赶紧去叫回来。”
赵二一下说了一堆,阎家的邻居都已围到了门口,看阎家两个好像都不知所措的样子,马上涌了进去,开始帮忙。打扫的打扫,收拾凳桌的收拾凳桌,还有几位老妇人就催着两位当事人都进去换行头。另外还有一位隔墙喊她儿子快去民壮巡防之地找阎家大哥。院子里顿时热闹一片,也乱成一团。
总归是赵二有点见识,当起了现场总指挥,指挥一群热心的大妈们布置起现场。
走的再慢,也不会比先来的赵二慢多少,正当院子里忙成一片的时候,传旨宦官和锦衣卫到了巷子口。
捕头听到第九户人家热闹成一片,心知没准备好,当下对宦官道:“上差,那边第九户人家就是阎家,眼下怕是没准备好迎接钦使。您看?”
“无妨,咱家也走累了,先在此歇一歇好了,站会再进去。”
没想这位传旨宦官那么好说话,捕头很是诧异。不过也不敢露出疑惑的表情,当下陪着三位上差站在了巷子口。
幸好,那边马上就静下来,想是准备的差不多了。捕头抬头看那边宅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赵二从那户人家探出头了。一看巷口,马上缩了回去,在那边喊道:“到了到了,不相干的人先回去吧。”
马上一堆人涌了出来,各回各家,然后竖着耳朵贴着门听动静。
捕头见了就引导三位上差前去阎家。
阎老太带着儿媳在门口那站着迎接,儿媳手里还牵着一个二三岁左右睡意朦胧的小男孩。
三位上差翻身下马,传旨宦官在两位锦衣卫的簇拥下进入阎家。来到阎老太面前的时候,不敢倨傲,微笑问道:“这位可是阎家老夫人?”
阎老太可能比较紧张,不知如何开口,忙点点头。
“您儿子可在家?”
其实这是明知故问,要在还敢不在门口迎接。
阎老太摇摇头,这才说话:“邻里已去寻他了。”
传旨宦官点点头,道:“圣旨有部分事情需阎老太和您儿子一起接旨。既然人未到,咱家就先歇息一下。”
后边的捕头心里连连诧异,从来没见过这么客气的传旨宦官,就是刚才对着县令都没这么客气啊。看来阎家要富贵了!
再说阎家邻居那儿子,飞奔到西城城门处,问守门的一个小旗道:“军爷,今天西大街的民壮巡视哪里?”
那小旗见这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知道有紧急事情,就指了指城墙顶上的箭楼处,道:“刚到那处,你喊大声点估计就能听到。”
当下,那人深吸几口气,平了平呼吸,然后大声喊道:“阎应元,阎应元,听到快点回下,你家出大事了?”这人真没轻重,大事是没错,你直接这么说,会吓倒人的。
果然,箭楼那闪过一个人,探头朝下面声音处看去,一边喊:“小五,我家出什么事了?”喊声如雷,也透着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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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19
“有天使到你家传旨了!”小五的喊声引来了周围一片注目礼。
“什么天使?”阎应元在上面一边问,一边开始往下跑。
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是正在巡城的,就回头对着箭楼那边吩咐道:“钱哥,队伍你帮忙带下,我家里出事了,要赶回去看看。”
“没问题,你快去吧。”一个略微有点苍老的声音答道。
三步并成两步,最后翻身一跳,从大半丈高的楼梯那侧身跳到地面。丝毫不停顿,跑到小五面前。
小五正酝气准备朝上面喊的时候,就发现阎应元已经跑过来了,当下赞道:“阎哥,你的身手真快!”
“废话,快说我家出啥事了,啥天使?”阎应元急着催道。
“皇上派来的钦差啊,到你家传圣旨了,你赶紧回去接旨。啊,阎哥,等等我,我也回去。”
小五的话还没说完,阎应元就“嗖”的一下,从他身边跑走了,直往家的方向而去。剩下一个声音留给了小五:“你慢慢来,我先回了。”
小五正准备跟着阎应元的屁股回去看热闹,城门口的小旗过来八卦了:“你说皇上的钦差去他家传旨了?不至于吧,丽亨不也就射死一个鞑子嘛!”话里带着一股不信,似乎还藏着一丝嫉妒。
小五看有人问他这个事情,也不走了,停下来说道:“怎么不可能,那天使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有两个锦衣卫随行,个个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县尊大人亲自陪同过去的。”
小五根本就没看到天使,只是根据自己的想象,开始瞎掰了。
这时一群路人已围到他身边,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来,这下可好,小五有点人来疯,一看就来劲了,展开他那丰富的想象,再加上从街头巷尾,戏曲杂戏里面听到的东西揉和起来,给身边的这群人绘声绘色得说出一个虚无的场景来,也浑然忘记了自己想去看热闹的心思。
再说阎应元用比小五少近半的时间跑回了王城小巷,刚到巷口,就发现他家门口有三匹马,由一个衙役牵着站在那边。
他连忙跑过去,也不跟那衙役说话,一边跑,一边喊着:“娘!”
门口那衙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刚看清是阎应元,他就带过一阵风,直接跑进门了。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只见门外冲进来的汉子大概六尺上下(约合一米八),身后斜背一把长弓,背后露出的箭筒比普通的要大,自然里面放的箭也多。两手垂腰,比一般人的手也要长一些。国字脸,英气勃勃的样子。
早在阎应元喊“娘”的时候,他儿媳就站起来了,等他到了院中时,已迎了上去。一边去帮他卸弓箭,一边说道:“妈陪着天使在堂上,相公快去拜见。”
阎应元麻利地把弓箭卸下交给媳妇,然后大步走到堂上。眼睛略一扫,就明了堂上的场景。
一个宦官坐在上座,母亲坐在桌子另外一边相陪。两位锦衣卫坐在宦官侧,他们的对面是本县的捕头。
当下,他喊了声“娘。”然后有点不知如何称呼其他人,一时愣在了那里。
他进来的时候,众人早把目光转向了他。传旨宦官见到他喊阎老太的时候,就明白这位,大概就是中兴伯将来的大舅子了。他笑着对阎老太道:“这位就是令郎么?”
阎老太连连点头称是,然后还记得要做什么,赶紧让儿子去换身衣服过来。
既然人已到齐,传旨宦官也就不再拖延了。就示意准备宣读圣旨,捕头退了出去等待三位上差传旨完毕。
阎应元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回来了,跟着母亲后面拜听圣旨。
圣旨的意思很通俗易懂,大概是崇祯皇帝经过布告事件后,知道对象的不同,写法也有所不同,效果会更好。
阎应元听着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妹子在宫里有救驾之功,因此赐母亲七品诰命;妹子也将被赐婚给中兴伯爵为正室夫人,现还家待嫁。
阎应元想起自己从小被选进宫去的妹妹,小时候粘在自己身边的妹妹,喜欢让自己推她荡秋千的妹妹;原以为再也难以见到妹妹了,结果妹妹却载誉归来,还给母亲挣了个七品诰命,想起因为妹妹被选入宫,而使自己免除了各类徭役。妹妹对阎家所付出的太多了!
这些想法都是一迅而过的事情,见传旨宦官传旨完毕,就抢先上前扶起母亲,上前接旨。
阎老太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接过圣旨后,传旨宦官道:“恭喜阎老夫人了,大喜的日子,赶紧准备准备吧,他们大概黄昏时分就能到的。”
按照阎老太的品级来算的话,只能称为孺人,但她又是伯爵的丈母娘,伯爵是超一品的存在,所以称阎老太为老夫人也是没错的。再说明末的礼节已经乱了,不是很讲究这个称呼。因此,两位锦衣卫在一边听着传旨宦官的称呼,一点都没奇怪。
阎老太对几位上差千恩万谢,还拿出了一支银簪子想塞给宦官当谢礼,家里实在是没有银子。
传旨宦官那敢要阎老太的银簪子,连忙推辞,然后借口去县衙还有事,就带着两位锦衣卫,到门口汇合等在那边的捕头,先走了。
等天使一走,院子里的几个人是又哭又笑,连阎应元都流出了欢喜的泪水。反而最小的一位没有哭,只是看看爹爹,又看看娘,再看看奶奶,小眼睛带着不解,一眨一眨的。
等外面的天使走出巷子口,阎家的左邻右舍一下全围了过来,连同一条巷子里远点的住户都跑过来了,把阎家不大的院子给挤的满满的。
很快,各种恭喜声,夸耀声响起,混合着小孩的尖叫,小院子一下热闹非凡。
还是阎应元沉稳点,从巨大的欢喜中醒悟过来,要赶紧安排事宜迎接妹子。
但马上又遇到了难题,刚才没顾上问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住房,吃食都不好安排。又不敢去追天使问个明白。
有人就出主意,先能安排几间房就几间房,吃食之类的,就去酒楼好了,没钱,大家凑钱。左邻右舍当下慷慨解囊,从自家为数不多的银钱里挤一点出来,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忙到差不多的时候,已是申时一刻左右了。又让阎应元前去南门接自己的妹妹,其他人就在阎家陪着阎老太。
整个过程中,基本阎老太就没做什么事情,活儿都被儿媳妇和邻居包了,自己就由几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老伴陪同,唠叨起阎应芳小时候的事情,说说笑笑,笑笑哭哭。
阎应元很快就赶到南门,因为是民壮的头领之一,又在守城之时杀过鞑子,所以守南门的兵丁也认识他。听他说了事情之后,也向他恭喜一番。
阎应元在得到允许后,一会就跑城墙上去嘹望,一会又跑回城门洞这里看看,生怕把自己的妹妹漏了过去。
一会儿想想妹子长得多高了,是否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聪明,一会又想不知道那个妹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妹子会不会好?
阎应元就在这样的忐忑中等待着妹子的到来。
再说钟进卫一行吃完中午饭后,也不再耽搁,告辞刘大和掌柜等人,赶往通州。
路上碰见几次明军夜不收从北向南呼啸而过,钟进卫他们也没有上前拦,只是退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因为一心赶路,等看到通州城池的时候,天色还早。当钟进卫告诉阿奇说看到通州的时候,阿奇在车里再也坐不住了。一直伸出头看着远处的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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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0
梁世勋一见到李凤翔进来,就迫不及待地从桌子边站起来,问道:“李公公,有什么事情得让咱俩亲自见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犯忌讳。”
李凤翔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把身上的行头卸下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然后一边走过去一边道:“咱家比你更知道轻重,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你以为咱家想来见你啊。”
梁世勋听了心里更是一紧,见李凤翔走过来,忙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凤翔坐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又觉得太烫,就放了回去,抬头对梁世勋道:“有人要断咱们财源。”
梁世勋本来正端着茶壶想给自己的茶杯也倒满,一听李凤翔的话,端茶壶的手停住了。然后马上把茶壶放到桌面上,也顾不得倒了,疑惑的问道:“咱们的财源?京营?”自己和李凤翔最大的共同利益点就是京营这块财源。但一般人没资格来动这块蛋糕啊。
他见李凤翔点点头,果然是京营。就又问道:“难道是皇上发现了?”
李凤翔的手套已经丢在桌子上,一边用两手握着茶杯取暖,一边对自己的同伙说道:“咱们也别把皇上当傻子,皇上肯定是知道一点,但了解的不会很多。”
“那?”梁世勋有点搞不明白了,这京营除了皇上之外,谁有资格来断他们财路。御史,兵部?都不可能,他们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怎么敢来说自己。
崇祯元年的户部给事中韩一良就是个例子,宁可自己被革职为民也不敢说出贪污行贿之人。
李凤翔也不再吊梁世勋的胃口,笨人一个,只会瞎猜。要不是靠着祖宗福德,有这个爵位和京营的权力,自己也不会跟他合作。直接说道:“有人向皇上建议,按照城外勤王大军的汰兵之法,汰兵京营。”
“谁?什么汰兵之法?”梁世勋连问两个问题。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队友是猪,刚发生的大事都不知道。李凤翔很无奈,给他先细细说了勤王军汰兵之法的厉害,只要不是久经训练之兵,是站不了多少时间的,而这又是军队的基础,这策不可谓不狠。
其实梁世勋也不是很笨,心思都用到了寻欢作乐上面去了。李凤翔这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要真这么做的话,吃不成空饷了,要后续还有什么动作,说不定兵血也喝不成,外快也不能捞了。这块收入可是保定侯府最大的收入来源,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当下,梁世勋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问道:“谁?那个gou娘养的向皇上出这毒主意?”
李凤翔也恨的咬牙,一字一吐道:“中,兴,伯。”
梁世勋一听,先是一愣,然后一下面红耳赤,猛的一拍桌子:“欺人太甚!”
李凤翔被他拍桌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茶杯里的茶水也溅出了不少,没想保定侯反应那么大,不由说道:“不至于要拍桌子吧?”
梁世勋一听,咬牙切齿地对李凤翔解释道:“我儿子前两日就是被这厮给打了,身上都打出了血。这两日我专门在找凶手,没顾上别的事情,今天下午才知道是这个新封的中兴伯干的好事,正想找他算账呢!”
对李凤翔解释了之后,又像是发誓似的自言自语:“俺老梁家世代单传,这次不但打伤我宝贝儿子,还要断我财路,我跟他誓不两立!”
李凤翔一听梁世勋的事情,稀疏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对梁世勋道:“咱们这事,据我所知,是这个中兴伯推动皇上想这么干的。只要断了这个推力,皇上应该会不了了之。”
“要京营的收入分他一份,我不甘心!”梁世勋恨恨地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人入伙,一起发财。这也是明末文官最常用的伎俩,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李凤翔阴阴地说:“也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的。”
梁世勋一听,定睛看向李凤翔,用右手虚空一斩:“干掉他?”
“这中兴伯是海外归来的宋朝后裔,只因救驾之功才被封为中兴伯,颇得皇上宠信。但他在大明毫无根基,势单力薄。”李凤翔给梁世勋分析道。
“那就干掉他得了。”梁世勋一听,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但又有传言说他是神仙下凡。”李凤翔忽然又转口道。要不是中兴伯要断他财路,他才不想去惹这个麻烦。
“神仙个屁,敢打老子的宝贝儿子,敢断老子的财路,不要说只是一个区区伯爵,就是真的是神仙,老子也敢杀。”梁世勋一阵发狠。
“你要干掉他,咱家没意见,但一定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老子找几个人去妓院跟他争锋吃醋,当作失手打死他就是。”这个时代还没有不去寻欢作乐的主,梁世勋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也证明了新开门七件事的普及。
“无知。”李凤翔很是无语,给了他一个评语。
梁世勋不解地看向他,这个方法不好?
“你知道他一定会去妓院,你知道他住哪么,平时出没什么地方么?都不知道就胡乱说话。”李凤翔很是不满。
“请李公公教我。”梁世勋只好问李凤翔道。
“这个中兴伯一直是住在宫里面的,平时很少外出。前两日去了一次城外军营而已。最近据说皇上赐了一座宅子给他,就在定府大街,离你的府邸不远。应该马上就要搬出宫了。”
“那等他搬出来再干掉他?”梁世勋不肯定的说道。
“嗯,最好让他死于意外。回去我再打听打听他的消息,有合适的机会,我派人告诉你,由你来安排人手。”
“没问题,我手底下一帮人闲得没事干,正好让这帮兔崽子活动活动筋骨。”人命在梁世勋的眼里就跟蚂蚁一样,一文不值,踩死就踩死了。
两人又商量了下细节,才散伙,各回各家。
再说通州王城小巷的住户,男女老少,个个吃的不能再吃了才罢休,就当提前吃了顿年夜饭。乡里乡亲的,还比较朴实,没有出现吃不了兜着走的情况。
看阎家人的架势,就知道这护送阎应芳回来的不会是普通人,喝得高兴的时候,就跑过去敬酒。
这些人敬的酒基本都被顾百川和王鹏轮流喝了,但就这样,钟进卫还是喝了不少酒。
阎应元就更不用说了,没人挡酒,又是高兴的事,加上性格爽直,就来者不拒,也亏了酒量大,到酒席结束仍然没醉。
吃饱散伙的时候,已是夜色幕幕了。因为酒楼是同一坊内的,回家才没麻烦。只剩下酒楼的老板在边笑边算账,难得的一笔大生意啊!
回到阎家,阎老太和女儿,儿媳妇睡一个屋,自然也带着小孙子的。钟进卫和大舅子睡一起,秉烛夜谈。顾百川和王鹏就睡在他们隔壁,以防万一。
这一下就把阎家的房子都挤满了,幸好来的人少,要多的话,就只有去客栈住了。
不说阎老太和久别重逢的闺女说什么话,单讲钟进卫和阎应元,酒喝多话就多,阎应元讲阿奇小时候的事情开始,一直讲到阎应元自己成家立业。钟进卫对阿奇,对阎应元的事情,都感兴趣,听的津津有味的。
说到立业,钟进卫更有兴趣了,问这位历史名人道:“大舅子有啥理想?”
阎应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就是一个黑乎乎的土胚而已。想了想道:“当然是能建功立业,挣一个大大的功名,不再让妹子来承担家庭的重任。”
“具体的呢?”钟进卫知道阎应元是被阿奇刺激了,所以才有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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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0
“大丈夫功名马上取,灭建虏,镇蒙古鞑子,除海河之寇。还大明百姓一个安宁!”阎应元语气和缓而又有力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以前就有过考虑的。
有志气,是大丈夫所为。不过灭建虏,镇蒙古,这个应该是大部分人都能想到的。阎应元后面还有除海河之寇,这个倒是很少能听到的。现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陆地上。钟进卫有点奇怪,就问阎应元道:“大舅子,灭建虏,镇蒙古我理解,这个河海之寇怎么解释?”
“妹夫你不知,通州乃京杭大运河之北端。船只南来北往,沟通有无。很多物资,包括粮食都是需要从南方运过来。比起陆运,载重,损耗都是大有优势,因此河寇为祸的话,影响甚大,通州都能感受到。”
阎应元给自己的妹夫继续解释道,“而通州通过北运河到达天津卫之后,走海河到大沽出海,也甚是方便。运河容量有限,大海却是无限,要没有海寇作祟,朝廷又开海禁,则百姓之福也。”
没想到阎应元的眼光比一般人看得长远啊!钟进卫心里暗赞一下,然后又考究他道:“那河海之寇该如何除之呢?”
“除河海寇之法各有不同,河寇多是弓箭相射,近了跳帮战。比人数,比勇力。而海寇,因无地形之限制,犹如马之于平原,故比远程,比船速。”
“那你可知西洋之火炮,船只之性能?”钟进卫继续问道,以后总归是要跟洋鬼子打的,他想听听这位历史名人的看法。
这下,阎应元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会,才道:“火炮之威,我已见识过,确实厉害。但西洋之船,还未有见过。”
阎应元是有点自怜,可惜自己从小苦学的一身箭术。虽然现在要让他单挑火枪手,没有丝毫压力,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以后肯定是火枪的天下。
钟进卫大概了解了阎应元有关河海战争的认识,然后又问阎应元道:“那么打建虏和蒙古鞑子又该如何打呢?”
“当整顿军队,鼓舞士气,各兵种相配备,粮草军械无忧,则不管建虏还是蒙古鞑子,都不是大明的对手。”阎应元毫不犹豫的答道。
“没那么容易吧?”“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之人,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多,选其精壮之士,组成军队,择良将统之。必所向披靡。”阎应元说的很坚决,只是说完了之后,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只是这些东西知易行难,大明很难做到啊。”
钟进卫知道阎应元说的是实情,而这点,其实很多有识之士都有认识到,但这样的人太少,拖后腿的太多,以致很难改变现状。
钟进卫想了想,对阎应元道:“你先不要管能不能做的到,以后你准备走哪条路?”
“我想等这次击退建虏之后,考考武进士看,以后就走这条以武报国之路。”有关这点,阎应元倒早有过考虑。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明末这个时期,就算你再有本事,武艺再是超群,朝中没人,或者手中没钱,就别想能中武进士。
历史没有记录是什么原因,让阎应元在崇祯初年一直默默无名,直到南明才有一个典吏之职,钟进卫估计,怕就是受到了种种不公吧。
现在,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因为他家的命运,由于钟进卫的穿越,彻底的改变了!
“下一次武进士考试是什么时候?”钟进卫问道。
“崇祯四年。”阎应元记得很清楚,马上出口答道。
钟进卫想着,现在是崇祯二年末,还有一年多时间,似乎太久了点。自己可以直接举荐他为国效力,凭着在崇祯皇帝面前的影响,应该也能有个不错的职位。但虽然自己这位大舅子的能力是足够了,可别人不知道,要到时候说三道四,大舅子的名声也不好听。钟进卫在后世的时候,也经常喷那些靠关系爬上去的人,而不会去考虑对方是否是有真本事的。
忽然,钟进卫记起一事,就问阎应元道:“大舅子,白日说的射杀一个建虏鞑子,是怎么一回事?”
阎应元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有点遗憾地道:“前些日子鞑子攻城,有个建虏重甲白甲兵攻上城头,众人不能敌,被我一箭射中眼睛。可惜尸首翻落城下,被他们抢回去了。因为没有首级,不能报功。但城里百姓却知此事为真,因此对我也甚是客气。”
钟进卫听了为他可惜,要是拿到首级的话,不说升级之类的,就是银子也有不少。
“你是当兵了,什么职位?”
“没,我只是由县衙出面组织的民壮之一,也算是个头目。”阎应元回道。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确实给了他不少实践机会,也算经历过了沙场。
钟进卫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选,然后对阎应元道:“皇上面前我能说上话,但直接在皇上面前推荐的话,怕别人会对你说三道四,所以,我想把你推荐给另外一个人,你去他手下效力,有了功劳,我再保举你去你想去的职位,怎么样?”
阎应元真是感慨,自己以前的时候,当上民壮首领之一,在县尊面前留了名号,靠的是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现在有了关系,一句话,就能把后面的路给定好了,上头有人和没人的区别真是大。
阎应元也不是迂腐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有勇有谋,文武双全之名。当下答应下来,但却还有一点顾虑,问道:“妹夫,是把我推荐给谁,有本事的人么?”
阎应元之所以这样问,只是觉得如果是把自己推荐给像通州总兵杨国栋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去。听到建虏的风声都准备跑路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到他手下就有啥功劳可立,弄虚作假就非自己所愿了。
钟进卫明白阎应元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放心,这个人是文进士出身,但你未必打得过他。”
阎应元有点不信,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心里只是想妹夫是没见过自己的一身本事而已。
钟进卫见阎应元没有说话,心知他在无声的抗议。这事要换作一般人的话,确实难以让人相信。可那人是万中无一的怪胎。
“我知道你估计不服气,等你见到了后,不妨跟他切磋切磋,你就知道了。你也可以放心,他是文武双全的人,又爱民如子,与兵同甘共苦,深受兵民爱戴。你到他手下,会很舒服的。”
阎应元不禁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还有这样的人?就算嘉靖年间成神的戚继光戚大帅,也只是世袭军户出身。妹夫说的这人还是文进士出身,自己还打不过他。阎应元是越想越好奇,越想越有非见一面的冲动。
“这位大人的尊姓大名是什么?”阎应元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不问。
“姓卢,名象升,字建斗,号九台。现任大名府知府兼按察使副使。”钟进卫爽快的介绍了那个怪胎。
“这...,妹夫,你推荐我过去,能杀鞑子?”阎应元有点迷惑,人家在大名府当知府呢,鞑子在北边,还挨不着啊。
“放心,鞑子有的杀。他也组织勤王军来到京师了。把一万多人直接裁到八百多人。你去了后,要好好表现,争取凭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钟进卫解释到后面,就叮嘱起来了。
“那是,我阎某人,不是靠关系吃饭的!”阎应元斩钉截铁地答道,话语里还透着一丝被看轻的不满。
“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动身?”钟进卫很欣赏这种自信,就又问阎应元的行程。
“妹夫什么时候回京师,我就什么时候跟你走好了。”阎应元的心中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我应该是后天回京师,不过马上要过年,阿奇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先一起过个团圆年。你先随我回京师见过卢象升,就赶回通州过年如何?”
家里有老母,妻子,幼儿,阎应元不能远行,但现在妹子回来了,就有人照料,而且后面还有一个中兴伯爵在,也不怕家里没男人受人欺负。所以他才说随时跟钟进卫走,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就答应回来过年。
前路已定,阎应元很是兴奋,更是睡不着,当下和钟进卫两个又聊了起来,一直聊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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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1
眼见清晨的亮光透过窗户印了进来,又听到屋外面有动静,知道是天亮了。
反正聊得高兴,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钟进卫和阎应元两个人都起了床。走到了院子中。
钟进卫在伸懒腰,阎应元却走到院子左边角落,双手各拿起一个大的石锁,开始练起了臂力。
顾百川和王鹏这个时候也起床了,来到院中。看着阎应元举石锁,暗暗吃惊,这石锁一看就不轻,但看中兴伯的大舅子举的丝毫不吃力。
阿奇昨晚也是很晚睡的,但因为习惯,所以这个时候已经起床和嫂子在操劳早餐了。
听到院子中有动静,阿奇就跟嫂子说了下,走了出来看情况。
钟进卫听到声音转过来一看,发现阿奇已经换了个粗布衣服,一身朴素气迎面而来。和昨日貂皮大衣的富贵样比起来,各有各的美,钟进卫不由赞道:“阿奇,你穿什么都漂亮!”
阿奇没想刚出来看到公子,想招呼的时候,迎面一个马屁已先拍了过来,不由得微微白了钟进卫一眼,心里却是很高兴。
“公子还没梳洗吧?奴家去给你准备。”阿奇的声音比平常甜了一分。
钟进卫点点头,看着阿奇返回厨房。
没过一会,阿奇端着热水过来了,另有一杯,给钟进卫漱口的。
钟进卫接过杯子和一个小包,打开一看,这漱口的食盐有点粗,和自己在宫里漱口用的完全不能比。不过做客要有做客的样子,也没让换,就开始漱口了。
蘸了点食盐,然后塞到嘴里去刷牙,结果一阵苦味刺激大脑,一下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既然吐出来了,也不想再继续刷牙了,直接喝水漱口。
见到钟进卫这动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钟进卫对阿奇解释道:“这盐有点苦味,一时没想到,吐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阿奇点点头,相信钟进卫。昨日忙了一个晚上,还没来得及去买精盐。
顾百川在一边说了:“公子,小的那里带有精盐,我去拿点过来。”
钟进卫点点头,顾百川就返回自己住的房间去取精盐。像他们这种老江湖,出门总会带些必备的东西,包括精盐。
钟进卫刚好看到大舅子关切的注视着他,就笑着说道:“你们平时就用这么苦的盐来刷牙,受得了么?”
阎应元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道:“你也真是没住过平常百姓家,从小没吃过苦吧。普通老百姓谁会用盐来刷牙。”
钟进卫小时候当然也是吃过苦的,只是因为时代的不一样,再苦也是有牙膏的。
“那你们用什么刷牙?”钟进卫疑惑着问道,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是用精盐刷牙的。
“用木枝或者茶水漱口。老百姓用不起你平常用的精盐的。”阎应元解释道。
“盐有那么贵么?”钟进卫没有概念。
虽然觉得钟进卫这个话有点刺耳,但阎应元和钟进卫聊了一个晚上,知道他心地善良,这话应该是真的不知道盐的贵贱。
于是,就细细的跟钟进卫解释起来:“一个平民一两五钱银子左右就能过一年了。一个人一年大概需要盐五十斤才能维持身体不会虚弱。盐价平时不定,五十斤盐,贵时需银五钱多,贱时也要四钱不到点。你说这盐钱所占的份量大不大?”(这个其实是宋应星的估计,此处假阎之口,相差不会太多。)
钟进卫心里暗自算了一会,按照阎应元的说法,竟然占了一年生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三十七,不由大吃一惊。
“那岂不是平时的银子就是用来买盐和粮食了?”钟进卫惊讶道。
阎应元点点头,看看一边的王鹏,心里估计了下,就压低声音,对钟进卫道:“这还是官盐,私盐混着买的结果。”
这盐价也太高了吧,钟进卫转身对王鹏说道:“你们东厂有没有对全国盐价的调查报告,包括官盐和私盐的?”
王鹏伸手挠挠头,回道:“小的不清楚。”刚好顾百川返回院子,钟进卫就一边接过顾百川递过来的精盐袋子,一边重新向顾百川问了一次。
顾百川看看阎应元,心里马上就有了计较,也不隐瞒,说道:“天启年间的时候,有过调查。”
“向王公公能要到这个报告么?”钟进卫问道。
“只要皇上允许,应该能看得到这报告。”
钟进卫点点头,不再说话,心里想着,等回了京师,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报告拿过来看看,心里有个朦胧的建议,需要这份报告的佐证。
当下就不再说此事,先梳洗了再说。
吃完早餐后,开始忙阎应元的事情。
因为要把阎应元推荐给卢象升,所以得先去通州县衙把阎应元的差事给先辞了。
担心阎应元自己去的话,县衙刁难不放人。所以钟进卫决定陪阎应元一起过去。顾百川和王鹏当然就随行了。
他们一行人就在阎老太她们高兴的送到门口后,前往县衙而去。
到达县衙门口的时候,刚好捕头出门,看到阎应元过来,赶紧过来打招呼。昨天的事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京师来的天使都对他家恭恭敬敬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
钟进卫也不上前自我介绍,就站阎应元身后一点,顾百川和王鹏一左一右伴随着钟进卫。
见捕头没有为难阎应元,反而显得很殷勤,钟进卫就放下了心。
捕头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情,就把他们让了进去,然后去禀报县尊。
县令刚送走了昨天来的天使没多久,正在后堂歇息,一边在想着心事。
他在酒席上探出了天使过来的前因后果,当下,对他治下的阎家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原本只是因为阎家男丁阎应元有点武夫的本事,没想阎家闺女还得了救驾之功,又要嫁给皇上面前的红人,中兴伯。实在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得罪了,要是攀上了中兴伯这棵大树,什么时候在皇上面前提提自己,有个印象,前途就光明了。
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过去拜见下阎家老太,捕头就进来汇报了。
县令一听,马上更衣迎了出来。对于阎应元的要求不敢不满足,而且,还一个劲的夸奖阎应元的功劳,苦劳,惋惜失去了一个人才,一条臂膀。
就这么和和气气的圆满完成此次来县衙的目的,钟进卫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阎应元却很有感悟,觉察到自己一家从昨天开始,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而这一切,大概都是自己身后这位妹夫的功劳吧。
此时,在京师保定侯府的书房外面,几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家丁,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而在书房里面,却是保定侯梁世勋和另外一个人在密谋。
“李福,你没传达错,那个中兴伯真的去了通州了,这两日会赶回京师?”
“是的,我们家老爷就是这么让我说给侯爷听的。”
“知道带了多少人么?”梁世勋继续了解情况。
“就只带了东厂两名护卫。”
“好,好!”梁世勋从座位上站起来,兴奋的一边开始来回踱步,一边搓着双手。
想了想,他对李福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李公公,就说我会按昨日所说行事,定不让他失望。”
李福见此就拱手一礼告辞而去。
梁世勋在书房站了一会,然后对着天花板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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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2
北风呼呼的吹,却基本没有影响到京师东面一座山的山坳。这处山坳外面看不大见,背风,又不易找到,因此成了这一带马贼的聚集地。
现在占据此处的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捅破天”马贼帮,他们敢在天子脚下做买卖,真是有泼天的胆子,同行由此送给他们一个“捅破天”的外号。
这伙马贼帮鼎盛时候约有四五十人之多,心狠手辣,没把握的不抢,一动手抢就不会留活口,不过抢的次数不是很多,因此地方官府围剿几次都不成功,主要是抓不住他们的踪迹。
后来因为抢到一个他们惹不得的人,下重金设陷阱引诱他们,终于围到了他们,但却被他们在协助抓捕的京营防区突围,只留下十来具尸体。
之后就再也抓不到这伙马贼,就像变成狗了一样,鼻子灵的很,遇到危险就消声匿迹,没有危险的时候又会出来干一票。官府再也奈何不得他们。
“捅破天”马贼帮现在正在山坳的窝里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骂鞑子。正是因为鞑子几个月来的肆虐,严重影响了他们的买卖。
大手大脚惯了,一下没了收入,感觉很是拮据,当然就很不爽了。
这伙马贼很是小心,就算如此寒冷的天气,在山顶都有望风的喽啰。
喽啰正卷着身子在算着自己的换岗时间,忽然发现远处有一辆马车往这边过来。由于太远,看不大清楚情况,所以他也没报警。
过了一会后,终于看清了,是只有一辆马车,和两个骑士。喽啰赶紧转身到旁边的一处凹地,丢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头下去,不一会,就听到下面“叮”的一声清脆的铁器声。
然后喽啰继续盯着远处看,再近一些,终于看清了,马车上面插着一面红白相间的旗子。他呸的吐了口吐沫骂道:“天寒地冻的,那个王八蛋还没事跑来骚扰。”
骂完之后转身连续丢了两块石头到那个凹处,就再不管那过来的马车。
山坳处的人也骂成一片,一惊一咋的好玩么。大部分人不再理会,继续喝酒吃肉,只有一个马贼在首领的吩咐下出了屋,骑马出了山坳。
那马贼离马车近了之后,看清了跟在马车边上一个瘦小骑士的脸,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媚笑道:“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这人正是梁彪,他没回应这个马贼,只是吩咐道:“去通知莫大,就说我到了,有事要交代。让他到议事厅去。”
然后他熟门熟路的去了山坳的一处孤零零的大屋子处,翻身下马,自个进去了。马车和另外一个骑士就守在外面。
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议事厅的门很快就被推开,一个声音随着开门声传了进来,含着一股亲热讨好:“梁兄有事吩咐,尽管使唤我们在京师的三弟就是了,还劳梁兄亲自来。”
梁彪看着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个子的人道:“此次干系重大,需要你们去干掉一个人。八千赏金,外面有四千,你自个去数数。老规矩,事成之后,付另外一半。”好家伙,嘴巴一张一合,就私吞两千两纹银。
莫大一听,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正愁钱的时候,买卖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赏银比平时高出不少,点子应该比较扎手,但天底下还没有自己不敢接的活。
“没问题,只是具体情况还得梁兄详细交代下。”莫大做事还是有谱的。
“对方有爵位,新近封的中兴伯爵,带了两个东厂的人去通州了。我要你在他们返回京师的路上干掉他们。那中兴伯爵必须死!”
莫大才不管对方是啥官呢,就是皇帝,他也敢去捋虎须。对方只有三个人,那还不手到擒来。
“何时回京师?”莫大继续问道。
“二十九日之前已经一定会回来,你们得去路上侯着。这次我会随同你们一起去,确认他必死才行。”
莫大稍微有点不满,怎么能怀疑“捅破天”的能力和信誉呢。不过虽然他不知道顾客是上帝的俗话,但梁彪不能得罪还是知道的。当下就答应下来,马上就去安排一帮子兄弟出发,免得那点子在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就回京师了。
莫大点了二十六个兄弟,一人双马,随着梁彪去做买卖了。
二十八人,对付三个人,怎么得都够了吧。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晨,阎家上上下下,包括三位客人,都早早起来了。
吃过早饭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只有阎应元要去卢象升那边表现下,所以带上了自己的弓箭长枪,自己的东西毕竟使得顺手。其他也没什么了,只是还差一匹马。自家本来是有马的,后来被官府征收了。
这事对顾百川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的身份比钟进卫的伯爵更好使,直接去通州军营杨国栋那里借了一匹好马给阎应元骑。至于什么时候还,就看还能不能想起来吧。
一切收拾好了之后,已是辰时三刻(早上八点半)了,就不再罗嗦,准备出发。
没想,阿奇却掂了个包袱给钟进卫。钟进卫一边拿过来一边想:是路上吃的脆饼,大饼,烧饼,武大郎饼?大舅子那不是有一包裹干粮了么。
拿到手上后捏了捏才发现自己想差了,好像是一本书,还蛮厚的。钟进卫诧异的看向阿奇。
阿奇知道钟进卫接下来想问自己什么问题,直接说道:“公子,里面的书是《三国通俗演义》,奴家昨天买的来,花了一晚上时间,用公子教的标点符号注释了下。公子平时没事可以看看。只是,时间不够,只标注了一半多点。”阿奇有点遗憾。
怪不得阿奇早上没咋招呼自己,还以为是分手伤感,没想是在抓紧时间标记《三国通俗演义》。
钟进卫看着阿奇眼里带着红丝,脸上却带着笑容,不由一阵感动,对阿奇保证说:“我一定好好看,没完成的我来标完,以后再传给儿子看。”要真能都标完的,那对古代文章的断句就没什么难度了。
阿奇听了带着一丝红晕,轻轻对钟进卫道:“公子保重!”
钟进卫点点头,把《三国通俗演义》斜绑在了胸前,然后用右手用力拍了拍胸口的书:“在我心里。”
阿奇明白钟进卫说书在心中的意思其实是说这份情义放在心里,一激动起来,低声用钟进卫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爱你!”
钟进卫一听,真想亲阿奇一下。可惜周围全是人,不敢如此离经叛道,只好飞快的用嘴飞了一个。
不管再如何的不舍,启程的时间终归是会到的。钟进卫拜别了丈母娘,拧拧外甥的小脸蛋后,翻身上马,最后朝阿奇看了一眼后,就出发了。
这些人中,钟进卫什么都没带,双手握着缰绳,带马先行。
顾百川和王鹏腰佩东厂专用制式刀。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住刀柄,轻松跟在钟进卫身后。
阎应元背挂一个箭筒,斜挎着一把硬弓,鞍上挂着长枪,左腰佩着一把普通腰刀。也和顾百川、王鹏一样,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住腰刀,轻松驱马跟随在最后。加上阎应元的身材修长,上身挺立在马上,显得最帅。
走出巷子时,后面响起了邻居们的喝彩声:“阎家大郎威武...”
阎应元听了没有回头,心里却暗暗的道:“一定要挣出一份功业来!”
出了通州南城门后,寒风更是凛冽。但这一行四人却都是血气方刚之人,却也不怕这天寒地冻的。
官道无人赶路,正好便宜了钟进卫。他又开始学起快马来。骑马慢慢腾腾的没啥意思,跑起来才能让人热血沸腾,有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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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2
钟进卫一马当先,慢慢地不断提升马速,感觉耳边刮过的风越来越强劲。虽然带着棉绒护帽,还是能感觉冷风有钻进去,凉飕飕的。
随着马的奔跑,而有规律的起伏。冷是冷了点,但钟进卫在享受着这种感觉。
顾百川从后面追上了钟进卫,和他并排跑着,然后侧头大声对钟进卫说道:“公子天资过人,已经彻底掌握骑马要领了。”这话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不过钟进卫的进步还是明显的。
钟进卫听得有点飘飘然,他也侧过头来,对着顾百川喊道:“按照这个速度,多久能到京师?”
顾百川略一估计,就回道:“大概会比到通州的时间早上两个时辰左右。”
钟进卫一听,这不是还没一起去通州传旨的那三位快嘛,看来自己还骑的不够快。
钟进卫有心看看自己的极限是什么,于是,双脚一夹马腹,踩了一脚油门,宝马嗖的一下跑了起来,把顾百川留到了身后。
顾百川在后面摇摇头,也没有想和钟进卫比试的意思,保持着一定的速度,跟在钟进卫的一个马身之后。
王鹏和阎应元已经并行跑着,就在顾百川身后两匹马身的距离。他俩都没说话,这天气冷的很,还要在奔跑的马上聊天,那是脑子有病。
钟进卫保持了一刻钟不到就坚持不住,马鞍开始打屁股了。只好控制胯下的马慢慢的减速,最后为小跑。
马的鼻子不停的呼出白气,钟进卫用顾百川教的方法,抚摸了下马颈子,表扬下它。
阎应元从后面追了上来,和钟进卫并排而行。他笑着开钟进卫的玩笑道:“妹夫你这马术,要是在战场上,逃,逃不了,追,追不上敌人。还得努力啊!”
“大舅子,我这才是第三天骑马啊。你也不能对我要求太高吧。再说,我又不上战场,追,逃,都和我无关。”钟进卫听了,不服气的道。
顾百川在钟进卫的另外一侧反对阎应元的结论:“公子这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我看过的贵人里面,没有比公子领悟的更快的,现在只剩下多练习而已了。”
王鹏就在他们身后跟着,听着他们的说话,呵呵的笑,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笑顾百川的话。
阎应元也不想太刺激钟进卫,就不再打击他。没想钟进卫却发起狠来,说道:“那我们比一比,看你能比我强多少。”
阎应元无所谓的,既然妹夫要玩,就陪他玩玩好了。骑多快还不是控制在自己手里。
于是,阎应元和钟进卫两个开始赛跑,顾百川和王鹏跟在后面。
这次钟进卫发了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配合着马的跃步而起伏身子。一直追在阎应元身后不远。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等到远远看到来通州时歇脚的废墟棚子时,钟进卫放缓了马速,改为慢跑。
阎应元见钟进卫不再追了,就勒住马停在前面,等着钟进卫过来,然后问道:“怎么,跑不动了?”跑了这么长时间,妹夫估计是支撑不住了。
钟进卫还死硬,指着胯下的马道:“你看这马累锝直喘气,那马鼻子就跟蒸汽火车头一样了,我倒是不累,只是心疼马而已。”一边说着一边平稳自己的呼吸。
阎应元却没管这马,而是有点疑惑的问道:“蒸汽火车头?”
“啊,前面有棚子。”钟进卫想转移注意力。
没想阎应元不听这套,仍然看着他道:“那棚子早就看到了,妹夫说的蒸汽火车头是什么东西?”
钟进卫见避不过,只好解释道:“你看过烧开水的时候,水汽顶开水壶盖子冒热气的现象么?”
阎应元点点头,道:“看到过,哦,确实,和马鼻子的呼气有点像。”他自动进行了脑补,觉得钟进卫说的蒸汽火车头是某一种水壶的说法。
钟进卫这时却神游了,他在想:这蒸汽机在明末到底弄不弄的出来?看,连明之前,都能搞出来的,要说原理,确实很简单的。回去可以试试,实在不行,就说给技术牛人,什么徐光启,孙元化,宋应星之类的听听,看他们能不能搞出来。
在阎应元叫了钟进卫好多声后,钟进卫的灵魂才归位,原来是阎应元看钟进卫跑的有点累,就建议去前面那处棚子歇息一下。
钟进卫当然没意见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和阎应元介绍,那天听来的有关这个废墟棚子的事情。
顾百川和王鹏就随后而行,没有插话。
等快到棚子处的时候,顾百川忽然出声道:“公子等等,前面可能有古怪。”
钟进卫回头看向顾百川:“咋了?”
“公子,前天我们经过的时候,这里的几处棚子都有人做生意。现在您看,只有一处冒烟。”
钟进卫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呢,原来是这,就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地方没啥生意的,其他几处地方或许看生意不行就关门大吉了吧。”
“公子,小心使得万年船。”顾百川还是坚持道。
“小心什么,鞑子,可能么?”钟进卫没想明白要小心什么。难不成鞑子几个人能绕过通州不被发现,跑这里来抢几个连肉都没有的卖的小店?
顾百川一时答不上来,钟进卫就自顾去那处冒烟处了。他已看清楚,那个地方正是自己之前歇脚吃中饭的地方。那老板和小二吃了自己的肉还连夸好吃的呢。
阎应元和王鹏也觉得顾百川小心了,这里能有什么意外,鞑子远在通州以北呢。
等到走得近了,钟进卫也觉得有点奇怪了,那棚子前套着不少马,显然店里有不少人,不会是明军的夜不收吧。
阎应元和王鹏倒也没在意,顾百川却提高了警惕。
钟进卫率先驱马来到棚子前,果然看到里面坐了十来个年轻人,只是这些人都是普通民众衣服装束,不是明军的夜不收。
这些人正是要杀钟进卫的那群马贼,他们沿路寻下手的地方时,也看中了这处地方。
原因有几个。第一,这边是官道,钟进卫他们回京师的话,肯定会经过这里。第二,此处在通州和京师路程的中间位置,一般人到这里,人马都会比较疲惫,十之八九会停下来歇息再走,方便下手。
因此,在梁彪的建议下,他们选择了这个地方。
为了在等待钟进卫的过程中能有掩护,也为了保证能遇到钟进卫,他们把在这片废墟棚子里做生意的平民都杀了。然后就只留下一处棚子,假装生火做生意,让过往旅人来这里歇息。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制定了几个计划。
计划一是等钟进卫他们来棚子里歇息的时候,上毒茶,毒死钟进卫,这样最省事,也免得兄弟们有伤亡。
如果不成功的话,还有计划二,就是毒茶计划失败,就让假扮旅客的兄弟围攻钟进卫。在棚子内这狭小的空间内,几个人突然袭击目标,成功几率非常大。
要万一,钟进卫命大,还是没死,被逃出了棚子。就发出信号启动计划三,京师方向埋伏有十个兄弟,通州方向埋伏有五个兄弟,一起骑马现身拦截。
这样布下的天罗地网,要还能被逃走的话,除非是神仙下凡。
谁知等了一天,没等到钟进卫,众多马贼不由对钟进卫更是怨恨,心里想着害老子在这四处漏风的废墟里还得待几天,等下手的时候,非要多砍几刀才行。
这天将近午时,终于等来了一行人,只是远远看到是四个人,心里没谱,不知道是不是点子,就等过来了再瞧瞧。
钟进卫一到棚子门口的时候,躲在里面的梁彪就觉得有点像。悄悄拿出画像一核对,果然是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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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3
就在梁彪偷偷得拿画像的时候,钟进卫在外面打招呼了:“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结果没看到那个掌柜,连小二也没看到,钟进卫心想不会才过两天就当不认识了吧。正待翻身下马去棚子里,有一个声音传来:“客官,里面坐。”
钟进卫一听,抬头看去,却不是自己认识的小二,穿着却和之前那个小二一模一样。当下,有点疑惑,就问道:“你们家原来的小二呢,换人了?老板呢?”
这个时候,顾百川拍马走过来了。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这么多马套在店外,走过来时店内却没多少喧哗声,不符合常理。
走到钟进卫位置时,看清了店内全是青壮汉子,坐在靠外面一侧的几个桌子边,里面能避风的几个桌子却没人做,这又是不符合常理。
他一瞄店内情况,心里又是一咯噔,外面的马比里面的人还多,总不可能剩下的是老板的吧。
钟进卫一说话,他马上把目光盯向走过来的那个人,小二的衣服不是很合身。顾百川的心弦一下蹦紧了。
他看向锅台处,没看到原来的那个老板,只是有一个矮瘦人盯了钟进卫一眼后,低头去看一份东西。
再扫视了下店内的那些顾客,发现那些人全部都转过来看着他们,眼神并不友好。
顾百川猛地想起这些可以不是鞑子,但还可以是马贼啊!
当下,顾百川大喊一声:“不好,公子快走,他们是马贼!”然后一边用自己的右腿去踢钟进卫胯下坐骑的左侧脸颊,一边伸手拔刀。
钟进卫还蒙在哪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的马被顾百川一踢吃疼,就向右侧转身。
坐在锅台处的梁彪这时已看清是钟进卫了,并且见自家身份已被识破,马上大喊道:“快杀那个公子哥,他就是我们要杀的人。”
坐他一侧的莫大一听,看到钟进卫正在转向,连忙从身子一侧拿出一把弓,迅速拉弓射箭,目标正是钟进卫。
莫大之所以能坐上头把交椅,不但因为他的头脑好,而且还凭着他的一手神箭技艺。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瞄都没瞄准,一箭就射了出去。顾百川已发现有人暗算钟进卫,却来不及档箭,眼睁睁的看着箭射中了钟进卫的心脏位置。
钟进卫被射的一下后仰,然后往前又倒回来,就像是个弹簧一样。在倒回来的时候,他伸手抱住了马脖子。
顾百川吓的魂飞魄散,使劲用刀背拍了下钟进卫胯下刚完成转身的坐骑。那马一下就窜了出去。
王鹏本来就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刚才一听顾百川的喊叫,吓了一大跳,忙催马上前保护钟进卫。
但钟进卫被射中一箭,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钟进卫的马已经窜出去了。
王鹏正想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去保护,发现店里的那些人都一声喊,冲了出来。他也没时间想了,在马上战斗非他所长,当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边拔出腰刀,一边喊:“大档头,你快保护公子离开。”说完之后,就迎着那群人反冲了过去。
顾百川此时已经调转了马头,狠狠的一夹马腹,冲了出去,留下了一句话给王鹏:“你自己小心。”
阎应元跟这里的老板不熟,所以到店前的时候落到了最后,正准备翻身下马的时候,听到了顾百川的报警声,马上又看到自己的妹夫抱着马脖子冲了回来。
他大吃一惊,忙去解长枪,准备迎战。
顾百川已紧跟着钟进卫冲出来了,见阎应元的动作,忙喊道:“快护送公子离开,不要恋战,公子中箭了。”
阎应元一听,赶紧调拨马头,去追钟进卫了。
这个时候,钟进卫缓过来了,刚才发生的这些,让从来没有经历过危险的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被射了一箭后本能的抱住了马脖子稳定住身子而已。
钟进卫直起了身子,一手抓住了缰绳,一手去摸胸,好疼。
一支响箭从棚子里响起,把尖锐的声音远远得传了出去。
顾百川见钟进卫还能立起身子,心里稍微放了点心。不过也有点奇怪,那一箭明明射中了钟进卫的心脏处,按道理来说,就算冬日的衣服再厚,也挡不住那箭啊。
不过也没时间再去想这个疑问了,刚才的响箭肯定是通知其他马贼的,他已追上了钟进卫道:“公子,快往京师跑,那边有勤王军。”
钟进卫本来摸到了箭,正准备拔,听顾百川这么一说,也不敢再拔箭耽搁时间,抓住缰绳一带方向,猛的一催胯下的马,朝着京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阎应元和顾百川一见钟进卫还能自己骑马,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伤势不要紧,于是,紧催坐骑,一左一右,护送钟进卫离开。
没跑几步,就发现前方远处官道一侧出现了十来骑,正在上官道,准备往这个方向来。
钟进卫一看,正准备喊救命。顾百川已经出声了:“不好,他们在前面埋伏有人马。快,转头回通州。”
于是,三人勒住马,转身。这过程中,钟进卫差点没坐稳摔下来,幸好,阎应元在一边扶了一把。
棚子小店前,王鹏把刀一分为二,左右手各一把,舞的呼呼生风,围着他的十几个人硬是拿他没法。
梁彪眼见钟进卫已经骑马跑了,急得不行,对着那帮马贼喊道:“正点子跑了,还不快追。”说完就绕过门前,去解套在门口的马匹。
莫大对于自己的那一箭很有信心,但发现钟进卫没有当场毙命,也比较奇怪,不像是有穿盔甲啊。
眼下见梁彪急了,知道正主要紧,这小猫杂狗的,等回头收拾了就成。就吩咐道:“黑胖,你带三人留下解决这厮,其他人跟我追正主去。”
王鹏也是久经杀阵之人,此时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倒不是说钟进卫对他们的好,就以命相抵,而是来自于厂公的严令。当然,钟进卫对他们好,自然也是一个因素了。
听马贼首领发号施令,知道当前都是在争取时间,就施展一套地滚刀法,往棚子门口套马的地方战过去。
那些在解马的马贼,一看王鹏杀过来,无奈之下,又分了两个人过来挡王鹏。其他人解马的速度当然也被延缓了。
就在这个时候,钟进卫他们三个人又从棚子前掠过,顾百川看到王鹏还没事,就大声提醒道:“往通州去。”
阎应元见了店前一群马贼的动向,知道他们的意图,当下,又挂了长枪,把弓拿到手,转身搭箭,“嗖,嗖”连射两箭,一贼一马当即毙命。
还想再射,已跑出好远,射程太远,只好罢了。
这个时候,埋伏在通州方向的五个马贼才反应过来,冲到官道上。
之所以他们慢了两拍,是因为他们是看到钟进卫这些人过去的,有四个人,不是头领交代的三个人,就没思想准备。
阎应元和顾百川已看到了前面的马贼,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京师方向有十来个,棚子那又是十来个,而前面只有五名马贼,只能往通州方向冲了。
不过阎应元倒也不怕,刚好强弓在手,就催坐骑越过钟进卫,朝前迎了上去。
那五个马贼此时已从官道上冲过来了,手里舞着刀剑之类的,嘴上哇哇的吓着人。
阎应元微微冷笑,这种货色,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当下,估好距离,反手拿箭,一连三箭,两个马贼当场中箭掉下马来。然后换枪在手,迎面而上。
剩下的三个马贼被吓倒了,气势弱了几分。一个照面,最左侧的马贼直接被阎应元一枪扎了下去。
此时,顾百川也已冲上来,把中间惊魂未定的马贼劈了下去。稍微落后的最右则那马贼那还有胆子交手,一带缰绳,往右边的官道下冲了下去。
等这边分出胜负的时候,钟进卫才骑马赶到。
阎应元在前面回头看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钟进卫骑的太慢了。后面的马贼已经汇集到了一处,正往这边追过来。怕是没跑多久就要被他们赶上。看来只有舍命救妹夫了!希望妹夫能跑到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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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应元伏在马背上,转头注视着后面那个瘦弱的马贼。盼着他和自己一样,早点把箭射完。
结果让他失望了,没想那个马贼如此沉着,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紧催着马追赶他。
阎应元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不能攻击他,他随时能攻击自己,等距离太近,再要躲箭就难了。
于是,一咬牙,冒险把马减速,然后把马一个转身,准备行险拼一把。
马贼首领莫大一见阎应元的动作,知道他是想靠近自己来短兵相接。这个时候,最好的对策,是和阎应元保持到最佳射程位置,然后一直保持这种距离用箭射他,而不是冲过去。
但一来莫大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二来自己的手下都在前面追点子,虽说对他们有信心,但就怕点子身边还有一个护卫短兵相接更厉害,一般来讲,武艺高强的总是留在最后保护达官贵人的。要有自己的远程协助,手下杀掉点子就容易多了。
基于这两个想法,他就没有减速,而是加速从阎应元所占位置的一侧冲过去,就算没射死他,自己冲过去应该也没问题。
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心弦绷的越来越紧。莫大一次搭了两支箭在弓上,准备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
阎应元也开始催马起步,向莫大bi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马上就能见分晓。
再说王鹏,马贼们并没有先围杀了他。而是留下四个人对付他,其他人全部去追钟进卫一行人了。
王鹏也只是延缓了那群马贼上马的时间,这时间并没有多长,就被留下对付他的马贼隔开了他和马群,其他马贼就纷纷解开缰绳上马。
王鹏知道不能久战,一则是以一敌四,时间久了,可能会有疏漏。二则对方同伙要是返回的话,自己就定死无疑。三则要自己能早点解决这边的马贼,说不定还能跟上去帮忙,或者去报信也是可以的。
无奈留下来对付他的四个马贼也是善于近战之人,而且相互之间配合熟练,每次自己想干掉其中一个的时候,其他人就会及时相救,或架开自己必杀之刀,或攻击使必自救。
王鹏瞄着京师方向又来了一批马贼,汇合着棚子中出去的马贼朝通州方向追了下去。心里很是着急。
灵机一动下,他跳进了棚子里,不再和马贼在棚子小店的门前空地上打斗。
里面的空间狭小,自己能靠着桌椅间距,来回避让,让他们不能再配合自如,杀贼就容易了。
四个马贼迅速围了进去,那个被叫黑胖的马贼相当的狡猾,一看王鹏跳进了棚子里,跟进去的时候,把他的刀往后背一插,提了一条凳子就往王鹏砸了过去。
王鹏赶紧一闪身,躲了过去。正准备攻击左侧落单的那名马贼的时候,黑胖又丢了一张桌子过来,无奈,只好放弃这个机会,再次躲闪。
其他几名马贼见此,也已明白王鹏的用意和黑胖的策略。于是,纷纷拿手边的桌椅朝王鹏砸了过去。
王鹏一见,知道自己的打算落空了。但刚才的策略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要破坏他们的合击。
他一个倒纵,从棚子靠里一侧的一个空隙窜了出去。然后拔腿往右侧废墟跑过去,准备跟马贼游击战。只要分开了他们四个人,自己的压力就会减轻,迅速击败他们的把握就会大了。
刚跑到邻近的那个废墟时,就发现地上躺着一排尸体,冻的硬硬地。自己认识的棚子小店的老板和伙计都在里面。眼睛都还挣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没死在鞑子手里,以为能逃过一劫,最终还是死在大明的马贼手里。王鹏的心里一阵愤怒,这群尽干伤天害理的gou娘养,咋不去跟建虏干架,还给苦难的百姓雪上加霜,一定要杀了他们替大明百姓除害。
四个马贼一见王鹏跑了,都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分成两组,左右包抄。
其实王鹏根本就不是说要跑,而只是分开他们而已,见他们果然如自己所愿,一分为二了,心里一喜,转头就往左则较弱的那两人迎了上去。
打了这么久,没伤到马贼一个人,这些马贼就有点轻视王鹏。所以见王鹏迎过来,这左侧的两个马贼也不畏惧,一左一右,并排杀了过去。
马上就快相碰的时候,王鹏忽然把脚下的一块木板给踢了起来,带着一些泥土,袭向左边的马贼。
两名马贼都是一惊,木板被冻在地上,对方这厮一脚能把它踢起来,腿力不弱啊!
他们也没来得及表扬下王鹏,左边的那个马贼就赶紧躲避。
王鹏趁此机会,一个纵身,一招“力劈华山”,直往右则的马贼头上劈了过去。
那马贼一见,倒也不怕,就往一边躲去。那知王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腰身一扭,改了点方向,还是向那马贼头上劈了下去。
那马贼没料到王鹏还能在空中扭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来不及再躲,只好举刀招架。
王鹏武艺高强,是东厂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而东厂的人,又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所以王鹏这凌空一劈,不是这个马贼能挡的。
东厂的制式专用刀锋利无比,加上王鹏的力气,一下把那名马贼的刀砍断,顺劈下去。
那名马贼绝望之下,爆发出一股潜力,把身子侧了侧,但王鹏是左右手双刀,避开了一把,还有一把直接从他的右边脖子边砍了下去。一声“啊”的惨叫顿时响起,在这宽旷的地方,夹杂着寒风的呼啸,远远的传了出去。
左边的马贼这个时候刚好躲开了飞过来的木板,听到同伴的惨叫时,不由一怔。
王鹏的下个目标本来就是他,早就注意着他了。见他在这关头还发怔,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点时间,王鹏还是抓住了机会,没来及拔刀,直接把另外一把刀甩了过去。
那马贼发现之时,已来不及躲避,直接贯穿了马贼腹部,“叮”的一声钉到了马贼身后的一块木板上。
那马贼不信的看看自己腹部的那个洞,然后马上一声惨叫,丢掉了手中的刀,想用手去捂肚子,却已无力,慢慢的软倒在地,不停的惨叫挣扎。
这时,王鹏才把劈死马贼的刀拔了出来。然后看看出现在视野中正飞速赶过来的另外两名马贼一眼,没来及去拔另外一把刀,转身,跑向刚才的那个废墟棚子。让那两个马贼有时间看看同伴的尸体,能胆怯是最好,自己也可以趁机恢复点力气。
那两名马贼很快赶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看到两名同伴已死的不能再死了,相互看了下,还没有所表示,就听见一声马嘶,然后是马的奔跑声传了过来。
两名马贼的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那厮骑马跑了。于是,两人拔腿就赶往刚才的棚子前套马的地方。
穿过已经破损的棚子后壁,过了店厅,跑到门口一看,是有一匹马向远处跑去,但马上没人,两人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王鹏从棚子顶一跃而下,直接把其中一个马贼劈成了两半,惨叫都来不及喊出来就去见阎王了。
剩下的那名马贼,也就是那个叫黑胖的家伙,情知有变,一个滚地,朝前翻了过去,然后迅速站起,往后看去。
王鹏其实知道刚才的马贼里面就这个人最强,所以他先杀其他三个相对弱的,比较容易解决。
现在自己的计划一举成功,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但却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握着刀小心翼翼的逼近这最后一个马贼。
黑胖看着王鹏一步一步逼近,天气虽然寒冷,但王鹏手握的刀上,血迹并没有冻住,正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滴,最后露出明闪闪的刀锋。
黑胖虽然杀人如麻,但此时由四名同伴一下减为他自己一个。面对杀神一样的王鹏,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王鹏从这个马贼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怯懦,知道已在气势上压住了他。心想还是赶紧解决了他,去救公子要紧。于是,加快了速度,逼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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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步左右距离的时候,王鹏猛的一蹬右腿,身子“嗖”的一下往前扑去,刀尖向前,竟然是把刀当剑使了。
黑胖明显一怔,还有这打法。不过也不敢怠慢,忙往左则一跳,同时举刀砍向王鹏握刀的右手腕。
好一个王鹏,在黑胖的刀将要劈下之际,右手直接把刀松了,缩了回来,同时并没有停住身形,再猛的加了下速,左手抓住了还没有开始下落的刀后,就像右手一样灵活,直接挥刀切向黑胖的腰。
黑胖刚才是一边跳过去一边就举刀砍向王鹏的右手腕,想王鹏来不及反应就砍下他的右手腕。如果不想没有右手腕,就唯有弃刀。因为如果以刀来挡的话,自己是往下劈的,力量就明显能占优势,就算不能砍断他的刀也能震掉刀子。
结果没想王鹏能换手,而且左右手一样灵活,眼睁睁的看着王鹏的刀切中自己的腰,一股恐惧直冲脑门,“啊”的一声惨叫随之发出来。
王鹏一刀得手后,左手腕再用力一搅,就抽了出来。然后压根就没再理他,一边跑过去骑马,一边把刀插入刀鞘。
很快,王鹏一人双马,往通州方向追了下去。
废墟棚子这边就剩下寒风的呼呼声,再无一丝人类声响。
就在顾百川准备以身殉职的时候,前面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伴随着马蹄声隐约传了过来。
顾百川先是一怔,然后再仔细的凝视了下,一阵大喜,是有一支马队从通州方向过来了,不可能是马贼同伴。
果然,包抄的马贼们也看到有马队往这边来了,惊疑之间,速度放慢了下来。
后面跟上来的梁彪一见要功亏一篑了,大是着急,忙喊道:“快赶上去杀了那公子哥,再加两千纹银。”
马贼们被银子一砸,又见离点子不远了,也不愿放弃,就又开始加速。只是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只好往官道上汇聚。
但就是这一慢的机会,顾百川赶上钟进卫,大声对钟进卫道:“公子,前面有马队过来了,快去求援,小的在这里挡住马贼,您抱紧了。”
说完,用刀背一刀砍在钟进卫坐骑的臀部,那马儿一吃疼,本来已有疲态的马又开始加速跑了起来。
钟进卫本来想说话,被这么一加速,怕被颠下来,只好全力骑马,然后往前看去。
果然,现在已有点模糊人影看到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的传来。
这个时候,两支包抄的马队已汇合到官道上了,十四个马贼,二十多匹坐骑,扬起一片尘土。
顾百川一咬牙,把马减速然后转向,开始和马贼对冲,希望马贼看到自己跟他们干架,会先解决了自己再去追钟进卫。只要再给钟进卫争取到一点时间,就能向那支通州方向过来的马队求援了。
这个时候,顾百川已经顾不得想这支马队到底是哪里人马,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加速。
那群马贼一看顾百川一个人就敢对冲他们十多个人,顿时被激怒了,哇哇哇的叫。
梁彪在后面看到这个情况,急得大喊起来:“不要上他的当,快去杀了前面那个公子哥,那个才是正主。”
顾百川听到了梁彪的喊叫,暗骂一声,然后身子伏在马背上,准备接战。
顾百川都能听到,马贼们当然也就能听到了。于是,马贼们就没管顾百川,而是尽全力追赶钟进卫,马贼们的队形慢慢就拉成了一个锥形。
顾百川也没有傻到冲到马贼堆里,而是靠马贼一侧冲,盯着跑的最快的那个马贼,就在十来步距离的时候,突然投出了右手刀。
那第一位的马贼以为顾百川的目标是他,忙举刀准备招架。那知顾百川的目标其实是他所骑马的前腹部。
这么一点距离,双方的马又在全速奔跑,加上他的判断错误,根本就来不及格挡。于是,顾百川的右手刀正中马腹,那马带着那马贼做了一个漂亮的前滚翻,顺带着把正奔跑的其他马贼给惊到了,纷纷避让。
与此同时,顾百川在投出右手刀后,注意力就只盯着和自己一条线的马贼,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双方擦身而过,顾百川砍向第一名马贼的刀被格挡了,然后双方背向而驰。
但马贼后面还有马贼,一刀又已劈了过来。顾百川的刀被格挡,招式已老,根本来不及变招,只好极力躲闪,但还是被砍中了他持刀的左手臂。
也亏得顾百川避得快,手臂没有被砍断,只是被拉出了一道很深的刀口,鲜血立马涌了出来,刀子再也握不住,丢了下去。
顾百川用右手捂住左手的伤口,俯身在马背上,跑下了官道。同时心中暗道:公子,保重,属下已尽力了。
马贼们没有离开官道来杀顾百川,而都是追钟进卫去了。包括后面跟上来的梁彪,也对顾百川没有一丝兴趣,看都没看他一眼,呼啸而过。
再说马贼首领莫大一进入最佳射程,马上就开弓射箭,一次就是两箭同时射出,一箭取马,一箭射人,紧跟着,就是连珠箭。
阎应元一直盯着莫大的一举一动,莫大一射箭,就估摸出了箭的来势,用枪一挡射向马的箭,然后身子一侧,避开了另外一支箭。
没想还没回复身子,眼睛又瞅见箭支过来了,百忙中用枪杆一挡,刚好挡掉了一箭,但紧随其后还有一箭,来不及躲了,“噗”的一声,射中了他的右手臂。
此时双马已相交,阎应元本想使枪刺马贼,刚好手臂中了一箭,一疼之下根本使不出劲。
莫大在马匹交错之时已见阎应元的情况,露出一丝嘲笑,只要再一个回合,阎应元必死无疑。
就在这个时候,莫大忽然瞅见了前面远处的灰尘,对他这个老马贼来说,不用猜就知道是地上的马群踏起来的灰尘。
自己在这边并没有安排手下,是什么人过来了。莫大一见之下,有点吃惊。
阎应元回首看见马贼分心,没再看他,心中一喜,一扭身,奋力把手中枪投了出去。
两人刚相向错开身子,距离为时很短,加上阎应元的手臂力量很大,长枪去势甚急,来不及等莫大有反应,一枪就扎到了他的后心,枪口透出了他的身子。
莫大吃惊的看着面前的枪头,巨大的疼痛感袭来,他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努力回首看向正在减速的阎应元,一只手想指向阎应元,说他卑鄙,偷袭。但举到一半就落了下去。他的身子也伏到了马背上,任由马儿驮着他前行。带着一丝不甘去向阎王爷报到了。
阎应元暗道一声好险,一边带马转身,一边忍疼用力折断了右手臂的箭杆。这个时候,没时间拔箭出来包扎伤口,只好让箭头先留在那里了。
阎应元重新开始加速,去追钟进卫,虽然赶上追杀钟进卫的马贼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钟进卫此时已经跑的有点昏天黑地,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努力保持不掉下马背。
刚才被顾百川一搅和,马贼们的速度有所减慢,只有最远离顾百川一边的马贼没有受到影响,加快速度变成了领跑。追着钟进卫已没有一箭之地了。
从通州过来的这支马队一共九个人,也已发现这边有情况。
离得近了些,就看得比较清楚了。其中一个人对为首的那个道:“胡哥,那边好像有人被追杀。”
那个被称为胡哥的人眉头一皱道:“奶奶的,什么人敢在官道上砍人,走,兄弟们,去看看。”
然后“驾”的一声,催动坐骑加快了速度,往前面奔去。
众人见胡哥如此说,当然也不会有意见,一起加速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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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5
马贼们吃惊的看到,前方的那支马队看到这边的情景,并没有停下来观望,而是加速冲了过来,心知有异,怕是来者不善。
他们还不知道首领莫大已死,想找老大商量下,却没找到任何踪迹。
梁彪却在后面催道:“马上就追上了,不要前功尽弃,杀了点子后再看情况。”
见马贼们还在犹豫,就又喊道:“对面的马队人数还没你们多,怕个鸟,有卵没有?”
马贼们本就是一群亡命徒,被梁彪一催一激,就不再犹豫,先把赏钱拿到手再说。
三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马贼们离钟进卫追到还有半箭的距离时,钟进卫离前面的马队还有三、四百步距离,钟进卫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隆隆”马蹄声,知道后面只可能是追命的马贼。
他抬头看看前面的马队,努力喊道:“救命啊,马贼杀人了。救命啊,马贼杀人了......”
这个时候,马贼已能基本看清迎面而来的马队身影了。有个眼睛尖的马贼忽然惊慌的道:“不好,对面来的是明军的夜不收。”
其他马贼一听,都大吃一惊,定睛看时,果然是明军的夜不收,大概有八、九人之多,自己这边是十四五个兄弟,不可能是精锐夜不收的对手。
于是,大部分马贼都纷纷勒马,瞧向后面正赶过来的梁彪,想听听下一步怎么办。
只有最前面的几个马贼不甘心,想结果了钟进卫再跑,于是,在努力的迫近中,看看距离差不多了,就准备把手中的武器投掷出去,不管是能丢中钟进卫还是他胯下的马,都说不定能要了他的命。
这队明军的夜不收,隶属于关宁军,是最先侦知到建虏主力动向的那支夜不收,为首的胡哥就是胡浩,原本是十多个兄弟的,在和建虏的战斗中剩为现在的九人了。这次是跟踪监视离开京师的建虏主力,轮换时间到了后和另外的夜不收兄弟换岗,回大营休整。
胡浩听到了钟进卫的喊叫,这才知道后面这群原来是马贼。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和建虏打的你死我活,你们这群败类还在后面趁火打劫,良心都让狗吃了。
当下猛的给坐骑屁股拍了一巴掌,箭一般的冲离了自己的小队。
忽然,他发现前面那个被追的人有危险,后面的马贼准备出手投掷武器。真当我们不存在,胡浩随即摘弓搭箭,瞄准最前面的马贼,“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胡浩用的乃是军用强弓,不是马贼那普通软弓可以比的,而且出手的时候距离又缩短了一点,所以胡浩很有信心。
那跑在头前的马贼正狞笑着准备投出手中的斧头,迎面射来一支箭,正中脑门,啥事情都没搞清楚,一声惨叫,就落下马去了。
其他马贼一见对面的夜不收如此强悍,那还顾得上再杀钟进卫,总不能为了几千两银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于是,纷纷带转马头,跑下官道,绕了一个大弧度,准备往回逃。
梁彪见势不对,早已减速,然后直接在官道掉头,往回跑了。
阎应元正往这边赶,看到前面的情景,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见对面那个发号施令的马贼往自己这边逃过来,于是,就拔出剩下唯一的武器,腰刀,准备拦截。
钟进卫也已认出前面的马队是明军的夜不收,于是大喊道:“我是大明的中兴伯爵,快杀后面的马贼。”
这时又听到后面的惨叫声和杂乱的叫骂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于是,就慢慢减速,准备回身。
胡浩射出箭后,已离钟进卫很近,听到了钟进卫报自己的身份,不由一怔,这还是朝廷的伯爵。就减速准备核实下。手下其他的兄弟也纷纷以钟进卫为中心围了起来。
钟进卫已控制了马速,然后回头看自己的大舅子和顾百川,发现都落在后面,忙道:“快去救我的护卫,在前面的废墟棚子那还有一名,是东厂的兄弟,麻烦你们快去救下。”
胡浩一听,也不急,对钟进卫道:“有何凭证,证明你是中兴伯爵?”忽然一愣,这人的胸口还插着一支箭,不过没血冒出来。
钟进卫听胡浩一说,也是一愣,证据?旨意在宫里偏殿放着呢。幸好胡浩队伍里有一个夜不收出声道:“这个人,好像跟我们的监军很像。”
钟进卫一听,忙点头道:“对对对,我就是你们的监军,巡视汰兵的时候,这位兄弟见过我的,是吧。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去救人。两个是东厂的兄弟,一个是我大舅子。麻烦快去。”
胡浩一听自己兄弟里面有认出这个人的,加上他看钟进卫的急迫,不似装的,就命令道:“留下两个兄弟保护伯爵,其他兄弟跟我去救人。”
说完后,对钟进卫拱了拱手,就带着手下往前追了。
他对当官的没多大好感,所以对钟进卫并不是非常尊敬。被马贼盯上的达官贵人,怕是从老百姓身上捞了不少油水的贪官。
胡浩扫视了下前面的情况,官道上有两人正在对冲,两边分别有一批马贼在逃,左侧有一人受了伤,正往这边慢腾腾地驱马赶来,估计是自己人。
心里略一思考,做了个手势给后面跟着的兄弟,马上,五个夜不收也跑下官道,去追离他们最近的那伙马贼。
胡浩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个兄弟去支援官道上的那个,至于官道下的那个,没什么危险,就不管他了。
正当阎应元憋了一口气准备迎战对面这个马贼时。没想这个马贼忽然把缰绳一拉,带着马跑下了官道,汇合离他最近的那伙马贼远离官道跑了。
胡浩马上就赶到了阎应元这里,见阎应元手臂中有个箭镞,知道他是中箭后折断了箭杆再战的,心里有点佩服,对阎应元拱了拱手,也不停下,继续往前去废墟棚子救人了。
等阎应元赶到钟进卫的身边时,顾百川刚到钟进卫的身边,由一个夜不收在给他包扎手臂的伤口。
钟进卫看到阎应元的手臂还在流血,中的箭还没有拔出来,心里是又有点感动又有点着急,忙过去想帮阎应元把箭拔出来。
在他身边保护的另外一个夜不收一见,大喊一声:“等等,不能这样拔。”
阎应元对钟进卫笑笑,道:“没事,你看着怎么处理。”
然后就下马坐到地上,那名夜不收过来,察看了下伤势,然后拿了把小刀出来,把伤口周围的衣服清理出了一个范围,最后,对着阎应元道:“兄弟,忍着点,我起箭了。”
阎应元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就扭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夜不收处理自己的伤口。钟进卫也在一边看怎么拔箭。
只见那个夜不收一手轻捏住箭杆,另外一手用小刀,缓缓探入伤口,沿着箭头左右探了探,然后,猛的拔出了箭,一股血跟着喷了出来。
夜不收马上用事先准备好的金创药敷了上去,一只手压住,马上再用一块布缠到伤口,包扎起来。
包扎完成后,看看阎应元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有汗。于是,笑了笑道:“兄弟,好样的,你运气也好,不是三菱箭头。”
钟进卫在一边看得头皮发麻,这得多疼啊。看到箭头被丢在地上后,忽然想起一事,忙过去把箭头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血迹,一看,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铁锈。
然后,钟进卫问那个夜不收道:“这个胳膊要紧么?”
这个夜不收不像胡浩那么牛,不敢怠慢道:“没事,现在是冬日,伤口基本不会感染,将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阎应元却很关心钟进卫的伤势,虽然看着钟进卫现在是活蹦乱跳的,也还是担心的问道:“你胸口的伤势要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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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6
崇祯皇帝正在文华殿和内阁及六部尚书商议春节之事,他的意思是休沐取消,但有的阁臣不乐意,说取消赏赐就算了,现在又要取消休沐,朝廷就太绝人情了。通情达理的是知道皇上心忧其民,不讲理的以为皇上刻薄寡恩呢。
这些阁臣其实未尝自己没有这个心思,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一副为崇祯皇帝考虑的样子。崇祯皇帝被几个人忽悠的有点犹豫,考虑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却以为京畿百姓尚在建虏铁蹄之下,你好意思自己过春节。
户部尚书毕自严也以为城外大军云集,还不断有勤王军开来,那还顾得上休沐。
首辅成基命又说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祖宗也要祭奠,不会连祖宗都不要了吧。
正当殿中吵得热闹的时候,东厂掌印太监王承恩匆匆而入,急事求见。
崇祯皇帝一听,让底下大臣先闭嘴,急事优先处理。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的意思是让这些大臣知道事情轻重,分清当前形势。当下,尖着嗓音大声禀告道:“陛下,中兴伯在通州回京师的路上遇到马贼袭击。”
崇祯皇帝一听,大吃一惊,从御座上一下站了起来,急问道:“钟师傅如何了?”
“中兴伯胸口中了一箭,不过托陛下洪福,没有受伤。”
温体仁也很是关心钟进卫的安危,一听王承恩说胸口中了一箭还没事,有点不信,他是知道钟进卫不可能穿个盔甲出去乱逛的。于是,他问王承恩道:“胸口中了一箭,还没事,没有弄错吧?”
王承恩看看他,没说话,然后又看回崇祯皇帝,见皇上也露出疑惑之色,就说道:“陛下,中兴伯遇刺细节,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报信之人为奴婢之前派去保护中兴伯的人员之一,现正在殿外,可传他进来,问个明白。”
崇祯皇帝点点头,道:“速传。”
文华殿内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什么人胆大包天,在天子脚下刺杀皇上面前的红人。
没一会,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进入殿内,就跪倒奏道:“东厂番役王鹏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待他话音刚落,就道:“你且上前,把钟师傅遇刺经过细细道来。”
“是。”王鹏遵命起身,站到最靠近殿内大臣的距离就不敢再往前,用洪亮的声音给皇上汇报:“陛下,属下与役长顾百川护卫中兴伯回京师路上,约莫一半路程有一废墟,百姓新搭小棚给旅人歇脚,岂料马贼杀百姓乔装大巴附近中兴伯。中兴伯胸口被射中一箭,幸亏被书所挡,又役长警醒,和阎应元护送中兴伯逃出棚子,马贼在路两端还有伏兵,京师侧最多,无奈逃往通州。马贼不顾属下下马拦截,除留四人之外全部去追中兴伯,共有二十三、四人之多。被阎应元杀伤十余人,后役长和阎应元相继受伤,千钧一发之际,遇关宁军夜不收回营,因此得救。马贼被逃五、六人。”
虽然王鹏不敢在殿上学说书的,抑扬顿挫的描述惊险过细节,但殿内的人都听的出来,遇到大队马贼事先精心准备的伏击,人数相差如此悬殊,还能逃出来,凶险是不必说都能猜到。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没事,就放下了心。
辅臣成基命却在一边有疑问,他问王鹏道:“那个阎应元是什么人,有如此勇力,何以和你们一道?”
“阎应元乃是通州武举,民壮首领之一,中兴伯未来之大舅子。中兴伯准备推荐其来京师勤王军中效力,故一起同行。”钟进卫跟他们提过大舅子想参加京师武进士考试,因此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武举,为了说明阎应元的武勇,他就把阎应元是武举的推测给说了出来。
刚入阁的周延儒也在旁边问王鹏道:“何以知之,这些马贼是为刺杀中兴伯而不是普通打劫?”
“这些马贼专杀中兴伯而来的,属下拦截他们,却不先杀我,而是去全力追杀中兴伯,甚至放过负伤无力反击的役长而去追中兴伯,途中还加银一定要中兴伯的人头。”
底下的大臣还想询问,崇祯皇帝在上面发怒了:“京师近郊,天子脚下,竟然马贼成群,还胆敢刺杀朝廷伯爵。简直无法无天!”
他接着对王承恩道:“此次护送钟师傅有功之人,皆要赏之,你且派人接应钟师傅前来见驾。”
“是。”王承恩心里暗暗高兴,自己的人算是露了把脸了。又见皇上没有其他吩咐,就让王鹏持命前去东厂调人,接应中兴伯去。
崇祯皇帝见王承恩安排妥当了,就开始清算此次责任人,他含着怒气道:“掌管京畿治安的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是对朕不满,放纵马贼来打朕这个天子的脸么?来人。”
殿外的几个当值锦衣卫马上入内,向崇祯皇帝拱手:“在。”
“速去顺天府衙门,把顺天府知府撤职拿办,并捉拿相关刑捕不力之人。”崇祯皇帝下命令道。
当值锦衣卫正要答应之际,辅臣李标出声道:“且慢。”
然后转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查清逃跑马贼下落,尽速缉拿。可令顺天府知府戴罪立功。”
温体仁也在一边补充道:“陛下,还须查明是何人出银买中兴伯的人头。”
京师近郊,马贼都如此肆虐,这治安还能让人放心么。崇祯皇帝真不想放过顺天府,但几个辅臣说的也是有道理。想了下,就说道:“前去通知顺天府,给其三日期限,查明此事,否则定要革职问罪!”
几个当值锦衣卫见辅臣们没有再出声反对,就领命退出去了。
天子脚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从治安角度考虑,还是出于脸面,都不是崇祯皇帝能忍受的。他想起钟进卫之前说过,缚住厂卫之手脚,犹如堵住了自己的耳目。
于是,他说道:“诸位臣工,京师近郊,勤王大军云集,马贼却敢横行不法,刺杀朝廷伯爵,发生如此不法之事,可见平日京师治安之恶劣。”
这些马贼是有点过了,这么肆无忌惮,对大臣们也是一种威胁,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呢。
基于这种想法,底下大臣纷纷附和崇祯皇帝的说法,但稍微有点不同意见是京师城内的治安没有那么坏。
崇祯皇帝不管他们的反对意见,接着说道:“朕登基之后,把厂卫全部撤回,就是因为信任各地方的能力,能帮朕治理好地方。结果,让朕大为失望。”
底下大臣一听崇祯皇帝的口气,觉得有点不妙,正准备有所解释,崇祯皇帝抢先开口了:“朕决意还驻各地锦衣,京师各部门分驻东厂,侦缉盗贼,体察民情。”
之前的时候,崇祯皇帝只是把东厂放了出去,调查一些具体的事情。现在他决定按照以前的惯例,恢复旧制。当然,他知道这些文臣肯定是不甘愿的,所以他也有所准备。
果然,底下的文臣纷纷反对,成基命改口道:“陛下,京师治安一直良好,此次马贼所为,只是偶尔事件,无须如此大动干戈。”
周延儒也道:“陛下,厂卫之祸,甚于猛虎也,比之马贼尤为恶劣。”
辅臣李标说:“陛下,您登基之后的圣明之举,万勿废之啊!”
......
基本上没有不反对的,真要说不反对的,也算有,就是不说话的几个,比如温体仁,毕自严等人,他们问心无愧,你放不放厂卫跟他们关系都不大。
“好,今天朕就跟你们细细说说厂卫之祸。”崇祯皇帝看他们满口厂卫如何如何,就开口说道。
一旁的王承恩,对那群文臣恨的咬牙,我又没惹你们,至于这么招你们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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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谁先来说说厂卫如何为祸。”崇祯皇帝问下面的大臣。
说厂卫为祸是周延儒嚷的最响,他看看左右,起哄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干,但当出头鸟就没有人乐意了,没一个有想先说的意思,只好自己出来道:“陛下,臣闻锦衣卫见富户有钱则污之为盗,献钱则可免其罪,钱少则抓之。入狱后,给钱则免刑之,或给以轻刑,钱少则重责之。无数良家为此家破人亡,陛下,厂卫之祸烈也,需慎之慎之。”东厂基本就不理普通百姓的,只有锦衣卫挂有缉捕盗贼之责,所以周延儒没说厂卫,而只说锦衣卫。
崇祯“嘿嘿”一声冷笑,道:“朕怎么闻卿所言之手段,各官府衙门也都有此手段呢?独锦衣卫乎?”
周延儒一怔,还想再说,崇祯皇帝先开口了:“卿若不信,要不要朕让东厂查一查,把证据送你府上去?”社会上的阴暗之事,崇祯皇帝本来长在深宫,是不知道的,但和钟进卫聊的时候,无所顾忌的他就告诉过崇祯皇帝一些他曾听闻过的事情。
王承恩在边上跃跃欲试,就待崇祯皇帝下令。还不信抓不到那些官差衙役的证据。
成基命一见,要让东厂去查,不正随了皇上的意了么。
于是,他出言缓解道:“陛下,周阁老所言,确实有点过了,非所有锦衣卫都如此恶劣,官府衙门也非净地,恶吏宵小是存在的。”
这还算是句公道话,崇祯皇帝点点头。
成基命见缓和了刚才的争端,于是,语气一转,又道:“陛下,天启朝时,厂卫胡乱抓人,也是一大事实,相信陛下也经历过那段岁月。”
他指的是魏忠贤为东厂提督时的白色恐怖,笼罩在文武百官头上,大家都担惊受怕过,厂卫太横行无忌了。
崇祯皇帝忽然冷笑一声道:“这还怨厂卫么,锦衣卫凭驾帖抓人,如若你们把好驾帖一关,何致于此。”
底下大臣一下哑口无言,按说制度是这样的,锦衣卫必须拿奏章原件和其他证据,到刑部给事中那把驾帖盖章,如此锦衣卫才符合律法抓人。但魏忠贤时期,连兵部尚书都成了魏忠贤的走狗,何况一个刑部给事中呢。但又不能说怪那个刑部给事中没骨气,没把好关。
成基命一时语塞,只好又转移话题道:“陛下,锦衣卫抓人需要驾帖,可东厂的番役抓人并不需要驾帖,何以防之?”
崇祯皇帝眉毛一扬道:“你当朕是不管事的么?东厂非谋逆之重大事件,无朕之旨意,不出动抓人。只为刺探民情,旁听公事,以防有私,且东厂兼顾监视锦衣卫之职责,非针对你们文臣。若锦衣卫有失职之处,奏报于朕,朕自当让东厂处理。”
“臣不敢,可若东厂污之以逆,屈打成招,臣等忧之。”辅臣李标也参与进来讨论了,事关大家的安危,不得不积极参与。
“朕令东厂恢复旧制,不再设监狱于东厂,所抓之谋逆疑犯关于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崇祯皇帝早就有考虑。
“可东厂番役皆来自于锦衣卫,怕有共谋之举。”李标还是比较担心。
“无妨,朕令东厂番役另行招募,不再和锦衣卫有瓜葛即可。”崇祯皇帝把钟进卫的意见加了进来。
“如若东厂另有失职则如何处理?”李标还是想把东厂给说死,不管锦衣卫还是东厂,能少一个是一个。
“尔等与锦衣卫都可向朕奏明以便处理。”崇祯皇帝不耐烦这帮人了,想起钟进卫跟他闲聊时候举过的一个例子,说一个地面清洁问题,这些文臣看别人掉地上的毛都要喊打喊杀说脏,而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最好是直接在地上拉了屎,别人都要假装看不见。这话虽恶心但确实形象。
一看底下的文臣还想说,崇祯皇帝有点生气了,朕让步了这么多,这些人还想得寸进尺,于是,他提高了声音对下面的臣子道:“诸位臣工不必多言了,朕意已决,就按刚才说的办。只要诸位臣工安心办事,厂卫不会去找你们的。”
然后又看着成基命道:“成阁老,你将此结果抄送邸报,传告天下。”
厂卫本是天子亲军,受皇上直管,非臣子所能左右。现在比起天启朝来讲,皇上已经把厂卫的权限缩了好多。看看左右各同僚,好像都不说话了,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不敢在这个事情上过份激怒皇上,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至此,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和以往不同的厂卫正式重新出山。
虽然没有完全按照钟进卫所说的进行一模一样的厂卫改制,但也差不了多少,厂卫作为皇帝的重要耳目,对文臣的监督,又开始慢慢起作用了。
崇祯皇帝记起先前一事,不想再和这些文臣扯皮,就道:“各部官衙除大年三十休沐祭祖之外,其余时间全部取消休沐,全力缉拿盗贼,做好勤王军诸事,同心协力,把建虏驱赶出去,还百姓之安宁。”
既然崇祯皇帝都有退让,做臣子的也不好再争了,谁让建虏还在京畿,谁让不长眼的马贼这个时候来捣乱。
这些事情商议完毕后,崇祯皇帝就让他们下去办事了,自己再让人去传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等骆养性到了之后,崇祯皇帝懒得重复,就让王承恩把事情给骆养性重复了一遍。
然后崇祯皇帝才出言道:“文臣武将怕是都不想让你们重新巡视天下,但朕以你们作为耳目,可倚之否?”
“奴婢向以岳武穆为榜样,精忠报国,以谢天恩。”王承恩抢先答道。
骆养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历来做的郁闷的一个,刚听到好消息,还在细细回味,所以没来及抢在第一时间表态。
“臣感陛下之信任,当以死效之。”骆养性没抢到第一,索性跪下来磕头,一幅感动状。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当约束部属,不得作奸犯科,让我知道了,定不轻饶。”
王承恩和骆养性连道不会。
崇祯皇帝见他们俩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略为满意,就对骆养性道:“好,你那边事情最多,先去安排吧,当务之急是协助顺天府查明刺杀中兴伯一案。”
“是,陛下。”骆养性连忙答应,终于有活干了。
等骆养性走了之后,崇祯皇帝对王承恩道:“大伴,你是朕最为信任之人,骆养性为人如何,朕知之不深。朕只是因其为忠臣骆思恭之子,才让他当了这锦衣卫指挥使,你帮朕注意着点。”
“奴婢知道。”
“你处番役以后不再从锦衣卫调拨,你就以现在的番役为骨干,从全国选之。出身可以不论,但一定要有用,帮朕监视天下。”崇祯皇帝又吩咐道。
“奴婢遵命。”
“好,先这样吧,等钟师傅到了就马上带他来见朕。”
“是,奴婢告退。”王承恩也告退回东厂去宣告这个大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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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由顾百川,阎应元和胡浩的夜不收小队的陪同下,前往京师。因为顾百川比较虚弱,所以走的比较慢。
在离京师还有十来里路的地方,遇到了东厂派出来护送的人马,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se衣服,系小绦的人一大堆,瞬间把钟进卫围个严严实实。
只有十来个东厂的番役继续前行,去探查现场了,由王鹏领路。
护卫钟进卫的的番役中,领头的是掌班管事,他向钟进卫禀告了崇祯皇帝的处理措施,并言明由他们护送钟进卫回京师觐见。
对于崇祯皇帝的那些处理,钟进卫也不可能有意见。刺杀自己的事情,是一定要查清楚的,这个绝不能姑息。
东厂番役到了后,就没胡浩什么事情了。远处的勤王军大营也已在望。他和钟进卫相处了一路,从钟进卫的言谈举止中,感觉钟进卫和别的达官贵人还是有些不同。
不过他也不愿意和东厂的人待在一起,有种老鼠在猫群中的感觉,东厂的人老拿职业眼光看他,虽不做亏心事,但也不自在。
于是,他向钟进卫告辞。钟进卫已经了解到胡浩这队夜不收的地址,见胡浩要走,就没有挽留,向皇上请功也好,等自己处理完事情后再去找他也好,他都跑不了。
等看到京师城墙的时候,他们这队人马遇到了大群锦衣卫。不过他们不是来护送钟进卫的,而是去查探马贼事宜。
领头的是个锦衣卫千户,本来还想过来问问钟进卫一些事情,但看到外面围着东厂番役,想想还是算了,先去现场和周边看看有没有线索。
冬ri落到西边半空的时候,钟进卫他们到了京师北门口,遇到了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大群人马,人数比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加起来还多几倍,闹哄哄的正往外走,也有部分是骑马的。
东厂的番役看他们走个没完,把城门堵个严实,就想上前驱赶他们。
钟进卫把他们叫住了,人家也是公事,还是为自己的事去忙,今晚估计回不回得了家都是个问题,就让他们先走吧。
领头的顺天府知府亲自带队,看到钟进卫这边的人群,大概猜出来是东厂的人护送中兴伯回来了,赶紧过来领罪。
钟进卫也没有和他客套,只希望他能快点查清马贼来历和刺杀自己的缘由。知府表示已快马通知东南西北四路厅,全面排查搜索马贼,定会给中兴伯一个交代。
钟进卫也没心情和他聊,自己还要去见皇上,就挥挥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阎应元跟在钟进卫身边,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东厂管事番役也好,顺天府知府大人也好,全部都对钟进卫恭恭敬敬的,他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夫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非普通的伯爵能比,哪怕是侯爵,怕也没有这个威势,不由暗暗为自己的妹子高兴。
到了紫禁城之后,顾百川和阎应元就在午门等候,怕皇上会召见,钟进卫就直接去见崇祯皇帝了。
崇祯皇帝在文华殿一听说钟进卫觐见,连忙让人快传进来。想着钟进卫胸口中了一箭,又受马贼追杀,到底会不会真没事,心里有点担心,从御座上站起来,不住的望着殿外。
当钟进卫进文华殿,准备向崇祯皇帝行礼时,崇祯皇帝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钟师傅不必多礼,朕听闻钟师傅出事,很是担心,让朕看看有没有受伤。”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眼里的担忧,心里一阵感动,这可是皇帝啊,如此担心自己,真的是,哪怕千难万险,也非要帮崇祯皇帝改变命运不可。
钟进卫连忙回答崇祯皇帝道:“没事,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这时,崇祯皇帝已走到钟进卫近前,果然看到钟进卫胸口破了个洞。
崇祯皇帝用手指了指这个破洞,钟进卫明白他的意思,呵呵一笑,然后解开自己随身带的包裹,把《三国通俗演义》拿给崇祯皇帝看。
崇祯皇帝看着洞穿了的《三国通俗演义》,问明白了前后缘由,不由感叹钟进卫的幸运。
但这种幸运事不可能会接二连三的降临到同一个人身上,这次没事,不等于下次没事。
崇祯皇帝忽然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郑重的对钟进卫道:“你身为伯爵,可以配备六名带刀亲随,你怎么一个都没带,就只带了朕拨给你的两个番役?这次幸好没事,下次呢?”
钟进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陛下,我才收了一个随从,还在城外大营养伤,没来得及去收剩余的随从。下次一定配齐了才出门。”钟进卫知道崇祯皇帝关心自己的安危,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没来得及去收随从,细想一下,还真是。钟进卫单身来到这个世界,又昏迷了这么久,才醒过来不久,朕就安排了他好多事情,封伯爵也是前几天的事,钟师傅那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唯一一次去看他的伯爵府,还遇到了难民的一档事,自己的府邸都没去成,也真是难为他了。
崇祯皇帝这么一细想,觉得自己好像亏待了钟进卫,这次遇刺的护卫力量不强,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于是,他对钟进卫道:“朕让大伴派六名jing锐番役护卫你,你自己也要快点去找六名好点的护卫,如果不行可以让他们去东厂受训一番。”
钟进卫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个加派护卫的事情,当然就不会拒绝了,他连忙谢过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说完这个事情后,转身想回御座去,一丝闪光吸引了他。他转回身子一看,原来钟进卫的包裹上还有一个箭头。
崇祯皇帝有点奇怪,问钟进卫道:“这个箭头就是she中你胸口的那支箭么?”
“不是,这个是she中我大舅子的箭,因为我不听忠言,让大家都身陷险境,所以保留着以作纪念,也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钟进卫解释道。
“对了,你的大舅子是阿奇的亲哥吧,朕听说他武举出身,一人就杀了十来个马贼?”崇祯皇帝很感兴趣。
“正是,他就是阿奇的亲哥,叫阎应元。陛下,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啊,阿奇的亲哥竟然是个名人。”
“哦,名人?”崇祯皇帝有点好奇,还是名人,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钟进卫看看殿内其他人,发现离得比较远,不过为了保险,他凑近了崇祯皇帝,压低声音道:“陛下,他是历史上的名人。”
原来如此,崇祯皇帝颇感好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名人。于是,他让殿内值守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然后对钟进卫道:“你这大舅子怎么个名人法?”
“陛下,臣记得他的一首绝命诗。”
“念来听听。”
“八十ri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钟进卫因为仰慕阎应元的英雄行为,记住了这首诗。
崇祯皇帝感觉到这首诗里面有对大明浓浓的忠义之情,这里面是包含了一个怎么样的事迹啊!崇祯皇帝急忙让钟进卫细细说给他听。
于是,钟进卫把“江yin八十一ri”细细的说给崇祯皇帝听,包括当时的背景。
崇祯皇帝静静的听着钟进卫的讲述,虽然钟进卫讲解的一点都不生动,但崇祯皇帝眼前却浮现出了一幅幅英勇抗清,宁死不屈的战斗身影。
钟进卫讲解完了,崇祯皇帝还在静静的回味着,不发一语。
过了好久,崇祯皇帝用着平静的语气问钟进卫道:“抗清三公里面的陈明遇,冯厚敦哪里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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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8
“哦,好,朕让御医去给他看看伤势,然后早点回去养伤,伤好了再给你来当护卫。”崇祯皇帝说完,就吩咐下去,免得顾百川一直在午门等着,耽搁了养伤。
解决了顾百川的事情后,崇祯皇帝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新居暂且不迁也行,就继续住在偏殿好了。”
阿奇不在了,自己一个人住偏殿不自在,钟进卫赶紧道:“搬,搬,明天还是按照计划搬家。”
话音一落,想起一事,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路上想起几个事情,要跟陛下汇报。”
哦,钟师傅又有啥点子了。崇祯皇帝很好奇,正想问的时候,王承恩拿着一份奏章进来了。
“陛下,今天京师义捐的摘抄到了。”
崇祯皇帝很关注难民的安置情况,而难民的安置,又取决于京师中的富户捐助的程度,所以崇祯皇帝让王承恩每日一报。
崇祯皇帝一听,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是每日一报的时间。于是,他让王承恩把奏章给他看。
看完之后,崇祯皇帝让钟进卫也看看义捐的情况。
钟进卫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看,这个奏章写得很清楚,今日捐助现银多少,物资折价多少,登记用工多少,以上几项累计多少。然后还有难民数多少,义捐用工够难民支撑到什么时候,这些全部都一目了然,特别还有注明粮食,衣物,火炭的数目,这些是难民当前的必需品来的。
钟进卫看完后,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能支撑十万余难民耗过一个多月,现在义捐才进行七天左右的时间,有这么多,也算是可以了。”
“钟师傅,你不知道,现在每天捐助的总数已是下降趋势了,后续情况不容乐观。”崇祯皇帝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钟进卫的宽慰而有一丝笑容。
“现在马上是一月了,待到天暖起来,至少还要两个月之多,如果有倒春寒,说不定持续寒冷的时间会更长。”王承恩也在一边帮崇祯皇帝解释形势的严峻。
“哦,这样啊,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这么长的时间缓冲,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钟进卫安慰道,忽然想起自己路上想到的事情,就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朝廷可以以工代赈,来缓解难民的压力。”
“钟师傅,以工代赈,也得要有钱啊。”崇祯皇帝叹道。
“陛下,臣或许有办法,有些事,臣正想跟陛下汇报呢。”
崇祯皇帝想起之前钟进卫就说有事,只是被王承恩打断,于是,赶紧道:“钟师傅,有事速速道来。”
“陛下,是这样的,臣在阎应元家住了两天,了解了一些民间的情况,臣想跟陛下说说。”
崇祯皇帝听了,略微有点失望,以为是有什么好主意,不会是一些鸡皮蒜毛的事情吧。
钟进卫看出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可能有点不重视,于是,他对崇祯皇帝强调道:“陛下,这个事情关系到臣后面想说的改善百姓生活的事情,所以有必要先讲一下。”
崇祯皇帝一听阎应元家里的事情能改善天下百姓生活,这可是大事,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想听听钟进卫到底要说什么。
王承恩也感到很好奇,不过,他对钟进卫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也竖着耳朵听。
“陛下,臣在阎应元家了解到一组百姓生活的数据:一个平民大概一两五钱银子左右过一年,一个人一年大概需要盐五十斤才能维持身体不会虚弱。而平时的盐价不定,五十斤盐,贵时需银五钱多,贱时也要四钱不到点。盐钱占了普通百姓生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三十七,剩余的大半部分用于购买粮食。一年下来,基本上没有银钱再买其他物品。所以,老百姓一年到头,过年的时候如果有一身新衣裳,都是欢天喜地的事情。”
钟进卫一口气把阎应元家了解到的信息都传达给了崇祯皇帝,但崇祯皇帝和王承恩都没有特别的反应,没听出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眨眨眼睛,有点迷惑,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只好开始细细讲解:“陛下,首先,盐钱在百姓的生活中,所占的支出是不是多了点,这是必须的生活物品,占了这么大的支出,百姓还有钱买其他物品么,他们的生活能好么?”
“钟师傅说的有理,但盐税自古以来都是朝廷的一大收入来源,如果价格太低的话,朝廷就收不到多少税了。”崇祯皇帝解释道。
“陛下,朝廷收税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钟进卫追问道。
从大道理来讲,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往往不是。崇祯皇帝一下不知道怎么跟钟进卫解释。
钟进卫也不等崇祯皇帝的解释,直接道:“陛下,盐价定的高,其实收的税也不一定就多。”
“此言何解?”崇祯皇帝不明白了,很浅显的道理,怎么可能会是错的呢。
“陛下,您听说过私盐么?”
这个,当然听说过,只要是当皇帝的,就没有不知道私盐的。
“官府的盐价定高了,就会有私盐的买卖空间。说句实话,陛下,官盐要定的太高,老百姓承受不起超出购买能力范围的必需品价格之后,无论朝廷怎么禁止,都会有人去购买私盐,因为私盐便宜啊,而且,据说私盐比官盐的品质还要好。”
崇祯皇帝正在考虑这种百姓算不算刁民的时候,钟进卫继续讲述他的理由:“陛下,如此一来,私盐这部分内容,朝廷是不是就没有征税,这部分税就白白的没了。”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讲,觉得官盐定的太高,私盐就越猖獗,私盐越猖獗,朝廷收的税就更少了,是这么个道理。
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转身问一边的王承恩道:“王公公,你们东厂是否有对全国主要地区盐价的调查报告?”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这种情报也是绝密之一,在皇上面前,可不敢私自的说。
崇祯皇帝显然对钟进卫没有什么想隐瞒的,而且他自己其实也是不知道。于是他也问王承恩道:“大伴,可有这个报告?”
“陛下,是有这么一份报告,是天启年间时为调控两淮盐价所做的查探。”王承恩据实回答道。
崇祯皇帝问出结果来了,就看向钟进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钟进卫见王承恩说有,他也不想让王承恩拿过来看,那个奏章肯定是没有加标点符号的,才懒得看呢。
钟进卫直接问王承恩道:“王公公,您应该看过那个报告,我想请问下,一般来讲,私盐和官盐价格的比例是多少?”
“私盐和官盐价格之比约是一比二到一比四左右。品质相差大的比例就少一点,品质相差不大的,价格就相差大一些。”王承恩如实回答道。
“好,我再问您,全国的人口一年所需的食盐约需多少斤,官盐的销量是多少斤?”钟进卫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王承恩沉默了下,心里快速进行估算,然后答道:“大明一年所需食盐大概在十八亿斤上下,官盐销量基本是固定的五亿斤左右。”
也就是说,私盐一年大概的销量是十三亿斤,占了官盐销量的三倍左右。
钟进卫问明白了情况,就转身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您应该可以看出来了,朝廷一年,要损失多少盐税。而这,就是因为官盐定价太高,给了私盐售卖空间的结果。”
钟进卫又给崇祯皇帝算了一笔账:“假定官盐降价一半,销量上升一倍,收税就和现在相差不多,但百姓付出的生活成本就降低了一倍,朝廷还有三亿斤的盐可以再收税。百姓和朝廷都能得利。这就是降低官盐价格的好处。”
崇祯皇帝越听到后面就越是吃惊,要按照钟进卫的算法的话,降低官盐价格,挤掉私盐,好处有这么多啊。
其实还不只这点好处,崇祯皇帝不知道而已。还有因此引起的连锁反应,比如拿原本买盐的钱又去买其他物品,或者买多点盐去腌鱼之类,促进其他行业的繁荣等等。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又有点疑惑,就问钟进卫道:“降低官盐就可以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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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8
“陛下,我知道每个朝代对私盐贩子都是决不手软,严厉镇压的。但不管如何镇压,也还是有私盐贩子的存在,是不是?”钟进卫反问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知道钟进卫是有想法,所以才会引出这个话题,很是期待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出来。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头,就继续道:“陛下,武力镇压不行,就可以用市场手段来挤压,管叫以后一个私盐贩子都没有。”
什么,一个私盐贩子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崇祯皇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他马上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何为市场手段,真有如此厉害?”
“其实很简单,还是之前臣说的,把官盐价格定到私盐的价格上,这么一来,就算私盐质量再好,又还有多少人还敢冒风险去买私盐?又还有多少人,会为了一点点贩私盐的利润,去冒杀头的风险。看是官盐价格降低,收的税会少,其实量上来了,收的税一点都不少,还能让老百姓少掏点买盐的钱,用我那个世界的一句广告语: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钟进卫看大殿内只有他和崇祯皇帝以及王承恩三人,就没有顾忌的说我那个世界了,只所以又重复这个内容,就是想给崇祯皇帝灌输市场观念,灌输经济战模式。
崇祯皇帝颇为意动,王承恩对这方面却比崇祯皇帝了解的多,他对钟进卫道:“大明自嘉靖以来,采取增加引目,提高引斤等手段想增加官盐销量,但竞争不过价廉质优的私盐,所以朝廷有心无力。倒是前些年的袁世振盐政革新,多收了许多盐税上来。”
“切,朝廷还怕比不过私盐的价廉质优?人家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朝廷有技术,有人力,随便玩玩都能玩死他们。对了,你说这个袁世振的盐政革新,是怎么个回事?”
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也颔首示意,他也不清楚这个事情,毕竟当皇帝的时间太短,事情太多,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
王承恩见两人都想当他的听众,就略微清了下嗓子,根据记忆介绍道:“这个袁世振,字抑之,号沧孺,万历二十六年第三甲进士,任山东司郎中时,提《盐法十议》,后任疏理两淮盐法道、山东按察司副使,推行纲法。”
“什么纲法?”崇祯皇帝问道。
“奴婢正要解释。”王承恩向崇祯皇帝躬身道,“纲法内容就是把持有大量盐引的盐商编为十纲,每年官府向其中一纲的盐商兑换二十万张旧盐引,同时,向其余九纲的盐商征收合计一百八十万张新盐引的盐税。以后只有纲册上有名,才能依据纲册上旧引之数来买新引,才能到指定地区经营食盐业务,还可世袭,纲册上无名的则不能再经营盐业。”
钟进卫听的眉头皱了起来,但王承恩没有说完,他也就不说话,继续耐心的听着。
王承恩继续介绍道:“袁世振还废除过去三种不合理的附加税,招募兵勇与盐场灶丁结营联防,采用连坐法专门扑捉私盐贩子。”
说到这里,王承恩看看崇祯皇帝和中兴伯,最后总结道:“他在任四年,共入太仓二百八十六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两,边仓一百五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四两。盐商还交助辽饷银二十三万余两,国库存钱利息也有十一万余两。”
看来历史上有名的人,智力都不是盖的,银两的零头都记得清楚。
崇祯皇帝听到银子,两眼发光,朕缺的就是银子啊!
钟进卫却在一边冷笑,道:“我看这个人不怎么样,这里面有猫腻。”
王承恩一怔,有点不服气的道:“何以见得,昔年魏忠贤党羽诬陷袁世振贪赃,将其送入扬州府大牢,但查无实据,最后给袁世振扣个募兵、建准提庵靡费银二万两的罪名,强迫袁世振还款。两淮盐商感激袁世振的功德,还代缴了这笔冤枉钱。”
“哈哈哈...”钟进卫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崇祯皇帝和王承恩都看着他,难不成这样都会发疯?
钟进卫觉得王承恩证明袁世振的功德,在他看来,刚好又是一个罪证,真是搞笑。
“钟师傅,你笑什么?”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倒不是怪钟进卫御前无礼,而是觉得钟进卫笑得莫名其妙。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发问,就收住笑声,回禀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觉得王公公的论点,恰巧又是他的一大罪证。或许臣理解错了,臣把所想的都说出来,陛下和王公公都可以看看,臣说的有没有道理。”
“好。”崇祯皇帝颌首。
“在臣分析之前,有一个前提,臣先问下王公公。”钟进卫说完,也不待崇祯皇帝同意,就转向王承恩问道:“王公公,我想问你下,大明天下,最富有的一类人,是什么人,有没有两淮盐商的份?”
王承恩没想钟进卫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要真说富有的话,基本上人人都知道,盐商有钱。有名的扬州瘦马产业,就是盐商斗富的一个产物。王承恩点点头,表示肯定钟进卫的问题。
钟进卫又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您可能不服气,臣以为那些盐商比您还有钱。”
不能说钟进卫是挑拨,那时候的盐商真的比皇家还富,更何况是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崇祯皇帝。到崇祯后期,据说崇祯皇帝的衣服都是让自己的皇后补的,免费的那种。不像满清道光和咸丰两位奇葩,爱穿有补丁的衣服,一个补丁在五两银子到数百两银子之间的成本。
不等崇祯皇帝有所表示,钟进卫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盐商有钱,而且是很有钱,这点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我们接下来分析这个袁世振的政策。”
钟进卫伸出左手,握成拳头,然后伸出一个指头道:“第一,把大盐商变成十个部分,轮流给盐并缴税,这个盐和税的关系我们不说,就说他接下来的,只有纲册上有名,才能依据纲册上旧引之数来买新引,才能到指定地区经营食盐业务,还可世袭,纲册上无名的则不能再经营盐业。这是什么,这是垄断。”
“什么叫垄断?”崇祯皇帝问道。
“垄断就是只有这几家可以卖,别人都不允许卖。”钟进卫略微解释了垄断之后,继续道:“这样一来,这些盐商有了这个垄断的特权,价格想定多少就多少,反正只有他家有,而食盐又是民之必需品,非买不可的。这就造成了盐商愈来愈富,钱多得花不完。”
崇祯皇帝一听钱多得花不完,两眼直放精光。
钟进卫继续伸出第二个指头,道:“所谓的废除不合理附加税,对朝廷来说,合理不合理,我们不知道;但对盐商来说,只要是收税的,一定是不合理的。这废除税收,肯定是对盐商有利的,这点可以肯定,结果是他们会更富。”
钟进卫伸出第三个指头,道:“结营联防,抓捕私盐贩子,表面看起来是正常的一种朝廷行为,但结合上面的两点来看,却又是对盐商有利的一种措施,强化了他们的垄断地位,结果又是盐商会更富。”
钟进卫最后伸出第四个指头,道:“两淮盐商感激袁世振的功德,代袁世振还款两万两,如果说用此举来证明袁世振得民心,还不如说他更得盐商之心。能给盐商带来如此财富之人,要换作我是盐商,不但会替他还钱,还会出钱替他活动关系,让他留任。”
最后,钟进卫晃晃左手的四个指头道:“这四点,就是我的看法。”
王承恩听的汗流直下,原来还可以这样想,不过王承恩不得不承认,中兴伯说的也有道理。
崇祯皇帝恨不得把那些富的流油的盐商一个个全部抄家,自己也能缓口气,说不定朕的户部尚书比朕还高兴呢。
钟进卫忽然又来了句:“再说,这些盐商平时卖盐,说不定还会掺进私盐来卖,更是赚钱。”
崇祯皇帝霍得一下从御座上站起来,对钟进卫道:“钟师傅,那你有何办法来解决这个盐税问题,把盐中利润从那些盐商手中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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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29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承恩自觉的去把大殿内的灯点亮了,没有让别人插手。
钟进卫没有等王承恩,他呵呵一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在之前已经说过,就是用市场手段来做,降低官盐价格即可。”
王承恩在一边听到,不由得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您可能不知道,经袁世振革新盐政之后,两淮一代盐业已全部由商人经营,即不再由官府售卖。中兴伯的意思是让那些商人强行降低价格?”
崇祯皇帝在上面接道:“朕看可以,他们富的流油,让他们降低价格,让利一点给大明百姓,也算是一件功德。”
钟进卫却摇摇头,道:“陛下,强行压价不好,他们必然不甘心利润减少,肯定会想出其他招数来把利润赚回去,只要他们的垄断地位不变,这种现象就不会改变。”
“那钟师傅的意思,朝廷也要卖盐来打破垄断?”崇祯皇帝只好求教钟进卫了。
“这样也不好,朝廷最好当裁判,当规则制定者,让商人去卖。按照惯例,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卖盐的商人?”钟进卫先否决了崇祯皇帝的想法,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他对明朝的盐政并不是很了解。
崇祯皇帝拿眼睛看看王承恩,王承恩知道皇上是让他来讲,于是,他答钟进卫道:“朝廷除正常渠道之外,还用过开中法,开中法又分为两个阶段。孝宗弘治前,是以粮换盐引;孝宗弘治后,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
王承恩简略的说了明朝特有的开中制度。
“为什么要分为两个阶段,用粮换盐引不是很好么?”听王承恩这么一说,钟进卫也想起开中法这个东西,只是了解一点而已,并不清楚这个演变。
“因为用粮运到所需之地换盐引,所换到的盐引又可能换不到盐,常要排队等候,运粮之人等不起,常亏损,所以此法日渐少人运粮,迫不得已,只好让他们直接用银买盐引,朝廷收到银两之后,再拨给所需之地自己买粮。”王承恩细心的解释道。
“我晕,你们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这些脑子都有病。”钟进卫对这些明人的行为感到有点无法想象。
“钟师傅,何出此言?”崇祯皇帝不解的问道。
“陛下,我敢断定,这个户部尚书叶淇,肯定是盐商代理人,他是哪里人?”钟进卫转身问了王承恩一个问题。
“山阳人氏。”王承恩答道。
“山阳?没听过,是两淮的么?”
“是的,在江苏北部,江淮平原东部。”
“这就是了,他是为他家乡的人谋福利,良心大大的坏。”也许是抗日电视剧看多了,钟进卫不小心用上了一句鬼子的台词。
崇祯皇帝已经问了好多问题,都不想再开口了,用眼睛示意钟进卫解释。
”陛下,这个户部尚书只是因为盐引积压,就改了法子,这个法子明显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增加食盐产量来消化这些盐引,但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折成现银直接买。这对朝廷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对他们这些当官的,那些盐商却都有好处。”
“有何好处?”王承恩主动接过配合钟进卫的角色,问钟进卫道。
“第一,盐商少了收粮运粮的不可控风险,直接用盐买,让他们节约了成本。”
“第二,粮食变成银两之后,有关负责的官员可以伸手贪点,大家都有好处。”
“第三,朝廷收到银两后,拨到所需之地去买粮的时候,有关官员又可以漂没一点。”
“第四,银两到了所需之地后,到底会用多少银两去买粮,又是一个问题。”
钟进卫最后总结道:“所以,看似国库银两多了,但其实对于朝廷来说,用银换粮的做法是非常不明智的。”
崇祯皇帝震惊于钟进卫的分析,这么一说,便宜了盐商和所接触的官员,最后百姓,或者军队与朝廷当了冤大头。难怪那些官员对于此次革新个个称颂不已。
“钟师傅,你快快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吧,朕等不及了。”崇祯皇帝眼睛泛着红光,就像盯住了一个将要开采的金矿一样期待着。
“陛下,臣听了王公公的话之后,是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想法,臣说出来,陛下看看是否合理。”钟进卫谦虚的道。
“钟师傅,你再拖延,朕扣你俸禄。”崇祯皇帝假装吓钟进卫道。
钟进卫呵呵一笑道:“陛下,可别啊,臣和陛下一样也是穷鬼,手头就几百两银子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冒出是不是也要想点法子赚赚小钱的想法。
不过不敢让崇祯皇帝等太久,直接说道:“陛下,臣以为,加大食盐产量,重新启用以物换盐的开中法,把价格定低点,让商人有利可图,对了,东北不是有战事,西北有灾情么,就让商人往这些地方运粮,然后换取低价盐引,要让小本钱商人也能用粮换盐,这个度可以具体衡量,反正就是要打破目前那些大盐商垄断就成。当然,价格不能一下放开,要慢慢的冲击现在的售盐格局,直到没有私盐的空间为止就差不多了。”
“中兴伯,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灶户经常逃亡,盐量提升不上来。”王承恩偷眼看看崇祯皇帝,见他没有一丝对自己说的话有责怪的意思,就又说道:“以山西解州盐池为例,盐丁最多时为两万余人,可现在差不多只有四百来人了。”
崇祯皇帝知道一点情况,不但灶户有逃亡,还有军户,民户都有这个现象,但没想,逃亡的情况如此严重,不禁大吸一口冷气。
谁知钟进卫却呵呵一笑道:“这个没关系,他们逃亡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只要我们改变政策,不但让他们活下去,还能让他们富起来,看他们还逃不逃,到时,都会争着抢着来当这个盐丁。”
“钟师傅快接着说。”崇祯皇帝听了忙急着吩咐钟进卫快点说。
“就是调动盐丁的生产积极性,不用管盐丁怎么做,只要交上盐就成。朝廷可以这么规定:盐丁一天要交多少基础盐,交了这些盐后,再交上来的盐,可以换额外奖励,交的越多,奖励的越多。而且谁交的盐好,就奖励他一笔银子,然后把那人的制盐方法教给其他人,这样质量也会上去。盐丁干得多,做得好,有额外赏钱,收入就多。朝廷也不愁产量和质量了。”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话,细细想了一会,不由道:“果然是个好方法。”其实盐丁之所以逃亡,有部分原因是朝廷规定了盐丁制盐的方法,比如,制作海盐,一定要让盐丁用煮盐的方法来做,以便控制产量,防止盐丁藏留私盐。
“当然,陛下,要做事之前,怕是要先整顿现在盐政的那些人。否则好事都能让他们变成坏事。”钟进卫说到这里,看了下王承恩,然后又道:“好在现在厂卫都已重新出山,陛下一边派得力之人去整顿盐政,一边让东厂和锦衣卫分别监督,这样应该会好点。”
“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朕是知道的。”崇祯皇帝连忙表态道。
钟进卫却还在那边说好处:“陛下,盐价下来后,不但没有私盐的运作空间,产量上去后,每年的盐税会大有收入,而且让盐价在老百姓的生活成本中所占比例大为降低,可以腾出银子来购买其他东西改善生活,比如买点肉,做几件衣服,都是陛下的德政!臣那个世界,衣服是随便穿,旧一点就扔了都没人要,哪像现在这样,义捐里面,就没多少旧衣服能捐出来的。”
“什么,老百姓能有这么多衣服?你那个世界的衣服这么不值钱?”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一听,都有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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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9-30
还在那个所谓的老地方,保定侯梁世勋正在等着提督京营的李凤翔过来。
他想着那个梁彪,平时办事还挺麻利的,也让人放心。怎么这回不但完不成事情,还留了一个大尾巴,要让自己求人去解决。
虽然打得他像一头猪了,但还是不解恨。等会儿那个没卵的人过来,自己铁定要挨一顿骂。丢脸事小,要被牵连上麻烦就大了。看皇上的动静,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在梁世勋左思右想的时候,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李凤翔还没摘掉行头,愤怒的话音就飘了过来:“你哪里找来的一群猪,杀四个没有防备的人都杀不了。”
梁世勋知道李凤翔会不满意,但没想会如此失态,还没进门就骂开了,远不是他平时印象中的形象。
当然,当梁彪向他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他也是有过这个想法,真是一群猪。出动二十七个人,杀四个事先毫不知情的人,反而被杀的大败而回。
听了李凤翔的抱怨,梁世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主动迎上去,想帮着放置李凤翔刚脱下来的行头。
李凤翔没理他,自己直接把行头一丢,就去桌子边坐了。
梁世勋讪讪的陪着笑容,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凤翔尖着嗓音,朝梁世勋喷着口水:“真要杀了那个中兴伯,事情闹得再大都是赚。但现在,偷鸡不着蚀把米。刚好,皇上又把东厂和锦衣卫都放出来了。事情有点不妙。你有没有把屁股擦干净?”
“这个,是这样的。”梁世勋想解释下。
没想,李凤翔一听梁世勋的开头语,觉得不对,一拍桌子,怒道:“怎么,真出问题了?”梁世勋匆忙派人叫他来老地方,就知道是要出事。
梁世勋被李凤翔拍的吓了一跳,也恼了,自己又不归这个死宦官管着的,只是合作关系,自己已经低姿态了,还这么凶,别给脸不要脸,大不了一起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屁股不抹干净,咱俩一块死。要不想议事的,以后各归各路,谁怕谁!”
梁世勋这么一说,听得李凤翔一怔。本来怀着一肚子气来的,先发泄了下。又被梁世勋一说,醒悟过来本是一条绳上的蚂咋,现在要做的是有问题解决问题,自己也是被厂卫的名头给吓到了。
于是,李凤翔缓和了下语气,对梁世勋说道:“咱家一时情急,语气重了点。但梁大侯爵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咱家说说,这可不是小事啊!”
梁世勋见李凤翔软下来,就不敢再计较,本来也是自己理亏,没办好事。他回答李凤翔道:“李公公,不知道那中兴伯是不是真的神仙下凡。我手下回来跟我说,明明射中了那个中兴伯胸口,还用的是三菱箭支。但不管是当时,还是事后,得到的回报都是一点事情都没有。本来就算再厉害,也要被干掉了,但碰巧又遇到归营的夜不收精锐。这些事情凑巧遇到一起,就被中兴伯逃过一劫了。”
李凤翔听了事情经过也觉得这个中兴伯的命真大,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现在最主要的是善后。
他问梁世勋道:“那之后呢,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不会只是说这个吧?”
“我的亲信已经把一起去劫杀中兴伯的马贼都杀了,但马贼窝里还留有一些。就怕那些马贼被朝廷发现,再顺藤摸瓜,牵扯到你我?”
梁世勋正准备说出叫李凤翔的目的,就被他打断了:“那些马贼知道是你派的人?”
“可能知道,这批马贼当年差点被朝廷剿灭,我觉得留着他们能干些事情,就被我放走了,然后我派了个亲信和他们头目联系过几次,做了一些事情。怕马贼中有几个会知道背后是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凤翔盯着梁世勋道。
“我的意思是,李公公你借口协助抓捕马贼,派出京营中的亲信,或者把我的那些亲信派出去,把那马贼窝给灭了,不留后患。”梁世勋狠狠地说道。
李凤翔听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眼睛转到桌面,细细得研究起木桌上面的纹路。
梁世勋知道李凤翔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就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李凤翔说道:“这个方法不行。马贼一定要灭口,但不能由京营直接出动。现在这个当口,我们和中兴伯没有明面的瓜葛,主动去协助抓捕马贼,会引起注意。”
“那怎么办,那些马贼得越快灭口越好。”
“你让人去暗示顺天府知府,让他主动提出要我们京营协助。到时候再派出得力之人剿杀之。”李凤翔阴阴的道。
“好,我这就去办。”梁世勋一听,马上站起来准备出发。
“等等,除了那个马贼窝里的马贼之外,都没有漏了吧?”李凤翔不放心。
“是的,就连马贼在京师的联络人也已经处理掉了,没有其他人了。”梁世勋保证道。
“好,这次不要出纰漏了。”李凤翔叮嘱道。
“放心,有一不会有二。”梁世勋拍了胸脯。
李凤翔却看得心惊,这拍胸脯的动作,好像上次也有,但偏偏就出了纰漏。
梁世勋匆忙回府,安排人去通知顺天府知府。当然,这次没有派梁彪去,因为梁彪已经被他打成一个猪头,短时间内出不了门了。
李凤翔也急急赶回去,一边是要先安排剿灭马贼队伍,一边回去看,自己的干儿子有没有在府上等自己。
等李凤翔回到府上的时候,他的干儿子果然已经在偏房等自己了。
李凤翔赶紧问紫禁城的消息,没想平时一脸精明的王宣却哭丧着脸道:“干爹,儿子今天没当值,找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师弟打听情况,也没听到什么消息。那个中兴伯是回来见皇上了,但他们谈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退出了文华殿的。”
“难道是被皇上察觉有人走漏消息了?”李凤翔有点吃惊的猜测道。
“这个干爹放心好了,从迹象上来看,应该没有。是因为别的事情,皇上才让所有人退出殿的。”王宣保证道。
“你平时要注意,千万别被人发现你把殿内的消息走漏出来。”李凤翔叮嘱道。
“是,干爹。”
“好,那你从后门走吧,以后非重要事情,就不要来了,防着点东厂和锦衣卫的人。”
“是,干爹。儿子心里有数。”
等王宣走后,李凤翔觉得很多地方都不保险,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无孔不入,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行。于是又开始考虑细节,考虑来,考虑去,一直到天发亮,才觉得太累而准备睡会。
没想,还没睡着,就又被叫醒了,说顺天府知府派人来求见。
李凤翔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事情来,连忙起床,忍着一身的疲惫,去接见知府派来的人。
来人也是知府的亲信,见到李凤翔,先是解释知府因为身受重压,正在外面办公,无法亲自来见李公公。
再是表达了知府的请求,京畿地区实在太大了,希望李公公能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派出部分京营人马去帮忙搜马贼踪迹。特奉上薄礼一份(也就是几千两银子),一定要笑纳。
李凤翔稍微拿捏了下,就答应下来。一边派人向皇上汇报,做个备案,一边就把事先准备的人马派出去,假装搜索,等离开众人视野后,马上根据梁世勋提供的地址前往马贼巢穴。
就在京营人马赶往马贼巢穴的另外一个方向,就是通州往山坳的方向,也有一批人在前进,目的也是那处马贼山坳。
今天就更新一章,休息下,明天开始继续一天两更(手头没余粮,等十一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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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1
这伙人就是王鹏率领的东厂番子,因为出发的早,又是王鹏这个当事人带头,所以颇有收获。
被阎应元射下马而安然无恙的马贼逃过一劫,知道情形不妙,就徒步逃跑,也因此,没有和梁彪汇合,幸运的逃过了被毒死的命运。
不过他的幸运也就止于此了,因为没有马,最终被王鹏追踪到,在离事发地十多里地的一处地方被王鹏追上并认出而擒获。
不过遗憾的是此人是加入马贼队伍没有多久,并不知道梁彪是何许人。
王鹏见审不出背后指使的人,就押他去抄马贼巢穴,看是否有所收获。
在能看到那处马贼窝所在的山时,王鹏下令隐蔽,那马贼在东厂的手段下早已招认了山顶有瞭望哨的事情。
王鹏艺高胆大,让其他人就地隐蔽,等待信号。他准备先去把瞭望哨干掉,再通知其他人等,务必把马贼一网打尽。
要不是因为要争取时间,调来大队人马的话,也就不用管嘹望哨不瞭望哨的,直接合围就得,现在就是麻烦了点。
不知道是王鹏运气好,还是马贼太马虎,他一直潜伏到山背处,还是没有一点异动。
等他到得那座小山顶时,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个马贼,只是这个马贼丝毫没有发现背后的他,正全神贯注的在嘹望王鹏所在方向的相反方向。还听到这个马贼在喃喃自语:“不会是首领回来了吧,别的骑队不可能直奔山坳而来的。”
王鹏听了一怔,还有骑队直奔这里而来?这马贼是在做梦,他那首领早去向阎罗王报到了,来的会是什么人呢?
那马贼还在自言自语:“算了,还是先报个警吧,免得破坏了首领的规矩。”
就在那个马贼准备转身的时候,王鹏一个虎纵,猛得扑了过去,同时,出刀砍向马贼脖子。
那马贼压根就没想到后面有人,直到脑袋滚地上了,还是一脸惊讶的神情。
一干掉马贼,王鹏就站马贼原先的地方,看向马贼刚才看的方向。
果然,有一支马队直奔马贼窝而来。这个时候,已经看得清了,看衣着原来是京营的人马。
王鹏心道:来的比我们还快,京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兄弟部门遇到了还是要打招呼的,马贼窝里的一些事情,东厂是要参与的。于是,王鹏就开始往下走,走到一处转弯处时,能清晰得看到山坳里小广场的情况。
里面的马贼已经听到大群的马蹄声,又没听到山顶的警报声,就以为是外出干活的首领带兄弟们回来了,纷纷毫无防备地迎了出来。
王鹏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赶紧伏下了身子。
迎出来的马贼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没有以往干完一票回来后的吵吵嚷嚷,马蹄声还是那样的急促,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正站那惊疑不定的时候,京营人马出现在他们眼前,狞笑着高举马刀,冲向了这些毫无防备的马贼。
京营的这伙骑军见人就杀,根本就没有喊“抵抗者杀,丢刀者免死”之类的惯用语。王鹏正想现身阻止他们这种杀戮,东厂要抓活口。这时候,他发现广场已经没有活着的马贼了。
然后还听到了京营的一个头目在吩咐:“给我放火,把这里烧干净,还有活的逃出火场的统统杀死。”
王鹏听到这里,一种职业敏感让他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就没有现身,继续观察。
王鹏发现这些京营的骑军比他们东厂还要狠,放火点燃了所有的房子,杀光了所有逃出来的马贼及家属,包括小孩妇女,全部都没放过。
火势渐渐的越来越大,还能逃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少,最终再也没见到有人跑出来。火光变小熄灭后,京营的人又开始查探是否还有活口。
王鹏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准备应对的时候,才发现是东厂的同伴。原来他们见王鹏久久没有信号发出,这边又有火光,担心王鹏安危,就来了一个番子看情况。
王鹏连忙让他禁声,然后又伏回去看下面的情况。
底下的那群京营的骑军已巡查了所有地方,没有再发现活口,呼啸一声,全部快速离去,根本就没有去翻查马贼的财物。
如此快速,怕也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来过这里吧。
新来的番子也看出不对了,京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看不上这马贼窝里的财物了。
王鹏带新来的番子返回山顶,确认京营骑军已经远去之后,才给远处的同伴发出信号,然后他们两个先下去看是否有线索。
梁彪一般都是亲自过来跟首领交代,或着让京师中马贼的老三回来传达指令,所以根本就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东西,就算有极个别的东西,在这一把火中,也化为灰烬了。
王鹏自然就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马贼随着东厂的人过来后,看到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相识的人也都躺在血泊中。顿时怒目切齿,仰天怒吼。
刚才那支骑队就这么短一点时间,就把这里的人全部都杀了,还烧毁了所有。不管是官府还是马贼黑吃黑,基本不会杀马贼中这些毫无抵抗力的妇孺。到这个时候,他心里隐隐知道是被杀人灭口了的。
他一头跪倒在王鹏的前面,说道:“大人,刚才这伙人定是京营的人派来灭口的。望大人明察。”
王鹏眉头一皱,这马贼并没有看到京营的人,怎么一口咬定是京营呢。于是,他问道:“休得胡乱诬告。”
“大人明察,小的以前和老兄弟喝酒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他们命大,当年被围剿之时,京营放了他们一马,而且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次出钱买命的一定和京营有关系,也只有他们有能力,有理由把这里杀得一干二净。”马贼磕头道。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那还管京营这个势力有多大。本来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知道自己落到官府手里,说不定会救自己。结果却发现结局只会是杀人灭口,所以他的心就死了。
王鹏再问这群马贼是怎么被京营放过一马,当时有什么条件之类的。这个马贼却又一无所知了。
王鹏也就不再问,心里基本有数,就算不知道当年的情况,光现在的情况综合起来,京营怕是脱不了关系。
得把现在这些情况都给厂公汇报,王鹏想到这里,就召集还企图寻找线索的同僚,让人给这个马贼换装,扮成东厂番子,进京师去找厂公。
钟进卫一大早起来,也开始忙碌了。带着六个拖油瓶,就是东厂的六名护卫,顾百川和王鹏还没来及报到,就先另外补足了六个,随身护卫钟进卫。
钟进卫的搬家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箱子,里面是剩下的银两和刚来这个世界所穿的衣物。然后就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不过崇祯皇帝亲题“中兴伯爵府”五个大字的牌匾送给他,王承恩也私下送了些银两给他。除此之外,其他认识的人都不知道钟进卫一早搬家。
钟进卫本来就是一个嫌麻烦的人,又赶上建虏肆虐,难民需要安置,朝廷取消春节,所以什么迁新居仪式统统省略,也算配合形势了。
中兴伯爵府,就三个侍女和于海宁一家人而已,他们有收到通知,早打扫干净,准备迎接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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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1
在东厂番子的带领下,钟进卫终于来到了定府大街的家。门口大街宽约二十五米左右,大门两端各有一个巨大威武的石狮子镇宅。
钟进卫看门口就知道自己家是个豪宅,心里很是高兴。
门口已经有一群人在了,看到钟进卫过来,纷纷跪倒相迎。
钟进卫一见,赶紧催马向前一看,原来是自己收留的那些人。
带头的是年纪最大的于海宁,见钟进卫近了,口称:“恭迎家主!”
钟进卫可不敢让老人来跪自己,赶紧翻身下马,扶起于海宁和其他人等。
于海宁一边把钟进卫让进家里去,一边让自己的儿子领东厂的官差,绕道后门把马牵到马房去。
就在这时,顾百川赶到了,远远的就贺喜钟进卫。他是个精明人,虽然钟进卫要低调,但到场贺喜总归是能让钟进卫高兴的。
钟进卫一见老熟人顾百川带伤过来贺喜,赶紧迎过去,也不计较身份的差异,和他聊天打屁。番役们见档头来了,也纷纷过来见礼。
门口热闹了一阵,就往宅子里去。
钟进卫先进门,于海宁随后介绍宅子布局。后面是顾百川和抬着箱子和牌匾的番役,再后面才是几个侍女和于海宁儿媳及孙子。
进门迎面而见的是一道水磨砖砌的雕花影壁,右则是门房,现在是于海宁住的地方,他自己甘当门房。
进了左侧的门后,对面是倒座房,现在是空着的。然后走的才是宅子中轴线上的垂花门,过了垂花门,就是一个大院子,左右是东西厢房各三间,三个侍女和于长俭一家就住在这里。
正房有七间,耳房若干,正房后面还有若干房间包括马房都在那边。
钟进卫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细细参观,只是听于海宁略微介绍了下。
来到正堂后,番役把箱子放下,牌匾供到桌子上。
跟随而来的侍女忙去端茶倒水招待客人。钟进卫心里暗暗感慨下这座不需要支付房贷的属于自己的大房子,然后和顾百川聊了起来,番役和于海宁在一边作陪。
没聊一会,好像门口有人敲门。钟进卫听到有点奇怪,自己这么低调,还谁会来拜访自己。于是,喊住正要去门口看情况的于海宁,自己出门去瞧瞧。
到了门口一看,是孙承宗,卢象升和阎应元,并带着一群随从。
原来阎应元知道自己妹夫今天要搬新家,就向卢象升说了要过来帮忙。
卢象升知道钟进卫推荐过自己,感恩在心,听到钟进卫有乔迁之喜,也一起过来祝贺下。
卢象升向孙承宗告假时,又让孙承宗知道了。以孙承宗和钟进卫的交情,自然也来了。
有人来庆祝,钟进卫当然是高兴的,连忙让进府。
但因为事先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来祝贺,又没什么家人,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跟随钟进卫而来的六个番役,因为钟进卫家佣人不够,倒变为半个主人,不得不去帮忙招待孙承宗和卢象升带来的随从。钟进卫身边有这么多人,又是在家,自然就不用护卫了。你要说孙承宗和卢象升会是刺客,打死谁都不会信。
孙承宗资格最老,根本不在乎吃喝的,就说过来坐坐,大营那边的事情多,马上就得赶回去。
一众人来到正堂,孙承宗资格最老,官位最大,自然就坐在上座,钟进卫在另外一侧作陪。
卢象升坐在右侧首位,左侧首位是阎应元坐了。顾百川因为有伤在身,又和钟进卫、阎应元经历过生死,就坐在阎应元一侧。
孙承宗已经知道了钟进卫遇险的事情,但还不知道详情,就问了一下具体过程。
钟进卫叙述了昨天的惊险经历,重点描述了顾百川的机警和阎应元的本事。
顾百川为自己负伤,在朝廷重臣面前夸他几句是应当的,顾百川听了也会感激自己,这点口水,钟进卫不会省着。
至于阎应元这个自己的大舅子,更是要重点描述了。不只是他杀的马贼最多,还有自己大舅子这两个未来上级面前多说说阎应元的本事,有利于大舅子将来的事业。
孙承宗和卢象升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钟进卫的意思。
卢象升等钟进卫说完,就呵呵的笑了,开始夸阎应元道:“监军不说,卑职也是知道丽亨的本事了。昨天他来我大营之后,卑职考核了一番,武艺就不必说了,深谋远虑,做事细心、周到,排兵布阵之术,都让卑职喜出望外。又正好卑职喜近战,而丽亨善远程,相宜的章,监军能推荐丽亨过来,卑职是喜出望外啊!”
听卢象升这么一说,大家都呵呵的笑起来,倒笑得阎应元有点不好意思了。
卢象升等大家笑得差不多,就又说道:“只是卑职有点不明白,丽亨如此人物,为何监军把他推荐给了卑职。卑职所领之军只是临时凑齐勤王而已,待勤王事了,卑职还得回大名府的。到时,丽亨去之何处?”
卢象升说这话的时候,还拿眼睛看孙承宗,意思是你钟进卫怎么不把自己的大舅子推荐给更有地位的孙承宗呢。
孙承宗自然明白卢象升话里的意思,他也觉得奇怪,就捋着额下长须,微笑着看着钟进卫,看他怎么回答。
这个,还真不好回答。钟进卫当初说起推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卢象升。原因可能也是因为历史上卢象升后续的表现吧,爱民,护兵,不会嫉妒排挤别人。而孙承宗始终没有自己的亲信队伍,把阎应元放关宁军中去,还不知道会被辽东集团排挤成什么样子。
钟进卫想了下,还是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来说明,只好装神秘道:“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卢象升无语,但钟进卫又是上级,也不好追问。
孙承宗却想:难道皇上要重用卢象升了?孙承宗细细一想,以钟进卫和皇上的关系,很可能真的是事先知道了消息。孙承宗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不由深深得看了卢象升一眼。
钟进卫倒想起一事,对孙承宗道:“这次我能脱险,还多亏了关宁军中胡浩那支夜不收小队。按律该如何表示?”
孙承宗呵呵一笑,道:“救伯爵,杀马贼,也够升一级,赏银自然也少不了。你还是勤王军的监军,这赏银,老夫回去亲自交代下去好了。”
这样也行,暂时给他们捞点好处,等以后遇到机会了,再提拔提拔他们,毕竟是救命之恩,钟进卫想道。
这时孙承宗注意到桌子上的牌匾,一问才知道是皇上赐的“中兴伯爵府”。大厅上的众人对钟进卫的受宠程度又加深了一个认识。
喝了一杯茶后,聊了会营中事情,孙承宗就起身告辞,卢象升也随即一起告辞回营。
阎应元就暂时留了下来,对自己将来妹子的府邸参观了一番。然后才向妹夫告辞,要赶回通州去,等年后伤好了再去向卢象升报到。
钟进卫见大舅子手臂受伤,怕是不好干活了。灵机一动,就让两个侍女跟着阎应元一起去通州,算是照顾阿奇吧。
阎应元见钟进卫如此为阿奇着想,心里大是欣慰,也就没有推辞。
阎应元这次来京师,不但救了自己的妹夫,还得到崇祯皇帝的接见,赏了武进士的出身,考都不必再考了。又获得卢象升的赏识,安排了军中副手的职位,算是大有所获了,虽然也带了伤,但算起来还是很值的。
送走阎应元后,所有人返回正堂。顾百川忽然使眼色,让东厂番役围住了于长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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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2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今天搬家,在忙,不会平白无故的召见自己,当下,钟进卫不敢怠慢,带着五名东厂护卫前往紫禁城觐见皇上。
来到文华殿后,发现里面除了崇祯皇帝之外,还有东厂提督王承恩,户部尚书毕自严,甚至还有内阁辅臣温体仁都在。
崇祯皇帝现在已经明白当前的内阁中,温体仁是能干实事的,又清正廉洁,一心奉公,没有其他人的小心思。所以他已经开始自觉的遇事,就把温体仁叫过来一起商量了。
钟进卫看这些人,猜测应该是盐政的事情。
果然,钟进卫行礼完毕后,崇祯皇帝开口对他说道:“钟师傅,盐政革新之事,我和诸位臣工已商量过了。他们对你的盐政看法颇觉新奇,尚有一些疑问想询问于你。”
“哦,谁有问题,请说。”钟进卫一点意见都没有。
盐政一直是户部尚书直管的,对于此事,毕自严一直比较头疼。自从袁世振去职之后,盐税上交户部国库的数额是逐年下降。
毕自严甚至都打算向崇祯皇帝上疏建议重启袁世振来打理两淮盐政,以补国库连年亏空。
但没想一大早就被崇祯皇帝叫来议事,说的就是盐政革新之事。毕自严先看了奏章,然后又在王承恩的解释之下,对盐政的两次革新,都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对官盐价格下跌,不仅有利于国家,还有利于百姓的观念,更是新奇,却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毕自严自从当了大明的管家之后,连年的亏损愁得他的头发都白了。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是因为国库亏空,拨不出军饷而死。
一方面是连年战争的军费不断增长,另外一方面大明北方地区灾害连连,收不上税,甚至需要减税赈灾,还有朝廷内的东林党人不断为“民”请命,革除各项税收。这户部尚书真不是人当的,这话,户部尚书正妻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现在对毕自严来说,只要有人能提议增加国库收入的,他一概双手双脚支持。
眼下既然皇上准备革新盐政,提高国库收入和百姓的生活水平,他自然是高兴万分,恨不得立刻实施。但对于一些具体的问题,还是有疑问。
崇祯皇帝就把当事人钟进卫给召了来,当面问比较靠谱。
毕自严看着钟进卫,诚恳地问道:“中兴伯,你说的这个加大食盐产量之法是不错,可你说按盐丁所献产量分级奖励,这个如果奖励,朝廷没钱啊!”
果然是户部尚书,一开口就是和钱有关的。
钟进卫听了一愣,还真是,自己倒没有考虑过这事。
钟进卫试着回答道:“记账如何,等收到了盐税后,再拿出来兑换给盐丁?”
温体仁插话了:“中兴伯,你初次实行这个奖励措施,首先就是要立信。昔日商鞅之政,还需先百金重奖城门搬木之人。你要是采取记账赊欠方式,盐丁怕是不会信。”还是温体仁的从政经验丰富,一下就揪出这种方法的一个缺陷。
毕自严站自己角度,补充道:“就算盐丁能信朝廷会兑现承诺,但等收到盐税后,再去付给盐丁银钱,这盐税怕也是所剩无几了。”毕自严自然知道这个法子真要实行的话,到时候食盐产量的爆增是显而易见的。
钟进卫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利因素,只好放弃了记账的方式,又低头想了起来。
忽然,他想起,后世旅游的时候,有员工内部票的事情,脑中灵光一闪,有了。
于是,钟进卫兴奋的一拍自己的脑门道:“我有办法了。”
崇祯皇帝一直在关注几个臣子的对话,希望能尽快解决完问题,把盐政革新付之实施,国库能早点收到大把大把的银子,挤死为富不仁的大盐商和私盐贩子。
但见户部尚书的一个问题,都好像解决不了,急得不行,正准备问话的时候,听钟进卫说有了,连忙道:“钟师傅,有何主意,快快道来。”
钟进卫呵呵一笑,向崇祯皇帝拱手一礼道:“朝廷可以用盐作为奖励,设定奖励等级后,给盐丁出具食盐使用证明,相当于盐引吧,盐丁可以合法的拥有这部分盐,自己用或者卖都可以。这样既解决了朝廷没钱兑换奖励的无奈,也让盐丁有利可图,调动他们的积极性,顺带着还能恶心下大盐商和私盐贩子。”
殿内众人细细一思钟进卫的提议,觉得在目前处境下,这应该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也不用费朝廷一个铜板,只是开张证明的事而已。
殿内人等都同意了这个做法,那么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中兴伯,第二个问题,如果用开中法,以粮换盐引,则还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存量盐引和新盐引的兑换先后问题;其二,中兴伯所建议之法是想把盐利从旧有大盐商手中夺过来,可若是大盐商也以粮换盐,岂不是仍然无法夺其利?”
不管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大家都习惯的把目光看向钟进卫,看这位足智多谋的中兴伯如何解决。
钟进卫思量了下,说道:“可以以朝廷急需之名,鼓励商人把粮食送往灾区,东北战区,边军之地兑换盐引。因此,此盐引就要马上兑现,商人才有动力。当然,朝廷言而有信,旧有盐引也是要兑换的,可以打破盐引次序,按照新旧盐引一半一半兑换掉。另外由于加大了食盐产量,朝廷进行估算后,可以承诺多久时间内把所有盐引兑换完毕,过期作废。”
最后一句话听得众人一怔,过期作废。这也要有?毕自严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钟进卫笑笑,解释道:“等以后产量增加了,可能就需要大量仓库来保存食盐,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食盐不够兑换。而建大量的仓库来保存食盐,会花一大笔开支,维护也需要成本。到那时候,有些盐商觉得盐引随时可以兑换都不缺食盐,就不急着兑换,放在官仓,等用了再来兑,白白增加了朝廷的负担。另外,过期不兑换的还有一个好处。”
“还有何好处?”没想崇祯皇帝和毕自严异口同声的问道,文华殿内呵呵笑成一片,让殿内的气氛更是融洽。崇祯皇帝一点不满都没有,只要能解决问题,朕都喜欢。
钟进卫也不卖关子了,道:“过期不兑换,说明朝廷有底气兑换所有盐引,商人就有了信心。现在他们不就是缺对朝廷能不能兑换盐引的信心嘛。”
“但过期不兑换,也可能是朝廷没盐可兑而过了期限怎么办?”崇祯皇帝这下没有抢先问了,让主理盐政的户部尚书问话。
钟进卫满不在乎的道:“那就盐引加倍,管盐的官革职。”
除了崇祯皇帝外,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够狠的。崇祯皇帝却很喜欢,够自信,够魄力。
钟进卫在一边解释道:“不如此,不显得朝廷的底气;不如此,不足以让产盐的官员尽心尽职。”
这么一说,大家倒觉得这点也是很有必要了。说实话,现在朝廷在各方面的信誉都不咋的,如此加以重视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可以去除粮食兑换盐引的数量限制,就是只要老百姓自家有余粮,都可以拿去兑换盐引,只要够盐引的数目就成,但数目太小的话还是不好。当然,以往的大盐商要以粮换盐,也没问题,欢迎。朝廷要的就是大量粮食来救灾和作为军资打建虏。其实,他们还不得不这么做。”
“何解?”这次是崇祯皇帝问了,他很关心大盐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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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新盐引价格比他们老的盐引成本低,必然竞争不过新盐,因此,他们就需要大量的以粮换盐引,来降低自己的成本。”钟进卫解释道。
这些都是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在封建社会并不常见,朝廷的官员都用惯了官本位的思想,简单直接,那会考虑那么多。
“不过新盐引成本和旧盐引的成本必须要有个平衡,不能让旧盐引持有者大量破产,那会造成对新政的强力抵制,也可能会造成社会动乱。”钟进卫说顺了,不自觉的把这个也考虑了进来。
温体仁在一旁听了,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微笑着点点头,中兴伯看来在做人方面是有长进了,能考虑到这点。
“还有其他问题么?”钟进卫就像一个摆擂台的,等着擂台底下人的挑战。
毕自严想了下,暂时没有想到其他问题了,就摇摇头。
崇祯皇帝见盐政革新的事情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就对户部尚书道:“毕卿,你尽快要梳理下全国哪些地方需要粮食,然后分个轻重缓急的清单给朕过目。”
“是,陛下。”毕自严连忙答应。
“陛下,还有一些事情要确认清楚。”钟进卫见大家没问题了,他就自己来提问题。
“哦,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一听还有问题,就请钟进卫继续。
“这个定的盐引数量起限,盐引价格,销售地区,等等内容,都需要专业的人士来定,有所偏差就可能会出现盐政革新效果的不理想。”钟进卫提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何为专业的人士?”毕自严对此比较敏感。
“哦,也不一定要专业的人士,就是说要先经过市场调查,清楚目前的盐引数量,库存,ri产量,官盐价格,私盐价格,各地区价格等等内容,这些都要清楚,只有这样,定出来的数据才会比较符合各方面的利益,把盐政革新效果达到最好。”
钟进卫想起这古代所谓的专业人士,估计也就是管盐的几个人拍脑袋想问题。干脆,就换了个说话的方式,希望能引起朝中决策人员这基础数据的重视。
钟进卫之所以很重视,原因是他有过了解。他的大学同学做游戏开发,创意什么的都很好,就因为对各类数据的不重视,导致玩家体验太差而停服。后来被别的公司收购后,重点梳理了数据关系,比如人物等级所需经验,各类怪物的伤害数据等等,达到一个最好的平衡效果,游戏一下成为了当年最火爆的游戏之一。
“陛下,这个非常重要,最好在盐政革新政策宣布之前就能有个调查结果。”钟进卫再一次进行了强调。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非常在意这点,知道这个肯定重要。于是,他对户部尚书毕自严道:“毕卿,你要安排专人把钟师傅所说的各项事宜调查清楚。”
毕自严一直和数字打交道,虽然不是像钟进卫那么重视,但也觉得这点还是很有必要的。何况还是皇上嘱咐,就赶紧答应了。
崇祯皇帝想了下,又对东厂提督王承恩道:“大伴,东厂也派人做一次调查吧。最后和户部的调查结合起来进行互相印证。”
说完后,也不等王承恩答应,就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好,好,陛下英明。”钟进卫觉得崇祯皇帝这个安排很不错,真心实意地拍了下皇上的马屁。
“那诸位臣工对于此次盐政革新,还有何建议要提?”崇祯皇帝问大家道。
“陛下,之前的仓钞,因为朝廷支付不出盐引,所以一直在跌价。如果朝廷宣布要增加食盐产量,事先得到消息的人会大肆买入跌价的仓钞,从而导致原仓钞持有者亏损严重,引发不满。因此,臣的意思是此盐政革新还需保密。等正式实施之后,再一举公布,不能先抄到邸报上去。”
温体仁对于朝堂上还在议论的事情,就被抄到邸报上传遍天下,甚至是各地军情汇报,也在第一时间传抄天下很是不满。借着这次机会,温体仁提出了保密的问题。
钟进卫倒是第一次听说古代朝廷上讨论的大事,会被随时报道出去。这大明也太先进了吧!
于是,钟进卫问温体仁怎么回事。温体仁就把他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钟进卫大吃一惊,这,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吧。有些属于国家机密,怎么能传遍天下呢。
其实钟进卫不知道,在野的儒生不甘寂寞,经常对朝政国策发表议论。一则养声望,二则聚人气,拉帮结伙。最出格的事情,据说是崇祯皇帝后期,“复社”把周延儒重新运作上了首辅位置,然后提供清单,让他排除朝廷上不同政见者。由此,民间有一种说法,崇祯朝有两个皇帝,一个在紫禁城,一个在东南。
有此巨大的消息需求,出现了不少贩卖消息的人,比的是速度。又加上文官集团和在野的儒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来二去,崇祯皇帝还没知道的消息,就有可能被经手的官吏给泄露出去了。
东林党人那句有名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不是没有背景的。但这些人往往没有从政经验或者实践经验,只会口头说说,还不用背责任,所以把舆论搅的一塌糊涂,影响了朝堂上的官员,甚至有一部分只会夸夸其谈的人通过这种积累起来的声望得以入朝当官,又把这种坏习惯带进了朝堂。最终落得满朝文武,能干实事的人没有几个。
钟进卫觉得这种情况放在后世成熟的minzhu社会,有各自政党纲领需求,代表一个阶级,一个地区的话,是个好事。
但现在大明朝,识字的才多少比例。那些在野的人代表的是很小的一部分人,或者干脆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而胡乱抨击朝政。变成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se。
但不能否认说这是后世政党的一个萌芽,钟进卫从温体仁的话开始思维发散,想得有点多,决定回去好好梳理下,看怎么引导会比较好。
不过,对于政策,军情的保密xing,还是必须要说的,于是,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也认为,温阁老说的有理。这里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政策,军情等类似非常重要的消息,需要注意保密。”
崇祯皇帝开始凝神听钟进卫的发言。
“陛下,举个例子来说,我要是建虏,只需派几个细作在京师,或者在大明境内都可以,看看邸报,就知道大明的朝廷动向以及各地军情。很容易就做到了知己知彼。前方将士如何打的赢建虏呢?”
这话是夸张了点,但不能否认情报的重要xing。
“还有,哪些大盐商有的是钱,要听到了现在在讨论的盐政革新细节,知道对他们不利,会不会出钱收买朝臣来影响这个政策,或修改,或反对。这个情况有可能会发生么?”
崇祯皇帝心知自己的臣子中,对于银弹攻击,没有几个是有节cao的。于是,他说道:“好,钟师傅,这点,朕知道了。此事需先保密。另外,朕下次和六部尚书,诸位内阁辅臣商量个保密章程出来,把各类事情进行保密等级分类,钟师傅,你看这样是否妥当?”
没有一个笨人,朝堂上的人,都能举一而反三。钟进卫当然没有意见了。
温体仁看着自己的提议得到通过,也很是高兴,结果比自己想得还要好,真多亏了钟进卫的推动。
现在见这个事情议论完了,温体仁就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对于盐政革新之策,还有一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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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3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暗道:怎么还有啊!但表面不动声色,向温体仁道:“温卿,有话直管说。”
“陛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臣对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的官员能力信不过。”温体仁在殿内几个可以信任的人面前,直言不讳道。
户部尚书毕自严听了,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但他知道温体仁说得也是实情,要是那些官员的能力真强的,也不需要这些盐政革新了。
“那依卿之见呢?”崇祯皇帝请教道。
“陛下,臣的建议是朝廷派出敢于任事,勇于革新的巡盐御史前往督促各司用心做事,并保证盐政革新之策到地方不出现偏差。”
“哦,那温卿可有人举荐?”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建议,觉得也有道理。
“臣举荐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张太岳的曾孙张同敞为巡盐御史。”温体仁虽然对张居正的改革很不感冒,但却很反对哪些在张居正死后清算他并累及张子孙之人。
他刚从南京调来京师的时候,了解到张居正的曾孙张同敞很有其曾祖之风,敢于任事,对错分明。今天所议之事,就直接想到了他。
钟进卫在一边认真的听温体仁和崇祯皇帝的对话,同时也在考虑着。
温体仁所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据他自己朦胧的历史了解,北宋的王安石变法,就是因为政策颁布下去后,地方政府执行不力,出现偏差,反而成了害民之法。
钟进卫听到温体仁推荐张同敞,隐约记得这个好像是南明时期的名人,但具体事迹不记得了。
这时,崇祯皇帝点头对温体仁道:“温卿所荐之人,应该不错,朕想见他一见。他在何地,现任何职?”
“现任中书舍人,从七品。”温体仁答道。
听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对话,钟进卫忽然有了个想法,就插话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听了温大人的话,也有一个建议。”
“钟师傅,请说。”
“陛下,可以招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的一、二把手来京师,当面讲清盐政革新之策的内容和对他们的奖惩。再加上温大人推荐的巡盐御史的监督,哦,如果再加上东厂的暗中监督,臣觉得效果会不错。”
王承恩一听钟进卫在给他揽活,心里乐得像朵花似的,厂卫就是要有事干,才有权。
崇祯皇帝听了,问在文华殿的两位大臣道:“钟师傅的提议,两位看是否可行。”
“臣附议。”温体仁当然同意了,这是对他所提问题的一个补充。
“臣没意见。”毕自严也同意,能把盐政革新真正实施下去,最大的好处就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了。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朕就一起见他们了。”崇祯皇帝下结论道。
这时,冬日已成夕阳红,殿内的光线已开始暗下来。
王承恩转身让侍立在大殿内的两个内侍去点灯,忽然,想起什么,等两个内侍点完之后,招了过来吩咐道:“今天殿内之事要是听到外面有风声的,就拿你们问罪。明白么?”
两个内侍连道不敢。
崇祯皇帝和殿内几个人已注意到王承恩的动静,听到王承恩现学活用刚才提及的保密之事,不觉都微微一笑。
“诸位臣工,盐政之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崇祯皇帝最后问底下几人。
温体仁和毕自严互相看看,然后又看向钟进卫。钟进卫两手一摊,道:“暂时想不起来还有啥需要补充的。”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朕传旨给都转运盐使司的都转运使和同知,以及盐课提举司的提举和同提举一起来京议事。”
崇祯皇帝总结要做的事情,对温体仁也吩咐道:“温卿回去拟个保密等级条例初稿,回头在内阁会上议一议此事。”
温体仁当即答应。
“毕卿和王大伴务必把那个什么调查结果在下次盐政议事前有个结果。可否?”
“是,陛下。”毕自严和王承恩觉得没问题,答应下来。
就钟进卫最悠闲了,不用做什么事情。
温体仁和毕自严看没啥事情,天色也已晚,就准备回家,明日就是大年三十,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一家之主的安排。
王承恩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是皇宫里的老大,明天大年三十,也有许多事情要他点头安排的。就准备散会。
谁知道,偏偏最闲的钟进卫还有事情,出言奏道:“陛下,臣有一事,要禀告于陛下。”
“哦,什么事情,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自然不会嫌钟进卫麻烦,怕是又有好点子了。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也都好奇的看向钟进卫,看他又要出什么新奇的主意。
“陛下,臣去通州的路上,发现出了京师后的道路,不再是石板铺成的官道,据说一到下雨天,就泥泞难走。”钟进卫说道。
“中兴伯,你的意思是要把所有官道都青石铺路?”毕自严很敏感,一听这话,按照自己的理解马上就反问,还摆出一副你真要这么干,就把我卖了换钱去铺石板好了。
崇祯皇帝却对钟进卫了解甚多,知道钟进卫这么说,不会是简单的要求青石铺官道,只要是正常的人应该就不会在国家财政连年亏空的时候,提这种浩大工程的事情。于是,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不是想说都要用青石铺路,而是有一种东西,臣叫之为水泥,其功能,功能...”钟进卫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忽然想起古代黏合用的是糯米汁,于是马上接上道:“功能形同糯米汁一般,却又比糯米汁好百倍,不管是用于修路,建房,造桥,皆有大用。嗯,可以这么说,用了这个水泥之后,世界将会翻天覆地。”
“此水泥成本几何?”毕自严连忙问道。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也问道:“如何翻天覆地?”
钟进卫看看毕自严,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这种水泥是一种粉末状物体,加水变成浆糊状,能黏合沙石等材料,并能在空气和水中凝固。用于建房则火烧不燃,用于修路则雨天平整完好。用于修桥,可建跨海大桥。”
跨海大桥,这也太夸张了,殿内几人自动理解为钟进卫的一种夸张的说法。
不过就算如此,此种名为水泥的东西在他们听来也是逆天的存在了。
“此水泥成本几何?”毕自严提高了语音再次追问道,急啊,这好东西要是成本太高,那就可惜了。
崇祯皇帝听的那是心痒痒,但好东西的成本一般都高,崇祯皇帝心中祈祷别贵的太吓人。按照钟进卫所说功能的话,光全国的道路和房子,都需要花数不清的水泥了,太贵了朕用不起啊。
“据我所知,水泥的成本应该不贵,原料都很普通。”钟进卫笑着答道。
“中兴伯不要开玩笑啊,这么好的东西成本不贵。你是在哪里见到的,还是说只是在古书中见过?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过,也没看到有书提及过。”毕自严有点不大相信。
崇祯皇帝,温体仁和王承恩却知道钟进卫的来历,明白应该不会有假。
王承恩见话题可能会涉及钟进卫的来历,就挥手把两名内侍给赶了出去。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然后神秘地对毕自严道:“天机不可泄露。”
毕自严一听,怔了下,然后就准备发飙,老夫和你正正经经的议事,你来搞神秘。
崇祯皇帝适时说话了:“钟师傅,朕相信你说的,快说此水泥成本具体多高,如何做出来?”
张同敞,晚明舍身赴死的英雄,书友可以百度,此时应该在二十左右,这里贴一首他的绝命诗:
序云:被刑一月,两臂俱折。忽于此日,右手微动,左臂不可伸矣。历三日,书得三诗,右臂复痛不可忍;此其为绝笔乎?
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天知;
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
破碎山河休塟骨,颠连君父未舒眉。
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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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4
钟进卫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而是问道:“陛下,臣想问个问题,全国多少官道是需要用到水泥重新修路的?”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答非所问,就转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你回答下钟师傅的问题。”
“是,陛下。”毕自严说完,就看向钟进卫道:“大明境内,基本除了人口较多的城镇之外,其余道路皆有雨天泥泞之苦。另外就算有石板铺路,也有凹凸不平之处,也应修之。”
钟进卫不用想,其实都知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但为了强调他之后要说的内容,就问了一次。
等毕自严说完之后,钟进卫微笑颌首,然后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的家乡有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道路不好,货物流通不畅,朝廷想收税就少;百姓想卖出点东西换钱,难;想买点东西来用,也难。”
崇祯皇帝不是很明白钟进卫说这话和自己之前问的问题有何关系,就问道:“钟师傅的意思是?”
“成立专门的机构,专职修路,也可以顺便收钱。”钟进卫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然后又解释道:“全国修路靠各地原有官府的话,臣以为不妥,原因有二。第一,各地官府的人手原本就不多,一个人身兼几职。本身就有许多事情要做,让他们来负责这个事情会耽搁他们手中原有的事情;第二,修路就让专业的人来做,来管理,会事半功倍。”
温体仁听钟进卫的话,想了会,也对崇祯皇帝道:“陛下,修路一事关系大明各地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情。臣认为中兴伯说的有理,朝廷可以像成立河道衙门一样,成立一个专门的道路衙门,总管各地修路以及水泥运营。”
崇祯皇帝点点头,真要开始全国范围展开浩大的修路工程的话,还真应该成立一个专门机构才行。于是,他问道:“朕看可以,由内阁先出个具体的奏章,而后在朝会上进行商议。只是朕担心这个道路衙门的人手不够。杂役,物料登记,事务统筹都需要用到读书人。”
“陛下,可以从六部调拨一些,底下做事的吏员就用各处读书人或者乡绅,由拨出的官员自行聘请。”温体仁建议道。
“如此庞大的一个新建衙门,比河道衙门忙太多,做事的读书人够用么?”崇祯皇帝还是有点担心。
“暂时应该够用的,西北省份读书人不足的话,可以从东南调。那边的读书人多。”温体仁建议道。
“好,那温卿在奏章里先把道路衙门的各项事宜给理一理。职责,官吏等需要详细注明。”崇祯皇帝吩咐温体仁。
“是,陛下。”
“哦,对了,你的奏章写完后,先给中兴伯看看,有什么补充的补充下,等正式议事的时候,可以少让那些人挑些刺。尽快把这一条龙的大事办起来!”崇祯皇帝郑重嘱咐。
“是,陛下。”
一边吃一边说,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了。
崇祯皇帝看看天色,就对几位臣工说道:“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可还有事?”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自觉站起来,向崇祯皇帝告辞。
钟进卫也站了起来,不过他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想了解下那个复社。不知道有没有资料。”
“复社?”崇祯皇帝没听明白,重复道。
温体仁一边听了解释道:“陛下,此复社是一群儒生为科举应考而结成社的名称。”
崇祯皇帝不知道钟进卫要这个所谓复社的用意,不过他知道钟进卫是有用意的,就转过身去问侍立在一边的王承恩道:“东厂那边可有钟师傅需要的资料?”
王承恩躬身道:“陛下,奴婢回去查查。”
复社是在崇祯二年刚成立的,虽然势头很猛,但东厂一直被禁足,才放出来不久,所以王承恩没听过复社。
温体仁却已听过一些,所以刚才进行了解释。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钟师傅,还有何事么?”
钟进卫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了。”
既然最多事的中兴伯都没事了,大家就真没事了,各归各家。
议了一天的事,王承恩也陪了一天,总算有空了,就下去吃饭休息。
没想刚离开崇祯皇帝身边,就被外面的一个内侍拦着了。
王承恩一见原来是自己的干儿子安贵义,就皱着眉头问何事。
安贵义左右看看,确认没什么人能听到,就低声简略地向王承恩汇报了王鹏一行人的成果。
王承恩一听,马上问道:“他们现在在何处?”
“在内东厂等候干爹。”
“速速前头带路。”
当下,王承恩连饭都顾不上吃,两个人匆忙赶往内东厂。
到了东厂后,见到等候已久的王鹏一群人,详细问明白了事情经过和王鹏的一些疑点,然后又再次审问了那个马贼,王承恩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这事,你们做的很好,此人犯不能交给锦衣卫那边,先暂时关押在东厂。你们都在此等候,咱家去皇上那请旨,回来再吩咐你们做事。”
王鹏已是一天没睡,已有些乏了,不过厂公的吩咐,不敢不听,连忙答应。
王承恩此时才觉腹中饥饿,但没时间慢慢吃晚饭,就让人准备了糕点,路上凑合着吃点。
就在崇祯皇帝心情愉快地和田贵妃酝酿事前气氛的时候,被王承恩给打断了。
不过他也不恼,知道大伴是个稳重之人,此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当下稍微安抚了下有点闹脾气的田贵妃,就出来见王承恩。
当崇祯皇帝听到王承恩汇报刺杀中兴伯的种种迹象指向京营的时候,不由得又惊又怒。惊得是钟进卫怎么就得罪京营,到了要他死的地步;怒得是京营拱卫京师,应该是最值得信任的军队,现在却私自刺杀自己最信任,最依仗的中兴伯。
崇祯皇帝毫不犹豫的吩咐王承恩,此事一定要严查,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有了崇祯皇帝的授权,王承恩就没有顾虑了,马上回东厂安排相关事项。
他想起顾百川是个精细之人,连中兴伯都夸过几次。这次又是当事人之一,手臂受伤不影响脑子,就让人把顾百川连夜叫了过来,让他牵头侦破此案。因为事关重大,王承恩再三嘱咐事情要保密。
顾百川接手之后,已是午夜时分。众人都去休息的时候,顾百川也在考虑案件的侦破。
在顾百川看来,这个案件要侦破,也不是难事,有好几个线索可以追踪。
第一,是那群马贼曾被京营围捕并释放。可以调查当年出动京营时候的事情,当事人肯定和马贼有关系。
第二,此次京营的人,后来居上参与围捕马贼,是怎么个参与进来的。也是一个线索。
第三,王鹏所说那些京营的人,更是最重要的线索,必要的时候,抓捕他们审问何人指使。这个是直接,但事关京营,如无进一步的证据,还是暂时先不动为好。
顾百川理顺了思路后,哀叹下明天大年三十还是劳碌的命,就也去休息了。
再说钟进卫从紫禁城回自己的伯爵府后,也没有休息。
先是府里的男女老少都过来见礼,然后又是于海宁过来汇报明天一天的安排以及着重说明钟进卫这个家主要做的事情。
忙完了这些后,钟进卫才来到书房,开始考虑今天讨论的事情。讨论过的应该都算有个结论,但在讨论过程中带出的一些事情,自己还得细细思量下,回头再跟崇祯皇帝提。
钟进卫的夜猫子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所以熬夜也不觉得不舒服。
只是苦了三个侍女里面留下来服侍钟进卫的李思敏,寒冬腊月的深夜,给钟进卫生炉火烧茶水磨墨。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比以前好太多了。再说,钟进卫也相等于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一丝抱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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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想了一会,理了下思路,就抓起毛笔,准备记到纸上。
可写了几个字后,钟进卫还是放弃了,不说写繁体字,就是用毛笔字来写简体字,都力不从心。毫不容易把字写小了点,结果手一抖,一滴墨下去,这张纸就废了。
钟进卫直接把毛笔搁下,问站一边磨墨的李思敏道:“你会写字么?”
李思敏一怔,没想公子会问自己会不会写字。脸se有点微红,不过就这点灯光还看不出她脸se的变化,她低声答道:“奴家没读过书,不会写字。”
阿奇不在,真是啥都不顺手。我决定了,府里所有人都要学会写字。钟进卫心中暗暗决定。
李思敏不会写字,钟进卫写不好字,这晚上的事就先算了,明天再说。
崇祯二年十二月三十ri晨,中兴伯爵府里的人,早早开始忙碌起来了。
钟进卫有点认床,也早醒了,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就不再睡懒觉。
梳洗完毕,来到堂前院子的时候,于海宁作为管家,第一个过来见礼。
钟进卫看到于海宁,想起昨晚之事,就问他道:“于叔,你读书认字的吧?”
“是的,公子。”于海宁不知道钟进卫为什么问这个,但也如实回答道。
“好,你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钟进卫吩咐。
于是,过了一会,所有人都站到了院子里。看着堂前屋檐下,站着六个威风凛凛的东厂番役,拱卫着他们身前的中兴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
等于海宁汇报说人都到齐了之后,钟进卫清了下嗓子,问道:“你们当中读过书,写得字的人举手。”
于海宁举手了,于长俭也慢慢的举起手来,于长俭的儿子也想举手,被他娘打了下去。然后,没然后了,就两个人举手。
钟进卫看看底下这么一大群人,就两个会读书写字,摇摇头,却又在意料之中。
“你们想不想读书识字?”钟进卫大声问道。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公子这是怎么了,难道要让我们都去读书识字,没听过有那个府上的老爷会这么做的啊。
底下三三两两的响起几声想学的声音,其中以儿童的声音最为响亮。
“你们这一群人,还不如几个小孩子有上进心,想不想学的,大声告诉我。”钟进卫说到后面,大声吼道。
读书,写字,这是成为上等人必备的能力,没有人会不愿意。
“愿意。”这次声音就响了。不过喊完之后,底下有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的互相瞅瞅。
“好,于叔。”钟进卫找于海宁。
“在,公子。”于海宁本来就站在前排,听钟进卫找他,就出列答道。
“你来教大家识字。每天教几个,争取把他们都教会能读书写字。”
“这...”于海宁没想到钟进卫不是请先生来教,而是让自己教。他转头看看院子里的男女老少,心里不禁涌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钟进卫不解的问道,每天挤几个小时来教下,应该花不了多少jing力吧。
“公子,这么多人,笔墨纸砚,桌凳书籍,都要不少银两,而且,老汉一个人,jing力有限,教这么多学生,怕是教不过来。”于海宁诉苦。
“哦,不用你们以前的那种教学。简单的来就是了。只要求能教会他们识字,写字就可以了。想考状元的,单独来跟我申请。”
底下的这群人听公子这么一说,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考状元,祖坟上没有这青烟。
“公子,那该如何教呢?”于海宁还是比较困惑。
钟进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看底下,发现自己之前收的那个李老四在那边笑得很贱,就直接叫道:“李老四,出来。”
多亏了那些行刑的亲卫看在监军的份上,下手比较轻,李老四的屁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见钟进卫叫他,吓了一跳,难道是自己笑的太迷人,把公子的火力吸引过来了。
钟进卫看到越过众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李老四道:“你去买一些大木板,嗯,跟门板一样的,不要求多厚,薄薄的一层就可以,一面要光滑,然后用墨汁均匀涂黑。再找一些小木板,就这么大,也一样处理,明白么?”
钟进卫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黑板的做法说给李老四听。
没想李老四哭丧着脸道:“公子,我不会木匠活。”
“你不会就找人做啊,这件事情你负责,再找几个人帮你扛木板。”钟进卫直接把力气活摊给了他。
然后他又对于海宁说了粉笔的制法,解说完了之后道:“等你们把这些东西搞齐之后,我来示范怎么教,很简单的,于叔你省时省力,他们学的也容易。”
于海宁表示有点不理解,钟进卫就没管他,等示范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他转身对底下的一群人道:“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不管男女老少,都认真的学,谁要学得快,我就提拔他出来做事。想不想上进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然后钟进卫就解散了众人。
李老四点了几个人去忙木板的事情,大年三十的,找木板也不容易。
钟进卫把于海宁留住,询问他给多少红包比较好。于海宁一听,认真的对钟进卫说道:“公子,红包能省则省吧,这几天花钱如流水。照这么下去,公子的银两怕会不够花。”
“哦,花了多少?”钟进卫问道。
“眼下本是京师物价飞涨时期,府里各项事物购买的比较多,花费都比平时贵了几倍。公子仁厚,又多雇有家小的随从,现在府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口,吃穿用度大了几倍。公子给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了。老汉那的账册,公子可以随时过去核实。”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啊,自己尽心尽力在帮崇祯皇帝解决财政危机,反倒忽略了家里的经济情况。
不过好像不对啊,崇祯皇帝之前说官员的俸禄,只要不攀比,不奢华,就够用的。我也算俭朴的吧,这俸禄的危机就出来了。看来崇祯皇帝说的不对。钟进卫心里想到。
其实钟进卫是要娶媳妇,光给阿奇家的银两就去掉了一年俸禄的一半。
“看来光靠俸禄是不够养家的。”钟进卫自言自语道。
“公子才知道啊,咱们大明的官员,如果真要靠俸禄过活的话,除非只有几口人,那倒是活得滋润。”于海宁一听钟进卫的感概,就介绍起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也只是在本朝立国之初。”
“为什么?”
“因为物价啊,东西是越来越贵。”于海宁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却又把钟进卫身后东厂的几个人归为一家人而不在jing惕范围。
然后跟钟进卫八卦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朝廷以前支付官员俸禄的时候,用那个大明宝钞,这东西都一钱不值,发和没发一个样。”
钟进卫听于海宁这么一八卦,就明白了。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定的官员俸禄应该是够大明官员生活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物价开始上涨,大明宝钞开始贬值,官员家庭人口的增多,才导致了所谓的大明朝的官员俸禄太低而不能过活的情况产生。
钟进卫想想,眼下崇祯朝,物价更高,官员的实际俸禄更低,家庭人口会更多,经济压力会更大,看来把他们的俸禄提高到一定的水平才行,只有这样,后续的很多改革才会少很多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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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5
钟进卫想到这里就暂时不再想了,思维转回到眼下的事情。
略微思考了下,钟进卫对于海宁道:“过年红包还是要给的,难得一起过年,总是要意思下的。钱没了我想办法会去赚的,不用担心。”
于海宁见钟进卫如此吩咐,心里也是比较高兴,先谢过了公子。
钟进卫看看于海宁谢完之后还没走,就问道:“于叔还有事么?”
“嗯,公子,这个,过会要祭祖,不知道公子的祖宗牌位是否准备了?”于海宁有点不好开口这个事情,不过实在是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来历,只好问了。
钟进卫一听,愣住了。这,我爸妈在四百年后还活得好好的。就算我去世的爷爷,但他们现在也都没出生呢,这要是拿来祭拜不好吧,但又不能跟于海宁说实话。
最后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该怎么说,只好编了:“于叔,我是南宋海外遗民,自幼为孤儿,不知祖宗父母,这可怎么办?”说完后,心里暗暗的对四百年后的父母说声对不起了。
“这样啊,那今天就只祭拜天地神灵好了,钟氏家谱就由公子开始,公子觉得是否妥当?”于海宁想了下请示道。
“也好,那就这样办好了。”钟进卫点头。
于海宁请示完就去准备相关事情了,不用钟进卫操心,家仆都在于海宁的安排指挥下井井有条的做着事情。
钟进卫闲得无聊,带着六名带刀东厂番役,在院子里逗着家仆的几个小孩玩。和小孩子玩,能打心眼的高兴,没有心眼算计,只有纯真。
李老四的效率还蛮高的,很快就找来了木板,而且是一面光滑的木板,只是小木板没搞到。
钟进卫也不在意,开始指挥他们磨墨加水做黑板。木板一面黑之后,就放到一边晾起来阴干。
中午之后,钟进卫把府里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都叫了过来,坐一起磕着瓜子聊天。其实也不算太老,都是四五十岁的人,能在难民营活下来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的。通过和这些老人的聊天,钟进卫又知道了一些生活细节。
李老四他们也都闲下来了,就在院子里开始互相切磋较劲。
等到傍晚时分,差不多要开始祭天地的时候,于海宁走过来向钟进卫汇报道:“公子,您要的粉笔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完,把手里的一支白色粉笔递了过来。
钟进卫一听,丢掉手里的瓜子,接过粉笔看了起来。
粗了点,还有点湿,没有干透。钟进卫来了兴趣,想写一写,跑到黑板那一看。黑板倒是晾干了。用粉笔写了几下,感觉没有后世的好用,但也将就着可以了。
于是,让跟过来看的李老四叫人把黑板抬到堂前,架到一个舒服写字的高度。然后让于海宁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准备示范开课。
大家对钟进卫所说的授课充满了好奇,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到院子里集合。
东厂的六个番役也闪在黑板的两端,看这个中兴伯要搞什么鬼。
钟进卫看人都到齐了,就对院子里的众人说道:“明天估计一早就要被皇上叫去干活,没时间给你们上课。这里我就先示范下怎么用黑板粉笔来教学,看好了。”
院子里的一伙人,包括小孩子,都在认真的看着中兴伯的动作,怕有一丝遗漏。
钟进卫往黑板上写了一个“一”字,然后转身对底下说道:“这个是一字,白色粉笔写到黑板上,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一个人,对一个学生是这么教,对你们一群人,也是这么教,没什么区别。这就节约了纸张,笔墨,口水。”
钟进卫转身用手擦掉“一”字,退后一步让他们看清楚,然后又写上“一”字。
写完后,钟进卫问于海宁道:“于叔,这么教,应该省时省力的,你可还有顾虑?”
于海宁摇摇头道:“公子果然聪慧,这法子都能想出来,老汉没有什么顾虑了。”
“好,那你以后每天教他们一些字。最终要让他们都能读书写字为止。”钟进卫吩咐道。
“是,公子。”
有了黑板,粉笔,底下一大群人,钟进卫有了想显摆的冲动,忽然想起一事,不知道底下有没有会上当的人,做个实验试试。
于是,他对底下的人道:“现在我先来教你们数字。你们看好了,这个黑板上的字是一字。都认识了吧?”
底下的人都点点头,这很容易记,就那么一横,谁都记得住。
钟进卫看底下没有一个笨蛋,就转身再画一横道:“这个是二字,各位记住了么?”
这个也容易,大家都记住了。
李老四甚至在想,我老粗一个,没想现在也认识两个字了,看来不是很难嘛。
钟进卫又转回身子在黑板上再画了一横,然后道:“这个是三字,记住了么?”
这么简单啊,我都会了。李老四忍不住出声道:“这数字也太简单了,公子不用教,我都会了。”性子里还是透着一丝冲动。
虽然李老四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响,但钟进卫就是在听底下的动静,马上就捕捉到了李老四的说话,于是,他向李老四喊道:“你,李老四,上来。”
李老四一见公子让自己上去,估摸着要考考自己的数字,没什么难的,李老四充满了自信,大摇大摆的走上去。底下几个年轻人就开始起哄出息李老四。
李老四也不在乎,走到上面,对钟进卫一躬身,然后道:“公子有何吩咐。”
“我刚才听你的意思是说,数字你都会了是吧?”钟进卫的脸上透着一丝古怪。
“是啊,公子教的我都会了。”李老四蛮有把握的回道。
“但我才从一教到三啊,后面还有的数字,你也会了?”
“我想,我是会了。”李老四稍微谦虚了一点点,以前他老娘还在世的时候教过他要谦虚。
“那好,你来写一到一百的数字。”钟进卫说完,把粉笔递给了李老四,顺便把自己写的字擦掉了。
李老四接过粉笔,用另外一只手挠了下头,看看底下一群人都在注意着他,特别是那个漂亮的侍女也用一双凤目看着自己,心里顿时一阵兴奋,准备好好表现下。
于是,李老四开始学着钟进卫的姿势,握着粉笔开始写起来。
没想,才写了一个“一”字,粉笔就被折断了。挠挠头,把掉下去的粉笔捡起来,对钟进卫解释道:“公子,这粉笔太脆了,稍微用点力就断。”
底下的人看出来公子是个好说话的,纷纷开始起哄李老四起来,老人摇摇头,妇女们捂着嘴笑。
钟进卫笑笑,表示不在意,让李老四继续。
李老四转过身来准备继续,侧着身子趁钟进卫看不到的时候,转头瞪了下底下起哄最厉害的几个人,又用眼瞄到李思敏也在笑着看着自己,马上就转过身来认真写,准备表现自己。
这次果然没有断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了起来,一,二,三,...,钟进卫在边上一看,果然,这个李老四中招了。还真有这样的人啊,强忍着笑,看着李老四表演。
那几个番役已经躲一边去笑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笨人。
于海宁的孙子看着不对,真要出声,被他妈给喝住了,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可不能坏了公子的好事,就只在下面看着李老四表演。
慢慢地,慢慢地,李老四写满了黑板,看看没地方下手了,就侧过身子对钟进卫道:“公子,没地方写了。”
钟进卫已经忍不住了,但马上醒悟自己是一家之主,应该庄重点,于是,一边憋着笑一边道:“你确认,你没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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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工匠刚才还在问能不能吃饱的,显然是意动了。但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钟进卫带着疑惑问刚才问自己的这个匠人:“老伯,你怎么不参与?”
“大人,我,草民家里还有一个孙女,草民死了她就没人照顾了,求大人开恩。”说完,这名匠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其他没有举手的工匠一见有人带头,纷纷跪了下去,只剩下刚才举手的那个匠人孤零零的站着。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活不危险啊!”钟进卫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出岔子了。
这些工匠只是磕头不说话,钟进卫被他们搞的云里雾里。
一边的安贵义看这些工匠在磕头的时候偷瞄钟进卫身后的厂卫,心里一动,把原因猜了个仈jiu不离十,他低声对钟进卫解释道:“他们是怕活干完了,就被灭口。”
钟进卫一愣,还有这事?他看看安贵义,又看看站自己后面一大批持刀而立的厂卫,然后又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这群工匠。
“你们是怕被我灭口?”钟进卫带着诧异问道。
等了会,还是没见有人回答自己的话,钟进卫就问那个还站那的工匠:“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怕被我灭口。”
那个工匠一直看着钟进卫,现在见他问自己,就不在乎的回道:“大人,草民卢良,光棍一个,与其饿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看来是真的怕我灭口,保密的最高境界当然是死人是最保密的。可我怎么可能干这个事情呢!钟进卫有点无语。
他转头问安贵义道:“安公公,这事有发生过么?”
安贵义走近钟进卫,低声答道:“灭口倒是不会,比如建造皇陵的工匠,会被圈禁一个地方,终身不得离开。被人以讹传讹,就以为是被灭口了。不过传说以前的朝代有过。”
钟进卫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就对跪着磕头的这些工匠道:“都起来吧,起来,谁说我要灭你们口了。”
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工匠们将信将疑得看向他,虽不再磕头,但也没有起来。
“只要东西做出来了,我不但不灭你们的口,还会为你们向皇上请功。嗯,对,以后说不定会把你们派到全国各地去做老师傅,带别人做这个东西,官身说不定都有。你们都起来吧。”
工匠们还不是完全相信,只起来了几个人。钟进卫见此只好用出古人比较相信的一招:“我,钟进卫,大明中兴伯,在此向天发誓,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安贵义想阻止时,为时已晚,只好埋怨钟进卫:“中兴伯,您一个贵人,何必为这些贱籍发誓呢!”
钟进卫笑着摇摇头道:“没关系,说得出,我就做得到,自然不怕天打五雷轰了。”
这些工匠见钟进卫对天发誓,又听他和安贵义的说话,终于放下了心,都站了起来,选择相信钟进卫。
钟进卫见了就再重复一次要参与的举手,这次所有人都举手了,既然没有xing命之危,谁不想吃饱穿暖。
钟进卫很满意,让他们都把手放下。
这时,还是之前和钟进卫交涉的那个工匠说话了:“大人,不知道要我们做什么东西?”
其他工匠都看着钟进卫,想听清楚到底要做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我称之为水泥,也不是很复杂的,就是把石灰和粘土混合在一起烧就可以了。”钟进卫解释了下他要做的东西。
“就这样?”带头工匠眨着眼睛带着疑惑问道。
“嗯,就这样,很简单的,只是我忘记石灰和粘土的比例了,需要大家多做几次,试出最佳的比例。”钟进卫说出了他所想的难点。
“大人,这个水泥是什么样才是最佳比例呢?”带头工匠慢慢地进入了状态。
“加水后实验它的粘合xing,就和糯米汁一样,黏合沙石程度。”
匠人们想着石灰和粘土都是有粘xing,混在一起烧,应该差不多也是有粘xing,这活好像是不难。
钟进卫看他们理解的差不多了,就问这个带头的工匠道:“老伯叫什么名字?”
“草民吴胜大。”
“吴叔就带头来搞这个吧,如何?”钟进卫询问道。
“草民不敢当,大人叫草民吴大好了。”吴胜大有点惶恐。
“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的年纪摆着的。我问你,能不能带这个头?”
吴胜大不敢再和钟进卫在称呼上争执,把事情点头答应下来,本来他就是这些工匠的头。要不,他也不会首先开口来跟钟进卫交涉。
吴胜大就带工匠们开始干活,去搬原料的搬原料,整理窑炉的整理窑炉。钟进卫就坐在一边棚子里看进度,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搞定。
安贵义回身吩咐厂卫的两个头,带人把这一片围了。
钟进卫刚坐下没一会,那个吴胜大就过来汇报情况了:“大人,石灰和粘土是有,但没火炭了。”
陶瓷厂都没火炭,钟进卫有点不相信。
原来这座陶瓷厂停工已久,火炭本就有克扣,停工之后,更是不会拨火炭过来。工匠们饥饿挨冻,就把剩下的火炭给分了取暖。
钟进卫搞明白之后,让安贵义去协调火炭的事情。安贵义领命刚想走,钟进卫又把他叫住,让他顺便去把匠人们的衣着吃饭问题也解决下。
钟进卫算是看到了,古代匠人们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担惊受怕。这可不行,以后大明的发展离不开他们,是科技发展的重要源泉,要改变这个状况才行。
其实钟进卫也是不知道,技艺高超的匠人,在明末的时候,地位已经比较高了,经常是士大夫的座上客,一起谈天说地,而丝毫没有被人看不起。还有一些处在关键位置的工匠,和官吏一起,合伙吞没材料公款,肥得很。
工匠们就在倒焰炉前边的这块空地上,整理起搬过来的石灰和粘土。
钟进卫坐着也无聊,就跑过去看,还可以就近指挥。
第一步,先让他们把石灰和粘土分别碾碎。好家伙,天寒地冻的,石灰和粘土都冻得硬邦邦的。先是费力气砸开,然后用磨盘磨成粉。这次还只是实验xing质的,量不多,都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接下来第二步,钟进卫让他们把石灰和粘土分别按1:1,1:5,1:10,10:1,5:1的比例调配混合。
钟进卫用得是折半查找法,这个比例会比较快的定位出最佳比例是什么,他比较幸运,这次的材料刚好够用。
然后就不需要钟进卫cao心了,工匠们会干接下来的活。
就在钟进卫他们搞原料的时候,工部主事和其他没在的吏员赶来想拜见钟进卫。钟进卫烦他们,让安贵义去和他们周旋,自己懒得见他们。
还没来及煅烧,天se就黑了,钟进卫就和工匠们一起吃饭,学本朝红se电影里的样,这样比较亲民。
结果,工匠们在一边吃得眉开眼笑,钟进卫却吃得呲牙咧嘴。
工匠们觉得今天的饭足,又比以前多配了几个菜,真是有口福。
钟进卫却觉得,不但这个饭糙难吃,连几个菜都是苦的。最后钟进卫实在吃不下去了,本来以为大学里的饭食已经够难吃了,没想陶瓷厂的大锅饭比大学里的饭食难吃百倍。钟进卫让人把做饭的找来,自己吃吃看。
谁会想到这个中兴伯发什么神经,跟工匠们一起吃饭。厨师和主管的吏员连连告罪,一定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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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工匠们看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虽然钟进卫最后没和他们一起吃了,但这个行为却被他们看在眼里。这个中兴伯,真的与众不同!
吃完之后,工匠们回住处休息,发现他们的家属都已经被厂卫接进来了,而且也有另外的大锅饭吃。不由得更是感激钟进卫。
晚上,这伙工匠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遭遇,特别是讨论钟进卫这个人。除了感叹之外还是感叹,特别是吴胜大,都被大人称为吴叔了。最后,大伙互相鼓劲,一定要好好干。
钟进卫觉得今天没搞出来,明天应该差不多了。就住陶瓷厂吧,显得自己敬业。只是苦了工部主事和那些吏员,不知道中兴伯要搞什么鬼,虽然不得见,但也不敢离开,只好陪睡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水泥制造的进程更是不顺利,情况严重出乎钟进卫的意料。
<ao作,并不时观察火焰,觉得达到了以往炉内的最高温度,心里松了口气,应该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因为这次煅烧的原料比以往烧的陶瓷份量少很多,所以煅烧的时间也比以前少,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烧了一个上午。
或许是为了回报钟进卫,也或许是为了吃饱穿暖吧,工匠们都很卖力,这点,钟进卫看得出来,心里对结果很是期待。
结果在午后停火降温冷却后,工匠们去窑炉内把石灰粘土的混合物取出来一看,面面相觑。都没变化,看得出来,石灰还是石灰,粘土还是粘土。
这下,把钟进卫给打击了,以为大功告成,结果啥都没变。
钟进卫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石灰粘土发呆。原料就是这两项,自己只是不记得比例而已。如果条件达到,化学反应就肯定会发生,就算比例不对,至少会发生一部分。
从这个角度来想得话,应该是反应条件还达不到,也就是说温度还不够。想到这里,钟进卫抬头看着围在原料边的工匠们,找到面露惶恐的吴胜大问道:“吴叔,这温度还能提升么?”
吴胜大摇摇头,无力地对钟进卫说道:“大人,草民已经按照最高温度的cao作方法来cao作,这次的温度已是最高了。”
“那别的地方,比如炼铁,烧琉璃的地方,他们的温度是否会比这里高?”钟进卫不甘心得道。
吴胜大还是摇摇头:“大人,据草民所知,温度能达到最高的就是这种倒焰炉。”
钟进卫忽然想到中国古代没有造出水泥,是不是就是因为温度一直达不到的缘故,所以没有一个人能发明水泥。对哦,好像玻璃没能烧出来,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但欧洲至少早就烧出玻璃了,那说明烧玻璃达到的温度应该不是很难搞出来。要说欧洲领先大明几百年,钟进卫是不信的,现在又不是满清。
吴胜大看钟进卫在为最高温度而伤脑筋,想了一下,给钟进卫提醒道:“大人,要是您在夏天来烧制的话,温度会高一点。”
钟进卫一听,盯着吴胜大道:“夏天烧就能高一点?是不是可以加什么东西?”
“不是,烧制方法还是这样不变,里面的温度就是会高点,这从烧出来的陶瓷能看得出来。”吴胜大给钟进卫解释,其他工匠们也都在点头赞同吴胜大的说法。
cao作方式不变,但夏天窑炉里的温度会更高,难道是气候关系?钟进卫开始回想刚才工匠们的整个cao作过程。
钟进卫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兴奋得道:“我知道原因了!”
安贵义在工地外边由那个工部主事和一群吏员伺候的舒服,闻报烧制不成功。就撇下他们赶过来看情况。
刚过来就看到钟进卫兴奋得站起来,他也没搞清楚情况,就拍起钟进卫的马屁:“中兴伯果然学识渊博,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您。”
钟进卫看他一眼,没顾上和他说话,对一边露出期待之se的吴胜大道:“你们直接把风鼓进炉内,现在这么冷的天气,鼓进去的风太冷,把炉内的温度降低了;而夏天的时候,鼓进去风的温度比这温度高很多,所以炉内的温度就会相差一些。”
吴胜大听钟进卫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不由赞叹道:“大人果然英明!”
钟进卫不理会他们的马屁,想着原因找到了,那怎么解决,不可能等夏天才烧制,而且,就算夏天,就这点温度差,估计水泥所需产生化学反应的温度也不够。
很自然的,钟进卫就想到,要是把空气先加热,比夏天的气温还高,再送进窑炉内的话,是不是温度就能更高了。可怎么加热,怎么送为好呢?
钟进卫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眼前的这群工匠们听,吴胜大明白了钟进卫要干什么,就笑着对钟进卫道:“大人,这点应该不难,家里的火炕其实就是这个理,可以按照家里火炕的法子来造一个试试。”其余工匠也纷纷赞同,他们心里慢慢的不再怕钟进卫,就开始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了。
钟进卫一听,有现成案例可以参考,这样最好,就点点头道:“好。”
安贵义在一边也想着怎么做会比较好,结果还没想好,就被吴胜大说了,心里稍微有点懊恼,还比不上这个贱籍的聪明,一下就被他给解决了进气温度的问题。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安贵义连忙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咱家也想到一点,您看有用没用?”
“哦,想到什么了?”钟进卫不大相信的转身看他。
“中兴伯既然说进气的时候会影响炉内温度,那出气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影响炉内温度呢?”安贵义有点得意的说道。
钟进卫一听,猛的拍了下安贵义肩膀,夸道:“安公公果然聪明过人,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夸你的。”
安贵义冷不丁的被拍了下,心里正要埋怨,就听钟进卫这么一说,脸上马上变成一幅笑容,笑得跟花一样,还有比这更好的回报么!
钟进卫说完之后,没再管他,对吴胜大说道:“你们集思广益,用你们的专业知识,赶紧画一个草图给我看看,要兼顾进气降温和出气带走炉温的解决法子。”
吴胜大受到钟进卫的重托,也很是高兴,当下就告辞带着工匠们去讨论出图纸了。
钟进卫一扫没有烧制出水泥的郁闷,高兴的和安贵义聊起天来。
聊了一会,钟进卫忽然想起,以后烧制水泥,玻璃,对,还有钢,这些的关键就是缺少足够的高温,现在吴胜大他们要能做出烧制水泥的新式窑的话,怕玻璃和钢都容易才出来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这个新式窑相对水泥配方来说,才是最需要保密的,钟进卫就跟安贵义说起这个想法。
安贵义想了想,对钟进卫道:“这个陶瓷厂已停用很久,咱家建议中兴伯向皇上提议,把这个陶瓷厂直接改了。那群不相关的人就可以驱逐出去。周围加盖围墙,并用厂卫守之。您看这样可好?”安贵义指得不相干的那群人,是指外面的工部主事和吏员,这些人不能被信任,必须隔离开。
钟进卫想想,这样也可以。那就等实验出来后再向崇祯皇帝提了,应该没问题。
等到傍晚时分,吴胜大兴冲冲地来找钟进卫,把画好的图纸给钟进卫看。
好吧,钟进卫这个大学生也没看懂吴胜大交上来的图纸,钟进卫只好求解释。
今天特意抽时间看完了《领袖之证》的剧场版结局。有点不舍,却也是结局了。个人感觉这电视剧比电影版的好看多了,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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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7
吴胜大就一一给他做了说明,钟进卫才明白了大概的意思。也真是的,图纸上的内容都是吴胜大画的,砖,墙什么的都不规范,窑炉的外型倒看得出来,可内部结构,就模糊了,按着他自己的意思在画。估计除了他本人和熟悉他的人之外,别人也看不懂这图纸。
钟进卫拿着图纸,心里在暗暗的想:中国古代和西方比起来,就是缺少了一种精确的计量和规范,缺少一种公用的东西,不能很好的传承下来。技艺都是口口相传,言传身教。很不利于技艺的传播和发扬光大。
这些事情,在吴胜大的身上都体现了出来。钟进卫决定这方面也要好好的规划下,然后给崇祯皇帝说说。
建造新式窑的事情就安排吴胜大去做了,有什么需求都写下来,然后报给钟进卫。钟进卫让安贵义去协调,尽快把需要的材料调配到位,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一是实验性质的新式窑规模小,需要的材料就少;二是安贵义这个太监出马,比较好使。
专事专办,第三天一早就全部到位,二十来个工匠在寒风中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他们都是用惯了窑炉的人,对窑炉的关键要求本来就熟悉,又卖力得干活,这动起手来速度飞快,新式窑用一种可见的速度在快速起来。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温体仁来陶瓷厂找了一次钟进卫。一是替皇上问问进度如何;二是把之前所说的道路衙门的奏章给钟进卫看看;
钟进卫先向温体仁略微说了下烧制水泥的经过,遇到的困难和现在解决的情况。然后就和温体仁一起讨论道路衙门的事情,补充了些道路衙门的功能。
现在水泥还没有出来,这个道路衙门自然就还不能公布,温体仁带着失望回去向崇祯皇帝汇报了。
在钟进卫到陶瓷厂第四天的时候,东厂提督王承恩派人给钟进卫送来复社的资料。
钟进卫一边自己看着复社资料,一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安贵义,很快就看完了这个资料。
崇祯二年,太仓童生张溥在吴江尹山牵头成立复社。不是钟进卫想象的,自己拉人成立的社党,而是有很多个社党组成的,主要组成社党都在东南省份。
参与的人数比较多,据说赴会的士子们乘坐的船只在吴江城外的水河中,排队长达六、七里。
名义上是揣摩八股,切磋学问,砥砺品行,提倡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
很短的一份资料,表面看来这个复社组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数多了点而已。
但钟进卫是听说过这个复社的,复社首领张溥就是那个民间的皇帝。
钟进卫觉得有必要去提醒下崇祯皇帝,先问了下吴胜大,得知新式窑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投入使用,觉得时间有点长,光等的话太难熬,就交代留守的安贵义,一旦可以用了就马上通知他。然后钟进卫就进宫去找崇祯皇帝了。
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汇报后,正想让人去传钟进卫来问问情况。没想钟进卫就先来找他了,刚好,就安排钟进卫在主敬殿觐见。
之所以安排钟进卫到主敬殿觐见,是为了水泥的保密,之前说好的,等水泥出来后再向群臣宣布。
钟进卫来到主敬殿,发现只有王承恩陪着崇祯皇帝,略微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管这个,向崇祯皇帝行礼后,直接就先说自己的来意:“陛下,臣拿到王公公给的复社资料了。”
“哦,钟师傅有何话要说?”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先说事情,就按捺下自己对水泥进程的关注,让钟进卫先说事情。
“陛下,资料太少,没法判断,但我隐约记得这个复社组织会严重影响舆论,控制朝野走向。陛下,要取消这个复社。”钟进卫建议道。
王承恩拿到复社资料后,首先就给崇祯皇帝先看过了。
崇祯皇帝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朕也看了这个复社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你是不是记错了,区区几个书生结社就能控制朝野走向?”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不相信,自己还偏偏不记得复社是怎么控制朝野走向的,不由有点急了:“陛下,这个复社和一般的结社不一样,舆论控制非常重要的。”
崇祯皇帝不在乎的道:“这个复社是有点不同,朕也看出来,但也只不过是规模大一点的结社而已。”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根本不信复社将来会成为一个动摇大明根基的祸患,而自己又不记得细节,没法说服崇祯皇帝,看来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于是,钟进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应该没记错的。如果陛下不愿取缔这个组织的话,臣有两个提议。”
明朝的风气一向比较开放,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把民间的结社给取缔。如果这样的话,文臣的口水绝对会源源不绝的喷过来。所以崇祯皇帝不愿意听钟进卫一个没有理由的猜测而去招惹那些口水。
现在崇祯皇帝见钟进卫不再纠结于取消复社,就问道:“钟师傅有什么提议?”
“第一,派厂卫前往东南监视复社活动,有情况要马上汇报京师。”
这个可以有,就是派几个人的事情。崇祯皇帝想着就点点头:“还有呢?”
“第二,朝廷控制的舆论要尽快前往东南宣传,不能让舆论被民间的人全部控制了。”钟进卫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提议去搞的舆论引导,不知道搞得怎么样了。就又追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知道臣之前提的舆论引导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一怔,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事情,自己好像是让温体仁去做的。于是,他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朕让温卿去办这个事情,回头让他跟你说说吧。”
钟进卫一听,心里涌起一丝担心,不会没做吧。于是,他向崇祯皇帝要求想现在去问问温体仁。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纠结于这鸡毛蒜皮的事情有点无语,就让王承恩去传温体仁过来,然后问钟进卫,有关他最关心的事情:“钟师傅,朕听温卿说,你那个水泥搞的不顺利?”
“前面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不过都有了解决方法,现在正在实验中。”钟进卫回答道。
“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崇祯皇帝追问道。
到底改良过的窑炉能不能显著提高温度,煅烧出水泥,钟进卫也不是很确定。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新式窑正在建造,大概还要十来天才能使用。到时候就会有结果,就算还有问题,就再解决问题好了。臣相信困难是能解决的,主要就是一个温度问题。”
崇祯皇帝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担心,就仔细询问钟进卫。这个可是关系一条龙计划的,千万不能搞砸了。
钟进卫只好把过程给崇祯皇帝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钟进卫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提高匠人待遇的事情,就在话语中重点强调了匠人目前的处境以及匠人在这次实验中发挥的作用。
最后,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强调道:“陛下,臣以为需要改善下匠人的待遇,提高匠人的赏赐,特别是对他们创新能力的奖励更是要重视,这次,新式炉真能大幅提高温度的话,陛下,您就发财了!”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发财”两字,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用稍显急躁的语气问道:“钟师傅,你说什么发财,只是温度提高,朕就能发财?”
吃够没钱苦的人,不管是草民还是帝王,对“发财”两字都是这么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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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白眼狼还只是捡地上的石头,树枝,向老人偷抢东西;而西方来的无赖却拿着村里做的刀具而来,这些刀具比老人手中用的刀具更是锋利,只是因为路太远,来的人没了力气,所以打不过老人。”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钟师傅是指西洋人万里前来,人数太少。
“这里有两个危机,第一,小白眼狼在慢慢长大,力气在增加,老人仗着自己手中器械比小白眼狼jing良,勉强维持着,但要有一天小白眼狼偷师到了老人的器械,老人还能保住财富么?”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摇头,没有改变的话,这种情况一出现,怕是马上就会风云突变了。
“第二,这西方来的无赖比老人的器械更是jing良,要是哪一天,西方村里的人知道了老人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把整个村里的壮汉都集合起来,拿着jing良的器械,一起过来抢东西呢?老人如果不改变,就算暂时打赢了还没长大的小白眼狼,还能对付得了整个村子一起过来抢劫的强盗么?”钟进卫最后用几个反问结束了自己的比方。
崇祯皇帝是听得越来越心惊,以前是没有多少概念,只是知道大明越走越下坡,最后在自己手里不小心wang国了,自己还不是很甘心。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讲,眼光一放到钟进卫所说的整个世界来看,才发现大明真的好危险。
“陛下,徐光启就认识到西方国家的长处,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开始积极地找各种机会去学习西方先进的东西,包括各类基础学科。寻找一切办法治疗老人的隐疾,甚至想让老人返老还童。是真正在做这些有用事情的第一人,所以后世才称他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
听钟进卫这么一解释,崇祯皇帝才明白为什么钟进卫听到徐光启会这么激动了。
钟进卫却还在那边给崇祯皇帝提醒道:“陛下不要小看这些基础学科,它们相当于房屋的地基,是让老人有个好的休息之地的必备基础。”
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个重要。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听进了自己的一番话,就诚恳的对他说道:“陛下,这个时候,大明还有救,只要陛下用对了人,走的路正确,加上大明本身的人力,物力,大明想成为臣说过的ri不落帝国,也根本不是难事。”
“朕身在局中,有些东西看不清楚,还望钟师傅多多教教朕。”崇祯皇帝本来就站着,此时向钟进卫深深一躬身。
钟进卫一见,吓了一跳,赶紧还礼道:“陛下,不要客气,这是臣应该做的,而且,臣想,这也是老天让臣穿越过来的原因吧。臣一定会帮陛下的,绝不负上天之意。”
君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臣给陛下说下现在为止知道的陛下的几个臂膀。”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好,钟师傅请说。”
“臣根据后世的历史,加上来大明之后的所见所闻,觉得陛下眼下最主要的几个帮手,一是军事方面,有孙承宗和卢象升。孙承宗资格老,xing稳重,顾大局,能协调大明军中各方势力。卢象升重带兵,敢打敢拼,是能独挡一面之人。当然,还有一些将领也是陛下可以用的,比如说西川秦良玉,还有我家大舅子阎应元。”
钟进卫说到阎应元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从阎应元守江yin县城八十一ri就可以看出来。
“这个,钟师傅已经告诉朕了,朕心里有数。”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连自家小舅子都推荐了,微微一笑,颌首道。
“二是吏治方面,臣推温体仁,他善于和朝中文臣打交道,并且本身不结党,不营私,又清廉自律,让人无话可说。”
“朕已经让温卿入阁了,对温卿,朕也很满意。”崇祯皇帝也点评道。
“三就是基础方面,就是臣说的科技方面,当推徐光启。”
“哦,这块内容朕还是有点模糊,钟师傅再给朕详细说说。”崇祯皇帝谦虚求教道。
“就是百姓生活,军士打仗都会涉及到的东西。光是一个数学,老百姓算术会用到,而军士放炮的瞄准也用到数学里面的抛物线知识。徐光启在这方面,好像翻译了不少西方的名著,比如《几何原理》;还写了不少自然科学方面的书籍,有名的是《农政全书》。自然科学,陛下知道不,这是后世科技发展的基础。”钟进卫不是非常清楚徐光启的著作,就把自己记得的两本书说了出来。
以前崇祯皇帝对这个科技什么的认识不深,但现在已经有留心,因为上一次已听钟进卫说过一次科技的事情,知道对于钟进卫这个来自后世的人,都反复强调的事情,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崇祯皇帝对徐光启的书还是有了解的,听了钟进卫这么一说,有点疑惑道:“朕听说过《几何原理》,但钟师傅说的《农政全书》好像没听过。你没有记错吧?”
“不可能记错,这两本是他最有名的两本,所以臣记得。”钟进卫肯定的说道,“那本《农政全书》里面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我还很奇怪陛下为什么不用呢?”
“哦,按你所说,这本《农政全书》还真引起朕的兴趣了。朕找他要一本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崇祯皇帝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陛下,可能我口才不行,表达不出徐光启的重要xing。但他所学到的东西,所推广的理念,真得是大明未来必走的路。”钟进卫有点恨自己的表达能力不行,要是前世做销售的话,估计早就鼓动崇祯皇帝给徐光启加官进爵了。
“钟师傅,你放心,朕是知道你的一颗公心的。但朕总要找个理由才能提拔他的,你也应该知道那班文臣的,不是么?”崇祯皇帝安慰他道。
“陛下,那让他也参与到水泥的制造中来好了。这样他就有功劳,到时候,水泥真要成功了,臣也不要什么侯爵,把徐光启放到最合适他的位置就好了。”钟进卫出了个主意,他对侯爵不侯爵的还真不怎么在意。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一怔,钟进卫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位置,可以牺牲掉他封侯的机会,这品行,真是从未有见过!
崇祯皇帝一下被钟进卫感动了,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大明举荐贤才,一心为公的做法,真是旷古未有!
崇祯皇帝带着感情对钟进卫道:“好,朕下旨给他,命他前往陶瓷厂,受你节制,一起参与水泥制作。”
钟进卫一听,啥,让徐光启来当自己小弟,这玩笑开大了吧。
钟进卫连忙推辞,崇祯皇帝庄重而严肃地对他说道:“钟师傅,你不要妄自菲薄,不管孙师傅,卢知府,还是徐侍郎,都是由你举荐才能真正为国效力。你,钟师傅,才是朕最最重要的臣子,也是大明最最需要的人!”
钟进卫无语,我就一宅男**丝,平凡老百姓一个,咋就成了大明最重要的人了呢。
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知道几百年历史的发展,又一心为国谋心的人,岂不就是最独一无二,最重要的人么!
钟进卫心里觉得徐光启这个名人,年纪又比自己大,当自己小弟还是不大妥当。想再说说的时候,王承恩带着温体仁来了。钟进卫只好把徐光启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先问下温体仁有关舆论引导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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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见崇祯皇帝把自己传来,原来是中兴伯要问舆论引导的事.他笑着对钟进卫道:“我已让教坊司奉銮去cao办此事,只因我政事繁忙,尚未过问此事,倒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教坊司?奉銮?”钟进卫听不懂,好像教坊司是官办ji院吧,奉銮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教坊司就是礼部所属专职乐舞之事的所在,和中兴伯所说的戏曲歌舞引导舆论之事相近。奉銮则是教坊司的主官,正九品。”温体仁知道钟进卫的来历,见他不明白,就详细解释了下。
“陛下,舆论引导之事,事关重大,臣想亲自去问问,看进行的怎么样了。”钟进卫听完温体仁的解释,就转身对崇祯皇帝道。
“那水泥之事如何处理,是否需要你亲自督办才行?”崇祯皇帝还是记挂着水泥。
“那边的新式窑能投入使用还要十天左右,现在只是在新建,臣待在那里也无事可干。”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表示自己现在过去察看舆论引导不会影响正事。
“而且,舆论引导之事,真得非常重要,陛下可能是没有见过控制舆论的重要xing,但臣见过。”钟进卫再次强调道。十年浩劫,不就是因为只有一个声音嘛。
“好吧,既然钟师傅这么关心,就过去看看吧。”崇祯皇帝见钟进卫这么执着,只好答应,就当钟师傅去休息休息了。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答应,就想告辞而去,没想又被崇祯皇帝叫住了:“钟师傅,顺天府发现了刺杀你的剩余马贼,在一处偏僻处被毒杀了。另外东厂也有所发现那群马贼背后主事之人的蛛丝马迹,眼下正在暗访之中,等拿到证据,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崇祯皇帝不说,钟进卫都忙得差不多忘记这事了。现在听说有眉目,自然也高兴。向崇祯皇帝表示不着急,不要冤枉好人,慢慢查,拿到证据再算账好了,自己就先去做事了。
钟进卫不傻,崇祯皇帝既然不告诉自己,肯定是有理由的,总不能去逼他告诉自己发现的所发现的嫌疑对象吧。
钟进卫不认识去教坊司的路,但护卫他的东厂番役自然是知道的,带着他前去。
钟进卫走在路上,心里忽然有点期待,这官办ji院,是不是有很多美女啊。莺莺燕燕的一大堆,自己要镇定,千万不能**,要不对不起阿奇。
来到教坊司后,钟进卫内心有点失望,和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门口没有站着接待客人的那啥,也没有看到一堆美女站着,和一个普通衙门没有两样。
向门卫说明来意后,领着前往奉銮办公之处。路上没看到搔首弄姿的姑娘们,只是有听到歌舞乐曲之声。
奉銮正在办公,听说中兴伯奉旨前来视察,赶紧过来迎接。刚到办公的房门口,钟进卫就到了。奉銮就冲钟进卫一稽道:“下官教坊司奉銮温育仁,见过中兴伯。”
钟进卫听得一愣,温育仁?这和温体仁就是一字之差,不会是兄弟吧。
钟进卫凭这点也不敢确认,因为他前世的单位,就有两位同事名叫王焕发和王焕升的,后面两字还暗含升官发财之意。但这两个同事还偏偏啥关系都没有,只是名字碰巧了而已。
钟进卫试探着问这位头发略微有点发白地奉銮道:“你和温阁老可有什么关系?”
“正是家兄。”温育仁微微有点自豪地道。
钟进卫一听,这个奉銮还是温体仁的弟弟啊,自己倒没有听说过。不过内心就把温育仁划为一位亲切的同志了。
温育仁说完后,把钟进卫让进了办公房,请坐,上茶。
钟进卫看温育仁的办公室倒也俭朴,没有给他一种奢华的感觉,只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乐器多,摆着,挂着不少。
钟进卫对温育仁比较好奇,一边喝着刚泡的热茶,一边问温育仁道:“你和温阁老为弟兄,怎么他已是阁老,而你只是九...”
钟进卫忽然觉得问的话有点伤人,一下就停住了。
但温育仁已听出钟进卫的意思,也不介意地道:“下官不比兄长,考了几次进士没考上,就放弃了。因为对于曲艺歌赋有点心得,是以举人之身窃据奉銮之位。”
钟进卫反而不好意思了,就转移话题道:“温阁老说有把舆论引导之事交代给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温育仁一听,答复道:“下官觉得此事甚有意义,全力安排中。其中歌舞已在编排,下官还想把难民之事以及建虏之凶残编为戏曲,让梨园出演。”
“啊,你的意思是说,都还在筹备当中,没有去出演?”钟进卫有点吃惊。
“是啊,才刚完成编曲编舞,正在排练当中。戏曲之事,下官委托给了江西提学副使吴炳,他正在京公干。此人乃下官的忘年之交,剧作水平高出下官甚多,他的作品绝不会让下官失望的,也肯定会让中兴伯大吃一惊。”温育仁个是搞艺术的人,交际能力显然比他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没有听出钟进卫地不满,还在那边推荐他的好友。
&暖花开了吧。
钟进卫想了下,对温育仁道:“我要看看你们编排的歌舞。”
温育仁一听,当然没意见,就喊人进来,去安排相关人员进行表演。
然后自己领着钟进卫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小剧场,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用来在教坊司表演的小场子。
钟进卫也不要去什么包厢,直接坐到了戏台最下面的一排,等着看表演。
教坊司的左右韶舞,左右司乐和协同官听说传闻中的中兴伯过来视察,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赶了过来,随侍钟进卫左右,马屁自然不能少了。
温育仁一见,把他们都轰了回去,不干活了!
“右韶舞,前天吩咐你的舞蹈教得怎么样了,可以出演了没有,什么,还不行?那你来干嘛。”
“左司乐,你那边弹得琵琶难听死了,还不快去重新谱曲,那个宫音少几个行不行?”
“还有你们,有没有帮吴提学协调好出演戏曲的梨园人选,没有,没有还不赶紧去!”
“......”
钟进卫也是技术出身,原本还对温育仁的舆论引导工作进行的缓慢有点不满。现在见他不畏权贵,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行为,倒也有一份共鸣,对温育仁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正因为有了这个看法,钟进卫对温体仁的一切言行都有了一种宽容的态度。
温育仁处理完了这些下属,就让台后的几个人出场表演。
不管唱曲的,还是跳舞的,都是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唱曲的嗓音悦耳动听,声如莺啼;跳舞的身材婀娜多姿,舞姿飘逸。
护卫钟进卫的东厂番役,知道中兴伯没有什么架子,就在钟进卫身后起哄叫好。
可钟进卫总觉得少了什么,皱着眉头想着缺少的东西。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身后的东厂番役道:“你们觉得好,那是不是听了这个曲,看了这个舞,会同情难民,从而掏钱捐助?”
东厂番役们听了一怔,结结巴巴了一会,才表达说会,但也有几个说不会。
钟进卫心里却清楚,说会的番役只是在自己面前怕丢印象分,所以才说会。
他找到了这些歌舞缺少得是什么,就是听众的代入感。跟自己在后世看网络一样,缺少代入感的,总不能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自然就不会掏钱打赏作者了。而表现在此时,就是不会极度同情难民而捐出自己的血汗钱。
温育仁在钟进卫转身问厂卫的时候,刚好从后台赶来陪他,听到了钟进卫和厂卫的对话。
他心里一怔,这歌舞是自己花了两天编排的,觉得不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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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09
钟进卫转回身子的时候看到温育仁在自己面前发呆,于是,问他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温育仁从发怔中醒来,略带不屑地答道:“这些番子不懂艺术,心肠又硬,岂会同情难民而掏钱!”文官从骨子里都对武职之人带有轻视。
钟进卫有点无语,看来人都差不多,咋一听别人提意见,不会先自我检讨,而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
东厂番子们一听温育仁的评语,个个在钟进卫身后怒视温育仁。
温育仁瞧见了也不害怕,根本不理这些番子,就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笑了,问温育仁道:“那你觉得艺术是什么?”
“艺术就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歌者能绕梁三日而不绝,舞者能让人久久不能忘怀。而这就要求歌者嗓音,舞者身姿...”
“停,停,停。”钟进卫直接叫停了温育仁准备开始的长篇大论,温育仁一愣,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不想费口水,直接告诉他道:“我不管懂不懂艺术,就只要求一点,你的歌能唱得让人落泪,舞能让人动情,不管听众或者观众是不是懂艺术,让他们掏钱捐助,这才是你们要做的,也是你们要做到的最高境界!”
钟进卫说完后看温育仁还愣在那里,就又提醒他道:“你要是唱不出,或者舞不出这种效果的,建议你去难民营体会体会他们那种困境,把无助的感觉刻到你的骨子里去,那个时候你就会感觉到差距。”
东厂番役们听着钟进卫在教训温育仁,个个幸灾乐祸的。让你能,吃扁了吧。
钟进卫观赏过歌舞,心里有点失望,想起之前温育仁刚才赶那班手下的时候说的,吴炳正在选人的事,就对温育仁道:“你那个忘年交是不是正在选人?带我过去看看。”
没听到温育仁答话,钟进卫就又重复了一遍,温育仁才点点头,带着钟进卫拐到其他院子里去。路上,显得有点失魂落魄的。
钟进卫看得有点不忍,都是五十来岁的大爷了,自己这么直接的说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吴炳所在院子,这边也是一个台子。一个三十多岁,额下留着长须的儒雅之人正坐在台前看着台上的人走步,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向他说着什么。
听到这边进来的声音,这个儒雅之人没有转身,还在认真得看着台上走步之人。其他人员回过头来,发现是奉銮领着中兴伯过来了,纷纷撇开原本围捧着的人,过来见礼。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到了这个儒雅之人,转身过来,经边上人提醒是中兴伯奉旨过来查看舆论引导之事,也连忙向钟进卫行礼道:“下官,江西提学副使吴炳,拜见中兴伯。”
吴炳的知识分子容貌,让钟进卫很有好感,他问道:“你就是温奉銮所说的戏曲剧作大师?”
“不敢当,不敢当。”吴炳一听习惯性的谦虚道,说完还看了好友一眼,发现温育仁神情有点不对,不过没问出口,猜测可能是谱曲或者编舞遇到难题了吧。
“你现在在干吗?”钟进卫问吴炳道。
“下官正在选出演戏曲的女戏子。”
“哦,是怎么选的?”钟进卫好奇地问道。
吴炳见钟进卫关注这个,就介绍道:“选人首先要选走姿婀娜之人,一步三摇,最能体现女性之美。”
钟进卫一听,不大赞同,问道:“不是看脸么?”
吴炳呵呵一笑:“脸是基本要求,之后就是这走姿了。”
不会吧,接下来应该是胸吧,后世好像都是这么评美女的,钟进卫心里暗暗得想道。
钟进卫想评判一下吴炳在选的女戏子是否漂亮,抬头看向戏台上正站着的那个姑娘。一看之下,钟进卫忽然明白了:这古人穿得都是汉服,一层层地穿身上,是显得华贵,但凸显不出胸的曲线了,难怪明朝人不以胸来作女性美丑的评判标准。
吴炳又在那介绍道:“因此下官先挑选了那些裹脚过的女子过来走步。”
“什么,等等,你说这些女子都是裹脚的?”钟进卫一听“裹脚”两字,很敏感,连忙问道。
“是啊!不知中兴伯为何诧异?”吴炳有点不解。
“你们,你们是不是太变态了!挑选裹脚的人来走路,脚都裹成猪蹄了,还让她们出来演戏,遭罪啊!”钟进卫不满地控诉。
吴炳有点糊涂了,裹脚就变态了?就问钟进卫道:“不知中兴伯为何说裹脚的就遭罪,就变态?还有什么猪蹄,下官实在不明白。”
“从小女孩的时候就裹脚,使劲的裹,裹的脚都变形,变成猪蹄了,你说不变态?”钟进卫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
吴炳听了一怔,然后连忙说道:“中兴伯想岔了,这些女子的裹脚只是稍微束缚了脚而已,使之走路能自然体现出女性柔性之美,并不会使脚变形的。”
围在一边的人都点点头,表示提学副使说得没错。
“当然,可能有极个别的人为了自己的极端审美观念,让人把脚裹变形,说不定也是有的。”吴炳见钟进卫问这个问题都带着愤怒了,以为钟进卫见过这样的人,就补充道。
钟进卫听了一怔,裹脚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怎么后世看到的裹脚都是猪蹄了呢,还说明朝就是这样裹的。
钟进卫联想到自己之前想到的,此时的明朝人对脚的审美如同后世人对胸的审美一样的想法,忽然恍然大悟。
钟进卫想到,明朝人对女人脚的审美,如同后世人对胸的审美。后世胸平被称为飞机场,这样的女性就算脸蛋再漂亮,也是有遗憾的;而明朝女人脚大,体现不出走路时的女性柔性之美,也是明朝女性的遗憾。
后世女性,胸小的,想着用乳罩托起来,或者再加乳垫之类的增加胸部曲线;明朝女人,脚大的,自然就想着用裹脚步裹着脚,能变小点,说不定后世的高跟鞋就是由此慢慢发展而来的呢。
后世也有变态的人,喜欢那种g杯或者更高杯的胸;明朝有人,变态的把脚往死里裹,裹成残废,变成猪蹄,也就可以理解了。当然,这些类型的人,不管是明朝还是后世,都是极小的一部分人。
估计是到了满清后,鞑子觉得猪蹄女人跑不动,不但自己不会造反,还会拖累家人不造反,就鼓励了这种变态的裹脚行为,最终演变为“猪蹄”满天下的情况,又栽赃到明朝头上,让人误以为明朝人都是这么变态的。
想明白了这点,钟进卫觉得好开心,本来一直为明朝裹脚的事耿耿于怀,现在终于解开了这根弦。
吴炳那边见钟进卫一直在发呆,脸上阴晴不定。有点担心,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温育仁也被吴炳叫钟进卫的动静惊到了,收回心思看向钟进卫:难道中兴伯被石渠(吴炳字)给说得心有所悟?不可能啊,刚才不是在谈女子的裹脚嘛!
钟进卫恰好这时想通了裹脚事情,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一群人都担心地盯着自己,才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人选选好了没有?”
“正在选,还未定。”吴炳见钟进卫回复了正常,就放下了心,回答道。
“哦,那你继续。对了,你的剧本能给我看看么?”钟进卫想检查下温育仁口中的剧作大家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中兴伯还懂戏曲?”吴炳听钟进卫想看剧本,有点惊奇,难道中兴伯还是同道中人?
吴炳,明末著名戏曲作家,因抗清被俘,绝食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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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0
做事情就不觉得时间在飞快的流逝,此时夕阳余光照进院子里,虽然冬天的日光不能带来多少暖和,却把沐浴到的地方都映得红红的。
钟进卫见天色不早,再想自己留这里,跟这两人聊下去,估计肚里多少墨水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就向这两位大明的文艺工作者告辞。
“下官,教坊司奉銮恭送中兴伯。”
“下官,江西提学副使恭送中兴伯。”
这两人心中充满感激和尊敬,用了正式的礼节送钟进卫。钟进卫也还礼,然后准备走,但又想到一点,就问吴炳道:“提学是不是管教育的?就是管学生的?”
吴炳恭敬地回答道:“是的,中兴伯。”
“哦,这样,你要有机会,可以在学堂里传授你的所得,把排练出来的内容演给他们看看。”钟进卫说完后,不再管吴炳是否理解,就转身走了。
话剧中的内容传导到学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传到了估计也没多大效果。大明现在的学生,应该没有清末民初学生先受到西方思想的冲击后,来的热血,现在应该是一心只为自己博功名,为家族挣利益吧。
吴炳显然没听明白,愣在了那里,琢磨中兴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育仁走了两步才发现吴炳没有跟上来,回头发现他在发呆,就转回来,扯了扯吴炳的袖子,示意他跟上钟进卫。至少要送到门口去,免得失礼了。
钟进卫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这教坊司真的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电视剧里莺莺燕燕的热闹场景。
这么一想,又想起了风尘女子中那人的义举,心有所动,就停住脚步转回身去。
东厂护卫们就跟在钟进卫身后,其中一个番役没想钟进卫还会停住脚步转身,差点就撞上钟进卫了,幸好身手敏捷,身子一扭,避了开去。
钟进卫也不介意差点被他撞到,对跟过来的吴炳说道:“你所创作的戏曲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也罢,所用之人的演技必须也要好才行,这个你应该明白吧。这里,我有个建议给你。”
吴炳一听,连忙低姿态道:“请中兴伯指教。”
“记得那个首先义捐百多两纹银的月儿姑娘么?你可以去采访下她,哦,拜访下她,问问她为什么肯舍得捐这么多纹银。相信她的话会对你有帮助,或者直接挖她过去当你的女主角,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钟进卫说完,心里暗暗的道:这么好的女子,当个大明的女演员总比混在风尘之中好吧。
这时,教坊司的杂役已经把马牵到了门口,钟进卫就不再罗嗦了。走下台阶,翻身上马。番役们自然就随着钟进卫,纷纷上马,成半月形随护钟进卫。
钟进卫侧过身子,对吴炳和温育仁道:“你们的作品出来后,派人到我府上通知我下,我再看看。”
“一定,一定,还请中兴伯斧正。”两人自然乐得让心目中的大神再评审一番的。
“那就告辞了,后会有期。”钟进卫双手一抱拳,向吴炳和温育仁一拱道。
然后钟进卫就在吴炳和温育仁的目送下,慢慢远去。
钟进卫走了一段路,回想这不同于印象中的教坊司,不觉吐槽道:“这教坊司的女子怎么都这么文艺范儿,全部都在唱歌跳舞的排练,难怪没见一个客人光顾。”
一路走得安静,没有人说话,猛得听到钟进卫这么一说,东厂番役们先是愣了会,然后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番役道:“中兴伯,您以为教坊司是妓院啊?”
“不是说获罪犯人家属全部罚到教坊司来做妓的么?”钟进卫一听,奇怪了,勒住马,扭过身子问道。
“是做伎的,不过不是妓。他们只是从事唱曲跳舞之类的事情,而不是卖身。”另外一个番役赶紧表现下自己,抢先说道。
“哦,那还怎么说以此侮辱犯罪官员呢,又不是卖身。”钟进卫听了反而更不明白。
“中兴伯,您想,谁会让自家女眷抛头露面来给外人唱曲跳舞的。被罚到教坊司来唱曲跳舞,对那些士大夫来讲,已是很大的侮辱了。”这回被第一个开口的番役抢回了发言权,话语中还带了一丝对士大夫有此待遇的幸灾乐祸。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钟进卫说完后,转正身子,双腿略夹马腹,继续向前走,心里想道:看来自己又是被后世以讹传讹给误导了,真是不穿越不知道真相。
不一会,就到了一个三岔路口,钟进卫回过神来,问番役道:“回府走那条路,算了,你们带路吧。”
一个番役听了越过钟进卫,在前头带路,一边说:“这边这条路更近一点,只是从定府大街的另外一边回府而已。”
钟进卫表示没问题,天色已晚,回府歇息吧。
走了一段时间后,冬日已经看不到了,只有红色霞光还映在天际。路上的行人很少,基本都已经在家吃饭取暖了吧。
走前面的番役一边带路,一边向钟进卫说道:“中兴伯,这条就是定府大街了,伯爵府在那一头,很快就到。”
钟进卫看着定府大街左右两边的房子,看得出来这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之家。家家门口基本都有石狮子镇着,门口气派威严。天虽未黑透,但不少家的门口都已亮起了红灯笼。
只是再华丽的地方都会有乞丐,这条街上有几处大门台阶拐角比较偏僻点的地方,或蹲或站着几个破烂衣服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等高门大户发善心,施舍点吃的。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两边的房子,心想,这些,也算是自己的邻居了吧,改天是不是要走动走动,邻里关系还是要处好的。
刚走到一个红灯笼上挂着“梁”字的府门口,大门忽然开了一侧,一个年轻后生的头随即探出了门。
钟进卫和东厂番役们听到开门的声音,都习惯性的转头看过去。
那人猛的一下看到一群骑马的番子,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呯”的一声把门关上,显得有点惊慌。
钟进卫心想,我长得有那么寒碜么,吓成这样。想完后,不再关注,转回头准备继续前进。
忽然,听到大门里面有对话传来:“干什么,吓成这样。”
“东厂,东厂,番,番子在外面。”另外一个声音有点结巴的压低嗓音答道,里面一下没有了声音。
钟进卫耳朵比较尖,听到了对话,心里不觉好笑:原来不是我寒碜,而是怕了身后的番役。
自嘲完后,钟进卫准备把注意力转向下一家,准备欣赏下一家的门口场景。
忽然,钟进卫猛的怔住了,刚才里面的那个声音有点尖,却又不是宦官的声音,比较独特,自己好像什么地方听到过。
胯下的马儿走了没两步,钟进卫突然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声音当初喊:“快杀公子哥,他就是我们要杀的人。”
钟进卫自从逃脱追杀后,回想起事情经过,一直对这个发号施令的声音记得清清楚楚,深深的印在脑海中。
钟进卫马上一勒缰绳,然后一带马头,转向刚才那个府门,一边道:“刺杀我的人在里面,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
身后的东厂番役正奇怪钟进卫怎么调转方向了,一听钟进卫的话,一下都紧张起来,纷纷拔刀出来,护着钟进卫。
钟进卫看大门紧闭,就一挥手,命令道:“进去抓人。”
前头的两个东厂番子马上翻身下马,准备踹门。
这时,一个东厂番子一边指着大门上面的横匾,一边出声道:“中兴伯,这是保定侯爵府。”
钟进卫沿着他的手指往上一看,果然是保定侯爵府。不过钟进卫心里并没有犹豫,不要说侯爵,就是公爵,也不会放在他眼里。一是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体会;二是他的眼里,整个大明也就只有崇祯皇帝是他需要有所顾虑的。
钟进卫一边翻身下马一边用坚决的语气再次喝道:“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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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里面的人还真被钟进卫猜对了,第二个发声的就是梁彪。
当初他毒杀了逃出生天的马贼后,马上赶回保定侯府向梁世勋汇报情况,请求梁世勋派人去马贼窝斩草除根,毁掉可能存在的线索。
没想被暴怒的梁世勋揍成了猪头,出不了门,更没想到缉拿刺客的风暴来的那么猛烈,就更不敢冒险出门,就只好待在侯府养伤。
但一直待在保定侯府,总归不是那么保险,万一有事还会拖累家主,就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风头。
梁彪养了多天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了。外面的风声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就奉保定侯之命,趁着黄昏时分路人归宿之际,准备转移到保定侯的另外一处秘密藏身之地。
没想刚要出门就碰见了东厂番役,东厂以前的威名,还把刚担任门房才几天的前门房儿子给吓到了。
梁彪问明白后也不敢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门外的番子快点离去。
结果事与愿违,梁彪还听到了冤家对头中兴伯的声音。更糟糕的是,好像自己的声音被听出来了,东厂番役准备闯门拿人,一急之下,也顾不得了,对那个门房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门插上。”然后拔腿就往府里躲。
就在门房拿着门栓准备锁门之时,东厂番役已经再次得到钟进卫的命令。
这些被厂公拨来护卫钟进卫的番役,都是多年的老手,当年也嚣张惯的,那还考虑这么冲进保定侯爵府,恰不恰当,直接就一脚蹬门。
保定侯府的大门一下就被蹬开了,巨大的推力把门后面准备栓门的年轻门房直接推倒在地。
另外一个番役根本就没理地上的门房,直接跳了进去,用刀护着身前,四下察看起中兴伯所说的那个刺客。
门口剩下的四个番役已经下马护着钟进卫。钟进卫见已踹开了门,就跟了进去。
那察看的番役发现有个矮个黑衣人背影,逃窜进了月亮门。马上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呼叫同伴:“快,往这边跑了。”
钟进卫身边两个番役马上赶过去接应,另外两个番役不敢再离开钟进卫身边,紧紧地护着钟进卫。
追过月亮门,三个番子都停住了。没再看到那黑衣人,一下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去追。倒是有几个保定侯府的下人听到动静,过来察看。
保定侯府大门外,有一个乞丐远远的看到钟进卫一行人把马丢在大街上,人都冲进了侯爵府里。不但没有过来顺手牵羊,反而闪进了边上的一处胡同,快步走进其中的一处小门。很快来到堂上,向几个坐在里面的人汇报道:“大档头,中兴伯带着六个护卫闯进侯爵府了。”
坐在中间的那个被称为“大档头”的人“霍”地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这个乞丐:“什么,中兴伯怎么会闯进侯爵府的?”
这人原来就是钟进卫熟悉的顾百川,他从诸多线索中查到了保定侯梁世勋和刺杀一案有关,但拿不出有力证据,只好十二时辰的监控侯爵府。
“中兴伯带着护卫的兄弟们好像走过了侯爵府,然后又折回去,直接踹门的。属下猜测应该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说不定和刺客有关。”
这个东厂番役显然也是老手,凭着远远的观察,就把事实猜了个仈jiu不离十。
顾百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马上给这个乞丐下令道:“你让前门的兄弟接近侯府,非不得已不要现身,保证中兴伯安全即可。”
“是。”乞丐番役一抱拳,答应一声,然后离去。此时,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点惧怕刺骨寒风的样子,整个人jing神抖擞的离开。
顾百川可没有欣赏乞丐番役的背影,他直接转向自己左边的那人道:“你带几个兄弟去侯爵府后门守着,和那边的王鹏一起盯紧了,不要放过一个嫌疑之人。”
“是。”这个番役也领命离开。
“你带人去侯爵府左侧胡同守着,我怕狗急了真会跳墙。”
“是。”第二个番役也领命而去。
顾百川布置完了这些之后,对最后一个番役道:“你随我上屋顶盯着侯爵府。”说完之后,顾百川心里暗暗的想道:希望中兴伯真发现了什么,如此动静定会打草惊蛇,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所收获。
钟进卫看前面的几个番役站住了,就走过去看情况,两名护卫紧紧的跟上。最先踹门的那个番役直接把刀架在倒地门房的脖子上,然后一手抓着他的后领,拖着他跟到月亮门处。
月亮门处的一个番役见钟进卫走过来,马上迎过来低声说明情况。
钟进卫听了,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那个被拖过来的年轻门房:“刚才和你对话的那个人是谁?”
这门房那见过这种场景,一直以来都是他仗着侯府势力,去欺负别人,那有被人用刀架脖子上,拖死狗一样的拖,更何况拖他的还是久有凶名的东厂番役。
此时,他已吓尿,浑身发抖,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钟进卫见这个人都被吓傻了,暂时是问不出话来,也就不再问,回身带头闯进了月亮门。
那些侯爵府的下人已经看到有人闯进侯府闹事,一边分人飞奔回去找保定侯,一边过来拦住钟进卫一行人。
这些人不清楚梁彪的事,就没有像那门房一样,心里有鬼,见了番役如同见猫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侯爵府?”其中一个看似为首的人喝问道,眼睛盯着明显是领头的钟进卫。
虽然他认出了东厂番役的装束,但不知道领头的是谁,还是先问明来头再说。
“你又是谁,让管事的出来答话。”也不等钟进卫回答,护在钟进卫前面的一个番役直接反问道。
“我就是侯府外院管事,你们擅自闯侯爵府,难道不怕王法么?”被番役一反问,侯府外院管事强自镇定回道。
“王法,你们窝藏刺杀中兴伯的刺客,就不怕王法么?”番役丝毫不示弱,继续加压。
“胡说,堂堂侯爵府,怎么可能窝藏刺客。”
“刚才就看见了一个矮个穿黑衣之人,就是当时的刺客之一。”
“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我家捣乱。”没等这个外院管事再罗嗦,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马上一个年轻人领着一伙拿着家伙的家丁,出现在后面的院子门口,气势汹汹地往前而来。
钟进卫一边听着番役和那个外院管事对话,一边四处看周围的情况,看是否能发现那个刺客。
这时,听到那个年轻而嚣张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就转头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已越过拦着钟进卫一行的家仆,往钟进卫这边看过来,一边发狠道:“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啊,是,是你?”说到后面,声音慢慢萎了下去。
钟进卫一看,原来是以前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花花公子,被自己狠狠揍过一顿的那个。这时,他也记起来了,顾百川提醒过自己说他是保定侯的公子。
钟进卫展颜呲牙一笑:“不就是我么,怎么,领着人想打回去?”
梁公子从来就没有被人像钟进卫那么打过他,此时一见钟进卫,心里不由自主的有点害怕。但一回想这是自己府里,现在人多,正好可以报上次之仇。
他马上把身子往家仆身后一缩,然后恶狠狠的下令道:“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完了每个人都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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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1
钟进卫身前的几个番役马上一晃手中刀,刀身闪着灯光反射向这群侯府家丁,厉声喝道:“想造反的就过来试试?”
钟进卫身后用刀压着门房脖子的番役扔下这个软脚虾,几步窜到钟进卫面前,和三个番役站到一起,互相照应着,封死了能攻向钟进卫的路。
侯府的家丁还真不敢向东厂番役动手,他们只是侯府奴仆而已,而东厂番役是官差,真要动手,那说不定还真被扣上造反的罪名了,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只是听着自家少爷的命令,又不敢不表示下。于是,一群人手动脚不动,嘴上吆喝着。
钟进卫看着这伙家丁像极了以前古装剧群斗场面那些装模作样的龙套,不由暗暗好笑。
不过现在是个严肃场合,钟进卫收拾下心情,冷着脸喝道:“快叫保定侯出来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自己进去找他了。”
有东厂番役护着,更何况这里是京师城里,钟进卫一点都不怕。
“你们还愣着干嘛,看这厮的嚣张样子,还不快给本少爷出口气。梁六子,你缩在这里是找抽么?”
这个梁公子看手底下的人都不敢上前动手,气炸了,一边说一边抬脚就往身边的梁六子身上蹬去。
没想那个梁六子下意识的一闪身,梁公子收势不住,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侯府家丁见此意外,想笑又不敢笑,想过去扶,见那暴怒的样子,又怕气会撒到自己头上来,所以也不敢过去扶。
梁公子一见,气的更大发了,失去了理智,爬起来后一把抢过边上一个家丁手中的刀,然后疯了一样冲向钟进卫。
最前面的番役见他冲过来,手腕一翻,用刀背直接敲掉梁公子的手中刀,然后伸脚一绊,把他摔了个狗啃屎,刚好倒在钟进卫面前。
那群家丁一看侯爷的宝贝儿子吃大亏了,不敢再糊弄,丢掉刀枪棍棒冲了过来。
番役随即一脚踩在梁公子的背上,把刚想爬起来的梁公子重新压回到地面,顺手把手中钢刀往梁公子脖子上一架,然后扭头喝道:“谁敢上前?”
侯府家丁见此情况自然不敢再上前,那个外院管事马上又拉住一人,再次派人去找侯爷,一边还想着都派了三个人过去找侯爷了,侯爷怎么还没来。
那梁公子丢了大脸,又摔得好疼,现在被人踩在脚底,自己的家丁还不敢过来救,只觉得好委屈,好无助,一下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钟进卫,还骂自己府上的家仆没用。
钟进卫在上次就对这种人渣很厌恶,打了一顿出气,现在这侯府又很可能是跟刺杀自己的人有关系,那里还会软心肠,只是冷冷的说道:“让他闭嘴。”
踩着梁公子的番役,脚尖稍微一用力,然后说道:“闭上鸟嘴。”
梁公子被踩疼,不敢再有反抗,一下收住了声。
钟进卫有点奇怪,自己闹得这么凶,连人家儿子都打了,怎么主人还没见出来。莫非他就是指使刺客之人,心虚不敢出来见自己?
钟进卫想到这里,不再旁观,喝道:“你们主人再不出来,我就自己搜了。”心里想着自己的随从还是太少了点,要是再加上去东厂培训的六个护卫,十二个人说不定就可以强行搜了。
外院管事急得六神无主了,汗水从额头冒出来,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但也降低不了他内心的惶恐。
就在这时,正主终于出现了,一个声音从隔壁院子传过来:“什么人来我府上闹事?”
然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一群人很快越过众人,出现在钟进卫面前。
外院管事见了略有点奇怪,被人如此欺上门来,宝贝儿子被打,今天的侯爷不但来的慢,还不见脾气爆发。
不过他也没有再细想,像走流程一样的,上前再次禀明了经过。
钟进卫见墨迹出现的侯爷还在那边装模作样,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这边的事情,钟进卫直接开口说道:“快把刚才的黑衣人交出来。否则,我就自个搜了。”
梁世勋也不再理那个外院管事,直接看向钟进卫,眼睛里孕着一股火焰,心里恨不得当场把钟进卫剁成肉酱,但表面还是装着说道:“你是谁,什么黑衣人?”
外院管事在一边小心解答道:“侯爷,他好像是中兴伯。”
梁世勋斜着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下,把他下面的话给吓了回去,然后转回头看着钟进卫道:“原来是一个区区伯爵,也敢来我侯爵府闹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梁世勋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响,也不知道是想吓钟进卫呢还是想给自己壮胆。
“侯爵府又怎么样了,敢窝藏刺客,老子踏平了你的破侯爵府。”钟进卫对自己在门口听到的声音很肯定,由此估摸着这个侯爷就算不是背后真正主事的人,也逃脱不了干系。想着自己差点就没命,那会对梁世勋有好脸色。
“你...”梁世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旁边家丁提着灯笼中的灯火映的。
梁世勋左边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五十来岁老头,咳嗽了一声,提醒了下梁世勋不要冲动,然后向钟进卫一拱手道:“不知中兴伯说的是什么黑衣人?”
钟进卫倒没看到背影,只是番役说的是个黑衣人,他回想了下那天在废墟棚子的情景,很遗憾当时没有看清身影。
最先追到月亮门的番役见钟进卫没有说话,他就开口回道:“是个矮个黑衣人,大概就这么高。”说完,用手比划了下他见到的大概身高。
“哦,你说的是我们侯府的梁刚么?老朽派他出去买点东西,谁料他刚到门口就肚子疼,先回来出恭了。”
说到这里,这个老头向后面喊了声:“刚子,出完恭了没?”
“来了,来了,不知梁伯有何吩咐?”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然后闪身到人群前面来。
此人果然也是穿黑衣服,个子矮小,跟刚才番役比划的身高差不多。
于是,现场的一群人都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摇摇头,还是冷着脸道:“声音不对,不是此人。”
梁世勋之所以来晚,就是梁彪仗着熟悉环境,过了月亮门就借环境掩护逃离了番役的视线,赶来见他,并简要说明了经过。
梁世勋直接赏了梁彪一个耳光,然后准备喊人抄家伙。
但刚好看着梁世勋长大的管家也在,止住了梁世勋的冲动。他是梁家老人,老侯爷的托孤家臣,自然知晓全部的事情,平时联系提督京营的李凤翔就是他去的。
听着外面吵吵闹闹起来,他心生一计,叫来身材和梁彪差不多的梁刚,换上了梁彪的黑衣服,准备糊弄钟进卫。
也因此,虽然外院管事派了几次人过去,梁世勋还是姗姗来迟。
梁世勋见钟进卫认定了梁刚不是梁彪,既有点担心被知晓真相,又恼怒钟进卫如此不给脸面,看着宝贝儿子像狗一样被踩在脚底,暴怒道:“不要给脸不给脸,真当本侯爷是泥捏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来人呀!”
梁世勋的身后闪出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一眼就看出和之前出来的那些家丁不是一个档次的,这些家丁手里也多握着钢刀,盯着钟进卫一行人。
梁世勋盯着钟进卫,怒火中烧,忍不住就准备下令直接把钟进卫干了,然后再毁尸灭迹。反正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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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回到定府大街另一头的伯爵府,立刻吩咐于海宁安排人带着食物,去支援监视的番役。
于海宁也不问为什么,立刻让厨房开火做饭。因为没有料到钟进卫会回来,并且饭都没吃,所以没有现成的熟食准备。
钟进卫坐在大堂上座,让几个番役也分别坐了,然后说道:“各位,今ri之事,有何看法?”
四个番役互相看看,然后靠近钟进卫的番役先说了:“中兴伯,小的以为,就算您听错了,这保定侯府也肯定是有问题的。”
“哦,你说说看。”钟进卫对于是否听错,还是有把握的。只是听番役的说法,假设自己听错,保定侯府都有问题,不由有点好奇,就问道。
“如果保定侯没有做亏心事,以双方地位来看,我们今ri之行事,哪怕中兴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让我们离开。更何况保定侯也是掌管过京营之人,会如此好相与?”番役断言道。
“好,明ri一早我就向皇上请旨,让你们东厂出面。我就不信皇上会不给我这个面子。”钟进卫一边点点头一边说道。
“中兴伯,今晚我等四人守在您身边,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另外一个番役跟着说了他们的打算。
“好,如此有劳各位了。”钟进卫坐那,拱手谢道。
吃完晚饭后,钟进卫来到书房,把保存着的《三国通俗演义》拿了出来,摸着上面的一个破洞,又拿起箭头,迎着灯光看了起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的一幕,先是废墟棚子的伏击,然后是围追堵截。要不是顾百川惊醒,阿奇的柔情,王鹏的舍身拦截和阎应元的一身杀敌本事,还有胡浩这支夜不收小队的凑巧出现,不要说救大明,自己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刺杀之人一定要找出来,主事之人也一定要找出来。既然要我死,我也绝不手软。钟进卫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对钟进卫来说,一夜无事。崇祯三年大年初四晨,钟进卫早早得起来,简单吃过早餐后,就赶往紫禁城求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已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和各部尚书议事,听闻钟进卫求见,奇怪钟进卫怎么一大早就来求见,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赶紧召见。
钟进卫进殿一看,怎么这么多人在场,就犹豫着是不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毕竟这些人不像崇祯皇帝一样了解自己,如果当着他们的面说了,怕会先指责自己。
没等他想清楚,崇祯皇帝笑着先说道:“钟师傅,你来得正好,温卿有本要奏,你正好听听。”
钟进卫奇怪温体仁有事要说关自己什么事情,哦,难道真关自己事情。想着就看向温体仁。
已出班的温体仁听崇祯皇帝说话,就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如今朝廷议事,尚未有定论,却已传得路人皆知。普通事情倒罢了,可一些军国大事,基本国策也是如此,臣以为得要严加整顿。”
温体仁简略说完主要内容,从袖中摸出一个奏章后又道:“陛下,此乃臣有关此事的提议,请陛下过目。”
随侍在一边的中官连忙过来拿奏章给崇祯皇帝看。崇祯皇帝略微看了几眼,然后让内侍拿下去传给其他阁臣和六部尚书看看。
几个阁臣看温体仁没有和他们在内阁先行讨论就直接向崇祯皇帝递折子,有点不满。接过来看了之后,更是有意见。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到底下的群臣看得差不多了,就问道:“诸位臣工,如何看待此事?”
钟进卫一听温体仁所说,就知道是什么了,这事自己之前还附和温体仁的,怪不得崇祯皇帝让自己也听听了。
辅臣成基命出班回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国之事,无不可对民言。臣观奏章中所说,要把事情分为三六九等,更是荒谬。朝廷所议之事,无不事关大明亿兆百姓之生活,件件桩桩,那件不是大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温体仁,又道:“如若朝廷所议之事,秘而不宣,民未知之,岂不惶恐?”
温体仁本来是面对崇祯皇帝的,听着成基命的一番歪词,就转过来斜向他道:“难道你立于朝廷之上,非为民议事,而是为己谋私,故不得百姓信任?”
“你...你血口喷人!”成基命一听,激动起来了。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暗暗为温体仁道好,这又不是阿三的国度,人人参与,天天扯皮的时代。
温体仁不理成基命,转回身子对崇祯皇帝道:“臣当然也考虑了大明各地官吏,士绅,百姓之知情权,故分事之轻重缓急,朝廷所议之事,该保密之事,必须得保密,如军国大事...”
温体仁没说完,又被打断了,这回是首辅李标:“军国大事又如何,百姓无从知晓,朝廷又不告知,难道要把他们蒙在鼓里不可。”
温体仁微微叹了下,做成一件事情真难。然后转向李标道:“朝廷所议之军国大事,如若不加保密,传扬出去,有敌人细作怎么办?”
李标眉毛一扬,不屑地道:“知道也无妨,大明为中华之国,当以君子为之,以堂堂正正之师败之,方能让敌人心服口服,永不与大明为敌。”
温体仁一听,反问道:“堂堂正正之师?就如同罪臣杨镐出兵前下战书么?”
“那是杨镐无能而已!”
“靠,你脑子被驴踢了,这话也说得出口。”钟进卫心情不怎么好,听李标还想学宋襄公,忍不住出口骂了。
文华殿内的人都愣了下,没想到中兴伯会发言,而且还如此粗鲁。
李标被一个年轻人这么骂,老脸一下通红,就是皇上也不敢如此和他说话。
李标气得用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钟进卫道:“你,你...”
钟进卫骂也骂了,总不能现在就来个低头认罪退让吧。再说,他说的话还真要喷,亏他还是大明zhongyang领导人物。
“你什么你,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兵不厌诈听说过么?大明为什么屡战屡败,就是坏在你这种只会嘴巴说说的腐儒身上。还堂堂正正,真是搞笑!”
“你,你...”李标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
“我,我怎么了,要不是看着你年纪大,真想扁你一顿。你知不知道,你上下嘴皮子一动,大明会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你知道朝廷会多花费多少钱粮?”
李标动嘴,说不及钟进卫;上前打吧,人家一只手就够了。只好转向崇祯皇帝,努力平息下喘着的粗气道:“陛下,要为老臣作主啊。否则,老臣唯有告老还乡了。”
崇祯皇帝一直听着底下臣子的争论。有关保密一事,他之前就同意了温体仁的提议,然后让温体仁拟的奏章。
他见这些老资格的辅臣又拿百姓来说事,加上东厂那边有汇报说,卖消息最快的就是这些阁老的家仆,心里很是不高兴。
现在钟进卫出头驳斥他们,虽然语言粗鲁了点,但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高兴。
见到李标说不过钟进卫,来向自己求助,就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不得对李首辅无礼,尊老爱幼是我大明倡导的基本礼仪,你可要记得。”
钟进卫听着崇祯皇帝说自己,可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明白了崇祯皇帝的心态,又因这么一发泄,心情好了不少,就配合着回答道:“臣知错了,以后一定尊老爱幼。”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很上道,心里暗暗一笑,然后转身对李标道:“朕已说过钟师傅了,李阁老消消气。但对于这件事,朕觉得钟师傅说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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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标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军事一窍不通,但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的方方面面却甚是jing通。
他听崇祯皇帝和钟进卫这么一问一答,还能不知道他们俩的意思,根本就是敷衍自己。
钟进卫骂的就是自己站在朝堂上的资格,现在崇祯皇帝竟然同意钟进卫的观点,只是责其语言粗俗而已,那不是暗喻自己不够格当这个首辅么。
于是,李标气愤地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对政事已力不从心,还请陛下准老臣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一听,正合心意。他已决定听从钟进卫的劝告,要把温体仁提为首辅,配合自己做好朝堂上的各项事宜。
但不可能李标一提告老还乡,做皇帝的就马上同意,总得给老臣一点脸面。
于是,崇祯皇帝和蔼地劝道:“李阁老,朕看你正老当益壮,何言告老还乡呢?”
“臣的身体臣自知,年老体衰,近来尤其不得动气,一生气,做事就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有负朝事,还是容臣告老还乡吧。”
李标换句话就是说,你要是不让我生气,把碍眼的中兴伯赶走,不搅和政事,最好还能治中兴伯的罪,我就高兴了,自然留下来就没问题。
崇祯皇帝假装没听明白李标话里的意思,责备他道:“阁老,你是首辅,朝廷文臣第一人,岂能如此轻率就告老还乡呢?”
钟进卫对李标丝毫没有好感,骂都骂了,听到他说一生气就心有余而力不足,索xing加把火,直接送他回家吧:“朝廷上烦心的事情天天有,很容易让人生气。阁老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身体不行,对朝廷,对阁老自己都很不好。要还赖这里不走,我都替您担心身子。”
“你...”李标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气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本来还只是想用辞职来压崇祯皇帝,就算达不到自己的全部目的,崇祯皇帝为了照顾老臣,总要有所表示。加上自己在内阁的盟友再帮着自己说说,就可以趁着台阶下了。
没想中兴伯顺着自己的口气一下把自己打死,要是再不走,就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而且自己已经来回交锋了这么多回,平时相好的盟友,一句话的忙都不帮,看来都是想自己让出这个首辅之位。这么多人都想自己走,还留着干嘛呢。
李标心灰意冷之下,再三,反复,坚决的要求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做足了礼数之后,就客气的同意了李标的请求,准其告老还乡。
谁也没想到,今天来上朝,首辅之位就空了出来。阁臣们都暗自高兴,自己的位置又顺进了一位。
次辅成基命升为首辅,心里暗暗的道:自己一定不能像李标这样蠢,主动提出辞职。敢用辞职来要挟皇上,也不看看是不是时候,目的没达到,反而丢了官位。
他却不知道,崇祯皇帝是下定决心要把温体仁提为首辅的。就算他不主动辞职,也会找机会让他滚蛋的,除非他在滚蛋之前所做的事情,能让崇祯皇帝满意。
温体仁升为次辅,心里当然是高兴的,首辅的位置是每个文官的目标。只有到达了这个位置,才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李标一下好像真的老了好多岁,意兴阑珊地辞别皇帝离殿,虽说崇祯皇帝赏了些头衔给他,但也没首辅的实权好啊。文华殿内的大臣看着李标那蹒跚的背影,都默默无言。
等李标离开大殿,崇祯皇帝问底下臣子道:“诸位臣工,对于温卿所奏之保密一事,可还有异议?”
有李标在前,没人敢再触霉头,就是之前反对的成基命,也没再说话。
崇祯皇帝见没人再说话,就下结论道:“既然无人再有意见,温卿,你来cao办此事,形成条例,昭告天下,让所有文臣武将都知道此事。如若在保密事宜之内而有泄密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温体仁大声的答应,仿佛在示威一般。
崇祯皇帝处理了这个事情,就转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一早过来求见,是有何要事?”
钟进卫有点把握不住在这个场合到底说不说,一时没有回答。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那样子,心知有事难以当众开口,就说道:“朕有点累了,先到后面主敬殿歇息下。诸位臣工,你们先忙你们的,朕随后再过来和你们讨论剩余事宜。钟师傅,你随朕过来,朕有事要请教。”
崇祯皇帝分别交代了几件事情,然后就摆驾主敬殿了。
殿内的文臣都是人jing,谁不知道崇祯皇帝这只是找借口。不过刚经历了李标的事情,谁都不想多事,就假装不清楚崇祯皇帝话里的含义,各忙各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来到主敬殿坐定之后,把宫女宦官全部遣了出去,然后问已跟过来的钟进卫道:“钟师傅,现在可以说了么?”
钟进卫感激地看看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昨ri回府歇息,路遇保定侯府门口时,听到了当初刺杀我的刺客声音。”
钟进卫详详细细地把昨天整个冲突过程都向崇祯皇帝讲述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东厂护卫所说的疑点,最后请求道:“臣请陛下派东厂番役调查此事,捉拿刺客。”
崇祯皇帝当然是知道东厂早已布线在监控保定侯府,只是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就安慰钟进卫道:“钟师傅,朕昨ri对你所言,东厂已发现主事之人的蛛丝马迹,眼下正在暗访之中。此事可还记得?”
钟进卫点点头:“记得。”昨天的事情,怎么可能就忘了呢。
“东厂所怀疑的对象就是保定侯,当前正在监控取证中。钟师傅请少安毋躁,相信东厂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就在这时,王承恩急匆匆入殿禀报。看到钟进卫也在,边上没有其他人,就用略带兴奋地语气禀告:“陛下,东厂已抓获刺杀中兴伯的刺客,就是当初指使马贼刺杀中兴伯之人。”
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一听,都一怔,互相看看,然后再看向王承恩。还真巧,刚说这事,这事就有结果了。
崇祯皇帝又看看一脸关心的钟进卫,然后对王承恩说道:“大伴,把详情细细说来。”
王承恩笑着答道:“是,陛下。说起来,此事还多亏了中兴伯。”
什么,还多亏了我?钟进卫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批评王承恩了:“大伴,别吊钟师傅胃口了,把知道的情况先说了吧。”
“是,陛下。中兴伯昨晚去保定侯府闹了一阵,打草惊蛇,把蛇给引出洞了。因此被顾百川带着的番役给抓了。”
钟进卫没想自己昨天那么一闹,还有这效果,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所抓之人为保定侯府家奴梁彪,经过连夜审讯,已招认其罪。”
王承恩把手中的一份供状呈给崇祯皇帝,然后退回原来位置之后,继续解说道:“保定侯得知中兴伯向陛下建议按勤王军之汰兵法汰京营,怀恨在心,出赏银一万两,让为其做事的马贼前去伏杀中兴伯,梁彪就是cao办此事之人。”
崇祯皇帝接过供状,并没有细看,而是听着王承恩解说。
听到王承恩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问道:“保定侯已非京营提督,何以要杀了钟师傅这么严重?另则,他又是从何得知钟师傅向朕进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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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3
王承恩对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果然英明,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马屁送了过去后,王承恩才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保定侯提督京营多年,各营统兵之将多为其所收买。一起吃空饷,扣兵士饷银,甚至调京营兵丁出去,为其做事,赚取额外钱财。当前京营,能战之兵怕十之无一,平日陛下所见,都为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的摆设而已。保定侯听闻中兴伯要坏他钱源,就想要中兴伯的命,以免陛下听其所劝,整顿京营。”
崇祯皇帝听得越来越心惊,没想京营已经烂成这样,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估计。
王承恩没听到崇祯皇帝说话,就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梁彪招认,保定侯的消息来源是现任京营提督李凤翔,他俩早已狼狈为奸,平分所获钱财。奴婢以为当日中兴伯进言的时候,有内侍听到后,向李凤翔通风报信。”
“啪”的一声从崇祯皇帝处传来,原来他已止不住愤怒,猛得一拍御桌,喝道:“这狗奴婢,敢吃里扒外。”
钟进卫在一边听王承恩前后说明原因,心里也越来越吃惊。没想,自己当初一个主意,竟然不知不觉之间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对于古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和人为财亡这两件事,钟进卫忽然有了深刻的理解。
王承恩看崇祯皇帝如此愤怒,连忙道:“陛下,请息怒,这也只是那梁彪的一面之词。”
崇祯皇帝怒目看着王承恩,仿佛王承恩就是那个奴婢李凤翔似的。他心中已经相信了梁彪的供词,否则,无法解释已卸任的保定侯如此博命的行为,也无法解释保定侯如何得知此事。
“陛下,据那梁彪招认,梁世勋今天会和李凤翔碰面,要李凤翔监听陛下对中兴伯的反应,并准备买通御史弹劾中兴伯。奴婢已让顾百川跟踪梁世勋,争取人赃并获。”
王承恩和崇祯皇帝同仇敌忾,把保定侯的官称去掉,直呼其名。
崇祯皇帝一听还有御史也会参与进来,更是气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对王承恩命令道:“让他们先把事情做了,再悄然把梁世勋和李凤翔给朕抓来,不要走漏风声,由你们东厂审讯,挖出朕身边吃里扒外的狗奴婢。”
“是,陛下。”王承恩得到崇祯皇帝的授权,就不再顾忌,回东厂去布置任务了。
崇祯皇帝想着王承恩刚才禀告的内容,心里是一阵阵的怒火。忽然,他看向钟进卫,很奇怪,钟进卫这个当事人,反而一声不发,看着像在发呆一样。
“钟师傅。”崇祯皇帝叫了一声钟进卫。
没反应,崇祯皇帝就提高了点声音,又叫了一声:“钟师傅?”
还是没反应,不会吓傻了吧,崇祯皇帝心里担心,就大声的对钟进卫喊道:“钟师傅!”
啊,怎么了,这么大声。钟进卫吓了一跳,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在。”
“钟师傅休要害怕,朕会给你做主的!”崇祯皇帝担心钟进卫会因此害怕而不再敢给自己出谋划策,就安慰道。
“啊,不是,臣没害怕。只是,臣由这件事情,想到了其他事情。”钟进卫赶紧解释。
这也能开小差?崇祯皇帝对钟进卫有点无语,不过也很好奇钟进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想到了什么?”
“陛下,是这样的,臣想到,这京营是非整顿不可了。恐怕要重建都不一定。”钟进卫回道。
刺杀钟进卫的真凶被发现,他却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开始替自己考虑其后续应对措施,崇祯皇帝心里不禁暗暗感激。
其实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听王承恩的禀报后如此暴怒,就知道不用自己操心了,那两个主事之人不会有好结果。然后心思一转,就转到对这件事的经验教训总结和后续处理上去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京营竟然如此糜烂,自然不可再用,重整京营就在所难免了。
“这是第一点,臣想的第二点是,京营整顿最好在赶走或击败京畿之地的建虏之后马上开始。可以借云集京畿的勤王军,压制京营可能存在的抵制。”钟进卫说了整顿京营的时机。
“钟师傅考虑的是,朕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重建的京营,可以分几部分来组成。趁机调勤王军中的精锐为京营,将领替换为陛下信任之人即可。一来这部分京营就可以随时使用,以防不测;二来可以稍微削弱各地总兵手中的兵权,以免坐大不好控制。”
钟进卫之所以这么说,是后世在网上看到过京营的组成,就有抽调精锐边军的先例。说削权主要是指辽东军阀的兵权,免得担心其势力太大而不能动。提出这个建议,钟进卫主要还是根据历史教训而得来的。
崇祯皇帝听了,想了想,把将领换了,底下各部边军互相打乱,再收其军心,未尝不是迅速成立京营的办法,就点了点头。
“第四,陛下不妨趁此机会建新军,打造天下第一强军。”
“如何打造,何为天下第一强军?”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
“陛下,臣以为的强军,兵卒为强壮有纪律,各级将领为有实战经验和理论经验,辅以各色火器,配以军需官制度。当然,臣来自后世,并没有实践过,可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钟进卫说起这个,还总归是心虚,赶紧先表明自己的缺点,给崇祯皇帝打打预防针。
钟进卫所言听着好像不错,但一切还是要看实际结果,况且钟进卫自己也没底气。兵者,国之大事,非同儿戏。崇祯皇帝虽然百分之百的信任钟进卫,但如此重大之事,心里也没谱。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也皱着眉头,在仔细的考虑这个事情。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就给崇祯皇帝提建议道:“陛下,对于此事,臣有个提议,不知是否可以。”
“钟师傅,你就不要和朕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朕说就是了。”崇祯皇帝见钟进卫有主意,又遮遮掩掩地,就有点不满地批评钟进卫。
“陛下,是这样的,臣在大学期间,就是臣二十来岁时候,接受过四百年后的军事训练,知道一点练兵之法,也知道一些后世的战法和战争发展趋势。”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在认真的听着,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臣想先看看这古代战争,在战争中体验下。然后陛下给臣一支小部队的名额,由臣按刚才所说之法来练兵。练成之后,再和其他部队进行实战演练,一决高下,由此判断刚才所说之法是否可用,陛下,您看此法可行么?”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这方法好,就算有问题,也不会伤筋动骨。要万一按照此法真练出了天下第一强军,那么再推广开来,大明岂不无敌于天下。
等钟进卫一说完,崇祯皇帝马上就答应了钟进卫的要求。
能带一支军队,听自己指挥杀敌,怕是每个男儿的梦想吧,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答应自己的要求,心里很是高兴。
这么做,把风险降低到最小,万一失败,责任也小。钟进卫暗自想道。
想到这里,钟进卫就把这节揭过不提,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五,臣想之前的一条龙政策,还欠妥当。”
崇祯皇帝是很在意钟进卫之前所提议的一条龙计划的,此计划也正在一步步的推进中。现在听钟进卫说还欠妥当,崇祯皇帝不由紧张起来,连忙问道:“钟师傅,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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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记得昨ri臣向陛下汇报的有关新式窑的事情么?”
“当然记得。”才昨天的事情,崇祯皇帝怎么不记得,只是不知道钟进卫具体是想说什么,就静待钟进卫的下文。
“那些工匠用了那么多年窑炉,只知道冬夏炉温不一致,却不知其原因,只知道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如果他们能像臣一样读过书,有了见识,说不定水泥,玻璃的早就发明出来了。”
钟进卫说完这个,好像觉得和读书的关系不是特别大,只是肯不肯动脑筋的问题。
就又补充道:“而且,工匠给臣画的那个新式窑的草图,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看得懂。就不利于传承。”
一说完,感觉还是言不达意,说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这个全民基础教育的意义怎么这么难表达啊。现在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又不行,而且这也是历史的必然,肯定要说服崇祯皇帝来推广的。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忽然不说话了,有点奇怪,就问道:“钟师傅,怎么不说了?”
钟进卫有点尴尬,刚刚还跟崇祯皇帝夸口说有很多好处,可现在自己就是说不出很通俗易懂的例子。
忽然,钟进卫有了个想法,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一时表达不清,臣想问陛下一些问题。”
崇祯皇帝不禁心里有点好笑,钟师傅每次说不清楚的时候就坦白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不过朕喜欢诚实的人,说不清楚就慢慢说,没关系。
崇祯皇帝点点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不要急,慢慢说就是了。”
钟进卫感激地点点头,然后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官吏欺压老百姓,如果拿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和读书识字的百姓比,那个更容易欺压?”
“当然是未曾读过书的百姓了。”这点之前已有过讨论了,还用再说,崇祯皇帝心里想着,不过还是配合钟进卫答复了他。
“那么选拔一千名官吏,是从一万人里面选出的官吏强一点呢还是说从一亿人里面选出的官吏强一点呢?”钟进卫继续问道。
“照道理讲,当然是一亿人里面选的会好点。”
“选出的这一千名官吏如果不合适,再选一千名官吏出来代替这前面的一千名官吏,是从之前的一万人里面选好呢还是从一亿人里面选会比较好?”
“这还用讲,当然是从一亿人里面选更好了。”崇祯皇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有所明悟,这是一个方面,反过来也是一个方面。选中的官吏会怕后面更多的备选而努力做事,也是有更多读书人的好处。
“相同条件下,没读书的农民和读过书的农民,那个会种出更多的收成?”
读过书的农民,种田经验就不会只局限于父辈传承,邻里相告。同等条件下当然会更多收成了。不过,读过书的农民,还会去读书么?
崇祯皇帝想归想,还是回答钟进卫道:“读过书的农民会有更多收成。”
“相同条件下,没读书的工匠和读过书的工匠,谁更容易做出更多的东西,更新颖的器物,更jing致的物件?”
崇祯皇帝有点理解钟进卫的问话了,他就是想通过这种对比方式来说明大明百姓读书识字的重要xing。
“读过书的工匠更有优势。”崇祯皇帝还是继续配合回答钟进卫的问题。
“读过书的兵将和没有读过书的兵将也是一例,之前讨论军需官任务的时候有过说明。陛下记得么?”
“记得。”崇祯皇帝点点头。
“陛下,读书的好处通过比对,就能发现有巨大的好处,方方面面,各行各业都是。臣就不一一例举了,相信陛下也明白。”
崇祯皇帝无语,朕要是还不明白,是不是接下来就鄙视朕了。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点头,同意自己的看法,就开始吐槽了:“陛下,好像古人说过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臣以为,这是典型的没见识。”
“哦,何以见得,钟师傅,你刚才所说的话,朕前几年还听人提过。”崇祯皇帝笑着问钟进卫道。
“陛下,假如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的子民全部都是傻子,只会听从,不会思考。那么对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是容易管理,统治了。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国家么?”
说到这里,钟进卫想着那些有这个论调的人,在后世还有存在的。就更是生气,加大语气地道:“社会发展,国家进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陛下,你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大明被满清窃取之后,汉人远远多于建虏。建虏怕坐不稳江山,就用这套言论来进行统治。结果您道怎么着?”
“怎么样?”崇祯皇帝的wang国之君的心结已打开,对于钟进卫现在提原本历史上的满清,更像是看待历史一样的一种心态进行对待。
“汉人如同行尸走肉,满清是安稳了。但很快,西方国家,就算再小的国家,比如,就大明一个府那么大的国家,都可以打的满清满地找牙,割地赔款。陛下你想想,世界上的任何国家都可以跑来欺负,看中中华大地的哪个地方,就画一个圈,说是他们的地方了,我国人与狗不得入内。”
钟进卫说到这里,带着讽刺道:“元朝的时候,他们蒙古人是最高贵的,最低贱的是汉人。但在满清,汉人还是最低贱,但最高贵的不是他们女真鞑子,而是西方的洋人!女真鞑子见了西洋人也得点头哈腰,奴颜婢膝,这就是他们愚民统治的结果。”
崇祯皇帝听着钟进卫细说着那段历史,感觉着钟进卫满脸的愤怒,心里暗暗地道:朕一定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钟师傅,最终是如何扭转这种局势的呢?”崇祯皇帝虽然从之前钟进卫的话语中已得到结论,但他还是想确认解决的方法。
“开民智,被愚弄的汉人,最终觉醒,开眼看世界,向世界上先进的国家学习,推翻满清,建立我们汉人的国家。对了,陛下。”
钟进卫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事,就对崇祯皇帝道:“当初起来推翻满清的过程中,就提出了反清复明。可见,大明在汉人的心里,始终是一种号召。”
崇祯皇帝一听,关心地问道:“那可有我朱氏后裔建国?”
刚把话问出去,崇祯皇帝就知道答案了,纵观历史,从来没有那个王朝的皇室能在几百年后重新建国的。
“陛下,很遗憾,朱明后裔都被满清杀光了。”钟进卫摇摇头答道。
崇祯皇帝听到预料中的答案,沉默不语。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没有守住祖宗的基业,还连累朱明断根,在深深地自责。
“陛下?”钟进卫有点担心地叫道。
“哦,钟师傅,朕没事。”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叫他,就回答道。
过了一会,崇祯皇帝从御椅上站了起来,用右手握紧拳头,对着钟进卫道:“钟师傅,相信朕,朕一定会吸取你讲的这些历史教训,重新改造大明,让大明这个身有隐疾的老人重新焕发jing神。谁若敢挡道,就杀谁;祖制制约中兴大明,改祖制;前朝未有之事,只要有利中兴大明,朕必用之,绝无虚言!”
钟进卫知道古人基本都是千金一诺,许出的诺言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是皇帝金口呢。不由得一阵激动,要的就是崇祯皇帝的大决心。
“钟师傅,全民识字,朕一定会推广的。你可有计划?”崇祯皇帝表完态后问钟进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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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刚才讲的两件事情,都可以加到一条龙计划里面去。”钟进卫回答道。
“哦,钟师傅说具体点。”
“这样的,陛下,盐政,水泥中的收益,和道路建好后的收税,可以从中分出一部分利润,用作提升官吏的待遇和国民教育之用。”
“钟师傅,朕觉得你说的话有两个问题。”
“哦,陛下,是什么问题?”钟进卫没觉得有问题,就问崇祯皇帝道。
“水泥铺路后,还要收取税收?道路乃是用来给天下臣民使用,要是收税,没钱的百姓,就是你说的草民,岂不是连门都不能出了?”崇祯皇帝对修路后的收税有疑问,要按照钟进卫这逻辑的话,那京师中青石铺路的地段岂不是都可以收税了。
“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要收取过路税。水泥铺的路,就是再坚实,ri久之后总有破损不平,这就需要维护。可这个钱从哪里来,总不能让户部出吧?”钟进卫想着后世连普通国道线,都有地方zhengfu在收税的。那可是税收几万亿,不是大明一年几百万两银两的时候。所以他潜意识里面直接就照搬后世的一套了。
崇祯皇帝可以想象,要是说天下所有修路费用都要从户部出,户部尚书毕自严还不上吊给自己看。想到这里,不由笑笑,听钟进卫接着说。
“对于道路的损害,最大的应该是重物,百姓普通行路,对道路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可以忽略。所以,根据这个情况,对行人不收税,对马车,牛车等车辆收税。比如载人的车收取多少费用,载物的又是多少,四轮马车又是多少,等等,按照车辆载重进行收取。”
钟进卫这么说,还是有点道理,崇祯皇帝点点头问道:“钟师傅就是说,从收取的车马税里面分比例出来进行道路维护,官吏加薪,国民教育?”
被钟进卫影响的久了,很多新鲜名词也被崇祯皇帝不自觉得用了出来。
钟进卫点点头:“陛下说得极是,臣就是这么想的。”
“钟师傅,你说的这个官吏加薪是怎么想的?就是为了把他们绑到我们革新的战车上来?”崇祯皇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陛下,是,也不是。官吏加薪,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就会用心办好此事。另外,臣了解到,当前的官吏薪水,还真不够他们开销的。”钟进卫说到这里,把那天从于海宁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薪水使用情况一一向崇祯皇帝做了汇报。
崇祯皇帝很认真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思考。等钟进卫说完后,他感叹道:“看来朕一直在深宫之中,对民间的事情了解的还是少了点。”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对温体仁更是欣赏了,在如此低工资之下,温体仁还能保持清廉自律。
“陛下,给官吏实现加薪之后,可以加大反腐力度。现在几乎已是无官不贪了,如果所有的**都要查,怕是难以实施。因此,臣建议以前的可以赦免,但此后如有再犯,则严惩不贷,这个是有例子可以学的。”
“哦,是何例子,朕怎么没听过。”崇祯皇帝读史书也是不少的,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陛下,这个例子是发生在后世的,您当然没听过了。”钟进卫笑笑答道。
“说给朕听听。”
“后世有一个地区,在广东地界,单duli国的。当时国内所有jing察,就是衙役都有收黑钱,官吏都**的事情。官府就成立了一个叫做廉政公署的机构来打击官吏贪污**,结果因为所有官吏都有份贪腐,所以推行不下去。最后国王赦免了所有官吏之前的贪腐行为,从约定那刻开始清算**行为,才执行了下去。”
钟进卫懒得解释行政特区的概念,直接说成国家了,反正对自己要说的内容没有影响。
“哦,结果如何?”
钟进卫回答道:“那个国家的廉政程度成为全世界几千个国家中廉政排名最前列的国家之一。”
“只是赦免之前贪腐,就能有如此之成效?”崇祯皇帝有点不相信。
“当然不是,最大的原因还是和那个廉政公署有关,赦免之前的贪腐只是一个反腐基础而已。”钟进卫解释道。
“快给朕说说这个廉政公署有何魔力,竟然有如此成效。”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的话,很是好奇廉政公署是如何办事的。
“根据臣的印象,这个廉政公署专门针对官吏,接受百姓实名举报。接到举报,就会进行查证。他们只对国王负责,其他官吏干涉不到他们的查证,而且,必须配合廉政公署的调查。另外,这个廉政公署还会对官员不定期的进行反腐宣传,毕竟,反腐的目的是没有**,而不是抓出**。”
崇祯皇帝怎么觉得这个廉政公署的做事方式好像很熟悉,调查官吏,接受举报,并向皇帝负责。忽然,他想了起来,问钟进卫道:“这廉政公署,岂不是朕的东厂和锦衣卫么?”
钟进卫笑笑,说道:“陛下,臣也觉得这廉政公署和厂卫干得是差不多的活,这也是臣之前建议陛下要把厂卫用起来的原因。不过廉政公署和厂卫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有何区别,钟师傅是指那**宣传么?”崇祯皇帝问道。
“是的,这是一个不同。还有,厂卫重点是在于谋逆吧。当然,贪污也是其调查范围。但臣印象中一般被厂卫调查的都是朝廷高官吧,而廉政公署是把所有的官吏都囊括了进去,并且会保护实名举证的百姓,严厉打击那些想打击报复的官吏。当然,这个的基础就是那个国家的百姓基本都有举人的学识,举报就有理有据。官吏做何事犯法,都能正确评估。”
崇祯皇帝想着这反腐还和全民教育联系起来了,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是有关系的。你要是只知道埋头种田的农民,怕是没有这等举报的勇气。
崇祯皇帝想起太祖皇帝剥人皮都无法吓阻贪官污吏的产生,这廉政公署就有此效果,看来得学学。
于是,他对钟进卫道:“朕看,让厂卫学这廉政公署还是可以的。只是时机要恰当,就等一条龙计划开始实行之后吧。”
崇祯皇帝想想,钟进卫的一条龙计划,一下会改变许多朝廷现有格局,增加好多衙门,可能会遇到许多事情。
不过遇到的事情再多也不怕,就怕不知道怎么变。现在道路有了,就要走下去。崇祯皇帝想道。
忽然,崇祯皇帝又想起一点,有点担忧地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盐政上面基本不会有多少税银可以收取。其利润全部都用于开中法来换取粮食。那就剩下水泥的利润和过路的税收,要承担救灾,军费,官吏薪水,国民教育和道路维修这么多用钱的地方,够用么?”
钟进卫一听,觉得崇祯皇帝的担心有道理,水泥的产量不可能一下就有好多,道路建设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所得利润无法满足这么多需求的。
但马上,钟进卫就有了主意,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这个不用担心。后续应该还有很多来钱的地方,比如说玻璃,钢铁等。只要那个新式炉实验成功了,就可能造出来。到时候,成立国营企业,所赚的利润全部用来做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应该是可以的,就算不够,还可以开拓其他产品,按照这个思路来做。”
崇祯皇帝听着什么国营企业这关键的新鲜名词,一直忍着,等钟进卫把话全部说完了就连忙问道:“钟师傅,何为国营企业?”
“类似盐铁专卖,由朝廷组织一个商社,专门进行玻璃,钢铁制品的买卖。”钟进卫解释道。
国营企业出现在历史上,肯定是有它的一席之地的。钟进卫早就想到了大明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用上国营企业这套。
至于国营企业的弊端,等先把眼前的困局渡过去之后,再慢慢进行改革吧。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解释了国营企业后,觉得确实是条路,但还是有点担心,问钟进卫道:“这岂不是朝廷与民争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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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已经是午后时分,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段。但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时期,还是一年最冷的时期,紫禁城的守卫们,只要没有人看到,就搓手跺脚的给自己增加点暖气。
但此时,在午门外的一个人,不停的来回踱步,额头隐约还见冒汗。此人正是一早前来向崇祯皇帝告状的保定侯梁世勋。
他被告知皇上正在和六部尚书,内阁大臣议事,暂不能见他。然后又得知中兴伯已经去见皇上了,却把他晾在这里,心里很是焦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没见中兴伯出来,也没有人来传诏自己,梁世勋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说崇祯皇帝相信了中兴伯的告状,那么应该有人来抓自己,可到现在自己还好好地站这里。
要说崇祯皇帝没有相信中兴伯的告状,那么中兴伯也应该出来了,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到中兴伯出来的踪迹。
梁世勋最后判断为中兴伯进了紫禁城后,也被晾在一边,等皇上议事完毕后才会召见。
梁世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看时辰已快到和提督京营太监李凤翔见面的时候。不由得急了,看这个情况,中兴伯会比自己更快见到皇上。自己在这等也不是事儿,还不知道会不会召见。看来自己只有从别的方面着手了。
梁世勋想了会,最后看了下午门洞,还是静悄悄的,没人,就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他却不知道,紫禁城墙上隐蔽的角落,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看梁世勋离开午门,就朝后挥了下手,带着两个穿便衣的番役跟了过去。
保定侯府管家梁伯拜访完了最后一个御史,才稍缓了一口气,转回自家府里。刚到门口,就碰到了匆忙赶回的梁世勋。
梁世勋看看街上行人稀少,自家门口附近更是没人。
于是,他也不下马,直接把梁伯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他道:“紫禁城那边有点不妙,一直见不到皇上,而那中兴伯却已进紫禁城好久了。你再拿多些银子,让那些御史帮忙请得朝中重臣一起弹劾中兴伯,务必一击致命。”
梁伯有点诧异,不过没有犹豫,答应一声,匆忙进入保定侯府。梁世勋自己就直接去老地方赶场了。
主敬殿内,钟进卫刚想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肚子先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殿内一直只有钟进卫和崇祯皇帝两个人,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很是安静。这“咕噜”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崇祯皇帝一愣,才发现自己肚子也很饿了。
他看了下从殿外映进来的光线情况,发现已是午后时分了。
当下,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每次朕与你谈起事情,就往往忘记了用膳。也让钟师傅饿着肚子陪着朕,这不,你的肚子来告御状了。”
钟进卫也是谈得兴起,忘记了吃饭。听崇祯皇帝开玩笑,也跟着笑笑。
“钟师傅,你陪朕用膳吧,边吃边说。”说完,也不等钟进卫有表示,就喊外面的侍从进来安排用膳。
殿外的侍从早已等得心焦了,但崇祯皇帝有令不得打扰,所以只好一直等在外面。
现在接到命令,赶紧去安排饮食。
趁着等待的时候,钟进卫回答崇祯皇帝刚才的问题道:“陛下,您刚才说的与民争利,臣不敢苟同。”
“哦,那钟师傅的意思是?”
“陛下,现在百姓有在卖水泥么,有在卖玻璃么,都没有。那么朝廷卖这些东西,何谈与民争利呢?”钟进卫反问崇祯皇帝。
“那这国营企业所售物件都是从未有过的东西么?”
“差不多吧,只有这样,利润才高。”钟进卫点头。
“等等,朕怎么觉得刚才你说得还是有问题呢。”崇祯皇帝忽然说道。
钟进卫一听,没地方不对吧,就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坐回御椅上,眼睛盯着御桌,然后慢慢地从脑海中挤出自己的疑问:“你这从未有过的物品,也会与民争利。”
崇祯皇帝开了一个话头之后,好像理清了思路,抬头看向钟进卫说道:“你看,别人买了你的玻璃器皿,那么这个玻璃器皿的钱从哪里来?本来应该拿这个钱去买陶瓷器皿,现在不去买了。那么卖陶瓷器皿的百姓岂不是没有了收入,这不就是与他争夺这个利润,不就是与民争利了?”
按照崇祯皇帝这种说法的话,还真是与民争利了。钟进卫想了下,刚想反驳,内侍们端着各类食盒来安排用膳了。
于是,钟进卫让他们先安排吃饭,肚子好饿,耽搁了他们,就是耽搁自己的肚子进餐。
崇祯皇帝也饿了,因此没有催钟进卫。
内侍们安排完了之后,崇祯皇帝还是把他们赶了出去。然后对钟进卫道:“来,钟师傅,先吃几口填填肚子。”
钟进卫自然不会跟崇祯皇帝客气,先吃饭,至少要吃个半饱再说。
没过一会,还是崇祯皇帝忍不住了,虽然看见钟进卫在那边毫无吃相的胡吃海喝,他还是问道:“要是群臣以此理由来反对这个国营企业该如何反驳?”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跟他说话,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回答道:“陛下,臣以为,真正的能为民请命的,没几个官吏会这么做。基本上提这个与民争利的,其实都是别有用心。他们欺压百姓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与民争利。”
崇祯皇帝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但不是还有几个官吏会这么做嘛。”
“好,如果他们这么说,那历朝历代的盐铁专卖怎么说?是不是也要取消。朝廷收税,是不是也不应该收了,因为这个收上来的钱,本来可以去买东西从而让卖东西的人赚钱的。”
国家专卖任何东西都是与民争利的话,钟进卫也没话好讲了,开始强词夺理。
“这,好像不是很能让人信服吧。”崇祯皇帝有点犹豫地说道。
“陛下,其实不用这么纠结的,我们这个国营企业,所赚来的钱是干嘛用的?不是朝廷自己用的,不是陛下用的,最终还是归老百姓用的。那么谈何争利呢?”钟进卫只好避开与民争何利,而谈争利的目的是什么。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的这个解释感觉还是挺新鲜的,就看着钟进卫,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陛下,你看:赚的钱,一个是用来维护道路,是用于百姓出行的,这是不是用在百姓身上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算是。
“还用来国民教育,这个受惠的是大明百姓,是不是又用在了他们身上?”
“钟师傅说的是。”
“还会用来提升官吏薪水,让官吏能安心办事,为百姓办好事,这是不是又用到了百姓身上?”
崇祯皇帝觉得这条好像有点勉强,按照这个说法,官吏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肥自己,也有合理性了。不过他想归想,并没有打断钟进卫。
”这个赚来的钱还会用来赈灾,是用在百姓身上吧;用来打建虏,保护百姓不受建虏的荼毒,是用在百姓身上吧;用来兴修水利,是用在百姓身上吧...”
钟进卫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崇祯皇帝却有一种对朝廷税收恍然一新的感觉。以前一直感觉是为了维护大明的统治,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经钟进卫这么一说,就变成了税收都是为了大明百姓谋福利了,那还谈何与民争利啊!
钟进卫说了半天,最后总结道:“陛下,国家税收,国营企业所赚利润,只要是用之于民身上,那么还有人能用与民争利来反对国营企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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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成基命身体无碍,只是被崇祯皇帝警告了。把几个御史找他商量弹劾中兴伯的证据给了他看,幸好他没收御史转送的保定侯银两,否则也是被抓的命。
成基命是个老资格的官吏,是东林党首脑之一,从崇祯元年东林党操纵廷推,成为内阁名单中排名第一人就可以看出来。那几个御史就是他的门下,保定侯追加了银两,他们就找了成基命。
成基命也不是高风亮节而不收银两,而是他有个习惯,办成了事才会去收钱。
见不到成基命,大臣们都没了主意。次辅温体仁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和他们不对付,找了也是白找。没办法,未明事情之前,又不敢直接找崇祯皇帝,一众人只好等待事情的进展。
一时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不信厂卫的动作就只有这么多。
京师中的文臣勋贵过了几年没有厂卫的日子,又没有阉党作对,想干啥就干啥,现在舒服的日子一下被厂卫的动作打断,心里有鬼的人惶惶开始不可终日。
而在京畿之地的建虏,从明国京师退下来后,没有遇到对手,横扫一切所能看到的村镇县城,抢钱,抢人,无所不抢,无所顾忌,日子过的真舒服。
但这样的日子也被打断了,虽没有京师文官勋贵的惶恐,可也很堵心,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事情的原因还得从头说起,皇太极领着自己的小弟和一帮蒙古的跟屁虫,晃荡的很舒心,没有遇到拂逆的事情。
大年三十这天,就在明国的土地上,开起了篝火晚会,反正抢来的物资够丰富,这气氛就热闹非凡。
皇太极在汗帐中接受群臣恭贺,喝得高兴,聊起这些年来对明国的战争,那真是战无不胜,指那打那,当然坚城难下的话题谁也没有提。
三贝勒莽古尔泰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正以大欺小地强迫皇太极儿子豪格再喝一杯。
忽然,他转身对着坐在汗位的皇太极道:“大汗,咱们不走了吧,这大明的花花江山,比沈阳强多了。”
皇太极带着他们取得了从未有过的大捷,莽古尔泰不自觉地用上了大汗的尊称。
莽古尔泰的嗓门很大,这话一传到大帐内众人耳朵里,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纷纷站起来,看向皇太极,出口附和莽古尔泰的提议。
这京畿之地的繁华和财富远远不是东北那贫瘠之地能比的,就是皇太极再圣明,他也还是从乡下来的。又被一系列的胜利给围绕着,而且据细作回报,明国因为财力问题,无力供养庞大的勤王军,还裁掉了一大半,更是难以对大金造成威胁。
这几个因素一综合起来,皇太极也颇为意动,问大帐内的众小弟:“朕也有此意,但以何处为根基尚在考虑中,诸位可有推荐?”
莽古尔泰一听皇太极这么一说,自己的首倡好像变成是附和他了,心里就有点不痛快,直接喊道:“还需要考虑什么,见啥占啥不就得了。”
皇太极没理他,眼睛扫向大帐中的其他人。
这些建虏鞑子和蒙古鞑子都是首次来关内,那知道什么地方合适,因此都面面相觑。
“主子,奴才觉得有一处地方适合大金驻军。”一个山西腔的声音从皇太极边上响起。
大帐中的人一看,原来是山西商人范永斗。因这次入关,其出力甚大,被皇太极拉在身边庆功。
皇太极看着他,果然是汉人熟悉汉地,要不是他们,进关都是两眼一抹黑。他点头示意范永斗说话。
“主子,奴才以为永平为宜。”范永斗因为在皇太极边上,不敢直视,就哈着腰说出了他的看法,然后静待皇太极问原因,再显示他的见识。
“你这奴才,说话不要藏藏掖掖的,就汉狗一个德性。再不说,信不信爷抽你?”莽古尔泰心情正不痛快着,加上又喝了好多酒,看范永斗说话不一口气说完,在吊人胃口,马上就出口教训了。
范永斗一把年纪了,平时也是前呼后拥的主。被莽古尔泰这么一骂,脸一下涨的通红,可又不敢生气,安慰自己,这些人都是金主,犯不着跟钱生气,脸色就马上平静下来了。
皇太极对莽古尔泰喝道:“三哥休得胡言。”然后转向范永斗道:“你继续说吧,不要理他。”
范永斗连忙一躬身,把腰弯的更低了,更是不敢再看皇太极,回答道:“谢主子。奴才以为,永平为永平府州府衙门所在地,必定城坚物博,且地处山海关通往明国京师之官道,可扼制山海关的后勤。另外,永平南可控泺州、乐亭,东可威胁抚宁、昌黎,西北通迁安、遵化,北靠蒙古,与科尔沁部不过三百余里。进可蚕食,退可自守。”
范永斗不敢再卖弄关子,一口气说完。
皇太极听了,没有说话,强忍着酒意,思考起来。如果占了迁安,则西起遵化,东到山海关附近,都将是大金的领地,以永平为根基,俯视明国京师周围,确实大有可图。万一守不住,这么长一条后背线,不管哪个地方都能出关。
皇太极想清楚了其中细节,正待开口,底下已经闹开了,纷纷喊着要马上去攻打永平。
皇太极一拍案几,然后扫视帐内正嚣张的一群小弟,一直到大帐内静了下来,他才问范永斗道:“永平如此重要之地,必有重兵把守,且刚才已言城坚物博,怕是难以攻下吧?”
帐中群虏攻打数日明国京师,加上关外锦州,宁远坚城的印象,一听永平也是这么一座城池,不由有点气馁。
“主子不必忧心,奴才在永平城里开有一处客栈,前些日子已调当日遵化内应前往潜伏。只待大金的大军一到,必会响应。”
“哈哈哈,好奴才,不错,我赏你一杯。”莽古尔泰一听,也没考虑上面坐着的皇太极,直接走过去把手中的碗递过去。
皇太极见莽古尔泰如此行为,却没有生气,反而暗暗高兴,这种性格好,等回去收拾他就容易。
范永斗看着递过来的酒碗中,还有莽古尔泰说话时喷出来的吐沫星子,感到一阵恶心。可他也怕莽古尔泰那暴躁的脾气,只好强忍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莽古尔泰看他一口气喝完,就拿那大手掌一拍范永斗的肩膀,然后碗也不要,自个回座位去了。
皇太极听范永斗说有内应,略一思量,就不再犹豫,一拍桌子喊道:“济尔哈朗,阿齐格可在?”
济尔哈朗和阿齐格一听,知道有活干了,不敢拖延,马上从座位站起,走到帐中待命。
“你两人明日一早带兵五千,即日攻克迁安,不得有误。”
两人领命,迁安只是一座县城,打下没有问题。
“岳托,豪格。”皇太极又下令道。
两人也兴奋地来到帐中间站立待命。
“你两人率兵两万前往永平,如不能顺利攻克就围而不攻,等朕和三大贝勒随后率大军到达后再相机行事。”
两人领命,就等明日一早就动身。
如同事先预计,迁安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建虏给占了。岳托和豪格原本还想凭自己的能力攻占永平,可一见永平高大的城墙,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四面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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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建虏会来攻打永平,驻永平的大明官员都心里有数。
一是建虏就在京畿之地游荡,不小心就能过来;二是统领京畿之地勤王军的孙承宗孙阁老,已派快马到各处进行过jing告。
老百姓不管贫穷还是富裕,都纷纷往坚城里拥,期望着能有个依靠,逃过这一劫。所以永平把守的人力财力并不缺。
驻永平最高军事长官是永平兵备道郑国昌,这ri,他收到一个好消息,正在衙门和永平府知府张凤奇,户部员外郎陈此心,左参议白养粹验收建虏首级,一共有五十个之多。
虽然最终发现这些首级不是正宗的建虏首级,而是蒙古鞑子的首级,但在这明军普遍大败之余,有这么一个胜利,郑国昌很是高兴。
他给送首级来的刘武说道:“你回去告诉刘参将,让他放心,他的功劳一定会如实禀告给皇上的。至于赏赐,眼下不是时候,等建虏退出关外,皇上自会论功行赏的。”
刘武本来也就没想能从永平拿到奖赏,只是奉了自家参将之命,前来报功而已。
现在完成了任务,就告辞郑国昌准备赶回去。
白养粹想着万一建虏前来攻打永平,城内没有勇将可用,而刘参将却能杀掉如此之多的鞑子,是个依仗。
想到这里,他把刘武给喊住了,问他道:“刘参将现在在哪,可否让他前来协助防守永平城?”
陈此心一听,正合心意,连忙附和。
“回参政的话,将军本在太平寨一带协防建虏,因建虏已转向山海关而来,奉孙本兵之命正回防山海关,小的与将军在建昌营一带分手,此时将军怕是到刘家口了。”刘武一抱拳躬身回答道。
白养粹和陈此心一听,很是失望,但又不敢让刘参将违背孙承宗的命令,只好作罢。
刘武于是告别几位大人去追赶自家主将,没想刚出城门就望见黑压压的建虏蜂拥而来,无奈只好退回城里,不得出。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和遵化一样,同样是坚城,同样是重兵把守之地,同样是深夜汉jian内应开城,接应建虏攻占了永平城。
兵备道郑国昌,永平府知府张凤奇战死,户部员外郎陈此心,左参议白养粹投降建虏。
和遵化不一样的是,建虏没有展开屠城,因为皇太极事先有严令。
也不是皇太极忽然大发慈悲,而是他准备把永平作为关内的一颗钉子使用,变为自己的城池,所以没有实施三光政策。还令降官陈此心和白养粹在第二ri一早组织全城百姓迎接自己,展示大金大汗的威严和亲民,收买人心。
白养粹和陈此心商量好工作安排后,白养粹还建议剃发相迎,以讨好奴酋皇太极。陈此心犹豫了片刻,后来一想身在刀板上,不想死的话,就只有答应了。
陈此心深夜忙完后,回住处,被躲藏着的刘武制住。刘武恨他投敌,yu杀之。
陈此心为活命投敌,但不甘心剃发。现在要被刘武当汉jian杀,连忙求饶,告知刘武说只是权宜之计,正想法子逃出永平城。
陈此心终究是大明高官,刘武一个小小参将亲兵还是没下得了手,又听说明ri一早要组织全城百姓迎接奴酋。于是心生一计,对陈此心道:“大人,小的懂虏语,明ri一早咱们装扮成鞑子逃出城外,或许可行。”
陈此心一听大喜,只要有活路,他真心不想给建虏做事。可一想,又发愁道:“可咱们没有建虏衣服,这可如何是好?”
刘武已放开陈此心,见他发愁这个,倒不在意,对陈此心一抱拳道:“大人休慌,小的对建虏知之甚深,虽有令不得屠城,但必有鞑子会出来祸害百姓。待我去去就来。”
陈此心有点不放心,但刘武已潜出门去,只好作罢,回房收拾金银珠宝。
他知道扮成建虏逃走,肯定是带不走家属。幸亏鞑子不屠城,就吩咐家人等他走之后混进百姓家以图安全,等自己带明军杀回来后再救他们。
再说刘武,本身是闯过刀山,下过火海的汉子,又和建虏生活过多年,对建虏的习xing了如指掌。很快找到几个落单地在祸害百姓的建虏,杀了剥衣走人。
此时,天se已微明,刘武赶紧回去让陈此心换装。
陈此心于是硬起心肠,和家人道别,换上鞑子衣服,拿了一包金银准备跟随刘武出门。
刘武一见,就劝道:“大人,我们乔装逃命,带着如此多的金银怕是不方便。鞑子的缴获都要归旗主所有,再进行分配,若被发现带了如此多的金银,怕会被发现而盘查,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金银有没有的问题了。”
陈此心听刘武说得有理,只好作罢,把包裹放下了。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又返回去,把里面的金锭拿了,统统揣在怀里,才跟上刘武,前往最近的城门。
刘武大摇大摆的当先走在街上,如遇盘查,都用虏语一一应付过去。只苦了跟在刘武身后的陈此心,战战兢兢的,出了一身的汗。
等到了城门处的时候,天已放亮。城门是开着的,但门洞两边守着两队彪悍的建虏鞑子。
陈此心看得两脚发软,不敢再前。刘武无奈,只好暂时隐藏在城门附近,等待皇太极进城后的混乱时机再行出城。
建虏也是天刚亮就去找陈此心和白养粹,让他们带着投降的大小官员去安排全城百姓迎接皇太极。结果找不到陈此心,空无一人,连家属都没有一个。
皇太极进城时间已是定了的,没时间再找,白养粹只好自己带头催促全城百姓去官道两边排列等候。
对于迎接上官的手段,白养粹自是熟练无比,为了讨好皇太极。他下令所有百姓必须穿旧衣,拿各种吃食,带笑容,一定要表现出盼望奴隶头子已久,渴望当奴隶的愿望和热烈的现场气氛。
老百姓虽心有不愿,但除了心里暗骂之外,别无办法。
永平城慢慢地热闹,嘈杂起来,城里的声音最响亮的不是建虏,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投靠建虏的前大明官吏。他们都已主动剔头,卖力地在教训百姓。
“咱大金军马上要进城了,还不快站好。”
“主子大汗来了后,一定要高喊万岁,不要哭丧着脸,懂么?”
“大金勇士走过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像看到祖宗一样看待,让大金勇士高兴高兴,否则惹怒了大金的勇士,就死啦死啦地!”
“......”
皇太极在城外大营已是盛装等待,等时辰一到,就带手底下的小弟一起入城,接受大明百姓,不是,现在是大金百姓的欢呼。
新进的奴才果然不错,还没等定好的时间到,就来汇报说城里已安排妥当。
三声炮响,志得意满的皇太极在大明土地上带着一群辽东来的小弟开始进城。
白养粹带着所有投降的官吏在城门处迎接,一看到皇太极的仪仗,马上匍匐在地。
皇太极此举就是要收买人心,民心,把永平变为自己的城池,所以也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做派,两方人马就在城门口表演开了。
躲在城门附近的刘武看得一清二楚,把他给恶心的连吐吐沫。
皇太极表演完了之后,就骑着御马,当先入场,接受两边大金子民的欢呼。
人chao汹涌,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只看得皇太极心花怒放。不过,他也是人jing,能看出这热闹背后隐藏着的一丝悲哀。但这又怎么样,谁还会去计较这个呢,史书上只会写大明百姓是如何的受苦,盼望大金来解救他们的一幕。
谁知道,没走出多远,忽然一块砖头从人从中飞出,直砸向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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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7
走在昨天还是大明百姓的中间,危险性自然是可以预见的,但皇太极为争取民意,也为炫耀战威,执意要走秀。
因此,皇太极的亲兵护卫都打着十二份的精神警惕着。
砖头飞起来时,已被亲卫发现,护卫到皇太极身边,用盾牌挡了下来。
另外一批亲兵护卫马上锁定投砖头的大概地方,挡路的老百姓也好,为虎作伥的衙役也罢,全部被砸向两边,快速包抄了过去。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好好的一个入场欢迎仪式就这么被破坏了。
皇太极阴沉着脸,看到落在脚下的砖头并不大,就把护卫在身边的亲兵喝开,想看看到底谁如此大胆。
当他从亲兵群中露出身影的时候,已看不到他的死人脸了,好不容易搞大排场出来亲民,不能功亏一篑。
在建虏和前大明官吏的威胁恐吓下,场面得到控制,老百姓都沉默地看着出事的那块区域。
大概有三十来人被鞑子围了起来,分不清谁是扔砖头的人。
豪格驱马走近,盯着那些人看了一眼,然后直接一挥手。
边上的建虏一看豪格的信号,也不说话,更不用说审问了,直接开砍。
被围着百姓中间有一名高个瘦子,脸色颇为疲惫,眼睛中还有明显的血丝。一看建虏如此无人性,把他们当猪狗一样直接开屠,连忙举起了手,高喊道:“住手,狗鞑子住手,是我扔的砖头,不要伤及无辜。”
声音响亮,远远地传了出去。但眼前的建虏就像没听到,还在屠杀,就像杀鸡杀狗一样。
高个瘦子见自首没有用,仰头“啊”的吼叫了一声,把身边的百姓护到身后,赤着双手,往前面的鞑子冲了过去。
很可惜地,他不是久经战阵的鞑子对手,鞑子的毛都没伤到,就被踹到在地,反剪了双手,跟在豪格身后,押去皇太极面前。
在他们身后,被屠杀百姓的惨叫声慢慢地停了下来,全部身首异处,不管男女老少。
整个永平城都仿佛静止了,像是在为死难的同胞默哀,也像是被鞑子的禽兽行为吓住,只留下高个瘦子的怒骂声。
皇太极看着这个押到面前的刺客,衣着华丽,也应该算是一个富贵的人,怎么就这么有勇气扔出那块砖头。贪生怕死的汉人他见多了,不屈的穷人也能见到一些,这平时享富贵的非官吏,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为何要行刺本汗?只要有冤情,可据实说来,本汗为你做主。”皇太极用和蔼的语气问道。
押送高个瘦子的建虏见大汗问贼人话,就把手稍微放松,让他能答话。
高个瘦子努力抬起头,怨毒地大喊:“你们这群没人性的鞑子,杀我阿母,辱我阿妹,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皇太极并不为意,笑了下道:“蝼蚁尚且偷生,朕看你也是富贵之人,只要你为我大金效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皇太极这么耐心,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买一幅马骨。
“我呸,狗鞑子,休想,死则死了,此生不能杀鞑子,下辈子投胎专杀鞑子,血债血偿...”
皇太极见此人死硬到底,就不再多言,一转马头,继续前行。
押着高个瘦子的建虏一见,直接一刀把他的头砍了下来。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后停住,还能见到那满脸的愤概和不甘。
一个游荡在队伍两边的汉奸头子,看着那个地上的脑袋,忽然不敢再看。抬头看天,却又发现天上的云朵化为一老一少两妇人在看着他。忙甩甩头,远离了此地。
此人就是为虎作伥地范永斗手下头号干将于海静,刚才瘦高个的一言一语深深地印到了他心中,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了逝去的亲人。
再说刘武见这边乱起来,当机立断,拉着陈此心溜到城门口,然后面无惧色的带头走了过去。
门口的建虏小头目拦住询问,刘武用纯正的虏语解释说奉命去向城外的济尔哈朗报告城里的情况。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刘武昨天看到济尔哈朗的旗子,但又没看到他随着皇太极进城,就知道留在城外大营了。
建虏头子也没想到有如此精通虏语的人会冒充建虏混出城,当下,也没怀疑,就放他们过去。
没想,刚走过城门洞,陈此心因为太紧张,身子微抖,原本就没放好的金锭,就从怀里掉了金锭出来。
建虏头子一见,一挥手,又让虏兵围住了他俩,问金锭是怎么回事。
陈此心本已紧张,掉了金锭后又吓到了,加上听不懂虏话,满头的汗就像泉水一样流下来。
刘武一见不妙,返身扇了陈此心一个耳光,然后捡起金锭塞到建虏头子手里,一边低声解释众所周知的原因。
建虏小头目自己也不会傻到全部缴获都归公,现在拿了好处,就算了。
没想这时,从城外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看到城门堵着,就过来看情况。
刘武一见来人,心道要糟,忙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陈此心也和刘武一般本事,由他出面应对,说不定还能混过去。但现在他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哪里还能指望得上。
来人就是和硕贝勒济尔哈朗,他正进城找皇太极汇报情况,遇到了这个事情。
守门的建虏小头目就向济尔哈朗禀明了他俩出城的原因,于是,济尔哈朗说道:“本贝勒事忙,城里的情况简要说了就可以。”
刘武不清楚济尔哈朗到底记不记得他,不敢抬头答话。而陈此心此时已吓得两腿发抖,站不住了。
济尔哈朗在建虏中也算是一个智将,看出不对,正要盘问,刘武见事已不可为,只好拼命,抽刀砍向济尔哈朗,能拉一个垫背就拉一个了。
可惜济尔哈朗已有防备,自身的功夫也不错,没有让刘武得逞。
两人被拿住后,陈此心再也坚持不住,稍微一吓,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济尔哈朗就带着这两人去见皇太极。
皇太极正重新检阅大明百姓欢迎大金的场面,济尔哈朗追上禀明了情况,并把刘武和陈此心押到皇太极跟前,让其处置。
皇太极一听大明的户部员外郎投降后又逃走被抓,心知此人可以当他的马骨,让全城的百姓看看,他皇太极是如何礼遇汉人官吏的。
于是,和蔼悦色的又表演起来。
陈此心一见,连忙求饶,只说身有隐疾,想为大金效力,却无能为力,未免拖累大金,就想归隐。
皇太极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也不戳破,当场同意,他要的就是一个向他服软的态度,特别是经历过刚才那刺客的事件。还特意允许陈此心带走自己的家眷,并赏两匹马,四头驴,二十两银子。
济尔哈朗见皇太极这么处置,就把两人放了。他隐约觉得刘武好像有点脸熟,但实在记不起来,又想在大明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就不再去想。
陈此心千恩万谢,和刘武一道,准备让人解开绑着的手腕,然后走人的时候,又出了岔子。
原来跟随皇太极身后的白养粹眼红陈此心有此待遇,能得以逃出生天。就跳出来告状:“大汗,不能放他们走。”
“哦?”皇太极斜着眼睛看着他,嫉妒了?
“大汗,陈此心身边那人杀了好多大金勇士,足足五十多人啊,千万不能放走了。”白养粹捶胸顿足地哭诉道,就像死得是他老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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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8
一边是行军已久的步卒,仓促之下应对。另外一边是建虏的精锐巴牙喇兵,有备而来。因此,这场战斗的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胜负就显而易见了。
很快的,明军步卒全军覆没,为首的刘姓主将战死。建虏只是伤了几个人而已,一场大胜。
但建虏领头的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这个刘姓主将不是他们特意来抓的刘兴祚,而是刘兴祚的弟弟刘兴贤。
经过审问被抓的俘虏,济尔哈朗和阿巴泰了解到了具体的情况。
白养粹也没说错,这支队伍就是刘兴祚的队伍。只是因为钟进卫的蝴蝶效应,刘兴祚在昨日已快马加鞭赶往京师,向孙承宗报到去了。步卒就交给了刘兴贤,前往山海关协防。
在历史上,刘兴祚被追上而战死,之后尸体被皇太极剁成肉酱泄恨,而他弟刘兴贤被活捉,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很无奈,刘兴祚骑马而去,从哪条路走也不清楚,无从谈起再去追杀。
两人把刘兴贤的尸体带了,毕竟刘兴贤当年也是出逃人之一,又是主谋刘兴祚的弟弟,给皇太极总有一个交代。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是垂头丧气而回,在明国京师,也有一人,与他们有一样的心情。这人,就是大明首辅成基命。
成基命想着自己也是宦海浮沉之人,凭多年的官场交往,拉拢了各方势力,成为他们的首脑之一,最终也如愿当上了首辅。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记了厂卫已经出来行动了。都是这几年的好日子过的舒服,忘记了厂卫的厉害。
更关键的是,自己的事情,还有可能跟刺杀中兴伯的事扯上关系。虽然皇上没有抓自己,可对自己不喜的意愿已经表露无疑。
成基命在自己的书房坐立不安,索性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让寒冷的北风吹着自己,清醒头脑。
刺杀中兴伯的保定侯和李凤翔已定为谋逆,有东厂负责此案,关在锦衣卫诏狱。那几个御史暂时还只是以贪污之罪关在刑部,由此看来,皇上还不想把这事扩大。
幸亏自己的习惯好,没有事先收银子,这几个御史就是想咬自己都可以抵赖掉。
成基命被寒风一刺激,脑子不再像之前一样乱成一团,慢慢地理出了头绪。
他一边无意识地看着天空一边想,自己已经惹皇上生厌,以后在皇上面前,如果对皇上的事再有顶撞,触犯皇上能容忍的底线,只怕一有犯错就会被皇上抓住不放,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就危险了。
成基命想着想着,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实中,发现冬日已到西边,马上就快落了。
忽然成基命心中一动,自己年纪也一大把了,何必再在皇上面前晃悠。虽然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成基命决心一下,顿觉全身轻松了不少,迎着寒风,展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仿佛是要拥抱这大自然一样。然后,他走回书房,写自己的辞呈去了。
紫禁城午门,黑压压地站满了宫女和宦官。在他们中间空着一小块地方,站着六个锦衣卫大汉将军,手执刑杖,四人压着地上的那人,两人持杖而立。
王承恩就站在他们边上,正尖着嗓子喊着:“谁要是向王宣这奴婢一样,嘴巴不严,敢向宫外递消息的,就是一个下场。你们看仔细了,也要记住,咱家可不希望再来监刑。”
虽然在午门站满了人,可没有一丝杂音,只有地上王宣的求饶声。
王承恩扫视了一遍低着头的宦官宫女,不满地喊道:“低着头瞧什么,都抬起头来看着,长长记性,对你们有好处。”
喊完之后,王承恩对着锦衣卫大汉将军下令:“行刑。”
王宣的求饶声马上转为了哭嚎惨叫,声音一声高似一声,直叫得在午门的宦官宫女胆战心惊。
惨叫声慢慢地由高转低,最终不再耳闻,但“噗,噗”的刑杖击打声还在传向四周。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王承恩喊停,然后让宦官宫女排着队,绕着地上的两截尸体一周,才回宫做事。
午门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王承恩直接回文华殿向崇祯皇帝交了。崇祯皇帝听了,想了一会,对王承恩道:“温卿提的保密制度,宫中也要有一份,你回去针对宫中的事情,和司礼监的奴婢一起,拟一份给朕看看。”
“是,陛下。”王承恩也认同,事情不分大小,全部禁绝,反而容易全部都不能禁绝。
“你去把户部尚书毕自严给朕传来。这些抄家得来的财物该处理下了。”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而出,虽然已为东厂提督,但仍还是皇上的奴婢,跑腿的事儿也得做。
户部尚书毕自严听说有银子领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看着行礼完毕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毕自严,不由感到有点好笑,就对他说道:“毕卿,这里是查抄原保定侯和京营提督的财物清单。你知道有多少么?财物折合竟有一百三十五万银两之多。”
崇祯皇帝说完后感叹了下,两家的财产,就有国库一年赋税的三分之一。
毕自严看着崇祯皇帝就只是在感慨,没见下一步动静,急了,催着道:“陛下,陛下。”
“放心,朕把你叫来,就是准备把这些财物拨给你们户部,充作勤王军的军饷和京师难民的赈灾银之用。”
“谢陛下,这下臣的头发可以少白几根了。”毕自严的心情特好,敢和崇祯皇帝说起玩笑话了。
崇祯皇帝看着毕自严帽檐下露出来的头发,基本都已花白,不由叹道:“毕卿的辛劳,朕是知道的。”
毕自严感激地看着崇祯皇帝,不怕苦,就怕上级不理解啊。
“毕卿,你说要是朕多抓些贪官,抄家多些,你的头发会不会变回乌发啊?”崇祯皇帝忽然也开起毕自严的玩笑。
“啊,陛下,千万不可。此路非正途,恐百官惶恐,朝政瘫痪,非大明之福啊。”毕自严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劝谏。
他是知道情况的,真要让崇祯皇帝这么做,恐怕朝堂上就站不了几个人了。国家多事之秋,这种猛药灌下去,会出现难以想象的人祸。
崇祯皇帝其实也知道不能这么做,只是吐露下心中那诱人的心愿而已。低头看着御桌上的那份抄家清单,忽然抬头严肃地对毕自严说道:“这笔钱你要用好了,用到实处,朕会让督察院和厂卫盯着,别让朕失望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盯着这笔钱,不会让人伸手过来的。”毕自严保证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拿起御桌上的一张纸,站起来,走到毕自严的面前,看着他道:“那朕就把钱给你了,你回头去向东厂领银子即可,朕已经向王承恩交代过了。”
“是,陛下。”毕自严郑重答应一声,然后伸手去接。没想崇祯皇帝不放手,就稍微用力扯了扯,还是扯不过来,只好抬头提醒道:“陛下。”
崇祯皇帝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再三叮嘱道:“要用到实处啊,毕卿。”
“放心好了,陛下。”毕自严一边保证一边去看手头的纸。忽然发现不对,不是说有一百三十五万两白银么,于是,他抬起头来,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怎么只有一百万两?”
毕自严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想:不会你皇上先来漂白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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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9
“哦,还有三十五万两银子,朕准备留着给中兴伯生钱用的。”崇祯皇帝听了解释道,然后转身回御座上去。
“难道中兴伯把那什么水泥给造出来了?”毕自严一听,惊喜地问道。
“还没有。”崇祯皇帝坐回御座,然后看着毕自严摇摇头。
“那...”毕自严有点失望,就想开口要那三十五万,却又不好张嘴。
“总不能让中兴伯把东西造出来了,朕却没有银两给他烧制吧?而且中兴伯只要烧制出了水泥,还会有其他赚钱的东西跟着出来,然后再成立国营企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朕只是考虑你的难处,才只给中兴伯准备了三十五万两而已。”崇祯皇帝解释道。
毕自严一听,这倒是个理,但崇祯皇帝话里还有其他内容,之前好像不知道的,于是,他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东西会造出来,国营企业又是何物?”
“呵呵,这个,等中兴伯造出来再说。”崇祯皇帝决定暂时先不公布,因为钟进卫没跟他打包票。
毕自严很是好奇,还想再问问,这个时候,温体仁来求见了。
内阁首辅在家休息,次辅就是内阁老大,百官之首了。
温体仁行礼完毕,就奏道:“陛下,首辅身体不适,向内阁递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
崇祯皇帝其实是知道成基命不干净,但要动大明首辅,也是要考虑影响的。在刺杀中兴伯之事上面,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成基命为帮凶,所以崇祯皇帝只是警告了成基命而已。
成基命在内阁的表现,一直不为崇祯皇帝所喜。现在他自觉提出告老还乡,正好省了自己功夫。崇祯皇帝想完,就把辞呈留中不批。
温体仁和毕自严都知道留中不发是什么意思,成基命当然也知道,于是,又上辞呈,再次提出致仕。
崇祯三年大年初六,大明首辅任期最短的成基命告老还乡,温体仁成为新一任大明首辅,户部尚书毕自严,加东阁大学士,补进内阁。
崇祯三年大年初七,原保定侯梁世勋和原京营提督李凤翔,因谋逆满门抄斩,押送菜市口行刑,同时被行刑的还有参与刺杀一案的京营将领校尉。
刺杀中兴伯一案执行的如此快速,远非之前的魏逆案可比。崇祯皇帝就是考虑到现在是非常时期,拖下去的话会引起人心动荡,不利于京畿之地的稳定和对建虏的战事。另外也有展示自己的决心,震慑潜在类似宵小的用意。
京营全部待在营地不得外出,由御马监的武宦进行监视。维持行刑秩序的是五城兵马指挥司和部分城外的勤王军。
京师里的文官勋贵,此事上全部失声。原因有几个,一是梁李被判谋逆,这个就没人敢上去碰,太严重了;二是梁李勾结马贼,这种行为让他们都很不耻;三是梁李敢向同僚动手,难保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也会向自己动手,你可以上本参中兴伯置他死地,却不能私下去杀人,过界了。至于梁李两人喝京营的血,却不是他们不救的原因。
全城百姓看着囚车中哭天喊地的原保定侯府男众,议论纷纷。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连神仙都敢杀,这下报应了吧。”
“是啊,还敢勾结城外的马贼,几百人杀一个都没杀掉,不自量力。”
“听人说啊,当时中兴伯胸口中了一箭,都穿透后背了,硬是没事,把箭拔出来,谈笑间就把马贼给干掉了。”
“你听错了,当时中兴伯的胸口连中了十八箭,箭箭穿心。这可是我家邻居赖二的二叔的小舅子在东厂当差,传出来的消息。”
“那肯定了,玉皇大帝派来辅佐皇上的神仙,也不能是三脚猫的神仙吧,肯定是有大神通的。”
“......”
此时的钟进卫,并不知道京师百姓对自己发表的奇言怪谈,他正沉浸在兴奋之中,新式窑今天提前完工。
钟进卫对前来汇报的吴胜大连连夸奖,然后带着安贵义准备去参观。
这时,一个锦衣卫校尉前来禀告东厂提督王承恩并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前来求见。
钟进卫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是狂喜,大牛人来了啊,连忙迎出门去。安贵义听说干爹来了,也不落后于钟进卫,一起过去迎接。
本来王承恩是可以直接进来的,毕竟他是这些守卫的大领导。但他尊重钟进卫,就让人先去通报了。
这事让徐光启颇为诧异,这东厂厂公都如此小心对待中兴伯。看来皇上把自己派到他手下来做事,不是说看轻自己,而是中兴伯的份量很重。
徐光启临来之前,崇祯皇帝已经跟他说明过派他过来的用意,徐光启很是感激。但另外一方面,让他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去到一个年轻小伙手下做技术活,承受恩惠,还是比较嗝意的。
徐光启站在陶瓷厂门口,面对守卫在门两边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情,等待着见大明突然冒起的新星。
钟进卫快步走到前院的时候,通过敞开的大门,看到门口的王承恩,连忙拱手迎过去,笑着道:“王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钟进卫在明朝待了这么长时间,又经历了刺杀事件,对于人情往来已经比以前重视了不少。王承恩是大明特务机构的一把手,自己又多蒙他手下人的护卫,因此,钟进卫并不吝啬他的热情。
王承恩看钟进卫如此热情,心中也是高兴,拱手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此时,钟进卫已走到门口,迎住了他们。然后拿眼看着站在王承恩边上的年老官员,穿孔雀绯袍,中等个子,脸瘦无肉,估摸着是个劳碌命。
王承恩见钟进卫的样子就介绍道:“中兴伯,此位就是您向皇上极力推荐的徐光启徐侍郎。”
“徐侍郎,这位就是年轻有为的中兴伯。”王承恩又转向徐光启,介绍钟进卫给他。
果然是徐光启,钟进卫连忙拱手作礼:“久仰徐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学自电视剧中的马屁就送了过去。
怎么中兴伯对自己如此尊敬,徐光启有点疑惑,本以为年轻总有浮躁,又施恩自己,多少有点倨傲吧。没想到如此礼贤下士。
想归想,徐光启行动上并不慢,赶紧还礼:“下官不敢当,多谢中兴伯举荐之情。”
王承恩看他们两人客气上了,就笑着打断道:“外面寒风凛冽,去屋里说吧。”
钟进卫不好意思笑笑,连忙引他们去陶瓷厂大堂上坐了。
钟进卫坐在上首,王承恩和徐光启左右分别坐了。安贵义没有说话的份,一直站在一边打酱油,钟进卫让他上茶待客。
王承恩自然也没空理他,对钟进卫道:“中兴伯,咱家今天是奉皇上之命过来的,有两件事情。”
“请说。”
“一是皇上很重视这边的情况,特意让咱家陪徐侍郎过来,你们要多探讨探讨,争取早日完成水泥研制。”
钟进卫点点头:“这是一定的,我还要向徐大人多多请教。”
王承恩笑笑,心想如此是最好,然后继续说道:“二是皇上让咱家跟中兴伯说一声,梁世勋和李凤翔定了满门抄斩,今日行刑。既是朝廷法度,也算是给中兴伯一个交代。”
安贵义此时已端茶过来,殷勤地先给王承恩上了一杯,其次才是钟进卫,然后是徐光启。
钟进卫听了王承恩转达的信息,并没有一种报仇之后的痛快,沉吟了一下,只是点点头道:“知道了,多谢皇上为臣做主。”
王承恩见钟进卫没有那种大喜过望的神情,微微有点失望。现在把话传到了,就不再逗留,对钟进卫道:“咱家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中兴伯了。”
钟进卫连忙起身相送,让王承恩转告崇祯皇帝,自己一定不负皇上所托。送到堂下后,王承恩就让他留步不用再送。钟进卫就让安贵义替自己送王承恩出门,这正合了安贵义的心思,连声答应。
送完王承恩后,大堂上,就只留下钟进卫和徐光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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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和徐光启都是技术性的人物,干实事多过说空话。两人年龄相差老大,又是初次见面,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相对哑口。
钟进卫作为主人,又是领导,不好让这种尴尬情况继续,就主动说道:“徐大人,新式窑刚建好,要不,我们一起去参观下?”
徐光启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茶也没喝一口,对钟进卫道:“下官遵命。”
钟进卫总觉得两人之间太客气,不过暂时也没法子,就前面领路,带着徐光启去参观刚建好的新式窑。
吴胜大带着全部工匠,在新式窑这边等候多时了。看到钟进卫和一个穿绯袍的大官过来,连忙行礼。
钟进卫让他们不用多礼,介绍了下跟随过来的徐光启之后,就在吴胜大的带领下参观起来。
新式窑并不大,只是属于实验性质的,所以才能在六天内完成。模样也很丑,远看就是一坨米共田上面插着一根草。
和旧式窑不同的地方是,鼓风箱不是直接把空气吹进燃烧室中,而是通过一个双层管道进去。
换句话说,就是出气管道包裹进气管道,由出炉高温废气对新鲜空气进行加热。最后,废气管道,也就是远看的那根草,把没有价值的废气排到空中。
这管道有点长,新鲜空气越靠近燃烧室方向,受到废气的加热程度就越高,基本就不会降低燃烧室的温度,又补充了新鲜空气燃烧。
加薪室离燃烧室有一定距离,两者之间的通道有分层,在靠近燃烧室一段是一个斜坡,添加火炭的人进入加薪室,打开闸门后,用工具把火炭推进去,上下两层看情况推。保证燃烧室的火炭不堆叠,增加燃烧面积。
燃烧室中间是一个深井,用于排放煤渣用。
徐光启听着介绍,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提高温度这么简单。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徐光启对这个冷热气交换热量的管道提出了改进方法,建议改为折叠型的,来回多绕几道,而不是现在这样直直的通道。
那不就是增加接触面积么,钟进卫想着,对徐光启的反应速度也是暗暗佩服。不过这座新式炉就先不改,先用了再说,如果温度不够,再试着改进。
钟进卫在这边想着的时候,徐光启好像忘记了自己正三品的身份,已经在那边跟吴胜大沟通上了。
钟进卫回过神来后,也适时地插话发表自己的看法。于是,钟进卫,徐光启和吴胜大三人开始互相讨论起来。总得来说,是徐光启和钟进卫的讨论,遇到事情,问吴胜大的时候,他才说话。
在新式窑里转了一圈出来,钟进卫和徐光启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吴胜大跟着一起出来,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这窑炉现在开始小火各处烧至明早,如果未见损坏的话,就可以正式烧制那水泥了。
钟进卫也很是期待那一刻,叮嘱吴胜大好好照顾这新式窑。然后就和徐光启回到大堂。
此时,天已近傍晚,光线暗了下来。送完王承恩回来的安贵义主动去点亮了烛光。
徐光启坐定身子后,双手抱拳对钟进卫一拱,真心实意地道:“下官对中兴伯的见识之广博,实在佩服,难怪当初皇上会让中兴伯前去宫内授课。”
“哪里,哪里,咱们大明朝,要论学识渊博的话,徐大人是当仁不让的。”钟进卫也真心实意的捧徐光启。
徐光启听了当然不会不高兴,他知道钟进卫是要让自己在这水泥制造上分一份功劳。但他一把年纪了,要不出一点力,白白得一份功劳总是心里过不去,就向钟进卫详细问起水泥制造的流程。
这几天,钟进卫都泡在陶瓷厂,向吴胜大了解到不少烧制陶瓷方面的知识。现在听徐光启问起,他就结合自己和吴胜大那边了解的知识,给徐光启讲解起水泥的烧制过程及关键所在,所说话语显得很专业。
徐光启不自觉地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认真地听着。
待钟进卫讲解完毕后,他皱着眉头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下官觉得如果按此法烧制出水泥的话,产量太低,而且颇费人力,恐水泥本钱太贵而不能大用。”
钟进卫一想也是,不过产量的事情还不急,现在是要先把水泥烧出来再说。
钟进卫还没有说话,徐光启已经在那边建议开了:“如若此窑烧制水泥可行,下官觉得一些地方可以用水力或者风力来进行。如原料的细磨与混合,鼓风也可以由人力改为水力持续不断的进行。”
钟进卫一听,徐光启这么上道,已经有主意来改进一些细节。当下大喜,不负责任地道:“好,那这些事情就托付给你了,等水泥烧制出来后,要你帮忙改进下流程,尽量提高产量。”
徐光启当仁不让的接下了任务,然后,他喝了口刚换上的热茶,有点犹豫地问钟进卫道:“中兴伯,下官想求证一事,不知可否否?”
“请说。”钟进卫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东西,竟然还带着一丝犹豫。
“皇上向下官索要《农政全书》,说是听中兴伯所言下官著有此书。下官想问的是,中兴伯从何得知下官有此书?”徐光启盯着钟进卫,想看他是怎么解答这事。
“啊,这个,我猜的。”钟进卫耍无赖了,看徐光启这神情,好像这本书还没有出来。
徐光启无语,心道,你猜的,就告诉皇上,这可是欺君啊!这事你也敢做,真够大胆的。
“难道你没有么?”钟进卫试探着问徐光启。
“下官唯实没有这本书。”徐光启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一共写过那些书或者文章之类的。”钟进卫估摸着徐光启应该是没有整理出书稿。
其实徐光启到死都没有出过一本叫《农政全,这本书是他的门生陈子龙整理了徐光启留下的书稿后,在徐光启死后六年才出版的。
徐光启捋着长须,想了一会,然后才回答钟进卫道:“下官写过或译过一些东西,按照次序给中兴伯说说吧。”
“好,好。”钟进卫连忙答应。
“万历三十一年,出《毛诗六贴讲义》四卷,万历三十五年,译《几何原本》六卷及《测量发义》一本,万历三十六年,有《测量异同》、《甘薯疏》...”
“等等,刚才你说什么?”钟进卫一听,好像有个敏感词,连忙打断了徐光启。
徐光启被打断,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按照中兴伯的要求再说了一次:“有《测量异同》、《甘薯疏》”
“对,就是这个《甘薯疏》,你说的这个甘薯,是不是就是长在土壤里面,大块根茎可食,土上面的是藤状枝叶生长,也可食。”钟进卫说着激动起来了,自己记得后世的红薯,也叫蕃薯,甘薯的名字。这东西可是粮荒必备之物啊。
“中兴伯也知道此物?”徐光启见钟进卫准备地描述出甘薯在地里的情况,不由问道。
钟进卫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走近徐光启,惊喜地问道:“这甘薯在那里可以拿到?”
徐光启有点诧异钟进卫的表现,想了下对钟进卫说道:“下官好吃这蕃薯,来京师赴任的时候带了一些,早已吃完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失望,怎么能吃完呢。
“听闻中兴伯自海外归来,这甘薯也是传自海外,难不成中兴伯也和下官一样好吃这甘薯不成?”徐光启自动脑补钟进卫刚才激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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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0
“钟师傅,你说经过这个什么研究院研究之后,能提升如此之高的甘薯亩产?”崇祯皇帝带着一丝不相信,问钟进卫。一亩十二石,这在古代还真是不能想象。
“是的,陛下。”钟进卫肯定地点点头。
然后他自然地就想起了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心里一动,就又开始诱惑崇祯皇帝:“陛下,臣家乡的研究院,还研究出了杂交水稻,和这个甘薯一样有很多优点,耐活,亩产也大。这几样东西研究出来之后,您知道我家乡养活了多少人么?”
“多少人?”崇祯皇帝很关心这个话题,见钟进卫的神态,好像能养活不少人,他心里暗暗地估计了下,如果不是连年低温干旱,大明的粮食产量养活现在的人口绰绰有余,江浙一带甚至都改稻为桑,种经济作物,也没见有多少饥荒。这么算起来,后世有两倍大明人口就差不多了吧。毕竟人口可以翻倍容易,耕地和产量要翻倍是很难的。
“大明现在有多少人口?”钟进卫没有直接揭开谜底,而是关心起现在的人口数目来了。
“大约为一亿五千万人左右。”崇祯皇帝带着点自豪回答钟进卫。历朝历代,当以大明人数为最。
“那臣现在可以告诉陛下,臣家乡,有十三亿人还多,从没出现过饥荒。甚至有地方的田地都已荒芜不种,也无事。”钟进卫说出这话,心里带着点恶趣味,想看看有没有人被吓傻。
“钟师傅,当,当真?”崇祯皇帝盯着钟进卫的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徐光启更是想不通了,下巴掉到了地上。他是大明了解海外最多的人,但据他所知,好像海外的国家都很小,有的甚至没有大明一个行省大,哪怕最大的国家,人口也不如大明。中兴伯的家乡到底在哪里,有十三亿人之多,那是多大的国家,徐光启不能想象。
“陛下,臣怎么可能欺君。不知道陛下是否记得,臣住的那房屋有多高,一个房子可以住多少人应该可以猜得到吧。”钟进卫提醒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想起在钟进卫手机上看到的那一座座高楼大厦,想想那么多人住在一起,那该是多大的一个城市啊。想着想着不禁神往起来。
徐光启听钟进卫和崇祯皇帝的对话,很是摸不着头脑。据他所知,皇上应该没有出过京师,他怎么可能知道中兴伯海外的房屋高度。如果要是从画中所知,那徐光启是不会信的。要是中兴伯把房屋爱画多高就画多高,根本没有实际参考价值。
没想,他看到崇祯皇帝回过神来后,点点头,肯定了中兴伯的说法。徐光启不由大奇,难道是真的?
崇祯皇帝现在压根就忘了徐光启还站在一侧,他两眼放光地对钟进卫说道:“朕记得,还真是有那么多人。钟师傅,你快跟朕说说,这研究院有什么法力,竟然能变出养活如此多人的东西。”
钟进卫就是要勾引崇祯皇帝问出这个问题来,现在果然如愿,就回答道:“陛下,这个研究院,其实没什么法力,一点也不稀奇。就是集合一些有经验的人,研究作物的习性,专门搞各种实验,培养出高产,耐活作物。”
“好,朕马上下旨给两京十三省,让各地把经验丰富的老农挑选一些送到京师来搞研究。”崇祯皇帝一听,马上就准备行动了,原来解决饥荒是如此简单,亏了朕以前殚精竭虑了这么久时间。
“陛下,等等。”钟进卫连忙打断崇祯皇帝的意淫,真要这么简单的,估计大明自己早已搞出来了,而不需要自己来提点。
崇祯皇帝疑惑地看向钟进卫,咋,还有什么事?
“陛下,这研究院,说简单,就那么简单,但说难,也是很难的,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来的。”钟进卫苦笑着向崇祯皇帝解释。
崇祯皇帝心里听得“咯噔”一下,看来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正相面对钟进卫,请教道:“朕觉得也不会那么容易,刚才是朕激动了。钟师傅,如何搞这个研究院,还请详细说说。”
“陛下,这个研究院,不是随便找几个老农就可以的。如果陛下只是想在现在的基础上,提高一点点产量,那只需让有经验的老农去各地互相交流传授经验,说不定就可以,而无需这个所谓的研究院。但如果陛下想让粮食作物的产量有大幅度的提高,那就必须要研究院,花大精力去投入才行。”
钟进卫注意到崇祯皇帝和徐光启都在认真听,就接着讲道:“首先,研究院的人必须会写字,能记录各种遇到的问题;其次,他们必须对各类农作物都很熟悉,比如,对于农作物的成长过程,气候影响,病虫害影响都有了解,对农作物为什么长得好,为什么长不好的原因都知道;第三,研究院的人还必须会进行数据分析,统计。总之,涉及到很多学科和基础设施。”
钟进卫一口气把自己理解的内容都说了出来,后世的研究院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钟进卫不负责任的想到。
崇祯皇帝听着有点迷糊,就直接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总体感觉这个研究院的人需要懂很多东西,是不是?”
钟进卫点点头:“是的,陛下。我家乡研究院的研究人员,都是相当于进士出身,或者就是所在行业的顶尖者才可以。”
崇祯皇帝记得,钟进卫曾经说过,他差不多是举人出身。这么一衡量,对建立研究院的信心一下遭到了打击。
他沉吟了片刻,基于对钟进卫的信任,请教道:“钟师傅,朕想搞这个研究院,该怎么一步一步的做,哪怕朕搞不出来,朕的儿子就接着搞,也一定要搞出来,让大明子民不再有挨饿的事发生。”
钟进卫用力点点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不用气馁,臣家乡的研究院是经过那么多年发展,属于顶级的了。现在大明当然不能和臣家乡去比,但只要一步一步的做,臣相信会很快有一些收获的。”
“好,钟师傅,你说。”
“陛下,现在应急的做法是召集全国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大明两京十三省分别成立研究小组,进行农作物经验的互相交流,并推荐各自地区好的农作物进行试种。如果成功,则推广全省。而后两京十三省的老农代表带着各自省份的优势作物,汇合到京师进行全国范围交流,试种,推广。臣以为,这么做,在几年内必有所获。”
这种应急的做法花不了朝廷多少精力和经费,做起来简单,应该没有问题。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他关心地问道:“有应急,那么长远的做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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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远的做法虽然麻烦,但是最稳定,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知识传承,而后创新。”
钟进卫先给崇祯皇帝一个总结,然后开始细说:“第一,开展全民教育,首先都要会读书识字。这是基础。只有这样,经验才容易累积,才容易传承。”
全民教育这个事情,之前已经提过一回,而且崇祯皇帝已经答应从国企利润中拨出教育经费。所以,这个没有问题。
但在徐光启听来,却是一个天大的消息。他想插话,却见钟进卫在滔滔不绝,只好先忍住不说。
“第二,在全民进行基础教育后,再进行细类教育,农民就专注学习农业类的知识;商人就学算账,记账;木匠就学木匠的知识;铁匠就学习铁匠的知识等等。”
钟进卫知道这里要强调下,就说道:“陛下,这些学习不是言传身教,那样知道的太少,万一师傅有个好歹,很可能就来不及传给徒弟。陛下可以想一下,如果上古以来,没有发明文字。只靠言传身教的,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由此可知知识通过文字来传承的重要xing。”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按照这个说法,能显而易见地知道各类手艺通过文字传承的必要xing。
钟进卫并没有停下来让崇祯皇帝发表意见,继续说道:“另外,臣所指的是,这些学习是系统的学习,不但要传授怎么做好,而且还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就必须去学堂才能学到,毕竟一个老农不可能懂那么多。”
强调完这个内容后,钟进卫就接回刚才的思路:“这个细类教育分阶段,从基础到复杂,每一个阶段之后,就进行选拔,把里面的佼佼者选取出来进行深造,学习更深奥的知识。如此反复,最顶尖的那批人进入研究院进行研究,就事半功倍了。”
崇祯皇帝根据钟进卫的描述想象起来,大明一亿五千万人中层层选拔出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一部分人,然后出来做事,那会做出什么样的成就呢,真的很期待。
“好,等国营企业成立后,朕一定会抓全民教育。”崇祯皇帝答应钟进卫。
“陛下,臣有一事。”徐光启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崇祯皇帝和钟进卫的对话。
崇祯皇帝这才想起边上还站了个礼部左侍郎,转向他,笑着问他:“徐卿,你有何事?”
“陛下,如果在大明进行全民教育,臣恳请陛下加入数学这课。”徐光启满脸庄重,诚恳地请求道。
没想徐光启也会来凑热闹,崇祯皇帝很有兴趣,问他道:“全民都学数学,徐卿的理由是什么,说给朕听听。”
徐光启在去年上《条议历法修正岁差疏》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因为刚好遇到崇祯皇帝遇刺,就没写上,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是,陛下。”
接着,徐光启就向崇祯皇帝分析起数学和其他科学的关系,数学在生产实践中的作用。
“利用数学,可以计算ri月无星的运行,从而推测晴雨水旱,此其一。”
“第二,jing于度数,能造作机器,力小任重,制作各种机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
崇祯皇帝听徐光启说了两点,觉得很有道理,就认真的听了起来。
“第三,天下舆地,其南北东西,纵横相距,纡直广袤,山海原野,高深广远,都可以用数学方法测绘,道里尺寸,悉无谬误。”
徐光启看崇祯皇帝在认真听着,就说得更起劲了:“第四,数学可以用于兵家营阵器械及筑治城台等,jing于其法,有裨边计。”
钟进卫见徐光启就一个数学就说了这么多好处,比自己说的头头是道,暗道惭愧,也在一边认真听着。
“第五,营建屋宇桥梁等,明于度数者力省功倍,且经度坚固,千万年不圮不坏。”
“第六,数学对官司计会,颇有用处,理财之臣,尤所急需。”
“第七,用数学,度数既明,可以测量水地。一切疏浚河渠,筑治堤岸,灌溉田亩,动无失策,有益民事。”
“第八,使用数学,因而药石针砭,不至误差,大为生民利益。”
“第九,明于度数,即能考正音律,制造乐器。”
“第十,造作钟漏,以知时刻分秒,使人人能更分更漏,以率作兴事,屡省考成。”
徐光启一口气说了数学十个用处,然后静静地看着崇祯皇帝,等待他的评价。
崇祯皇帝没有马上说话,一直在回味徐光启刚才说的这些,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数学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钟进卫一边听徐光启讲述,一边在暗暗的归纳。发现徐光启竟然总结了数学是天文学,气象学的基础,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是测绘学的基础,是军事学的基础,是建筑学的基础,是财政、会计学的基础,是水利学的基础,是医药学的基础,是音律学的基础,是计时的基础。
崇祯皇帝转身看向钟进卫,用眼神咨询他。
钟进卫已经对徐光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说的这么清晰全面,不是对数学有深刻了解的人,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亏自己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都还不如四百年前的古人。
他见崇祯皇帝看着自己,连忙表态道:“陛下,臣的家乡有一句话,学会数理化,走遍全天下。意思是学会了数学,物理,化学,天下之事,基本都懂了。这数学在三门学科中,就排在第一,可见徐大人所言非虚。”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又牵扯出了物理,化学,而且说的也是如此重要。不由问道:“物理,化学又有何用处?”
钟进卫听得挠挠后脑勺,有徐光启对数学的解释在前,自己怎么解释物理和化学这两门基础学科呢。
想了一会,实在想不起如何像徐光启一样头头是道的说,只好换个方式解释:“陛下,物理告诉世人为什么鸟能在空中飞,而人不能的原因。传说中仙人是腾云驾雾才能飞,那么物理能告诉世人怎么腾云驾雾。而化学就是告诉世人,这个云和雾用什么原料来做才可以飞。”
能像鸟一样飞翔,一直是人类的梦想。明朝万历年间,一个叫万户的人甚至用生命去实践了自己的梦想。
崇祯皇帝一听物理和化学的用处如此之大,不禁问道:“钟师傅可懂得物理,化学?”
钟进卫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只记得一点皮毛。其实现在的人应该也都听说过的。物理,在于如何制造各类器物;化学,在于认识物体的构成,并进行各类物质的转换。对了,水泥烧制,其实就用到了化学知识,由一种物质变为另外一种物质。”
钟进卫的话语要放到明朝以前,可能会被当疯子。要被其他人听到,可能会认为他胡言乱语。可现在,一个是知道他底细的崇祯皇帝,另外一个是这时期的大科学家,对天文,数学,农学都有深刻造诣的人。两人都被钟进卫的话深深震惊到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另类的世界。
钟进卫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对面前两个听众的影响有多大,还在下结论道:“物理,化学是了解万物的本质,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而数学,是学物理,化学必备的基础知识。所以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钟进卫说完后,等了半响,才听到崇祯皇帝反应过来道:“好,好,好,朕一定要让大明子民全部都去学这数理化,再择其佼佼者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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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英明。”钟进卫连忙送上马屁,他其实不知道,历史上,徐光启上书说明数学的用途后,崇祯皇帝下旨批示“度数旁通,有关庶绩,一并分曹料理”。但是不幸的是当时明朝只过了十几年就灭亡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既有关外建虏的侵袭,又有农民起义的折腾,徐光启的设想是无法在全国上下全面展开,真得是非常遗憾。
徐光启一方面惊叹于中兴伯的博学,另外一方面又为自己拥有一个肯纳谏,一心为民的君主而自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光启一激动,真心祝愿崇祯皇帝万岁了。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两个真心干实事的臣子,真诚地道:“朕替大明百姓多谢你们。”
钟进卫和徐光启连忙谦让,让皇上来谢,不敢承受。
崇祯皇帝慢慢地走回御座上,一路走,一路回想,等坐到御座上,他对底下的两个臣子说道:“全民教育之事,眼下是有越来越多的内容。朕想着,是不是也像道路衙门一样,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进行管理?”
“当然,成立个教育部专管得了。”钟进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
“教育部,教化万民,不错,朕看可以,徐卿,你看怎么样?”崇祯皇帝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再问徐光启。
你领导都先做了肯定,还让我怎么说。徐光启心里暗想,他更多的是偏向技术,对这些虚的内容不是很看重,也没什么意见。
崇祯皇帝的一只手抚在御桌上,用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道:“朕决定把教育这块内容从礼部脱离出来,和现有六部并立,以示朕重视之意。”
“陛下英明,教育为各部基础,脱离礼部成为第七部,并不过份。”钟进卫觉得崇祯皇帝这想法不错,就附和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正想再进一步议论的时候,内侍前来禀告首辅温体仁求见。
不知道温体仁有什么事情,崇祯皇帝现在心情不错,就传诏接见。
温体仁进了文华殿,发现中兴伯和礼部左侍郎都在,看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怔:“难道是中兴伯那水泥烧制成功了?”
他很想问下,但手中的事情也重要,就先向崇祯皇帝行礼,然后禀告:“陛下,工部尚书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内阁递了辞呈,请陛下定夺。”
崇祯皇帝听了一愣,才短短一天时间,又一个重臣递了辞呈。不过他也不在乎,工部尚书张凤翔,在上次城墙**案中就想把他拿下,只不过被那些人联名作保后妥协了。
这次,崇祯皇帝也没有跟工部尚书客气,直接在辞呈上批了,然后发还给温体仁。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这么快就批了,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心里有点惊讶,不过他对于张凤翔在工部尚书任上的表现也不满,所以并不规劝崇祯皇帝,只是提醒道:“陛下,张凤翔去职,那何人接替工部尚书?”
崇祯皇帝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发现没一个合适的,不禁皱起了眉头。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久久不语,看看温体仁,又看看徐光启,想了下,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臣有个建议。”
“哦,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崇祯皇帝望向钟进卫,看到站在钟进卫身边的徐光启,忽然心中一动。
“陛下,臣举荐徐大人出任工部尚书。原因有二,第一,徐大人推荐甘薯,能活人无数,是一份大功绩;第二,徐大人对数学造诣颇深,工部所做之事都离不开数学,正是徐大人所擅长的,所以,就算没水泥的功劳,也足以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徐光启知道钟进卫想推荐自己升官,不惜分出水泥功劳。但没想现在亲耳听到了钟进卫举荐自己,不由一阵感动。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朕知道徐卿的功劳,一直以来都在做实事,确实比一般官员更适合,但朕还想着让徐卿出任教育部尚书。毕竟这块内容在以前是礼部所管,由礼部左侍郎来接任更理所应当。不过听钟师傅说的也有道理,但要是徐卿接任了工部尚书,那谁来担任教育部尚书一职呢?”
温体仁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甘薯,什么教育部尚书,见崇祯皇帝说完了话,就忍不住问了。
崇祯皇帝知道这些事情的办理,是离不开他的。而且,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就让钟进卫给大明首辅讲了事情的经过。
温体仁一边听一边想:皇上准备组建的新衙门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而且只要执行下去了,按照中兴伯的描述,以后的朝局,大明以后的发展都将会是天翻地覆的,可以和隋唐新出科举之事有的一比,甚至意义更是重大。这第一任教育部尚书,只要干好了,必定名垂青史。
温体仁想到这里,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为礼部尚书,教育万民之事,原本就为臣的份内之事。今陛下如此重视教化,臣附议之,愿为陛下分忧。再则,臣为大明首辅,兼任教育部尚书,可体现陛下重视之程度,令天下百官不敢不为之用命。”
崇祯皇帝想想,温体仁说的有道理,看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觉得怎么样?”不知不觉之间,崇祯皇帝在用人方面已经依赖钟进卫了。
钟进卫觉得也挺好的,大明首辅来担任新组建部门的头,可以显示朝廷的重视,让底下的官员办事能用心点,于是,钟进卫点点头,同意道:“臣附议。”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没意见,就对温体仁说道:“温阁老,教育部组建之后,还望你能用心办好这件差事,朕期望甚高。”
温体仁心中一喜:“是,陛下。”
崇祯皇帝见这事也有个着落,心里高兴,站起来对温体仁说道:“准许原工部尚书告病还乡,由内阁提名礼部左侍郎接任工部尚书一职。这事,你去cao办吧。”
“是,陛下。”温体仁领命,心中暗自高兴,过来报个事情,就把一个可能名垂千古的机会捞到手里了。
接着崇祯皇帝转向徐光启道:“甘薯一事,由徐卿拟个奏章,列明诸项事宜,传旨东南各省,提供各类甘薯种子,今年开展全国范围试种,务必言明第一年试种不得占用原有田地。”
“是,陛下。”徐光启领命,心中也是高兴,不但当初写《甘薯疏》的目的今ri如愿,而且还连升两级,成为正二品的工部尚书。更重要的是,自己推广数学的心愿被如此重视,将在全国推行。
崇祯皇帝说完后又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件件桩桩,都有你参与的功劳,朕现在先不赏,等你水泥烧制出来后,封侯酬之,可好?”
钟进卫对做什么官,整天埋在文书堆里,和各种同僚打交道很不感冒。现在升升等级,然后有什么想法了向皇上建议建议;以后没事了去全国各地玩玩,那多美呢。所以对崇祯皇帝的安排没有一点意见。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一如既往地没有一点权力之心,心里很是高兴,就又说道:“朕知你府内人丁新增,各项用度拮据,就给你一间铺子,每ri多点银钱补贴府内开销吧。”
钟进卫也不客气,一下都没推辞,直接谢了。beijing城的商铺,那可是比普通住房还贵的资产,怎能不要。
文华殿内的几个人都有所获,当然,收获最大的就是老板,崇祯皇帝了。他抬头看看殿外,发现已是将近午时,议起事情来,时间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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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2
再说钟进卫和徐光启快马赶回陶瓷厂,远远望见新式窑的烟囱在冒着烟,水泥应该是还在烧制中。
两人到达陶瓷厂门口的时候,钟进卫发现老相识在门口等着自己。
顾百川和王鹏一早就来陶瓷厂,扑了个空,他俩就在门房这等着钟进卫。钟进卫一行骑马动静大,守卫看到后首先报告给他俩,顾百川和王鹏就连忙到门口迎接钟进卫。
当钟进卫骑马走到近前的时候,顾百川和王鹏连忙向前单膝拜见。
钟进卫熟练地翻身下马,扶起顾百川和王鹏说道:“大功臣啊,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了。先是舍命护我,现在又帮我报仇。这,这...”
钟进卫口拙,一下不知道如何说是好了。顾百川和王鹏连忙说道:“中兴伯太客气了,都是属下本份,尽职而已。”
钟进卫看着他俩,用力握了握他们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马上又想起顾百川的伤势,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顾百川笑笑,动动手臂示意了下,然后回道:“只要不用力过猛,就如同平常一样,没事。”
“好,那就好。”钟进卫听了很是高兴,忽然想起,顾百川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那自己大舅子的伤势,是不是也差不多要好了。
“中兴伯,我俩这次有功,厂公特命我俩过来,统领中兴伯的护卫,以防不测。”顾百川向钟进卫说明来意。
这其实是崇祯皇帝的意思,毕竟让东厂增加人力去保护勋贵,光王承恩是做不了主的。
钟进卫礼貌的道了谢,然后带领他们进去陶瓷厂。
徐光启始终在一边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心里想着,东厂派人保护,却又可以当作是监视。中兴伯却一点不介意,丝毫不推托,真是胸怀坦荡真君子。想到这里,他对中兴伯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钟进卫和徐光启熟门熟路地转到新式炉这里,发现所有工匠都聚集在新式窑的广场上,簇拥着安贵义,等待着烧制结果。
他们发现钟进卫过来,撇下安贵义,纷纷过来见礼,个个笑容满面。
吴胜大高兴地对钟进卫道:“中兴伯,新式窑的温度果然比以前高出甚多,水泥有望能烧制出来。”
钟进卫一听,吴胜大这个老工匠如此说,当是有把握才说于自己,心里很是高兴。就在吴胜大的带领下,过去观察新式窑的炉火。
其实他压根就区分不出来什么样的炉火是代表多少温度,但吴胜大知道,结合以前的火焰颜色,细细解释给钟进卫听。
听完后,钟进卫问道:“烧了多久了?”
“大概有三个时辰了,一大早就开烧了。”
“不用再烧了,熄火开窑吧。”钟进卫想着只要化学反应条件达到,应该很快就会完成烧制过程,现在差不多六个小时,应该够了,就给吴胜大下令。
安贵义已经在广场棚子里安排了桌椅热茶,把钟进卫和徐光启让进去等待结果。宦官强势的时候,见官大三级;遇到对象强势的时候,什么都不是,还得做回奴婢的本份。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五份样品搬到广场上,让钟进卫细细地进行检查。
钟进卫一份一份的检查过去,徐光启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凑着热闹看着长桌上的样品。
样品都有变化,只是之前的石灰和粘土颗粒都比较大,不是钟进卫在后世看到过的粉末状。
钟进卫就让人都磨细,再加水进行实验,发现石灰和粘土为五比一比例的最像后世的水泥,换句话说,水泥应该是烧制出来了。
其实不用钟进卫宣布,当工匠们看到实验效果后,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钟进卫虽然兴奋,但没有他们那么高兴。叫过吴胜大,吩咐他再进行比例调配,原料细磨,增加接触面积,再试一炉。
徐光启来了陶瓷厂后,像个路人一样,打着酱油。现在听到钟进卫对吴胜大的吩咐,终于插了一句嘴:“不若把这个原料浸湿,混成小团,更能增加这接触面积。”
徐光启一把年纪了,见识多广,从他写得《农政全书》上可以看出,凑巧间提出了一个后世水泥的标准步骤。
钟进卫一想也是,赶紧吩咐吴胜大照做。
吴胜大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这次,干得格外用劲,知道有结果,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钟进卫又开始等待的时候,才想起没吃中饭,看看徐光启,六十多岁的老人,也忘记了进食。不禁有点自责,这万一要是累垮了徐光启的身体,损失就大了。
于是,钟进卫一边向徐光启自责,一边给顾百川交代,以后到吃饭的点一定要提醒。
徐光启却不以为意,只要能干出成绩,晚吃点饭算什么,自己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做的。不过,在他心底,还是感激钟进卫的关心。
在建新式窑的这些天,水泥原料已有配备,又经过第一次烧制,这第二次的操作就熟练多了。但经管如此,还是忙到天黑,才确认了水泥最佳配方比。
钟进卫大喜,让安贵义给工匠们加菜,上好菜。不过,遗憾的是,刚才烧制出来的水泥被实验完了。
钟进卫让工匠们吃完晚饭后连夜再烧制一窑,明天一早就向皇上报捷。
陶瓷厂这边是一片祥和,每个人,不管是工匠,还是守卫,都喜气洋洋,发自内心的高兴;而在京师中的文臣勋贵府邸,却是一片愁云。
崇祯皇帝压根没给原工部尚书张凤翔留脸面,直接准了他的辞呈一事,已迅速在有心人中传开了。
心里有鬼的人想法就多,而且心里素质不好的人就往往朝坏的一方面去想。
各种想法,各种猜测,开始在京师发酵。
有一些比较果断的官员,连夜开始写辞呈,想学原工部尚书张凤翔的做法,趁崇祯皇帝没有掌握证据,自觉辞职,以保全富贵。但更多的人,还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处在观望之中。
崇祯三年大年初九,钟进卫拉着徐光启,带着一车磨成粉的水泥样品,一脸轻松地前去向崇祯皇帝报喜。说实话,水泥能否烧制出来,在钟进卫心中,一直存在一份担心,毕竟他只是从穿越看过水泥烧制,而没有实际做过,现在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在西川和陕西交界处的一处官道,有一支军队正井然有序地急速前进,看得出来很有纪律性。兵丁个个身穿轻便藤甲,肩扛白色长竿枪。
在官道一边,一群将官簇拥着一位年约五十余岁的女将,身后一杆大旗,上书一个“秦”字。女将正是西川总兵官秦良玉,在和一群文官中为首的绯袍文官告别。
“中丞无须再送,此次勤王,必败建虏。”秦良玉抱拳向绯袍文官道。
“好,那本中丞就送到这里了。有秦总兵在,是四川之福,也是大明之福。预祝秦总兵旗开得胜,解京师之围。拜托了!”西川巡抚张论也拱手一礼,拜托秦良玉。
“中丞无须多言,勤王乃我之本份。蒙皇上去年召见,多有赏赐。君恩浩荡,老身舍了这条命,也要保得皇上无恙。告辞!”秦良玉军旅生涯惯了,不是一个罗嗦的人,看在张论给了七千五兵丁物资的份上,算是多说了几句。最后一拱手,翻身上马,带着她侄子秦翼明一起,追赶部队去了。
张伦道了声:“保重。”然后目送秦良玉远去。
张伦身边的布政使副使见秦良玉有点倨傲无礼,就替张伦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秦良玉敢在中丞面前无礼,中丞对她太宽容了。”
张伦转过身子,看向他,冷着脸训斥:“要是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能百战百胜,此次更是破家为国,散尽家财千里勤王,本中丞也一样准你倨傲无礼。”
西川布政使副使讨了无趣,讪讪地退下了。
西川总兵秦良玉,带着朝廷供给粮草的七千五兵丁和散尽家财供给粮草的两千兵丁,共九千五白杆兵,战马一千余匹,星夜兼程,前去京师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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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3
文华殿内,在城外统领勤王军的孙承宗正向崇祯皇帝汇报情况:“陛下,综合这几次看来,驻有重兵的城池被建虏攻陷,如遵化、永平,都是有内奸趁深夜之际,在城内接应建虏所致。因此,臣以派快马通知京畿之地其他城池严加防范内奸。”
“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投靠建虏,祖宗都不要了!”崇祯皇帝气愤地说道,要不是这些汉奸,战事那会如此之糟。
孙承宗也是有同感,其实在辽东的时候,建虏攻城的一个最主要的手段就是事先派人进城潜伏,然后内外夹攻,导致城池陷落。后来辽东各城学精了,对内严加防范,建虏才屡攻锦州,宁远不下。
只是没想到,建虏绕道侵袭关内,竟然也会采取这招,让人意想不到。现在京畿之地的城池都已有防备,就凭建虏那蹩脚的攻城手段,想攻陷重兵把守的城池,怕是只能做做白日梦了。
崇祯皇帝发泄一下愤怒之后,带着一丝期许,问孙承宗道:“孙师傅,大概还有多久能反攻建虏,把建虏赶出去或者就地消灭?”
孙承宗有点惭愧:“陛下,建虏有十万之多,是倾其所有之兵而来。城外勤王大军虽经过汰兵之后,留下精卒,人数也较建虏为多。但...”孙承宗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如何,孙师傅快说。”崇祯皇帝一听,急了,赶紧催道。
“但各部总兵心怀私心,总想让别人先上,自己捡便宜,谁也不肯和建虏正面硬碰硬。因此,这些部队,打顺风仗可以,要是战事艰险僵持,怕是会拖累友军。陛下,现在就缺一支能在野战的时候,和建虏硬碰硬的军队。”孙承宗微微摇头叹息,没有隐瞒崇祯皇帝,把勤王军中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
崇祯皇帝一听,刚压抑下去的愤怒又爆发了出来:“军队是朕的军队,是大明的军队,不是这些总兵的军队。据军队为己物,贪生怕死,个个都该砍头!”
孙承宗何尝不知道呢,但现在不是一个总兵这样,而是,所有总兵差不多都是这个德性,没法下手,法不责众。
崇祯皇帝见孙承宗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有点生气。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自己这么生气,对国事没有一点帮助。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下情绪,然后问孙承宗道:“孙师傅,眼下该怎么做为好?”
“陛下,大明敢和建虏野战面对面硬拼,并且能拼得建虏胆寒的,曾经有两支部队。”孙承宗心中已有计较,见崇祯皇帝问了,就给他分析道。
“孙师傅快说给朕知道。”崇祯皇帝一听,身子前倾到御桌上,等待孙承宗的解答。
“天启元年,浑河血战,就曾经野战杀的建虏头破血流,胆战心惊。”
孙承宗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就想起来了,孙师傅不就是说西川白杆兵和戚继光遗留的浙兵嘛。
崇祯皇帝重新坐回身子,叹息道:“可惜浙兵已全军覆没了,否则海船直达天津,现在就能用上了。”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又自己给自己分析另外一支军队:“勤王诏应该已经到达西川了,不知道白杆军是否已出发。嗯,肯定出发了。”
崇祯皇帝抬头对孙承宗说道:“对了,孙师傅,朕去年见过白杆军总兵秦良玉,那是个女中豪杰,朕相信她一定不会罔顾勤王诏,或拖拉不至。”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丝商量,问孙承宗:“朕马上派出信使,前往四川,一则看白杆军到哪里了,二则也可协调各省,方便白杆军,孙师傅,你看这样可好?”
孙承宗心里微微一笑,皇上说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刚才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又暴露出了他心底的一丝不自信。于是,孙承宗鼓励崇祯皇帝道:“陛下,此策甚善,臣观西川路远,集结部队也是需要时间。如有天使协调各省给予方便,该能快速赶来京师。”
崇祯皇帝点点头:“孙师傅与朕所见略同,朕马上派出信使。”
就在这里,内阁首辅温体仁前来求见。崇祯皇帝一听,传旨接见。
温体仁进得文华殿,见孙承宗也在,就点点头示意下,然后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内阁今日又收到两份辞呈,一份是御史高捷,另一份为吏部右侍郎刘鹏。请陛下定夺。”
崇祯皇帝有点奇怪,两份辞呈,加上张凤翔那一份,就是三份了。成基命那份是崇祯皇帝自己暗示的,所以他没算在内。
“都是身体不适?”崇祯皇帝知道高捷和刘鹏还没老到退休的年龄,就猜测另外一个最有可能的理由。
温体仁看了下孙承宗,然后回答道:“是,陛下。不过,内阁还收到三份由各部堂官递上来的七品以下官员的辞呈。”
“七品以下的就由内阁批示,转司礼监披红吧,这两份身体不适的,温阁老怎么看?”崇祯皇帝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御史高捷和吏部右侍郎刘鹏身上。
崇祯朝的司礼监相对天启朝来说,简直成了打酱油的,都怪崇祯皇帝太勤勉了。现在,司礼监只在鸡皮蒜毛的事情上面批个红而已。
“臣未见过此两人,故不敢断言。”温体仁回答崇祯皇帝,话里带着一丝暗示。
“这两人的辞呈先留中,内阁派人前去探望下,如果身体实在不能再为朝廷效命的,就再批不迟。”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话后就吩咐他。
“是,陛下。”温体仁领命,然后他又关心的问道:“陛下,可是前方战事有变?”
内阁前两天只收到永平失陷的战报,但温体仁见孙承宗亲自面圣,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
崇祯皇帝看看孙承宗,然后对温体仁说道:“孙师傅,是来给朕提要求的,否则难言击败建虏。”
“哦,军需粮草又不足了?不是刚拨下了百万两银两么?”温体仁有点奇怪。
崇祯皇帝苦笑,让孙承宗给温体仁解释下。
温体仁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原因。内阁现在正有非议,有阁臣提出为什么城外勤王军还不去找建虏决战,原来原因是这。
温体仁正待说什么,内侍又报中兴伯钟进卫和礼部左侍郎徐光启求见。
崇祯皇帝一听,敏锐地感觉到,是水泥烧制有了结果。心里不禁有点患得患失,竟忘了说话。
水泥要是烧制成功,说明提升温度之法可用。按照钟师傅的说法,西洋之玻璃,军民急需之钢铁都将有飞跃,紧接着成立国企,大明的一潭死水就能盘活了。
内侍等了会,不见动静,有点诧异的抬头看了下崇祯皇帝,到底是传还是不传?
孙承宗倒不知道钟进卫在搞什么,不过主动来见肯定是有要事。看崇祯皇帝发呆,就提醒他道:“陛下,中兴伯求见。”
孙承宗虽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那天生的大嗓门威力还是可以的,直接把崇祯皇帝从患得患失之中唤醒过来。
崇祯皇帝连忙道:“快传。”
温体仁看着内侍转身出殿去传中兴伯,心里明白是什么事情。于是,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恭喜陛下。”
崇祯皇帝一听,呵呵笑了下,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殿外,想从中兴伯过来的脚步声或者走动的姿势中了解到,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孙承宗看崇祯皇帝这样子,有点纳闷,这中兴伯到底是干啥了,让皇上如此期盼?自己在城外待了也没多久,难道中兴伯又搞出啥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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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钟进卫和徐光启出现在殿门外,然后快步走进来。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和徐光启都带着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肯定是好消息无疑。
钟进卫到达殿中,稍微等了下落后的徐光启,然后一起奏道:“恭喜陛下,水泥烧制成功。”
孙承宗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都乐呵呵的,感觉自己错过什么东西了,连忙问道:“陛下,何为水泥?”
崇祯皇帝此时的心情,格外的好,孙承宗又是他信任的人,就亲自给他解释起来,包括一条龙计划,前前后后,都给孙承宗说了。
孙承宗一听水泥的功效,马上就联想到辽东筑城计划,如果有此水泥,进度会快不少,筑城就更增一分胜算。
然后又听到后续的一揽子计划,有的他已知道,有的他不知道,此时听崇祯皇帝细细说来,眼前不由得展现出一幅和谐的场面:商人运粮到灾区,老百姓修路换粮,路好了收税,又有国企利润,这些再按照规划用出去,官员,百姓,将士,商人全部皆大欢喜。
当然,那些大盐商,北方粮商,卖西洋玻璃的商人以及西洋人等少数既得利益者,就被孙承宗直接忽略了。
孙承宗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等到崇祯皇帝说完,他连忙问道:“陛下,水泥在哪里?”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温体仁和孙承宗也随着崇祯皇帝的目光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兴奋地道:“就在午门外。”
崇祯皇帝一听,就想去午门看看。钟进卫知道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连忙出声道:“陛下,臣这里有一小包水泥,其实没什么看的。灰色粉末而已。”
钟进卫说完,就从袖口中拿出一小包水泥,然后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钟进卫面前,直接展开看。温体仁和孙承宗也围了过来,伸着头看。
确实如钟进卫所说,看不出有啥特别的地方。
钟进卫在一边建议道:“陛下,午门外有一车水泥。可找地方让臣带来的工匠吴胜大,建一处房屋给陛下看看。”
崇祯皇帝把手中的小包水泥随手递给孙承宗,然后对钟进卫道:“好,就在午门处吧,建好了朕带文武百官都去看看。”
然后他又问出一个关心的问题:“钟师傅,那是否可以烧制西洋玻璃了?”
钟进卫点点头:“陛下,臣觉得应该能烧出来了。可以让琉璃厂的工匠过去学习新式窑的建法,然后按照烧制琉璃的特性,新建一座窑炉,烧着看看。”
崇祯皇帝听了道声“好”,然后转向钟进卫一侧的徐光启道:“徐卿,内阁提名你为工部尚书的奏章,朕已经批了。明日早朝,正式公布。而后,你要集中琉璃厂,炼铁坊中经验丰富的工匠一起前去陶瓷厂学习新式窑。”
“是,陛下。”徐光启高兴地答应一声。
“陛下,臣还有个问题。”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好像有点高兴过头,连忙出声准备泼个冷水。
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笑着开起了玩笑:“钟师傅,是要赏赐了?”
“啊,不是。”钟进卫一听,闹个大红脸,连忙转移注意力道:“陛下,新式窑还不成熟,哦,不是,还没成型。还有许多地方要改进,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新式窑产量有限,不能达到流水线作业要求。”
“流水线作业?”几个人都听不懂这个名词,脑中都冒出一个问题,由崇祯皇帝问出了他们心中的问题。
钟进卫看看他们,见他们满脸疑惑的表情,奇怪地道:“流水线作业,就是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做出来啊。”
钟进卫一点破,所有人都觉得形象,要真是这样的话,这效率确实很高。
特别是徐光启,他是技术型官,对此更是有所体会。想起自己见过的一些器械,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想马上回去陶瓷厂,研究这个流水线生产的方式。”
崇祯皇帝看着徐光启有这么高的做事积极性,很是高兴,对他摆摆手道:“不急在一时,等明日早朝后你再去不迟。”
钟进卫刚才顺口一说起流水线作业,觉得有必要强调下。毕竟,现在大明的作坊里,基本都是手工作业,还不能做到流水线作业。以后,社会的发展,流水线作业是趋势。
于是,他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流水线作业,很重要的。”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如此强调,就认真听着。
“陛下,流水线作业,能明显提高产量。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流水一样,所有步骤都自动,原料进去,成品直接出来,中间不需要干扰,能远远不断的生产。另外一种是,把一个物体拆成很多小件,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小件,所有人都完成后,成品自然就出来了。”
徐光启若有所思,崇祯皇帝却对第二种有点不以为然:“钟师傅,你这第二种法子,还不如一个人负责一个,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件成品,这多好计算。”
“陛下,错了。您听臣说。”也只有钟进卫会这么说话,也不怕得罪皇帝。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不介意,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有何不对?”
“陛下,比如一把枪,如果一个人负责造一把枪的话,他得了解并且熟练每个零件和步骤吧?”钟进卫问崇祯皇帝道。
这不是废话嘛,不懂怎么一个人造枪。崇祯皇帝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按照惯例,配合钟进卫,点点头。
“这种工匠不好找,也不好培养吧。还有可能其中一个零件不是他擅长的,会耽搁时间。但臣刚才说的这种,一个人负责一个零件。对比刚才的,就有很多好处。”
“有哪些好处?”崇祯皇帝最喜欢问这句话了。
“第一,一个人只负责一个零件,那么这个人掌握这个零件的时间,比掌握全部零件人的时间要更短吧?这样的人也更容易培养吧?”钟进卫用反问的方式引导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点点头,边上孙承宗和温体仁也在点头,不过被钟进卫直接忽略。
“第二,一个人专门做一个零件,那么这人做这零件的本事是不是会越来越好?其实也不需要他有多好,只需要他按照零件的样本一模一样的做出来就好了。只做这么一个,就比较容易达到这个要求。”
“钟师傅,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崇祯皇帝问道。
“陛下,这在臣的家乡叫做标准件。如果每个人做的零件都是按照样本做出来,那么所有的零件都可以互换。从维护角度来讲,以前可能报废两把枪,现在因为零件都可以互换,就可能只报废一把枪。特别是在战场上,体现在后勤上或者更换的及时性上来讲,这点尤其重要。”
“陛下,臣闻先秦就是如此做的。”温体仁听了钟进卫的解释,就向崇祯皇帝献宝。
孙承宗听钟进卫以枪作为例子,更是心有戚戚,也对崇祯皇帝道:“臣以为中兴伯说的有理。”
徐光启对目前作坊的工作方式是有了解的,已经有一些零件是这么在做了。不过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些零件做起来比较困难,耗时,所以才有专门的工匠做。和钟进卫所讲的概念,相似却又不是。
现在钟进卫强调了这个概念,徐光启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门,门那边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发现了又一种做事的方式。
其实说起来,钟进卫只是把后世的一点概念给提了出来。对明朝人来说,并不显得有多高深,就像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了。就如温度一样,他一说出原因,吴胜大马上就想到怎么去做。
崇祯皇帝听完后就嘱咐徐光启要在工部贯彻这种思想,然后发现钟进卫眼中有血丝,就对钟进卫道:“钟师傅,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明天再和徐卿商量看怎么改进新式窑。”
钟进卫其实是昨晚兴奋,睡不着,起来拉着顾百川和王鹏喝了一会酒,就睡的晚了。
现在他见崇祯皇帝如此关心自己,也乐得回家休息下。有好几天没回去了,顺便回去看看崇祯皇帝给的铺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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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在七名番役的护卫下,骑马过街,前往城外勤王军大营。路上不多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猜测着他的身份和目的。
一个路人甲低声对身边的路人乙说道:“你瞧,我家隔壁那个在工部主事府上当差的邻居没说错吧,东厂出来四处活动,该他们倒大霉了。”
路人乙看看远去的东厂番役,幸灾乐祸地道:“活该,皇上早就该治治他们了。前些天,我去衙门办事这事,你知道的吧。那衙门的书办,楞是敲了我十六两银子才办成事,说是上面也要分润。”
“算了,算了,现在那里办事不要钱的,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走,咱们去喝点酒暖暖身子。”路人甲安慰下肉疼的路人乙,然后拉着他去前面不远的酒楼。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自己带东厂番役出来晃荡晃荡,就惹来一片议论。
来到京师城外之后,看到那片难民营,全部都扎着帐篷,有一部分人在外面晒着太阳,无所事事。
钟进卫看着眉头一皱,对跟在身边的顾百川道:“好像没多少人被京师里的人雇佣,看他们闲得,干脆把他们都搞去烧制水泥得了,那边应该需要不少劳力的。”
“中兴伯说的是,这些人闲的时间长了皮会痒,一定得找点活给他们做做。”顾百川赞同钟进卫的想法。
“好,等水泥要正式生产了,就从这些人中挑一些强壮的人过去。有必要就再搞点道路改造的示范工程也不错。”钟进卫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钟进卫打定主意后,不再管难民营的事,一夹马腹,提速前往勤王军大营。
勤王军大营离难民营并不远,钟进卫一行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到了大营。
这次的大营和钟进卫第一次来时已有不同。或许是因为被汰了很多兵卒的缘故,已经重新扎过营了。
远远望去,就像田字形,扎成很多个营互不关联,相互之间离得还有点距离。看旗号,是一支勤王军一个营。
钟进卫看得有点奇怪,自言自语道:“隔这么开,是互相防备还是咋的?”
顾百川听到了,就给钟进卫解释:“中兴伯,这等扎营,是为了隔绝晚上可能出现的营啸影响范围。”
钟进卫看多了网络,对营啸一事也有了解。所以,“哦”了一声,就往大营门口而去。
快到大营门口的时候,看到两排兵丁站在门口守卫着。见钟进卫他们过来,就上前拦住,准备盘问。
这时,领队的小旗认出了钟进卫,连忙让路,不敢罗嗦。
钟进卫反而勒住马问他道:“大名府卢知府的营地在哪里?”
“报告监军,卢知府的营地一直进门往里走,离中军营帐大概三个营地的便是。”小旗听钟进卫询问,连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方位。”
“好。”钟进卫答应一声,纵马前行,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大门的纪律是比上一回来像样多了。
钟进卫一路前行,看到不少营地内的空地中都有训练。上一次来的时候,兵卒们都是围着火堆烤火而已。一段时间没来,都要刮目相看了。
顾百川眼尖,先发现了前面不远一个营地,飘扬的大旗上有一个“卢”字。
在他的指领下,钟进卫一行来到卢象升的营地。营门口的几个守卫都是高大健壮之士,手持长枪,站着一动不动。
和其他营地一个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穿的不是明军军服,而是普通民壮的衣服,但却隐约有一股军人的彪悍之气。
看到钟进卫一行向他们而去,一个为首的头目,上前几步,左手握着腰间刀柄,一竖右手掌,示意停下。
王鹏策马向前几步,喝道:“勤王军监军,中兴伯到,还不闪开。”
那名头目一怔,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往前跨了一步,站了回来道:“请让小的先验过腰牌。”
王鹏一听,眉毛一竖,就准备喝骂。这时,钟进卫催马越过了王鹏,来到那名头目面前,从腰间解下腰牌,丢了过去。
然后一边回头对顾百川道:“幸好你提醒,把这东西给带了来。要不今天要吃闭门羹了。”
顾百川一笑,也没说什么。心里道,就是真没带,也没什么,凭东厂的身份,那不能去。
那名头目验过腰牌,连忙双手把腰牌奉上:“小的有眼不识监军,请监军看在小的职责所在,恕小的无礼。”
钟进卫没接他话头,拿回腰牌,一边放好一边问他道:“你们卢知府在哪里?带我过去见他。”
“现在应该在训练场,小的让人带您过去。”那名头目闪身到一边,点了一个守卫带钟进卫去训练场。
卢象升的营地并不大,就八百来人而已。钟进卫很快来到营地中的训练场。
坐在马上,位置比较高,很清晰地把训练场中的情况看了个遍。
大概有两百人分散在场地四周练枪,只是简单的前刺,每一声刺出去就大喊一声,显得很有威势,不过因为各自前刺,行动不一,就显得有点参差不齐。
场地的中间更是壮观,也有一百来人,排成几个纵队,练的却是大刀。纵队前面有一人在领着,所有的人都一刀一式地跟着练,每一个动作也是一声喊,相对练枪那边来讲,气势更足。
另外还有练刀盾的,练弓箭的,就没有刚才这些显眼了。
领路的那个守卫略一眺望,就指着领队练刀的那个人,向钟进卫道:“那位就是俺们的卢知府。”
顾百川有点奇怪,再次确认道:“你说领队练刀的那个,是你们卢知府?”
“是的,监军少待,俺去禀告下俺知府大人。”这个守卫说完,撒腿就往那边跑过去。
顾百川摇摇头,民壮就是民壮,不经意间就露出了本se。他见钟进卫翻身下马,也就一起下马等待卢象升。
卢象升听说监军过来巡营,有点惊讶,一直没听到他在大营,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给身边的几个人交代下,让他们自己接着练,然后赶紧过来拜见。
钟进卫看着卢象升只穿一身单薄衣服,丝毫不惧时不时吹来的寒风,不由暗暗佩服。你要不知道卢象升底细的人看到,那会想到有这胚子的人是科举进士出身。
卢象升把手中的长刀随手丢给跟过来的家丁,那家丁一手接住,然后持刀在一边。卢象升正准备跟钟进卫说话,没想钟进卫在那边惊讶开了:“卢知府,你手下都能这么轻松的接住,你一百四十斤的练功刀啊?”
“呵呵,不是,这把是普通刀而已。我的练功刀没带来,留在大名府呢。”卢象升说到这里,想起一事,接着问钟进卫道:“卑职有一事不明,监军是怎么知道卑职在大名府练功用的刀是一百四十斤?”
“哦,啊,那个,做梦梦到的。呵呵,对了,你们练得很努力啊!”钟进卫没想卢象升会问这个问题,支吾着乱解释,然后马上转移卢象升的注意力。
卢象升对钟进卫的解释很无语,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不想细说。又看到钟进卫身边的东厂番役,心里一惊,难道是东厂查探所知?但从当初在云台,皇上选兵器给自己的时候,能感觉到皇上好像不知道自己善用偃月刀,更不用提刀重多少了,要是东厂查探的话,皇上应该知道才对。
卢象升想了会没想明白,然后听到钟进卫的夸奖,就只好先放下心头的疑惑,给钟进卫解释道:“建虏尚在京畿之地,此时不多练练,遇到建虏就得含恨了。”
说完,转头看看训练场,然后又对钟进卫说道:“时间太短,这帮好男儿还得多练练,才能上得了战场。”
他却不知道,在原本历史上,他们练得再好,别人也只是当他们是民壮,没让他们有上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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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5
钟进卫笑着道:“刚才我一路过来,发现和以前不一样,好多营地都在训练了。”
卢象升跟着笑了下,然后道:“还不是之前汰兵,把老弱给汰掉了。皇上又给勤王军拨足了粮草军饷过来,那班武夫才有了这劲头。”
钟进卫有点哑然,此时的卢象升才更像是武夫呢。
卢象升说完之后,觉得站在训练场非是待客之道,就向钟进卫说道:“监军,请去大帐稍坐,卑职去更衣,马上便过去。”
“好,你去吧。哦,对了,我大舅子在么?”钟进卫没忘记过来的目的。
卢象升稍微一愣,马上就想起来,中兴伯的大舅子是阎应元。他心里暗想,不知道中兴伯在我面前提大舅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提醒自己要好好照顾阎应元?
军营重地,可容不得儿戏,不过阎应元自有一身本事,自己也没亏了他。
想到这里,卢象升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家丁道:“去把阎统领叫来大帐,就说监军找他。”
然后,卢象升向钟进卫告个罪,就先去更衣了。
钟进卫在卢象升家丁地带领下,到大帐等卢象升和阎应元。
到达大帐后,钟进卫发现帅帐座位后的案几上,横夹着一把偃月刀。
只见刀身全体黝黑,朴实无华,刀锋处却亮光闪闪,显得非常锋利。就连钟进卫这个不懂兵器的人见了,心底也冒出一个好刀的赞誉。
卢象升的家丁一看钟进卫的目光,自豪地给他们介绍起来:“这是皇上赏赐给我家知府大人的宝刀,重达八十二斤,通体都是玄铁精钢所造。那一日,我家知府大人舞的高兴,一下把一块坚硬如铁的岩石劈开两半。”
那家丁还待再说之时,营帐门口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冲了进来,打断了家丁。
那人一看大帐内好多人,就收住急迫地心思,先向顾百川和王鹏打招呼:“顾兄,王兄,好久不见。”
顾百川和王鹏连忙还礼道:“阎兄,久违了。”
钟进卫在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已经走近了那人,问他道:“大舅子,你的箭伤怎么样了?”
这人正是钟进卫的大舅子阎应元,他见妹夫一见面就惦记自己的伤势,心里一暖,回道:“多亏了东厂的上好伤药,好得快,现在只是还开不得强弓而已。”
“呵呵,那就好,你还回通州么?”钟进卫没忘记来找阎应元的目的。
“等赶走建虏再回了,家里都已经交代好了。”阎应元回答道。
“哦,这样啊。”钟进卫一听阎应元不回去,那给阿奇的信怎么办?不由得沉吟起来,看怎么带给阿奇为好。
阎应元见了,就问道:“妹夫,你有什么事?”钟进卫一口一个大舅子,让本来想在军营称钟进卫官职的阎应元,也改口用妹夫的称呼了。
钟进卫也不瞒阎应元,就把信取出来,跟他说了这个事情。
阎应元听得当然高兴,就把信接了过去,他自会送给阿奇,让钟进卫无需担心。
顾百川和王鹏他们见钟进卫和阎应元唠家常,就没有围观,散开四周,研究起大帐用的布料。
钟进卫见信能送出去,放下了一件心事。然后心中一动,就对阎应元道:“大舅子,你的箭伤说到底还是未痊愈,就别去拉弓射箭了。建议你多熟悉火炮火枪,那才是以后战争的王道。”
自己的绝技被人当面说以后要被淘汰,还带着一种看不起的意思在里面,阎应元的心里不是很好受,就大声反驳道:“火枪装填慢,打一枪的时间,我能连射十箭。用强弓,射程比枪还远,虽说我的箭法达不到百步穿杨,但比那火枪的准头还是强不少。”
散在四周的东厂番役听到阎应元大声说话,都转头看了过去。
阎应元马上察觉自己说话大声了点,就稍微一停,换了个和缓的语气继续反驳:“火炮的威力是大,可机动弱,准头也差,只能用来守城可以。另外还有,火枪,火炮,都怕下雨潮湿的天气。”
钟进卫也不与他一一争辩,只是反问他几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火枪装填会一直这么慢,假如有一天装填速度跟你射箭一样呢?火枪射程就不能再增加么,准头不会再提高么?火炮也是同样的道理,以后要是野战火炮跟现在的守城炮一样的威力有没有可能,火药怕潮湿雨天的问题会一直得不到解决么,我告诉你,以后火炮将会成为战争之神。”
阎应元也是一时气恼自己的绝技被钟进卫看轻,忍不住出言反驳而已。上次在通州,钟进卫问他火炮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火器必然会取代弓箭的。
现在钟进卫一连串地发问,让阎应元哑口无言,场面一下静了下来。就在这时,门口一声大笑,卢象升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就听到阎应元和钟进卫的争论,一听里面静了下来,赶紧进来打圆场:“监军不知,卑职这个营地其实只是民壮组建而已,还不算大明正规军,自然没有火器了。阎统领今早还向卑职提过火器训练的事情。”
钟进卫看看自己这个大舅子,听到卢象升的话,好像有点脸红了,就没再继续争辩这些问题,对卢象升道:“可以去向孙大人要点火器过来,火器总归是个利器,要早点熟悉起来的好。”
卢象升正是要钟进卫这句话,马上接口道:“卑职人轻言微,又非军中正式编制,难以讨得。要不,监军帮忙说说?”
听到这话,阎应元刚低下的头也抬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觉得没什么问题,孙承宗要不给,就去跟崇祯皇帝要,总能弄来一些。于是,就答应了。
卢象升看得大喜,连忙走向大帐门口,一掀帘子,再转身看回钟进卫。
钟进卫哑口无言,自己在他大帐内未喝一口茶,就急着催自己去帮他要装备了。
不过他也没多大在意,马上去就马上去好了,反正来找阎应元的目的已经达到。
于是,他带着卢象升和阎应元去找孙承宗。这个时候,孙承宗应该从京师回来了吧。
卢象升在前面殷勤地引路,很快来到勤王军中军大帐所在。
孙承宗的亲兵都认识钟进卫这个监军,钟进卫一问之下,得知孙承宗果然已经回来,就直接去找他。
他也不等孙承宗的亲兵通报回来,直接就朝中军帐走过去。孙承宗的亲兵们也不敢拦着,毕竟人家是监军,皇上的代表。
孙承宗听到钟进卫来找他,就暂停了和一个将领的议事,正准备出迎,钟进卫就已经一头扎拉进了中军帐。
进去一看帐内两人的架势,钟进卫就知道他们在商量事情,于是,他问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说完之后,也没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很熟。
“当然打扰了,来,老夫给你们介绍下。”孙承宗一边说一边给两边的人介绍:“这位就是勤王军的监军,中兴伯钟进卫;这位是东江镇参将刘兴祚。”
这个叫刘兴祚的参将身高六尺少点,大约五十岁左右,已见苍白鬓角,五官端正,国字脸,看上去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风头出尽之后的精气内敛。
等孙承宗一介绍完,刘兴祚就马上过来,单膝点地:“末将刘兴祚拜见监军。”
怎么说人家也是大自己一倍年龄的老人,钟进卫赶紧扶起来,然后问道:“你来自东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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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之所以问起这个,是对东江镇很感兴趣。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东江镇的人物就只记得毛文龙,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而已,并没有听说过刘兴祚的名字。
“回监军,末将正是来自东江镇。”
男人也有一颗八卦的心,比如钟进卫,他问道:“那个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他们可还在东江镇?”
刘兴祚听得一愣,不知道监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孔有德,尚可喜此时应当都在东江镇,只是,这个耿精忠,末将未曾听说过。”
钟进卫从《鹿鼎记》里面看来的耿精忠,此时还未出世。那什么靖南王的爵位乃是他祖父受满清所封,耿精忠只是世袭而已。
钟进卫有点疑惑:“不应该啊,应该是和孔有德,尚可喜齐名才对。”
刘兴祚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也感到疑惑了,实在没听过这个人,就道:“莫非此人尚未有名气?”
钟进卫觉得不可能,心道,你才没啥名气呢。没想,一时大意,竟然不小心说了出来。
中军帐内顿时一阵安静,没人说话。刘兴祚的脸色微红了下,马上又平复了下去。卢象升和阎应元在钟进卫身后,抬头研究起中军帐的顶棚。
孙承宗这时已走到钟进卫面前,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又见场面有点尴尬,就哈哈一笑,指着钟进卫道:“你自己孤陋寡闻,还敢说人家没名气。他的名头,辽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奴酋听到都能气个两天。”
钟进卫也有点尴尬,当别人面说这话,实在不符合他平日的为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就不小心说出来了。
现在听孙承宗这么一说,感到很好奇,这么有名的人自己应该知道才对吧,怎么没听过呢。就问孙承宗道:“孙大人,给我讲讲,我确实比较孤陋寡闻。”
钟进卫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刘兴祚当初狠狠地戏弄了满清,让他们脸面尽失,所以不但在其修的《明史》中没有立传,所写其他人有涉及刘兴祚的事情也一笔带过,所以后世知道的人并不多。
孙承宗对于钟进卫的坦白很是欣赏,吩咐他的亲兵搬来座椅,让钟进卫去帅椅右边坐了,自己也坐回帅椅,又让刘兴祚,卢象升和阎应元都坐两边椅子上,然后说道:“老夫兴趣正高,就给你说说。”
顾百川和王鹏也没听过刘兴祚的名头,带着一丝好奇,站在钟进卫身后等待孙承宗开讲。
孙承宗的第一份职业就是老师,口才自然是有的,从头说起刘兴祚的事迹,让听者感觉就是一个传奇故事。
原来,刘兴祚,又名刘爱塔,少时糊涂,投奔尚未反明的努尔哈赤,为虎作伥,立功到副将。
后见建虏毫无人性,大肆屠杀辽东汉人,活下来的汉人也是惨遭蹂躏,活得比猪狗还不如,自己虽居高官,也常被欺凌。心中有悔,遂联系登莱巡抚袁可立和时任辽东经略的孙承宗,最终弃暗投明。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还对不起“传奇”两字,“传奇”两字就体现在他弃暗投明的过程中。
刘兴祚先是建虏出兵时偷告消息于明军,让明军有所防备,以示好明军。后准备组织驻地,复州的百姓一起投奔明朝,但因汉奸告密未遂,刘兴祚立时反咬一口汉奸,指其诬告。弟刘兴仁为护兄长,引嫌疑到自身,当时奴酋努尔哈赤未得证据,遂杀告密汉奸与满城百姓及刘兴仁,刘兴祚自身降级收尾。
刘兴祚并不死心,一直与明有联系,蛛丝马迹被告到奴酋皇太极跟前。然无有力证据,遂把刘兴祚一家迁居城内,到建虏身边就近监视。
刘兴祚又想一策,讨好皇太极的几位亲信,并不时不经意地示之白玉扳指。而后假装整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想轻生了事被救,获得皇太极信任,安其心准其迁居城外。
然后策划其弟刘兴贤叛逃投了明军,为其投明铺路。同时刘兴祚又因此惶恐会被牵连,做戏于建虏面前。直到一天,他遣开家人,使一替身举火自焚,同时送遗书给皇太极及其亲信。
经白玉扳指确认面目全非的死尸身份,皇太极就准刘家按刘兴祚遗愿葬其到边境不远的扎木谷。由此所有兄弟全部逃出生天,弃暗投明。
刘兴祚仿佛没有听到孙承宗抑扬顿挫地诉述自己的经历,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上,显然他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钟进卫仿佛又回到了后世看美剧《越狱》时的感觉,惊心动魄比《越狱》犹有过之。因为,《越狱》里面的角色,被抓后最多是多做几年牢。而刘兴祚这越狱,被抓却是人头落地的代价。要是有那个编剧文笔出色点,把刘兴祚的经历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绝对大卖。
中军帐内的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对刘兴祚持之以恒的弃暗投明精神,由衷的感到敬佩。
孙承宗的大嗓门刚一结束,就被刘兴祚觉察到了,他站起来向钟进卫一躬身道:“末将年轻之时做了好些为虎作伥之事,还望监军能不计前嫌,让末将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钟进卫是监军,代表着皇帝,加上刚才钟进卫对他的轻视,所以,刘兴祚再次向钟进卫低姿态的示好。
钟进卫一见,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虚扶一下道:“老将军不必如此,你如此有恒心弃暗投明,我怎么可能还会去计较你年轻时候犯的错呢。”
孙承宗在一侧看到这场景,补充道:“中兴伯不知道,奴酋皇太极前几日得知其踪迹,派精锐包抄抓捕刘兴祚,刚好他临时被老夫叫来京师,因此得脱。只是可惜其弟刘兴贤战死,被奴酋皇太极碎尸泻恨。”
钟进卫一听,诚恳地对刘兴祚道:“还望老将军节哀,我来了,建虏不会蹦跶多久的,早晚灭了他们替你兄弟,替大明被害百姓报仇雪恨。”
现在的建虏如日中天,在大明京师所在之地大摇大摆地武装游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而大明军队却龟缩在京师城下不敢与之战,谈何灭了建虏。中军帐中的人,只当钟进卫的话是句客套话,也不以为意。或者在当今世上,也就崇祯皇帝,王承恩和温体仁知道这句话中的我来了是什么意思,明白钟进卫的决心。
“末将替死去的兄弟谢过监军。”刘兴祚表现地很感激。
“对了,你从那边过来,应该对建虏的情况很熟悉吧?”钟进卫问道。
刘兴祚点点头:“不知监军想知道些什么,末将一定据实告知。”
钟进卫想想,好像大体上自己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对不对。就问道:“皇太极身边是不是有不少汉奸?”
刘兴祚听的一愣,没听过“汉奸”一词,不过从字面上很快就理解出来是什么意思,就回答道:“是有不少汉奸,在为虎作伥。”
刘兴祚当然没听过汉奸一词,钟进卫也不知道,汉奸最初起于满清雍正年间,汉人帮苗人反抗满清被其称之为“汉奸”。当时还是一个褒义词,就义之汉人还唱出了“人人都来当汉奸,还我大汉好河山”的歌词。后来才慢慢地演变为背叛汉族的人,仍至到现在的背叛中华民族,出卖国家利益的汉人专称。
钟进卫听了刘兴祚的回答,叹了下:“每多汉奸猖獗,就是国难当头之时啊!”然后钟进卫想到抗战时候的锄奸队,就问刘兴祚道:“那些汉奸,能否刺杀了他们,以证国法,警示后来者,汉奸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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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解散军事会议之后,只留下其余七大贝勒商议一些攻打山海关的细节问题。
很自然地,皇太极又想起建虏一贯的拿手绝招,能否使用汉jian,再次内外夹攻,获取山海关的可能。但范永斗此时已不在永平,回张家口去了。
皇太极这次掠走很多人口,粮食就成为其头疼的事情。金银珠宝反而没有多大用处,加之又不是自己辛苦赚来的。他就大方地给范永斗几倍于市价的带血钱财去帮他搜罗粮草了。
范永斗之所以甘愿当建虏的奴才,也是因为大手大脚的建虏是其金主,能得别处几倍利润的缘故。他在临走之前,赏了于海静一大笔银子,并嘱咐手下头号干将于海静,好好地为大金效力,不得怠慢。
皇太极根据范永斗走之前所说,把他手下头目于海静传到议事大帐中,问他先一步潜伏山海关,里应外合的可能xing。
于海静听了一怔,没想建虏的胃口这么大,赶紧回道:“大汗,这不可能。不要说现在是战时,就是开战之前混进山海关,也不可能有得手的机会来响应大金攻城。”
皇太极一听,一直不错的心情被打断,沉下脸道:“你可想仔细了,当真没有一丝机会?”
“是的,大汗。”于海静连忙回答,希望能断了皇太极的侥幸心理。山海关是军管的防御xing关卡,里面的官兵,武将都是有经验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就能让人里应外合呢。
突然,于海静的左侧后背一疼,然后听到“噹”的酒杯落地之声。还没等他回头察看,就听到一个年轻而傲慢的声音骂过来:“你这汉狗,以为我们大汗是你们明国官员,能随便被你欺瞒。不用心做事,信不信我劈了你?”
于海静一听这个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就知道是金国四小贝勒里面的多铎,也不回头,面向皇太极,立刻跪下道:“大汗,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皇太极看看迎面向他的于海静,面se诚恳,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加上他自己也是长于军事,知道像明国京师,山海关一样的地方,是不大可能用里应外合的方式,能攻打下来的。
于是,他就向于海静挥了挥手:“下去吧,回去想下有什么法子能帮到大金。”
“多谢大汗,小的一定尽心。”于海静磕了个头,然后缓缓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就在他离开大帐的时候,隐约听到多铎对皇太极说道:“这汉狗,那ri被我打了一顿,就又拿下了永平。这次不打,就不肯出力,真是贱骨头,大汗饶了他干啥。”
于海静心里暗恨,却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天刚一亮,永平城就喧哗起来了。投降建虏的明军早早被赶起来,开始搬运永平城头的各类火炮。
于海静就站在其中一个城门楼上,看着建虏监督明军干活。心中回忆起昨ri被建虏招过去询问的场景,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转头看到下面那条通向城门的大街时,忽然记起那一ri,皇太极进城时发生的几件事情。
于海静仿佛看见,在底下的街道上,站着那不知名的汉子和明卒刘武,对着他指指点点。先是不屑,而后转为愤怒,像似在控诉他的所作所为。
他不敢再看,把视线转回城墙上。心里想起那ri之后,辗转多次问到的刘兴祚的事迹。于海静心里不由得一动,要是自己洗心革面,脱离建虏,为大明效力,不知道会不会被饶恕?
想了想又不可能,那刘兴祚好歹曾经还是金国副将,自己只是范永斗手下的一条狗。还有,遵化,永平两城陷入,都和自己有关,甚至如果不是自己在城内出力,金国都有可能攻不下来。这事要让朝廷知道了,岂会罢休!
于海静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内心的一丝幻想,但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和义妹,以及建虏对自己的羞辱,又有点不甘心眼下的处境。
他站在城楼上左思右想,不停地做思想斗争。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去想,活一ri算一ri罢了。
这一次,为了能一鼓作气打下山海关,皇太极把各旗jing锐调集起来,共计六万余人,已在城外集合待命。
明国左参议白养粹,已被皇太极升为大金永平府巡抚,此时,正带着一群一起投降的汉jian,围着皇太极,拍着各种马屁。
这火炮自从来了永平城后,就一直架在城头上,现在得找车,卸下来,装上去,还有配套的火药,弹丸等等,大概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整理完毕出场,让从来都是轻装出动的建虏等得极其不耐烦。
皇太极驱马带着大小贝勒并各类喽啰视察起火炮队伍,而白养粹在一边积极地替新主子介绍起来。火炮队伍多为原有明军,也打着jing神应付着建虏。
共计有仿制红夷大炮三门,吕宋大铜炮三门,大将军铁炮十一门。皇太极看着这些炮,听着白养粹夸张的介绍,想着山海关在大金隆隆炮声中易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好巧不巧地,面前拉车的牛尾巴一掀,“稀里哗啦”地拉出了一顿稀屎,臭气迷茫开来,堵住了皇太极的笑声。
皇太极很是扫兴,不再察看炮车部队,挥马离开,然后下令部队开拔。
建虏部队绕过阳山,过昌黎不打,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地前往山海关。探马都有散出去,再说好像还没有明军敢跟他们在野外打照面的,所以建虏走的很轻松,很大胆。
走在运载火炮的车队后面,是建虏的正红旗。里面有两名建虏,一个叫额尔登布,一个叫法克进,两人边走边聊。此时不同关外,没人管这事。
好像是刚聊完前面投降明军的熊样,然后额尔登布又对法克进道:“兄弟,这次出来,收获如何?”
法克进看看这个邻村的额尔登布,平时关系没好到无话不聊的份上,就敷衍道:“还行,比以前强。”
额尔登布听了法克进的回答,笑了,指着法克进道:“你啊,不实诚,这有什么可瞒的,这次入关,谁不赚个饱,加上交到旗里的财物再分一些下来,怎么都能顶以前多年的收入吧。”
说到这里,额尔登布偷偷看看附近的人,发现没其他人注意他俩说话,就朝法克进这边侧身过去,压低声音道:“咱已让咱家那包衣押着一些汉狗回去了,满载而归啊,而且咱跟你说,抓到的汉狗都是壮年劳力,回去一个顶以前的两个奴才用。”
法克进一看额尔登布这么给他交心,这和以前印象中斤斤计较的为人不同,看来是赚多了,心气也高了。于是,也回道:“呵呵,差不多,大家都差不多。”
两人心灵一沟通,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听到笑声看过来,晓得他俩估计是赚得憋不住,在讨论战利品,就也会心地笑笑。
“这次回去,就可以当个老爷,地里的活都让这些包衣汉狗干了。老爷我就躺着晒晒太阳,看看女人。哦,对了,这汉狗的女人可比咱们那的水灵多了,肤se白嫩白嫩的。”额尔登布一边想着自己将来的幸福生活一边感叹道。
法克进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就侧身到额尔登布一侧,低声道:“回头打山海关,虽然大汗英明,明军无能,肯定守不住。但还是悠着点好,刀枪无眼,别没福气回去享受了。”
额尔登布呵呵一声,然后略带埋怨地道:“你当咱没脑子啊,这还用你说。不过,破关之后,得快点往里冲,要不,捞到的好处就少了。”
“你说能打下来么?”法克进又有点担心了,他是以前打过山海关的人,心中对那雄关还是有一丝惧意。
额尔登布把嘴巴往前一努,然后道:“你当前面的这些都是摆设啊,咱们也有了大炮,还怕打不下山海关?”
“也是,以后咱这脚底下就都是大金的天下了。”法克进看看前面的火炮,同意道。
两个建虏一边做着美梦,一边直达山海关。
很快,建虏探马和大明山海关派出的夜不收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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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7
明军夜不收刚和建虏探马一接触,马上就退回了山海关。
山海关前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闻报发现大量建虏探马,立刻来到山海关的“天下第一关”箭楼观察建虏情况。
关前已有三三两两的建虏,成群结队出现。不过建虏探马没有像在三屯营一样,逼近城墙。而是在射程之外或呼啸奔驰,或停驻嘹望。
这些建虏探马都是百战余生的人,有的甚至曾经参加过攻打山海关的战事,所以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试探山海关守将的胆量。
此时,天色已晚,落日的余晖只留在西边的天际。朱梅和徐敷奏向远处看了半天,仍然没看到建虏前锋的踪迹。
徐敷奏是袁崇焕的亲信,因此在山海关,一直以他为首。但自从袁崇焕被捕下狱之后,他的态度迅速改变,主动交好朱梅。
只听徐敷奏问朱梅道:“朱大帅,您看这是建虏的小股探马前来骚扰还是大举来袭?”
朱梅没有回头看徐敷奏,皱着眉头一直眺望远方。想看清楚到底建虏来了多少人,但此时的天色已让他看不清远景。
过了一会,仍然一无所获,朱梅叹了口气,然后对徐敷奏道:“本帅也看不出来,可惜没有那望远镜,否则视线之内,建虏无处遁形。”
大约十年前,由德国人邓玉函带了第一具望远镜到大明。四年前,汤若望和李祖白率先翻译了《望远镜》一书介绍了望远镜的使用,原理,构造和制作方法。
大明从这个时候,才开始制造这原本神秘的望远镜。可惜受原料所限和熟手工匠稀缺,望远镜一直没有普及。关宁军中只有三具,袁崇焕,祖大寿和赵率教各得其一。
赵率教镇守山海关的时候,朱梅有幸使用过赵手中的望远镜,因而才有此一叹。
徐敷奏的能力是有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跟着朱梅的语气道:“可惜了那具望远镜,可惜了赵大帅啊!”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朱梅和徐敷奏两人迅速屏蔽这个情绪,商量起目前的对策:“眼下只有严加防守,加大城墙和城内巡夜人数及火把数量,预防建虏夜间偷袭。不知道徐副总兵可还有其他补充?”
徐敷奏摇摇头,然后道:“防守方面已无补充,这样,今夜就由我来值守吧。按照以往建虏行进速度估计,建虏大军到来,或许在明日。还得朱大帅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如何?”
朱梅看看徐敷奏,了解他的心态变化,也不与他为难,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徐副总兵了,本帅回去安排城内巡防事宜。”
山海关方面对于建虏来袭,是早有准备的,兵员,粮草都充足,因此,朱梅和徐敷奏都不是很担心。建虏连锦州,宁远都没能打得下来,何况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山海关呢。
果然,一夜无事,建虏连骚扰都没有。但第二天一早,建虏前锋到达山海关前,人数有七八千之众,看旗号是建虏八大贝勒之一的多尔衮。
朱梅和徐敷奏就紧张起来了,看情况还真是大举来犯,妄想打通关内外。不过,两人也就紧张而已,以前在孙承宗手下时,山海关也打退过建虏的多次进攻。说到攻城,他们并不擅长。
多尔衮来到阵前,远远地眺望山海关。山海关并不大,但却刚好卡在出关咽喉所在,并与山顶衍生下来的长城连成一体,一直到大海上。
山海关高达五丈少许,让人望而生畏。关上锦旗林立,众多明军严阵以待,多少大金勇士曾经死在了山海关的那一面。
现在山海关的南面,又会有多少大金勇士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攻取这座关卡,多尔衮没有一点底。
虽然连战连胜,现在又有火炮助威,但多尔衮对于攻下山海关并不看好。只是他也不会说,皇太极风头太盛,如此下去怕是以后没有立足之地。
能看到皇太极去山海关前碰的头破血流,是他喜闻乐见的。自己的才能不输于他,差的只是资历和年纪,终有一天,我多尔衮会爬上去的。
多尔衮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像那三大贝勒一样明显反对皇太极的专权,力量不够强大之时,就得一直蛰伏,否则必会招来祸患,这道理他是懂的。否则当初,他和弟弟多铎早就被他们联手干掉了。
多尔衮看了会山海关的情况,想了下自己的心思,然后就下令扎营等待建虏主力到来。山海关前,就让皇太极来表演吧。
正月的北地天气,天气极冷,又无雨雪,官道地面冻得很硬,让建虏的火炮车队得以顺利行进。
终于在第二天天色将黑之时,走完百余里路,到达多尔衮给主力准备的大营中。
山海关的大战一触即发,气氛极为紧张。但在京师陶瓷厂,却是一片喜庆。
烧制出水泥的陶瓷工匠和前来交流的琉璃工匠,炼铁工匠在钟进卫和徐光启的主持下,热烈地交流中。
会场布置在原本的陶瓷厂大堂,由钟进卫布置。他和徐光启坐在上首八仙桌的两边,安贵义坐在钟进卫一则的后面。
他们的左边是陶瓷工匠,右边是琉璃工匠和炼铁工匠。工匠们的面前都摆着一张长桌,放着一些点心和茶,钟进卫对面的是书办,负责登记一些交流结论。
开始的时候,工匠们不敢发言。但在钟进卫的鼓励下,这些天熟悉钟进卫做事方式的陶瓷工匠开始发言,慢慢地带动了对面的工匠,终于开始交流起来。
徐光启已经升为工部尚书,本来不习惯和底层的工匠们用这种交流方式。但谁让这是钟进卫的安排呢,所以只好陪同着。慢慢地,听着底下两边工匠的交流,挠到了他的技术痒处,忍不住也插言发话。
话题从最初的如何提高温度,到如何改进新式窑,生产不同产品的新式窑有什么特点,以及选址需要什么之类的各类话题,方方面面都讨论了起来。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工匠们向钟进卫和徐光启行礼退出大堂。负责记录的书办过来躬身把手中的记录奉给钟进卫,然后退下去休息。
钟进卫接过来一看,眉毛一皱,标点符号还没有推广到这里。钟进卫就懒得看,把记录转给徐光启,让他来看。
徐光启拿着厚厚的一堆记录,没想今天的讨论结论这么多,他马上命人拨亮附近的烛火,当场看了起来。
钟进卫对于这些事上的原则,只是把握方向,提提建议,具体的就让他们这些古人去做。毕竟从实际操作上,他没有一点经验,比不得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和满腹才华的徐光启。
钟进卫见徐光启在那边认真的看着,就站起来走动走动,坐了这么久,屁股都坐麻了。忽然,他发现,工匠们面前的点心盘都空了,就哑然而笑起来。想想还是觉得现在物资太不丰富了,要是每家都不缺这个,盘子肯定不会空。
随侍在钟进卫后角的安贵义见钟进卫一个人在来回走动,就过来凑热闹。
钟进卫忽然发现这些天有点冷落他,就看看他,觉得这些天他出力也多,自己不在陶瓷厂的时候,都是他带着工匠们在做事,还得协调陶瓷厂的物资,也不容易。
钟进卫想了一会,对安贵义道:“安公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看中兴伯怎么说的,这是咱家份内之事。皇上把咱家派来协助中兴伯,咱家就得把这份事情做好。”安贵义义正言辞地说道。
钟进卫就当没听到他的客套话,现在无聊,等着徐光启把记录看完,就和安贵义聊聊吧。他走到刚才工匠们坐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安贵义道:“安公公,来,这里坐,我们聊聊天。”
安贵义对钟进卫的性格已有了解,上回干爹走之前又叮嘱过他要服侍好中兴伯。所以,他也不推托,按着钟进卫的意思坐了,然后道:“不知中兴伯想聊些什么?”
“聊什么,什么都可以聊,聊人生,聊理想。”钟进卫理所当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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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7
安贵义听了一愣,头一回听别人说要跟自己谈人生,聊理想。
钟进卫却不管他的想法,直接问道:“安公公,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
安贵义沉默了,像是在回忆,过了会,他才答道:“家里穷,快活不下去了,我排行最小。我那爹听闻进宫当宦官,能免除一家人的徭役,亲邻也可以免除徭役,就由他们凑了份钱,把我送了进来。”
“哦,那免除了么?”
安贵义摇摇头,没回答。钟进卫奇怪了:“难道免除徭役是假的?你爹也真是的,不打听清楚就把你送进来。”
安贵义见钟进卫理解错了,就出言解释,只是声音有点低落:“不是假的,朝廷是有这个律法。只是咱家进宫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家里。”
“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他们或许还需要你资助呢。”
“我恨,为什么要选择是我,为什么?”安贵义听了钟进卫的话,反而一改情绪的低落,激动起来,咱家的称呼也忘了,变成了我的自称。
钟进卫听了安贵义从心底的控诉,听懂了里面包含的无奈和悲愤,不禁无语。是啊,不管什么原因,被选中当了宦官,身体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谁都不会乐意。
安静了一会,钟进卫换了个话题,引开安贵义的注意力,转移他的情绪:“你说,人活这辈子,图个啥?”
安贵义知道在中兴伯面前表露自己的这个情绪不好,就收敛了下,回答钟进卫道:“很多人,活在世上,就图个饱暖而已。”
“你应该已经不愁饱暖了,那就没有所图的了么?”钟进卫问道。
安贵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能吃饱穿暖后,好像是为活着而活着了。
钟进卫见安贵义没回答,就换了个话题,问道:“安公公,你说你们宦官平时都有什么活动?”
安贵义不知道中兴伯为什么问起这种八卦事,他回答钟进卫道:“个人习性不同,因此活动各不相同。宫里面有喜精美器具而平日好收集之人;有好吃之人,就轮流做东,约聚饮食;有好戏曲之人,听不过瘾自养戏子的;也有修善念佛之人,持佛氏之戒,专门吃素。还有好文学,喜书法之人。”
“吃素,喜书法?”钟进卫好像没听过这类的宦官。
安贵义看钟进卫不信,就举例给他听:“御马监太监刘若愚,平时就是吃素念佛之人。司礼监太监高时明擅长书法,大内的很多牌匾,都是他手书的。皇上身边的随堂太监郑之惠,他的八股文就很得皇上赏识。”
“哦,宦官都是这么优秀的啊?”钟进卫有点不信。
安贵义犹豫了下,就补充道:“当然也有生性好赌,三五成群,斗鸡,看纸牌,下棋,耍骨牌,打双陆都有。”
钟进卫听着安贵义的讲述,心想这宦官和普通人其实也没啥两样。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再去想宦官中出名的那些太监,所做的事情,还真能在非宦官里面找到对应的人。
比如最近的魏忠贤,权势滔天,杀害忠良。是不是忠良,这个暂且不论,其实就是排除异己,这种事情,每朝每代,有条件的文臣武将差不多都干过,而且人数远比宦官多。
再说魏忠贤立生祠,呼“九千岁”,这事也是文臣拍他马屁拍出来的,要说恶心的话,那最先这么做的浙江巡抚潘汝桢才是最恶心的。
魏忠贤以此试探政治对手,未尝不是一个好手段。连如此恶心的事情都肯做的文臣,骨头之软就可控制。
当然,宦官因为少了那个零件,和普通人也肯定有差别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和普通人没两样。
钟进卫想到这里,对宦官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以为宦官就是变态,显然是不对的。王承恩,安贵义,都是自己一直在接触的,就没感觉有什么变态的。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钟进卫问安贵义道。
“咱家喜欢读郑和传。”安贵义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你是喜欢航海还是喜欢留名后世?”钟进卫进一步问道。
“咱家出身西北,没有看过大海,不懂航海。”
原来如此,钟进卫明白了,安贵义求的是名。
“这个很好啊,你安心在陶瓷厂做事,带好这些工匠,做出成就来,我敢跟你打包票,你一定会像郑和一样,留名后世的。”钟进卫笑着对安贵义道。
安贵义也跟着笑笑,忽然问钟进卫道:“中兴伯,您呢,您的理想是什么?”
钟进卫记得跟崇祯皇帝提过自己的理想,不过,对安贵义,他不想再提,就换了个说法:“我啊,我过得高兴就好,让自己开心,让身边的人高兴,让大明百姓都高兴。也不是说我有多高尚,只是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心。”
“好,中兴伯好志向,不过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徐光启刚好看完了手中记录的内容,听到了钟进卫的志向,就出声发表看法。
钟进卫和安贵义听到徐光启的声音,都站了起来,面向徐光启。
钟进卫先问道:“徐大人,都看完了,怎么样?”
徐光启晃动下手里的厚厚一叠记录,叹道:“都是不错的建议,下官看,按照这些建议改进新式窑之后,产量会有不少的提高。”
说到这里,徐光启有点好奇,他问钟进卫道:“中兴伯,这种议事方式,您是怎么想出来的?下官以前和那些工匠议事,都是下官问一句,他们才答一句。”
“呵呵,因为他们是怕你,怕你这个官位。所以不敢说,怕说错了会被责罚。”钟进卫笑着给徐光启解释道。
徐光启有点不理解,他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中兴伯,下官事先也有和他们说明过,言者说错无罪,可他们的发言为什么还寥寥无几呢?”
“因为你们的等级差距摆在那里,谁知道说错了,你会不会记恨。”钟进卫是后世来的人,旁观者清。
“哦,原来如此,可中兴伯这种方式为什么就可以?”徐光启谦虚地咨询。
“是这样的,我让他们面对面谈,我们只是坐在一侧,只控制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偏,就可以。这样一来,他们看不到我们俩,心理压力就会比较少。而且,他们交谈的对象是地位身份差不多的同行,心理压力又少了一层。”钟进卫把这种会议的优点说给徐光启听。
“还有,摆着点心之类的吃食,能让会议气氛不那么严肃,可以放松他们的心情,这也是促进他们能安心交谈的一个措施。”钟进卫把这个细节也解释给徐光启听。
徐光启用没有拿记录的手,捋着自己的长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钟进卫这人随和,被陶瓷工匠们了解。因此,陶瓷工匠们首先发言,带动气氛,也是一个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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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8
第二天一大早,东边的天空才露出一丝鱼肚白。钟进卫还在睡觉,徐光启就来找他了。
钟进卫无奈,睡觉又不能睡到自然醒了。不过等他见到徐光启后,就有点惭愧。
徐光启一见到他,就说道:“中兴伯,下官连夜拟了奏章,是为水泥烧制计划。中兴伯先看下,如若无误,则我们即刻请见皇上。”
面对徐光启熬夜写出来的东西,钟进卫不敢不用心,连忙拿过来静下心思,认真看了起来。
这份水泥烧制计划很详细,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钟进卫没有任何问题。
当下,两人前往紫禁城,找崇祯皇帝这个大老板批方案,要经费去。
有了这份详细计划,方方面面都有底,相信水泥产量能很快提高起来。
但在山海关朱梅和徐敷奏的心中,此时却一点底都没有了。
这建虏大军昨日已到,却没有发起攻击,和以往不一样。
看到建虏有在造云梯,这个没什么,但建虏挖土干嘛。离山海关那么远,想挖地道,不像啊,再说山海关的城墙厚达两丈多,岂是地道能挖塌的?
朱梅和徐敷奏只好让眼力好的兵卒注意建虏动静,随时汇报。
山海关内,一队士卒在把总的带领下,前往城墙换防。
在经过一处马房的时候,把总看到有一人在认真地给马喂食,就打招呼道:“朱兄弟,你打理那马没用,杀建虏还得靠我们步卒。建虏要是来攻,咱们替你报仇,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把总手下的步卒纷纷高喊起来,嚷着给建虏点颜色看看,给朱兄弟报仇。
给马喂食的正是赵率教所部唯一幸存者,因拉肚子逃过一劫的朱元中。
他听到步卒兄弟们的说话,放下手中的活计,站直了身体,对这队步卒一鞠躬:“元中拜托各位兄弟了,替咱死去的同袍多杀几个鞑子。等来日我们骑军出击的时候,我也一定多杀鞑子报仇。”
步卒们一边走,一边纷纷回应朱元中。
“一定,一定,朱兄弟放心好了。”
“建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打山海关,一定让他们多留几具尸体,祭奠死去的骑军兄弟们。”
“就是,朱兄弟放心好了,一切交给我们步卒就成。”
“......”
朱元中一丝不苟地站着,目送步卒兄弟们远去。绕过前方街道,走去城墙,走向杀鞑子的第一线。
步卒们消失街道一角好久,朱元中才收回目光。转头看看自己的战马,心里想着,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击。
根据以前的经验,虽然骑军的装备最好,但一直是打酱油的存在。以前的时候,朱元中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此时,他特别希望骑军能出击杀鞑子。
朱元中想想以前朝夕相处的同袍,埋骨在遵化那不知名的山谷。凶手现在就在山海关外嚣张,自己却只能呆在城里洗马喂食,不能出一份力,有点愧对死去的兄弟们。
他想着想着,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山海关战役结束,就要求调去做夜不收。只有这样,才能作为骑军,去杀鞑子。否则都是被雪藏,打打酱油的命。
临近中午之际,兵卒忽报于朱梅和徐敷奏,建虏用车装土,堆积到离山海关炮程范围之内的地方。值守参将也跑来请示是否需要发炮攻击,两人不知道建虏搞什么鬼,只得又来到箭楼观察建虏动向。
最终还是没看出个究竟,朱梅也不慌乱,只是下令戒备,并调部分山海关北侧的火炮过来预防。
挖土装车的地方,两个建虏喽啰额尔登布和法克进,正在监督永平投降过去的明军挖土装车。
时间久了,有点无聊,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你说这火炮真有用么?咱怎么瞧着,好像不靠谱,你看那山海关那么雄伟,能被这火炮轰塌?”额尔登布先开口了,这疑惑在他心里憋了好久,最终没忍住,说了出来。
“当然,大汗战无不胜,你有见过大汗自入关以来,有失算的么?”法克进不满地责备额尔登布,竟然敢怀疑英明神武的大汗。
“咱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大汗的决定肯定是对的。而且明军那战斗力,一冲就垮,闻风而逃都是常事。不是我看不起汉狗,我一个,都能打他们十个。”额尔登布赶紧向同伴解释,并表决心。
然后,他见法克进听了自己的解释后,脸色和缓下来,就又替自己先前的观点辩解:“只是,你看这些汉狗,没一个有种的。要是靠他们能打下山海关,这不,有点怀疑嘛。”
“这还差不多。你说的也有道理,看这些汉狗,做事都拖沓,要靠他们办成事,还真是不靠谱。这不,我们得发挥作用了。”说到这里,法克进朝一个挖土的降卒走过去,然后一鞭子抽了过去。
那降卒是挖累了,刚站着想歇会,背后就挨了火辣辣的一鞭。知道是那些监军的鞑子所为,不敢怠慢,连忙又挖起土来。
法克进吐了口吐沫在地上,熟练地骂了句“汉狗,偷懒就打死你。”然后慢慢地走回额尔登布身边。
额尔登布向他举了举大拇指,开玩笑地道:“你这句汉语倒是愈发的熟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汉人了呢。”
法兰克笑笑,然后道:“说了那么多次,肯定说熟练了。家里的几个也经常偷懒,非得抽着才动。”
“谁说不是呢,我家的也是。不时地修理他们才行。”额尔登布赞同地点点头。
“等大汗带咱们打下山海关,以后进出关方便,就多抓些汉狗。哪个敢偷懒,就直接剁了。”
两鞑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过去抽几鞭子,憧憬着他们的大汗带他们打下山海关。
傍晚时分,朱梅和徐敷奏再上箭楼观察。发现那土堆已经堆出老高,顶上留出一个个凹槽,像是射击口。但离得太远,建虏的弓箭是如论如何都射不到的。
朱梅和徐敷奏面面相觑,不知道建虏要搞什么鬼。这时,箭楼底下的一个炮兵嘲笑的声音传了上来:“鞑子连自己的射程都估不出来,还打屁仗啊!以为他们的弓箭都跟咱们的火炮一样远,晕头了吧。”
朱梅和徐敷奏听得一怔,火炮的射程!建虏要说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绝不可能,现在只有一种情况,他们得了火炮,准备用火炮轰击山海关。那炮兵的无意之言一下提醒了朱梅和徐敷奏。
两人想明白了建虏搞什么鬼,反而放下心中的石头。不要说建虏能在关内搞到什么火炮,就是让他们用火炮轰,也轰不垮山海关的城墙。更何况,要比火炮,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能比得过山海关上的么?
建虏大帐内,皇太极召开的军事会议已近尾声,他在总结最后的作战任务:“各旗今日夜间开始进行骚扰攻击,明日一早发动全面佯攻,掩护火炮轰击城墙,让山海关的明军无暇顾及。等轰开城墙之后,各旗的精锐发动总攻,争取一鼓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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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虏晚间开始的sao扰,让山海关明军很是紧张了一阵。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不过,很快,明军就反应过来。值守的兵卒对付建虏,其他人,该歇就歇,该睡就睡,丝毫不受影响。
这要是换了别地方的明军,说不定会陪建虏折腾一夜,但这里是山海关,久经战火的地方,不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有丰富的经验。
第二日快到天明的时候,sao扰的建虏退去,山海关前又安静了下来。
天色一亮,朱梅就早早来到山海关的箭楼,替换值夜的徐敷奏,监察战情。
徐敷奏刚准备走,就听到建虏方向战鼓雷雷,连忙返身上来,和朱梅一起观察敌情。
只见建虏大营的营门打开,出来数千骑马的建虏,蹄声隆隆,直往山海关而来。
朱梅连忙传令,如若建虏来攻,zi you还击。
命令下达后,朱梅又开始观察起敌情。忽然,徐敷奏指着远处的那个土坡道:“朱大帅请看,那边有动静,还真有火炮。”
朱梅一看,果然是火炮。建虏趁着晚间夜色的掩护,把火炮搬到了那土坡上,现在掀开遮在上面的席子,推到了那一个个凹槽处,准备炮击。
朱梅看了,只是笑笑,然后对徐敷奏道:“果然没有料错,那建虏的火炮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里看着全局。”
徐敷奏点点头,下了箭楼,往预设的火炮阵地走过去。
在距离建虏土堆最近距离的城墙处,集中了真正的红夷大炮五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十门。
炮手早就得到命令,瞄准好了土堆,只能下令放炮了。
徐敷奏来到阵地后,并没立刻下令开炮。他在等建虏先开炮,只有这样,建虏的炮手集中在那土堆上面,才能一举歼灭。
和朱元中打招呼的那个把总伸着头看着蜂拥而来的建虏,挥挥手,让手下的兵卒准备。只待建虏进入弓箭火枪的she程,就给他们一个狠的。
但很快,他失望了,建虏的大队人马并没有一拥而上,越到关前,就越稀疏。而且也不下马攻城,只是在箭程范围内,边骑边朝城墙上she箭,嘴巴还哇哇地喊着。
这种散开的跑动建虏,很难打中。把总正犹豫着要不要教训下鞑子,命令传到了,所有士卒隐蔽休息,瞭望哨监视鞑子即可。
箭楼底下的一个炮兵隐约听到箭楼上的朱梅在说:“攻城连个梯子都不带,以为本帅好骗啊。”
正红旗的两个鞑子领到的任务,是监督土堆上的炮手放炮轰击城墙。此时,他俩正全副盔甲,骑马站在土堆后面,叫骂着降卒快点搬炮弹和火药。
降卒中的头目,是个千总,在隆冬时分,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他那汗是吓的,建虏不知道,他心里很明白。这个she程,自己手下的火炮能不能打准城墙不知道,但山海关的火炮是一定能打过来的,因为关内的火炮差山海关的火炮一个等级。
所以他一直站在土堆角落,she击死角指挥。他只希望能快点把火药和炮弹打完,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土堆了。
火药和炮弹从土堆低层源源不断地被运上去,进行装填。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赶紧汇报给土堆后面的建虏。
法克进一听汇报,趁这个机会,快马返回后面的营地箭楼下,向上面的奴酋皇太极汇报,并瞻仰下英明神武的大汗。
皇太极看看远处的山海关,发现明军并不为佯攻所迷惑。无奈之下,下令全面进攻,同时,火炮轰击山海关。
于是,建虏的营地又一次涌出了更多的人。这些人就带着攻城的基本工具,云梯。
额尔登布看着抬云梯前往攻城的部队,心里猜测着是哪个旗先攻上城头,或者是那些人先攻上山海关,还是火炮先轰塌城墙。
朱梅在箭楼上看着蜂拥而来的建虏,到达箭程之外时,一些身体强健的建虏举起手中的大盾,组成几片盾墙,掩护着建虏中的弓箭手,快速推进城墙。
在他们身后不远,每一架云梯边上集合着不少建虏的刀盾手,准备等前面的神箭手压制住城墙上的明军后,就开始攻城。
朱梅点点头,这才像是个攻城的样子。于是,传令城墙上的明军,按所属长官命令,进行还击。
徐敷奏对战场上其余的情况,并不关心。有朱梅在,又是在山海关上防守,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就盯着远处的那处土堆,心里觉得奇怪,该打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徐敷奏不知道原因,要知道的话,还不笑死。
这些投降建虏的炮手,对于身处山海关火炮的打击范围内,和他们的千总一样,是心知肚明的。因此,不但他们的千总紧张,他们自己也紧张。和千总一个心思,尽早用完火药和炮弹,就可以早点退出战场。
但越是紧张,就越搞不好,等到准备就绪,那是一头的汗。然后等待奴酋的命令,开始点火。
在建虏开始全面攻城后,开炮的命令终于传了下来。
千总连忙命令炮手点火炮轰城墙,只听“轰,轰”的一声,响彻战场。
徐敷奏愕然的看着那个土堆,一股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冒了出来,然后土堆没有了。
以那个土堆为中心的周围一大圈地都陷了进去,之前在上面的一切都飞上了天。
战场上所有的人,不管是建虏还是明军,被巨大的声响所吸引,都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看向那个土堆方向。
建虏们看到那个蘑菇云还没醒悟过来,但接触火药已久的山海关防守明军却知道,当下乐得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
之前的把总还记得答应朱元中的事,趁着关下建虏愕然的机会,下令狠狠地打。
一时之间,弓箭乱飞,枪炮齐鸣,把靠近城墙一侧的建虏打翻在地。
关下的建虏在明军的攻击下,被动的或攻,或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太极在自家大营的箭楼上,看得目瞪口呆。这第一炮就把自家火炮阵地给掀翻了,还是自己掀翻自己。
到底是投降的明军炮手降卒心存死志,故意为之,还是出了什么事故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不想追究,也没得追究。他现在只知道,攻打山海关的计划怕是泡汤了。
站在皇太极身边的建虏其他头目看着自己的大汗,看他怎么处理。
皇太极很是矛盾,如果就这么下令撤退,自己好像演了一场儿戏。兴高采烈地跑了上百里路,信心满满地准备拿下山海关,然后还没开始真正的攻城,就“轰”的一下把自己的杀手锏给炸没了,这仗还打的下去么?
但要是不下令撤退,这箭在弦上了,还强行收回来,实在有损自己的声望。
皇太极也算是一个枭雄,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下令鸣金收兵。
山海关的明军听到建虏的鸣金声传来,用火炮的轰轰声相应,其余步卒就“嗷嗷”的嘘声,送给狼狈而退的建虏。
徐敷奏一改往日的风度,“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到城墙下。奶奶的,老子准备好了一锅端,结果锅底自己破了,害老子白忙活了一阵。
朱梅在箭楼上,望着退去的建虏,已经在心底打草稿,该怎么向京师报捷。
他知道,建虏的第一鼓就衰了,后面就不会有再次攻城的机会。
皇太极yin沉着脸,不发一言,下了箭楼,回自己大帐去了,只留下其余的建虏头目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他的亲兵传令,开军事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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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9
所有有资格参与会议的人员都齐集之后,皇太极带着期望,做着美梦前来攻打山海关,现在一切破灭,感觉很是疲惫,带着一丝无奈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是打,还是撤,谁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听听。”
没人说话,一个个都把头低着。这两天都实地见识了山海关的雄伟,驻守明军不慌不忙的守法,没有内应,如何打得下来。
建虏头目们一改来之前的嚣张,可要说撤退,这话反正不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
皇太极等了一会,没见有人回答,就点名了:“大哥,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为好?”
代善看看皇太极,说道:“一切由大汗做主。”一个太极又推了回来。
皇太极又看看阿敏、莽古尔泰,看他们神情,像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浑然忘记了战前,四处挑唆出兵最凶的就是他们。
有好处的时候就跳出来表现,没好处的时候当缩头乌龟。这也罢了,平时还经常联合起来反对自己,甚至拖自己后退。今日之事,要不是他们在背后怂恿,那会这么随意就出兵山海关了。皇太极心里暗暗地发狠,回去就收拾了他们。
皇太极想完,只好自己下结论:“山海关是块硬骨头,是个乌龟壳。现在我们敲碎骨头,砸破乌龟壳的利器已没有了,再打无益。”
莽古尔泰在心里暗笑,还利器,利个鸟。
“朕知道附近尚有几座永平府所属的县城,大军就转去把这几座县城打下来,免得空手而回,也让大金勇士放松下。”皇太极决定放开手脚,让底下的人再抢一次,恢复下士气。
“不知大汗想打哪几座县城,可否打的下来?”阿敏忽然不阴不阳地在底下发问。
皇太极闻言,盯着阿敏看了一会,然后才道:“大金勇士所向无敌,难道会连小小县城都打不下来,你是胆怯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问问而已。”阿敏说完,把头一缩,低头看起自己的扳指。
“午时用饭之后,大军转进抚宁,各旗速做准备。”皇太极说完,一甩袖子,转回后帐去了。
不说建虏的沮丧,只看钟进卫和徐光启兴冲冲地来到紫禁城,看到午门外的一排水泥房子已经造好了,里面正在用石灰进行粉刷。
在等崇祯皇帝召见的时间内,他俩参观起大明第一个水泥建筑。
负责此事的吴胜大看到钟进卫和徐光启,赶紧过来拜见。
这些天,他上上下下见过的高级官员,比以前所有时间加起来都多。
开始的时候有点拘束,参观的官员问一句,他才答一句。等参观次数多了,他自个做了总结,把水泥房的细节、优点,一一说给来参观的官员听,这样的好处是能介绍全面,又能表现自己。
在钟进卫面前,自然就不用介绍了。钟进卫略略参观后,觉得有点后世的感觉。要是再配上玻璃就好了,现在的琉璃也将就,只是光线暗了点。
没看多久,内侍过来传诏觐见。
钟进卫和徐光启就不再参观,去文华殿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早和温体仁在商量事情,钟进卫他们过来,马上就停止了议事。能生金蛋的鸡,当然要优先对待了。
徐光启把奏章呈上,崇祯皇帝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虽然他不懂新式窑,但从奏章的详细说明中,还是能看出来,这种新式窑的改进之处,以及最终会有多少产量。
崇祯皇帝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奏章,看得连连点头。看完之后,马上御笔一批,准奏。
然后,崇祯皇帝对徐光启说道:“徐卿,此事需立刻去办,尽快产出水泥。朕先给你拨两万两白银,不够再过来向朕要。”
钟进卫初听才两万两这么少,然后马上一换算后世的人民币,乘以个六百,发现也不少了。就没再说话,先用了再说,反正城外还有免费劳力可以用。
徐光启谢过崇祯皇帝,然后表示要回去安排新场地。
钟进卫连忙叫住他,然后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眼下会有诸多事情,需要徐大人牵头组织和监督。他现在每日都忙到好晚,臣担心他的身体。”
钟进卫一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连忙对徐光启道:“徐卿,诸多计划才刚开始起步,水泥,玻璃,钢铁。还有国民教育的课程,钟师傅说过都要重新编撰。数学这块,朕打算交给你来编写各级课程,你可不能病倒了撩摊子啊。”
徐光启一听有这么多自己感兴趣的事等着自己做,连忙向崇祯皇帝表态:“陛下,臣身体无恙,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钟进卫听着徐光启还想死而后已,就插话了:“你死了不大紧,这活让谁来干?”说完后转身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建议坚决不能让他死而后已。”
文华殿内,都是钟进卫的熟人,看他说的风趣,都笑了起来。崇祯皇帝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建议,定期让御医检查他的身体。哦,其他要紧人的身体,也一并检查。比如,温阁老,年纪也大了,也要监控,要检查。”
“嗯,钟师傅说得不错,朕回头让御医拟个奏章,安排下朕的重臣都定期检查一次身体。”崇祯皇帝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么一来,既能施之以恩,又能掌握大臣的身体状况,是个好主意。
温体仁和徐光启见崇祯皇帝听从钟进卫的建议,关心自己的身体,要定期给自己检查身体,不由得很是感激。
他们其实也不缺让医生检查身体的钱,但一般人谁会在身体健康的时候想着医生呢。现在皇上要给他们定期做这个事情,当然是感激了。
“臣,叩谢天恩。”温体仁和徐光启跪了下来行礼,搞得很隆重。
崇祯皇帝一见,连忙站了起来,双手虚扶:“两位爱卿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少你们不得,关心你们的身体也是应该的事情,真是多亏了钟师傅的提醒。”
两个老家伙站起来后,看在一边看热闹似的钟进卫,心里对他的好感度又是上升了不少。
“陛下,臣还有一个提议。”钟进卫看他们客套完了,就向崇祯皇帝说道。
“哦,钟师傅,还有什么好提议,尽管说来。”崇祯皇帝一边坐回御座,一边鼓励钟进卫。
“其实,不是提议,是想推荐两个人。”钟进卫觉得用词不当,就先纠正道。
对钟进卫推荐的人,崇祯皇帝很有兴趣,他点点头,让钟进卫接着说。
“一个叫宋应星,江西人,现在应该是个举人。臣在家乡听闻此人见识广博,从粮食到衣服,农具,瓷器烧制,车,船,弓,弩,火炮都有涉及。因此臣以为,此人能当徐大人的助手,统管,协调各类工匠。”
钟进卫说完,侧头看看徐光启。徐光启也正向他看过来,眼神示意向他表示感谢。
徐光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中兴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推荐那个宋应星,竟然编排说是在他的家乡,海外都听过此人名声。就有点过了,如果真有此名声,大明境内定是名声响亮之辈了,但自己就没听过。也不知道皇上听了中兴伯的话,会不会责怪他用词夸张。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明白钟进卫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宋应星,在后世都是有名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对温体仁道:“既然是钟师傅家乡有听闻过的,温阁老就把此人给徐卿找来吧,如果合适就用了。”
“是,陛下。”温体仁回答道。
徐光启一听,放下了一颗心。崇祯皇帝没有细究中兴伯的话,可能是没在意,不过首辅怎么也没疑问,却是有点奇怪。
钟进卫看宋应星的事儿搞定,就又接着说道:“陛下,臣还推荐一个人,此人就和徐大人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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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发现钟进卫那脸,想笑又憋住不笑的难受样子,不由得摇摇头,这钟师傅,有的时候就是和小孩一样。想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还笑出了声。
崇祯皇帝一发现笑出声,马上反应过来,这场景,可不合适笑。不过他发现那两人还在发呆,压根没听见他发笑,不由又有点感到好笑。倒是钟进卫听到动静,看过来了。
最后崇祯皇帝觉得他们应该看得差不多了,就对温体仁和徐光启道:“两位爱卿。”
没反应,崇祯皇帝无奈,就又提高了声音道:“两位爱卿!”
温体仁和徐光启这才结束发呆,向崇祯皇帝看过去。
“两位爱卿,你们还觉得朕是好高骛远么,朕还觉得,以前的朕是井底之蛙。”
温体仁的老脸一红,向崇祯皇帝认错道:“陛下,老臣糊涂了。”
道歉完了之后,温体仁又道:“陛下,可眼下的大明,实在无能为力,去争夺天下啊。”
“所以,朕才需要阁老协助朕,革新朝政,灭虏救灾,然后出兵海外,创旷古未有之基业,建日不落之帝国。”崇祯皇帝见温体仁认错,心情马上好了起来。
“陛下,这天下舆图是真的么?”徐光启疑惑了,太精细了,现在反而觉得很假,谁人能画出此图。不可想象,穷尽几辈人的心血都不可能。
温体仁心里却明白这图的出处,向钟进卫看了过去。
钟进卫见温体仁看过来,就微微点了点头。
“徐卿无须怀疑,朕可以向你保证,此图绝对真实。”崇祯皇帝用皇帝的金口为地图做了背书。
“这,这...”徐光启说不出话来了,想想还是不可能有人画得出来此副地图。但要他马上开口否定皇上的金口,又觉得不合适。
“徐大人,不必怀疑了。等有朝一日,大明出兵海外的时候,你可以一起跟着去看看。验证下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亲眼去看看最好。”钟进卫在一边看徐光启要钻牛角尖,就给他出主意道。
“好,我一定要去看看。”徐光启一听,精神一振,说道。
不过,马上情绪就低落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可惜,我老了啊,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所以,你要保重好你的身体,注意休息,争取再活几十年。说不定就看到了。”钟进卫显然听到了徐光启的自语,笑着对他说道。
本来他想借用台词说再活五百年,但考虑到皇上也在身边,还是算了,免得误会。九千岁才死不久,自己就提五百岁的口号不好。
“朕需要你们的帮助,帮朕早日平定建虏,搞好内政,早日出兵海外。”崇祯皇帝也给他们打气。
温体仁和徐光启都向崇祯皇帝一躬身:“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钟进卫听了无语,文人是不是都喜欢引用诸葛亮的话!
崇祯皇帝见两人不再对自己的志向有疑问,就转身问屏风另一侧的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接着刚才的事继续说。”
“是,陛下。臣以为,大明迟早要出海与西洋人争一高下的。而这必不可避免的是,要先解决东南沿海的海盗问题。因此,臣建议朝廷,事先进行布局。”
“钟师傅,如何布局?”崇祯皇帝一边问钟进卫,一边慢慢地走回御座去。
“陛下,眼下海盗林立,臣以为应先派一些卧底打入海盗内部。等朝廷一发力,就从内部响应朝廷举措,一举拿下海盗。”钟进卫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提高,还伸出一只手掌,用力一握拳,颇有点一网打尽的意思。
“中兴伯是说细作?是否没有这个必要,朝廷已经招安了原本东南最大的海盗郑芝龙,让他去对付其余海盗便是。”温体仁有点不认同钟进卫的观点。
“温阁老,我问你,这个郑芝龙在朝廷的支持下,吞并了所有海盗之后,他会听朝廷的话么?”钟进卫把视线从崇祯皇帝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温体仁,问他道。
“不会,而且据我的印象,和顾百川的聊天得知,东南沿海现在是群雄争霸,海盗在互相火拼,难分胜负。郑芝龙因此投靠朝廷,想借朝廷的支持来独霸南海而已。”钟进卫不等温体仁回答,就又继续说道。
“顾百川是谁?”温体仁问道。
“我的护卫,东厂的一个档头,他了解一些东南沿海的情况。”钟进卫回答道。
“陛下,以后郑芝龙会独霸南海,日入斗金。他一年的收入,比大明一年的赋税还多。却从没有给朝廷做过贡献,最后便宜了别人。”钟进卫转头看回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崇祯皇帝已经走回御座边,坐了下来,凝神听着。当钟进卫说到郑芝龙的年收入比朝廷一年赋税还多时,眼睛露出精光。
“中兴伯,您怎知郑芝龙独霸南海后会有如此之多的收入,最终还便宜了别人?”徐光启不解的声音从钟进卫身后传了过来。
钟进卫听的一愣,说的顺口,把徐光启给忘记了。他转过身,看着徐光启,忽然咧嘴一笑:“我猜的。”
然后,不管徐光启听了目瞪口呆的样子,转回头,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郑芝龙富贵之后,贪生怕死,朝廷控制他应该不会有多难。但他手下还有许多人,各有心思。为防到时候不为朝廷所用,臣建议派出细作,不但卧底各海盗势力中,还要卧底郑芝龙的手下。”
在钟进卫没有说完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
钟进卫一说完,温体仁却抢先开口了:“陛下,臣以为,中兴伯所言有理。此事无需朝廷费多大精力,却能事半功倍。”
他知道钟进卫的来历,因此对他的话理解起来就很容易。不像徐光启一样,要去想钟进卫的话多么不合逻辑。
崇祯皇帝很欣慰温体仁没有受刚才事情的影响,已经在替大明将来争霸海上做考虑了。
他点点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刚才所说要推荐的人,就是想派去卧底的细作?”
“啊,不是,他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卧不过来。只是这个人,有极高的心理素质,知道如何在敌方势力范围内扮演自己的角色,而不容易被看破。因此臣举荐他,由他训练一批人,派过去卧底,应该会有收获。”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想岔了,就赶紧解释道。
“此人是谁?”崇祯皇帝很有兴趣,连忙问道。
“此人名叫刘兴祚,东江镇参将,现在在城外勤王军中。”钟进卫说道,然后他又给崇祯皇帝以及温体仁和徐光启细细地介绍了刘兴祚的经历。
经钟进卫一介绍,崇祯皇帝隐约想起了这个人。
“此人从建虏那边过来,可靠么?”温体仁带着点担心问钟进卫。
“温阁老是担心他和建虏有牵连?”钟进卫反问。
“中兴伯,不可不察,应当谨慎为好。”徐光启也规劝钟进卫。
钟进卫看看他们两人,然后转回去看崇祯皇帝,发现崇祯皇帝眼里也带有一丝疑惑。
钟进卫想了下,就说道:“陛下,臣是在勤王大营中见到他的。当时他的事迹由孙承宗孙大人说给臣听的。”
钟进卫把孙承宗给抬到了前台,要出问题,首先要找孙承宗。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孙承宗给他讲述的事迹。钟进卫接着道:“因此,臣以为刘兴祚还是可靠的。假如,他是建虏奸细,那么他用了这么多精力混回大明,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能让他舍弃几个兄弟的性命而来做奸细?奴酋如此愤怒,派人追杀他,也能从侧面证明他的清白。”
钟进卫说到这里,为了更保险点,就又补充道:“把他从与建虏对战的前线调到后方,就更能防止他通建虏。使人全程参与他对细作的培训、教导,再把细作派出去,就算他有什么问题,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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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师傅,朕听你这么一说,也觉得此人不会是建虏的细作。”
崇祯皇帝说了自己的感觉后,看向温体仁道:“此人始终坚持弃暗投明,朕甚感欣慰。阁老如若担心,朕就咨询下孙师傅,再传刘兴祚觐见,亲自面之。而后再做定夺,这样可好?”
温体仁原本就只是基于一种本能的担心,才有此劝谏,不是说有什么证据或者明显感到有什么不妥。现在听崇祯皇帝说得慎重,自然不会再有疑议。
徐光启也没意见,刘兴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现在温体仁和徐光启的感觉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为了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扬威大洋,马上向崇祯皇帝告辞,去忙手头的事情。
原本钟进卫是想跟着徐光启去的,但他被崇祯皇帝叫住了。
崇祯皇帝重新收好世界地图,让内侍搬回屏风。忙完这些之后,把在殿内轮值的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然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刚才推荐的这两人,有什么出处么?”
钟进卫一听,原来叫住自己是为这事。不由笑笑,崇祯皇帝还是年轻,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啊。
于是,他回答道:“陛下,那个宋应星写了一本书,叫《天工开物》,流传后世,由此赢得了身后名。满清搞文字狱,此书一度失传,后来还是从日本传回国内。”
崇祯皇帝一听,轻蔑地笑了笑,鞑子就是鞑子,一点肚量都没有,连本技术书都要禁。马上,他就抛开了这个想法,问钟进卫道:“这刘兴祚呢,朕好像没听你有过暗示。”
“陛下,臣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所以除非很出名的人,否则不大可能知道。这个刘兴祚我没听过,但有关细作、卧底的作用却知道的很深刻。因此,才强烈建议陛下用此人的才能。”钟进卫说到后面,神情就显得庄重起来。
“哦,朕知道了。”崇祯皇帝有点点失望,原来不是很有名的人。
钟进卫察觉到了崇祯皇帝的情绪,想了下,很严肃地劝谏崇祯皇帝:“陛下,臣有一言,望陛下能采纳。”
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地跟自己说话。心里不由一怔,然后说道:“钟师傅,尽管直言便是。”
“陛下,每个人的机遇不一样,因此取得的成就也会不一样。后世有名的人,固然是能人;但后世没有听说过的人,有可能他的才能并不会比有名的人弱。历史不知道泯灭了多少英雄,还望陛下不要因为后世没有听说过而忽视人才。”
崇祯皇帝听得很是惭愧,站起来,诚恳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所言极是,朕记住了。”
“呵呵,其实听听后世有什么成就也没什么不好的,等于给陛下开了一个作弊器。”钟进卫看崇祯皇帝也跟着严肃,就想缓和下气氛。
作弊器?崇祯皇帝听不明白了,正想问的时候,内侍在殿外报说户部尚书毕自严求见。
于是,就先传诏接见毕自严,作弊器的疑问,就等以后有空再问了。
没多久,就看到毕自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竟然矫健着快步入殿,然后向崇祯皇帝行礼道:“陛下,纸币样品印制出来了。”
钟进卫一听,什么,纸币又重新印了,那个什么人找来了,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带着一串的疑惑,看着毕自严手里的东西。
毕自严说完后想呈给皇上,却发现殿内没内侍。崇祯皇帝也没喊内侍进来,自己走下来拿了。
钟进卫也凑了过去,想看看新式纸币是什么样子的。
崇祯皇帝一边看一边连道不错,看到钟进卫挨过去看,就把手里的纸币递给他看:“钟师傅,你看看如何?”话里透着一丝自豪。
钟进卫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现在手中的纸币和之前看到的纸币完全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纸币面值一共有九种,分为:一厘,三厘,一分,三分,一钱,三钱,一两,三两,十两。全部以银两作为计量单位。
纸币大小只有一个巴掌大,而且比之前的纸币精美很多。彩色印刷,边缘是防伪花纹。
整个纸币分为左中右三个部分,以火焰图案隔开。中间部分印着面值,左侧印着银两铜钱图案,和面值向对应。一厘、三厘的图案是铜钱,一分,三分是铜钱串,一钱、三钱是银锭,而一两、三两、十两是银元宝,最绝得是这银两铜钱的图案有凹凸感。右侧印着“户部奏准印造大明纸币与银钱通行使用,崇祯年月日”。
钟进卫翻到纸币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字“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钟进卫一边看,一边评论道:“不错,真厉害。”他真没想到,明朝的技术还能印出如此精美的纸币。
崇祯皇帝和毕自严听着钟进卫的赞美,都很高兴。特别是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来自后世,以他的眼光都有如此赞美,更是高兴。
“陛下,这些纸币是怎么印出来的,臣没听到一点消息。”钟进卫看完后疑惑地问道。
“呵呵,你在忙水泥的事情,朕没让人打扰你。前几日的时候,那个胡正言就到了。朕与他以及毕卿和温阁老共同议定了此图样,而后全力赶制出来的。”崇祯皇帝自豪地解释。
其实,崇祯皇帝只是要求把他最欣赏的“九思”给印到了纸币背面。
“胡正言连同他的好友汪楷,忙了三天三夜,现在才出此样品。”毕自严也在一边表功。
“汪楷?”钟进卫之前没听说过此人。
“是江南有名的刻工,与胡正言合作已久,锦衣卫找到胡正言的时候,正好他在,就一起带来京师了。”崇祯皇帝给钟进卫解释了下汪楷。
钟进卫对没有谋过面的胡正言和汪楷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这是四百年前,能印出如此精美的纸币,不佩服能行么。
钟进卫不知道,胡正言和汪楷合作印制出的《十竹斋书画谱》,成为后世初学中国画的必备课本。不说原版,翻刻比较好的版本,都成为后世收藏的热门,可见其印制之精美。
“陛下,这纸币的成本贵不?”钟进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问道。
崇祯皇帝并不清楚,看向毕自严。
“如若大量印制,则只需考虑油墨和纸张的成本即可。臣以为,其成本还是可以承受的。”毕自严连忙崇祯皇帝禀明。
钟进卫听了,松了口气,成本能承受就好。然后他笑着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恭喜陛下,臣以为这纸币绝对能用。”
崇祯皇帝一听,呵呵地笑了。接过钟进卫手中的纸币,再次看了起来,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纸币,而是货真价实的银两。
“不知陛下下一步怎么做?”钟进卫问道。
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着钟进卫,笑着道:“钟师傅,不用急。”然后,他又吩咐殿外的内侍:“传内阁首辅觐见。”
“朕暂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先定个章程出来再说。”崇祯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回御座。
内阁办公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温体仁很快就过来了。于是,在他欣赏完纸币后,才开始商议发行纸币的章程。
以前的时候,讨论过纸币的作用和大概的发行方式。
所以现在一提这个话题,当初参与纸币讨论的温体仁就直接问始作俑者:“中兴伯,你说要用准备金制度来发行货币,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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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时候,讨论过纸币的作用和大概的发行方式。所以,现在一提这个话题,当初参与纸币讨论的温体仁就直接问始作俑者:“中兴伯,你说要用准备金制度来发行纸币,不知道具体是如何cao作?”
钟进卫看看已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发现他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陛下,臣之前有考虑过这个事情,不过现在水泥这些东西出来了,就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钟进卫并不拿捏,直接说道。
“钟师傅,快快道来。”
“陛下,臣以为,纸币的流程,从原理上来讲,是收到银两,然后印制相应数额的纸币发出去。但理论和实际还是有不一样的,可以这么做。”
钟进卫伸出左手,握成拳后伸出一个指头,这样显得有条理、专业:“第一,户部先印制一些纸币出来备用。”
“第二,纸币移交给发行机构。这个发行机构必须遵循基本原则,即收进实物,发出纸币;收进纸币,返回实物。具体可以从官员的俸禄开始,俸禄全部扣留在这个发行机构,发纸币给他们。如果他们不信任手中的纸币,或者手中的纸币用不出去,可以来发行机构兑换现银,一切自愿。”钟进卫一边说一边伸出了第二个指头。
“钟师傅,如此一来,他们要是全部兑换成现银,那纸币岂不是白印了?”崇祯皇帝不是很理解,虽然以前说过一次,但具体实现的时候,钟进卫还这么说,崇祯皇帝就再问了一次。
“陛下,这是为了建立朝廷的信誉。无信则不立,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一个道理。这么做,就是让他们明白,这个纸币等于现银。这样一来,哪怕开始几次,纸币全部兑换为现银,等他们相信了朝廷的信誉,自然就不会再来兑换现银了,毕竟纸币使用有太多的便利了。”
钟进卫很确信,只要朝廷的信誉有了,纸币替换实物货币的趋势将是不可阻挡的。
“哦,朕明白了,钟师傅接着说。”
钟进卫又伸出了第三个指头:“第三,朝廷言明所有税收都可以使用纸币,并且是优先使用纸币。”
这点容易理解,谁都没有提出疑议。
“第四,发行机构开放窗口,让百姓也可以用家里的银两来兑换纸币,这点可能开始不多,但后续一定会有这个需求的。”
“中兴伯,这百姓要是都来换一厘的纸币,朝廷会亏损的,这个如何处理?”户部尚书毕自严插嘴问道。
“当然不能这么让他们换了,各类面值搭配着来,怎么个搭配就看当时发行机构的库存吧。”钟进卫毫不犹豫地说道。
忽然,他想起了后世,过年的时候去银行兑换低面值货币,经常兑换不到,不知道会不会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钟进卫等了会,没听到其他人再问问题,就继续伸出第五个指头道:“第五,国企有多少利润,就发行多少纸币,如此就能加快纸币的流通。”
“此话怎讲?”温体仁也参与进来问问题。
“国企赚的钱是属于朝廷的,赚来的银两存到纸币发行机构。而后朝廷就可以从发行机构拿走相应数额的纸币去用。如果收到纸币的人不相信纸币,大可以去发行机构兑换回现银,如此一来二去,有了信誉后,来兑换现银的人就会少下去,纸币自然就流通到外面了。”钟进卫转向温体仁,解释道,显得很胸有成竹。
“呵呵,中兴伯的意思是,国企赚的越多,纸币发行的就越快,替换银钱的速度也就越快了!”温体仁捋着额下长须,笑着总结道。
“没错,就是这样。而且,还可以搞搞促销,让百姓更多的选择使用纸币。”钟进卫又抛出了一个方法。
“何为促销?”这下是毕自严问了。
“比如,水泥,原本一分现银买到的分量,现在用纸币买,可以是九厘。”钟进卫直接举了个例子,这样通俗易懂。
“那朝廷岂不是就少了一厘了?”毕自严一听,有点心疼,连忙发话问道。
“呵呵,你可以把水泥先抬高一厘来卖啊。”钟进卫想着明朝的商人,不知道会不会这手段。
崇祯皇帝在上面听得哑然失笑,把底下几个臣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指着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这鬼点子还真多。”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崇祯皇帝的评语,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钟进卫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想着自己不就是借用了下后世所谓促销优惠的手段而已嘛。据说后世什么四个数字相同的促销活动节中,就有很多商家这么干的。
“钟师傅,还有么?”崇祯皇帝看钟进卫不说话了,就连忙问道。
钟进卫觉得举着手计数好像意义不大,就放了下来,不再搞这形式主义,然后问崇祯皇帝道:“不知道陛下怎么安排这个纸币发行机构?”
“钟师傅是说安排在什么地方么?”
钟进卫点点头,其他内容暂时想不起来,就这办公场所还有点想法,准备说说。
崇祯皇帝看向户部尚书,这事应该是他管的。
毕自严迎着崇祯皇帝的目光,奏道:“陛下,就放在户部衙门的侧厅如何?”
“不妥,不妥。”温体仁摇摇头,首先表示了反对。
“有何不妥?”毕自严没想温体仁第一个反对,就看着他问道。
“按照中兴伯的意思,这个纸币发行机构要存白银准备金,也要存纸币。到时人来人往,不但影响户部的办公,也会影响纸币的发行。不妥!”
“这...,下官可以使人隔开区域办公。”毕自严又出了对策。
温体仁还是摇摇头,不认同。
“钟师傅,你有何想法?”崇祯皇帝看温体仁和毕自严的意见相左,就问起在边上微笑着看热闹的钟进卫。
“陛下,臣是有个想法。这个纸币发行机构所做的事情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而且也会是以后大明第一个专门的金融机构,因此臣以为另外新建一个办公场所为好。”
听到钟进卫发言,温体仁和毕自严不再对视,都看向他,听这个鬼主意不断的中兴伯又有何妙策。
“钟师傅言之有理,但朝廷没有银两来新建衙门。”崇祯皇帝听了,微微摇头。手中没钱,不好办事。中兴伯的想法是好的,可难以实现。
“陛下,这个钱还是值得花的,而且也不会要太多的银两。臣给您细细解说。”崇祯皇帝的困难难不倒钟进卫,他马上答复道。
“能省下一笔银子不好么,中兴伯再额外花一笔银子,不管多少都不好吧?”毕自严一听要用银子,表示不服气。
钟进卫冲毕自严笑笑,然后面向崇祯皇帝解释道:“陛下,其实,这钱其实还真的必须要花。因为按照计划,会有不少银两和纸币存储在纸币发行机构。既要防偷,又要防火。专门进行设计,可以保证其安全。收实物和出纸币分不同的门,也能保证不混乱,提高工作效率。而且显得朝廷对纸币的重视,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打算长久地运行,这对于提高朝廷信誉也有不少的帮助。”
“按照中兴伯这么说,这个新衙门岂不是很大,那如何不会要太多的银两来修建?”毕自严换了另外一个角度来反对。
钟进卫转身对着毕自严,微微一笑道:“毕大人,不要着急,我接着就说为什么不需要太多银两了。”
崇祯皇帝在上面也笑着道:“毕卿,你就先听完钟师傅的讲解,然后再提问吧。”
“是,陛下。”既然崇祯皇帝发话了,毕自严只好先耐着xing子听着。心里做好了准备,中兴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就要反驳,最好能打消皇上和中兴伯另外新建衙门的念头。
钟进卫根本不知道毕自严心里的小算盘,把他之前考虑到的,一举两得的想法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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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2
周延儒走到温体仁的办公案前,向他一躬身,然后轻轻叫了声:“首辅。”
温体仁听到有人招呼,抬头一看,原来是内阁最年轻的辅臣周延儒。于是,他问道:“玉绳,可有事?”
有几位内阁成员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下情况,然后又低头审阅各部送上来的奏章。
周延儒冲温体仁拱了拱手道:“下官这些日子,有一言憋在心里,不吐不快,还望首辅能解答一二。”
“哦,不知玉绳有何事,尽管讲来便是。”温体仁一听,把手中的毛笔放回笔架上,专心听周延儒说话。
“首辅,这些天,见您老经常单独与皇上议事,我等身为内阁辅臣一员,却毫无所知,是不是不大妥当?”周延儒故意把声音说大声了点。
其他辅臣听到动静,有的抬起头来开始关注事态的发展,有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手中的活。
“玉绳所言,是想了解哪些事?”温体仁老于世故,对周延儒这明显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不慌不忙地问周延儒。
“请问首辅,午门外那些排房是怎么回事,厂卫围着原陶瓷厂所在,又意欲何为?”周延儒连续抛出两个明显又不是很敏感的事问温体仁。
“玉绳稍安勿躁,皇上马上就会公布的,是好事来的,无须忧心。”温体仁和蔼地解答道。
几位抬起头来看热闹的阁臣一听没啥大事,就不再关注,低头办公了。
“请问首辅,厂卫横行京师,滋扰群臣,如此之事,也是好事么?”周延儒越说声音越响,话语中还带着一丝质疑。
其他阁臣一听声音不对,都注意起来,有几位辅臣把笔放到了笔架上,形势再不对就准备过来劝。
也有几位辅臣心里暗自高兴,周延儒中会元,取状元,年纪轻轻就位居内阁,风头太盛。而温体仁坐在首辅位置,让人嫉妒。眼下两人如果冲突起来,只会便宜他们。
还有几个阁臣事先和周延儒通过气,到时候会出言声援他,这时却没动静,在静观其变。
周延儒开始直接质疑温体仁了:“首辅为百官之首,缘何忍看厂卫肆虐,不向皇上进言,置百官惊恐于不顾?”
几个与周延儒有过通气的阁臣见他提出这话题,就想开口附和,但他们看到温体仁还是不慌不忙,一副淡定的样子,又不想冒失,怕站错了队,就没出声。
辅臣钱象坤是温体仁的恩师,一直很欣赏自己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门生。首辅之位,如果按资排辈的话,也是他优先。但他却主动让贤于温体仁。为免闲话,平时都是很少说话的。
现在他看到一个后进,如此与大明首辅说话,不由得有点生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温体仁看到钱象坤站起来,就微微摇头,然后依然不动声色地问周延儒:“不知厂卫如何横行京师,如何肆虐?还望玉绳告之。”
“就是……”周延儒张口就说,但刚张开口,忽然发现理由有点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厂卫侦缉贪污腐化,而导致京师官员人心惶惶吧。
“下官担心厂卫捏造证据,恣意敲诈百官,致使忠直之士含冤蒙曲,惨遭抄家流放之祸。”为官的一个通病,就是当找不到合适理由时,会祭出莫须有的杀手锏。
这一手,对于强者压制弱小时,可以用,但现在周延儒显然用错地方了。
“玉绳可是指收受原保定侯贿赂的御史一案?你可有把握认定厂卫诬陷,为何不在结案之前说出来。既然你能担保那两御史确为冤屈,老夫可替玉绳上达天听,重审此案可好?”温体仁微笑着说道,表现出首辅的担当。
周延儒一听,吓了一跳,自己并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两御史是冤屈的,而且也没兴趣管这破事。自己只是泛泛而谈,却被温体仁给牵扯过去而已。要皇上一过问,而自己又说不出来,那时的后果就严重了。
于是,周延儒连忙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首辅误会了。”
一边的钱象坤见自己的门生把周延儒吃的死死,就放下了心,坐回了座位上。
那几位心怀鬼胎的辅臣见周延儒太嫩,一开始就被温体仁压住,牵着他的鼻子走,知道没啥戏,就消了为他声张的心。想着回去告诫自己的门生家人,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点,不要触了厂卫的霉头。
“年轻人,说话要想清楚了再说,不要想当然。要没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做事吧,老夫手头也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温体仁并没有因此而责难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了搁在笔架上的毛笔,去砚台上沾了沾墨水,准备处理手头的奏章。
周延儒很不甘心,他原想借两件公众相关的事先声夺人,并能引援其他阁臣相助,然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按理说,趁着温体仁现在没有生气,周延儒乖乖地回去做事是最好的。
但他有压力,不得不问出第三件事。而且,他之所以今天出头,也是为了第三件事。他有点犹豫是不是趁着现在直接问了算了。
温体仁看他犹犹豫豫地,想走又不走,想说又不说的样子,就皱了下眉头。这个玉绳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老夫恨不得一刻钟变两刻钟来用,那有时间陪他磨叽。于是,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莫非玉绳还有事?”
温体仁这么一问,周延儒反而不纠结了,先是向温体仁一躬身,然后道:“首辅,不知朝廷对盐政又有何打算,为何事先并没有在内阁进行商议,匆忙召集全国的盐转运使和盐课提举齐聚京师?”
“这是皇上的意思,盐政要大改。至于内容嘛,老夫看转运使和提举都已到齐,明日皇上就会召集内阁所有成员以及六部尚书一起议事,到时你就知道了,也不急在今日。”
“今日不能先说么,难道是不信我们其余辅臣?”周延儒一边说一边指着四周在办公的其他阁臣。
内阁成员一听火药味又上来了,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周延儒这话就说得过份了,温体仁就是泥菩萨,也有火气。他沉着脸喝道:“老夫说了是皇上的意思,朝廷之事,是你做主,还是皇上做主?所有政事,各有分工,事事都得让你知道,向你请示?”
温体仁的大帽子一戴过去,周延儒就吃不消了。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说不是皇上做主,要向自己请示,这是诛心之言啊!
周延儒吓得面色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闹得太僵,大家都不好,靠的最近的辅臣何如宠连忙站起来劝解:“首辅,玉绳年纪尚轻,做事毛糙,是该批评。不过他也是一心想做事,并不是首辅说的那个意思。玉绳,首辅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计较,还不快道歉。”
周延儒那还有半分少年得志的风采,手足无措地依言向温体仁一躬身:“下官性子冲动,唐突了,还望首辅恕罪。”
温体仁眼睛略微一扫内阁其他成员,发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如何发落周延儒。略微一想,自己也是刚当内阁首辅不久,还需积累人望。再说大明想搞好朝政,迈向大海,和真正的敌人一争高下,还得有才之士相助才行。这周延儒能中会员,状元,才智是有的,只要以后不再冲动,这次就算了。
于是,温体仁稍微舒缓了下脸色,对周延儒说道:“看在康侯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做好手头的事情,才是人臣本份。”
周延儒不敢说话,再一躬身,退回自己座位去了。
阁臣们认真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内阁恢复了安静。
傍晚,周延儒出宫回家,他家的贴身小厮周代金接住自己的老爷,一边扶他上轿,一边小声地问道:“老爷,家里正等得急了,可有消息了?”
周延儒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然后甩了一句:“回去再说。”说完就钻进轿子里,放下帘子,不再理会周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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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2
周延儒回到自己的府上后,周代金马上前头领路,来到周延儒的书房。里面已坐了一人,看到周延儒进去,就站了起来。
周延儒也不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然后坐了下来。周代金没有进门,把书房门关了,搬了一条凳子,就守在门外。
“阁老,朝廷如此急促召集盐转运使和盐课提举,可知是何事了么?”那人见周延儒坐定,就走过去问道。
“明日朝议就知道了。”周延儒闷着声音道。
“难道阁老未曾打听?家里正等的心焦,早一日知道消息,就多一日时间应变。阁老不顾及家里的感受,是上了高位就忘了家里的恩典不成?”这人说话阴森森地,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放肆,你不过是盐商的一个小小管家而已,敢在朝廷重臣面前如此无礼,你...”周延儒气得大声喝斥起来,但马上又说不下去了,自己还真奈何不得他。
“我廖彬是一个小小管家而已,可你别忘了,要不是几个老爷暗中帮你,你也不会有今天。”
这个廖彬就是两淮大盐商的代表,一直负责和周延儒沟通。
周延儒心里暗叹一声,静默了会,然后说道:“今日我问了那老匹夫,只是说盐政会大改,却并不说详情。明日,皇上会召集群臣商议盐政,到时便知。”
廖彬一听周延儒有操心过此事,就不再计较了,只是有点担忧:“老爷们担心朝廷会放开纲册,允许名单以外的人也能经营盐业。阁老要事先想好如何保存这点,其他关系不大,多交点钱也没事。”
“本官知道,明日朝议,如有提及,一定会据理力争的。”周延儒不得不做表态。
廖彬听完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叠东西递给周延儒:“这是老爷们给阁老的活动费,如若不够,再跟我要。万一朝廷的意思是让名册以外的人也来经营盐业,阁老不妨建议增加纲册上的名单,而保住非纲册上的人不能经营盐业这一点。”
周延儒看着递上来的那些银票,想着厂卫四处活动,自己想去收买其他人,怕别人也不敢要,就没去接那银票。
廖彬见周延儒不接,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刚才对他的误会,于是,他把银票放到了周延儒面前的桌面上,然后道:“小人身份低贱,有时说话冒失,还望阁老误怪。”
周延儒听廖彬这么一说,又想起自己在内阁被温体仁训斥,不由得又是一阵气恼。只是现在毫无办法,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个老匹夫整下去。
第二日,崇祯三年正月十二,崇祯皇帝开完早朝后,就带着文武百官前去午门参观水泥排房。
吴胜大早已收到通知,准好了准备。
任何一个新事物,初次见着,总会有一种新奇感。崇祯皇帝对这水泥排房很是好奇,问东问西。
吴胜大是第一次面圣,心里很激动,又有点紧张和害怕,所以一直不敢说话。一直到崇祯皇帝问话,他才开始慢慢回答。
钟进卫说的几个水泥特点,崇祯皇帝都见识到了。他还特别注意了地面,发现水泥地面果然是光滑整洁。
更有意思的是,在其中一个房间内的地面,事先拨了水,等崇祯皇帝看了之后,再让人扫去地面的水,再对地面又是跺又是踩,地面丝毫不变,依旧是那么光滑整洁。这点让崇祯皇帝很是满意,对将来用水泥所修之路的质量,放了心。
有皇帝在前面发表意见,让水泥增加了一层权威光环。大部分臣子在皇上面前,纷纷称赞水泥房屋。也有个别臣子趁别人不注意,用手去用力按按水泥墙。
崇祯皇帝参观完之后,在水泥排房的门口,转身面对着群臣道:“有了此水泥,以后再有祝融降临京师,也不会烧一大片了。”
古代的房屋建筑群,最怕的就是有火灾,一烧起来,往往是一大块区域,都会化为灰烬。
文武百官也在心里思量,自己家里什么地方是不是改成用水泥建会比较妥当。甚至,有的人心中想着向邻居去推销下水泥的好处,让他们也用水泥,免得有了火灾波及自家。
世界上第一处水泥建筑,被崇祯皇帝宣布用于文武百官在午门等候期间,避风挡雨之用。
然后,崇祯皇帝在文武百官的谢恩声中回宫去了。
孙承宗一早接到旨意,让他带刘兴祚进宫面圣,他就知道是中兴伯向皇上推荐刘兴祚的事儿有了结果。
于是,他叫来刘兴祚,传达圣旨后,把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他,再带着他赶往紫禁城。
刘兴祚心中一边暗暗感激钟进卫,一边又惊叹钟进卫在皇上面前的份量,说推荐就有推荐结果,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到达午门后,孙承宗先去面圣,刘兴祚在午门等着。这时,午门外的官员已散去大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在欣赏水泥建筑这新鲜事物。
刘兴祚也走过去看,只是没人理他这武夫。他也不在意,自个儿欣赏。当他知道这水泥的优势,得知是中兴伯贡献出来之后,又对钟进卫有了新的认识,暗道皇上难怪会看重中兴伯。
再说孙承宗在文华殿见到崇祯皇帝,明白了崇祯皇帝召见他的原因,就拍着胸脯保证刘兴祚不是建虏的细作。他又一次叙述了刘兴祚弃暗投明的经过,孙承宗和钟进卫不一样,他是当老师出身,而且当了很久的老师,这口才是练出来的。崇祯皇帝虽然已经听过一次,但在孙承宗的讲述之下,还是紧张担心了一番。
这么一番情绪下来,崇祯皇帝感觉精神了好多。他对刘兴祚也再无疑议。然后告诉孙承宗,钟进卫推荐刘兴祚的用意。
老人都是比较持重的,而且孙承宗一直在和建虏打仗,对建虏的看重是比任何人都高的。咋一听崇祯皇帝还在搞谋取海外藩国,和温体仁是一个反应,开始苦口婆心劝谏皇上。
崇祯皇帝很无奈,不过他也对孙承宗很放心,就又搬出了世界地图给孙承宗开眼界,然后还给孙承宗分析西洋人的威胁,犹在建虏之上,如果不早日图谋,来日应变不及,大明必遭大祸。
孙承宗的眼光是有的,看了世界地图,听清了形势,又知道西洋火枪火炮的厉害,自然不再反对。并且他从中兴伯的推荐用意中得到启发,孙承宗向崇祯皇帝也提了要求,让刘兴祚也培训培训明军的夜不收,对前线会有比较大的帮助。
崇祯皇帝听了,自然不会有意见,接下来就召见了刘兴祚。
刘兴祚按照孙承宗的指点,先是悔罪,再是对比分析建虏和大明中的汉人处境,得出结论,还待在建虏那边,为虎作伥的人都是没心没肺,没祖宗的无义之徒,要遭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人。
幸亏自己还有良知,受皇上的感召,弃暗投明。刘兴祚的一番话让崇祯皇帝打心眼高兴。本来想调刘兴祚为锦衣卫千户,负责细作培养的,现在直接就调整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单独成立一个秘密机构,专门负责细作培训。
刘兴祚从一个破落边镇的边军参将,调为天子亲军、赫赫有名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对崇祯皇帝的赏识非常感激,心中发誓一定要为皇上、为大明培养出顶级的细作。
这事结束后,孙承宗没有回城外大营,留在宫里,参加下午举行的盐政会议。钟进卫和徐光启也被崇祯皇帝传了回来,一起参加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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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3
盐政会议在文华殿举行。
崇祯皇帝坐在上首,左侧是内阁成员,温体仁居首。右侧是一直在打酱油的司礼监,这次也参与会议,曹化淳居首。六部尚书分列两边,最后则是盐使司的都转运使和转运同知,以及盐课提举及同提举。另外还有一人,就是中书舍人张同敞。
盐政的人基本都是第一次在紫禁城参与如此高规格的朝政会议,心里既惶恐又有点兴奋。
钟进卫站在曹化淳前面,心里还在想着已经完稿的银行草图,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对于这个盐政会议,他只是旁听,不是主角,主角是户部尚书。
会议一开始,崇祯皇帝先发表开场白:“连年战事,以致国库年年亏空。天灾不断,田赋、商税多有拖欠。但仗还在打,有的边军,已有数月未发饷银;西北旱灾,饥民嗷嗷待哺,甚至出现杀官造反,大明的形势不容乐观。”
“让君父忧心,臣等有罪。”在内阁首辅的带领下,所有人出言请罪。
钟进卫没他们那种默契,没有跟着说话,尴尬地站着。
崇祯皇帝自动忽略了钟进卫,看着底下的诸多大臣,想着也不知道有几个人是心口如一,真心请罪的。
他也不计较,继续说道:“朝廷急需用钱,国库收入现在主要依仗盐铁专卖,然近年所得并不能让朕满意。朕与中兴伯,内阁首辅和户部尚书商议之后,才有今日之议,决意革新盐政。”
崇祯皇帝就是不说这点,大家也是知道的,今日要不是议论盐政,也不会把这些盐政相关人员都召集过来了。
张同敞在一边却有点疑惑,怎么盐政之事把自己也传来同听,自己的职责好像不涉及盐政。
“毕卿,你来给诸位臣工说下盐政革新之细节。”崇祯皇帝点名户部尚书来给其他人讲解。
内阁辅臣周延儒马上拿眼瞟向户部尚书,心里暗悔,怎么就忘记户部尚书了呢。他直管大明盐政,盐政有变动,肯定是绕不过他的,事先肯定会有通气。昨天要是去问毕自严,说不定就先知道消息了。
文华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已出班的毕自严,看他会说些什么。
毕自严先向崇祯皇帝一躬身,然后环视群僚道:“新盐政废除当前执行之纲法,重启粮食开中法,向京师兵灾区,陕西、山西灾区以及各边军所在输送粮食,换取盐引。”
毕自严刚说到这里,就被周延儒打断了。他出班责问毕自严:“粮食开中法已被证明行之无效,盐政在弘治年间改为银两开中法,再到目前的纲法,是在前辈的基础上加以改良而来。是何人如此荒唐,重提已被淘汰之法,这是要误了朝廷大事。”
周延儒说到这里,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崇祯皇帝看着激动不已的周延儒,皱着眉头问道:“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仍用当下的纲法,可加大盐税比例,以供朝廷开销。”周延儒马上抛出了自己拿到的底线,他根本没想到新盐政直接废除纲法,还以为只是在纲法的基础上修修改改呢。
“多收盐税可供军费,赈灾之用?”崇祯皇帝一听并没有更高明的主意,就直接拿关键问题所在问道。
“...”周延儒哑口无言,再怎么多收盐税,也不可能补得上军费和赈灾的缺口。
崇祯皇帝看周延儒愣在那里,就没再管他,直接宣布道:“朕意已决,用毕卿所言之盐政新法,这点无容置疑。毕卿,你把剩余措施一并讲完,群臣再议。”
那些地方上只管盐政的官员就在听热闹,反正不管盐政怎么变,都变不出他们的手心。
“盐政目前之短板,最主要在于食盐产出不能满足盐引兑换之用。因此,必须加大食盐产出,而且须得精盐才成。”
毕自严此话一落,就引起殿内一片嗡嗡声,特别是那些转运使和提举,纷纷交头接耳,叫苦连天。
曹化淳自从上次事件之后,被丢在如今的鸡肋衙门,一直很郁闷。现在看到殿内议论纷纷,不得安静。他向上偷偷观察了下崇祯皇帝的脸色,把握了下皇上的心态,然后转身向那些在议论纷纷的文官喝道:“肃静,有事说事,为皇上分忧,休得私下交头接耳,不成体统。”
司礼监在崇祯年间以前,都是很威风的所在,司礼监的太监宦官有见官大三级的说法。虽然崇祯朝因为皇帝的勤政,而沦为打酱油衙门,但余威仍在。曹化淳这么一喝,文华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崇祯皇帝在上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觉对曹化淳的做法微微点头。
毕自严一看安静下来了,就继续说道:“各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可采用激励盐工之法,设分级奖励...”
周延儒已退回原位,中间就只站着毕自严,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之前议定的提高盐产方法,文华殿内仿佛成为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周延儒一边听,一边找着破绽,想驳斥掉这个新政。
而那些具体负责盐政的人,却在紧张地听着,觉得压力好大。
过了好一会,毕自严说完之后,转身面对手底下这些具体负责盐政的人,问他们道:“你们可听清楚了?如有不明马上提问。”
其实这个激励方法很是简单,并没有特别复杂的地方。所以,一时之间,并没有人有疑问。
这些人没有提问,周延儒却再次出班奏道:“陛下,食盐产量增加,必会导致盐价走低,又加粮食开中,朝廷所收盐税银两会大大降低。陛下,此法不可取啊!”
崇祯皇帝有点奇怪,平时议事也没见周延儒这么积极的发言。现在这个盐政议事才开始没多久,周延儒就几次发言,而且还是反对这盐法变革。
文华殿内其他人跟盐政纲法的利益关系,并没有周延儒大,现在看周延儒上窜下跳,乐得在一边看热闹,等看清形势了再说。
温体仁从头到尾都没发言,和钟进卫一样老神在在。这些人的反应在他们几个议事的时候都有考虑到了。有什么问题,户部尚书会一一解答的,用不着他们出来说话。
崇祯皇帝也不想自己向周延儒解释,就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此时已注视着崇祯皇帝对周延儒的反应,现在见到他的示意,就对周延儒说道:“此言差矣,请听本官解说。”
殿内焦点一下又回到毕自严身上,他把钟进卫以前说的那套一一说出来。明白这些内容需要稍微脑子转个弯。但在大明朝,能读书出来做官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原来盐价降低还有这些好处。
有真心为民的大臣,心中就暗道精彩。也有一些大臣心道可惜,如此一来,就少拿好多抽头了。
周延儒更是急得不行,他是知道自己背后那些大盐商赚钱的手法,如果新盐政这么一搞,不但增加了竞争对手,还降低盐价,以后就是官盐中夹杂私盐买,都不会有多少利润。损失最大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但他又毫无办法,总不能明着说我家大老板会损失惨重,你们不能这么干。要这么说了,就是找死的节奏。
崇祯皇帝看毕自严说完之后,没有人提反对意见,就对曹化淳说道:“把东厂的报告给诸位臣工都发一份。”
曹化淳答应一声,然后让手底下的太监们开始分发一份资料,每人都有一份,一个不少的分到。
崇祯皇帝同时示意毕自严也把户部的报告给所有人都发一份。
每个人手里拿到两份一样内容的报告,只是各项数字上稍有不同。殿内群臣一边对比一边心里在想,皇上这次是有备而来,准备充分,看来是势在必得,一定要实现这新盐政了,还好自己没有跳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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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4
文华殿内,徐光启给出了银行建筑设计图,在给崇祯皇帝、温体仁、毕自严、孙承宗讲解,钟进卫则在一边补充。
因为现在水泥建筑的经验还不够,所以这个银行设计得并不是很庞大。只是简单的两层再加一个地下室。东南西北都有门出入,分别办理不同的业务使用。
在其他人没有疑问之后,崇祯皇帝拍板,在紫禁城外划出一块地,马上开始兴建银行,尽早投入使用,户部那边开始印刷纸币,多了可以备用,两边同时进行。
另外,崇祯皇帝还特意吩咐徐光启,多建一些水泥新式窑,加大产量,这东西不但民用需要,军用也要。孙承宗之所以留下来就是向崇祯皇帝预定水泥,为他计划中的辽东战略做准备。
文华殿内的人讨论水泥相关的内容,再到玻璃,钢铁的实验,一直讨论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张同敞傍晚回到自己的家,张家老人张孝开的门。他见自家公子面带喜色,就笑着道:“公子,可是遇见倾心女子了?”
张同敞已近二十,还无婚配。老太太急得不行,寻了几门亲事都被张同敞给拒了,言到自己靠荫补得了中书舍人之职,非己本事。一定要干出一番名堂才能成家。
张孝却是从小看着张同敞长大,对他知之甚深。张同敞有个性,非自己看中的女子不娶,为免老太太逼婚,遂以事业为由,拒之。
他现在看到张同敞喜上眉梢的样子,知道非事业婚姻两种原因才能让自家公子如此开心。
要说事业,张家自从张同敞曾祖死后,家道中落。
直到天启年间,朝廷念起张家以往功劳,重新起复,张同敞才因此得了个荫补的中书舍人。也就仅此而已,朝中无人,想更上一步,年轻的张同敞还须得熬资历。
因此,张孝自动过滤了事业一途,以为是张同敞的喜事是源自于有中意姑娘了,这也能解决老太太整日喋喋不休的唠叨了。
张同敞笑着摇摇头,对张孝道:“张叔猜错了,大丈夫事业未成,何以家为。今日我参与朝议,得皇上重用,改日就要出巡各地了。”
张孝听了先是一怔,然后有点疑惑,感觉消息有点突然,他不是很相信地确认:“公子此言当真?”
“这有啥可以骗张叔的,母亲大人在哪,我去禀告这个好消息。”张同敞笑着回答张孝,他自己也感觉还在梦里,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
张孝看公子不像说笑,知道是真的,当下大喜,连忙道:“老夫人在堂上等着公子吃饭呢。”
张同敞就撇下张孝,抬腿就往大堂而去。
要说老太太,其实也不老,才四十左右的年纪,只是家里并不富裕,加上张同敞父亲死得早,所以很是操劳,就显得老了些。
她见张同敞过了以往回家的时间还没回来,正有点担心,听到门口的动静,就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刚好看到张同敞走到庭院,正快步过来。
张同敞看到母亲迎出来,连忙道:“娘,您身体怕寒,在屋里坐着别出来冻到了。”
张王氏看着自己这个朝气蓬勃的孝顺儿子,心里很是欣慰。在张同敞的搀扶之下,回到座位坐下。虽然还没到要人搀扶的份上,但她很享受儿子的好意。
丫鬟小翠见公子已到,就转身去上饭菜了。
张同敞待母亲坐定之后,笑着禀告道:“娘,孩儿今日得皇上召见,调任全国巡盐御史一职,改日就要出巡各地了。”
张王氏听得一怔,全国巡盐御史,没听过这个官名啊,只听过某地的巡盐御史,这职位是人人眼红的肥缺,现在儿子还是全国巡盐御史,岂不是权势更重。
张王氏没有张同敞想象中地高兴,她疑惑地问张同敞道:“皇上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一个职位,让你来当?”
这时,张孝进得来大堂,笑着向老妇人道喜。张王氏摆摆手,等着张同敞的回答。
张同敞笑笑,解释道:“是首辅向皇上举荐孩儿的,言孩儿有曾祖之风,敢于任事,对错分明。要用孩儿的冲劲一洗大明官场的暮气。”
张王氏和老家人张孝互相看看,有点不明白,张家和大明首辅没有瓜葛啊,难道真的是看中了张同敞的才干。
“别山,你识得首辅?”张王氏试着问道。
张同敞摇摇头。
“难道首辅的孙女看上你了?”张孝惊诧地说道。
“张叔,你别胡扯了,我之前根本不认识首辅,连首辅有没有孙女都不知道,何况认识呢。”张同敞一听张孝的丰富联想,不满地说道。
温体仁只是因为自己也想学当年张居正,革新大明朝政,因此关注了张居正的子孙,没有接触,张同敞当然就不会事先认识温体仁了。
张家猜了半天没有猜出来是什么原因让首辅向皇上推荐年轻的张同敞,最后得到的结论只能是张同敞的才干引起了首辅的注意,才向皇上举荐的。
现在的大明朝,像这种以才举荐的事情,已经非常少了,普遍的情况是有关系,或者收了钱才会被举荐做官。
这个时候,丫鬟小翠已经来回两次,就把饭菜都上上来了,也是张家不富裕,没几个菜,因此只需跑两趟就可以。
一家人,也就四口人,坐在饭桌上,等老夫人开筷子动第一口。
不过张王氏并没有动,她对坐在身边的儿子道:“别山,你已决定去当这全国巡盐御史了?”
张同敞双手一抱拳,向左上方拱了拱手道:“孩儿已向皇上明志,一定当好全国巡盐御史一职。”说到这里,他把手放下,然后对母亲道:“娘,皇上对新盐政期望甚高,孩儿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把事情办好,不负首辅举荐,皇上提拔之恩。”
张王氏把眉一皱:“那你的婚事怎么办?”
“等孩儿把此事办好了,再谈婚事,到时候,别说娘去请人做媒,就是坐在家里不动,咱家那门槛都能被媒婆给踏平了。”张同敞知道母亲一直在意自己的婚事,就给她展望下将来可能出现的诱人场景,以安其心。
张王氏一听自己儿子说得夸张,不由得笑笑,然后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娘也不拦你。人活一世,有志气是好的,男儿也该当有一番作为。不过娘不求你能重新当年曾祖的荣耀,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为娘有几句话,你必须要记牢。”
张孝和小翠看着这对母子,不敢出声,影响张母教子。
张同敞本来还有点担心母亲不放自己出去任职,现在听母亲这么通情达理,很是欣慰,连忙说道:“母亲大人有话,孩儿一定听从。”
“巡盐御史一职,是个肥缺,你巡查各地,会有很多人拉拢你,或财,或色。你都必须牢记,你是为皇上办事,不是自己去捞钱享受的。你平时以曾祖为榜样,该记得曾祖死后是何把柄被人攻击,以致张家遭难。”张王氏一脸庄重地叮嘱儿子。
“孩儿明白,家族之难,铭记于心。孩儿必定清廉自律,一心办事,回报皇上。”张同敞也认真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为娘想着,皇上用你,可能就在于此。第一,你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二,咱们家有过如此惨重教训,位极人臣,最终落得抄家下场。因此咱们家就是想以权谋私,谋财,也会比别人多三思。第三,咱们家家道中落,没有多少人愿与咱们家交往,利益关系就少,皇上让你去办事,也会更放心点。”张王氏谈着谈着,忽然总结出了皇上任用张同敞的用意。
张同敞一想,好像自家的优势就是如此,于是,心里更是牢记母亲的金玉良言。
张王氏把话都叮嘱了一遍后,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饭桌上慢慢地洋溢开了喜气,毕竟,为皇上看重,升官做实事,是一件好事。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比如同为御史的高捷,就在忧心,怎么自己的辞呈还没动静,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
戌时二刻左右,他家来了一个人,在内室见到了一直在家装病的高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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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4
高捷在来人面前并没有继续装病,坐在床边椅子上问道:“你家老爷有何急事,让你连夜过来见我。”
来人是高捷同僚好友袁弘勋的家仆,他一躬身道:“我家老爷让小人告知大人,锦衣卫校尉今日找到我家老爷,调查大人前些年以来的事情,还望大人早日有所应对。”
“什么事情,哦,我知道了,你家老爷还有什么话么?”高捷一听,开始迷糊了下,什么前些年以来的事情,然后马上醒悟过来,锦衣卫在这关头查自己的事情,还能是什么事情。
想明白事情后,高捷有点担忧。
以前的时候,大明官场上谁都不比谁干净,要不拿点还没法在官场混,所以大家都拿得肆无忌惮。
因为大家都知道,就算皇上要查,只有依靠文官勋贵,这就决定了派谁都没用,因为本身都不干净的人,怎么查别人?但现在,谁会想着皇上会重新放出厂卫。
“我家老爷说,必要时候放点血,大家都不干净才会保险。”袁家家仆得自家老爷吩咐,如果高捷不问,则不说。高捷如果问起,就说。因此他见高捷问他家老爷的建议,就压低了声音回答。
高捷听了,顿觉肉疼,但不可否认,这个法子好,如果能拖下水,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能不能拖下水的问题。在大明朝,特别是这些年,哪有猫儿不吃鱼的,最多只是鱼大鱼小的问题。
想到这里,高捷微微点头。只是自己太倒霉,锦衣卫首先查到了自己,得让自己破财消灾。
要是先去查别人,让别人去把锦衣卫拉下水,就完美了。
他却不知道,袁弘勋给他出这个主意,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既可以让好友避过这劫,又可以福及其他未被查的官员,包括袁弘勋自己。
高捷站了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想了一会后,打定主意,对袁弘勋的家仆拱手道:“回去告诉你家大人,等我消灾后,改日亲自登门拜谢。”
然后高捷让家人送走袁弘勋的家仆,自己在室内又开始来回踱步,想着该送多少礼,怎么送给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现在锦衣卫已经在查了,送晚了可不行,一定要在锦衣卫查明之前送出去。为此,高捷伤了不少脑细胞,一直到深夜才想好了主意。
不管有多少烦恼事,太阳第二天照常升起。将近午时十分,醉仙楼的掌柜愁眉苦脸地看着店内没几个客人,心想着这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建虏攻进京畿之地,生意都还好。酒楼的大顾客们,也就是那些朝廷官员都还时常过来小酌一杯。但在年前皇上下令取消春节,号召捐款救济灾民之后,酒楼的生意是一落千丈。
要说那些客人都不来消费,把省下的钱投给那些难民,掌柜也不会说什么。但那些人没几个是这么做的,大部分都躲在家里吃喝起来而已。
建虏一日不走,勤王军就一日不会散去。这聚集在京师边上,把京师的物价楞是抬高了许多。
酒楼的成本直线上升,不得不提高菜价来维持,又导致一些以前能来吃几次的普通客人,也不再过来吃。
啥时候是个头啊,掌柜正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带着喜气的询问声:“掌柜的,还有包间没有?”
掌柜一听,生意上门,连忙亲自迎出门去。出得柜台的时候,用脚踢了踢,站边上打瞌睡的小二。
“呀,是吴哥啊,好久没来了,请楼上坐,包间随便挑。”掌柜一看,满脸喜气的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伙同伴迎面走来,认得他是有个姐嫁给大明阁臣做妾的东门吴二,就连忙招呼起来。
吴二笑呵呵地进了店门,一看一楼大堂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用餐,不由微微一怔,不过并没有影响他心情,在小二前头领路下,前往二楼包间。
掌柜也跟了上去,心里在纳闷,这吴二平时也不是很有钱的主,看今天这样子,是在那里发财过来请客了。
吴二挑了个临街的包间,和他的小伙伴们坐定之后,笑着对掌柜的说道:“好酒好菜尽管上上来,今日,我和兄弟们不醉不归。”
掌柜躬着身子,笑着应了声,不过却没有动。
吴二一看掌柜这样子,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气恼。
自己以前没多少钱,过来喝酒,看着那些有钱人拿钱砸小二的架势,很是羡慕那种威风。
这地方,有钱就是爷,拿钱砸过去,小二就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在众人面前特有面子。
现在发了财,该轮到自己显摆的时候了。只见他拿眼斜瞧着掌柜道:“怎么,怕我没钱付账,吃霸王餐?”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您吴哥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掌柜连忙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鄙店生意不好,新出了规矩,包间的客人要先付定金。您别误会,不是针对您的,小店实在是难以维持...”
“好了,好了,什么破规矩,我吴二的原则是以德服人,你放心好了。”说完,吴二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抽出其中的一张,一边递给掌柜一边说:“我吴二今日高兴,好酒好菜尽管上上来,多的就不用找了。算是给你们酒楼打赏了。我吴二以后还会经常来光顾,可别倒闭了让我没处去吃。”
“多谢吴哥打赏,有您的支持,小店怎么可能倒闭呢。”掌柜一边拿过那张“银票”,一边回头吩咐小二道:“快,吩咐厨房,把店里的招牌菜都露一手,给吴哥上上来。”
小二也是高兴,乐呵呵地答应一下,转身准备下楼去通知厨房。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掌柜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有点不解,转身看过去。
原来是掌柜吩咐完小二后,低头想看看银票面值,结果发现手头的这张纸并不是银票,就连忙喊住了小二。
掌柜转身对着吴二道:“吴哥,您看,您是不是拿错了?”
那吴二正要和同伴说话,见掌柜问,抬头瞄了一下,然后道:“没有啊,这个有什么问题么?”
“这,这不是银票啊。”掌柜以为吴二看错了,连忙提醒道。
“我又不瞎,这当然不是银票了!”吴二不满地说道。
啥,不是银票你还给我,还想当大爷说什么多了不用找,算是打赏酒楼了。掌柜想着就有点生气,脸上的笑容自然就没有了。
吴二一见掌柜的脸色,才明白这掌柜原来还不知道消息,难怪那猪脸变难看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大家互相看看,然后看着掌柜哈哈大笑起来,把掌柜笑得莫名其妙。
吴二笑得痛快了,才收住声,给掌柜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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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你不知道这仓钞现在值老钱了么?”
“吴哥,前两ri,我还听人说起一份仓钞十五分银,也就现在的一只鸡钱,难不成仓钞的价钱还能翻个三倍?”掌柜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行情有变,于是,试着猜道。
吴二和小伙伴们听了又是一阵地笑,然后他才对掌柜道:“昨ri皇上下旨,要让全国的食盐产量足以支付所有仓钞都能兑换盐引。你说,现在这仓钞会值多少钱?”
“当真?”掌柜一听,拿着那张仓钞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
“怎么,不信?要不我去抢购了这么多仓钞是吃饱了撑的?”吴二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怀里放仓钞的位置。
“是你姐告诉你的?”掌柜想再确认一次。
吴二像看白痴一样看看他,没有说话。
掌柜从他眼神里看到一个答案,像是在嘲笑自己,这都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掌柜又看看和吴二一起来的同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跟吴二的眼神一样看着自己,心底慢慢地涌起一股狂喜。
吴二看掌柜像是在发傻,等得不耐烦了,就问掌柜道:“这仓钞你是收还是不收,你要不收的话,我们自个儿换一家吃去。”
他说的时候,仰着头,只等掌柜一边把仓钞收回怀里,一边连声说好话来恭维自己。
没想掌柜却道:“呀,真的是这样啊,吴哥这仓钞,我不能收,请您收好。”
吴二一听,讨了个没趣,自己都告诉他消息是真的,还拒收仓钞,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掌柜用双手递着那张仓钞,等吴二拿回去。
他看吴二的脸se不对,马上解释道:“吴哥不要误会,您这个消息,就值这次饭钱。您吃好喝好,费用全免。”
吴二见掌柜一脸诚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一动,一边拿回仓钞一边猜道:“莫非掌柜也有不少仓钞?”
“正是,只要开的时间比较长的酒楼饭馆,总会去收购一些,想着那天能撞大运,兑换点盐引出来,或卖或自用都方便。没想今ri还能全部兑换,皇上英明啊!”
掌柜一边站直身子,一边感慨道。
“吴哥,您说,朝廷能产出那么多盐么?”掌柜又有点担心,再问吴二。
“确实,大明朝这么多年,仓钞是越积越多,多少人家的仓钞都烂成了废纸。这食盐的产量能全部兑换完仓钞?”吴二的一个同伴也有疑问。
“你不知道了吧,看在你也出了不少力的份上,待我细细说给你听。”吴二对他同伴说道。
吴二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同伴们都围着桌子,静待吴二的下文。
“皇上八百里加急把两京一十三省的盐转运使和提举都招到了京师,就在昨天下午,在文华殿开了会,内阁,各部尚书,司礼监全部都参加。掌柜的。”吴二说了个开头,觉得不带劲,就抬头叫掌柜。
掌柜也在听着,吴二一叫他,马上答应一声。
“你这没酒没菜的,让我饿着肚子讲?”
“对对对,掌柜的,赶紧上酒菜。”吴二同伴们也赶紧叫嚷起来。
掌柜一听,连忙道歉,然后让小二去通知厨房做菜,上好酒。
然后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跑一趟,去看看仓钞的行情,看是否真的是吴二所说。
但吴二向来没有吃霸王餐的先例,又是个好面子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编造个假消息来蒙自己,再说,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凭自己这双多年历练出来的眼睛,也没看出有假。
掌柜还没下定决心,后院就派来一个家人,向他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原来事先得到消息的人,都是编造各种理由悄悄收购仓钞。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收购的差不多了,真实消息才流传开来,被后院派出去办事的家仆听到,赶紧回来报告。
掌柜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心,大喜过望,跑回后院,去查验家里收着的仓钞,以前不怎么重视,现在可是要藏好才行。
过了一会后,他喜气洋洋地又出现在酒楼,宣布所有客人的午饭钱都免了。
一时之间,醉仙楼虽然客人不多,但从掌柜到小二,再到顾客,全部都乐呵呵的。
当然,出手了仓钞的人就只有躲在家里后悔了。但总得来说,原本形同废纸的仓钞又变得值钱了,还是皆大欢喜的事。
再说吴二和同伴们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八卦昨ri的事。
他们说着说着,有一个同伴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当今皇上好像和以前的皇di du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坐在金銮殿上么。”有一个同伴不以为然。
那人也是酒喝多了,看了下同伴,然后神秘地道:“更不要脸了。”
吴二一听,伸手就是一掌,拍上那人后脑勺:“怎么说的,你才不要脸呢。”
今天托皇上的洪福,发了一大笔财的吴二,听不得有人诽谤皇上。
“啊呀,疼,我说错了,是朝廷不要脸面。”那人改换了个说法。
“自个儿先罚一杯再说话。”吴二还是没放过他。
那人也不敢反对,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道:“你们没发现么,现在朝廷的布告,全部都是大白话了。”
周围的人一听,都点点头,这倒是事实,不过马上有个人发表不同看法了:“大白话不好么,一听就懂。要换以前,我们还得听你解释,你是没能耐显了是吧?”
吴二也不是一个识字的人,平ri里大家一起混,遇到识字的事儿,就得听这人摇头晃脑地卖弄他那点水平。
现在听他说这事,就嘲笑道:“敢情你是没得卖弄了,就敢埋怨皇上。你敢说现在的官儿都写不出以前的布告,皇上这是为民考虑,你见过有那个皇帝有当今皇上这么为民考虑的?”
吴二看到自己的其他同伴都在点头,赞同自己的看法,一得意,又说道:“我姐夫,你们知道吧,大明内阁的辅臣,排在所有进士的前列,那写文章的水平是一般人能比的么,是不是?”
众人赶紧点头,那是仰望的存在,写文章的水平肯定是很厉害的了。
“你道我姐夫现在的奏章是怎么写的?”吴二又问道。
“怎么写的?”刚才诽谤皇上的这人好奇地问道,相对其他同伴,他算是一个文人,对这个更是关心。
“奉皇上之命,奏章上都加了什么标点符号。能让人一看就懂,不用自己断句的东西。”
吴二八卦道。
“为什么?”好几个人一起问道,文章自古以来都是需要断句的,现在不用断句了,真是奇怪。
“那是皇上怕有人在奏章里面搞文字游戏,欺下瞒上,所以发明了这套标点符号。让奏章和这布告一样,通俗易懂。明白了么,这些都是皇上刻意搞的,不是啥脸面的问题。”
“皇上这是想干嘛,难道是皇上不相信文臣了?”这人想着想着,忽然得到一个可怕的结论。
“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厂卫不都重新开始出来活动了么?”其中一个同伴马上赞同,并提出自己的依据。
“对啊,刺杀中兴伯一案,还不是厂卫查出来的,靠顺天府那帮人去查,猴年马月都不会有结果。”
“皇上最近还办了好些事情,内阁首辅连换三个,兵部尚书下狱,工部尚书告老还乡。还查办了好几个御史呢。”
“谁说不是呢,现在人心惶惶的,都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最好全部咔嚓了,没一个好东西,啥事情都要钱。”忽然,有个同伴提高声音,愤怒地发泄道。
这些人平时都是没权没势之人,每次和官吏打交道,都要花不少钱给那些官吏。
他的话引来一阵共鸣之声,然后有一个还补充道:“皇上号召文武百官给那些难民捐钱,你们看到有多少人捐了。捞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捐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穷。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这些人只顾自己嘴皮子痛快,没看到吴二的脸已沉了下来,还在那说着大明官吏的**。
倒是那个识字的同伴先发现了,连忙打断他们的话道:“大明内阁还是很清廉的,皇上的股肱之臣,肯定是好的,是不是?”
众人听他这么一讲,才注意到他们头的姐夫刚才也被他们骂进去了,于是,赶紧转换口气,开始称赞起来,心里却道,还不是一个德行。
于是,气氛才重新转为和谐,推杯换盏起来。
崇祯皇帝自然不知道小民在私底下的讨论,此时的他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忽报孙承宗前来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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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下第一强军?中兴伯好大的口气。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孙承宗听了一愣,出口质疑道。
崇祯皇帝笑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孙师傅也不服气了。
于是,崇祯皇帝把钟进卫的要求向孙承宗复述了一遍。
孙承宗一听,不由一笑,这中兴伯说得夸张,其实还是心里没底。
要是中兴伯真得自以为是孙武在世,直接要求军中都要练天下第一强军,孙承宗就不得不向崇祯皇帝劝谏。
不过中兴伯这样也不错,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想在一支小部队中实验新式练军方法,就算失败,也没有多大影响。
崇祯皇帝说完后,孙承宗就发表自己的看法:“陛下,军事恐非中兴伯所长,他自己也说对大明军中不熟。陛下还是先让他把一条龙计划搞起来,臣带他在军中见识见识之后,再练兵会比较妥当。”
崇祯皇帝见孙承宗并不反对钟进卫的练兵之举,相反还是支持的态度,心里也是高兴。
又想孙师傅对于钟师傅练兵这事也是比较期待,那朕是不是到时多拨一点兵给钟师傅练呢,这个朕再考虑下。
“对了,陛下,臣有一本《车阵扣答合编》,是臣让赞画鹿善继、副总兵官茅元仪等人合编而成,可以让中兴伯先拿去看看。”孙承宗想起刚成书的兵书,就给崇祯皇帝推荐道。
崇祯皇帝一听,这倒是好事,就说道:“如此甚好,孙师傅不妨也给朕一本,让朕也看看。”
孙承宗答应下来,回头献上。然后又讨论了下勤王军中的一些事务,才回城外大营。
孙承宗刚走没多久,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就来求见。
崇祯皇帝以为他查那两个贪官的事有结果了,就召见他问话。
骆养性上殿行礼后奏道:“陛下,今日午后,臣在锦衣卫衙门办公,家里人给臣送来一份东西,臣不敢收,请陛下过目。”
崇祯皇帝有点好奇,不知道他家是送了什么东西给他,让他不敢收。
崇祯皇帝翻开内侍转递上来的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纸。准确的说,一份是御史高捷的疾病证明,由京师有名的胡郎中署名,另外一份则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崇祯皇帝先是一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抬头看了看底下恭敬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忽然明白过来,脸上马上显出一股怒意,“啪”的一声,把手中的两张纸拍到桌面上,道:“好大的胆子,是高捷送到你府上的?”
“是他夫人亲自去我家,送与我夫人的。”骆养性躬身回答道。
“好,你做的很好,朕很欣慰。他还真大方,一出手就是一万两。既然如此,朕就不客气了。你以此为据,拿驾帖抓人。审出他所有贪污龌龊之事。如有同党,一并抓之。”
崇祯皇帝非常生气,自己连宫里的金银器都熔了充作勤王军的军饷,这些蛀虫手里却有如此之多的财富。
上一次查抄保定侯府和京营提督府,查获所有资产折银一百三十万纹银之多,还可以说是保定侯世代积累所得。
但那两个御史查抄所得是二十六万之多,这些可是他们在官一任的所得。现在这个高捷也只是区区一个七品御史,一出手贿赂就是一万两之多。
崇祯皇帝越想越气,就给锦衣卫指挥使直接授权抓人。
其实骆养性并没有崇祯皇帝想的那么廉洁,只是厂卫之前一直被禁足,失去了权势。被文官鄙视欺负,早在心中憋了一口气。
而且厂卫重新开始活动之后,能明显看出东厂更受崇祯皇帝的宠信,并且屡立功绩。骆养性早就想着找机会,为自己多赚点信任分,让锦衣卫不再一直被东厂压着。
他一收到家里送过去的这银票,略微前后一想,就做了这个决定,把银票给崇祯皇帝送过来了。
现在一看效果果然不错,心中窃喜。又得皇上授权,准备大展一番手脚,趁机搞个大案,既立功,又立威,还能争宠,一举三得。
于是,他从崇祯皇帝手中领回证据,风风火火的回去做事了。
傍晚时分,抚宁城头的明军一片欢呼之声,看着攻城的建虏灰溜溜的收兵退走。
守城的明军都松了一口气,原来建虏并不是传说中的三头六臂,战无不胜的存在。
就抚宁县城,攻了一天都没攻下来,由此可见,建虏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普通人而已,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不就赢了建虏么。
奴酋皇太极走在大军的前面,周围是无精打采的贝勒额真之类的高官。
走了一段路,皇太极看天色不早了,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不但统兵之将无精打采,连所有兵卒都耷拉着脑袋。
皇太极知道先是满怀信心地携炮攻打山海关,结果还未开打,就自个炸了炮。好比是小时候满心欢喜的等阿玛带好吃的回家,结果回来后,不但没带好吃的,还挨了个耳光,太伤士气了。
然后去打明军县城,又攻不下来,士气低落成这样,就在所难免了。
皇太极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就停下来,转身面对大军,大声道:“明军火器低劣,山海关前可见一观。抚宁县城没有打下来,是因为抚宁卫就在附近,支援了抚宁而已。在我们回永平的路上,还有一座昌黎县城,周围并无明国驻军,打下来犒劳大家,绝不封刀。”
皇太极说到这里,看到听见声音的金兵金将都抬起了头,眼睛放出了以前那种恶狼般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这也难怪,占了永平,不让放松,一连憋了好多天了,这一听到不封刀,就是可以重新为所yu为,还不兴奋。
皇太极接着宣布,大军就地扎营,宰羊杀牛,饱餐一顿,明日兵发昌黎。
额尔登布随着身边的金兵一起行动,他们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情绪一直很低落。这也难怪,不管是谁,聋了耳朵,谁开心得起来。
额尔登布胡乱吃了晚餐之后,躺在自己的营帐中呆呆着回忆着。那土堆上火炮爆炸的时候,他站的比较远,亲眼目睹自己邻村的法克进,因为跑近土堆传令,被炸飞天的情景。
自己也被爆炸的气浪从马背上掀下来,幸亏是有盔甲护着,又离得比较远,身体基本没有大碍,只是震聋了耳朵。
额尔登布想着法克进还叮嘱自己留着命回家享受,结果他却永远留在了关内,真是世事难料啊。
大汗也不知道想干嘛,入关几个月,抢了这么多东西,还不下令回去。要是早日回去,就没这事了。
额尔登布却不想,他们行进山海关的时候,谁不赞大汗英明,都在做着拿下山海关后大金取代明国的美梦。现在遇到挫折了,就开始埋怨别人。
额尔登布也看出来了,身边的同伴差不多都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白天在攻打抚宁的时候,他在后方就看出同伴没有尽力,想着别人先去拼命,攻下城池,自己捡便宜。
要不是这样,攻城的伤亡也不会这么少。要是换作以前,为了争夺首先入场的赏赐,那个旗不是抢着上的。现在大家都捞到很多财物,谁还会想着拼命。
额尔登布在想着回去之后,如何享受地主老财的福气,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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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6
刑部衙门,天色已近傍晚,虽还未到散衙时分,但大部分官吏已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听着人数不少。
衙门内各处好事之人纷纷出门看是怎么回事。一看之下,都微微一怔。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着一大批校尉,闯进衙门,直往内厅而去。
一时之间,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涌上各人心头,做官时间长点的人,马上想起天启朝时候,厂卫的威势。
难道是锦衣卫来找刑部某人的麻烦了?有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看来级别不低啊。有不少人跟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骆养性曾经来过几次刑部衙门,因此,何职在何处办公,一清二楚。
他一马当先,穿厅走廊,径直来到刑科给事中的办公处所。看到门开着,里面的人正想散衙,往外走。
骆养性心想还好没有在门口耽搁,刚好堵个正着,否则说不定还得再等一天了。
那人看到这么多锦衣卫进来,面容失色,看着骆养性直接走上前,然后对他说道:“奉旨拿驾帖前来用印拿人,还请给事中盖了章再走。”
此人正是刑科给事中何楷,他见来势汹汹的锦衣卫,还是按照章程办事,就略微放下了一颗心。于是,他问骆养性道:“驾帖,旨意,证据,都带了么?”
骆养性点点头,然后往后一招手,一个手奉木盒的校尉往前走了几步,把手中的东西送到何楷的面前。
何楷向骆养性拱了拱手道:“请稍待。”然后返身入内,来到办公桌前坐好。
骆养性随着那拿着东西的校尉进入房内,看何楷盖章。
何楷拿起校尉放在桌子上的木盒,打开之后,先看了驾帖,才知道是捉拿御史高捷。
上次自己就在驾帖上用印抓了两个御史,今天又是御史,这御史不好当啊。
他想完之后,又拿起旨意和证据看了看,眉头一直皱着,并不说话,也没有用印。
骆养性等了一会,发现他还没有动静,就不耐烦地道:“天色已不早,还请早点用印吧。”
何楷听骆养性说话,抬头看看他,然后摇摇头道:“下官不能盖章。”
“为何?”骆养性一听,上前几步,来到何楷面前,隔着桌子问他。
“此乃高御史夫人送于贵夫人之银两,并不能说明他本人行贿。”何楷答道。
其实何楷心里明白,高捷就是想给骆养性送上银票一万两,然后让他高抬贵手向皇上奏明确实因病想辞归而已。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出于本能,文官会抱成团,对抗皇上的爪牙。因此,何楷在锦衣卫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就替高捷开脱。
骆养性没想到何楷会这么说,听得一怒,然后阴沉着脸道:“如此,你的意思是让本官去抓他夫人了?”
“敢问,他夫人有说送此银票给贵夫人,并要求贵夫人办什么事么?”何楷并不慌乱,只是嘴皮子辩论,进士出身的人不会怕区区粗俗武夫。
骆养性听得一怔,高捷夫人只是过来拜见自家媳妇,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等走了之后,自家媳妇才发现留有一个小木盒,打开看了之后,就给自己送过去的。
这事,其实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一般情况下,就会收钱办事,不用再留下文字或话语进行补充说明的。
现在何楷一较真起来,高捷可以说是他夫人忘记遗漏在他家的,这个说法也说地通,讲道理的话,还真不能以此为据捉拿高捷或者其夫人。
骆养性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怒目瞪着何楷道:“行贿之事,你我心知肚明,皇上都已同意抓捕高捷,你敢质疑皇上么?”
何楷心里还是稍微有点害怕,但现在看骆养性这样子,只是嘴上说说,拿皇上出来压自己,还在讲理的范围内,就沉下心思回道:“皇上既命我任刑科给事中之职,就是信下官能秉公执法,只要证据确凿,下官自会用印。”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骆养性,不急不忙地把几份文件放回木盒,然后站起来道:“如果没有其他事,下官要散衙了。”
骆养性努力压住一肚子的火,几次想出言威胁下何楷,但都被他忍住了。大张旗鼓的第一仗,不能这么做。而且万一文官以此为把柄群起攻之,皇上会不会保自己就难说了。
既然你不讲理,那就不要怪本指挥使了。今日之事,来日必有回报。骆养性心中暗暗发誓,然后不再看何楷,冷冷地道了句:“走。”当先走出房门而去。
房内的校尉收回桌上的盒子,跟随而去。
骆养性出了刑部衙门,翻身上马,低声吩咐一个锦衣卫百户几句,然后自己带着手下回锦衣卫衙门而去。
那个百户并没有跟随骆养性回去,而是带着四五个锦衣卫校尉往另外一条路而去。
何楷并没有马上走,又坐回了椅子上,静待了一会,才起身出门。
刚出得门,院中就站了好多同僚,纷纷向他打听情况。
何楷正好趁着他们的口,把事情传出去,免得自己一个人独斗锦衣卫,压力太大。
众人一听,心知是怎么回事,但一个个表现出来的,都是为御史高捷报不平,为何楷的正直刚硬,不畏强权叫好。
随着这些人的散衙,消息就传了开来。自然也传到了当事人,御史高捷的耳中。
高捷先是惊慌,皇上还真的是在查自己,好友袁弘勋并没有骗自己。
然后又是惊疑,难道是自己出了一万两还不够,求升督抚,也就五六千金而已。那骆养性在此事上只是动动嘴皮,把自己给的证据往上一送,一万两银子就到手,这种便宜事都还不做,未免太贪了点吧。
最后高捷庆幸自己的小心,并没有让锦衣卫抓住铁证。又感激刑科给事中的严格把关,坚决不盖章的行为,等以后必要回报才行。
高捷命人摆了一桌酒席,和夫人两个好好庆祝下今日得脱此难。
然而高捷不知道的是,他的同僚兼好友袁弘勋此时,正在自己的府里骂他。
袁弘勋对他夫人说道:“真不知道高捷是怎么想的,事关自己的性命,怎么才这么点银子。他也不想想,不搞定锦衣卫,他那些银子还会属于他么。”
一时激愤,说话都直接称呼姓名了。
袁夫人也点点头,说道:“还没我一个妇道人家有见识,要换作是我,就是五万两,奴家也要出。”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袁弘勋一听自家媳妇拿自己来做比喻了,连忙训道。
袁夫人连忙拍了三下桌子,然后道:“菩萨某怪,言者无心,不成真的。”
其实高捷和他们的思路不一样,高捷认为办这件事情很容易,随便做下就能拿一万两,已经够多了。
这事要发生在袁弘勋自己身上的话,说不定他也会这么想。只是现在是事后诸葛亮,看法就不一样了。
袁弘勋跟自家媳妇说的无趣,就撇下她,自个去书房欣赏收藏的玉石。
过了一段时间后,袁弘勋心情好了些,想起一事,就喊外面道:“袁安。”
等了会,没发现有人,就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顿时,袁弘勋就有点恼了,走到门口,开了房门,大声喊道:“袁安,死那去了?”
书房的动静有点大,边上的仆从听到动静,其中一个就跑到袁弘勋面前,一躬身道:“老爷,袁管家好像未曾回府。不知道老爷有何吩咐,让小的去办好了。”
袁弘勋看看天色,已是戌时二刻左右了,自己只是让袁安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便宜的玉石而已,怎么还没回府,难道是又跑那里去喝酒了?
袁弘勋想着等袁安回来,一定要好好责罚一顿,不能仗着是自己的心腹,就可以晚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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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刚到衙门,昨日那百户已等候多时,一见他就急忙上前禀告:“大人,人犯已招认,可证明高捷有行贿之意。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另外还招认御史袁弘勋有受贿之举。”
骆养性一听大喜,连忙问道:“供状可有画押?”
“已画押。”
“可有刑讯逼供之痕迹?”骆养性想了想,又问道,他不想再让文官抓住可能的漏洞。
“大人请放心,那人进了狱里,看了刑具,稍微一吓,就自个儿全招了。”锦衣卫百户笑着汇报道。
骆养性听了,轻蔑地一笑,然后道:“如此甚好。去,召集相关人等来我处商议此事,一定要让那些人看看锦衣卫的手段。”
“遵命!”百户答应一声,急忙去通知相关人员。
此时,钟进卫还在和徐光启一道巡视各类新式窑,自然不知道一场京师反腐大风暴即将来临。
之前旧的水泥实验新式窑并没有停工,一直在不停地烧制水泥。所得的水泥用于建筑新水泥厂,一方面是积累水泥的使用经验,另外一方面是水泥建筑比较快速,符合眼下赶进度的要求。
沿着水泥厂的范围已建起围墙,从难民营中选出来的身强力壮之士都在围墙两边劳作。
炼钢和玻璃的实验窑比当初实验水泥的窑,规模还要小,目的是为了尽快出结果。而且都落在水泥厂内。等实验结果成功后,玻璃厂也会建在水泥厂边上,方便保密。
原来的厂卫已不够用了,因此派了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作为主体警戒,厂卫监督。
巡视完热火朝天的工地,钟进卫和徐光启回到水泥厂办公大厅休息,顾百川和王鹏就在厅门那守着。
“中兴伯,您说有各种类型水泥,这该如何烧制出来?”徐光启喝了口热茶,然后向钟进卫请教。
坐在下首的安贵义听了也看向钟进卫,他在那日听了钟进卫的话之后,一心扑在了这些新式物品的烧制上。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加入各类不同原料的结果吧。”钟进卫在后世没接触过水泥生产,自然不可能记得。
徐光启微微有点失望,看来中兴伯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钟进卫想了下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不停的实验和研究,总会搞出来的。”
徐光启点点头,不过暂时还顾不过来搞这研究,要全力以赴地提高产量为先。而且,就凭目前的工匠,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力搞。
“皇上那边已答应推行各类研究院,不过不是现在,到时候可以建些相关学堂,然后选拔人员出来搞这些创新。”钟进卫给徐光启出主意。
钟进卫紧接着又补充道:“回头我写一些各类水泥特性的说明文档出来,有目的性的研究,会比较好。”
“中兴伯,您写的这些都能烧制出来,不会白费功夫吧?”徐光启想到一种可能性就问道。
“不会,我写的这些水泥,当然都是已经烧制出来过的。”钟进卫非常肯定地答道。
“莫非您的家乡已有这些水泥?”徐光启对钟进卫那神秘的家乡充满了好奇。
“没错,所以我写的就肯定能烧制出来。对了,回头我把玻璃的也写下。”钟进卫想起来,其他的一些自己见过的玻璃制品也可以画出来,然后让工匠去试制。
徐光启没理钟进卫这句话,看看在边上认真听着的安贵义,心里掂量了下,然后问钟进卫道:“中兴伯,在皇上的那副地图上,您的家乡位于什么地方?”
钟进卫听的一愣,不好,自己要随便指一个地方,有地图可以指导,说不定哪天有人特意跑去看,就戳穿了。徐光启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想到这里,钟进卫有点懵了。
没地图的时候,自己随便说都没问题,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自己说的地方到底在世界的哪里。现在有地图了,还是那么精确的地图,就不好乱说,带着地图穿越,真是作茧自缚啊。
钟进卫脑子急转,看怎么搪塞掉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顾百川在门口听一个进来的番役说话,然后进得厅来,禀告有天使过来找中兴伯。
钟进卫一听,救星啊,连忙对顾百川道:“天使在那里,快带我过去。”
被天使这么一打扰,徐光启也不再问了。不一会,钟进卫拿着本书进来,对徐光启道:“原来是皇上给我送来一本兵书,让我平时有空好好看看?”
这话一说出去,厅边的顾百川和王鹏就看了过去。
徐光启也好奇,问钟进卫道:“莫非中兴伯要领军出战?”
“现在不知道,只是皇上答应让我练兵,我说现在军队中的情况不是很了解,皇上惦记着,就让人给我送来一本孙承宗、孙大人的兵书。”
“中兴伯是要练兵?那真好。下官对练兵之法也有心得,中兴伯不妨也看看。”徐光启一听钟进卫要练兵,连忙推荐起自己的练兵之法。
“哦,徐大人也写了兵书,那也给我看看好了,我不嫌多。”钟进卫笑着道。
安贵义见他们转换话题开始讨论带兵一事,觉得有点无趣,就站起来向钟进卫说道:“中兴伯,咱家再去工地看看。”
“好,你去吧,有什么事情过来叫我们好了。”钟进卫答应道。
然后,他又转向徐光启问道:“徐大人,你不是搞技术的么,哦,反正就是你怎么也懂得练兵?”
钟进卫见徐光启对自己所说搞技术的话语听得迷糊,就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顾百川和王鹏此时被话题所吸引,进了厅。
“下官曾在万历四十八年二月开始,督练过新军,因此有所心得。另外,下官和西洋人打交道比较久,又有一些独到的心得。正想向皇上建议编练新军,没想中兴伯已经得皇上同意,正好可以用上了。”徐光启解释道,然后又露出一种急于推销自己想法的表情。
“哦,有何心得?”钟进卫一听,也来了兴趣,就问道。
徐光启极力宣扬管仲“八无敌”(材料、工艺、武器、选兵、军队的政教素质、练兵、情报、指挥)和晁错的“四预敌”(器械不利、选兵不当、将不知兵、君不择将”)。说做到“八无敌”即可无敌于天下,如果是“四预敌”则兵无不败。
钟进卫听不大明白,徐光启就滔滔不绝地跟他解释起来。
理论上都没有错,钟进卫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是不是等练新军的时候,把徐光启聘为军事顾问得了。
徐光启喝了三杯茶后,才将就着讲完,还意犹未尽的,最后向钟进卫补充道:“中兴伯,下官所言独门心得,就是火炮的运用,下官相信火炮在将来的战争中,不管是对建虏还是对西洋人,都将是举足轻重的。”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这点没错,他也知道,就引用了后世的一句话:“不错,火炮将是未来的战争之神。”
徐光启一听钟进卫和他的看法一样,甚至还更高一步,提高到了神的地步,不禁有相逢知己的感觉。
于是,又开始就着火炮的话题,滔滔不绝的谈起来。从火炮与城市防御,火炮与攻城,火炮与步、骑兵种的配合等各个方面说开去。
等徐光启兴致勃勃地说地差不多的时候,嗓子差不多都快哑了,但他丝毫不觉得,因为聊的太痛快了。
以前的时候,只有自己的门生、孙元化的面前,说起火器来的时候,才能说得痛快。其他人,都不是很喜欢听。
钟进卫听了半天后,问徐光启道:“那咱们大明的火炮技术,如今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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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8
昌黎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不像抚宁一样,边上有个卫所,建虏来攻之前卫所军队已入抚宁协助防守。
昌黎县令左应选,陕西榆次举人,于危难中出任知县一职,到职才三日。永平城陷消息传到昌黎时,人心惶惶。
左应选当机立断,发布告抚民。组织百姓和从卢龙撤到这里的散兵游勇,及本城为数不多的军士守城。
县衙大堂,左应选身穿七品绿袍官服,坐在上首。
守备石国柱手握腰刀,直立于左上角。
堂上没有衙役,只有一群老壮乡绅分列两边。
这些乡绅有的是本城居民,有的则是城外入城避难的。他们的共同点是,有钱有势有威望。左应选知道,昌黎能否守住,至少要看这些人能否出大力。
“众位乡佬。”左应选响亮的声音在县衙大堂响起,底下的乡绅一听县尊发言,就不再交头接耳,看着左应选,听他说什么。
“建虏肆虐京畿之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诸位应该是听说过的吧?”左应选问底下乡绅。
乡绅们纷纷点头附和,不说建虏实际上本来就凶残,光是话语传播的放大效应,都能吓死一批人。因此,城外的百姓,不管有钱没钱,都已逃进城里来了。
“本官是临危受命,怕死就不来你们昌黎了。你们尽管放心,本官绝不抛弃你们逃跑,也不会出卖你们去跟建虏换取自身平安。”左应选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底下众人脸上的表情。
乡绅们一听县尊的表态,之前看布告之后还是有点惶惶的心就放了下来。
左应选把他们的神态变化都看在眼里,接着又说出他的要求:“本官已开始组织百姓、溃兵、本地兵卒衙役守城。然则动员力度还不够,众多百姓仍未响应,各项物资也不充足。因此,希望各位能和朝廷、和本官一起同心协力,共抗建虏,守住昌黎。”
堂上的乡绅就怕官府不抵抗,现在县尊做了表态,提出的要求又是合情合理,就纷纷表示支持。
其中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身穿秀才服饰,站出来向左应选一抱拳道:“学生乃安山生员万人杰,自幼习武,薄有家财,愿为县尊效犬马之劳,抗击建虏,保境安民!”
“好,好。”左应选一见,连声赞道。
有了人做榜样,其他乡绅也纷纷捐款捐物,为守城抗虏尽一份力。
左应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对底下乡绅作揖,然后道:“各位乡绅慷慨相助,本官替朝廷,替昌黎百姓谢过各位。”
“不敢当,不敢当。”
“县尊不必如此,护卫家乡,也是我等之责。”
“县尊不可,折杀小民了。”
“......”
乡绅们纷纷出言还礼,气氛很和谐,很热烈。
左应选也不坐了,站着道:“各位乡佬,安静。”
当县衙大堂安静下来后,左应选问道:“如果各位乡佬不再有问题的话,本官就开始分配任务。”
大堂内静了一会,没人有问题。左应选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说话。
那知此时,位于大堂外侧的左边,人群的后边,一人低声道:“县,县尊,以我们昌黎县城能防住那么多鞑子么?”
县衙大堂内正是安静的时候,因此,那人说话声音虽然小,还是被堂内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马上,堂下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把说话人暴露在知县的视线范围内。
万人杰也转身一看,认得此人,喝道:“何六,好歹你也走南闯北过,如今争下一份家业,反而怕了不成,说话都如此小声,像个娘们。”
万人杰不知道,真是因为何六在外面走动的多,耳中尽是听到建虏如何如何的厉害,又见昌黎只是个县城,不说强兵,就是弱兵都没几个。人数最多的兵丁还是收拢前线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心里实在没谱。
听万人杰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指责何六,把何六也说恼了,挺着胸大声回道:“我何六也不是孬种,今日站这里,就是响应朝廷的号召,为抗击建虏,尽一份薄力。只是形势严峻,才有此一问,并不是怕了建虏。”
守备石国柱一直没说话,就当一个木柱子立在知县的下侧。
现在见堂下吵了起来,侧头看看左应选,然后对堂上喊道:“肃静,肃静。”
现在守备喊话,何六也表了态,众人就不再纠结于此事,一起转回身子,看向左应选。
左应选笑着对众人道:“咱们北地,人人好武,不是鞑子想欺负就欺负地了的。各位不要忘了,昌黎是有过先例的。”
底下人一听县尊的话,几个世居本地的乡绅就想起了往事。
不过,还没待他们说出来,左应选又说话了:“本官虽刚到昌黎,却听闻在隆庆元年,蒙古俺答汗入侵京畿之地,大军围攻昌黎四日,仍不得逞。现今之事,与当年何其相似。祖辈能做到的事,我们会做不到么?”
“能,一定能。”
“不要说四日,就是,五六七八日,也照守不误。”
“县尊说得是,长江一浪推一浪,我们一定守得更好。”
“......”
听说过当年抗鞑盛事的人纷纷附和左应选的话,没听说过的就赶紧问那些知道的人。
过了一会之后,所有人的信心爆涨。祖宗当年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我们也能做到。
左应选一看底下人的士气可用,就趁机说道:“如此,本官把昌黎县城分区动员,诸位乡绅回去各自负责一块。兵不够用,组民壮充之。民夫不够用,壮妇为之。滚木礌石不够,各家能捐助的捐助,另外遣人出城收集之。具体事宜,由守备给各位具体分派。”
底下众人纷纷表示没问题,看向守备石国柱。
石国柱看向左应选,见他点点头,就召集众人到边上的一张桌子边,桌子上铺的是昌黎县城的地图。上面已画有红线,标记了各块区域。
从这些事前准备上可以看出,应该是左应选和石国柱已有过商议。
左应选并没有跟过去,看着石国柱在那边认真的分配着任务,一手捋着自己的长须,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眼下的形势,敌强我弱之势很明显。但不管如何,都必须守住昌黎。
近昌黎的各村各镇的老百姓,都躲进昌黎避兵灾。人员应该还是比较充足的,但粮食供给,相应的就困难起来了。这点自己一定要从开始就进行控制。
万一建虏攻打昌黎的话,现在民心可用,前期守住应该没问题,但时间久了,粮食问题就会更加突现出来。
希望朝廷闻讯,能尽快派出兵马前来解救。
没过多久,乡绅从县衙领了各自的任务,分头回去行动了。
整个昌黎县城,在这些乡绅的带领下,一下全城动员了起来。
滚木礌石纷纷收集起来,堆放到城墙上下。临近城墙的居民,纷纷主动搬出来,让守城的兵丁和民壮有就近休息的场所。城中的百姓家则把他们接过去,住在自己家中。
壮年男子都编成队伍,由威望高的乡绅领队,分班驻守城墙上。
老弱男子和壮妇则搬运物资,提供后勤援助。
昌黎城外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这时的昌黎城,实已经全民动员,每个人为抗虏保家尽自己的一份力。
守备石国柱驻守城墙上,朝夕不离。县令左应选带着一队衙役巡查城内各处,行安抚鼓励之举。
这一日,左应选正在城内巡查,忽报建虏大队人马往昌黎而来。
于是,左应选赶紧带着衙役一起,前往城墙观察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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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虏很是托大,探马都未曾派出,前锋直接出现在视野里。全部都是骑兵,一眼望不到头。
昌黎县令左应选面色沉重,对身边的守备石国柱点点头。
于是,石国柱转身命令身边的一个兵丁去箭楼敲响警钟,全城准备迎战。
没想,这些建虏,根本就没有理会小小昌黎县城,直接绕了过去,往山海关方向而去。
在前锋过去没多久,就是建虏的中军。从旗号可以看出来,奴酋也在中军。细细一观察,建虏八旗都在内,往山海关而去。
左应选还在建虏军中发现了一支炮队,估摸大炮的数量,远多于昌黎城头的火炮。从建虏来处一思量,就知道是永平城头的火炮。现在看他们的动静,应该是尽起军队前往攻打山海关了。
一直过了几个时辰,才看到建虏走完。虽然他们并没有攻打昌黎县城。但如此庞大的数量,精锐的兵卒,还是让昌黎城头的溃兵、民壮面容失色。
昌黎县令左应选一看城头防守人员的士气不对,急思之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响亮,一直笑到周围所有的人都注目他为止,才慢慢地收住笑声。
守备石国柱知道县尊是有用意,就配合着左应选大声问道:“不知县尊为何发笑?”
“本官笑建虏不自量力,徒取其辱。”左应选大声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感到好奇,不知道县尊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少民壮头领,就是大堂上的乡绅,暂时没有职责在身的,此时都已找了过来,聚集到昌黎的“心脏”身边。
“请县尊为我等指点一二。”石国柱继续大声道。
边上有个机灵的衙役看县尊要讲话,就到边上搬来一条凳子。
左应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上去,面对人多的方向,大声地说道:“诸位乡亲,本官说建虏不自量力,徒取其辱,是有根据的。你们说,这大队建虏,绕昌黎而去,是去干什么?”
看建虏所去方向,基本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建虏这是去打山海关了。
有一个乡绅出言答道:“建虏怕是去山海关了。”
左应选马上把话给接了过去:“对,建虏是去打山海关了。但山海关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关。历经多少年的战事,可有落入过敌手。建虏在辽东那么嚣张,可有攻下过山海关,这次入寇,还不是绕着走。再说,现在驻守山海关的是什么军队,大明最强的边军,关宁军。天下第一关加上最强边军,凭着建虏在关内小胜了几仗,就能打得下来了?”
左应选说到这里,停了停,让底下的人都有时间能消化他的话,然后又铿锵有力地说道:“本官可以拿头上乌纱作保,建虏此去山海关,必败无疑。”
昌黎距离山海关并不是很远,许多人都曾经到过。见识过山海关的险峻,也了解关宁军的强大。因此,对左应选的说法表示赞同。
左应选的话,再加上底下一些人的赞同,一下消除了听众大部分的恐惧之心。
左应选双手伸出往下一按,示意周围人等都安静下来。然后又说道:“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建虏要是一来就攻打昌黎,说不定还难以防守。但是,他们选择去碰最硬的山海关,必定是碰的头破血流,铩羽而归。这打仗,要是没了士气,能打得赢么?”
守备石国柱首先明白过来,县尊是在鼓舞士气,因此,左应选一说完,他马上大声响应道:“县尊说的对,建虏没了士气,还打个屁仗,滚回辽东老家去吧。”
石国柱手底下的兵丁一看自己的领导在强烈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也纷纷跟着附和,一下就带动了现场的气氛。
“鞑子回家喝奶去吧。”
“鞑子要来,就让他尝尝我手中火枪的厉害,一枪爆他头。”
“我也要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直接让我丢个火雷给他们,炸他们回老家,省得走路了。”
“......”
昌黎守军之前看到庞大建虏军队的恐惧之心,就在吆喝怒骂声中消去无踪。
左应选见说话达到了效果,就让他们散去,给其他人也说说,建虏就是一只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
等人都散了之后,左应选招手让石国柱过来,然后低声吩咐他道:“建虏势强,为防万一,趁着建虏去攻打山海关的机会,多组织一些人出去收集檑木滚石。另外,城里能配制出来的火药,全部配制出来,然后做成各类守城火器备用。”
“是,县尊。”石国柱领命,悄悄地去安排县令交代下来的事宜。
左应选自己则和平日一样,照常带着衙役巡视城内各处地方。
再说奴酋皇太极,虽已部分鼓起了士气,但还是有点担心出意外,为多一条克敌途径,连夜派出亲卫前往永平。
次日一早,令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率七千精兵为前锋,攻打昌黎。临行之前,皇太极把他们叫入帐内面授机宜。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率七千兵马,于午后时分到达昌黎县城东关侯庙前驻扎,并未立刻攻城。
他俩一边令部下打造攻城用的云梯,一边等待永平来人。
将近黄昏时分,终于等来了永平之人。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坐在帐中,由皇太极亲兵介绍了来人。
来的这两人是永平生员陈钧敏、王钰。他们两人与昌黎城内的县丞有旧,以为此时还是县丞代管,就领奴酋之令,前来昌黎劝降。
陈钧敏、王钰平时吟诗作对是拿手,骑马打仗就未曾经历。
从永平飞驰到昌黎,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见到昌黎城外的建虏大军,心中又是惶恐,面色就显得有点惨白。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等了大半日,对他们姗姗来迟已是不耐烦,因此根本就不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直接让他俩前去昌黎城下劝降。
陈钧敏、王钰无奈,只好遵令而行。由十来个建虏监督着,手执黄旗前往昌黎城下。
昌黎县令左应选已在城东城墙上观望建虏大营多时,见对方营中出来十几个人,手执黄旗而来,有点意外。
待到离昌黎城墙较近之时,监视的建虏放缓了速度,落在了后面。
陈钧敏、王钰虽怕,还是慢慢地靠近,一边靠近,一边努力地大喊道:“不要打,我们找县丞有话说。”
陈钧敏手中的旗子抖着,不知道是他害怕而抖到了旗子,还是说旗子是被寒风吹得在抖。
因为只过来了几个人,还举着黄旗,像是有话要说。因此守城人员都没有开打,看着县令,等他下令。
此时,陪在左应选身边的石国柱已看清来人,向左应选回报道:“县尊,来人虽已剃发易服,但属下还是看得出来,像是与县丞有旧的永平生员陈钧敏和王钰。”
一边的万人杰也点头道:“学生也认得两人,正是永平生员陈钧敏和王钰。”
陈钧敏和王钰的喊话传到昌黎城头后,左应选让人不要动手,且听他们有何话说。
他俩战战兢兢地走到离昌黎城头几十步远的地方,听到城头上询问的声音时,马上停住脚步,再也不敢靠近,大声地向城头表明身份,表示要见昌黎县丞。
左应选直接问道:“你是大明百姓还是建虏鞑子?”
陈钧敏一看,城头上一个七品县令服饰的人问话,顿觉不妙,难道就这几天功夫,昌黎县城就不是原来的县丞做主了?
他有点不甘心,喊道:“你们县丞在哪,请他出来对话。”
昌黎县丞在城中维持次序,并没有上来城墙。而且,有县令在,得看县令的意思,不是城外人说啥就是啥的。
于是,石国柱喊道:“此乃新任昌黎县令,有什么话就直接向县尊说就是了。”
左应选向石国柱一示意,他就补充道:“要不表明身份的,就当你们是建虏鞑子,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陈钧敏和王钰暗暗叫苦,却也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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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敏喊道:“大金大汗说了,只要你们开城投降,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王钰也在一边跟着喊了:“对对对,我们就是一个例子。请使用访问本站。”
果然是来劝降的,左应选大声喝道:“建虏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了?”
陈钧敏一听好像有戏,不自觉的向前了几步,大声道:“大汗升了永平白大人为巡抚,我们两个分别为知县县丞,只要县尊开门投降,给个知府都不是问题。”
“什么?听不清!”左应选的声音不似原来那么大了,这么快时间嗓子就不行了?
王钰隐约听清了左应选的话,为和陈钧敏抢功劳,连忙催马上前一些,超过了陈钧敏,对着城头上重复了遍刚才的喊话。
左应选身边的乡绅看县尊和那两个投靠了建虏的败类言来语去的,心里不禁暗暗有点担心。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有钱有物之人。谁知道开了城门,建虏进来后会不会信守诺言,谁也不敢拿全家的命去冒这个险。
县尊在前些日子,在县衙大堂倒是信誓旦旦的,现在想来,他倒是孤身一人,会不会赌一把还真是不好说。
左应选心里清楚,自己的表现会如何影响周围的人,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对站身边的石国柱吩咐道:“有把握she伤这两个败类的时候就出手,别she死。”
石国柱这些天来一直和左应选合作,商议抗虏适宜,根本就没发现县尊有过一丝胆怯。因此,虽然左应选在面对劝降的时候表现的没有那么刚烈,他也不以为意。
现在听到县尊的吩咐,已知用意,就答应一声,悄悄地拿弓箭在手,寻找最佳机会。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只she伤而不杀了他们呢?两军交战不杀来使是对敌我两文明国而言的,像这种投靠了建虏的败类唯有杀一儆百才是他们应得的待遇。
“大金刚来关内未久,正需千金市骨,如何只给一个知府之位?”左应选说这话时,故意有轻有重。
陈钧敏和王钰只隐约听清了大金,千金市骨,知府这些词。
就算如此,他们也是听得心中大喜。城头知县的称呼都从建虏改为大金了,看来劝降是有戏,现在只不过是想讨价还价而已。
两人觉得为新主子立功的时候到了,就不自觉的往前移,以便能更顺畅的沟通。
后面监视的建虏见此情况,以为劝降有戏,也是心里窃喜。大汗答应过他们,昌黎是不封刀的,只要进了城,就可以爽了。
“县尊,您说什么,学生没有听清楚,请再说一次。”陈钧敏大声喊道,忘形之下又用上了在大明时候的自称。
左应选就控制着声音,又重复了遍。
石国柱看看距离,已有把握,就悄悄地搭弓上箭。
周围的乡绅看他们两人的配合,有点明白了县尊的用意,一颗心就放了下去。
“县尊,您尽管提要求,学生去劝说大汗,定给县尊一个交代。”王钰喊道。
陈钧敏不甘落后,也跟着喊差不多内容的话。
石国柱看了下左应选,然后猛然站直了身子。箭在弦,弓满月,“嗖,嗖”几声,快速she向城下两人。
陈钧敏和王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左臂中箭,一个大腿中箭。
石国柱用的是强弓,劲道十足,箭支she穿了王钰的大腿,插到了他胯下马匹的腹部。
马儿吃疼,猛地跑了起来,直往城墙而来。
陈钧敏被箭带的先是向后一仰,而后倒了回来,一股钻心的疼随之传来,他大喊一声,求生的本能使他右手一带缰绳,调转马头逃离城墙。
就在石国柱she出箭的时候,左应选鼓足了中气,大声喝道:“想让本官投降,白日做梦。你们剃发易服,死了如何向祖宗交代,就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么?”
石国柱看王钰的马带着他直往城墙而来,就从城墙上探出身子,准备再she。
左应选看到后对他说道:“留他一条狗命。”然后又对城下喊道:“你去告诉奴酋,我左应选身为朝廷命官,唯有一颗大好头颅,以报朝廷。战死沙场,也好过死后愧对祖宗。”
王钰在性命攸关之际,终于调过了马头,逃往建虏大营。
左应选并没有再多加关注,转身对身边的乡绅和石国柱道:“劝降不成,建虏必定攻城。诸位分班防守各自防区,须得打醒十二份精神,日夜巡防,外御建虏,内防心志不定者。”
“是,县尊。”周围乡绅纷纷答应。
“如此,就拜托各位了。”左应选朝四下抱拳行了一礼。
周围的乡绅纷纷回礼,而后回去安排各类事物。
“万人杰。”左应选忽然叫道。
“在。”万人杰见县尊点了他的名,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回来。
左应选看看周围,大部分人已去做事,剩下周围的几个人都是自己身边的人。
于是,他低声吩咐万人杰道:“你扮仙人韩湘子,让童子手持花篮,跟随你左右,巡视城内各处。可言仙人托梦,京师援军不日即到,建虏必败。谁若敢心生投降建虏之意,祖宗不认,死后落十八层地狱。”
昌黎这边比较相信神佛,八仙过海的传说尤其盛行。左应选到昌黎的时间不长,却已听说了。
而万人杰的体型神态就比较像传说中的韩湘子,左应选心生一计,因此对万人杰面授机宜。
左应选知道城外的建虏还只是来了一小部分,前些天的大军还没有全来。昌黎城里防守人员尽是败卒、衙役、民壮组成,军心不稳。建虏的威势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发生动摇,因此不得不想了这招来鼓舞士气,断绝投降建虏的念头。
万人杰也是见多识广之人,明白县尊的用意所在。因此,并没有疑惑,也没有抵触,领命而去。
左应选看着万人杰远去,又转身看看远处的建虏大营。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会,过了一会,才把石国柱叫到了身边。
“你派心腹之人盯住县丞,如无异动就算了,否则当场擒拿。”左应选低声嘱咐道。
石国柱抬头看着左应选,心中稍稍有点诧异。
“事关重大,以防万一。”左应选强调了下。
石国柱这才点点头,领命而去。
左应选安排完了一切,才带着随身衙役前去巡查各处城墙。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骑马站在大营门口,等着劝降结果。
这昌黎城只是一个小县城,城墙也并不高。遵化、永平这样的重镇都已打下来,何况昌黎。
在他们的印象中,大部分汉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应该明白所向无敌的大金,不是他们能抵挡的了的,现在由昌黎做主之人的熟人去劝,十之仈jiu会是兵不血刃地拿下昌黎。
他们想到这里,转身看看身后的手下,一个个都很放松,应该和自己是一个心思,准备进城享受了。
他俩并没有责备,转身回来相视一笑,心中有点感激皇太极,把这个入城享受的机会给了他们。
在等劝降结果的无聊中,济尔哈朗和阿巴泰两人互相聊起了皇太极那边的动作。
原来他俩临走之时,皇太极向他俩提过,昌黎这边暂时只有他俩,剩下那些兵将,皇太极决定带着他们再在抚宁周围逛逛,看看有什么机会能打下抚宁的。
两人正聊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看见去劝降的那两个汉人远远地回来了,就把手一举,提醒后面,准备入城了。
但很快,他俩失望了,首先跑过来的是陈钧敏,左胳膊上挂着的箭支已经表明劝降失败。
王钰则横卧在监视他们的其中一个建虏的马背上,腿部的箭还挂着,鲜血淋漓。
走到近前,直接就把他抛到地上,然后用虏语叽里咕噜的向济尔哈朗和阿巴泰汇报了情况。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骑向后看看情况,然后做出了决定。
昌黎的汉人既然不肯投降,现在肯定是全力防范了。
为了避免部下不必要的伤亡,所有虏兵下马回营休息,一则调整临战的心态,二则可以多做一些云梯。
明日寅时,趁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四面攻城,以期一举拿下昌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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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和阿巴泰收兵回营之后一统计,死了四十二人,伤五百二十三人。请使用访问本站。
多数是死于枪弹,受伤的则多为箭伤和砸伤。
和明国打了多年的仗,早就料到了这些。两人也不以为意,只是有点可惜第一次攻城太大意。
建虏三更天就摸黑起来饱餐,而后在冬日凌晨潜伏攻城,打到现在已是疲惫不堪,因此纷纷回营帐休息。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命令之前留守营地的兵卒再行打造云梯,只是可惜周围没合适的材料,只能拼凑。
昌黎县衙大堂,领头的乡绅都聚集在这,也不顾身体的疲惫,一个个兴奋地聊着。
没过一会,昌黎县令左应选和守备石国柱从后堂转出来。
乡绅们一见,纷纷上前见礼,没有什么比打胜仗更能让人服气。
左应选笑着抱拳还礼,然后,在案几后坐了下来。用手示意底下众人也坐,这次是给他们每人都备了凳子的。
看大家都坐下了,左应选开口了:“幸赖各位相助,同心同德,没让建虏偷袭得手,守住了昌黎。在此,本官代朝廷、代昌黎百姓谢过各位乡佬。”
说完之后,表情庄重,站了起来作了一揖。众人纷纷还礼。
客套完了之后,左应选脸色沉重,宣布道:“此次守城,兵丁,民壮共计牺牲二十四人,伤一百二十三人。本官都已记下姓名,战后上报朝廷,在昌黎立祠纪念,受百姓香火。”
一说这个伤感的话题,大堂上就沉静下来了。
“诸位,这第一仗,昌黎是守住了。但鞑子必不甘心,还会再来。因此,还请各位乡佬用心守城,不得马虎。”
左应选说完后,看看底下众人,像是都要说话表态,就把双手伸出稍微往下虚按,然后说道:“本官和守备商议之后,对第一仗中暴露的问题,做了归纳,现在由守备进行讲解,而后群策群力,查漏补缺,改进防守。”
守备石国柱闻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前几步说道:“诸位知道,我们没有盔甲防护,对于建虏弓箭伤害的防护比较薄弱,兼之建虏she得准、狠,因此我军不幸牺牲之兵卒都为建虏弓箭she中头部所致。”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下:“这次建虏可能是大意,并没有多少弓箭手压制城墙,但下一次就不好说了,因此,我们必须得解决此事。”
“第二,鞑子身披重甲,箭支难以给其致命伤害,如何解决此点,至关重要。另则,下次建虏必携大量盾牌掩护,如何处理,又是一个问题。”
大堂上的乡绅听着一个个问题的提出,脸色都凝重起来。
“第三,给予建虏以杀伤的火枪土枪,装填速度过慢,半响才有一发,如何解决?”
“第四,第一日的滚木礌石消耗甚多,城中供应不上,以致几处城墙短时竟无滚木礌石可用,如何解决?”
石国柱说完后,朝左应选抱拳拱手,而后退回座位。
左应选在石国柱讲解的时候,已坐回座位了。现在看石国柱讲完了,他就补充道:“还有两事,也是迫在眉睫。”
石国柱已经把一堆问题砸到乡绅的头上,他们正在思索有什么好办法把这些问题解决掉。
这时,左应选说还有两件事情,一时之间心里都有点沉重,纷纷看向左应选,看县尊还要说什么难题。
左应选看所有人都已注视自己,就说话了:“乡兵们拿命护着昌黎,但县衙库房并没有多少银两,虽说是大义所在,但如不能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怕其悍勇之心难以持久。”
早上在城墙上,左应选许了不少诺言出去,却没有能力兑换,现在是解决这事的时候了。
乡绅们知道县尊说这话的意思,这件事相对前面的事情来说,很容易解决。
万人杰首先站起来向左应选抱拳道:“学生薄有资产,愿捐白银一千两。”
其他乡绅一见万人杰抢先表态,也不甘落后,纷纷解囊。因为他们知道,帮知县,就是帮自己,他们和知县是一条绳上的蚂咋。
左应选很高兴地看着他们踊跃捐款,心想下一件事应该也没问题。
等所有人都表态完了之后,左应选再道:“第二件事,鞑子围城,必不是一两日之事。朝廷援军何时能到,还是未知数。”
这话说的所有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孤城不守的道理谁都懂。
“本官先前为什么留下那两个败类的狗命,不是因为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狗屁道理,而是给他们留一线希望,也为我们能多拖一日是一日。”左应选说出了昨日所做之事的目的。
大堂上的众人,一听,这才完全明白了县尊的用意。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昌黎父母官,深谋远虑啊!
“今日开始,战兵饱餐,辅兵次一等,其余人等以粥度日。然则就算如此,官仓的粮食也不足支撑多日,还需各位鼎力相助。”左应选说完之后,看着底下众人。
乡绅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此时不付出,等到建虏进城的话,就是什么都要付出了。因此他们再次进行新一轮的表态。
集资到了守城必须的钱粮之后,知县左应选主持,把石国柱素所说的事情,一件件的和乡绅们商议,得出结论,然后马上行动起来。
昌黎城中的首脑们在忙,但在靠近城墙的民房中,却倒着横七竖八的乡兵,盖着被子,打着震天的呼噜入睡中。
但有一人,却睡不着。此人中等身材,力气很大,建虏的云梯就是被他砸坏了两架。
他名叫罗霄,益州人士,与父置气,发誓出人头地才衣锦还乡,本想去关外力取战功,却遇到建虏入关,被难民裹挟进了昌黎。
战时的物资太贵,罗霄的盘缠很快用尽,又不屑干出打家劫舍的事情,因此受冻挨饿。
幸亏昌黎百姓信神佛,讲报应,不时接济他,才得以活命。
当昌黎组建民团时,他积极报名,回报昌黎百姓。不过他羞于提及姓名,每逢别人问起,都支吾应付。
也亏得他抗虏积极,又有接济他的百姓见他和善,就为他作保,因此并没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建虏细作。
他躺在炕上想着,在这仗中多立战功,这样战事结束后去求县尊,说不定能得举荐,前往军中效力,应能尽快出人头地,如此也不会负了自己出来的志向。
可谁知世事难料,罗霄最终是出名了,但却不能衣锦还乡。
将近黄昏时分,济尔哈朗和阿巴泰休息过来,正在军中议事,忽报大汗派人前来,急忙召见。
济尔哈朗是和硕贝勒,皇太极亲信;但阿巴泰年龄比济尔哈朗大,是努尔哈赤亲生儿子。因此两人并排而坐,接见来使。
皇太极所派之人大约二十上下,极为壮实,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
阿巴泰一见来人,就问道:“鳌拜,大汗派你来干嘛?”
鳌拜没理他,对济尔哈朗说道:“大汗命奴才前来询问战事近况。”
鳌拜不待见阿巴泰,直接无视他,让他感觉很是窝火。
他拍了下桌子,怒道:“狗奴才,如此轻待本贝勒,莫道本贝勒不敢杀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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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泰虽然是努尔哈赤的亲子,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侧妃所生,所以就不受皇太极和其他兄弟待见。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他被那些当权的兄弟屡次羞辱,也就罢了,现在连他们手下的奴才也来羞辱自己,就有点恼羞成怒,准备治一治这个奴才。
济尔哈朗却是一个会做人的人,也是一个有眼力的人,一直积极靠拢皇太极,深受他的信任。
现在瞄见阿巴泰涨成猪肝色的脸,出言威胁大汗亲卫。毕竟是随着自己一起出来打仗的,为免得事情不可收拾,济尔哈朗出声道:“不得无礼,先见过贝勒,我再慢慢跟你说战事。”
阿巴泰一听济尔哈朗给他面子,就冻着脸,不再发作,只待鳌拜来见礼。
谁知鳌拜根本就不鸟他,只当他是空气,仍然对着济尔哈朗,大声道:“大汗只命奴才前来询问战况,其他一概不顾。瞧着昌黎城头的旗帜,怕是有人拖了咱们旗的后腿吧。”
阿巴泰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喝道:“大胆,奴才有这样和主子说话的么,胆子真的大了,不怕本贝勒砍你的头?”
“主子,谁主子?老子是镶黄旗的奴才,是大汗的奴才,莫非你想当镶黄旗的旗主?”鳌拜丝毫不怕,直接顶道。
济尔哈朗知道皇太极平时不屑阿巴泰,怕是把他的亲卫都给影响到了。这鳌拜武勇是武勇,但脑子一根筋,跟阿巴泰对上了,除非皇太极亲来,否则谁也不能让他低头。
于是,他直接扯开话题道:“今日凌晨打过一仗,未曾打下,乃是大意了,准备明日再战,一举拿下昌黎。”
“昌黎城内多少明军,小小县城竟然攻不下?”鳌拜一听济尔哈朗谈正事,就不再理阿巴泰。
济尔哈朗一听,有点不好意思,但鳌拜询问,是要回奏大汗的,不能隐瞒,因此他回道:“明军不多,大多是乡兵守城。”
“什么?”鳌拜惊诧失声,然后瞄了眼阿巴泰道:“怕是有人不想咱们镶黄旗又得一城吧。明日咱们镶黄旗上,奴才等贝勒进城再向大汗禀告,让别人嫉妒去吧。”
鳌拜是皇太极的亲信,明白主子极力打压所有能染指汗位的对手,包括潜在对手。阿巴泰是个软柿子,就先捏了,否则凭皇太极的英明,就不会多次羞辱他。
“不得乱说!也罢,正蓝旗打的也累了,就歇息下,明日由我镶黄旗主攻。”济尔哈朗先是斥责了鳌拜,然后跟阿巴泰商量。
他想着只要自己认真对待,打下区区县城应该是举手之劳。鳌拜出的主意不错,这样可以给皇太极多挣点脸面,挽回在山海关和抚宁损失的威望。
阿巴泰yin沉着脸,一言不发,起身离帐而去。
第二日一早,第二次昌黎攻防战马上开始的同时,bei 精城的反腐风暴已经开始露出苗头了。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惦记着事情,早早来到衙门,手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御史袁弘勋和高捷的供状已到他的案头。
袁弘勋和高捷并不知道他俩只会在锦衣卫大狱关押一日而已,因此,在锦衣卫的各种不留痕迹刑讯逼供下,把自己贪污的事情都招认了出来。
他们两人贪污之多,让骆养性都看得有点眼红。他马上收拾了下东西,进宫面圣。
崇祯皇帝一看供状上写着的内容,顿时怒了。
只见供状上写着,袁弘勋多次通过玉石买卖收取贿赂,替人弹劾竞争对手,包括商业和政治上的,累计达到八万三千两之多。
这还是小意思,利用监督职权,参与工部左侍郎李仁吉分成贪墨工款,共有九万四千两有余。
高捷更是胆大,利用巡查盐政的机会,把二十万两库银都给贪墨了,分给其他人等五万不到,其余都进了他的口袋。
还为吏部右侍郎刘鹏受贿八千金从中居间,自己向富人于承祖勒索万金。
还有零零散散的事儿不少,只是金额没有上面所列举的多。
更可恨的是,这两人所得脏银,被他们运回老家买田地去了。抄家都得不到多少现银。
崇祯皇帝马上命令骆养性把李仁吉和刘鹏抓捕归案,挖出他们贪污受贿的赃款。
刑科给事中何楷很无奈,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或和某人)因何事得银多少。因此盖章驾帖,锦衣卫再次大举出动,在京师抓人。
袁弘勋和高捷移交大理寺,李仁吉和刘鹏进锦衣卫大狱,四人刚好在门口碰到了。
“御史的铮铮铁骨都被你们给败掉了,不就一日么,这都撑不住,我呸。”李仁吉不屑的吐了袁弘勋一口吐沫。
押送的锦衣百户谢栋听了心里暗想,就凭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蛀虫,能撑过一日,我跟你们姓。
李仁吉和刘鹏自然不知道谢栋心里所想,在锦衣校尉的押送之下,一起雄赳赳气扬扬地跨进了北镇抚司监狱。
留给袁弘勋和高捷一个疑问,一日是什么意思。等知道的时候,已是后悔莫及。反腐缺口从他俩身上打开,开始顺藤摸瓜。
崇祯皇帝生了一阵气之后,把东厂提督王承恩传了过来,对他说道:“你派人前往大理寺,让三司明日开审,并监督他们审讯,不得有包庇、冤枉之事发生。”
这事东厂以前干过,自然不会陌生,王承恩欣然领命。
厂卫齐出动,有人不高兴了,但钟进卫此时却很高兴。
一座大型水泥新式窑马上就要封顶了,玻璃,钢铁的小型实验炉也快要完工。
钟进卫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人群,心想朝廷一声令下,就有这么多免费劳工卖力干活,真得很划算。
要管饭的成本自动被来自后世的钟进卫忽略,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但古代人服徭役其实是连饭食都得自备,也是因为这群是难民,才管饭。
钟进卫在安贵义的陪同下视察了工地后,一头钻进了一个工棚里。
现在的水泥建筑权威,实践次数最多的吴胜大正在这里给一些挑选出来的工匠骨干传授水泥使用经验,边上还有文案在专心做记录。
这些都是钟进卫要求的,只要水泥产量一上来,将会大面积展开水泥工程。
之前已经规划好的银行就不说了,接下来还会修一条水泥厂到京师主要官道的水泥路,不但便于运输,还能作为示范之用。还有即将开卖的水泥,也需要工匠去指导,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熟练工匠去做师傅。
因此世界上第一个泥水匠培训班就在大明成立了,等这第一批泥水匠出师后,让他们实践实践,再根据自己的心得补充下文案记录的经验册子,就准备以他们为师傅,每人再带一个班出来,如此几次,应该能解决初期的泥水匠需求问题。
工棚内的工匠看到中兴伯进来,纷纷行礼。钟进卫看着有老有少的泥水匠学徒,脸上都充满了活力和期望,心里想起后世的一句话,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整个地球。同样的道理,给这些工匠一个希望,他们就能为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添加一块坚实的基石。
钟进卫坐后面听了一会,发现吴胜大不是很自在,就撇下安贵义回自己的办事房,去看孙承宗的兵书,为即将练兵的事儿做准备。他自己下了决心,第一次练兵,也要练出强军来,这样才能给现在大明军队的改制提供样板。
钟进卫算是悠闲了,但昌黎百姓却没他这个功夫,都已经严正以待,等待城外建虏的攻击。
昌黎城外,镶黄旗的兵丁,大概四千多人,排成几排,正往城墙而来。
剩下的都是阿巴泰所属的正蓝旗,就呆在营地里等着看热闹,一边还在心底诅咒镶黄旗又攻不进去。虽然他们知道在认真对待的大金军面前,昌黎能守住的可能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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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城东,正面关侯庙建虏大营方向,县令左应选和守备石国柱都在箭楼上看着远处建虏出营而来。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警钟已经响起,轮到驻防的乡兵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而城中的民夫则在首领的指挥下,向城东方向集合,主要给东面提供后勤。因为城楼上反馈回来的消息是,这次建虏只攻城东。
建虏离昌黎城墙还有一箭she程之外的时候,停下来整队。
前面两排全部都是身披重甲的建虏,手持大盾牌,紧跟着的两排全部都是身披轻便皮甲的弓箭兵。再往后则是三十六堆建虏,以云梯所在为中心,另外还有巨木,撞城门用的,蓄势待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随意走动,只是抬头盯着昌黎城墙,只待下令,就开始攻城。俗话说,令行禁止,则为强兵,建虏不愧为精锐,一股气势威逼昌黎。
但是,已经经过第一次昌黎攻防战的乡兵并没有被建虏的气势所压住,虽说不是很淡定,却也不慌张。
济尔哈朗骑马站在队伍前列,鳌拜陪在边上,只待城陷,他就回报大汗。
济尔哈朗的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昌黎城比起昨日又有了不同。只见城墙垛上斜向上横竖着一排排的木排,首尾相连,不留空隙。
他是久经战阵地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木排的用处。这些木排就这么简单一架到城墙垛上,就大大减轻了城头所受攻城弓箭的压力,只需专心从垛口往下she箭即可。而且,云梯登城,还必须推开这些木排才能翻入城墙,又是一个给城上守卫杀伤的机会。
济尔哈朗看得脑袋都有点疼,这昌黎小小县城,谁人想出了这么简单一招,却破了自己手头依仗王牌,大金神she手的弓箭压制。
鳌拜也看出来了,不过却并不担心。城防再出色,也只是乡兵防守而已。
他见济尔哈朗迟迟不下令攻击,就说道:“贝勒爷,主子那边还在等着奴才回去禀告呢。”
济尔哈朗无奈,把手持长武器的悍勇之人调到云梯边上,作为云梯登城的第一批。然后下令击鼓攻城。
左应选和石国柱看到建虏的前面四排开始前进,速度加快,越靠近城墙的时候,手中的盾牌就举的越严实,大概四副盾牌后面有两个弓箭手。
县令左应选看看守备石国柱,军事指挥权是交给了他的,由他发号施令。
石国柱看穿建虏的意图是先用弓箭手压制,于是,传令所有城头的乡兵蹲下待令。
攻城的建虏到达城墙下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往上she箭。幸亏有哪些木排挡着,只有很少的箭能从垛口处she进来。
蹲在城墙上的乡兵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以及箭支she中木排的“咄咄”声,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开始紧张起来了,纷纷望向箭楼方向,看什么时候反击的命令下来。
然而石国柱并没有动静,仍然盯着城外抬着云梯的建虏,并没有管底下那些盾兵弓箭手。因为他知道,建虏是不可能靠she箭能攻进城里的。
很快的,济尔哈朗让云梯开始攻城。他也不得不下令,弓箭手的臂力是有限的,何况现在还是向上瞄准仰she,更是耗气力,she久了手酸就she不了箭,就无法给攻城部队提供掩护了。
抬着云梯和巨木的建虏们嗷嗷叫着,往城池而来。
乡兵们听到城外的声音越来越响,知道又有建虏攻过来,心里不禁开始焦躁起来。幸好这时,衙役开始沿着城墙,边跑边大声传令了:“建虏马上攻城,记得只管云梯,杀登云梯建虏。”
乡兵中的首领站起来,避开垛口,就着木排缝隙,观察敌情,他们需要给手下传达攻击命令。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云梯靠上了城墙,高出城墙部分的云梯砸在木排上,把斜着的木排压的竖了起来。有几处没有系牢固的木排当场就反斜了起来,让蹲后面的乡兵无法站起来反击。
四五个建虏扶住云梯,紧随其后的建虏一手拎着长兵器,一手扶着梯子,开始快速登梯。
石国柱一见,马上对候命的衙役道:“快找一些长棍子,去支起那些反斜的木排。”说完之后,又紧张得看着战场。
左应选看了下,发现今天这仗,滚木礌石可能用不上,多的还是远程武器,因此,他也给衙役下令:“让民夫多浸些箭支送到城墙上。”
衙役们一个个领命而去,现在他们只是以传令的角色存在,这样方便军令的传递,大家一看衙役衣服就知道是传令的来了。
城头上,五六个垛口对付一架云梯,或箭或枪,招呼着在梯子上的建虏。
建虏往往爬不到一半,就she中掉了下去,但后面的建虏还是悍不畏死的往上冲。运气好的,伸着长兵器,或砍或撩木排几下,然后才掉了下去。
这次的火枪效率很高,放完一枪又一枪。原来是一个火枪手配了四五个装填手,打完一枪,就往后一送,有人接了回去,同时递回一杆已填好的火枪。
战事一起,火枪手所处位置就弥漫着打枪所散出的烟,让火枪手看不清城下动静。不过也不需要看清,云梯是建虏的必经之地,瞄准云梯位置打枪就是了。
抬着巨木的建虏嗷嗷地冲到城门处,然后由一些身强力壮之士举着盾牌护着,齐心合力,开始撞击城门。
他们还个个心中窃喜,城墙上的明军怕是吓傻了,到现在都忘了攻击。等撞开城门,吓傻都没用了。
箭楼上的石国柱已经注意到了,也不慌乱,对一个衙役道:“倒油烧死狗日的。”
城门处的建虏很奇怪,这小县城的城门咋这么结实,撞了几下,都纹丝不动。
他们一时没搞明白,其实一袋袋的泥土已经堆满东城门,堵住了城门洞。昌黎是没有能力出门反击的,还不如堵住为好。不过留有西城门并未堵上,但要是建虏主力攻击西门的话,城门边的泥土袋子能迅速填上城门洞。
从城中收集到的各种易燃的油从城墙垛口淋了下去,另外有乡兵各丢了两个火把下去。
建虏正闻的好香,还没醒悟过来,火把就下去了。火焰顿时腾空而起,烧着了城门处。一时之间,慌忙丢下巨木,拍打身上着火的地方。
巨木被丢在地上,没人再去管,城门处的建虏都被烧的满地打滚,哭喊嚎叫,这烧死的人还真心惨,应算是他们做尽坏事的恶报了。
没有被烧到的建虏远远避了开去,宁可去云梯那被箭she,也不愿被烧死。而且,他们也没法再抬巨木,因为城门附近一片火海。
罗霄换下一个she箭she到手软的同伴,从一个垛口往下she箭。他本身就臂力强横,因此拿的也是和石国柱一样,是把强弓。他瞄准扶梯子的建虏,专she他们扶着梯子的手。
罗霄一边she,一边心里暗骂,沾满鲜血的猪手,让你露,露一只,she一只。
建虏的弓箭手过了一段时间后反应过来,这和以前攻城不一样,他们并不是城头明军的招呼重点。于是,就脱离了盾牌的保护,奔近城墙,开始瞄准垛口she箭。
距离一靠近,准确率就上来了,不时的有箭从垛口处she上城头。
罗霄专门she扶着云梯的建虏手,让云梯不能保证平稳,以致其他建虏不能登云梯。有个建虏弓箭手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专门盯住罗霄所在的垛口,估摸时间后,一箭she了出去。
罗霄刚搭箭到弓上,闪到垛口,准备she箭,就被那建虏偷袭得手,一箭she到了胸口上。
他直觉胸口传来一阵巨疼,后退几步跌倒。
边上的同伴一见,连忙把他扶了下去,由后面的民夫接手。
箭楼上的命令已经传下来了,分出部分弓箭手和火枪手打建虏弓箭手。皮薄,防御差,好下手,也能减轻城墙上乡兵的威胁。这么一来,建虏的弓箭手也有了伤亡。
鳌拜在后方看的很憋屈,明军这种防御,对于只有云梯的大金军来说,就像狗咬乌龟,无处下手。
他一带缰绳,就开始往前冲,准备自己去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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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在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分赶到昌黎,五万多骑军,真正的万马奔腾,声势浩大。虽未近昌黎城头,城中百姓却感觉地面震动,宛如地震一般。
昌黎县令左应选登城观察,看到如此之多的兵马,还有明黄se的龙旗也在里面,知道是奴酋也到了。
左应选暗自为建虏的势大惊心,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他马上发觉自己的情绪不对,于是,调整了下心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跟随而来的乡绅,附近的乡兵纷纷看了过去,微微有点奇怪,难不成县尊被建虏给吓傻了?按道理不应该啊!
左应选营造了足够的关注度,就收住笑声道:“我们小小昌黎县城,打的建虏连吃败仗。现在倾巢出动,连奴酋都来了。你们说,是我们强,还是建虏厉害?”
听县尊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仿佛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强,建虏好像也不厉害嘛!
一时之间,城头的士气就上来了。
左应选趁热打铁道:“昨ri已见我大军夜不收,这说明什么?”
他身边的人想起昨ri见到或听别人说的夜不收踪迹,一个个的脸上充满了希望,纷纷回应县尊:“朝廷的援军就要到了!”
“对,朝廷的援军不ri即到,建虏连我们都打不赢,还能打得过jing锐的朝廷援军么?”左应选大声问道。
“打不过,打不过……”周围的人满怀信心,齐声回答起来。喊声中带欢喜,在昌黎城上空飘荡开去。
听到声音的乡兵和百姓纷纷抬头看向声音来处,虽然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那欢喜之情还是能感觉出来的。都说快乐是能传染的,听到声音的百姓,心情也都好了起来,冲掉了刚才的忧虑。
左应选看自己的话语起到了效果,就吩咐他们各自去做事,只留下了万人杰。
他对万人杰说道:“奴酋大军来袭,必有一番苦战,前两ri已有宣传铺垫,现在你要正式上场鼓舞士气了。”
“学生明白。”万人杰点点头。
“好,那就去准备吧。”左应选说完后看着万人杰辞别而去,心里想着这些手段都用上之后,应该能保持士气不坠。接下来,就只能硬碰硬的和建虏对着干了。
再说皇太极来到昌黎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城东关侯庙的建虏大营,而是就近眺望昌黎城。
之前只是路过,并没有怎么在意这座城市。现在认真一看,才觉得这县城还真小(只有0.25平方公里)。比起之前见过的锦州,遵化和永平来说,根本就是两个档次的。
他身边的那些建虏头目也都感到奇怪,就这么一座城池,用了七千多大金jing锐,打了三四天,还打不下来?
济尔哈朗和阿巴泰闻讯赶来觐见大汗,皇太极没给他俩好脸se,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为什么迟迟拿不下如此小的一座城池。难道离开了内应,就不会打仗了么?”
说来也是,坚决抵抗的明国城池,还都是靠了内应才被打下来的。而不靠内应的那几座城池,基本都是贪生怕死的狗官守着,一吓就投降了。
阿巴泰不说话,因为这次领军的是济尔哈朗,皇太极的亲信。
“大汗,这城池内的狗官不简单,里面的乡兵组织的井井有条,城池防守,一板一眼,皆有章法。我军中没有工匠,周围也无材料能打造攻城器械,因此只能以弓箭压制,云梯,登城,巨木撞门。”济尔哈朗知道这个时候阿巴泰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就自己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里面只有乡兵,有弓箭压制还打不下来,难不成区区乡兵的箭技还能压过我大金勇士的?”皇太极还没说话,和济尔哈朗平级,但年纪最小的和硕贝勒多铎抢先问道。
济尔哈朗不敢怠慢,多铎可是有实权的努尔哈赤亲子,而且还有一个有同样实力的哥哥多尔衮。因此他认真的回道:“那昌黎县令用了简单一招就破解了弓箭的压制。”
说到这里,他转身面对昌黎县城,用手指着城墙道:“大汗,各位贝勒请看,城头上竖着一排排的木排,正好挡住了墙上防守乡兵的大部分身子,因此只能从垛口处往上she,因此弓箭收效甚微。”
众人在济尔哈朗的指点之下,这才注意到了城头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们都是明白人,一看之后,就知道了木排的妙用。
皇太极心里估算了下,发现昌黎城虽小,好像确实不是很好对付。就没再说什么,单独叫上济尔哈朗,转身回营。
这个时候,大汗的中军帐已经搭好了,皇太极坐在帐中,问跟随进来的济尔哈朗道:“上次朕从永平派来的人劝降没成功?”
“是的,那两人都被城上弓箭she伤,昌黎拒绝投降。”济尔哈朗回答道。
“那昌黎县令何许人也,你可知道?”皇太极一步步地了解情况。
济尔哈朗一怔,这个,还真不知道。
皇太极一看他那神情,就明白他不知道,于是,又问道:“前去劝降的那两人何在?”
济尔哈朗又是不解,大汗怎么尽关心这些鸡皮蒜毛的事情。他支吾着回答:“大概,大概在伤兵营。”
说实话,那ri他见两人劝降无功而回,就没再理会过。现在还活不活着,还是未知数。
“带他来见朕。”皇太极吩咐道。
他心里想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什么样的对手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打上了,还真亏济尔哈朗带了多年的兵。
很快的,两个汉jian被抬进了大帐内。两人在建虏营地内不受待见,没人理他们,亏得现在是严冬,天气寒冷,伤口才没有发言,否则就不是饿晕这么惨了。
陈钧敏和王钰被抬进来之前已被灌过几口米汤,虽已苏醒,但jing神萎靡。此时得到奴酋皇太极召见,就像见了亲爹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个大汗的哭起来。
皇太极心底厌恶,但表面还是装模作样的安慰了几句,假意斥责了几句济尔哈朗怎么这么不礼贤下士,然后问起昌黎的情况。
两人早已被皇太极的表演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股脑地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特别是王钰,把自己受伤乱窜到城墙下的事实,说成了舍命靠近城墙探听城头动静的英雄事迹了。
陈钧敏现在与王钰是患难与共,所以也不揭穿他。皇太极也不是好骗的,要不也当不了奴酋。
他自动忽略了这些表功的话,要真这么勇敢,也不会背弃祖宗,投降大金了。
不过他们说的那些话,也让他了解到了一些事。
昌黎县令叫左应选,刚到昌黎任县令才几天时间。听两人的意思,这左应选好像是个官迷,有投诚意向,只是不满意开出的知府职位,被部下she伤了劝降使者之后,无奈进行了抵抗。
经这两人这么一说,皇太极又动了招降的念头,不说那县令也确实是个人才,光是能减少大金勇士的伤亡,就值得去试一试。
但无奈的是对这个县令的了解就这么多了,随便派个人去劝降怕不好沟通。皇太极把这个顾虑给两个汉jian说了,看他们能否再去一趟。
可这两人不但负伤,而且和左应选不熟啊。陈钧敏灵机一动,就向皇太极奏道:“大汗,昌黎县受永平府管辖,这新任知县的情况,在永平城的管事之人应该清楚,不妨派人去了解这知县的情况,而后派一熟悉昌黎知县的人前去劝降,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皇太极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就点头同意了。唤来一个亲兵,让他手持自己的旨意前去永平城。
然后皇太极打发了两个汉jian出去,自己独自坐在大帐内想问题。
诸事不顺,一堆的麻烦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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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12
六万余人的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非同小可。以前是一边打一边抢,倒也不愁粮草的问题,可现在打不下城池,就没有补给。随军带的粮草,坐吃山空,已经快要耗尽了。
还有自己个人的问题,连续几次没有如愿打下明国城池,在战事之初积累下来的威望降了不少,这点从其他三大贝勒身上体会得最明显,他能感觉到他们那不安份的心又在蠢蠢欲动了。
这几个人,一日不解决,自己的汗位就一日不稳,迟早要把他们几个人手中的权给夺过来。
大军在关内离开那些汉狗,就两眼一抹黑,地形、城池等情况一无所知。主场作战的明军比起关外,犹显活跃,这点看明军夜不收的活动情况就知道了。
迟迟不见明军大规模的反击,要说怕了大金,不敢来打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自己是在明国的京畿之地活动。皇太极心里暗暗担心,反击来的越晚,就有可能越强烈,但要说怕了却也没有。
而且军中开始出现一些不愿打硬仗的苗头,都想着捞一把就走的念头。之前还不强烈,现在山海关没打下来,抚宁又没攻下来,厌战情绪就更浓了点。只是多年的征战习惯刻在骨子里,没怎么表示出来。如果继续打败仗的话,就难说了。
皇太极心里想得烦了,就只带着亲卫出营帐走走。
转啊转的,就转到了伤兵营。很多伤兵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一见到大汗来了,纷纷围上来哭诉。前些天还是正常的,转眼就成了残疾人了,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强烈要求大汗给他们报仇。
皇太极一看这些人大部分是属于镶黄旗的,一阵心疼。然后一了解,又是心惊。
这些会哭诉的伤兵还算好的,至少还有一条命。还有很多,被射中躯干部分的,截肢都没法截,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哀嚎死去。
皇太极当场表示一定为他们报仇,而后郁闷地逃离了伤兵营。
他的亲卫,武勇著名的鳌拜仗着自己受皇太极宠信,直接向他请战:“大汗,奴才现在带兵攻进这昌黎小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皇太极本来还在走着的,一听鳌拜的话,就站定了身子,转过去盯着鳌拜看,一直盯到他发毛,才冷冷地说道:“你是想把朕的家底都败完么?昌黎现在用的箭支都有毒,挨上了非死即残,懂不?”
“奴才知罪,请主子责罚。”鳌拜单膝跪地请罪。
“算了,你也是一片忠心,起来吧,下次多动动脑子。”皇太极对于这个既忠心又武勇的亲卫还是很喜欢的。
说完之后,他边走边想。等回到中军帐,已有了打算,下令召开军事会议。
待所有人员都到齐之后,皇太极开场说道:“军中粮草将尽,已不足六万大军食用。”
话音刚落,三贝勒莽古尔泰就满不在乎地插话道:“从永平调过来不就得了。”
皇太极看了一眼出言打断自己说话的莽古尔泰,心里暗骂一声,然后又说道:“
朕接报明军有调动迹象,而且,朕怀疑蒙古诸部是否能独自挡住明军。为防永平有失,朕决定回师永平。”
护卫在皇太极身后的鳌拜很是诧异,自己一直跟着大汗,没见有人向皇太极禀告明军的动静啊。
众人一听明军可能有行动,纷纷磨拳擦掌,要去打得明军片甲不留。
代善在边上冷眼旁观,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说的不是实话,难不成是怕自己也打不下小小昌黎城,面上难看。
想到这里,他阴测测地说道:“大汗是想这样放过昌黎,让大金勇士的血白流了?”
大帐内的诸人对于八大贝勒直间的明争暗斗,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现在看代善在拆皇太极的台,胆小的躲一边不发言,胆大的就附和,唯恐天下不乱。
皇太极却不慌不忙地回道:“说得好,大金勇士的血当然不能白流。但明军势大,朕不放心其他人,唯有朕亲自前去才行。小小昌黎县城,就拜托给大贝勒了。”
代善一怔,没想皇太极耍了一个太极,把攻打昌黎的事推给了自己。
皇太极见代善没回答,就轻轻地加了句:“莫非大贝勒怕了这小小昌黎,心有顾虑,不敢答应?”
代善一听,脸一下涨得通红,站起来道:“你虽是大汗,也不能这样辱我。我代善甘领军令状,打不下昌黎绝不回师。”
“好,一言为定。”皇太极连忙补上一句。
代善的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现在皇太极又马上把话说死,无奈之下只好说道:“一言为定。”
他心里想着,最多花点时间而已,又不是锦州那样的坚城,应该不是很难打。
皇太极不想节外生枝,马上宣布会议结束,各人回去准备,明日班师。
于是,众人站起来纷纷离去。其中多铎一边走一边轻声对他亲哥多尔衮道:“一场战未赢,还敢言班师!”
多尔衮笑笑,示意他不要说话,回去准备就是。
代善回营后,觉得济尔哈朗打了两三天没打下来,这昌黎还是有一定门道的。
他越想越不安,就带着亲卫前去观看城墙的防御情况。
一行人,骑着马轰隆隆地来到离昌黎城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下观察。
代善看了半响,除了那些加盖的木排,没发现有其他特殊之处。
这时,昌黎县令左应选刚好巡查到城墙上,闻报建虏前来观城,就来到建虏的方向查看敌情。
代善看了好久,心里慢慢有了主意,然后就让亲卫前去城下挑衅。
几个亲卫当即纵马向前,驰骋到城墙附近,边跑边对着城墙上的乡兵哇哇大叫。
城头上的乡兵们隔着木排看下面的建虏如此嚣张,都很气愤,纷纷向首领请战。首领们就来向左应选请战。
左应选丝毫不动气,只吩咐了句:“谁要能射中这几个骑马的建虏,那就射好了,否则别浪费了箭支。”
然后不再理他们,自己盯着远处的建虏头子观察,这才是重点。
代善见城头上的明军沉得住气,有点无奈,刚才想到的引诱明军主动搬开木排来攻击的设想破灭了。
眼下唯一的途径就是先摧毁这些木排了,该怎么摧毁呢?没投石机,没火炮,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不早,光线暗了下来,代善的亲卫就取出几个火把照亮了他的周围。
就在代善苦苦思索的时候,这火把的火光一下亮到他的眼睛。代善心中一动,火克木,用火箭烧城头的木排,不也可以摧毁了么。
只要自己出其不意的射火箭烧,明军救都来不及救,就算烧到一半被扑灭了,自己派精兵猛攻,登城就容易多了。
代善想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自己的聪明,也笑自己破了皇太极的阴招。越笑越大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笑得痛快之后,带着亲卫回营准备去了。
城墙上的左应选一直盯着建虏头目,突然见到建虏头目狂笑而去,心中一惊,难道建虏头子忽然想到了攻城法子?
肯定不是使用火炮投石机之类的武器,否则也不用观察好久才大笑离去。肯定和他观察到的东西有关系,但那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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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应选仔细地想着建虏头目发笑的前后,忽然,猛的一怔,难道是火攻?
好,不管建虏是否火攻,都要防备万一。他想了一会,有了主意,马上就去布置了。
没有丝毫意外,进了锦衣卫大牢后,基本没有人能保持沉默,特别是对于没有信仰的人。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再次把供状交到御前的时候,崇祯皇帝是看得触目惊心,这次光高级官员就有五个,涉及工部一个,吏部两人,户部一人,礼部一人。
数额巨大,已达上百万银两之多。
贪腐形式多样,有送礼收礼运作官位的,有合谋贪污工程款的,还有依据手中权力索贿的,凡是种种,不一而足。
崇祯皇帝仿佛看到大明这座宏伟的建筑内,许多蛀虫在啃啊啃,把支撑建筑的柱子已经啃的差不多要垮了。
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要是太祖皇帝看到这些供状的话,会有何反应?
自己要中兴大明,就必须要干掉这些蛀虫才行。否则,朕就是累死维护着大明,也没有这些蛀虫拆台拆得快。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下令给骆养性,把这些蛀虫都抓出来。
也亏得是温体仁在主持内阁,否则按照以前的情况来看,文臣们估计已经闹到了御前。
崇祯皇帝想着亏得自己听了钟师傅的话,把清廉而又善于处事的温体仁提到了首辅位置,压制住了底下的文臣。
刑部大牢,原御史袁弘勋和高捷这对难兄难弟正相对无语,黯然回想自己多年苦读考中进士时候的风光,做御史监察一方时候的威风,现在身陷囹圄,反差大得让这两个半百老头泪流满面,无声哭泣。
忽然,他们听见大牢的门“哐当”一下,被人推开了。然后牢头那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快走,别以为你们还高高在上,摆啥官架子。”
两人很好奇,是谁又进来了。于是,走到过道侧的栅栏边,去看新来的狱友。
过了一会,来人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受自己牵连的李仁吉和刘鹏。同时,那两人也发现了袁弘勋和高捷。
高捷失声道:“你们怎么也来刑部大牢了?”
李仁吉和刘鹏本来对他们两人都心存怨念,但没想自己也没撑过锦衣卫的刑讯,招出了其他人。所以,设身处地地一想,对袁弘勋和高捷的怨念就没有那么多了。
此时听高捷相问,李仁吉没好气地道:“皇上有旨意,在锦衣卫大牢最多关押一天,无罪释放,有罪就移交给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东厂旁听。”
袁弘勋和高捷一听,两人互相看看,心中都是懊悔无比。忽然,袁弘勋转头问李仁吉道:“李兄难不成也没挨过一日,这么看来你的骨头也和我们差不多嘛。”
牢里的光线阴暗,此时李仁吉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别人看不大清楚。他想着,能怪我么,大家不都没撑住,不是我们的骨头不够硬,而是锦衣卫的用刑实在太厉害了。
后面押着李仁吉和刘鹏两人的牢头,此时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不耐烦地催道:“以后有得是机会聊,快走快走。”
有个狱卒越过他们两人,走到袁弘勋和高捷牢房侧对面靠里的一间牢房门口,打开锁,把门推了开来,然后转身看向李仁吉和刘鹏。
两人无奈,只好走向关押自己的牢房。
到了那间牢房门口之后,牢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两位大人,请留步。”
李仁吉和刘鹏听到后,有点奇怪,怎么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牢头一下变得这么客气了,他俩疑惑不解的转身看向牢头。
“两位大人,我这牢房可是有讲究的。你们是想站得爽,还是想闻得香,或者是和那边两位大人一样可以随意走动?”牢头笑着问道。
“什么意思?”李仁吉和刘鹏都没听明白,就带着疑惑问道。
牢头知道有此一问,就对前面那个狱卒仰了下下巴,狱卒就带着这两人过去一处牢房参观。
他俩过去一看,发现那间牢房里的囚犯,有被站着铐那的,特点是一定要直着腰,踮着脚才不会勒到手,时间久了就会欲仙欲死。还有被铐在马桶边的,没盖上马桶盖,污秽之气直扑囚犯鼻子,想不闻都不可能。
两人看得心惊胆颤,然后被带回牢头面前。
李仁吉惊惧地问道:“你想怎么样,我们可是大明的官员!”
“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是我管着的囚犯。”牢头不屑地讥讽道。
“你就不怕我们出狱后报复?”刘鹏色厉内荏地喝道。
“锦衣卫的上差说了,你们贪污之多,就差剥皮了。”牢头知道要打掉他俩的信心才好下手,因此故意强调了下剥皮两字。
两人沉默了会,李仁吉不甘心地道:“你就不怕我们告到你上官那?”
“你是刚出来混的,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牢头好奇地看着他说道。
袁弘勋在一边也劝道:“这牢里捞的钱,上面都是有分润的,不奇怪。”
两人看看袁弘勋,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都一个样。于是,气势就弱了几分,低着声音问道:“你想怎么样?”
狱卒在一边替他老大回道:“站得爽,就不用惦着脚,需银一百两;闻得香,就会盖上马桶盖,需银八十两;像那两位一样可以随意走动的,需银一千两。”
李仁吉一听,脱口而出:“你抢钱啊,有那么贵的么?”
“你怎么说的呢,别乱报价钱。”牢头训那个狱卒道。
狱卒一愣,向来就是这个价钱啊,牢头这是咋了?
李仁吉和刘鹏却听得一喜,心里想道,就是嘛,白捞钱,那有这么贵的价钱。
牢头冲两人呵呵一笑道:“两位都是捞过不少钱的人,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数了。他有眼不识泰山,这价钱开得太少是看不起两位,就翻一倍好了。”
李仁吉和刘鹏当场听得吐血,愤怒地控诉道:“你别不讲理啊,这是什么道理啊?”
牢头一听,瞬间就冷下了脸,直接道:“三倍。”
两人听得一惊,连忙道:“别,别,两倍就两倍。”不敢再争了,在人家地头上,再争就翻得更多了。
要说直接不给钱,他俩想都没想过。
第二天一大早,皇太极率大军直奔永平城,只留下代善所领的一万多建虏攻打昌黎城。
没到中午,轻装的建虏已到永平城。
皇太极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他之前刚封的永平巡抚白养粹就报名过来觐见了。
如果换成其他贝勒,可能还不会马上接见。但皇太极就不同,虽然他也一样看不起汉狗,不过他有事就会先把事办了而不会拿捏,这也使得他在汉奸的帮助下,稳压其他贝勒一头。
“主子,几日不见,奴才想死主子了。”白养粹一见皇太极,就一边顶着新剃的泛青光脑门跪下磕头,一边表达自己的基情。
皇太极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过,他也没因此责罚白养粹,而是问道:“你来见朕,是为何事?”
“主子英明,奴才还没说,主子就知道有事了。”白养粹跪着说道,然后看到皇太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连忙又道:“昨日奴才收到主子的旨意,马上调阅相关档案,然后查了一下,果然发现有一个人与昌黎县令相熟。”
皇太极一听,才想着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本有劝降昌黎县令的想法,后来见到昌黎城的乡兵用的都是毒箭,就改了主意,自己直接回永平了。
现在既然找到了一个合适去劝降的人,倒也不妨一试。
于是,皇太极问道:“此乃何人,与昌黎县令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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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县令左应选正在县衙大堂和众位乡绅总结今ri的战事,忽报城外有老熟人求见。
堂上的人听得都是一愣,这时候城外全是鞑子,县尊难道认识建虏不成,不会又是汉人败类吧。
左应选也是奇怪,自己千里之外赶来赴任,不认识什么人啊。
忽然,他想起和自己同行而来的那位,估算起来应该是失陷在永平城了,难道真是他?
想到这里,左应选临时中断会议,赶往城头。
乡绅们纷纷随着左应选一起前往城头,不是说信不过县尊,经过这么多天生死与共,都已了解县尊的为人,现在一起去城头,只是想看看来者何人,究竟想干嘛。
城外,几名手拿盾牌的建虏护着李应芳前来劝降。心里还想着,贝勒怎么这么看重这个汉狗,不但要护着他,还得听他的话,配合他劝降昌黎城的行动。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不是代善的主意,而是皇太极在信中的要求。
李应芳一边等着一边心里想着,大金打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能打下来,现在自己要是能劝降成功,那就是一份大功劳了,必能受到大汗的重用。而后用自己所学,帮大汗征战天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开国功臣。
左应选上了城头,看到离城大约一箭之地的地方,有一个穿大明百姓衣服的鞑子骑马站那,还有几个真鞑子拿着盾牌护在他身边。
仔细再瞧瞧,发现果然是他,同乡举人李应芳。
左应选的心里一紧,他是真投靠了鞑子还是为情势所迫?
这时,李应芳已看到城头来了一伙人,簇拥着中间一个身穿七品绿袍之人。仔细一看,认得那人,当下鼓足中气,向城墙上喊道:“五彩兄,别来无恙啊,小弟火烈在此。”
“原来是你,来此有何贵干?”左应选yu施故计。
李应芳还是站原地不动,大声道:“五彩兄,平ri你的嗓门不小,为何如今比小弟的声音还小,小弟可是为救五彩兄而来的。”
“连ri战事,cao劳所致。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左应选面对知道自己底细的人,颇有点无奈,只好解释道。
李应芳稍微催马走近几步又站住了,对着城头喊道:“五彩兄,这才打了几天时间的仗,你就憔悴成这样了。”
感叹完之后,他又大声喊道:“大金还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而已,大汗再次发兵五万,马上就来夷平昌黎。弟不忍兄长遭此兵灾,特向大汗请命,救兄长而来。”
此时,谁也不知道,李应芳瞎编乱说,还给他撞了个正着,皇太极还真派了大军前来。
左应选面对城外,嘴唇微动,低声问身边的石国柱:“可有把握一箭毙命?”
看李应芳的反应,左应选觉得他应该是真心投靠建虏的,这才问了石国柱。
石国柱见左应选如此小心,也不敢有摇头的动作,低声道:“有鞑子盾牌护着,怕是难以得手。”
他俩的声音再小,站他们身边的乡绅还是能听到的,心想县尊是又想用上一招啊。
不过他们微微有点奇怪,上次两个劝降的人,县尊不认识,还饶了两人xing命。
这次是他的老熟人,反而想要他的命,这么一来,以后就绝了通过和谈拖延时间的路了。
左应选眉头微皱,略一思索,就喊道:“你说为救我而来,有何凭证?”
李应芳一听有门,连忙喊道:“小弟知道五彩兄喜明辨秋毫,为民伸冤,已向大汗为兄求来按察使一职,管一方刑名。”
左应选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猴急,故作沉思状,他不敢再说话,因为他怕刚才李应芳又走近了几步,能看到自己说话。
他用垂着的手给周围的人打手势,指指他们,又指指自己,再指城外,如此反复几次。终于有人理解了左应选的手势,开始大声劝道:“县尊,您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说起来,咋一看,城头乱成一片。
左应选心底暗赞一声,转身面对他们说道:“此人绝不能为建虏所用,有盾兵护着,难以she杀。本官决意诱他进城再行杀之。诸位假装犹豫劝解本官。一会由万人杰假装不同意,本官会押你下去。”
李应芳在城下看着自己的诱饵抛出之后,左应选已经意动,在做其他人的工作了,不由得暗自欢喜。
等了一会,左应选终于对他喊道:“大金如何处置昌黎百姓?”
李应芳连忙回道:“他们成为大金的百姓,自然也免去了兵灾,不再有家破人亡之祸。”
“百姓家财如何处置?”左应选又问出了大部分人应该很关心的话题。
“大汗有命,不拿昌黎百姓一针一线,大金军队纪律严明,绝不会违背大汗的命令。”李应芳继续信口开河,一心只想赚开城门。
护卫着他的建虏头领是个懂汉语的,听李应芳说话,心中暗自嘲笑。等进了城,我等自然不会拿一针一线,要拿就全拿,连命都要。
城头上听了李应芳的话后,又开始吵起来了,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吵什么,但李应芳很明确是城头的人意见不一。
他看到左应选又对城头的人说了一通话之后,转身喊道:“火烈贤弟,你可有何保证?”
李应芳一听,还要保证,根本没保证啊,不管大金的大汗还是贝勒,都没说过啥保证,只是说让自己尽管开价,只要昌黎能开城门投降就成。
他正犹豫着拿什么做保证,以便让昌黎城头上的人能相信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嚷起来了:“除非那人能坦诚相待,进城来当人质,如此诚意,才能相信他。”
“对,只要他不是骗我们的,就不会害怕先进城当人质。”另外一个声音附和道。
“县尊,千万不要投降啊,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祖宗。”这是万人杰在大声说话。
左应选大声喝道:“你说什么话呢,本官自有主张,来人,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然后就是万人杰一边挣扎地相劝一边被押下去了,不甘地声音慢慢地远去,显然是被押走了。
“火烈贤弟,你看这......”左应选拖了一个长音。
李应芳把城头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心里想着,他们有顾虑才显得是真心实意在考虑投降这件事,我显得坦荡一点,他们看来才觉得确有其事。等大金军入了城,就由不得他们了,自己自然也能安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应芳暗自打定主意,就对城头上喊道:“五彩兄,小弟所言句句是真,如若不信,小弟愿入城为人质,以救兄长,救昌黎百姓。”
左应选为避免反复,假装还在考虑,并未一口答应下来。围在他身边的乡绅则是纷纷大声呼喝喊叫,一个意思,县尊如要投降建虏,此人必须为人质才行。
左应选估摸了下火候已足,就对李应芳道:“那为兄就委屈贤弟了。”
李应芳见城头已答应,就转身对护卫在身边的建虏头领说道:“这位爷,麻烦您回禀一声贝勒,我进城去当人质,约定时间后,请贝勒及时进城。”
那人已得代善吩咐,要自己全力配合。而且他也没有怀疑李应芳是以此为理由假装为人质投回明国,真要是这个原因的,也不会投到一个必会被大金攻破的小县城中去。
因为以上几个原因,这个建虏头领同意了李应芳的要求。
双方一协议,由城头放下一个吊篮,把李应芳吊了上去,护卫他的建虏则回去禀告代善。
李应芳上了城墙后,对着左应选一躬身道:“五彩兄,这下可安心了吧,是否可以谈谈什么时候开城门?”
左应选一听,李应芳已脱离建虏控制,还在一心想劝降昌黎,心中最后一丝对他的幻想破灭,于是,装作热情地道:“先不忙,多ri未见,先去县衙为贤弟接风洗尘一番才是。”
周围的乡绅听了一愣,这厮不是已经上来了,该杀该剐都是县尊一句话的事了,县尊怎么还要和他去喝酒,难不成真得是要投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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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14
左应选热情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对李应芳说道:“贤弟在永平还好么?”
“当然好了,大汗仁义,永平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称赞的。”李应芳为宽左应选的心,什么话都信口拈来。
“那就好,这样为兄也放心了,毕竟为官一方,多少总要对百姓有一番交代。”左应选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人在互相演戏。
“昌黎城的百姓能有五彩兄这么好的父母官,真是有福气啊!”李应芳也奉承着左应选。
两人这么聊着走着,就快要到县衙的时候,左应选忽然说道:“贤弟一路看来,为兄的布防怎么样,为兄就凭着这些乡兵,硬是撑了好多天。”
李应芳已和左应选聊得熟了,放松了刚进来时候的小心翼翼,慢慢地显露出了傲气,听左应选在吹,就不屑地道:“五彩兄应该知道小弟的本事,如果我向大汗献上利器,攻城拔寨,必不在话下。”
左应选一听,站定身子,看向李应芳道:“怎么,你还没向大汗言明你精通火器,懂造红夷大炮?”
“我待立一份大功之后再向大汗言明,如此方显小弟的本事,可不只是会造火炮而已。”李应芳傲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左应选一听,大喝一声:“好。”
李应芳被他吓了一跳,赞同自己的打算也不用如此大声吧。
跟在后面的乡绅纷纷看向左应选,不知道县尊要干什么。
“万人杰何在?”左应选点名了。
“县尊,学生在此。”不知何时,万人杰已跟在他们的后面,见县尊召唤,上前应道。
李应芳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万人杰的声音好熟,然后看到闪身出来的万人杰,越看越眼熟,忽然想起来,这个人不是在城头不愿投降被左应选押下去的那个人么,怎么没被关起来?
“马上召集全城百姓到广场集合。”左应选的脸色庄重,沉声吩咐道。
“是,县尊。”万人杰答应一声,点了两个跟随而来的乡兵,前去集合百姓。
“石国柱何在?”左应选紧接着又点名。
“末将在。”石国柱一直跟在左应选的身后,马上站出来回应左应选。
“把此贼拿下,和原县丞一起押赴广场。”左应选命令道。
李应芳原以为左应选是要召集百姓宣告开门投降之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石国柱指挥两个乡兵绑了他的手,才反应过来,连忙问左应选道:“五彩兄,你这是何意?”
“为国除奸,为民除害。”左应选的回答掷地有声,然后命令道:“押走。”
李应芳回味过来,原来左应选压根就没想过投降,只是要把自己诳进城里而已。
于是,大声地骂起左应选,心中后悔不该进城。
看着李应芳被押走,跟随在左应选身后的一个乡绅问了:“县尊,为何进城后不马上把他杀了,反而要走这么长路,聊这么久后,才要杀他。”
左应选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乡绅,发现都在看着他。于是,他解释道:“此人乃我同乡,得洋人所授,精通火器,能造红夷大炮。本官当心他为虏所用,因此需要问明情况,万一不幸他已向奴酋献了火炮制作之法,本官也须向朝廷奏明此事才行。”
原来如此,乡绅们都点点头,明白了左应选的用意。但有一个乡绅又问道:“如此人才难得,不如把他献于朝廷,为朝廷造炮,杀了未免可惜。”
左应选听了叹道:“此人心术不正,一心只想博大富贵。朝廷已能铸造红夷大炮,他多次为此叹息。看他一心投靠建虏就可知,建虏不会造炮,他如果去,必有荣华富贵。而且......”
左应选说到这里,看看乡绅们,低声道:“建虏全力来攻,昌黎真得有把握守得住么?”
这些乡绅可不是那些老百姓,能糊弄的了的,真实情况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坚持到朝廷援军过来解救。
乡绅们相对无语,还是县尊设想的周到,这个祸害不能留给建虏。
“也是天佑大明,他妄想劝降昌黎后才向奴酋言明他的本事。否则,建虏入关,只得他一人,就是大明的祸害了。”左应选叹道。
马上,他发现大家的情绪不高,就转移话题道:“走,去广场监刑,把这些汉族败类明正典刑。”
那个县丞在听说自己的熟人过来劝降的事后,就动了心眼,暗中召集亲信商议开城门投降的事,被石国柱暗中安排的人查得一清二楚,自然就被抓了。
这次,左应选决定一起处置了,一则震慑还可能潜在的不安份的人,二则去了祸害,可以专心对付城外的建虏。
就在左应选宣布了一众汉奸的罪状,处决了这些汉奸之后,隆隆的马蹄声又从远处传来。
左应选连忙叫负责民事的乡绅安排百姓各归各位,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赶到城头去观察情况。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有点暗了,但还能看清来了很多鞑子。没想,李应芳说的话是真的,奴酋派了大军前来。
左应选的心头有点沉重,当下,他安排人轮流值夜,以防建虏夜间偷城。
在城外建虏大营,代善正在接见蒙古诸部首领,看着他们纷纷要抢着攻城。心里明白这准是皇太极把他们忽悠过来了,从这时可以看出,他应该不会跟自己计较军令状的事了,否则就没有必要忽悠这些蒙古人过来帮自己。
代善当场答应让他们去攻城,并多少说明了昌黎城的防守情况。
于是,这些首领各自回自己的营地做一些准备,定了明日一早攻城。
而在永平城中,皇太极带着众多贝勒,贝子之类的建虏头目一起参与白养粹安排的大型洗尘宴。
出战这么多日,在大冷的天,风餐露宿,虽说已是习惯,但也比不上在永平城舒服。所有人都放开了肚子吃。喝着美酒,欣赏着歌舞,很是尽兴。
酒过三巡,白养粹作为永平城投降建虏的最大汉奸,带头向皇太极敬酒恭贺大汗的赫赫威名。
皇太极喝得高兴,就表扬道:“你们汉人还都是有一手的。范文程你知道么,足智多谋;你么,安排这些事也是妥妥当当的,朕很喜欢。”
“多谢主子夸奖,奴才恨不得为主子肝脑涂地,如有吩咐,万死不辞。”白养粹带头跪了下来,谢主子夸奖。
两边坐着的建虏头目对这些汉狗的奴颜卑膝早已见得麻木了,看他们拍皇太极的马屁,也不在意,自个在喝酒找乐。
皇太极忽然想起白天之事,就问白养粹道:“今日白天你所说的那个前去劝降的举人,有些啥本事么?”
“回主子的话,那人只是有点匠人的本事而已,却持才傲物,对上官出言不逊,奴才教训他好几次了。”白养粹媚笑着答道。
“哦,匠人的本事,是何种匠人的本事,敢让他对上官不敬。”皇太极有点好奇。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只是会造炮而已。”白养粹有点不屑,那人搞得大明只有他会造炮一样,还不只是低贱的本事而已。
“什么炮?”皇太极对炮这个字有点敏感,就顺便问了句。
“西洋大炮。”白养粹不敢用红夷大炮的称呼,怕引起皇太极的不快。
“什么西洋大炮,难道是红夷大炮?”皇太极一下坐直身子,追问道。
“是啊,据他自己说会造,奴才没见过。”白养粹一看皇太极好像有点重视,就连忙解释了下。
皇太极是多次吃过红夷大炮的亏,知道厉害,也知道有了上好质量的红夷大炮的话,以后攻城就容易多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认识,他才以为带着永平城的火炮去打山海关,会有把握。
能造炮的人才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过,让他后悔莫及,现在前去昌黎劝降,别落得和前两个去劝降的人一样下场,那就损失大了。于是,他不再理会白养粹,赶紧叫过亲信鳌拜,让他快马连夜赶往昌黎,带回李应芳。
同一天下午,在明国京师,内阁首辅温体仁在文华殿劝说崇祯皇帝。两人的意见,首次有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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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ri锦衣卫又抓了八人,这前前后后都抓了十七名高级官员了,涉及的低级官吏更是数以百计。”温体仁向崇祯皇帝总结这几天的反腐结果,话语中透着是不是太多的意思。
“那又如何,个个都是巨贪,朕的国库都能空得跑马了,而他们家里都是金银满屋。不抓,大明都要亡他们手里了!”崇祯皇帝愤怒地喊道。
这些朝廷的高级官员利用手中的职权贪赃枉法,几乎涉及朝廷的方方面面。一面盘剥百姓,一面截留朝廷进出库银,私卖朝廷公器,所得数额之大,参与人数之多都是崇祯皇帝闻所未闻的,而且,他从中可以看出,朝廷内的蛀虫绝不止现在已发现的这些人。
崇祯皇帝想起钟师傅说自己是亡国之君,以前总有点想不明白,现在看起来还真的是这样,朕要是亡国,就是亡在他们手中。
“陛下,请息怒,臣明白陛下的心情。这些蛀虫,杀之不可惜。但眼下多事之秋,如此之多的高级官员被抓,恐不利于朝局的稳定。”温体仁还是劝崇祯皇帝先就此收手。
崇祯皇帝原本也不想如此大动干戈的,但看到一份份的供状如此触目惊心,把他的怒火勾了起来,决定非大力整顿不可。
“阁老,你想过没有,这些蛀虫占据官位,就算稳定了朝局又有何用,让他们一直趴在身上吸血不成?”崇祯皇帝还是不同意温体仁的看法。
“陛下,众多官吏被抓,已有不少事情无人处理而拖延数ri。还望陛下暂且收手,一次只抓部分,不影响朝廷事务的处理为好。”温体仁苦口婆心地道。
“阁老啊,如若牵扯出的官吏罪行不大,朕依你便是。但你看看,这一个个,全都是大蛀虫啊,这贪到手中的家底,比朕都富裕。放过了他们,天理何在?”
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各有各的道理。
当然,崇祯皇帝知道因为被抓而空出来的职位,影响了正常办事也不好。于是,他指示温体仁道:“内阁会同吏部,都察院根据历年考核与京察名单,择优选取候补官员,补上各类空缺职务,正五品及以上人员名单交由朕批阅。”
温体仁看着崇祯皇帝脸上一脸坚毅之se,知道再说也是无用,只好答应一声,告退前去做事。
他心里清楚,崇祯皇帝既然执意打掉所有大蛀虫,这场风暴只怕是会越来越猛烈,最后如何收场,是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关宁军jing锐夜不收胡浩小队远远地望见勤王军大营,心里舒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他们一行,那ri在昌黎地界现身后就往回赶,没想迎面撞见了大队出来打秋风的鞑子,被他们堵住了去路。
胡浩只好带着兄弟们一起和鞑子兜起了圈子,所幸他们比建虏熟悉地形,才没有伤亡,花了一天一夜摆脱了追兵,用了一个晚上才回归大营。
此时,他们已是人马具疲,只想回大营好好睡上一觉。
一行人进了营地,其他兄弟前去休息,胡浩前去禀告战况。
钟进卫这天也没再待在工地上,起床后,就带着东厂护卫,离开新水泥厂,只奔勤王军大营,去找孙承宗。
这几ri,钟进卫一有空就翻孙承宗给的兵书,做梦都梦到自己带了一支新式军队,艰苦训练,征战四方,所向无敌。
更好笑的是,他竟然还梦到了许三多,梦到了钢七连。醒来之后,钟进卫想起梦中场景,不觉好笑,只是可惜了,穿越到明朝之后,像士兵突击这样的优秀电视剧是没得看了。
他带着兵书上的疑问,前去请教孙承宗,就是为了解惑后能带出一支适合明朝的强军出来。
当孙承宗见到钟进卫的时候,很是诧异了一回,想不明白中兴伯这么一大早跑来是想干什么。
他问钟进卫道:“你那些东西都烧制出来了?”
钟进卫刚想说明来意,没想孙承宗先问他事,只好回答道:“还没,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了。等几个新式窑封顶后就快了。”
孙承宗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他让到座位上,听完钟进卫的回答后,他把眼睛一瞪,大着嗓门道:“事情没做完,就跑来大营,难道又是来看你那大舅子不成?”
随在钟进卫身后的东厂番役一听孙承宗开中兴伯玩笑,表面装作无事,却暗自好笑。
钟进卫一听这个老家伙仗着资格老,年纪大,胡言乱语,很是无奈,不过也让他感到老家伙的亲切,你要无厘头,那我厚脸皮好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这里有纸笔没有,我顺便写封情书让大舅子带给我未婚妻好了。”
孙承宗本来准备欣赏这后生脸红耳赤的表情,没想钟进卫这么回答一句,让他很是无语,只好问道:“说吧,找老夫到底是何事?”
钟进卫的脸皮还有待加厚,没再嘻皮笑脸,他回道:“孙大人的兵书,我有些地方不懂,想当面请教下。”
没想钟进卫如此认真学习他的兵书,孙承宗心里很是赞赏。他指着亲卫刚端上来的茶道:“来,边喝边聊,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钟进卫并没有去端茶喝,而是对着去端茶的孙承宗道:“孙大人,这兵书上所说的车、步、骑相配合,还配备鸟枪、佛郎机、三眼铳、火箭、火炮的,这阵势,对付没有火器的建虏是不是太复杂了点?”
孙承宗一听,把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看着钟进卫问他道:“哦,太复杂了?”
“是啊,这些多配置,后勤压力就大了啊,还不如简单点的好。”钟进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他看兵书时候的一个疑问。
孙承宗点点头,钟进卫知道后勤这点可以看出来,他也不是一点不懂军事之人,于是,他问钟进卫道:“不知中兴伯以为,如何简单点为好?”
“就火枪兵和长枪兵两种就可以了,最多加上一些骑兵保护侧翼,打胜的时候也可用于追击敌军。”钟进卫把后世看到的穿越书中,一种最普遍的虐虏方法说了出来,他看那些书都这么写,想想也是有道理的。
钟进卫怕孙承宗听不懂,就进一步解释道:“长枪兵是用很长的枪,排成紧密队列,近战之用;远程则靠火枪兵,分几排,或者三段击也可以,对了,孙大人,三段击你懂不懂,我再解释下好了。”
孙承宗一听,胡子一翘,打断道:“三段击从大明开国之初就有使用,你说老夫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是懂还是不懂?”
“啊,开国之初就有了?”钟进卫一听,傻眼了,这不是西方学来的战术么,后世不少人都认为火枪配上三段击战术,所向无敌。
“洪武年间的黔宁王沐英首创三段击,大明火器部队一直有用此战术,其实这种战术,还有一名叫叠阵,主要用意都是一样的,即保持火力持续,只要带兵久一点的人都明白,战场上,没有人是傻子。”孙承宗考虑到钟进卫是海外归来的,对本朝历史比较孤陋寡闻,就给他解释了下。
钟进卫听得无语,自己早该想到,论智慧,古人并不会比现代人笨,战场上生死攸关的事情,不会不加以改进的。
孙承宗见钟进卫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的重了点,就安慰道:“年轻人,了解的少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不是还没说完简单的战法吗,说给老夫听听,或许能指点一二。”
“其实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火枪轮流远she,杀伤鞑子,紧密长枪阵再把剩下的鞑子捅个透心凉,接下来就是骑兵追着溃散的鞑子砍。孙大人,您,您说这么打是不是比兵书上说的要简单多了?”钟进卫被孙承宗打击后,说得有点不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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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大笑之后,冷然说道:“天朝上国的军队,个个明盔亮甲,人数比建虏还多,却被欺到了自家门口。不思进取,只知明哲保身,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如此军队,要之何用,我定当奏明皇上,减你等军饷粮草,免得白养了一群废物。”
钟进卫说完之后,转头对着身后站着的顾百川道:“我们走。”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人。
孙承宗一听,连忙站起来,拦住钟进卫道:“中兴伯休走,有话好好说。”
这里的人,就孙承宗是最知道钟进卫能量的,不但皇上对他信任有加,连以后军队的规划,军饷都是他在捣鼓。
虽然自己也得皇上信任,但这信任的基础是来源于钟进卫的举荐。如果自己和中兴伯发生冲突,非要在两人之间选择的话,他可以确定,皇上更信任钟进卫。
而且据他的观察,首辅温体仁和钟进卫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还有东厂提督和钟进卫的关系也很好。不知不觉之间,钟进卫已是大明官场举重若轻的角se了。
孙承宗不敢让钟进卫负气而走,不但是有钟进卫的威胁,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救不救昌黎百姓的这事是不能明说的,要这么让钟进卫走了,把这事往外一传,那些御史言官还不使劲弹劾,站大义名份上落井下石是他们最乐意干的,他们才不会考虑你孙承宗是在为大局着想。
钟进卫并不是真心想走,孙承宗一拦,他就顺水推舟地站住了。但他还是带着怒气说道:“怎么好好说?昌黎百姓没有军队的保护,也不投降建虏,坚持抵御几万鞑子,苦苦期盼朝廷的援军。现在你们一句话就把他们丢给了建虏,让昌黎的百姓绝了一丝生机。”
钟进卫说到这里,也不确定昌黎在那个方位,胡乱指了一个方向道:“你们能听到么,昌黎百姓对朝廷援军的哀求期盼;你们能看到么,昌黎化为一片废墟,尸横遍野。废墟上躺着我们的父老乡亲,眼里还留着对你们的期盼。但到死都没盼来援军,他们那绝望的心情你们能感同身受么?”
何可纲听着钟进卫那充满感情地控诉,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以前看到过的,被建虏糟蹋掉的村庄、城镇。他是辽人,曾经经历过这种悲痛,此时听着钟进卫的一句句质问,比任何人都要感同身受。
何可纲悲愤之下,从祖大寿后侧往前跨了一步,抱拳向钟进卫一拱手道:“监军,末将愿往!”
一时之间,何可纲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祖大寿暗骂何可纲还是跟以前一样幼稚,但也不敢在监军面前制止他。
钟进卫很意外祖大寿身后这将能站出来,虽然不认识他是谁,但钟进卫很是高兴,说道:“好,真男儿!我是监军,代表的是皇上。我与你一起前去,让昌黎的百姓明白,皇上没有放弃他们,朝廷没有抛弃他们。对,不抛弃,也不放弃,这是大明对百姓的态度,也是皇上的态度。”
从历史上看,许多人批评崇祯皇帝对于剿灭西北的农民起义不够坚决,是剿还是抚的态度首鼠两端。这其实就从一个方面证明了崇祯皇帝对他的子民,是不抛弃、也不放弃的态度,只是可惜了在历史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帮到他。
祖大寿后面那将听了钟进卫的话,已是心有同感,特别是对于钟进卫所说的不抛弃,不放弃的说法。因为他不是辽人,身在关宁军中常被辽东世家排挤,常有一种被抛弃,被放弃的孤独感。
现在他见监军也要亲自去,而且明说代表皇帝去,不禁大为佩服,他没有普通明军那种对建虏的恐惧之情,当下也站了出来,抱拳对钟进卫道:“监军,末将也愿往。”
“小人熟悉昌黎附近地形,愿为大军探路。”胡浩也站了出来。
钟进卫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想起一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果领导无能,底下的将领再有能耐,大部分都会埋没。大明不是没有敢战之士,只是被人按住不得战而已。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放心好了,我们绝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解救昌黎百姓的!”钟进卫对他们承诺道。
“中兴伯,不要冲动。”孙承宗拦着道。他见钟进卫一番话,就把祖大寿手下的两将给说了过去,心中暗自佩服。但出于主帅的职责和他沉稳的xing子,他还是没赞同钟进卫的行为。
“对啊,中兴伯,眼光要放长远点。”祖大寿见钟进卫把他手下拉走了,暗自恼怒,说话就带着点教训的口吻了。
“我放长远点?我看你们才是鼠目寸光。”钟进卫看着这两个明军的高级将领,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祖大寿一听钟进卫当面说他鼠目寸光,脸就黑下来了,要不是钟进卫是监军,估计就要当场翻脸了。
虽然钟进卫的话不是对着孙承宗说的,但他听得也有点刺耳。
钟进卫一看祖大寿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不服气,就说道:“我看你们不救昌黎的最大原因是怕了建虏,什么建虏野战无敌,满万不可敌,那是扯淡。建虏厉害是不是,几万建虏攻打昌黎一个小小县城,里面还全是老百姓防守的,打了几次都打不下来,他们厉害?”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转向孙承宗道:“我真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和建虏打的,他们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还不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和普通人有啥区别。连吃败仗,然后就畏惧建虏如虎,你们都这样了,更何况是底下的兵卒呢!”
孙承宗不由得哭笑,打不过建虏其实是多方面的原因,其中军纪败坏,将领吃空饷喝兵血导致能战之士少(只有将领的家丁能打),明军士气低落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孙承宗没有能力改变这些,也没有嫡系部队,因此在对待建虏的战事上只能采取防御反击的策略。
由此加重了建虏在明军士卒的无敌形象,又降低了士气,对上建虏,未战先怯,更难是建虏对手,如此的恶xing循环,导致了历史上明军一直打不过建虏。也因为一直吃败仗,拖垮了大明原本就弱的国家财政,又是导致了明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现在这个位面,在钟进卫的帮助之下,汰掉了勤王军中的空饷弱兵,军饷粮草又得到保障,所以之前军队中最大的几个问题暂时已不存在。
现在勤王军中要解决的是士气问题,不但士卒的士气,还包括将领的士气。勤王军中普遍对建虏的弱势心理,认为建虏无敌,打不赢建虏,导致了各级将领千万百计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敢去和建虏打。否则他们认为能打得过建虏,还不抢着去立功升官。
“现在有一个最好的时机能鼓舞士气,你们却放弃不管。说你们是鼠目寸光,难道说错了?”钟进卫还在大声地说着。
“中兴伯,你可是说救昌黎之事么?”孙承宗若有所思,问钟进卫道。
“正是,昌黎百姓用他们的行动正在说明建虏并不可怕,也是普通人而已。建虏为什么要增兵昌黎,一定要打下昌黎,就是因为昌黎使他们的军威受损。奴酋认识到了这点,我们呢,有多少人认识到了这点?”中军帐中只有一个钟进卫的声音在侃侃而谈,其他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其实他也不能确定皇太极是不是因为自己所说的这个原因,而增兵攻打昌黎。
“我们应该力争保住昌黎,不让奴酋得逞,然后广为宣传昌黎的胜利,这比一般的胜利更值得宣传,歌颂。等大明的所有将领、兵卒,都认识到建虏其实和自己一样普通的时候,就敢于出击,敢于和建虏打仗,那么建虏的好ri子就到头了。”钟进卫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中军帐内一时鸦雀无声,都在思索着钟进卫的这番话。
钟进卫言尽于此,不再劝解孙承宗和祖大寿,对刚才站出来的两将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手下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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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关宁副将何可纲,有三千骑军可供监军调遣。”何可纲大声回道。
“末将关宁游击曹文诏,有两千骑军可出战昌黎。”后面这人也大声回道。
钟进卫一听,两人都是名人,特别是曹文诏,更是如雷贯耳,是一员猛将。两人手中加起来有五千骑军,应该是可以去救昌黎了。
当下,钟进卫直接对孙承宗一拱手道:“救昌黎刻不容缓,告辞。”说完后,他对两将道:“集合部队,我在大营门口等你们。”
“末将听令。”两人都没去理顶头上司祖大寿的脸色,转身出帐而去。
“监军,我呢?”胡浩一看钟进卫没有给他命令,连忙问道。
钟进卫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脸色憔悴,就关切地说道:“你已经劳累多日,这次就不要去了,好生休息,来日我会来找你的。”说到这里,他看了眼祖大寿,提高了声音道:“要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我会为你做主的。”然后不再多话,转身出帐,顾百川和王鹏带着其余东厂番役随后跟上。
“中兴伯,等等。”孙承宗连忙喊住他道。
钟进卫停住了身子,但并没有转身,他心里有对孙承宗的微微失望。
孙承宗看着钟进卫的背影,心里稍微有点苦涩,对他说道:“多派夜不收,小心建虏埋伏,不要硬拼,游走昌黎战场,让建虏不得全力攻城,耗掉建虏的粮草自然就会退了。”
钟进卫一听,知道孙承宗是支持自己了,心里释然,转身过去,抱拳对着孙承宗一拱手道:“多谢孙大人,我不会硬拼的,后会有期。”说完之后,不再停留,直接出帐而去。
孙承宗的中军帐中只留下了他自己和祖大寿以及胡浩,祖大寿看着胡浩来气,刚才钟进卫最后说的话明显是针对他可能会有的打击报复,觉得很没面子,对胡浩喝骂道:“站着干嘛,还不快滚。”
孙承宗看着胡浩退出中军帐,对祖大寿说道:“复宇,中兴伯说的那番话还是有道理的,现在他就带着五千骑军去救昌黎,有点冒险。我们得配合他,减轻他的压力才行。”
那五千骑军可是出自关宁军,要被灭了,祖大寿也是很心疼的。现在听孙承宗说要救,他也不反对,回道:“请本兵示下。”
孙承宗一捋长须,略想了下道:“我们要拖住建虏主力才行。”说完之后,他对亲卫道:“击鼓聚将。”
钟进卫带着顾百川等东厂番役来到营门口,等待何可纲和曹文诏的部队时,听到了军中传来聚将鼓声,知道孙承宗也要有所行动了,心中便有了底。
说真的,兵凶战危,用五千骑军前去救昌黎的几万鞑子,还是有心里压力的。现在孙承宗这边的勤王军也要有所行动,自己就不是孤军奋战,压力就会减轻不少。
没过多久,曹文诏和何可纲就率军而出,列队大营门口。五千骑军,装备齐全,于寒风中屹立不动,让钟进卫都要赞一声:“关宁铁骑,真的是精锐。”
何可纲和曹文诏分别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骑马来到钟进卫面前,抱拳道:“请监军下令。”
钟进卫担心胡浩说的几万蒙古鞑子前往昌黎而去,怕昌黎百姓撑不过这波鞑子的攻击,就说道:“兵贵神速,立刻出发吧,军中之事,不用请示于我,何将军指挥即可。”
他有自知之明,现在还没这个能力指挥骑军。
何可纲的职位本身就比曹文诏高,因此,他指挥这支关宁军是顺理成章。五千骑军,蹄声隆隆,开拔而去。
在勤王军大营中,孙承宗知道现在让这些将爷去和建虏拼命是不现实的,因此他让他们分成几个部分,向建虏攻占的几座城市进行佯动,吸引建虏的兵力。
因为卢象升所属部队其实是民壮,又是步卒,所以让他们留守大营。他回去跟阎应元一说,阎应元不禁为自己这个妹夫当心。不过他也没办法,身在军营之中,总得受军令约束。要是钟进卫还没有出发,说不定还能要求随军护卫。
孙承宗分配完任务之后,快马赶往紫禁城。虽然他全权处理勤王军事务,但涉及到了中兴伯,还是要去向崇祯皇帝禀告一下这个突发情况。
由大理寺,刑部,督察院审案,东厂旁听的的案卷已经陆续摆到崇祯皇帝的案头了。之前在锦衣卫的供状基本都没有能翻供成的,反而还招出了另外一些曾经的同伙。再加上锦衣卫那边顺藤摸瓜,被抓捕的人是越来越多。
和前几日不同的是,开始出现新的搂财类型,就是合谋偷税漏税,让崇祯皇帝一下察觉到之前说各地灾害而拖欠的税款,怕是也藏着猫腻。
崇祯皇帝正在这种越抓越心惊的情况下,接见了孙承宗。
听完孙承宗的奏报,崇祯皇帝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昌黎县城在如此巨大的劣势情况下能守住昌黎,更没想到钟师傅会带兵前去救昌黎。
转念之间,崇祯皇帝心中对孙承宗也有点不满。你一个沙场老将不去救昌黎,反而让从未上过战场的钟师傅去救昌黎,要是有了意外怎么办,上天派了一个后世的人过来帮助朕,这要是损失了,谁能赔得起?
没想崇祯皇帝还没开口说孙承宗,他就先开口检讨了:“陛下,臣甚为惭愧,中兴伯虽则冲动,但其言不无道理。中兴伯的朝气、激情,正是目前大明军队所缺的东西。”
崇祯皇帝听孙承宗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孙承宗的稳健也是大明军队所需的,因此不再对孙承宗不满,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朕怕中兴伯有危险。”
“陛下,这个你放心好了。臣已安排大军前去牵制建虏主力,中兴伯所带何可纲、曹文诏两将的沙场经验也丰富,地形熟悉,必不会有危险。”孙承宗向崇祯皇帝保证道,要歼灭一支本土作战的骑军,不是那么容易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孙师傅说的也有道理,他对曹文诏这个名字好像也有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了在那里听过。
“臣经过中兴伯一说之后,有所领悟,以后该让各路总兵带兵骚扰建虏,可以利用地形咬一口就跑,一则不让建虏安心肆虐京畿之地,二则给各部队练胆之用,等时机成熟之时,发起总攻,一举击溃建虏。”孙承宗又向崇祯皇帝说出了今天所得。
“好,勤王军之事还得有劳孙师傅。”崇祯皇帝一边拜托孙承宗,一边心里在想着,是不是以后加大钟师傅练军的规模。
就在这时候,急报传入,原来是派往四川的天使在路上遇到秦良玉所领大军,快马赶回报信。
崇祯皇帝和孙承宗一听,互相看看,都是大为兴奋。崇祯皇帝想到,钟师傅推荐的人果然靠谱,朕之前还担心没有出发呢,没想已经在路上了,他忙问道:“秦总兵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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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在开封府境内遇到的秦总兵,兵马出川总计有九千零五员,连日急行军,导致沿途溺水病故,此时还有八千九百二十人。”
“好,好,马上传朕旨意,命令沿路官员提供大军过境之一切所需,如有怠慢阻拦者,撤职查办。”崇祯皇帝连忙下令。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预期中的野战主力部队,而且比预料中来的更快,意料外的惊喜啊!崇祯皇帝这几天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充满了正能量。
“陛下,大军从开封府到京师,约莫还得要一个月的时间。臣马上回去调整部署,这段期间加强对建虏的骚扰,让建虏不得安宁。待秦总兵一到京师,稍作休息后,就切断建虏主力的退路,力争在关内一举荡平建虏,让他们有来无回。”孙承宗把最新的情况在内心一合计,就向崇祯皇帝禀告道。
“好,孙师傅快去吧。”崇祯皇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孙承宗于是告退,在快出殿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崇祯皇帝的声音:“孙师傅,记得务必保证钟师傅的安全。”
孙承宗听了心里微微一愣,然后转回身子,大声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放心,中兴伯必定无事。”
锦衣卫衙门,指挥使骆养性被文官轻视、羞辱的气已出得差不多了,而且这些天的行动,稳压了东厂一头。本想就此收手,但发现形势已经有点脱离自己的控制,并且有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他知道,如果只是抓抓这些高级文官,或者还没什么,但现在已经有几人的供状中出现了军中将领的名字。现在军队正在和建虏打仗,自己要搞得勤王军也不稳定,闹起兵变的话,最后承担罪责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努力把控着供状内容,并授意负责刑讯的锦衣卫,控制供述出来的内容尽量不要牵扯到军方。
骆养性暂时还能控制锦衣卫这边的情况,但大理寺那边就不归他管了。锦衣卫这边送过去的疑犯已是越来越多,那边在东厂的监督下,也挖出了不少贪官,虽然不能和锦衣卫这边比,但数目也有不少。
他不知道是不是东厂发现了自己想跟他们争一长短的心思,也在暗暗地与自己较劲,看谁更能办事。
骆养性越想越觉得这个反贪事宜应该到此为止,但又不敢自己去跟皇上说。他想了下,处理掉手中的急事,就前去内阁求见首辅。
向首辅言明其中的厉害,由他去劝谏皇上,协调各方一起收手,或者才是最好的结束此事的方法。
没想他去内阁碰了个空,大明首辅带着阁臣前去参观第一个刚完工的大型新式水泥窑,只留下周延儒一个阁臣在内阁轮值。
骆养性无奈之下就向周延儒透露了这个意思,不管是周延儒去劝谏皇上还是转告首辅,都能达成他的目的。
周延儒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会转告首辅,由首辅定夺。骆养性没法,只能先回去等消息,看首辅是否会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骆养性走了之后,周延儒坐在椅子上暗自琢磨这件事。
按道理来说,骆养性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有很大的希望能让这个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反腐案之一到此为止。但如果这么结束了,那些已经被抓的官员就得倒霉。
而不巧的是,那些被抓的贪官里面,就有好几个跟周延儒有旧或者有七拐八拐的关系。所以,周延儒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案。
现在,事情的始作俑者,锦衣卫指挥使都有点怕了。可皇上还没有怕,看首辅前两日回来说的意思,皇上是想一口气把贪官都抓了。
周延儒顺着这个思路想,忽然眼前一亮,有了,皇上想一口吃个胖子,那就让皇上吃不下,连带着已经落到嘴里的一起吐出来。皇上现在不怕,那就让皇上也怕了,此事就会不了了之,法不责众的道理古今通用。
周延儒想到这里,得意地笑了。有了具体的目标,要实现起来容易的很,往几个地方一走,稍微透露下这个意思就可以了。
他相信,很多人都会欢迎他这个想法。因为在大明官场,没几个人是干净的。谁都怕接下来会牵扯到自己。
再说皇太极这日也是起了个大早,在永平城原本知府衙门的院子里散着步,考虑着之后的安排。
北风虽然吹着,皇太极却一点都不怕。他喜欢自己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有冷风吹着脑子,思路会更清晰,想的事情更全面。
可这次没待他想出个一二,亲卫来报遵化城来人,有军情禀告。
皇太极一听大军后路之一有军情,不敢怠慢,连忙召见。
“奴才范文程,叩见主子。”来人一进知府大堂,看到皇太极坐在上首,连忙一甩两袖子,跪拜行礼。
皇太极看着这个汉人血,大金骨的奴才,一些日子不见,也是有点高兴,说道:“平身吧,遵化有何军情?”
范文程再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起身道:“主子,山海北路副总兵官惟贤率参将陈维翰及游击张奇化等来袭遵化。”
“哦,遵化应该无事吧,具体详情呢?”皇太极看范文程不慌不忙的样子,就知道遵化无事。
“参将英俄尔岱让奴才们先据城防守,待敌力竭之时,出城逆袭。敌将陈维翰先逃,只有惟贤死战,被奴才杀了后余部溃散,再追二十里杀张奇化。”
范文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充了句:“明国两将的头颅就在外面,主子可使人察看之。”
皇太极呵呵地笑了,看范文程这体型,也知道他的武力值不会很低,很好,文武双全。他对范文程道:“不必了,朕信得过。”
“主子,明国开始尝试反击,奴才以为,是否多派一些兵力回防遵化?”范文程一门心思为大金考虑。
皇太极点点头,这次来的明军战力不高,不等于下次来的明军战力也不高,留守遵化的兵力是少了点。于是,他对范文程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朕已有考虑,会再派一些兵力过去。”
“主子,奴才斗胆,还请主子用我大金勇士为好,那些蒙古人的战力不是很靠得住。”范文程又跪了下来向皇太极建议,一幅忠心耿耿的样子。
“起来说话,朕知道你的担心。你可能还不知道,大军的退路已经不只是遵化一线了。前些日子已经攻占了迁安,占据了大冷口,这地方也适合大军出关。”皇太极向范文程略做了下当前形势的说明。
“主子神机妙算,深谋远虑,奴才远远不及。”范文程马上露出敬佩之极的神情,带着惊喜拍出了马屁。
皇太极很是受用,对范文程道:“你既然已经来了,就不用再回遵化了,留在朕的身边吧。”
这个大汉奸留在皇太极身边,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样的坏主意!
再说昌黎城外,五万左右的建虏和蒙古鞑子的联军,营地绵延数里,一早就开始沸腾起来。
代善召集了各部蒙古首领在开军事会议,这是他临时决定召开的会议。
原本在昨日代善见蒙古仆从军奉命前来攻城,很是高兴,伤亡就让他们去扛,自己只管拿攻下明国城池的功劳即可。
但到临睡之时,他的心思又有了转变。皇太极顾全大局派来了这些蒙古人,以避免大金勇士的伤亡,给了他一些启示。
代善也不是没脑之人,想到了如果不管不顾,就让蒙古人去啃昌黎,要是打不下来,其实损害的还是大金的威名。
因此,也不能坐视不管。他就决定把自己想出的几招攻城方法说给这些蒙古仆从军,让他们去实践下,说不定会有效果,这也就是战前临时会议召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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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应选忽然想起了远方的女儿,比眼前的女童要大一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他的思念之情一闪而过,马上他转身问身后的衙役道:“乡兵家属的供应不是加倍的么,你们去查查,是那个粥点不按规矩办事。”
“县尊,不是这样的,是老身领完粥,摔了一跤,因此今天的粥就少了。”那名老妇人见县尊误会,要去查施粥的人,连忙解释道。
左应选一听,沉吟了一会,叫过一个衙役,让他去取一碗粥过来,然后他问老妇人说道:“老人家,您就一个儿子么?”
“是啊,老身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媳妇在城外就失散了,怕是凶多吉少。”老妇人说着有点伤感,但在县尊面前,强行压抑着,不敢表示出来。
小女童没听懂媳妇是什么意思,一边看自己的nainai,一边又去看这位和蔼的县尊叔叔。
左应选听完后转身再次对身后剩下的一个衙役道:“你去传令,把他儿子从乡兵换为民夫,他家属的口粮供应不变。”
衙役听完,问得姓名就跑去传令了。
老妇人知道县尊是因为担心自己儿子战死的话,就没人能照顾自己和林月,她感激地想再次拜谢,还是被左应选拦住了。
第一个衙役很快就端回来一碗粥,给了老妇人。那位小女童一见,不再看左应选,大大的眼睛就盯着那碗粥看。
左应选没再待这里,摸摸女童的小脑袋,就开始继续巡查。
他一边走一边想,要是战事持续下去的话,粮食更要不够,城里的老弱幼童就危险了。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也得派人出去求援军才行。
想到这里,左应选不再往前走,转身回去城头,他去找石国柱商量,准备把这个想法跟他说说,选出人来派去求援。
左应选还未到城墙上时,jing钟响起来了,听声音,这是找他的jing钟声音。不知道城头上发现了什么情况,他连忙加快脚步,往城东方向的城头而去。
上了城头,左应选发现已经有一伙穿红se战袍的建虏等在城外。防守此段的乡绅看到左应选,就走近汇报道:“这些鞑子是来问何时开城门投降,并要求见昨ri来劝降的李应芳。”
建虏不是傻子,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能劝降昌黎。现在靠此策已拖延了一ri,而且人已经被自己杀了,再去对话已无必要,就让建虏知道昌黎的决心!左应选想到这里,让人把李应芳的头颅丢给城外的建虏。
岱松阿没有多话,拿着李应芳的头颅,回大营禀告代善去了。
左应选知道建虏劝降无望之后,马上就要开始攻城,就下令全城戒备。
果然没过多久,昌黎城外几个鞑子大营开始涌出成千上万的鞑子,彻底包围了昌黎县城。
左应选来到昌黎最高处的箭楼上,看到攻城的鞑子犹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城外,大吃一惊。连忙传令敲响最高级别的jing钟,所有参战人员各就各位。
城外鞑子总指挥代善带着蒙古各部首领在城东的一处高地上观战,期待着这次大军能一举攻上城头。鳌拜却不在此处,回永平去向皇太极禀告李应芳的死讯。
那些蒙古部落头领在互相打赌,看那个部落先攻上去,赌注就是之前抢到的一部分大明百姓的财物。
昌黎城头的左应选和石国柱看了城外鞑子大军的分布之后,两人一合计,互相做了分工。
左应选坐镇箭楼指挥全局,石国柱把城头上仅有的几门炮集中到鞑子最为密集的东门方向,指挥炮手开炮。
左应选让两个衙役分东西两个方向绕城一周,一边检查守城器械,一边传令攻击次序。
这个攻击次序事先都给各个防守城头的乡兵头领说过,此次鞑子势大,所以又强调了一次。
城里几个粥点不再施粥,疏散排队的老弱,以便给乡兵的调动,民夫的支援让出一条通畅的路。
老弱们也很配合,没有sao乱,也没有哭闹,静静地让到了一边,心中向各自信仰的神佛乞求保佑。
昌黎城小,根本没有空间让鞑子一起攻城,只得分成多个攻城梯队,准备轮流攻城。
城外的鞑子,都很兴奋。他们的首领已经向他们描绘了城里的富有,几万大军一起攻打这个小县城,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们仿佛看到前面的是一座金山,就在等着他们去抢了。
进攻的鼓声一响,鞑子都嗷嗷的往城墙冲了。
城头上,乡兵头领开始站起来观察敌情,乡兵们则还蹲在那里紧张地等着命令的下达。
石国柱看着蜂拥而来的鞑子,命令炮手瞄准抬着云梯的一大堆鞑子。进入she程之后,“轰”的一声,炮弹激she而出。
代善看到城头冒起一阵烟,然后炮响随后传来,不由一愣,之前一直没有开炮过,等到现在才开炮,昌黎里的明军还真沉得住气啊。
其实,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又何尝不是因为物资短缺呢。
抬在云梯前端的鞑子正快步冲着,忽然觉得手一重,以为是另外一侧的鞑子偷懒放开了云梯,就边跑边看过去,想骂他一句。
却发现那个刚才还叫的欢的同伴已没了头颅,脖子处向上喷着血跑了几步,然后倒了下去。
位于没头同伴后面的那位此时也传来一声惨叫,然后被前面的尸体一拌,随之倒地。他没来得及再往后看,就因为云梯两边的不平衡,导致云梯倾斜,把奔跑中的他拉倒了。
这架云梯周围的鞑子紧跟着倒了一片,也影响了后续同伴的攻击。两边的其他同伴都已超过他们,就像水漫平原,遇到一个山头,绕过两侧,继续往前平铺过去。
倒地的鞑子幸亏穿的厚,倒也没多大的事,一边骂人一边站起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云梯一侧的同伴撞了大运,火炮she出的铁蛋刚好沿着云梯边缘犁了一道线。在这条线上的同伴不是死得四分五裂,就是哇哇地抱着残肢在凄凉嚎叫。
这些没死得鞑子肯定没得救了,后续的鞑子同伴就上前一刀,结束了他们的痛苦,然后接过云梯,继续往前攻城。
昌黎城头上只有两门火炮能远she,随着火炮声音的响起,不时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建虏堆中犁过一条线,然后又被建虏覆盖。
箭楼上的左应选发现远处而来的鞑子,抬着的云梯两边有盾牌绑着。心里一紧,连忙让衙役去传令,让弓箭手中的身强力壮之士也改用滚木礌石。同时,再派一个衙役去城中民夫队中征集身强力壮之士。
昌黎城没有护城河,鞑子攻到城墙下是轻而易举。很快的,一架架云梯架到了城墙上,而且还是并排放置。一些鞑子扶住云梯,一些鞑子开始攻城,同时,鞑子中的神箭手开始用弓箭压制城头。
从天空往下看的话,就可以看到昌黎城外的大地都被灰se的鞑子围着,正在蚁附攻城。小小的昌黎城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只小船,随时能被海浪打翻。
在乡兵首领的指挥下,弓箭火枪从城墙垛口往下she击。火枪倒还好,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往往把绑在云梯上的盾牌连同在云梯上的鞑子一起打碎、打死。
但弓箭的威力就差多了,好多云梯边的盾牌上插着很多箭支,却伤不到登云梯的鞑子。
七八个云梯并在一起,很快看出了这种云梯放置方式的优势。最外侧的鞑子受到的攻击最大,往往刚登上云梯,就被打翻了。而在中间云梯上的鞑子,却明显好了很多,成一个“凸”字形,正往城墙上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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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几个云梯上的鞑子爬到云梯一半之上时,重力通过云梯传递到城头上的木排上,压的木排“吱吱”直响,甚至有的木排被压得摇摇欲坠。
城头上防御的乡兵头领看光靠弓箭火枪不行,忙直着嗓子喊道:“砸,往云梯处砸。”
早就在边上蓄势待发的身强力壮之士纷纷抱起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用力往城下砸下去。
罗霄砸出去的一块礌石越过木排,砸了下去,刚好砸到一个站在云梯前方等待登云梯的鞑子脑袋瓜子上。
蒙古鞑子的装备简陋,没有几个是穿钢盔铁甲,戴在头上的都是毡帽,被礌石一砸,人马上矮了一节,连声惨叫都没发出,就下十八层地狱去了。
但不是每个被砸中的鞑子都有这么好命的,很多都是被砸中肩膀或者脚之类的部位,疼得叽里呱啦的叫成一片,一下盖过了局部地区鞑子的喊杀声,无形中减弱了他们的士气。
罗霄一看大家都扔到了几丈远的城墙下,鞑子是砸到了,但没砸到城根下的鞑子,连忙大喊道:不是以前的砸法,是要用抛的,大家砸云梯啊!”
他嘴里在喊着,手脚没停,抱起一根滚木,用力往上抛,刚好抛过木排后成一个抛物线往下砸去。把登到云梯上部的鞑子砸得像个滚地葫芦,往下滚,连带着云梯上后面的鞑子一起往下滚。云梯虽然没有断,却空无一人了。
其他乡兵或者听到了罗霄的喊声,或者自行领悟过来,纷纷把扔改为抛,砸向云梯。
刚才差点被鞑子攻上城头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紧接着后续的鞑子又开始登梯,攻击持续不断。
偶尔有乡兵被城下鞑子的神箭手射中,倒在城墙下。马上就被后面专门等候的民夫救了下去,替补的乡兵随后补上防守的位置。
云梯差不多成四十五角斜在城墙上,滚木礌石是用抛的方式,落到云梯上的时候,有大半的力会被斜向下卸掉,因此,没有多少云梯被砸坏。
登城的鞑子不停得被砸落,或者被火枪打下去,但又有鞑子不停的继续往上爬。
城头抛滚木礌石的乡兵渐渐地力气不再够用,有的马上被换下去歇息,有的还在坚持。
代善看着没有一处城墙被攻破,也不慌,反正死得不是大金勇士。
而蒙古各部首领也有一定伤亡得心里准备,此时也还沉得住气,只是之前谈笑风声地自如已经没有了,纷纷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时间在不知不觉地过去,城下的滚木礌石越来越多,而城头上的就减少了好多。
左应选站得高,看到的地方就多,马上发现了这个情况。赶紧让衙役去传令,让城中的民夫往城墙上送滚木礌石。
有几处城墙上的木排最终没有抗住云梯的长时间重压,垮了下去,暴露出了城头上防守的乡兵。
城下的鞑子弓箭手看到这情况,纷纷集中到这几段城墙,集中往这些地方射箭,压制上面乡兵的防守。
乡兵头领一见,连忙让弓箭手和火枪手掩护,另有乡兵去推或者砸云梯。
底下的箭支“嗖嗖”的往上飞,不时有乡兵被射中抬了下去。
好不容易搞掉了云梯,等候着的乡兵连忙补上木排,但建虏的云梯也马上靠了过来。加上战时往上补的木排都比较匆忙,不能安心的绑,木排就没法再像原来一样固定。
因此,这些木排又成了鞑子和乡兵斗争的焦点。云梯上的鞑子使劲用长兵器顶这些木排,加上自身的重量,往往让城头上的乡兵疲于应付。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头防御的形势越来越严峻。
而另外一方面,伤亡也慢慢地超过了蒙古诸部首领的预期。有的首领想鸣金收兵,却被代善制止了,他诱惑这些动摇了的首领:“你们看,有好多处木排已经被打掉了,现在昌黎城上的明军只是在做垂死挣扎,再坚持下就能攻进去了。”
这些首领看看城墙上的战况,觉得代善说的也有道理,就再忍一下,期待着下一刻时间就攻上城头。
城头上所有的火炮,其实也就六门而已。其中的四门还是土炮而已,昌黎城自己铸造的,都开始一起怒吼了。
这些火炮最大的劣势是射程短,但现在用来防守城墙的话,这个劣势其实就体现的不明显。
这些火炮现在发射的都是霰弹,有的霰弹是数升铅铁小丸组成,但有的则是小碎石组成,没办法,物资不足,只能用现有材料来做。不管是什么材料,都表现出了巨大的杀伤。
虽然这些火炮的发射速度很慢,但因为集中在一起,效果可观。几次炮击之后,城墙前面成扇形的地面就扑了一大片鞑子尸体,还没断气的就撕心裂肺的喊爹喊妈喊长生天。
这些霰弹的威力非血肉之躯能抵挡,哪怕是举着盾牌都没有用。鞑子看着炮口下面大片大片的死伤,心胆俱裂,纷纷避开这段城墙,往别处攻去了。
石国柱看看自己面前的城墙已很安全,就指挥民夫帮着炮手或推或抬这些炮,换城墙再轰。
没有轮子的的几门火炮,需要抬着走。火炮发射后,炮管很烫,直接绕上绳子抬的结果,就是摔了一门炮。
原来炮管烫细了绳子,然后又因为火炮本身很重,所以没抬几步就断了。
民夫一时找不到其他包裹的东西,就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往炮管上一裹,然后再绕上绳子就抬。
抬到一处城墙后,就重新摆炮,装填,发射,如此循环。
虽然火炮杀伤了很多鞑子,但鞑子实在太多,杀不胜杀。很快火炮就因为发射次数太多,无法再发射,需要冷却和清理炮膛。
这次的攻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昌黎城里的滚木礌石快不够用了。情况反馈到左应选这里,他马上命令拆城里的建筑,砖、木头等都拆出来稍加处理,就运到城头去。
喊杀声响彻在昌黎城的东南西北,不时有衙役把情况汇报到左应选这里,城墙上被破坏的木排越来越多。左应选心里暗暗焦急,看看天色,攻城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次的鞑子怎么不顾伤亡的进攻,持续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退。
城外的蒙古部落首领等了一段时间,还是没等到有部落攻上城头,加上成昌黎城头的火炮改为霰弹,每一声炮响都震动他们的心。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敖汉部的首领首先向代善说道:“贝勒,您看我们儿郎用于攻城的云梯折损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也已无用,是不是先鸣金收兵?”
奈曼、巴林、扎鲁特等部落的首领一起附和敖汉部的提议,攻城战没云梯没法打,这是基本常识来的。
代善没回答他们的话,只是用马鞭指着昌黎城头给他们看:“你们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城头上的明军防御力量明显减弱了,他们快撑不住了。你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攻进去了。至于云梯么,我帮你们准备了一些,可以借你们用用。”
蒙古诸部首领相对无语,有的首领甚至开始后悔眼红昌黎城中的财物了。
代善也不管他们,吩咐亲卫领着蒙古首领的人去交接云梯。他就是要他们持续不断的攻城,看昌黎城能耗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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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城头,没有木排的城头防御很是吃力,鞑子的弓箭手还真不是盖的,集中射上来,让城头的乡兵都抬不起头反击。
城下的鞑子,射累了一批,就退下去换一批再射,能做到持续不停地射击。箭支就像不要钱一样,铺满了城头城里好大一片地方。
这几个地段的城头乡兵,有很多都看到云梯上鞑子的头颅了,幸好都被火枪射了下去。
现在的火枪手根本就不用站起来瞄准,估摸着弓箭射来的方向,只把火枪探出去一射,城下必定就有惨叫声传来。
这几处的乡兵首领觉得快支持不住了,就派人前去县尊处请示用最终的武器,但左应选经过观察考虑后还是不同意,让他们使用金汁。
城墙内侧早就用大锅烧开了人畜粪便尿液,听到衙役过来传令后,四个民夫一组抬着锅,奔向几处没有木排的城墙。
虽然很臭,但这些民夫没有一个去掩鼻口。到达目的之后,由乡兵接过去。另外有乡兵举着土制盾牌帮抬着金汁的乡兵挡着射上来的箭支。
为了给他们腾出空位,那些在防御反击的乡兵不可避免的要挪出空间,这样反击的力道就弱了下来。
城头的反击本来就不强,再这么一弱,下面的鞑子很快就攻到云梯上头了。
鞑子一边往上爬,一边以为是城头的明军终于扛不住了,心里幻想着是不是自己会第一个登上城头。
几个乡兵通力合作下,把一锅还在翻滚的金汁沿着云梯方向拨了下去。
那爬上去的鞑子刚抬头,准备看看城头的情况就翻过去,一股奇臭扑面而来。
金汁拨到了刚冒头的鞑子脸上,也没来及欣赏掉下去鞑子的惨叫声,乡兵们就缩回身子,把手中的空锅递给等着的民夫。
不一会,又接过一锅金汁,重复刚才的动作。
左应选原本看着昌黎城下鞑子的云梯,越来越多的被砸断不能再用,心里慢慢地舒了口气。想着等这些云梯都损耗殆尽,鞑子再多,也只能退了。
可很快左应选就失望了,他看到远处关侯庙的那个鞑子大营中又运出了不少云梯,然后分送到四面攻击昌黎的鞑子手中。
看来鞑子今天就是拼着伤亡惨重,也要攻下昌黎城了。鞑子下了这么大决心,让左应选的心情很是沉重。
忽然,火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城头上的乡兵,包括左应选一听,精神都为之一振。
但左应选的心情没好多久,衙役来报又有几处城墙的木排被鞑子毁了。
左应选眺望着那几处没有木排的城墙,看了一会战斗场景之后,吩咐一个衙役叫来石国柱。
他把大致的情况给石国柱说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他的建议。
火炮虽然发射霰弹,打的是近距离的鞑子,但城墙根下的鞑子还是打不到的。
现在那几段没有木排防护的城墙下,鞑子的弓箭手所站的地方刚好在霰弹的覆盖范围内。因此左应选建议火炮分开防守,发射慢一点就慢一点了,却能有效压制弓箭手。
石国柱觉得左应选说的有道理,就准备下去指挥。刚走到楼梯口,又被左应选叫住了。
左应选担心昌黎西门那边的情况,因为他所处的东门看不到那边的情况,让石国柱过去盯着他才放心。
石国柱也不废话,抱拳答应一声就匆匆而去。
昌黎城头的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在城外的蒙古各部首领的身子就打一次哆嗦,想着又有多少儿郎再也回不到草原上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大为后悔,你说已经抢到那么多财物了,还不满足,偏要相信皇太极的好意,贪心不足,跑来打什么昌黎。
真要那么好打,金国自己就把昌黎打下来了,现在儿郎死的太多,回去真不好交代。
虽然时间在流逝,但攻城战还在继续。城墙上的木排越来越多的被破坏掉了,火炮就那么六门,压制不了几个地方。
也亏得昌黎城虽小,但人很多,金汁原料就不用愁。很多昌黎本地的住户回家拿了自己家的铁锅,用来烧金汁。
城外的喊杀声久久不绝,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城中的百姓。
那些有任务正在忙的百姓倒没空去想会不会破城的问题,但那些暂时没有事的百姓就不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担心,城墙上那处地方守不住或者鞑子好像要打进来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不想的时候没什么,一想的话,就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一股恐慌的情绪慢慢地在城里开始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仙人“韩湘子”出现了,他悠闲漫步在各处街道,身后跟着一个手持花篮的童子。
万人杰一边扮着韩湘子,一边出言向那些百姓述说仙人在梦中告诉他的预言,鞑子必败,昌黎无事,朝廷援军马上就到。
他所过之处,不安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攻城战进行到这个时候,城外的代善也暗暗有点心惊了。他没想到昌黎小城里面的明军竟然这么坚韧,在如此高强度的攻城战中没有崩溃,犹自顽强反击着。
蒙古仆从军的战斗他也看在眼里,在这样的攻城战中,如果换上大金勇士,估计结果也差不多,但这伤亡就不是他能承受了。
代善仰头看看天色,又仔细看看城墙处地厮杀。心里估计了下,大概再坚持一段时间,昌黎城头的守军就应该支撑不住了。
他又看看在一边焦急观战的蒙古部落首领,心里想着昌黎城打下来后,自己怕是不好去和他们抢城里的财物,只能拿个得城的荣誉而已了。否则的话,这些蒙古人还不跟自己拼命。
鞑子在承受了最初一段时间的金汁伤害之后,就调来了一些盾牌。城墙下受到金汁伤害区域的鞑子人手一块盾牌,挡住了金汁的直接伤害。
虽然身上还会被淋一些金汁,但冬日穿的衣服很厚,很好地削弱了金汁的伤害。当然,那金汁散发的臭味,已经被他们忽略了。
盾牌虽然挡住了金汁,但挡不住滚木礌石的攻击,鞑子的伤害仍然在增加。
在没有木排的防护下,虽然滚木礌石还能被砸下去,但被箭射中的乡兵也不可避免的开始增加了。
昌黎城的四面城墙都受到攻击,原本储备的滚木礌石已经消耗殆尽,现在用的都是临时赶制出来的。
昌黎县令左应选的命令下到城中一处民壮头领的手中,很快地,一罐罐的瓦罐被送上了几处出现险情的城墙。
乡兵头领马上让乡兵接过瓦罐,只砸向云梯。只听“哐当”一声,瓦罐破裂,里面的液体哗啦啦的淋了下去。
没等云梯周围的鞑子搞明白是什么状况,火把随之丢了下来,引燃了刚才洒下的各种混合油。
这些油都是从昌黎城里挨家挨户收集起来备用的,量不多,现在战事进行到关键时候,只能拿出来用了。
蒙古诸部首领看着一架架的云梯被烧,周围的儿郎一个个都成了火人,在哭喊哀叫,就再也忍不住了,对代善说道:“贝勒,云梯已经被烧,你再不下令鸣金收兵,我们就自己收兵了。”
代善的眼神有点冷,看着他们道:“别以为我们大金的军队是当摆设的,谁要是未得军令敢先撤者,不要怪本贝勒不客气!”
说完之后语气又转为亲切:“你们看,不是还有一些云梯可以用么,城头上的火罐不足以烧毁所有云梯,这说明什么,昌黎城的火油并不多,快无计可施了,马上就能攻破昌黎城,再坚持下就是胜利!”
这些蒙古首领看看攻城大军外围的建虏军队,又看看激战的城头,畏惧建虏的军威,只好咬牙坚持,继续和昌黎城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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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激烈的城墙上下,喊杀声都很响,特别是城外还没有轮到攻城的鞑子,也在鼓噪,像是在为他们的同伴助威,要盖过城头上明军的声音。
罗霄也和其他乡兵一样,被那边的动静所吸引。一边坐在地上恢复力气,一边看着那边激烈的战斗。
如果要算扔到城下的滚木礌石谁最多的话,罗霄要说第二,估计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能开强弓的人,手臂的力气自然是不弱的,除了和别人一样有一定要守住城池的想法之外,他还有多立功劳,以获得县尊推荐的心思在里面,因此更是卖命。
箭楼上的左应选也被巨大的声浪所吸引,看向鞑子集中攻击的几处城墙,乡兵们应付得非常吃力,受伤被抬下去的很多。心知这样耗下去,是耗不过城外的数万鞑子。
他叫过一个衙役,让他前去传令,使用最后的武器。
很快,一个个箱子被运到了那几处城墙。有的箱子里面只有一个大的圆疙瘩,有的则是放着一个个小的铁疙瘩。
乡兵们把圆疙瘩拿出来,点燃了导火索后就随便扔了下去。
这圆疙瘩就是昌黎百姓自己做的土制霹雳炮毒火球,源自宋朝时期,里面除了火药之外,还有巴豆、狼毒、石灰、砒霜等物。
“轰轰”几声响之后,城墙下冒出一大片浓烟,烟中带毒。鞑子根本就没想到防备,吸入毒气后口鼻流血,纷纷惨叫倒地。
小的铁疙瘩名为震天雷,内有被称为“火老鼠”的钩型铁片若干,乡兵们点燃后就朝鞑子弓箭手位置扔了过去。
“轰轰”的声音连绵不绝,虽然声音比不得之前的霹雳炮毒火球,但威力却丝毫不逊色,里面的“火老鼠”四处乱窜,纷纷钻进鞑子弓箭手的身体里,放倒了一大片鞑子。
那些观战的蒙古诸部首领一看,都向代善哭诉:“明军又丢火器,儿郎们死伤惨重,贝勒爷,撤了吧。”
代善看看这些一脸苦相的蒙古人,所有人个个都如此,这伤亡也太重了点,再不让他们鸣金的话,怕是要集体反抗了。
他沉吟了下,看看城墙处的云梯所剩也不多了,就说道:“再等等,看声东击西之计是否奏效。如果还不行,就鸣金收兵吧。”
首领们一听,记起这事,便不再哭诉,纷纷看向那些并不激烈战斗的城墙处。
刚才战斗最激烈的城墙段,此时城下一大片地方已被毒烟笼罩,鞑子根本没有能力再行攻击,都四处躲避。城头上的乡兵压力大减,纷纷直起身子开始大力反击。
左应选在箭楼上看到,却并没有欣喜。因为这个结果在没有投掷这些火器之前,已经能预料到的。
昌黎城里制作这些火器的材料并不多,这次用掉了好多,就意味着如果再有这么激烈的战斗,没有这些杀手锏的防守,能不能防住就是问题了。
越来越多的乡兵们被那几处的爆炸声,鞑子的惨叫声和乡兵兄弟们的欢呼声吸引,纷纷看了过去,就连在反击城外的乡兵弓箭手也有不少趁空瞄过去,分享那边的喜悦。
罗霄正为那边的兄弟欣喜时,忽然感觉不对。自己这边城墙的鞑子弓箭手怎么越射越勤快了,按道理是士气正弱的时候,不应该啊。
罗霄这么想着,就往城墙外侧看了过去,忽然发现没有木排防护的几处城墙上,又搭上了几架云梯。
射箭反击的乡兵此时已被越来越密集的弓箭射得躲在城墙下,根本就没有发现云梯。
一个鞑子的脑袋冒出了城墙,马上就要爬上来了。城外的鞑子弓箭手为防止误伤已爬到云梯上端的同伴,就停止了射箭,或者射向了云梯两边。
不好,鞑子声东击西,这里才是他们的杀招。
罗霄迅速站起来,大喊一声:“鞑子攻上来了!”原本他是扔滚木礌石的,没有武器在手,就赤手空拳地向云梯扑过去。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鞑子冲上来。
鞑子要是冲上了城墙,乡兵们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昌黎城的沦陷。
罗霄冲过去的时候,鞑子的脸刚好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狞笑。
罗霄直直的一拳打在这个鞑子的脸上,用力之大,拳头都陷了进去,鞑子惨叫着后仰式掉了下去。
但第二个鞑子马上又上来了,罗霄根本就没时间考虑,使劲推着云梯,但几个鞑子的重量在上面,根本推不动。
更糟糕的是,边上几架云梯上的鞑子,都已经露出了身子,正要准备翻身进入城墙。
要是这几个鞑子一起翻上城墙,乡兵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干翻他们。这就意味着后续鞑子源源不断地会涌上城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霄根本就没有考虑同伴的支援怎么还没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鞑子攻上城头。
现在能做的已经不多了,罗霄放弃了眼前这架云梯,猛地向那边的云梯全力扑了过去,借着一扑之势,斜推向那架云梯。
最靠近罗霄的云梯上,爬着的那个鞑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明军士兵不要命的扑过来推倒云梯,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惨叫着跌了下去。
随着云梯的倾斜,带动另外一侧的云梯,一起倒了下去。罗霄也因为用尽全力的推云梯,收势不住,随着云梯一起跌下了城墙。
也正是因为罗霄的拼命一推,才推倒了另外一侧的两个云梯,没让那边的鞑子翻上城墙。
一眨眼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罗霄的同伴们得他提醒,转过头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却来不及救援,看着罗霄和几架云梯一起倒下了城头。
刚才罗霄正面的那架云梯还没有倒,又一个鞑子露了出来。一个乡兵弓箭手悲愤地拉开弓,迎面就是一箭,正中鞑子的面门。
其他乡兵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了,纷纷扑了过来,齐心协力把云梯给推了下去。
鞑子隐藏的云梯并不多,重点就是攻击这小段没有木排防护的城墙。没想到因为罗霄的舍命一拼,以致没有得逞。
另外还有几处的偷袭就没有那么多云梯,翻上一个两个鞑子都被乡兵们解决了,因此有惊无险。
城外的蒙古首领们一看声东击西之策失败,就纷纷围上了代善。
代善看云梯也损失得差不多了,再强行让他们攻打也已无用,就下令鸣金收兵。
箭楼上的左应选听到城外鞑子的鸣金声,看到城下的鞑子如潮水般地退走,心里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终于又撑过了一次鞑子的攻城战。
昌黎城头的乡兵们纷纷瘫到了地上,打得好累。反而是城中的百姓听到鞑子被打退了,欢呼声才响了起来,庆祝胜利。
这次攻城的力度之强,持续时间之长,都是前所未有的,消耗了昌黎城里大量的防守物资。
左应选没有马上回县衙去,而是下了箭楼,开始沿着城头巡查所有城防状况。
罗霄的同伴们看到左应选过来了,纷纷跪在地上,向县尊汇报刚才的险情和罗霄的壮烈,并要求下去给罗霄收尸。
左应选刚才并没有看到这惊险一幕,但他听着乡兵的汇报,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千钧一发的情景。
要是由了几个云梯的鞑子一起爬上来的话,城防缺口很可能就由此被打开。如果不是罗霄,昌黎城就有可能被鞑子攻陷了。
左应选快步走到城墙边,看向城外。在乡兵们的指点下,看到了罗霄身中数刀,静静地躺在城墙根下,为昌黎城,献出了他年轻的生命。
左应选连忙指挥乡兵,用绳子吊下一个自告奋勇的乡兵,把罗霄的遗体取了回来。
这一次,凭着这些英勇地乡兵,守住了昌黎。那么下一次呢,鞑子还会这么不顾损伤的攻城么?昌黎还会再守得住么?左应选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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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收兵回营之后,想召开军事会议,再给蒙古诸部首领们分析下昌黎城防,给他们鼓鼓劲。
谁知没有一个人过来报到,代善明白蒙古人怕是损失惨重,心中怨恨自己使劲逼着他们攻城的缘故。
反正昌黎城又不会跑,就给他们缓和一下情绪吧。今天的攻城伤亡落在了别人身上,代善自个去喝酒偷着乐了。
虽然防住了鞑子的攻城,打赢了这一仗。但昌黎县衙大堂上的议事气氛,却并不轻松。
不是说因为伤亡有多惨重的缘故,恰恰相反,乡兵们的死亡率并不高。这次攻城的蒙古鞑子也真穷,好多射上城头的箭支,其箭头都是骨制的,射中乡兵的土盔甲,并不会给乡兵造成多少伤害。
大堂里的这些人是目前昌黎县城的主事之人,基本了解有关昌黎城的所有事项。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都知道城里的物资,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都严重不足了。
鞑子只需围而不攻或者像今天一样这么高强度的攻城再来一次,昌黎城或早或晚的都要失陷。
虽然以小小昌黎县城,在建虏的持续进攻下,抵挡了这么多天,足以获得崇高的荣誉。但现在大堂上的人,却关心的是昌黎城的最终命运,因为他们明白,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县尊,要不属下今晚突围试试,看能不能突出去求援军?”守备石国柱打破了大堂的沉默,向昌黎县令左应选请命。
左应选摇摇头,不同意:“昌黎城还得抵御城外鞑子的攻城,少不得你。”
几万鞑子在城外,四周有不少鞑子的探马散布着,能活着冲出去的希望不大。左应选不想让石国柱白白牺牲,留他在城里的作用照样很大,大堂里一下又陷入了沉静。
过了一会,万人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左应选一抱拳道:“县尊,要不学生去吧,城里除了石守备,就只有我还有机会能去冲一冲了。”
左应选听了后,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昌黎马上就要进入艰苦的阶段了,你要稳住城里的民心、士气,也走不得。”
出城是九死一生,万人杰刚才是鼓足了勇气才毛遂自荐,被左应选一拦,又说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坐回了座位。
县衙大堂上的众人一时都无良策,只好再发掘昌黎城的潜力,坚持两天看情况再下决心。
众人散会回去的时候,都在心里向满天神佛祈祷,希望能出现奇迹。
昌黎城外的蒙古诸部首领也在纷纷叫苦,攻城损失惨重,是这次进关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此时的他们,已经确认上了皇太极的当,都在后悔莫及。打定主意再让他们攻城的话,一定要推托,至少也要拉上金国军队一起攻城才行。
甚至有的部落首领在想着找借口先回草原得了,反正抢到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够花一段时间了。
不管战争的三方怎么想,夜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降临了。
昌黎城和建虏大营基本没有声音,只有蒙古鞑子的大营中不时响起伤兵压抑地哭嚎哀叫声,也幸亏是单独一个伤兵营,否则在夜间闹的其他营地出营啸都是有可能的。
救援昌黎城的五千骑军在一处离战场不远的偏僻之处安营扎寨,此时正在在中军帐中开军事会议。
钟进卫为勤王军监军,在这支骑军中地位最高,因此坐在最中间,但主持会议的却是关宁副将何可纲。
他首先向与会人员介绍夜不收返回的信息:昌黎城在白天扛住了鞑子一次大规模的攻城,目前城内的百姓仍安然无恙。
军中将领在出发后已经得知他们是去救援昌黎城的,现在知道了前线的情况,才明白何副将为何不急着前进的原因。
钟进卫却是已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此时听了何可纲的说明后,脸色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
然后何可纲又说了目前夜不收侦察到的敌军情况:建虏的军队大概在一万上下,蒙古鞑子的军队在四万左右。这些信息是在远处观察敌军的营地规模和旗号得出来的,并不十分准确,只能说是一个大概值。
帐内众将一听有这么多敌人,一下都沉默不语。这些将领中除了何可纲和曹文诏之外,其他人在出发前都是不知道的。
现在敌我人数相差悬殊,要说还能笑出来的不是神仙就是傻子,因此也怪不得这些将领沉默了。
何可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事先已经和钟进卫以及曹文诏有过商量。因此,他宣布了目前的情况后,就直接布置任务,安排明天的战事。
帐内众将一听不是让他们去和鞑子硬拼,心里松了一口气,纷纷领命。
等这些将领都退走之后,钟进卫有点担心道:“我们首战贵在敌明我暗,出其不意。但现在还有一夜的时间,不会被建虏发现吧?”
曹文诏所领是前军,夜不收都是他派出去的,听钟进卫相问,就回答道:“请监军放心,事先末将都有吩咐过夜不收,不得让鞑子探马发现,否则引向别处也不能暴露大军所在。”
“监军,鞑子怕是也想不到我军会过来,就一夜时间,应该没问题的。”何可纲也安慰钟进卫。
钟进卫看这两个名将都这么说了,就不再担心,回自己营帐去休息了。骑了一天的马,也够累的。
第二天一大早,代善就强行召开军事会议,休息了一个晚上,该开工了。
代善一坚持,蒙古诸部首领就不敢不听,不情不愿地陆续过来开会。代善要用他们,也不计较他们的拖拉。
这些蒙古人进帐的时候,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但代善仿佛没有看到,亲热地向他们打招呼。
等人都到齐后,代善说话了:“昨日,你们打得很好,消耗了昌黎城大量的防御物资,甚至还差点攻上了城头,本贝勒很满意。”
你怎么不说我们的儿郎死了多少,拿了多少人命去填。各首领在心里暗自诅咒让他们损失严重的罪魁祸首代善,生儿子没屁眼。
代善也没期望他们能回应自己的话,接着往下说道:“本贝勒可以拍胸脯向你们保证,今日一定可以攻下这小小昌黎城。”
蒙古首领们还是耷拉着脑袋,让代善在那唱独角戏。
“接下来,本贝勒开始分配任务。”代善见自己好言好语地没人听,就直接奔主题。
那些蒙古首领一听,立刻像炸了锅似的,纷纷向代善诉苦:“贝勒爷,我部落的云梯都没来及赶工呢,没法打啊。”
“贝勒爷,只用云梯攻城的伤亡太重了,能不能给些火炮用用啊?”
“我们部落损失太重了,伤了元气,要不大金的勇士先上?”
“那是,大金的勇士向来天下无敌的,只要一攻城,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
代善听来听去,这些蒙古人不是找借口不去,就是想拖着自己派兵去打,不由得火了,一拍桌子道:“干什么,干什么,以为这里是明国的衙门啊,闹哄哄地像什么样子?”
见代善发火,大帐内就安静下来了。
“要有其他攻城工具,那还会留昌黎给你们打。告诉你们,本贝勒手中连锄头铁锹都没有,否则早就把昌黎城墙给挖塌了。”代善一怒之下不小心说漏了嘴。
蒙古首领们一听,在心里暗自道:“你们金国自己都攻不下来,还说昌黎如何的钱多,如何的好打,下次再也不信你们的鬼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探马来报发现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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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一说出来,大帐内顿时一片安静。
代善问探马道:“什么明军,是到处乱窜的明军夜不收?”
“回主子,不是夜不收,是关宁骑军,大概六百到一千左右。”正红旗的探马回答道。
“可有后军?”代善听了皱着眉头再次问道。
“尚未发现有其他明军。”
大帐中的蒙古诸部首领一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了。
这明军要是来救援昌黎城,就不可能只来这么一点人马。这里有五万左右的精兵,就凭明国军队的战力,非得一直驻扎在明国京师的勤王军全体出动,至少也要大半人马出动,才可能有胆量过来。
但这么一来的话,明国京师的兵力就不足,谁来保护他们的皇帝?就不怕永平的金国军队主力,效法当年大金斩首北宋都城开封之例,把明国京师给抄了!
由此可知勤王军过来救援昌黎的可能性很小,那么这支明军可能是路过昌黎或者根本不知道有五万精兵在围攻昌黎,一头撞了过来。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更何况蛮夷少了道德的约束,这点在他们的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蒙古鞑子首领们内心把攻昌黎城和打这支明军的难度一比较,自然是想选择软柿子捏了。这些部落的人数都比这支明军多数倍,只要不是攻城,自己随便怎么打都能赢。
这些蒙古鞑子根本就不知道勤王军已经经过汰兵,减去了大量滥竽充数的士卒。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支一千人的军队,只有一百个能打的那种明国军队。
而且这支关宁骑军是袁崇焕带进关来,以和建虏为作战目标的关宁军精锐,也不是他们能随便当软柿子捏的。
代善刚想让探马再探的时候,一个蒙古部落首领站起来了,向代善一鞠躬道:“贝勒爷,我巴林部愿为贝勒分忧,前去灭了这支明军。”
代善一听,这蒙古人自愿去解决那支明军,比自己再派探马去查明军的情况要强多了。一交战自然就知道明军的实力了,要是真还有明军的,反正损失的也不是大金勇士。
于是,代善点点头道:“如此就有你们巴林部前去灭了这支明军,不要让他们来搅和昌黎战事。”
说完之后,代善对帐内其他部落首领道:“我们继续商议攻打昌黎城的事。”
巴林部的首领见代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满心欢喜地领命准备出帐。但他的同胞们不干了,凭什么就你去捡便宜。
帐内的蒙古诸部首领纷纷站起来,有的过去拦住了巴林部首领出帐的去路。有的则打断了代善的话,说道:“贝勒爷,我们扎鲁特部也愿去剿灭了这支明军。”
“贝勒爷,还是让我奈曼部去吧,我们族的勇士对付明军,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只要派了我奈曼部去,定让这支明军灰飞烟灭。”
“这支明军竟然无视英明神武的贝勒爷坐镇昌黎,还敢过来,太嚣张了,我敖汉部去替贝勒爷教训教训他们。”
“对,就是贝勒爷仁慈发了善心,我们也不能答应,坚决要灭了他们。”
“……”
反正发言的人心中就只有一个意思,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去啃昌黎这块硬骨头,抢着去捏那个软柿子。
代善无语地看着这群蒙古部落首领的表演,心知这些人是被昌黎城的顽强防守打怕了,在逃避攻城。
不过话说回来,昨日他们的损失确实挺惨重的。但他们这么闹,也太不象样了。
代善一拍案几,喊道:“吵什么,吵什么,当这里是明国的菜市场,闹哄哄地没个样子。”
被代善这么一吼,大帐内安静了下来,不过仍然堵着大帐的出口,不让巴林部首领出去。
“不就一千明军么,要你们这么多部落去打?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代善不满地教训道。
“对,不就一千条汉狗么,我们部落人最少,也就两千人,就由我们这最弱小的部落去把这支明军灭了。”一个站后面的部落首领马上打蛇随棍上,顺着代善的话表态。
“不需要你们,我们部落昨日损失最大,留在昌黎也是没用,就由我们部落去对付吧。”
“怎么是你们,我们损失也很大好不好,都伤筋动骨了,还是让我们去打这支明军吧。”
“你们都说错了,是我们部落最惨,当然要我们部落去了。”
“……”
大帐内的蒙古诸部首领又为哪个部落弱小,损失惨重而争执起来,甚至有的部落首领之间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代善不得不再拍案几,中止他们的争执:“再吵,再吵就由我们大金勇士去剿灭了这支明军,你们一个部落都不要想去,全部留下来攻城。”
众人一听,不敢再吵闹,只有一个角落里小声传来一句:“杀鸡不用宰牛刀。”
代善明白不能一直逼他们去啃硬骨头,否则这些蒙古人一起跑了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不说跑回关外去,就是跑到永平去向皇太极投诉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于是,在代善的主持下,会议主题转为谁去剿灭这支明军比较公平。
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讨论的结果是由两个昨日伤亡最惨重的敖汉和扎鲁特部落各派两千人,前去剿灭这支明军。
扎鲁特部得到此任务,当场拍胸脯道:“贝勒爷放心,诸位首领放心,我亲自出马,我们扎鲁特部不杀得这些明军片甲不留,就不回来了。”
敖汉部的首领也不甘落后,马上右手抚胸口道:“我对长生天发誓,只要明军跑了一个,我敖汉部就没脸来见各位。”
帐内的其他蒙古部落首领们听了心想,看来这些明军铁定是不会全军覆灭了。
敖汉部和扎鲁特部的首领率先出帐,回自己营地去点兵,而其他部落则继续在和代善磨叽,抵触攻城。
昌黎县令左应选和守备石国柱正在巡视城防,忽然得报鞑子大营有动静,心里一紧,以为鞑子又要开始攻城,连忙过去观察敌情。
让他们两人意外的是,鞑子大营是出来了鞑子的军队。但这几千鞑子军队却是欢天喜地的绕昌黎城而走,往西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情更是沉重。这鞑子高兴的事情,肯定就是昌黎不幸的事情了。
但现在他们能做的不多,只能坚守昌黎而已。
再说这些出营的蒙古鞑子,跑出了城东鞑子大营的视野后,就慢了下来,敖汉部和扎鲁特部的首领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说话。
他们先是抱怨了一顿皇太极,然后又刻薄了下代善。没办法,人家大金的势力现在如日中天,自己都仰仗着他们才能入关找吃的,所以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了。
两个首领商量了不能用包围歼灭的战术,应该追在明军屁股后打,而且不能追的太紧。最好是越追越远,等到昌黎被打下之后,再回来。
还留在大营的部族军队,已经留有命令了,谁让他们去攻城都不能去,可以推到自己身上。
两人都为自己英明的想法感到高兴,终于摆脱昌黎那个泥潭了。
他们是看出来了,皇太极之前说昌黎好打是假,那么说昌黎多富的言词也不大可能是真的了。
所以,不参与昌黎战事是一点都不可惜的事情,反而值得庆祝。
就在他们边走边聊了一段时间后,前方来报发现那支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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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城的jing钟“当当当”的响了起来,不明真相的城中百姓一听,以为鞑子又来攻城,心情马上沉了下去,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抗过去。
但很快,他们的心情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最初欢呼声是从城头传来的,任谁一听,都能听出那声音里包含着发自内心的巨大的喜悦之情。很快地,喜讯随着欢呼声传到了城中所有百姓的耳中。
“朝廷的援军来救咱们了!”
“几千鞑子被朝廷大军灭得只跑回小猫三两只。”
“孩子他妈,快去给她nainai报信,七八千鞑子都被朝廷大军灭了,昌黎有救了。”
“朝廷派了十万大军,要灭了城外鞑子,听说这事了吧?”
“……”
当左应选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周围的乡兵、衙役、乡绅听,又有同样看到鞑子来去情况有过对比的人做旁证,所有人都相信朝廷大军来救昌黎了。
虽然谁都没看到朝廷大军的影子,但大家就是相信朝廷派来援军了,而且还是真正的大军。
当左应选从城头回到县衙之时,他已经听到百姓在说朝廷派了二十万大军灭了四五万鞑子了,那个谁谁谁亲眼所见。
左应选也不去纠正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话,他能感觉出来,城里的士气是前所未有的高,这是好事。
再说蒙古诸部首领和代善讨价还价,终于让代善答应金国的士兵也一起参与攻城,才慢吞吞地回自己大营动员,准备午后动手。
忽然,他们听到昌黎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不由得有点诧异。这昌黎城离大营也有点距离,还能听到那边的动静,这得有多大的喜事才会激动成这样。
于是,纷纷派人出去打听下情况。
没过一会,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就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说,出去剿灭明军的熬汉部以及扎鲁特部的人马,全军覆没了。
各部首领一听,都是大吃一惊,纷纷涌到代善那去探听消息。
当他们到代善的大帐时,代善正在询问保住小命逃回的几个人,包括敖汉部的首领,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几个人是一发现中了埋伏,看到满山遍野的明军冲锋的时候,就掉头跑了,那还用心去看明军到底有多少人。也因此才跑到了所有人的前面,成为被曹文诏放走的几个人。
他们谁也没能讲清楚明军到底有多少人,说几千的有,说几万的也有,反正说到最后,把代善也说糊涂了。
如果代善知道来的明军只有五千的话,就他自己的兵力就足够对付了。留一部分jing戒,其余的可以照样攻城,说不定还可以以此为诱饵找机会把这些明军给围歼了。
但现在没人知道明军的确切人数,能一下就灭了四千蒙古人的明军,肯定不会是少数。按照他们以前对明军的印象能估计出最小值,但最大值就心中没底了。
大帐内的各部首领,和代善一样心里没底,有点惶恐,不知道到底是一只猛虎潜伏在暗处还是只是一只猫而已。
最后还是代善拍案几定下了应对措施,所有人等,暂缓攻城,回去待命,等他派出大金jing锐的探马前去查探清楚再定行止。
在这种关键时候,代善是信不过这些蒙古人的,宁可自己派出的探马损失点也要搞清楚这路明军的底细。
很快,大群建虏的侦骑四出,以昌黎为中心,搜索明军的踪迹去了。
在大明京师紫禁城里,崇祯皇帝也和代善一样,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有底了。
代善是对多少明军没有底,崇祯皇帝是对有多少贪官污吏没有底。
今天从锦衣卫这边递上来的供状看,**官员是比前几ri少了,但由东厂王承恩转递上来的三司会审的结果来看,却牵出了更多的人,甚至出现了军中的将领行贿跑官的情况,还有几年前锦衣卫以权谋私的案件。
从这些天来的情况看,**官员已全面扩散到了礼、工、吏、刑、户、兵六部,文官武将都有,就连天子亲军也有了。
到底还要不要查下去呢,崇祯皇帝的内心有点害怕了。但如果不查下去的话,白白放过了那些蛀虫,又很不甘心。
崇祯皇帝想起自己的志向,要中兴大明。自己也一直努力学太祖皇帝,不近女se,勤俭节约,夙兴夜寐,几年来如一ri的勤政为民。
可没想有那么多的蛀虫,看来不学学太祖的决心和手段,自己的努力都会白费,志向就不能实现。
他想到这里,就不再犹豫,下了决心,当即对侍立在一边的王承恩道:“大伴,锦衣卫那几个人,由你东厂去抓了审讯。”
王承恩一听,暗自高兴,连忙答应一声,就准备去办事。
东厂抓人,而且抓的是皇帝的内臣,不需要像锦衣卫抓人那么麻烦,王承恩带圣旨直接就能去抓人。
没想他还没走出殿门,又被崇祯皇帝叫了回来。
原来崇祯皇帝想起钟进卫说过最好是东厂和锦衣卫平级,不能一方压倒一方,以免有一方坐大了不能制,都不是好事。
只听他对王承恩说道:“从今后一个惯例,东厂单独的审讯,需锦衣卫派出千户以上官员旁听,你可记住了。”
王承恩一听,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答应一声,见崇祯皇帝不再另外吩咐,才离去。
他并不是要学魏忠贤,只是看不惯锦衣卫最近的嚣张。不管怎么样,两个差不多职能的部门,也肯定存在竞争关系,现在趁这个机会压一压锦衣卫是件开心的事,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王承恩对崇祯皇帝的吩咐虽有不满,却也没多大反应。
崇祯皇帝并不是没脑子的人,暂时不查涉及到的军中将领,等解决了建虏再说,所以,有关那几个人的处置就被他暂时搁置了,没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去抓人。
不知道到时候处置军中那些将领,会有多大麻烦,崇祯皇帝想着就觉得有点头大。
刚登基时,虽然那个时候魏忠贤的势力如ri中天,但自己一点都不慌乱,沉着冷静,潇洒自如地被自己处置掉了。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自豪。
但现在,面对一份份的**供状,却有一股惧意,要再三反复的考虑,还没有把握,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是自己不如以前那么能干了还是对手比魏忠贤更能以对付?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思考着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是因为魏忠贤在明,容易对付,贪腐官员在暗,涉及人员太多,很难对付的道理,就被首辅温体仁打断了。
崇祯皇帝有点疲惫,按按自己的太阳穴,问传进来的温体仁道:“温卿是有何事找朕?”
“陛下,**一案,所抓官吏太多,现在吏部已无备选官员可用了。”温体仁这些天也有点cao劳过多,看着不是那么jing神。
崇祯皇帝一听,顾不得按太阳穴了,有点诧异地问温体仁道:“那么多备选的官员都用完了?”
温体仁苦笑了下,向崇祯皇帝解释道:“那些备选官员中有许多也有问题,已经被抓进牢里。而且现在不但官员缺得厉害,吏员缺地更厉害,好几个衙门,其实已经无法正常处理事务了。”
崇祯皇帝只觉得脑门又痛了,他又问温体仁道:“那些在家备考进士的举人呢,如果有才能就用了吧。”
举人做官不是没有,但一般都是七品以下的官员。现在好多空缺的职位都是七品以上的,温体仁感觉崇祯皇帝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能用到的举人,都已经补进空缺了。”
崇祯皇帝还不信了,连个做官的人都找不到,他对温体仁道:“那就从地方上找,邸报传抄天下,令全国举人全都入京面试,过了就补上空缺。”
温体仁有点无语了,知道崇祯皇帝在赌气,他劝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的名单已经牵扯到地方上了,如果陛下还坚持抓下去的话,怕地方上的官吏都不够用了。”
崇祯皇帝听得脑袋一个比两个大,真得要朕就此收手了么?
那怎么处理现在被抓的那些官吏,全部依律入罪?现在已经是个烂摊子了,缺人做事,但又不能把他们都放了吧?不放的话,还有一个可能,他们继续咬其他人出来,怎么办?
是不是咬咬牙把所有供出来的人全部抓了,吏治清明,天下太平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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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理解陛下的用意,也明白吏治不清,万事难成,臣是支持陛下大力整顿吏治的。”
温体仁先是表态支持崇祯皇帝的用意,然后语气一转:“但官员的腐败不是现在才有的,从开国以来,甚至三皇五帝时期就已存在,这种慢性病不是一剂猛药就能治愈的。”
这些话的意思,崇祯皇帝在上一次就听温体仁说过,就是想让自己收手,放过其他蛀虫。
温体仁看崇祯皇帝听了自己的话,并没有马上表态,就继续说道:“臣知道陛下是以太祖为榜样,那陛下应该知道太祖反腐的决心,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警示下一轮官员,甚至也有几次大的反腐案,涉及官员的人数众多,但就算这样,就没有官员贪腐了么?”
“就算还有,也所剩不多了吧。”崇祯皇帝本来想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但温体仁这么一问,不由得按照温体仁的话题直接反问了。
“是,陛下,但太祖时期的朝局和现在不一样。太祖时期,刚开国不久,不管朝中还是军中,人心向上,大部分人以贪腐为耻,少部分人就算贪腐也是偷偷摸摸地。可现在呢,陛下应该有所了解了吧。”温体仁耐心地给崇祯皇帝分析。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对温体仁道:“你说。”
温体仁没法,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道:“陛下,据臣所知,上官出巡地方,地方必须送礼,这是规矩。谁要是不送,就很难在官场立足。什么品级的官收多少礼金,都有一个数,要是低于这个数的,会被别人耻笑。甚至有的官员见面,第一句问候语就是你收了么。”
温体仁说到这里,让崇祯皇帝稍微消化了下,然后又说道:“朝廷所收税银,每过一个官员的手,就会少一分;朝廷所发地方或军队银两,每过一个部门,就会漂没几成。这都是公开的事情,没人认为这有问题。”
几十万银两的进出,贪个一成就是笔大数目了。
崇祯皇帝再也听不下去,一拍御案怒喝道:“这么多银两,他们吃得下么?”
刚说完,崇祯皇帝就想起之前供状上有个御史直接把二十万两库银贪为己有的事。他悲哀地想到,这些蛀虫还真做的出来。
“陛下,臣不是为他们开脱,他们贪进去的这些银两,大部分还是要送出去的,否则,没有这些进项,他们很难维持在官场的关系。”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不满,对温体仁道:“首辅为什么不早点跟朕说呢?”
“臣要是以前说这些话,陛下会信么?”温体仁反问道。
崇祯皇帝听了一怔,然后想起之前的时候,原户部给事中韩一良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敢说的事情。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官场的腐败,就瞒着朕一个人。
韩一良怕说出来得罪了官场上所有的人,又不能得朕信任,落得里外不是人。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无力的靠在御椅背上,开始发呆。
忽然,他像普通老百姓收拾旧衣服的时候,发现口袋里还有纹银一样,对温体仁说道:“大明官场不是还有温卿么?”
“陛下,这是为臣的本分,臣不敢忘。”温体仁认真地回答道。
“那就是说,应该还有一些人也记得为臣本份吧?”崇祯皇帝带着希望问道。
“陛下,是有,但不多了。”温体仁回答完之后,发现好像话题有点扯远了,就又说道:“陛下,您看这案子是不是该到此为止?”
崇祯皇帝听温体仁又旧话重提,沉默了一会,问道:“那已抓的这么多人,如何处理?他们要是还要牵扯出别人怎么办?”
温体仁一听,崇祯皇帝不再坚持了,心中一喜,就建议道:“陛下,可择一些贪污金额巨大,情节严重的官吏法办,其他人等,还得让他们回去做事,这样打击面缩小的话,大家都不会撕破脸皮。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慢慢收拾他们。”
崇祯皇帝一听,心里并不满意,想了良久,还是没下定决心,就对温体仁道:“温卿还是让朕再考虑考虑,你先去做事吧。”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的态度比上次好多了,就没再劝,怕适得其反。于是,回内阁去办事了。
再说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正在自己的衙门办公,东厂番役闯进去奉旨抓人,不由得又惊又怒。
惊得是锦衣卫衙门的不法之事,现在被别人供出来了,怒的是自己都已向文官妥协,前去息事宁人了,竟然还敢扯上锦衣卫的人。
东厂的人有圣旨,自个和他们一样,属于天子近臣,皇上说啥就是啥,他也不敢阻拦。
等番役一走,骆养性就去找辅臣周延儒,想问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几方面同时收手的么。
没想他去找周延儒的时候,周延儒不见他,说什么内阁阁臣不方便与天子亲军有来往。
骆养性真怒了,他明白自己怕是被周延儒耍了。
好,你们把几年前的旧事都要捅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还有东厂的人,一个都不要跑,既然都抓到自己头上来了,那就豁出去了,谁也别想好过。
周延儒在暗处看着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气冲冲而走,心中暗暗高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法才不会责众。
再说张同敞,原本该离京前去各地巡查盐政,监督新政实施情况。但他去吏部和都察院办理有关手续的时候,相关人员已被抓进牢里了,还没有其他官员来接手这些工作。
而且所有衙门基本都人心惶惶地,整天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谁会被抓,一个个都无心办公。
张同敞很无奈,等到天色将晚之时,才不得不回家。
对于京师这反腐风暴,他是赞成的。他年轻热血,早就看不惯那些办什么事都要收钱的做法。
但现在这反腐风暴,影响到了正常办公,他就觉得朝廷做事有点欠妥了。至少想个完全之策后,再把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又不会影响正常办公,这样才完美。
他却不知道,皇上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压根就不知道会有如此巨大的贪腐规模。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他无关。他的任务是盐政的新政。皇上郑重托付,要办好这件事情,所以,张同敞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办好这新政的事儿上面。
张同敞家不富裕,官又小,因此是走路回家的。
当他走到一处叫醉仙楼的酒楼门口时,刚好碰到有两人迎面而来,大摇大摆的也不避让,擦着他的身子走过,往酒楼而去。
一边走的时候,一边还大声说话,就好象张同敞听不到似的:“兄弟,瞧这些当官的,平时收钱收到手软,现在报应了吧。心情好啊,今天哥哥我请你喝酒。”
“那得多谢哥哥了,我也得多喝几杯庆祝庆祝,让他们收老子的钱,回头再去检举了他们。”另外一人也大声回应道。
“别,哥哥劝你自个乐下就行了,你要去检举,小心官官相护。”那人压低了声音劝自己的兄弟。
张同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来看着那两人进了酒楼,心中若有所思:皇上此次反腐是顺应民心,但老百姓终究还是怕官的,不敢用实际行动支持皇上的反腐。
京师的风暴再大,也没有影响到钟进卫,此时,他正与建虏在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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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所在的五千关宁铁骑不停地转移地方,以躲开建虏的搜索。
但不管他们如何转移,想如何隐藏踪迹,都是瞒不了太久,原因有三。
第一,不能离昌黎城太远,这是他们最大的限制。
第二,五千骑军,包括了人和马的踪迹,想要隐藏起来是很困难的。
第三,建虏的探马都是精锐,是追踪的老手,善于从蛛丝马迹中探得敌军的真相。
因此,建虏的探马很快与五千关宁铁骑的外围夜不收交上了手。其他方向的探马马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都向交战地区围了过去。
也正是因为以上的原因,五千骑军不管怎么换地方,都有建虏探马如影随行。
很快,这支明军的大概规模,大致所在就回报到了代善手中。
其实,如果探马迟迟找不到这支明军踪迹的话,代善这种打了多年仗的老手也能猜出来,这支明军的人数不会太多,因为隐藏大军的难度太大了。
代善很快召集蒙古诸部首领过来开会,通报了明军人数大概在六千左右,并在军事地图上大致标出了方位。
等这些蒙古人明白了目前的情况之后,代善宣布:“本贝勒决定把这支明军灭了,由我们大金来动手,你们分两部分,从左右挡住他们的去路。”
建虏对明军野战的心理优势极强,在昌黎城下吃得亏,受到的憋屈,要统统发泄到这支明军身上。
至于这支明军能灭掉之前的蒙古仆从军,被代善归为事出突然,有心算无心,被打了伏击的缘故,并不能说双方的战力真的相差这么多。
再说,这些仆从军的战力能和大金军队的战力相比?不是代善小看他们,五千大金勇士,就能横扫这三万左右的蒙古军队。
这些蒙古首领一听明军的数量不多,又是金国军队去打,自己只是去协助,而且不用再去打昌黎城,好事啊!
于是,纷纷表态没问题,听贝勒的话,跟贝勒走,说去哪就去那,绝无二话。
代善心里压根看不起这些蒙古人,欺软怕硬,啃硬骨头就愁眉苦脸,有便宜可占就你抢我夺。
所以他把这些蒙古人的表态直接无视,命令他们各自回营准备开拔。
昌黎县令左应选自从确认来了朝廷援军后,就经常去巡视昌黎的西面城墙,期盼着能看到朝廷大军锦旗林立,密密麻麻地出现在视野中。
但很遗憾地是,每一次怀着希望地望去,最终都是失望地收回目光。
按道理说,朝廷大军离昌黎应该不会很远,这从那支鞑子军队出发到全军覆没的时间可以推测出来。
但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呢,难道是遇到了建虏的其他军队?
左应选又觉得不像,因为他只看到大批的鞑子探马往西而去,不见鞑子大军开拔前去助攻。
左应选想不明白,心里有点担心。不是说担心援军如何,他认为能让之前的鞑子全军覆没的援军,绝不会是建虏能随便对付的了的。
他是担心援军迟迟不出现,来为昌黎彻底解围的话,城里的粮食就要不够用了。
左应选所担心的昌黎城内粮食不足这个情况,钟进卫是根本没考虑到的,而何可纲和曹文诏就是想考虑也不知道昌黎确切的情况,无从判断,因此他们都不知道昌黎的隐忧。
钟进卫他们所在的地方果然是在建虏的预估范围内,离昌黎并不远,就半个时辰的距离而已。
此时大军正在稍作休息,三个最高首脑聚在一起开会。
“监军,建虏的探马自昨晚盯上我们之后,人数一直在增多,而且几个方向都有出现,赶都赶不走。这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何可纲向钟进卫分析情况道。
钟进卫知道,这些探马等于是建虏主力的触角,这么跟着自己,等于是把行踪告诉了昌黎城外的建虏主力,确实很不妙啊!
“没有办法赶走么?”钟进卫有点不信,自己这边有五千大军,搞搞什么回马枪啊,快跑一段路后埋伏什么的,会没有用么?
“监军,这些建虏探马都是老手,只是远远地跟着并不靠近。而且他们是分组隔距离监视,就算我们找机会干掉了前面的探马,也奈何不了后面的。最主要的是我们不能离开昌黎太远,所以怎么都甩不掉他们。”曹文诏听了钟进卫的疑问,就帮何可纲给他解释道。
“那怎么办?和昌黎城外的鞑子主力硬拼肯定是不行的。虽然我提出说来救昌黎,但也不能让你们用命去硬拼。”钟进卫皱着眉头说道。
何可纲和曹文诏都沉默不语,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好办法。
“要不,我们进昌黎城,据城而守,鞑子连只有百姓防守的昌黎都打不下来,我们进去后,鞑子更是没法打了。”钟进卫出了一个主意。
曹文诏看看何可纲,见他没发表意见,就自己对钟进卫道:“监军,我们是骑军,如果进入了昌黎,就失去了机动性。鞑子如果重重围困昌黎的话,怕是出不来了。”
这时,何可纲也补充道:“昌黎城小,怕是容不下我们五千骑军。”
“那你们说怎么办?”钟进卫一听他们说的有道理,有点泄气,就再向这两位将领征求意见。
不是什么时候计谋都有用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就没多大用处。
现在五千骑军面对的是一万左右的建虏精锐,还有三万左右的蒙古鞑子军队,实力相差太多,能用上的计谋实在是少,想不出办法也不奇怪。
护卫钟进卫的顾百川平时精明,但遇上这种行军打仗之事,也是一筹莫展。因此,也没有什么建议可提。
钟进卫和何可纲以及曹文诏一直商量到预定的歇息时间已到,还是没有想出良策妙计,只好先将就着绕昌黎兜圈子。
昌黎县令左应选正在巡视城中施粥情况,找他的警钟响起,就顾不得继续当前的民事,连忙跑去东面城墙。
等他到达城头的时候,守备石国柱已经在那里了,和一些乡绅一起都在注视着鞑子大营那边的情况。
左应选看到鞑子大营人声鼎沸,好像还在拆除营帐,准备开拔。
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鞑子要撤军了,看来是朝廷大军杀过来了,他们要逃。
终于盼到了这一天,昌黎终于得救了。
胜利就在眼前,昌黎百姓凭着自己的力量,硬是扛住了鞑子连续七天的攻城,所有人慢慢地都开始喜极而泣。
但渐渐地,几个有军事经验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城外的鞑子不像是要逃。因为他们的秩序一点都不乱,井然有序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把营帐收好,分部落集合部队,然后有鞑子首领在阵前奔驰,看得出是在做战前动员,对,就是战前动员,他们这是要去打仗而不是跑路。
守备石国柱首先明白过来,悄悄地给县尊左应选解释了这些细节。
这些鞑子肯定是去对付来救援昌黎的援军,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左应选的一颗心又沉了下来。
要是救援昌黎的援军被鞑子打败的话,昌黎就真的是没希望了。
左应选看看还在高兴的那些乡兵,民夫,回头又望望城中收到消息在又哭又笑的百姓。心里暗自叹了一声,也没有说明,从不信神佛的他,在心里暗自祈祷援军无事。
石国柱果然没有猜错,没过多久,鞑子开始整队出发,绕过昌黎一直向西。
路过昌黎城的时候,城头上的人都能看清鞑子那杀气腾腾的脸。
走到昌黎城西方向的一处岔路口时,代善勒住了坐骑,对身边的那些蒙古诸部首领道:“明军就在前方十五里左右的地方,你们分左右两路兜过去,把那支明军驱赶过来,我大金军迎面而上,打他们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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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骑军很快跑到昌黎城墙下,何可纲和曹文诏簇拥着钟进卫来到军前观看他们舍命来救的昌黎城。
钟进卫见过京师和通州的城墙,现在看到昌黎的城墙,觉得这城墙低多了。
他一下觉得昌黎百姓了不起,领头抗虏的人了不起。
守备石国柱对关宁军比较熟悉,看这支骑军,不管从那个方面都不可能是鞑子装扮的,就急忙告诉昌黎县令左应选。
左应选急忙传令民夫去搬开堵在西城门的泥袋子,然后对着城外军前几个领头人物喊道:“下官昌黎县令左应选,城门已堵,请稍待片刻。”
何可纲看看这昌黎县城这么小,就对钟进卫说道:“监军,这昌黎城容不下我们五千骑军。”
钟进卫正在观察城头上那个绿袍县官,听何可纲这么一说,就转过头来看向他道:“那怎么办?”
“得在城外驻扎了。”
“好,那就城外驻扎吧。”钟进卫这几天跟着骑军走,也都习惯住帐篷了。
于是,何可纲传令大军在城外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休息。
昌黎的人都涌到城西来了,城墙下是热火朝天的搬运工作,城头上是昌黎城的头面人物。
他们中有的人还不时望望远方,看还有没有大军出现。有的却在点评城外的这支骑军,大声赞扬着这支骑军的精锐。
左应选看到城外这支骑军自觉地在城外开始安营扎寨,不由得对那个监军和将领们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现在不扰民的军队不是很多见啊!
何可纲先提出不进城,左应选却以为是监军的主意,让钟进卫在无形中占了一回光,形象又得到了提升。
不过这也是钟进卫没有经验,如果他发现军队扰民的话,肯定也会阻止。
人多力量大,城门洞很快就清理出来了。
左应选怀着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下衣冠仪容,然后带着守备石国柱以及昌黎防御战中出力甚多的乡绅们步行出城门迎接。
钟进卫他们就在城门口不远,看着城门被缓缓打开,然后一群人走了过来。
钟进卫在穿越后一直和大明的皇帝以及高级官员接触,已经不是穿越前的纯屌丝了。再加上有后世的电影电视剧的一些影响,这时的他也不怯场,为表示尊重,翻身下马。
监军这么一下马,其他人就不好在马上坐着了,也都下马。
左应选看到一群军将还有东厂番役簇拥着一个年轻人,便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勤王军监军、中兴伯钟进卫。
于是,带着众人走近钟进卫,然后深深作揖道:“昌黎县令左应选率昌黎百姓恭迎王师。”
钟进卫没想对方一上来就是一个大礼,稍微愣了会,这场面没见过。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忽然他想起军训时的口号,于是,想说为人民服务。不过马上就想起不对景,别人也无法理解,匆忙间改道:“你们辛苦了!”
说完之后,钟进卫觉得很得体,自己急中生智把同志们换成了你们,应变能力不错。
左应选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话之后,直起身子看过去,见面前这个年轻人面色和蔼,并无一丝位高权重的高姿态。
位居伯爵之衔,监军大明几十万的勤王军,兵部尚书兼阁臣的孙承宗其实都是在他的监督之下,不可谓权势不大。一般的人,都会微微有些得瑟,可这个中兴伯没有,左应选心想这中兴伯真是与众不同
钟进卫也在同时打量这个昌黎县令,大约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疲惫之中带着一丝坚毅,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
能在几万建虏大军的攻城中,领着一群百姓抵抗到现在,也真是一个能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听说过他,看来历史埋没了不少英雄豪杰啊,钟进卫在心里想到。
左应选身子一侧道:“请中兴伯入城歇息。”
钟进卫看看面前的一群人,再往城里望去,在路的两边都已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忽然他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人,有如此的勇气和毅力抵抗住鞑子的攻城。
于是,钟进卫缓步前进,慢慢地环视两边的每一个人。
东厂番役马上散在两边,护卫着钟进卫,顾百川贴在钟进卫的身后,然后才是其他将领和昌黎县令等人。
才走没几步,忽然有几个老人跪了下来:“恭迎王师,恭迎中兴伯!”
之前的时候,城头上已经听到领头的是中兴伯,并传到了城中百姓的耳中。
这几个老人知道是中兴伯领军前来救援,绝境重生的激动,让知道感恩的老人自觉地跪了下来。
其他人一见,纷纷跪了下来,很快就跪满了两长排。
“恭迎王师,恭迎中兴伯”的话慢慢的汇聚成了一个宏亮的声音。
钟进卫一见,走不动了,跪礼对于现代人来说,是非常非常罕见的,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很少有人会跪。
更何况现在全城的人都跪着,他觉得承受不起,刚想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顾百川低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提了下“皇上”两字。
钟进卫马上明白过来,当下向右上一抱拳,大声道:“皇恩浩荡,皇上心忧昌黎,给我权限,才能前来救援昌黎。有皇上的恩德,也有将士的用命,还有诸位的坚持,才没让鞑子得逞。大家…”
钟进卫说到这里,放下了双手,然后大喊道:“大家都是好样的!”
不管身后的关宁军将领,还是昌黎的头面人物或者昌黎的百姓,都没想到钟进卫会说出这么口语化的用词,但这里面蕴含的夸奖却是能感受到的。
“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团结一心,建虏就讨不到好去。终有一日,我们会打到关外去,打到建虏的家门口去,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明的厉害。”钟进卫握紧右拳,振臂呼道。
“大明威武!”跟在钟进卫后面的何可纲听得热血沸腾,首先出口喊道。
“皇上威武!”昌黎县令和东厂番役马上跟上喊出了声。
“中兴伯威武!”
“灭了建虏!”
“杀光蒙古鞑子!”
“……”
老百姓的声音就不一致了,各种各样的都有,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很兴奋。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暂时胜利的喜悦中,并期待着以后更大的胜利。
何可纲在心里微微叹道:大明缺少真正胜利的刺激啊!这只是一场建虏自己退去的守城解围战,大家就这么激动了,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缺少自信的表现。要是有一日,胜利不再罕见,军民自信到对于取得的小胜利不屑的时候,该有多好啊!
现场气氛一下融洽起来,钟进卫让百姓们起来,他们也就没再坚持,然后昌黎县令出面让他们散去。
钟进卫随后向左应选提出要看看城防,他想知道昌黎城的城防到底是如何的,为什么别的城市比昌黎大,城墙还高,但却守不住。
左应选对于钟进卫的要求自然不会有意见,就陪同钟进卫开始视察昌黎城防,并一路给钟进卫介绍。
他特别介绍了木排的作用,颇有点自豪,昌黎能扛过建虏的几波攻城,木排的作用很大。
钟进卫没什么经验,听左应选说着,不由得为此惊叹。
但关宁军中的将领就不同了,有的不置可否,有的还微微摇头。
他们的这些态度恰好被钟进卫看到,就问原因。
曹文诏给钟进卫解释道:“监军,我们汉人做的云梯上端都会有两个钩子。用于钩住城墙,是云梯能稳定在城墙上,不容易被掀掉。因此,如若我来攻城,即使和鞑子的条件一样,只需做一些长竿子,上端绑钩子,钩住这些木排,让士卒合力,直接就能拽下去。”
左应选一听,看向身后的石国柱,两人面面相觑,心道,幸好鞑子不知道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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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应选在庆幸之后,又开始介绍其他守城器械。对于昌黎城的土制盔甲,大家还是认可的,这让左应选他们刚才略微受伤的自尊心好过了点。
然后他开始介绍昌黎城的大杀器,各类土制火器。钟进卫不了解情况,就看个新鲜。
大明的精锐部队,关宁军中的将领却是个中老手,有资格也有能力评论这些火器。
当左应选介绍到他们用的霹雳炮毒火球的时候,何可纲说话了:“此乃采石之战中宋军的重要火器,如今看来,有诸多缺点,不是很好。”
钟进卫一听,来了兴趣,就问道:“那你说说看,也给他们指点下。”
“是,监军。”何可纲答应一声,就指着面前的那个霹雳炮毒火球开始点评。
左应选和石国柱他们则听着何可纲说话,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昌黎就是靠着这些火器,才最终打退了鞑子最凶猛的一波进攻。
“此物杀敌并不是因为火药爆炸,而是火药爆炸时引燃内中的巴豆、狼毒、石灰、沥青、砒霜等物,以毒烟制敌。”何可纲先是说了这个火器的特性。
钟进卫看看左应选他们并没有反驳,就知道何可纲说得没错。
“此物缺点有三,其一,雨天,大风天不能用,否则雨水灭毒烟或大风吹走毒烟都会导致效果大弱。”
“其二,此物只能攻其不备,如若知道有此物的话,士卒各配一块打湿布料,缚住口鼻,其危害大减。”
“其三,毒烟不能控制,亦有可能伤害到城头守军。”
钟进卫看着何可纲在边上不慌不忙地介绍着,心里暗赞一句专业人士啊!
左应选听着何可纲说出那么多缺点,心里又是庆幸当时是占了天时,鞑子又不懂这些,否则也不会给他们大量杀伤。
建虏本身并不是如何懂战争的技巧,只是凭着勇武和一些原始的战斗手段,东征西战。
后来,他们在战争中慢慢成长,并且有汉奸投靠他们,带去了很多新的战争阴谋和技巧,又导致了他们越打越强。
在钟进卫知道的那个历史上,正是三大汉奸给建虏带去了火炮技术和使用技巧,才让他们彻底压倒了大明,攻城也势如破竹。
如果这次昌黎之战时,有范文程之类的高级汉奸过来出谋划策,这城能不能守住还真是一个问题。
钟进卫等何可纲说完之后,问道:“何副将有什么改进的建议么?”
何可纲听钟进卫问改进的建议,笑了下道:“说来也巧,就在这几年,这东西还真有了改进,不过名字也换了。”
“换成什么名字了?”钟进卫有点好奇。
“万人敌。”
钟进卫一听,好霸气的名字,威力估计也不凡,看左应选他们也是一脸期待的神情,就说道:“怎么改进,如何个做法?”
何可纲知道钟进卫是帮昌黎县令问得,就详细地介绍道:“用中空泥团晾干后,通过留出的小孔装满由硝和硫配成的火药,并适当增加毒火、神火等药料,压实并按上引信后,再用木框框住。当然,也可以在木桶里糊泥并添实火药而成。”
钟进卫听着这做法好像很简单,只是啥毒火、神火的,这点不清楚,估计是加有砒霜等有害药物之类的东西吧。他看看左应选他们都没有一丝疑惑的意思,就知道应该没错。
“在守城战时,如若鞑子攻城,点燃引信后抛下城墙。万人敌会不断喷射出火力,四面旋转。如若向内旋转,因为有城墙挡着,因此不会伤到自己人。而向外旋转时,鞑子人马都会遭到大量杀伤。因此名曰万人敌。”何可纲把用法和威力都详详细细地进行了解释。
左应选听得很仔细,在何可纲说完之后,又详细问了火药配方,用量等细节。然后在心里一衡量,如果当初用来做这种万人敌的话,不但威力会更大,而且也能做更多个,因为城内的药物少,火药多。
他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就都改为做这种万人敌。
钟进卫在左应选的带领下,视察完了城防后,又查看了鞑子射上来的箭堆,这都够城里做几天饭的量,想象当时箭如雨的场景,不禁为昌黎百姓的英勇而感到佩服。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唯有火把照亮了钟进卫的周围。城里基本都是昏暗的,并没有多少亮光。
有一个衙役悄悄走近左应选的身边,耳语了几句后,左应选向钟进卫拱手一礼道:“中兴伯,下官已在县衙设下宴席,请移步用餐。”
钟进卫听左应选这么一说,才想起晚餐没吃,肚子好饿,于是,欣然前往。
这些天,天天打游击,觉都没睡好一个,吃那干粮,吃得钟进卫想吐了,现在能吃大餐,真是太期待了。
在昌黎县衙,各处的油灯都已点亮,虽不能说亮如白昼,但走路吃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左应选安排钟进卫以及军中高级将领在后衙用餐,他们的亲卫包括东厂番役则在前衙。
钟进卫吃着热腾腾的米饭,还有鸡鸭鱼和猪肉配饭,觉得这顿饭比以前吃到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他一边吃着一边称赞昌黎县衙的厨师手艺不错,作为主人陪着的左应选和石国柱笑着谦虚回应。
钟进卫发现他们自己好像没有吃多少,以为他们是吃惯了所以没觉得有多好吃,也不在意,自己先美美地吃一顿再说。
何可纲和曹文诏他们的吃相也是和钟进卫差不多,军中之人没那么多讲究,都在大口大口地吃。
就在钟进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前衙好像有吵闹声,就放下筷子问道:“前面好像有出什么事情?”
钟进卫这么一问,这桌一片“吧叽吧叽”的吃饭声就停了下来,这么一来,就听得更清楚了,真得是有争吵之声。
左应选是主人,他坐不住了,就站起来准备出去看看。
钟进卫把他叫住了,自己跟他一起去。
中兴伯这么一去,其他人就不好再坐着继续吃了,只好也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前衙,才发现原来是将领们带来的亲卫和县衙中人在争吵。
这些争吵的人发现把大人物们惹出来了,就不敢再吵。
左应选上前几步,喝问一个衙役道:“吵什么,有这么待客的么?”
那个衙役有点委屈,回答道:“他们骂人,还想打人。”
一听这衙役的话,何可纲的面色就挂不住了,拿眼瞧向一个看似领头闹事的亲卫。
那亲卫被他这么一看,连忙转身面对何可纲解释道:“他们太抠门,才吃了两碗饭就推说没了,不给吃。”
这些亲卫也是天天吃干粮,现在难得吃一顿热腾腾的饱饭,饭量个个都很大,感觉吃了半饱就没了,想着自己拼死前来救援,结果连饭都不给吃饱,就火了。
那衙役一听,反驳道:“准备好的两大桶米饭都被你们吃完了,确实已经没了,你们还不信…”
左应选打断了衙役的话,对他说道:“快去再煮一些米饭过来。”
衙役没动,只是带着一丝不甘,喊了声:“县尊。”
钟进卫知道事有蹊跷,在这和谐的气氛中不可能因为抠门就不给吃饱饭,左应选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于是,他转向左应选,问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糊弄我。”
注:万人敌载于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发明时间,制法,威力都有描述,是火炮之外的守城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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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应选看着钟进卫认真的样子,想起他之前对钟进卫的不错印象,就据实说了:“昌黎城内逃难百姓众多,被鞑子围城多日,粮食所剩不多,现在这些粮食都是从剩余口粮中挪用出来的。”
“你们吃的这么多粮食都够半个昌黎城吊一天的命了。”那衙役也是豁出去了,在一边大声强调道。
左应选一听,回头准备斥责下这个大胆的衙役,但被钟进卫拦住了,他接着问左应选道:“那我们吃的那些肉是哪里来的?”
左应选看看钟进卫和那些站在钟进卫身后的将领,稍微犹豫了一会,然后说道:“是城中百姓和乡绅为感大军前来救援之情,拼凑出来的。”
左应选说完后,钟进卫沉默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前衙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钟进卫才对左应选说道:“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把这次昌黎之战的具体情况写下来,附在报捷奏章中一起给我,我来转达给皇上。有功人员名单都要写明,但不得虚构夸张。”
没等左应选回应,钟进卫又转身对站在身后的何可纲道:“我们明日就回京师,把军中多余的干粮挪出来,另外火药之类战备物资也留一些出来,移交给昌黎城。”
“是,监军。”何可纲抱拳答应一声。
钟进卫在何可纲答应之后,又转回来对左应选道:“军中的干粮难吃了点,但你们用水煮开,还是可以将就的。我对战争估计不足,没想过昌黎城内的粮食问题,这次也算是给了我一次学习的机会。”
左应选没想到钟进卫不但给出军中粮食,还进行了自责,不由得愣住了。一般人都好面子,就是知道错了也不会说出来,更何况钟进卫是位高权重的监军,太意外了。
钟进卫不知道左应选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建虏已经退去,我们也该回去了。如果以后还有战事,可派人前往京师求援。”
说完之后,钟进卫向左应选抱拳道:“后会有期。”
然后率先领头出门而去,其他将领和亲卫等人随后跟上,刚才还拥挤的前衙一下变得空旷起来。
石国柱见左应选还愣在那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从发愣的状态中扯了回来,赶紧追了出去送行。
前衙就只剩下了几个衙役,他们互相看看,有一个道:“我们得罪中兴伯了?”
“去,什么得罪中兴伯,你有见过被得罪的人还这么为我们考虑的么?”另外一个衙役反驳道。
“我看县尊以后就是中兴伯的人了,谁要敢为难县尊,就把事情告到中兴伯那去,中兴伯准能为县尊做主。”还有一个衙役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第二天一早,五千关宁铁骑开始收拾东西,钟进卫则带着将领们在监督粮食火药等物资的交接,左应选也在作陪。
大约到了巳时初,所有物资都交接完了,大军也整军待发。
昌黎城的头面人物都在左应选的身后,其他普通百姓则站到了昌黎城头,挤得满满地,要目送这支援军。
钟进卫正在和左应选话别时,有几骑飞驰而来,找到钟进卫,乃是崇祯皇帝传他,让他速回京师见驾。
钟进卫以为是之前歼灭四千鞑子的胜利,让皇上高兴地要招自己回去询问详情,但来使摇摇头,说不是为这事,请中兴伯回京师见了皇上,便知具体的情况。
钟进卫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不知道京师发生什么事情,皇上肯定是遇到了难题,要找自己商量,于是不再耽搁,连忙整军而回。
一直到五千骑军远去,昌黎百姓还在观望不散。石国柱凑近左应选道:“县尊,这个中兴伯好像很受圣宠。”
“天子亲贤臣,远小人,不好么?”左应选反问道。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由中兴伯转达捷报,县尊必会受到重用。”石国柱连忙解释。
然后,他又道:“属下先恭喜县尊了!”
左应选听了不再说话,一直看到没再见骑军的影子后,才回城开始忙碌战后事宜。
在江苏扬州郊外的一处大庄园,不时的有豪华马车进入,最后都汇聚到里面的一栋独楼前。
独楼四周布满了家丁护院,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个个穿着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由几个贴身侍婢扶着上去二楼的一处议事厅。
议事厅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有人来就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王老爷,您请里面坐。”
“李老爷,你慢点走,小心门槛。”
“……”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些侍婢留下,大家也是熟门熟路知道规矩,那啥老爷的就自己入内,侍婢们就到隔壁房间去侯着。
当最后一位进入议事厅之后,这门口之人就退进厅内把门关上了。
议事厅内左右分别坐了五人,上座坐了两人,他们的一个共同点都是脸色阴沉,看来心情都不好。
看看人都到齐了,上座的一个半百老头先开口说话了:“诸位知道朝廷的狗屁新政了吧。”
京师的消息已经传到地方上了,甚至离京师比较近的都转运使和提举等人都已经返回,开始着手盐政革新之事。相关的邸报估计也就在这些日子内会传达天下。
“那周延儒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刚才被称为李老爷的那人愤愤地说道。
“廖彬,你来给各位老爷讲讲京师之事。”那个半百老头对侍立在一边的那个管家道。
“是,老爷。”廖彬上前几步,把他到京师后找到周延儒的前前后后都汇报了一遍,才退回原来站着的地方。
廖彬是这半百老头陈亮的心腹管家之一,在他们这些大盐商联合起来后作为外事联络人而存在。
“陈兄,我们把这周延儒送上了内阁,还是没多大用处啊,这不是白白浪费我们那么多纹银么!”一个大胖子盐商抱怨了。
陈亮之所以被这些大盐商奉为主事之人,就是沉着冷静,诡计多端。
他听了摇摇头说道:“周延儒年纪轻轻,就已是内阁辅臣,虽说已是大明为数不多的高官之一,但根基尚浅,此次他也已经尽力,不好期望过高。”
“那怎么办?我们为他铺路总要给我们回报吧?”另外一个大盐商跟着发言了。
“这两日我想了下,现在朝廷上,比周延儒资格老,威望高的人还有许多,他一个人现在难有作为,还需假以时日才能显出他的作用。因此,我们需要做好两个方面。”陈亮说出了他的想法。
“哪两个方面?只要真的有用,银子不在话下。”大胖子盐商财大气粗地问道。
议事厅内其他盐商也都看着陈亮,想听听他到底是有什么高见。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收买朝官,不管用任何手段打击周延儒的政敌,为他真正掌握权力铺路,因为,前面的投入不能白费。”
“第二,我们还需加紧扶持另外一人,和他遥相呼应,才能真正左右朝局,把大明盐政掌握在我等手里,说不定到以后,还能在其他方面也能获得大利!”陈亮把他仔细思考后要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陈兄是说那个婢妾所生的张溥?”大胖子盐商有点不屑地问道。
“其人有才学,野心也不少,之前我们都说好了扶持于他,我看是个能成事的人,会有回报的。”陈亮看大胖子盐商还以出身论人,就再次强调了下选择张溥的理由。
说完之后,他看看其他盐商,再次说道:“这是我和郭兄商议后都觉得有必要走的一步棋。”
那些坐在左右两边的盐商就看向上座的另外一个主事之人郭伦。
郭伦点点头道:“朝野上下都掌握在我等手里,天下财富还不都是我等的,诸位把眼光放远点。”
这些盐商见两位主事是一个意见,就不再多言,反正就是出点银子,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眼下这个盐政的新政怎么应付?”有一个大盐商询问道。
“暂时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产量真上来了,和那些管事的说说,先把我们手头的仓钞给兑换了再说。”陈亮解答道。
历朝历代都没干过这事,没有前例可循,其他盐商也没有一个好主意,就默认了陈亮的说法。
他们又接下来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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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26
孙承宗一听钟进卫问这个问题,看看他身后的东厂番役,犹豫了一会,然后道:“皇上令锦衣卫抓捕贪官污吏之事已不可收拾,现今朝廷各个衙门都已无法正常做事,所有衙门,包括六部、锦衣卫、东厂、宫内十二监全部都有人牵扯进去了,还有军中将领,再加上原本已处置的京营,文武百官都有贪腐疑犯。”
钟进卫一听,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事情一下搞得这么大?”
他知道大明官员的腐败,闭上眼睛,随便抓十个,九个不会被冤枉。崇祯皇帝抓这些蛀虫,钟进卫是赞成的,但没想一抓就抓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站在钟进卫身后的顾百川和王鹏等人互相看看,也有点吃惊,怎么自己所属的东厂也有人被抓了,于是,他们连忙聚精会神地听着孙承宗和钟进卫的对话。
“最初是皇上要查无端辞职的官吏,结果出了贪腐大案。锦衣卫根据这个线索使劲抓了一批后,原本声势已趋于缓和,所抓人数开始减少。”
孙承宗就给钟进卫讲解事情的经过,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微顾忌了下东厂,不过想着事实就是这样,就继续说道:“没想三司会审那边又审出了很多人,据说是东厂旁听的人提醒遗漏之处得到的新线索。”
“那就变成现在所有衙门都被涉及的情况了?”钟进卫惊讶道。
“那是前几天的事情,那时皇上下令后备官员补上空缺,还没有如今的糟糕场面。”孙承宗把时间段给补充上,免得钟进卫搞不清楚。
“那就几天功夫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钟进卫疑惑了,这速度也太猛了吧。
“不知为何,锦衣卫,东厂和三法司几处审讯牵连出来的人一下暴增,就像互相比赛似的,几天时间就成了这样了。”孙承宗也是皱着眉头说着。
“是不是刑讯逼供,要不就算是真的贪污也不会招得这么痛快,短短几天就供出了这么多同伙吧?”钟进卫问孙承宗,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孙承宗摇摇头:“据老夫所知,最初有被捕官员控诉锦衣卫使用酷刑,但到后面,特别是这几天,被捕的官员都招得非常痛快。”
钟进卫旁听者清,一下就得出了结论:“哦,我明白了,法不责众!”
其实他在以前的时候,就有和崇祯皇帝说起过这个,当时,他还给崇祯皇帝提了下当年香港成立廉政公署的背景。
孙承宗有一半多的心思是扑在建虏的事情上面,所以一直没有想明白京师事情发生的本质。现在经钟进卫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但明白了归明白,这局该怎么破呢?历朝历代贪腐案的涉及面好像都没有这么广!
孙承宗根本就没想证据确凿不确凿,有没有人被冤枉的问题,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基本都是真的贪。
以前虽然人人都知贪腐,但毕竟没有摆到台面上,没有摆到皇上的面前。现在知道了,处理不处理,处理谁不处理谁,孙承宗想着就头疼。
要是太祖那时代,也就没这么头疼了,超过六十两银子,剥皮充草就得了,谁人敢反抗?
但现在,不说建虏还在京畿之地,还在家门口打仗,光这么大的贪腐官员数,刽子手也杀不过来啊!说不定连刽子手都有腐败之事,难道让他自己剥自己的皮?
“中兴伯,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么?”孙承宗想的头都疼了,就直接问钟进卫道。
钟进卫也一直在思考,见孙承宗问,就回答道:“有点想法,但还没成型,要仔细想想看。”
孙承宗只是顺口一提而已,根本就没期望钟进卫这个在他看来还是毛头小伙子的人,能有好的解决办法。
因为在他看来,就算钟进卫知道一些比较稀奇的理念,高超的匠意,但在这政治方面,特别是目前的这种死局上面,总不可能也知道吧。
没想钟进卫回答说是有想法,孙承宗听了有点担心,别是什么馊主意,去误导皇上吧,于是他问钟进卫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时,亲卫拎着一盒吃食进来了,钟进卫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抢先回答了孙承宗的问话。
钟进卫冲孙承宗一笑,不好意思地道:“肚子饿死了,我先吃饭。”
然后又转身对顾百川道:“来,一起吃点。”
钟进卫的护卫,要一起和钟进卫吃饭,这种不分尊卑的事情,孙承宗管不着,他就自己想着这朝局。
顾百川算是和钟进卫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当然,不算钟进卫昏迷的几个月,阿奇陪伴的时间。
所以他是了解钟进卫的,也就不推辞,告一声罪就上前和钟进卫一起吃了起来。
钟进卫吃完之后,孙承宗刚想再接着问,钟进卫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孙承宗先说道:“孙大人,不好意思,吃得急了点,要上洗手间,哦,是要出恭。”
人有三急,这可没法拦着,孙承宗就只好等着钟进卫回来再问有什么想法。
可左等,等不到,右等,也等不到。过了正常人出恭的几倍时间还没来,孙承宗有点担心了,不会掉茅坑里了吧,于是,赶紧派出亲卫过去寻监军。
谁知亲卫过了一会后,回来禀告说监军出恭后已回自己的营帐睡着了。
孙承宗一听,咋,找个理由避开自己,难道他的主意非常好,不想让自己知道,或者刚才是胡言乱语,故作高深,没有主意偏说有主意?
孙承宗决定过去找钟进卫问个明白,小子不带这么捉弄老人家的。
监军营帐本来就是孙承宗安排的,就在他的隔壁。当他走到钟进卫的营帐外时,看到两名守在营帐门口的东厂番役,在一个劲地打哈欠。
同时,孙承宗听到营帐里传来钟进卫震天的呼噜声。
他一个老人精,那会分不清这呼噜声的真假。再加上东厂番役的表现,心里明白过来,中兴伯出征这些天都没睡好,累的!刚才吃饱了饭,又解决了内急,困意就上来了,难怪就直接钻进被窝去睡了。
孙承宗猜得一点没错,本来钟进卫还想着先和孙承宗讨论下他的想法,但出恭后感觉眼都睁不开了。顾百川见钟进卫这么困,就直接建议他回营帐休息了。
这些天,算是养尊处优的他,一直随着骑军奔跑,晚上担着心思,睡不好。虽然在昌黎城外睡过一晚,但那天他担心建虏的去而复返,想着昌黎城百姓的口粮等问题,睡得也不踏实。
今天回到勤王军大营,这是真正安全的地方,连日的疲倦一起涌了出来,就格外的困。
孙承宗知道这几个东厂番役也很困,但有护卫钟进卫的任务,所以在强顶着困意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他对东厂不是很感冒,但在此情景下,还是有点佩服的。
孙承宗转身命令亲卫去安排人过来顶替这两个番役,让他们也去休息,就说是他安排的,要是出事他来承担责任。
第二天一早,钟进卫刚吃完早餐准备去京师,崇祯皇帝派出的第二波使者就到了,让钟进卫尽快前去觐见。
钟进卫已经知道情况,明白崇祯皇帝等的心急,就没来及和孙承宗讨论下,直接随着使者前往京师去觐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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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是在文华殿见到的崇祯皇帝,内阁首辅温体仁也在场。
他发现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精神都不是很好,睡眠不足是一个方面,神态中还透着一股焦虑和担忧。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进殿来,想要行礼,连忙制止道:“钟师傅不必多礼。”
然后看到钟进卫几日不见,消瘦了不少,但精神不错,就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下次不要去冒险,朕这边可是离不得你啊!”
“谢陛下关心,不过说真的,这次出去学到了不少东西。”钟进卫笑着说道。
钟进卫的笑容感染了殿内的人,温体仁笑着出息他:“怎么,中兴伯立了大功回来还这么谦虚?”
“温大人是说灭了四千蒙古鞑子的事?这都是领军的何可纲和曹文诏指挥有方,将士用命的结果,我只是一边看看而已。这打仗的事,口头说和实际做还真不一样!”钟进卫转向温体仁解释了下,然后感叹了一句。
温体仁看着充满阳光的钟进卫,一边捋起了自己的长须,一边在心里想道:“这后世来的人都像中兴伯一样谦虚,豁达么,现在都难得见到不抢功的将领了。”
钟进卫不知道温体仁在暗暗表扬自己,他又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得恭喜陛下!”
“哦,喜从何来?”崇祯皇帝最近都要烦死了,除了刚听说钟进卫所在的骑军歼灭了四千蒙古鞑子之外,就没开心过。
“昌黎凭着一群乡兵,抵挡住了几万鞑子的攻城。臣这有具体的捷报和立功人员名单,请皇上过目。”钟进卫说着拿出左应选给他的捷报,让内侍转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喜事呢,原来还是昌黎之事,这不是已知的事情么。
他现在也没心思仔细看这份捷报,随手翻了下就暂时放在了一边,想着朝局,准备让钟师傅说说这件重要的事。
钟进卫一直看着崇祯皇帝,看他好像心不在焉,一幅不重视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忧心反腐的事情。
于是,钟进卫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相信,这昌黎之战会是和京畿之地建虏战役的转折点。所以,臣恭喜陛下!”
建虏也同样是崇祯皇帝的心病,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来了兴趣,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此话怎讲?”
温体仁也很是关心,看着钟进卫,等着他的解释。
“陛下,建虏刚破关时,势如破竹,兵锋无人可挡。我们的重镇如遵化,永平一天就失陷了。如果在当时,有人跟您说,建虏几万大军攻不下一座只有乡兵防守的县城,其领头的县令还只上任了三天,您听到后会信么?”钟进卫采取引导的方式开始论述他的理由。
“不信。”崇祯皇帝摇摇头。
“但现在的事实是昌黎守住了,建虏为攻打昌黎损兵折将却奈何不得。这足以说明建虏的锐气已失,不复进关之勇。”
钟进卫说这话时想起了二战时德军进攻斯大林格勒战役,过程很相似。
“那又如何?”崇祯皇帝不是很明白。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现在鞑子士卒不敢拼死,将领爱惜羽毛,士气就不会高。这冷兵器时代的士气是最为重要的。”钟进卫解释道。
“冷兵器?”温体仁并不是很懂军事,听到一个新名词,就不明白了。
钟进卫看看殿内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知道自己来历,就解释道:“在我家乡,全部都是火器作战的,相对于刀枪剑戟的时代,前者称为热兵器时代,后者称为冷兵器时代。”
解释完这个概念后,钟进卫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建虏无敌的印象怕是刻在北方战区所有军民的骨子上了。自从多年前开始,我们主动发起的战役都遭失败,面对建虏只能据城而守,士卒对上建虏,还没开战,心里就先怕了几分,这仗就不好打了。但现在,却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什么机会?”
“就是鼓舞士气的机会,我们要大力宣扬昌黎之胜,让所有人都知道,建虏连一群乡兵把守的小城都打不下来,建虏还有什么可怕的?”钟进卫提高声音说道,语气坚定有力又烘托了他的结论。
昌黎之战的胜利是多个方面影响的结果,有一定的侥幸因素,但胜利了就是胜利,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容置疑!
崇祯皇帝的心中一直也认为建虏是非常可怕的敌人,都是以一敌十的存在,因为建虏经常打得几倍的明军狼狈而逃或直接全军覆没。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觉得建虏也不过如此。
“好,就让大明的军民都认识建虏的真面目,钟师傅,这事具体该怎么做?”崇祯皇帝的情绪被带动起来,就问钟进卫道。
“第一,有功人士都要重赏;第二,专门派人去采访昌黎之战的英雄事迹,编成戏曲、评书之类通俗的形式在军民中广泛宣传。”钟进卫毫不迟疑地道,这些案例在后世随便就有,随手沾来用就是了。
“好,温卿,论功行赏之事就由内阁和兵部议定。”崇祯皇帝吩咐温体仁道。
温体仁想起目前朝廷的状况,微微苦笑,回答道:“是,陛下。”
然后崇祯皇帝又转向钟进卫道:“朕知道钟师傅非常关心舆论引导之事,而且此事事关对虏士气,就麻烦钟师傅去操心此事。”
“好的,没问题。”钟进卫想起上次去教坊司时的事,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宣传任务搞得怎么样了,正好过去看看。
然后钟进卫想起还应该提醒下崇祯皇帝,就说道:“陛下,建虏的军事实力还是很强的,士卒可以藐视建虏,但高级将领和朝中大臣还是应该要有清醒的认识才行。”
崇祯皇帝听了稍微一愣才同意道:“好,朕知道了。”
说完之后,看钟进卫不再说话,就知道这事已告一段落。
此时,经过钟进卫这么插了一杆子事,崇祯皇帝的心情不是那么沉重,就感觉到了肚子饿。
他看看天色,就对钟进卫和温体仁道:“时辰已过午时,两位爱卿就陪朕一起用膳,之后还有事要议。”
他俩一听,知道是什么事情,就一起对崇祯皇帝道:“谢陛下赐宴。”
和之前一样,崇祯皇帝让人直接在文华殿内摆膳。因为牵挂着朝局,所以都匆匆用完了膳。
等到收拾午膳的内侍退出去后,崇祯皇帝就把话题转到了当前的朝局上,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匆忙派人传你回来,所为何事,你知道了么?”
钟进卫一听,想着终于说到正题了。这个事情不是很好处理,原本想昨晚好好想想,结果一下就睡得跟死猪似的。
他之所以先说昌黎的事,第一个是怕反腐的事情讨论下去太沉重,不好解决,就先说昌黎的事。
第二是可以借此机会,活跃下气氛,顺便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考虑。
但现在的脑子还不是很清晰,只能一步一步分析了,这也正是钟进卫在后世所擅长的事情之一,业务需求经常需要梳理,理着理着就会清晰起来。
钟进卫看看温体仁,然后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昨晚回到勤王军大营后,孙大人有和我说过一些,但不是很详细。”
崇祯皇帝一听,对温体仁说道:“温卿,你先把汇总起来的那份腐败奏章给钟师傅看看。”
这份奏章是温体仁刚整理出来的,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有的位居高位,甚至是宫内之人,为避免供状上的内容扩散,崇祯皇帝就让温体仁一个人把各处汇集过来的供状重新整理成了这份奏章。
这两天各处衙门都瘫痪了,做不了什么事情。大明第一、第二人急得没法,想起钟进卫来自后世,说不定有方法,就急忙传了回来。
钟进卫来之前,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两人还在就这份奏章上的内容进行商议,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人为好。
钟进卫从温体仁手里接过来一看,长长的一份名单,写有人名,官职,腐败的简要内容和金额。
他细细地看起了这份名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些他熟悉的人也有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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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给崇祯皇帝提供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
他一直看着这份奏章,时间长到崇祯皇帝快忍不住想问的时候,才看到他把奏章收了起来,准备说话。
事情本来不会这么糟,温体仁劝谏了崇祯皇帝好几次,但他还要考虑考虑。结果就在崇祯皇帝犹豫期间,风云突变,一发不可收拾。
现状已经是这样了,也不急在这一刻,钟进卫能够认真的在看,说明是有在动脑子,所以温体仁的耐心倒是很好,一直不急不躁。
钟进卫抬头看到崇祯皇帝一脸焦急之se,就用平和地声音说道:“陛下,臣之前的时候有和您说过官员**的事,不知您还记得不?”
说完之后,他看看在他右侧的温体仁,然后又转回头,没等崇祯皇帝回想起来答复他的问题,就又说道:“陛下,温大人也在,臣想一起来理一理这个**问题,然后再看目前的情况如何解决,您看可以么?”
“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知道他肯定是有想法能解决目前的朝局,心里一下安定下来,也用平缓地语调说道。
“陛下、温大人,官员**这个问题,应该是历朝历代都存在的问题,要灭绝怕是不可能的,是吧?”钟进卫问道。
“那中兴伯怎么个看法呢?”温体仁先说话了,崇祯皇帝本来想点头的,看温体仁已说话,就不再点头,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的看法暂时不急着说,先说本朝太祖,应该是任何一个皇di du没有比太祖更重视反腐了吧?”钟进卫没有回答温体仁的话,而是再问了一个问题。
“正是。”温体仁点点头。
“那个时候的贪腐敢公之于众么?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么?会有全员参与的这种广度么?”钟进卫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答案是显而易见地,所以钟进卫也没等温体仁回答,就继续接着说道:“很显然,贪腐程度最轻的时候就是洪武年间,然后程度慢慢加重,一直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为什么会加重呢?”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知道钟进卫会自己解答自己的问题,也就不回答,等着钟进卫继续往下说。
“在臣看来,是有两个原因导致的。”钟进卫面对着崇祯皇帝说道。
这下,崇祯皇帝忍不住了,问钟进卫道:“那两个原因?”
“臣以为,第一是因为太祖所立的各项反腐制度没有得到始终如一的执行。为什么会这样呢?”钟进卫始终用这种问答式的方式来引导别人,这也是他在后世时候做项目的一个习惯。
崇祯皇帝已经被他的话给吸引住了,不再淡定地等着钟进卫自己解答自己的问题,问钟进卫道:“为什么?”
“因为制度的执行者也参与了贪腐,比如监察百官的御史,侦缉官民的厂卫都参与了进去,这从这份奏章上的名单就可以看出来。”钟进卫回答道。
然后他又接着说出第二个原因:“第二,客观原因造成了贪腐的队伍越来越大,最终导致贪腐的泛滥。”
“钟师傅,何为客观?”崇祯皇帝问道,这次是个哲学用词,后世的人都知道,但古代人并不清楚。
“哦,客观就是环境的因素,人主动去做某事叫主观,与之对应的就是客观。就刚才所说的第二点,官员俸禄在实际上不够他们花销,甚至维持ri常生活,迫使他们去贪腐,这个就叫客观原因。”
有关官员俸禄不够使用的事情,钟进卫之前已经向崇祯皇帝说过这个问题,所以就没再重复。
这事也隔了没多少天,崇祯皇帝自然也是记得的。至于温体仁嘛,不用钟进卫说,他本就知道。
“陛下,老臣帮中兴伯再补充一点。”温体仁这时忽然插话说道。
“哦,温卿请讲。”崇祯皇帝看看钟进卫,然后说道。
钟进卫看着温体仁,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也听着温体仁说话。
“就是刚才中兴伯所说客观主观之分想起来的,官员贪腐也有其主观因素,就是臣之前所说的大明朝新的开门七件事。”温体仁说道。
崇祯皇帝记起当时温体仁所说这新开门七件事时,说这七件事无不以财力为基础,朝廷俸禄不多,官员就开始贪墨受贿,包庇jian商,偷税漏税,而致国库空虚。
当时自己忙着解决京师难民的事,还烦心京畿之地的建虏,就没有细究。现在看来,前两ri真是错怪温卿了,还怪他事先没提醒反腐的严重,其实他以前就有说过一些的。
“对,温大人说的对,社会风气的变化,奢华之风的盛行,也是导致官员贪腐人数越来越多的原因。”钟进卫没有一丝脸红,这点其实他是知道的,之所以不说是为了可以更好的说出他想讲得解决方法,不过现在温体仁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反正也是事实。
温体仁见钟进卫毫不介意自己提出他的遗漏之处,这份虚怀若谷的心胸,难得!他不由得微微点头。
钟进卫见温体仁不再说话,就继续面对着崇祯皇帝讲解道:“陛下,这三点大概就是贪腐问题越来越严重的原因。现在搞清楚了原因,那就尝试着解决目前的朝局以及贪腐问题。”
见钟进卫说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内容了,崇祯皇帝就坐直了身子,看着钟进卫道:“钟师傅,请继续说。”
“温大人,如果我说得不对,请像刚才一样补充纠正我。”钟进卫并没有马上开始说话,而是向温体仁提了个建议。
“中兴伯放心,就是你不说,该说的地方,我是一定会说的。”温体仁笑着回答道。
钟进卫在温体仁这里得到答复后,才看向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陛下,眼前的朝局其实是法不责众的局面,这么多人,陛下不可能一一法办的,当执法者也是犯法者时,执法就会沦落为空谈。”
钟进卫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把脑中的想法表达出来。这个想法是参考后世的相似情景得来的,而不是他随便想想就想出来的。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眉头开始重新皱了起来。
钟进卫当没看到,继续说道:“如果这么坚持下去,军队无打仗之心,文官无做事之人,我们自己乱成一团,最终只能便宜建虏。陛下,大明可不能重蹈北宋的覆辙啊!”
崇祯皇帝一听,知道钟师傅指的是北宋的靖康之变,那真是汉人的耻辱!
不过钟师傅说的也没错,现在建虏的倾国之兵就在京畿之地,如果自己坚持一一法办的话,衙门没有文官办事,城外的勤王军就算将领不闹不反抗,也会由于没有将领指挥而被建虏击败,京师就真得危险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的心情格外沉重。
钟进卫所说的这个结果,温体仁也隐约有想过,但没有联想到靖康耻。温体仁暗暗对自己道,这个耻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重演。
钟进卫分别看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脸se,就知道这个严重后果没有人承担得起。于是,他说道:“因此,所有贪腐人员,一一法办是不可能的,这点是可以确认的吧?”
崇祯皇帝无奈地点点头,温体仁倒是早有这个意识的,所以也无反对意见。
“那好,在这点共识的基础上,我们再来进一步探讨。”钟进卫接着说道,就像一团乱麻,先找到了那个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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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对于这个问题已有考虑,因此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温体仁:“廉政公署不设举报处,但都察院,锦衣卫和东厂设有举报处,接受被监督对象犯法之事的举报。”
他说完后看温体仁没有再问话,就转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刚才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为了完善监督制度,即之前所说贪腐问题加重的第一点原因的改善。具体的细节可以再讨论,毕竟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温卿,你觉得钟师傅这想法如何?”崇祯皇帝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出口咨询首辅的意见。
钟进卫的这个想法,对于都察院、锦衣卫和东厂的整体职能来说,其实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三个监察机构的职权范围都比以前缩小,但监察力度会增加。这种机制,比起以前的大而散,粗旷式的监察是更jing确,更有效。
对于内阁和温体仁本人来说,这些监察机构职能范围变动的影响基本没有。
对各处衙门、军队来讲,原先由几个都管(也可以是都不管)的情况变成为有专一部门来管,也不能算是坏事。
温体仁想到这里,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或可行,不妨一试。但都察院、锦衣卫和东厂的权限缩小,或者会有抵触。”
温体仁虽然说出了三个监察部门,但其实有问题的只有一个,就是都察院。锦衣卫和东厂属于内臣,只要他们的领导崇祯皇帝同意,厂卫是不同意也得同意,没得商量。
“此次反腐一案,多少御史落马,就是手中权限过大的原因,缩小其权限,是他们咎由自取。”崇祯皇帝对于自己的耳目风纪之司的堕落,感到很是恼怒。
“陛下,臣想吐个嘈,啊,就是想提个意见。”钟进卫说出去后连忙改口,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改掉自己从后世带来的网络用语,都是混论坛太多留下的后遗症。
“哦,钟师傅,你说。”
“就是听说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力,臣觉得不妥,这种权力很容易被人利用为攻击政治对手。再说,臣的家乡,对于没有证据的乱说叫诽谤,是不允许的,情节严重是要坐牢的。”
温体仁一听,就看着崇祯皇帝,看他怎么回答。近些年来的党争,都是由当权者的小弟们,那班御史开始发动攻击,反正言者无罪,把朝堂搞得乌七八糟。
朝堂上的党争,扯皮,互相攻击之事,崇祯皇帝是有体会到的。听了钟进卫的话,他想了下,然后问道:“钟师傅,如果不能风闻奏事,那御史的威慑作用就会少很多,文官岂不是更为所yu为?”
“陛下,现在的御史简单来讲,有什么权力?”钟进卫不是很清楚,就问道。
“监察百官,大事奏裁,小事立断。”这点温体仁插话给解释了。
“哦,陛下,臣以为,如果都察院和锦衣卫一样,分别监察文武官员的话,应该具有相同的权限。就是取消风闻奏事之权,改为调查拘押之权,审判权交由刑部和按察使司,这样能防止权力滥用。这也是臣家乡所采取的一种措施。”
钟进卫现在是狡猾了,每当要重点强调,或者要让崇祯皇帝觉得自己说的很正确的时候,就推说后世怎么怎么。
崇祯皇帝听了,就会想着将来都会这么用,那应该是没错的。因为按照钟进卫所描述的,将来那个时代,是人口众多,生活安定,各种匪夷所思之事(比如飞机)普遍存在的一个时代,必然是好的。
加上现在的全民**的盛况,倒逼崇祯皇帝无法处置他们,听钟进卫说了这调整后的功效,就有点同意了。但事关重大,还是咨询温体仁道:“温卿,你看如何?”
温体仁当然是欢迎的了,对他这种孤党来说,是最需要的结果。所以,温体仁毫无疑问地投了赞成票。
“那就等收拾了现在朝局瘫痪危机后,再进行此事的改制吧。”崇祯皇帝见首辅也和自己的意见一致,就没顾虑了。
“陛下,此事最好是现在就进行。危机危机,就是危险中存在机会。如果在平时进行体制改革,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但如果现在来推行的话,我们可以在贪腐事情上让一步,和百官达成妥协来推进体制改革,顺便把之前所说的一条龙计划涉及的内容也进行公布。”钟进卫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怎么讲?”崇祯皇帝问道。
“如此众多的贪腐,从地方到京师,从宫内到外廷,从文臣到武官,还有勋贵都大面积的涉及,一一法办是不可能的,这点之前已经达成共识了,是吧?”钟进卫问崇祯皇帝道。
“嗯。”
“但贪腐是绝对不允许的,这点,不管什么人,都是知道的。陛下真要以此来处置他们,也是理直气壮的。他们现在图的就是法不责众而已。所以,陛下可以以官员俸禄不足以过活为他们开脱,大赦天下,当然,他们必须同意体制改革为前提。”钟进卫说到这里才开始说出目前朝局的解决方法。
“钟师傅,这次的体制革新会比较大,包括了很多内容,监察制度的革新,道路衙门的建立,国企的建立,银行的建立,纸币的推行,全民教育的开展等等,就只是赦免他们就会同意么?”崇祯皇帝带着一丝疑虑问道。
“陛下,臣之前向您提过的国企利润的划分中就有一点,增加官员俸禄,这是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也能享受体制改革所带来的好处,我想阻力应该不会大。”钟进卫回答道。
温体仁听到这里,用疑惑的语气问道:“增加官员俸禄?”
上次钟进卫单独见崇祯皇帝时提的给官员加薪的想法,所以温体仁不知道。
他听到温体仁问话,就面向他,回答道:“就是把国企利润进行划分,留出其中一部分给大明所有官吏进行加薪。”
“大明官员这么多,每个人能分到多少?”温体仁不以为意地道。
“是啊,钟师傅,他们贪腐数目如此巨大,岂会看上这一点点小钱。”崇祯皇帝也适时插话道。
听到他俩的这话,钟进卫笑了。
“钟师傅,你笑什么?”崇祯皇帝见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由得问道。
钟进卫笑着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官吏贪腐来的钱毕竟来路不正,又有监督制度在,以后抓住了是要法办的。而且,这国企的利润,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因为他是有国家支持的垄断企业,臣以后再想到赚钱点子,都可以慢慢加到这个国企里面。”
崇祯皇帝一听,又惊有喜,问道:“能有多少利润?”
钟进卫想起未来的科技发展,新鲜东西会不断涌出,特别是工业化的最终到来,国民经济总量会不断涌喷,以后成立的研究院,研究出来的好东西,也都加到国企来运营,那个利润是难以想象的。
但他一时解释不清楚,就只得向崇祯皇帝道:“很多很多,足够给官吏加薪和用作全民教育以及做些其他事情。不过,这国企也有不足。”
“什么不足?”崇祯皇帝一听,有点担心。
“在国企发展得久了后,会不思进取,凭垄断身份吃铁饭碗,生产、创造积极xing就会降低。不过,这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进行国企拆分、改制能化解不足。”钟进卫回答道。
崇祯皇帝一听,担着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很久后才会体现的弊端,就等以后再说了,没有一项制度是长盛不衰的。
温体仁却在心里偷着笑了,对于他这种不贪不腐的官员来说,加了工资,生活就能好过多了,虽然他不追求奢华的生活,但谁不想过的舒服点呢。
“陛下,有关官员加薪的事,臣还有一点想法。”钟进卫对崇祯皇帝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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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28
“钟师傅请说。”
“陛下,这官员加薪部分,臣想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月俸满足其生活所需,二是另外再加一个廉洁金制度。”
“何为廉洁金制度?”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一起问道,话问出口后,温体仁微微有点尴尬,好像显得自己很着急似的。
幸好崇祯皇帝和钟进卫都没有注意到,温体仁的神态马上恢复正常。
钟进卫解释说:“简单讲,就是做官后一直到告老还乡,也就是不再做官后,有一笔额外的钱可以拿。当然,前提是没有任何贪腐记录。”
崇祯皇帝一听,这和平时觉得某人做得好,赏赐东西一个道理,但细节上又有区别。之前的赏赐是具有随意性,而钟师傅所说的,将会作为成例,到期就必须给了。
他还在想的时候,温体仁开口问钟进卫了:“中兴伯,你这简单的说法倒是让人明白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具体该如何做呢?”
“温大人,我是这样想的,规定每个官做官一个月,则奖励多少廉洁金。大家都能知道如果自己廉洁为官,则不再做官时能得多少廉洁金。”
“那就是说这廉洁金和月俸一样,只是不能马上领取么?”温体仁继续追问。
“有区别。”
“有何区别?”
“月俸是按照品级的不同而有高低差异,这反应的是能力问题,自然要区别对待。但这个廉洁金就不一样了,它是做官时的廉洁奖励,我认为,只要做官,不管做什么官,那么就都要求其做官廉洁,只要能做到这点,就能获得一样的廉洁金。如果有贪腐,则一分都不能拿到。”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带着苦笑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国企的利润会很高很搞,但在一开始的时候不可能有很多吧?这又是加俸禄又是给廉政金的,这钱怎么解决?朕还有很多地方都要用到钱呢!”
钟进卫听了也是头疼,万事开头难啊!他低着头快速思考着。
“中兴伯,要不暂时用那纸币来代替这多出来的开销?”温体仁给他出主意道。
崇祯皇帝听了觉得是个好主意,可以马上解决这个难题。正要说话时,钟进卫开口了:“不行,绝对不行。现在纸币的信誉还没建立起来,如果脱离了银本位就会落得和大明宝钞一个下场,成为一张废纸。”
钟进卫的声音有点大,态度坚决。
“中兴伯想岔了,不是不能兑换银子,只是暂时没银子,等以后国企利润大了,有了余钱,就给他们兑换不就可以么!”温体仁连忙给钟进卫解释道。
“这也不行,现在来讲,他们不相信国企能有多少利润,只有他们看到了国企的赚钱能力,才会相信,否则他们手中的纸币照样贬值的厉害。”钟进卫还是摇摇头否认了。
温体仁听了就没再说话,文华殿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钟进卫抬头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官员的待遇是一定要加的,正如臣之前和您说的一样,只有让他们来分享体制改革的好处,他们才会认真做事而不捣乱。”
他看到崇祯微微点头,就继续说道:“廉洁金是从政策宣布之后开始实行,暂时只是记账,就算短期有人告老还乡,也没多少时间的廉洁金积累,所以这一块的费用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不错。”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出声表示同意。
“至于官员加薪这块,可以分几个阶段实施。比如俸禄低的那些,这个可以参考京师的日常消费所需,不足以维持家庭一定人数的日常所需,就先给他们加薪,隔多少时间后再解决次一等的,一直到全部加薪完毕。”
“这时间如何规定,总得有个依据吧?”温体仁问道。
“就从国企的利润增长情况来决定。”
温体仁听了钟进卫的回答,他心里对这国企利润的增长速度没底,就问道:“这时间会不会太长了点?”
崇祯皇帝一听,直接道:“几百年都是这样,这点时间还等不起?要谁有意见,朕就去他家看看是否真得等不起会饿死他们。”
“那京师以外的官员呢?”温体仁听了崇祯皇帝那略带威胁的话后,不再纠结这点,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两京十三省都搞起国企,等京师多培养一些人才后就派出去。当地官员的俸禄由当地解决,中央查账,等以后再收归中央。”钟进卫想着现在只能多点开花,齐头并进,才能在短时间内暴增利润,就给了这个方案。
说实话,大明的官员不多,月薪也很低,所以就有了这个推广的基础。
温体仁想了会,觉得这方案还是有可行性的,就不再问了。
但这时候,崇祯皇帝却说话了:“钟师傅,各地边军的军饷也急需解决,有地方的军饷已经拖欠几个月了,这如何解决?”
前阵子,好不容易砸锅卖铁加抄家保定侯、京营提督以及两个御史搞到的钱,暂时稳定了勤王军的军饷粮草问题而已。
但边军拖饷的问题,一直压在崇祯皇帝的心底,还有全国各地赈灾所需银两,也是一笔巨大的数目,都快逼得崇祯皇帝发疯了。
现在为了反腐不得不给官员加薪,搞廉洁金,这是没办法的事。崇祯皇帝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所以钟进卫在提这些措施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反对。
崇祯皇帝原本是寄希望于国企利润,银行纸钞这些,期望着有了利润后能挪一部分出来,但按照钟师傅这么一安排,暂时肯定没戏了。
现在看钟进卫把这些加薪银,廉洁金的出处搞得差不多了,就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
钟进卫也觉得头疼,大明朝处处缺钱,却又处处需要钱。如果自己多记得一些金手指就好了。
这边军的军饷是必须要解决的,钟进卫对于这点的认识比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认识都要深,因为他知道,就是这些受过军事训练的士卒因为活不下去了,最终参与到造反队伍中去,才壮大了造反者的力量。
钟进卫不是财神,也没聚宝盆,不可能一下变出很多钱来的。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只是他身在局中,脑子就想着怎么去生产东西来赚钱这条路,忘记了其他方面的来钱途径。
崇祯皇帝等了一会,没等到钟进卫的答复。然后他又看看温体仁,见他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知道首辅也没有办法变出钱来。
他心里一烦躁,就火了,忍不住又有点变卦了,带着一丝不负责任的态度说道:“要不朕咬咬牙,把这些贪官都办了,抄了他们的家,就有钱了!”
崇祯皇帝说的这种做法之前已经论证过,是行不通的。钟进卫和温体仁听到崇祯皇帝赌气式的说法,都抬起头来看过去,想分辨下皇上到底是真的想这么干了呢还是发泄下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有军情急报。
钟进卫和温体仁互相看看,都有点担心,现在的军情基本上是十个消息里面有九个是坏消息。
崇祯皇帝连忙让内侍把军情急报转呈上来一看,有两份奏章,一份是军情急递,另外一份是孙承宗的奏章。
崇祯皇帝连忙翻开看了起来,钟进卫和温体仁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文华殿内变得静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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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看完了两份奏章后,脸se更是沉重。他一边让内侍把两份奏章拿下去给钟进卫和温体仁看,一边说道:“滦州同知张文秀伙同守备李继全投降建虏,知州杨濂自刎,太仆寺卿冯运泰逃回京师。”
他看着钟进卫和温体仁在分看两份奏章,就又说道:“孙师傅的奏章上说,据太仆寺卿冯运泰所说,滦州库银只剩三两银子,守城兵丁缺吃少穿,甚至兵员不到十分之一,余者皆为临时所抓之百姓,所有银两饷银皆入张文秀和李继全两人之手,他俩得知京师全面反贪,怕朝廷追查,因此投了建虏。”
事实真相到底是如何,现在暂时是没法搞清楚,因为相关人员死的死,降的降,就只有冯运泰的一面之词。
钟进卫和温体仁这时刚看完,奏章的主要内容就是皇上刚才说的这些。
他俩都看向崇祯皇帝,最后是温体仁开口了:“陛下,这**一案必须根据之前的定论尽早结案才是啊!”
崇祯皇帝看看温体仁,知道他所说的意思是不能一一法办,采用赦免的方式来揭过这一节,开启体制改革。
这事是不能拖着了,现在已经有滦州这个例子,要是再拖下去,不知道孙师傅还能否镇住勤王军中的那些参与贪腐的将领,不去投了建虏。
如果这些带兵的将领都去投了建虏,问题就非常严重了,这后果是大明承受不起的。
但如果这么一来,问题又转回去了,拖欠边军的饷银怎么办?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拿眼去看钟进卫,看看这个不断给他奇言妙策的钟师傅有办法了没有。
这时的天se已近傍晚,冬ri的余光照进文华殿内,映在钟进卫的身上,好像是镀了一层金se的光,有点像传说中能解救众人的佛。
崇祯皇帝果然没有失望,没一会他就看见钟师傅的眉头一舒,笑着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钟师傅,快说。”崇祯皇帝连忙说道。
“这些已抓住的贪腐官员,勒令他们交出所贪银两,则皇上不再追究其罪责。这样,不仅是赦免了他们的罪,朝廷也有了银两。”
温体仁听了,摇摇头道:“中兴伯,这法子不妥,很多贪腐官员的脏银都已被他们花销掉了,要他们把贪腐的脏银都交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交多少,大家商量个数出来。这些已经被抓的贪腐人员,必须出点血,让朝廷能救救急,他们也能免去罪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钟进卫就把建议给退了一步来说。
温体仁还想再说,崇祯皇帝一拍御案道:“朕看这个提议很好。”
“陛下,那还未发现的贪腐人员呢,是否言明他们的罪行全部赦免?”温体仁就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钟师傅,你看呢?”崇祯皇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咨询钟进卫的意见。
钟进卫略想了下,回答道:“陛下,就当他们运气,赦免吧。但留一个口子出来,以便ri后追究。”
“什么口子?”崇祯皇帝马上追问。
“就是赦免的时候说明,ri后如果发现有情节特别严重,影响范围特别大的案犯,则还是要追究其责。”钟进卫参考廉政公署成立前的赦免令给出了这个解释。
“陛下,臣以为此法妥当。如果让贪腐特别严重之人逍遥法外,世道就太不公了。”温体仁发表意见道。
崇祯皇帝当然是不想放过这样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个都不想放过,只是现在没办法,只好妥协了。
他想了一会,担心地问道:“朕就这么发布诏书说赦免他们的罪行?这样是不是难以对百姓,对后世交代?”
钟进卫觉得无所谓,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温体仁不像钟进卫一样是个外来人,不懂当时人的面子心理。他想着,这种太**裸地说法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朝廷是要脸面,皇上也是要脸面。那用什么理由呢?
忽然,温体仁想到了一个方法,他出言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皇长子两岁了吧,是个喜事啊!”
温体仁说这话的时候,在“长子”这两个字上面咬得很重。
崇祯皇帝听得一愣,明明在讨论朝事的,怎么就转到朕的皇子身上去了。
但听到温体仁在“长子”这两字上的重音,再看看温体仁,见他一脸庄重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他问温体仁道:“温卿的意思是...”
“是陛下的意思。”温体仁连忙打断崇祯皇帝道。
钟进卫看这两人说话也说不明白,把他给晕了,真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鬼。
“嗯,朕知道,朕想想。”崇祯皇帝说完后就坐在御座上,低头看着御案,还用一只手托到了额头上。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的动作,显然是在思考,而且是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没搞明白,就又去看温体仁,却见大明首辅是保持着一脸庄重,在注视着崇祯皇帝。
钟进卫有点纳闷,这种情况下也不好问,就只好憋着疑问等待着他们揭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冬ri已经落下,文华殿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内侍们悄悄地点亮了文华殿内的烛火。
在钟进卫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崇祯皇帝忽然坐直了身子,抬头对温体仁道:“朕决定了,册立皇太子慈烺为太子,并大赦天下。”
钟进卫一听,原来刚才他俩眉来眼去的是为了这事啊!不过,这好像确实是个好借口。
那就是说,借口有了,方案有了,现在就是细节和实施了,那应该没自己什么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钟进卫想着。
崇祯皇帝在说完之后,看看钟进卫,又说道:“朕趁此机会,也要赏一些有功之臣。”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昌黎有功人士要赏,勤王军中有功人士也要赏。
崇祯皇帝说完这句话后,他对温体仁说道:“今ri之议,事关重大,温卿执笔把所说内容都记下来,钟师傅在旁查漏补缺。写完之后,我们再议一议后,逐步实行。”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回答道。
“好的,陛下。”钟进卫也没问题。
总算议出了当前朝局和之后所走到路的章程,崇祯皇帝坐的麻了,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下身子。这时,他才发现天se已经是黑了,文华殿内的烛火不知道何时已经点燃。
于是,他对正在搬文案和拿文房四宝的内侍吩咐道:“朕还是在这用膳,准备一下吧。”
然后他又对温体仁和钟进卫道:“温卿和钟师傅陪朕用完晚膳后再整理吧。”
两人听了,就谢恩蹭饭吃了。
因为有事要做,所以无论是崇祯皇帝还是大明首辅或者是钟进卫,都很快地解决了肚子问题,开始埋头工作。
大约半个时辰后,就整理完毕,呈给了等候多时的崇祯皇帝。
这份条陈上的内容经过整理,就清晰多了。根据要办事情的先后顺序,列了长长的一份。
三人根据上面的内容再进行细节上的讨论,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才讨论得七七八八。
崇祯皇帝吩咐温体仁道:“温卿,其中的内容,你先在内阁露个底,统一想法,再和那帮文臣协商,如有不同意见,记下来再讨论。如若有人所提意见完全相左,把姓名报上来,朕先处置了再谈。”
“是,陛下。”温体仁回答道。
“朕明ri一早传孙师傅觐见,让他去和那帮子军将协商,也照此办理。朕已经让步了,谁还要不识相的,休怪朕无情。”崇祯皇帝说得很坚决。
说完之后,他的声音又转为柔和,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这些天一直征战在外,辛苦你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朕有事再找你。”
“是,陛下。”钟进卫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也感到身体的疲惫,这些天的劳累不是睡一个晚上就能恢复过来的。
崇祯皇帝在让内侍送他两人出紫禁城后,吩咐摆驾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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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轻,经过一ri的休息放松,钟进卫就恢复了jing力充沛的状态。
一直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现在jing神一好,他就闲不住了,记起崇祯皇帝吩咐过自己,让自己去办那个宣传工作,就决定去教坊司看看。
钟进卫走出书房,由于顾百川请假回家一ri,还没回来,就叫王鹏道:“走,听曲看戏去。”
书房外的王鹏一听,稍微有点意外。不过他的职责是护卫钟进卫,不管是之前的战场还是要去听曲看戏,都得跟了去的。
看得出来,中兴伯的心情不错,王鹏就笑着说道:“中兴伯难得有雅兴啊!”
“哪,还不是皇上的意思。”钟进卫一边道出实情一边走到庭院去。
皇上让中兴伯去听曲看戏?王鹏又愣了下,然后他听到中兴伯在和管家交代要去教坊司,才明白过来,中兴伯是和自己开玩笑,这是去办事。
他连忙叫上其他番役,护卫中兴伯往教坊司而去。
经过原保定侯府的时候,看到大门还贴着封条,原本世袭的一位侯爵,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钟进卫看到那封条后,在心里暗暗地感叹了下花开花落的无情,不过却没有一丝同情这原主人的意思。因为钟进卫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钟进卫一行快到教坊司门口时,里面正出来几个人,为首的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低着头往外走。
他瞧着有点眼熟,走得近了,那人听到马蹄声刚好抬起头看过来。钟进卫一看那脸,马上认了出来,出言喊道:“温奉銮,去哪?”
“中兴伯,是你?”温育仁同时失声叫道。
“咋,就不能是我么?”钟进卫一边催马走近一边笑着说道。
温育仁看着到了近处正在翻身下马的钟进卫道:“哪里哪里,下官正想去贵府找你呢。”
钟进卫把手中的缰绳递给身边的番役,然后看向温育仁,问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温育仁侧身让出门口,请钟进卫入内,一边说道:“昨晚听首辅说中兴伯在家休息,就想请你来指点下话剧。”
“什么,话剧已经排练出来了?”钟进卫有点吃惊。
温育仁脸上微露自豪之意,回答道:“排练了几次,想请中兴伯先看看。”
“好,没问题,请前面带路。”钟进卫很期待,这么短的时间内排练出的话剧,究竟是什么样的。
温育仁吩咐跟着一起出来的几个手下先进去通知,他则带着中兴伯缓步前进。
马匹已经扔给教坊司的人了,王鹏带着其余东厂番役跟随钟进卫入内。他们也都是比较好奇,中兴伯推荐出来的那个话剧,到底是什么样的。
走到原先钟进卫去过的那个小院时,江西提学副使吴炳率领其他人等已经迎到门口了。
看见钟进卫过来,就一边作揖一边道:“江西提学副使吴炳,恭迎中兴伯。”
“不必客气,都是老相识了。”钟进卫一见,就连忙说道。
吴炳听中兴伯说得客气,心里也高兴,当下请中兴伯入内,然后马上让人准备出演。
钟进卫就坐在台前正中的位置,两边分别有吴炳和温育仁作陪,东厂番役们自然就在钟进卫的后座了。
客人们是期待着jing彩的表演,而东道主吴炳和温育仁则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根据中兴伯的意思搞出来的话剧,是否符合他的意思。
序幕拉开后,就让钟进卫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舞台上的场景和现实差不多,演员没有化妆,朴素的对白和唱曲,差不多和后世的黄梅戏差不多。
剧本基本还是原来的剧情,只是增加了兄长一家的戏份,突出了夫妻的恩爱和子女的孝敬,最后被建虏所害,落得凄惨下场。
那个演妻子角se的女演员,表演最是生动,把恩爱和迫害演得淋漓尽致,演恩爱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发自内心的恩爱,没有丝毫做作。而在被迫害那段时,眼泪该有时绝对有,配合撕心裂肺地凄凉悲音,绝对让人能感觉到角se所处的痛苦。
演完落幕之后,钟进卫先鼓掌,然后他身后的番役跟着鼓掌起来。
听到钟进卫的掌声,吴炳和温育仁两人放下了心,看来还是合中兴伯的心意。自然地,他俩让中兴伯点评一番。
钟进卫也不推辞,略微沉吟了下就说道:“这个话剧效果,至少我觉得,很有共鸣。特别是刚才那个女演员...”
钟进卫说到这里时,看到吴炳脸上露出迷惑之se,才发现可能这时还没有演员这词,就马上改口道:“女戏子,演得特别好,非常到位。也是因为有了她,这话剧加分不少。”
吴炳和温育仁听着钟进卫的评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为了这个话剧能尽快出来,他俩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钟进卫说到这里之后,转身问身后的番役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鹏和钟进卫最熟,他先回答:“属下觉得很真实,建虏真该死。”
有了王鹏的带头,其他番役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对,这些事情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太让人气愤了。”
“杀了狗娘养的建虏。”
“替大明百姓报仇!”
“......”
就算这些番役因为钟进卫发表意见在先,顺着钟进卫的意见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但感同身受的基础还是存在的。
钟进卫转回身子,对吴炳和温育仁道:“听到了没,这次他们的意见和上次迥然不同,说明你们的演出效果进步了很多。”
吴炳和温育仁两人相视一笑,觉得之前的辛苦都值了。
但这时候,钟进卫又开口了,他说道:“不过我也提一点点意见,你们听听是否采纳。”
吴炳和温育仁一听,心里一紧,不知道有什么意见。
钟进卫看他们俩的样子,就先解释道:“只是小意见而已。第一,不同场景之间的等待时间稍微长了点。那些场景不需要布置的非常真实,什么东西都摆上去。只需要布置出那个意思,尽量简单点,不要让观众等太久。”
吴炳和温育仁一听,原来是这种细节,就放下了心。
“第二,后面的背景可以事先在屏风上画出来,一块屏风不够大,就用几块屏风拼起来,变成一个大的背景。当然,如果这个麻烦的话,可以不要。”
“第三,话剧虽然要真实,但毕竟还是一种表演的手段,所以背景乐曲还是要加上。比如,生死离别这些场景时,可以用凄凉的背景乐曲,建虏骑马来时,可以配些马蹄声等。”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看面前两位主创道:“我也不专业,意见就这么多了,有的意见有点吹毛求疵,你们自己掂量改不改好了。”
吴炳和温育仁在钟进卫说完之后,一起向钟进卫作揖:“多谢中兴伯。”
钟进卫也还了一礼,不说年纪摆着的,光是这份为艺术cao劳之心,也不能托大。
双方还礼完毕,钟进卫就鼓励他们道:“你们再改进改进,多排练几遍。我去向皇上推荐,让皇上也看看你们这话剧。”
吴炳和温育仁一听,大喜过望,又是一阵道谢。
钟进卫等他俩欢喜过后,接着说道:“这次我过来,是奉旨给你们派新任务来的。”
“请中兴伯示下。”两人一听,站直了身子,恭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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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1
于是,钟进卫就把昌黎之战的经过和意义略微说了下,然后告诉他们的任务就是宣传昌黎之战。至于详细的情况,最好是派人到昌黎去实地调查,再进行艺术创作。
因为朝局处于瘫痪阶段,昌黎之战的胜利并没有传开,吴炳和温育仁也不知道这个捷报。现在听钟进卫说了之后,大为兴奋。
两人当场表示,一定会办好这件事。并且当着钟进卫的面,马上做了分工。温育仁年纪大,不方便外出,就继续目前的话剧改进,而吴炳则前往昌黎,收集第一手材料。
钟进卫看他们两个直接撇下自己,在商量任务,就觉得在教坊司没什么待的了,便不再打扰吴炳和温育仁,带着自己的护卫走了。
出了教坊司的门,钟进卫看看天色还早,就拐去水泥厂看看那边的进度。
王鹏就在钟进卫身后,他忽然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伯,您夸的那女戏子很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刚才还以为您会见见她呢。”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忘了,领导视察,总归要安排漂亮女演员过来握个手,合个影,才是喜闻乐见的路子。”钟进卫听了王鹏的话,笑着转回头说道。
“合个影?”王鹏有点疑惑,没明白。
“啊,就当我瞎扯,走,去水泥厂。”钟进卫也不想解释,直接用腿微夹马腹,让马慢跑起来。
水泥厂还是和钟进卫走之前一样,热火朝天的场面,丝毫没有受到朝局的影响。
钟进卫一边看一边走,远远望见之前快建完的大型新式水泥窑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而是冒着浓浓的黑烟。
看得他心里有点惊喜,惊得是那冒黑烟很浓,让他想起了环保问题,现在能注意点就注意点,别是像后世一样,先用环境换财富,然后再用几倍的财富来还环境的债。
喜的是这新式窑总归是开始正式大量烧制水泥了,这预示着道路,银行等建筑就快可以开工了。
钟进卫径直去到大型水泥窑去参观,看看一次有多少量。
安贵义正好在那里,看到钟进卫过去,连忙迎过来:“中兴伯,咱家想死你了。”
这话配上那特色嗓音,把钟进卫给冷得一激灵,连忙岔开话题道:“这里不错嘛,热火朝天的,没有怠工,管理的不错。”
“那是,皇上让咱家正式管理这几片厂子,咱家总不能辜负圣恩吧。”安贵义稍有得色。
不过他也确实该表扬,水泥厂这边一直保持这份干劲,他在后勤和管理上是费了不少劲。
钟进卫看看安贵义,笑着道:“恭喜安公公高升!”
“那里,也是中兴伯给咱家提了醒,才有的今天。”安贵义真心实意地表明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后面站着中兴伯的缘故。
如果不是钟进卫的提醒,他在这里做事就不会那么尽心尽力,也就不会在大型水泥窑开火那日,被首辅给表扬。皇上就不会知道,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统管这片场子了。
“怎么样,这新式水泥窑出产的水泥量怎么样?”钟进卫听了安贵义的话,只是笑笑回应了下,就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现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每日的产量比之前提高十倍有余。奉皇上旨意,现在正在多建几座水泥窑。”
安贵义说到这里,指着钟进卫的背后一侧又道:“中兴伯请看,那边有三座大型水泥窑也正在动工,有一部分就是这座水泥窑出来的水泥建造的。”
钟进卫转身看过去,果然发现在忙碌的人潮中,有三座水泥窑已经修到成年人的腰部高度了。
安贵义继续在给钟进卫介绍这些天的成绩:“新式琉璃窑已经封顶,正在烘干,准备明后天就进行试验。”
钟进卫听到安贵义说话,转回头来看着他,点点头,然后问道:“那炼钢的新式窑呢,进度如何?”
“这炼钢的新式窑比新式琉璃窑复杂,因此还差几天才能封顶。”安贵义回答道。
“嗯,很好,工匠们的后勤都有安排么,要让他们安心做事。以后这些熟练的工匠还有大用的。”钟进卫继续询问可能存在的问题。
“中兴伯放心,咱家依照您的吩咐,都有妥善安排。”安贵义在和钟进卫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地把之前的一点得色收了起来,恢复到原来与钟进卫说话时的恭敬态度了。
“嗯,好,你看那烟囱。”钟进卫用手指着正冒着黑烟的那个大烟囱。
安贵义顺着钟进卫的手看过去,看到那烟囱好像没什么问题,不知道中兴伯想让他看什么。
于是,安贵义又带着疑惑地表情看回钟进卫。
“你看,那冒出来的烟太黑了。”钟进卫看安贵义那迷惑的表情,就说道。
安贵义回头看看那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更是疑惑,转回头来问道:“中兴伯,这有何不妥么?”
“当然,污染环境啊!”钟进卫解释道。
“污染环境?”安贵义是越听越糊涂了。
“就是煤渣,粉末之类的会混合在烟里面,散发到大气中,污染了空气。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天天看着pm2.5指数爆表,会骂我们的。你让人改进下。”
安贵义听得一头黑线,中兴伯的话怎么听都听不懂。
钟进卫也知道自己说的超前了,就改口道:“你让人在烟囱上搞几个过滤用的棉纱格子之类的,不同高度都放几个,把排放出去的烟过滤下,这个花不了多少功夫和成本。后面在建的也照着这么做。”
中兴伯的要求真是稀奇古怪,安贵义一边心里嘀咕一边答应下来。
钟进卫吩咐完了之后,问了吴胜大的去处,就不再和安贵义唠叨,去看吴胜大那边的情况了。
吴胜大正指挥他的新徒弟们在造水泥房,是以后水泥厂管事的办事衙门。
先用水泥建这些建筑,主要是积累用水泥的经验,这还是根据钟进卫的要求做的。
虽然在午门那边有过使用经验,但毕竟还是少,钟进卫是打算把将要开建的银行作为水泥使用的样板工程,所以要求比较高。
为了不给水泥这种新东西抹黑,吴胜大带着这群新鲜出炉的初级泥水匠在一边琢磨一边实践。
吴胜大看到钟进卫过来后,连忙带着学徒们恭敬地向他行礼。
钟进卫出现前,他们是在瑟瑟寒风中挨饿受冻,有一日没一日的混着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去了。
钟进卫出现后,吃饱穿暖不说,还做出了很多新东西,很有成就感,特别是吴胜大,还因此见到皇上,真是激动了几天没有睡好觉。
钟进卫询问了他们使用水泥的经验,然后问是否有把握去建那个银行了。
吴胜大拍拍胸脯保证道:“中兴伯放心,俺这么多水泥活做下来,已经没问题了。只要朝廷下令开工,马上就能干。”
钟进卫点点头:“好,那你们等消息吧,大概就这几天的时间,就会让你们开工。到时候,做的漂亮点,水泥能不能大卖还得靠你们。”
“保证让中兴伯放心。”工匠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钟进卫很满意地让他们继续去干活,然后在水泥厂蹭了个饭,就带着番役回府了。
就看到家门口的大街上,钟进卫被一个年轻叫花子拦住了。
王鹏连忙带着番役护住钟进卫,就要驱赶这个胆大的叫花子。
那叫花子马上跪下磕头,说是还有老母饿的快不行了,求大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
钟进卫拨开挡在他前面的番役,随手掏了些铜钱,丢给那年轻叫花子,然后说道:“王恭厂那边和城外都有难民营,你带着母亲去那边,至少会有口吃的。”
说完之后,就绕开叫花子,回府去了。
那叫花子一边道谢一边看着钟进卫进府。
忽然,刚才还佝偻着的身子,一下变得挺直,轻声自言自语道:“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然后快步走去中兴伯爵府隔壁的小胡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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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1
听到钟进卫回来的声音,管家于海宁连忙迎出来,在庭院碰到了刚走进来的钟进卫。
“公子,回来了。”
“是啊,怎么样,今天的课上了么?”钟进卫笑着问道。
昨日最先学会阿拉伯数字和乘法的几个人里面,就有于海宁的的孙子,而没有他本人。
于海宁一听钟进卫问起上课的事情,老脸微微有点脸红,不过也有点自豪道:“公子昨日教的内容,尚有部分人未掌握,由已会的在教不会的人。老朽真老了,在自个孙子的指点下,昨晚才学会。”
钟进卫听得呵呵笑起来,正想说话的时候,墙外忽然扔进一个东西,丢到了庭院的一角。
番役本来很悠闲地看着钟进卫和于海宁的对话,听到动静,几个人连忙围住了钟进卫,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于海宁走过去看了下,然后弯腰捡起一个东西道:“是谁家小孩淘气,往里扔石头。”
王鹏松了口气,只是石头而已,他向一个番役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扔石头进来,真是吃了豹子胆,抓住了一定要教训一顿。
这时,忽然又听到于海宁的声音:“矣,好像不对。”说完,他拿着东西走向钟进卫,一边说道:“公子请看,这包着石头的纸上画有图案。”
钟进卫心里也正有点生气,这石头丢进来,万一砸到了人怎么办。
然后又听到于海宁说石头是用纸包着的,而且上面还有图案,就有点好奇,伸手把于海宁手上的纸拿了过来看。
这是一张白纸类似后世的a4纸大小,被裹得皱巴巴的,上面用笔墨画了一幅图画,像是小孩画的一样,太抽象了,钟进卫没看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大家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顾百川和之前出门查看的番役回来了。
那番役见大家看向他,就摇摇头,表示没发现扔东西的人。
顾百川有点严肃地问钟进卫:“中兴伯,是有人扔东西进府了?”
一般人是不敢往王公勋贵府里扔东西的,太小的小孩没那个力气,能有力气扔进来石头的小孩绝对是已懂事的年龄,也不敢扔的,所以顾百川觉得有点蹊跷。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看看,不知道这纸上画得是什么。”钟进卫一边招呼一边把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顾百川接过之后认真看了起来,他越看脸色越严肃,忽然出声道:“不好,中兴伯,怕是建虏捣鬼。”
钟进卫一听,吓了一跳,这还能和建虏联系上?
于是,他凑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顾百川马上指着那张纸上的画解释给钟进卫听:“中兴伯,您看,依属下的看法,这是京师,这里是勤王军大营,还有这,是建虏所在的永平。”
“你是说这些小人是建虏派过来的细作,想去勤王军大营?”钟进卫听顾百川这么一说,就有点理解那一个个小人的意思了。
“正是,中兴伯,您再想想眼下的朝局。”顾百川提醒道。
这种政治敏感度对于钟进卫来说,远没有顾百川来的灵敏。因此顾百川一看这图画就联系到了朝局上,而钟进卫却一直未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你是说,这建虏派细作过来,是想学滦州之例,来拉拢勤王军中将领?”钟进卫得顾百川提醒,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顾百川点点头,严肃地道:“属下和中兴伯想得一样。”
钟进卫听得脸色一变,这建虏好歹毒,真是想趁你病要你命。不过,钟进卫还是想不通一点,他问顾百川道:“那这么秘密的事情,是谁想来告诉我的,还不愿见面,用这种方式。”
顾百川一时也想不明白,就摇摇头。
“算了,先不考虑这个。我们马上去勤王军中看看,给孙大人提个醒。”钟进卫见精明的顾百川也不知道,就先抛下这个问题不管,正事要紧。一边把纸揣进怀里,一边抬脚就往门口走。
“遵命。”番役们一起答应一声,然后护卫着已经走向门口的钟进卫,一起出门。
钟进卫骑上马后,心里焦急,就放马奔驰起来。
幸好大街宽且行人少,平时经常有轿子、马车占着街中间的路,此时也基本没有。想必是眼下朝局的缘故,导致这些人不出门或者待在某个地方。
钟进卫一行没有骚扰到行人,也没有被行人影响到,很快就出了城门,往勤王军大营赶过去。
将近勤王军营门的时候,钟进卫放缓了马速。
这时,大营门口正走出两个普通百姓服饰的人,先是向守卫营门的兵丁点头哈腰,然后再向外走。
那两人听到马蹄声,抬头看过去,发现是几个东厂番役,吓了一跳,连忙把头低下来,让到路的一边。
如果在以前,钟进卫对于从兵营里面出来两个百姓,守门兵丁又不拦着,可能会自动脑补下是干嘛干嘛的人,而不会去想其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警惕心提高了很多。钟进卫在营门口停了下来,看着那两个百姓。
守营门的小旗看到钟进卫一行人,赶紧迎了上来。这个轮值的小旗没见过钟进卫,但现在军营中谁都知道勤王军中唯一有东厂番役护卫的人,就是他们的监军中兴伯。
没等小旗行礼,钟进卫就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那两个百姓道:“那两个是什么人?”
小旗露出谄笑回答道:“回禀监军,他俩是宣府总兵麾下游击孔方的家人。”
顾百川向王鹏一使眼色,王鹏就带着四人催马围了过去。其他番役则和顾百川一起护住了钟进卫。
那两人虽然一直低着头,但眼睛向这边瞄着,看东厂番役的动作,有点惊慌,开始慢慢往后退。
王鹏一见,大喝一声:“站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鹏的声音太大,吓到了他们,还是他们本身心里有鬼,退的更快了,最后向路的一侧跑了下去。
这两人也真是笨,两条腿,能跑赢四条腿的么。王鹏带着番役抽出刀,稍微用劲催马,就赶上了两人,把他们给逼了回来。
那个小旗不知道为什么东厂番役要对这两人表露出敌意,正呆看着事情的经过。
顾百川不愿自己的手下有危险,被可能存在的困兽所伤,就向那个小旗喝道:“还不快绑了他们两个。”
小旗被顾百川一喝,才慌忙招呼自己的手下围过去。
钟进卫就看着那两个百姓,心里在琢磨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建虏的细作。
那两人见势不对,忽然向钟进卫方向跪了下来,大声求饶道:“大人开恩,我们真的是孔方的家仆,没做犯法的事啊。”
逼过去的兵卒和番役见这两人向钟进卫求饶,就停住了动作,看向钟进卫,等他示下。
“心里没鬼,你们刚才跑什么?”钟进卫问道。
其中一个百姓抬头解释道:“小人怕东厂番役。”
钟进卫还待说话,只听顾百川喝道:“还愣着干嘛,绑了。”
然后凑到钟进卫身边,解释道:“中兴伯,这两人一出口,属下就断定这两人必定是建虏细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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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2
孙承宗和钟进卫一听,互相看了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迷惑之色。
“带了多少人过来?”孙承宗问道。
“只有侯总兵及孔游击两人及四名亲卫。”
孙承宗再次看了钟进卫一眼,就下令道:“放他俩进来。”
“是。”孙承宗的亲卫答应一声,出了营帐。
很快,宣府总兵侯世禄带着游击孔方入内,看到卢象升也在中军帐内,微微有点吃惊。
“末将参见本兵、监军。”
“何事求见?”孙承宗沉声,不愠不火地问道。
侯世禄向后微转身子,对着孔方道:“还不老实向本兵、监军交代!”
钟进卫一听,有点沉不住气,看了孙承宗一眼,见他坐得四平八稳,只好转回头盯着那个孔方看。
“本兵,监军,末将今日见到俩个自称末将家人的建虏细作,想劝降末将,被末将严词拒绝。”那孔方双手抱拳,一边义正严辞地大声说道。
“人呢,押来见我。”钟进卫一听这人说话出乎意料,忍不住就出口了,看他怎么解释。
“禀告监军,末将以为细作不可能只来游说末将一人。因此末将想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放了。”孔方的语气语调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是你该做的么?”孙承宗的大嗓门中带着一股威严。
孔方又略微转向,看向孙承宗回答道:“末将马上觉得此事有点不妥,就向大帅禀明了事情经过。”
“本兵,事情经过确实如此,末将听到他的报告后,骂了他一顿没脑子,小小游击就敢越俎代庖,私自放走建虏细作。骂完后就马上带他来向本兵、监军禀告。”侯世禄也是抱拳解释道。
配合很到位,孔方在侯世禄的话音刚落之时,就单膝跪地,低头道:“请本兵、监军治罪。”
孙承宗听完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钟进卫,两人视线一碰,然后孙承宗准备说话。
这时,营门口又传来脚步声,顾百川快步走进中军帐,看到帐内如此之多的人,稍微愣了下,就走到钟进卫身边,凑近他的耳边低声禀告。
钟进卫听完之后微微有点诧异,然后用嘴向孙承宗那边一努,顾百川就走过去又低声说了一遍。
顾百川的行为在帐内引起了一点点波动,王鹏用右手握住了腰刀手柄,蓄势待发。而单膝跪着的孔方,身上的盔甲微微发出声音。
孙承宗的脸色倒是一点未变,听完之后再看了一眼钟进卫,然后对侯世禄说道:“回去严加管教你的手下,让他记得自己的职权范围。”
侯世禄抱拳回应道:“是,本兵。”说完之后又对孔方喝道:“还不谢过本兵、监军不罪之恩!”
“末将谢过本兵、监军大人有大量,让末将有悔改之机会。”孔方诚恳地大声谢罪。
侯世禄在孔方说完后请示道:“末将就不打扰本兵、监军议事,回去治治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性子。”
孙承宗伸出右手挥了挥,宣府总兵侯世禄就带着手下游击孔方退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东厂番役看到钟进卫没有表示,就没有阻拦,让他们出去了。
等这两人退出中军帐后,孙承宗对钟进卫说道:“现在既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有叛逃的行为,不宜加以处置,免得引起暗处观望的其他将领兔死狐悲,而出现不可预估的局面。因此,老夫这么处置了,中兴伯以为如何?”
这种涉及政治的东西,孙承宗的资格再老,也必须向监军讲明白,以免可能存在的麻烦。
钟进卫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顾百川道:“那两个细作都说孔方只是与他们见了面,没有当面应承?”
“是的,两名细作都是分开审讯的,所说大致没有差别。他们还曾要求面见侯世禄,但孔方出去一段时间回来告诉他们侯世禄不在,然后就把他们礼送出去了。”顾百川把审讯出来的详细内容说了一遍。
“那你怎么看这个情况?”钟进卫问道。
顾百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中军帐内的人。
钟进卫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他说道:“没关系,说好了,这里的人都是可靠的。”
“依属下之间,他们还在犹豫,想再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因此没有为难两名细作,就是想留一条后路。”顾百川见钟进卫让他说,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钟进卫听了,转向孙承宗道:“孙大人,你怎么看?”
孙承宗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如若再持续下去,对于这些将领的贪腐行为,没有一个最终说法的话,场面可能不好控制。”
钟进卫听了孙承宗婉转的说法,不由得有点担心。
他还没说话,孙承宗又补充了一句:“勤王军中未发现贪腐问题的将领十不存一。”
在他说完之后,中军帐中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钟进卫问孙承宗道:“皇上让你和那些将领沟通,有什么结果了么?”
“那些将领都认罪,但均表示事出无奈,不得不贪腐,所得银两都用于各处打点,并未私用。现在皇上要让他们出赎罪银的数目,他们拿不出来。”孙承宗把沟通的情况给钟进卫说了说。
钟进卫听后,想了一会,然后对孙承宗道:“孙大人把大营看好,我去向皇上禀告细作的事情。这事是个警钟,我们要争取时间,不能给建虏以可趁之机。孙大人,你以为如何?”
孙承宗点点头,有钟进卫出马,应该能加快解决现在的朝局。
钟进卫见孙承宗同意他的提议,就向孙承宗告辞,正待出门之时,看到卢象升,就想起一事,又转身对孙承宗道:“孙大人,现在守营的各处兵卒,我不能相信。我建议让卢知府所属部队来守营门和巡逻各处,不给建虏以可趁之机。”
孙承宗已经知道钟进卫对卢象升的绝对信任,他本身之前说的时候,也是以防万一,并不是怀疑卢象升。因此,现在听了钟进卫的建议,就说道:“好,这事我会安排的,你尽快去见皇上吧。”
钟进卫听后,对在看他的卢象升点点头,然后就出了中军帐。
很快,顾百川领着其他番役,带着两个细作,护着钟进卫,快马加鞭赶往紫禁城。
勤王军大营的一角,看着钟进卫一行人出营门远去,侯世禄对站身边的孔方说道:“幸亏本帅派了个亲卫跟着出去,否则你小命难保。”
“末将紧记大帅之恩,此生不敢有忘。”孔方连忙表态。
再说崇祯皇帝闻报中兴伯有急事求见,连忙安排在文华殿接见了钟进卫。
钟进卫快步到达文华殿后,也不废话,直接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然后呈上了报信的纸以及招降信。
崇祯皇帝听得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没想到建虏落井下石,给自己雪上加霜。
他看完之后,又传诏东厂番役档头顾百川觐见。
在仔细询问之后,崇祯皇帝坐在御椅上想了一会,马上召集首辅温体仁紧急觐见。
温体仁匆匆赶来,了解到情况后,也是忧心。现在大明朝局如此,最担心的就是建虏的动向了。
原本汇报上来的是建虏没有动静,全部都在几个占领的城市内寻欢作乐,连探马都没有派出来,因此自己和皇上还暗暗心喜建虏如此配合京师的动作。
没想到建虏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妄想拉拢勤王军中的将领。
这要真是被建虏的奸计得逞,大明京师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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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问温体仁这边的沟通进度,发现和孙承宗那边差不多。
那些文官的贪腐证据确凿,他们也是认罪。但就这赎罪银,纷纷表示拿不出多少。
崇祯皇帝听完温体仁的汇报后,一直沉思不说话。站在底下的钟进卫、温体仁以及顾百川都不说话,静待崇祯皇帝的意见。
过了好久,崇祯皇帝抬头问温体仁道:“对于检察制度的改制问题,有抵制的么?”
“陛下,目前为止,只有左都御史言风闻奏事之权乃太祖所给,不宜取消之外,其他人未有异议。”温体仁回答道。这还多亏了都察院也全面被牵扯进贪腐一案,少了站在道德的高度上,没有本钱来抵制。
“温卿再去问他一次,如若坚持,就按他所愿,以太祖所定法令执行之。身为都察院之首,不但未管好都察院,还其身不正,贪腐之数都够太祖剥他几千次皮了。你把朕的意思转告于他。”崇祯皇帝的语气有点冷。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答应道。
“明ri,召集所有内阁并六部九卿议事。”崇祯皇帝再次下令道。
“陛下,包括大牢中的么?”温体仁听到所有两字,微微一怔,就再次确认道。
“令他们带刑具前来即可。”崇祯皇帝沉着脸说道。
温体仁的脑中马上呈现出太祖时期,官员自己戴刑具审讯犯人的情形。看来皇上那ri听自己说了太祖允许百姓押官员进京受审的事后,专门去查了太祖时期的其他事迹。
这些想法在温体仁脑海中出现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马上回答崇祯皇帝道:“是,陛下。”
崇祯皇帝听温体仁答复之后,显得有点累,用手揉了揉脑门,然后道:“你们都退下吧,钟师傅留下。”
钟进卫不知道崇祯皇帝要留下自己干嘛,就看着他,准备听他说什么。
等到文华殿内只剩下钟进卫一个人时,崇祯皇帝说道:“钟师傅,你要不来,朕真的要被这些文臣武将给害了。”他的话里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天意让臣来了,这说明天意让大明中兴。还有很大的一番壮举等着陛下呢,大明从未有过的辉煌也等着陛下去开创。”钟进卫给崇祯皇帝鼓劲。
崇祯皇帝想起钟进卫带来的那张地图,想起钟进卫说过的ri不落帝国,幻想着有朝一ri,大明要灭建虏,扬威海外,和西洋人,特别是与那所谓的ri不落一争长短,一股豪气又从心底升起,把刚才因为内外重压所带来的沮丧驱散的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体,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知道。朕有大决心,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大明百姓,排除万难,实现朕的梦想。”
说到这里,他又看看正看着自己的钟进卫,补充了一句:“也是实现钟师傅的理想。”
钟进卫用力点点头,回应道:“陛下说的不错,这是陛下的梦想,是臣的理想,也是大明千千万万百姓的愿望,还会是臣家乡所有不甘有屈辱历史的人的愿望。”
钟进卫所说的家乡是指后世的意思,崇祯皇帝明白这点,他点点头,然后说道:“钟师傅,朕决心已定,这几天,朝局将会有大变动。你先在家休息几ri,朕不想你卷进朝局纷争之中,那些事就让首辅去做好了。”
崇祯皇帝的意思是保护钟进卫,他已受到过一次刺杀,幸亏是没事,否则杀了谁都补不回这个损失。
钟进卫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点点头道:“多谢陛下维护之意,那臣告退了。”
“钟师傅好好休息,说不定过些天就有得忙了。”崇祯皇帝在钟进卫临退之际,叮嘱他道。
等钟进卫回到自己的中兴伯爵府之时,天se已暗。
他吃完饭之后,和顾百川、王鹏一起喝茶聊天,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对于到底是谁报信之事,三人始终猜不透。
温体仁很快就回复崇祯皇帝,在传达了皇上的意思后,左都御史已妥协,不再坚持。于是,第二天,文华殿外,锦衣卫林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森严。
文华殿内,有一半左右的官员戴着刑具参与议事,会议氛围虽不激烈,却也很紧张,君臣双方讨价还价。
在君权社会,不管那时候的思想多开放,文官多jian诈,在他们失去了道德基础之后,下定了决心的崇祯皇帝就不是他们能随便对付的了,更何况还有温体仁在支持皇帝。
傍晚之时,会议结束,戴着刑具的官员还是由殿外的锦衣卫带回大牢。
随后,几道圣旨出了紫禁城。
第一道圣旨,因中兴伯向朝廷献上水泥配方,并灭四千鞑子军功,进爵为中兴侯。钟进卫的其他功劳暂不明示,因此没有写在圣旨中。
第二道圣旨,因军功升原关宁军参将何可纲为关宁副总兵。
第三道圣旨,因军功升原关宁军游击曹文诏为关宁军参将。
第四道圣旨,因坚守昌黎有功,原昌黎县令左应选升山东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守备石国柱升任抚宁卫指挥同知。昌黎战死乡兵俱建祠供奉,并封拽梯而亡的无名氏为“拽梯君”。
次ri,何可纲上奏章求以军功相抵换袁崇焕出狱被驳回。
由内阁牵头,获罪文官上联名奏章向皇上请愿,愿还脏银以赎罪;由孙承宗牵头,贪腐武将上联名奏章向皇上请罪,愿以银赎罪。
第二ri,朝廷发金册,册封两岁的皇长子朱慈烺为太子,即ri搬离坤宁宫,独住钟粹宫,并大赦天下。圣旨上明确认罪态度好,贪腐情节不是特别严重的文武百官,既往不咎。如若再犯,罪加一等。
同时也明确,对虏战事犯有严重过错的不赦。这条其实是针对原蓟辽督师袁崇焕和原兵部尚书王洽。
第三ri,改组朝廷体制,都察院只能监察文官,取消风闻奏事之权;明令锦衣卫只监察各级武官,两者皆有侦缉逮捕之权,无审讯之权。东厂监察都察院和锦衣卫,不再监察百官。三个监察部门设举报处,任何人不得阻拦举报,否则一律处死。
这几ri朝廷上的事情,让京师百姓真是眼花缭乱。
先是之前被抓的那些官吏全部放了出来,得知消息的官吏家属都拥到大牢门口去接人。因为太挤,有的家属抢不到好的位置只好举了块牌子,让自己老爷能知道家里有人来接了。
&运火车站。
那些官吏出来后互相抱拳庆贺一下,毕竟犯罪是事实,法不责众到底有没有用,众人谁都不知道。现在不仅免去了牢狱之灾,还能官复原职,真是太意外了,等于是吃到了后悔药。
然后这些官吏就回家用各种形式去灾,保佑以后再也不会进去。
各处衙门的人也全部准时或者提早来到自己的岗位,认真的开始办事,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们分外珍惜自己的官位,至少暂时都是有这个觉悟,至于以后还会不会重蹈旧路,就看各人了。
户部衙门,人来人往,都是过来交之前说好的赎罪银。有抬着银两来的,也有拿银票的,还有的则是带来了珍奇古玩,金银珠宝首饰,各种各样的都有。
接着朝廷又发了一道圣旨,言明官员的俸禄自开国以来未曾有变化,皇上体察廉洁官员生活的清苦,特分品级,分年限逐步增加官员俸禄。并设廉洁金制度以表彰奉公守法之官员。为此,将成立官办专卖局,所得利润用于加薪,养廉以及其他用途。
一时之间,京师百姓的话题又从前几ri对进出大牢官员的评头论足,转移到了这个新政策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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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定府大街临近的一条街道上,京师中生活较富裕的百姓常来这里的酒楼小酌一杯,聊聊天。
在其中一个店面较大的酒楼一楼大堂,用餐的人比较多。在靠里一角的俩张桌子上则坐着一些年轻人。
大堂其他位置也三三两两地坐着食客在喝酒用餐,只有靠门口处的桌子没有人,应该是门帘掀开会被冷风吹到的缘故。
大堂内的人原本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聊天,可能是酒喝得多了,其中一桌的一个壮汉人说话忽然大声起来,让大堂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厮如今见了俺就再没以前的趾高气扬了,还会主动和俺打招呼,哈哈!”
周围的人一听这人如此大声说话,好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啊,进了次大牢会改变这么多。不说你,今早出门还主动给我打招呼呢。”先前这壮汉的矮个同桌也感叹道,声音虽没他同伴响,但也被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来,干一杯。”说完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壮汉一边夹菜嚼着,一边说道:“想之前,俺想着衙门有邻居在,总归能帮衬着点。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来俺这买肉都多给他一些。没想俺去衙门办事,他收俺的好处费比陌生人都多,真气死俺了。现在好了,以前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了。”
“也不知道皇上会让他们交多少赎罪银?”矮个子说道。
周围的人听清了这两人是在谈论眼下的实事,就把眉头给舒展了,边吃边听,看这两人有没有说自己不知道的事。
“俺瞧着够呛,不趴一层皮下来,能出得了大牢?”壮汉想当然地说道。
“贤弟,这你就错了,他们是刚好撞上皇上册封太子,大赦天下,并不是交足了银两才出来的。”矮个子一副我说得才是对的样子。
坐他们邻桌的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听不下去了,或许也是酒喝多了,扭过身子对那两人说道:“你们不懂就不要大声喧哗,扰了别人的酒兴。”
那壮汉被他一训,微愣了下,“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然后冲着那商贾道:“我们不懂,难道你懂?”
壮汉拍桌子的声音有点响,把最里面的客人都给惊动了。
里桌的一个年轻人把筷子一放,准备站起来。他对面的那人看到了,就微微摇了摇筷子,示意那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
小二想过去劝一劝,别那么大火气,那个商贾说话了:“我东家是京师数得着的人,他老人家所知道的消息岂是你这等人物能知道的,你说,我要不懂,难道你懂?”
那壮汉见这人说得这么自信,不由一愣,他的同桌矮个子向那商贾双手作揖,意思了下,然后道:“不敢请教我俩那处说得有误?”
小二看他们没有吵起来,就停住了,刚好站到了他们附近。
那商贾并不搭话,而是转回去继续喝自个的酒。
那壮汉是riri卖肉的,人情世故多少都懂一些。见这商贾不愠不火的样子,就站起来走过去道歉道:“俺是粗人,不懂礼数,冲撞贵人了,俺特想知道那厮变了xing子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瞧见那商贾桌上的菜所剩无几,就转身叫小二:“小二,给这位贵人上几个好的下酒菜,记俺头上。”
小二一听,连忙答应一声就溜厨房去了,像似怕人不答应黄了这生意。
那商贾没想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壮汉转脸就给自己赔罪,还要请客,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起身推辞一番未果。就邀请壮汉和矮个子一起过来喝一杯,反正他是自己一个人一桌,空位有的是。
小二那是相当麻利,在他们刚坐定的时候,第一个菜就上来了。
三人互相敬了一杯,那个商贾才开口道:“我告诉两位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周围的人一听,都开始放缓了吃喝,仔细听那一桌的谈论。
偏偏那商贾把声音压低了,仔细听也听不到具体的内容,就听见那壮汉的大嗓门道:“什么,胆子真大,还敢讨价还价。”
然后那个商贾又低声说了几句,壮汉又发表了意见:“皇上就是太仁慈了,依俺之见,直接剁了他们得了。”
马上那壮汉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了,周围的人都在注视着他。
壮汉就站起来,向四周抱拳道歉道:“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
然后坐下来继续听那个商贾说话,没过一会,那壮汉有情不自禁地说道:“什么,还缩小了?”
周围的人被那壮汉和商贾引得心里痒痒,不知道那商贾说了啥内幕。
“啊,原来如此,俺说为什么会对俺客气了呢,原来不是因为进了大牢的缘故。”壮汉也不知道他的话严重影响周围的人吃饭了,个个都被他勾得好奇心大作。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了,转过身面对那桌人道:“这位官人,有啥事不妨都给我们大伙说说,也让我们乐呵乐呵。酒菜钱我们也出一份。”
四周的人都起哄起来,唯独最里面的两桌年轻人没有跟着凑热闹。
那商贾喝得有点多了,见气氛热烈,酒意上来,也不吃了,站起来说道:“好,各位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些事情迟早都会传遍天下的。”
一片叫好声随着商贾的话音刚落而响了起来。大堂内的大部分人都不吃喝了,看着商贾。
“各位,朝廷监察体系改变知道了么?”
在座的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毕竟那个年代没有电视,广播等通讯工具,朝廷新的政策没法快速传递到每个百姓耳中。
然后就有人问,那商贾就一一解释。在他解释完之后,有个人不满地说道:“皇上这是要干嘛,原先御史,锦衣卫,东厂一起监察百官,都贪腐成这样,现在还缩小了职权,那还不让那些当官的翻了天去!”
马上他的话又引来其他人的一片反驳声,给那人讲了一番道理:人人监察,就是人人不监察,有好处的时候大家都上,承担责任的时候就不见一家。各衙门都是可管可不管的职责,那万一有事追究责任都不好追究。
商贾等他们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又说了:“这位兄弟之所以疑惑之前的官吏不再嚣张,是因为皇上让三级监察部门都成立了举报处,百姓可以告官,所以他们就客气多了。”
这话一出口,又是一片议论之声,什么官官相护,什么洪武年间就有先例,说成一片。说到后面,不大相信这举报处有用的占了多数。
商贾接着说道:“现在建虏还在京畿之地,皇上为啥会选这个时候册封皇太子,大赦天下,你们知道么?”
这话题就有点敏感了,隐约知道的就沉默了,而不知道的则纷纷发问。
“因为贪腐的官员太多,逼得皇上不得不用这个名义赦免了他们。”商贾说出了自己听来的内幕。
“什么,敢逼皇上,吃了豹子胆了,还有王法么?”
“就是,这些贪官污吏就该全部处死,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你们不要乱说,自相残杀便宜建虏么?”
“什么自相残杀,那是贪官污吏,太祖在的话,就是剥皮的下场。”
“......”
大堂内的人吵成一片,都各执一词。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静下来,那商贾说得有点渴,先端起酒杯喝了一杯,然后又说道:“朝廷最新的政策你们听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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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刚回后衙,范文程就匆匆赶到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双手一甩马蹄袖,一边跪下行礼一边禀告道:“主子,派往京师的细作传回消息了。”
自从他被皇太极留在身边后,所有汉jian都归他统领,因此他最先知道消息。
皇太极一听他的话,神情明显有点激动,他连忙问道:“如何,有几个明军将领愿意归降我大金?”
“主子,有两个联系勤王军将领的细作被那中兴侯碰巧遇到被抓后,大营戒备森严,无法再联系。”范文程回答道,他了解皇太极并不会因为汇报不好的消息而有迁怒之举,因此都是据实回答。
“中兴侯,不是中兴伯么?”皇太极还是了解点明国情况的。
“奴才还有事情未曾禀告完,明国皇帝因昌黎解围之功大封相关人等,而后册封皇太子而大赦天下,所有贪腐的文武百官皆在赦免之列。”
“什么?你再说一次。”皇太极大惊失se,连忙确认道。
范文程知道这个消息太让人意外了,就把消息再给主子说了一遍。
贪腐案是每个正常一点的皇didu要严惩地,除非是皇帝本人。没想明国皇帝有如此魄力,赦免了所有贪腐人员,还官复原职,让皇太极的打算落了空。
皇太极听了后,再仔细询问了好多细节,才让范文程起来。
招降明军将领瓦解明国京师防御,从而攻占明国京师的路走不通了,皇太极不由得沉思起来,考虑以后的安排。过了一会,他问范文程的意见,这奴才的见识还是值得欣赏的。
“主子,奴才这几ri看到军中士气不是很高,明国的物资丰富,兵卒欢于享乐而忘武备,兼之前段时间在昌黎、抚宁、山海关受挫,兵卒更是不愿再行攻城之举。虽有收滦州之胜,但之前对士气的影响并没完全消除。”范文程把他所看到较低层面的见闻说给皇太极听。
“这个朕知道,大金军队善野战而短攻城。”皇太极点点头,赞同范文程的这个看法。
“现在明国对于细作防范甚严,这次细作被抓就是一例。而且明国各城池也在严查细作,城防甚严,无法混入大量内应配合大军攻城。而京畿之地所有防御薄弱的村镇不是已毁,就是里面的人携财逃入附近坚城,大军待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不大。”范文程第一个提出了归意。
“你的意思是大军班师?”皇太极微皱眉头。
“主子,耕时节快要到了。”范文程提醒道。
对于土地的熟悉,对季节的敏感,任何种族包括女真,都没法和汉人比。
皇太极是少数重视农耕的奴酋,听范文程说了这么多原因后,就有点意动了,但又有点舍不得关内的繁华。
范文程看出来了,就出主意道:“主子,大军虽班师,仍可留一部守住蓟镇长城一线,以便大军再次入关。”
皇太极一听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点点头道:“好,朕再考虑下,还有消息再报于朕知。”
等范文程退了出去后,皇太极开始通盘考虑起班师的各项事宜。
在关内,必须留有攻守兼备的部队才行。但大金的军队善攻不善守,那些蒙古人也一样,甚至连攻都不是很让人放心。
这几座城池要像昌黎那样坚守住就好了,皇太极心里想到这里,忽然有了主意。
这时,前衙的蒙古部落首领们见皇太极迟迟不回来,就有点不耐烦了,互相议论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传到了后衙。
皇太极被那些声音吵到,才想起还有那些蒙古人没有打发走。现在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班师,那么留这些蒙古人在这里就是鸡肋了。
皇太极想到这里,打定主意,转回前衙。
蒙古诸部首领一见皇太极出来,就停止了议论,看着他。
皇太极扫视了一圈蒙古诸部首领,然后豪气地说道:“蒙古一向是我大金的盟友、兄弟,你们的喜怒哀乐,我大金都能感同身受。这次不少部族损失惨重,特别是敖汉部和扎鲁特部。你们挂念草原上的家人,朕都能理解。因此,朕决定,先放过明国一马,待蒙古兄弟们休养生息后,再来关内和大金共富贵。”
蒙古诸部首领一听,面面相觑,不管是刚才热血的首领还是转变想法,准备再跟着大金捞一票的首领,都是等着皇太极带他们进攻明国京师,再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师的,没想皇太极反而来了个大转折,不打了。
“大汗,就这么放过这个明国内乱的机会了?”有一个蒙古部落的首领忍不住问道。
皇太极看着这个首领,深情地说道:“为了蒙古的兄弟,为了草原上翘首以待你们回去的家人,朕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那不是很可惜么,要不…”另外一个蒙古首领叹息了下,还想再和皇太极讲讲,他们蒙古人应该能克服暂时的思乡之情。
皇太极直接伸手一按,把他后面的话给按了回去,然后轻蔑地说道:“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大金军队天下无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下次来照样打得明军屁滚尿流,望风而逃。”
蒙古首领们听皇太极这么一说,回想大金军队的野战无敌,还有最近滦州的归降,不由得相信皇太极的话,纷纷表示下次大金还来关内的时候一定记得通知他们,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皇太极,回去准备收拾东西回草原。
皇太极打发走了这些蒙古人后,就召集女真头目开会。
在会上,他先是传达了明国京师发生的事情,然后把范文程说的那些内容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话语中做了倾向班师的诱导,然后征求与会人员的意见。
皇太极是有把握的,所以之前打发蒙古仆从军回草原,也没有事先和自家将领商量。
果然,他的征求意见刚出,很大一部分头目马上提出班师回辽东。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一堆,现在抢足了东西,又碰了几次壁,早就想回去了。
其他原本还有点留恋关内的人一见这么多人都提出班师,也犹豫着先回去一趟。
所以接下来的议题很自然地就转向什么时候回去,如何回去。
皇太极就先把他的想法说了,班师没问题,但在长城防线打开的缺口不能就这么丢了。
建虏头目们入关之后,对京畿之地的繁华是大开眼界,自然是想再多来几次的,所以都赞同皇太极的说法。
然后皇太极说出了他的担心,这些城池要守住,必须留下来的部队能打能守才行。而大金军队就擅长野战,而不善于守城。这点也是与会人员的共识。
皇太极马上就说出了他的打算,守城是汉人的专长,正好有不少投降过来的汉官可以用。如果再加上一支大金军队的话,就能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了。但要统领这么多城池,要负责关内钉下这颗钉子的重任,既能统领大金军,又能让投降过来的汉官没有异心,就必须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来留守。
皇太极这么一说,那么人选范围就缩的很小了,大金国目前最位高权重的就是八大和硕贝勒。而这八大贝勒中,四小贝勒的年龄还不足以让所有人放心,目标自然就只有四大贝勒了。
皇太极是金国大汗,肯定不能留在这里的,那么就剩下三个人员备选了。
这三个人中,代善打了几天昌黎,都打不下来,威望有损;而莽古尔泰的xing子鲁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在皇太极的引导之下,很容易就确定了留守关内的人选,二贝勒阿敏。
接下来皇太极说了先把蒙古人送走,以免碍手碍脚,然后大金军再四处出动一次,再掠一些人口,由大军押回辽东。
走的时候不捞一把,不是建虏的xing格,所以与会人员都同意了皇太极的安排,散会回去准备,只等蒙古人一走,就准备开抢。
皇太极很满意事情都如自己所料,既解决了大军班师的各项事宜,又把三个和自己作对的贝勒留了一个在关内,到了盛京对付剩下两个贝勒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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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5
钟进卫果然没有料错,水泥厂来报喜,正是因为新式琉璃实验窑烧制出了玻璃。
从此以后,玻璃不再是西洋人的特产,有国产玻璃了!
钟进卫马上让工匠们在水泥厂边上重新建几座大型的玻璃窑,以应付后续对玻璃的需求。
另外,这座实验窑也要继续烧制玻璃,制作各种玻璃成品。
琉璃和玻璃的区别,其实只是烧制温度的不一样,其他差别不大。以前烧制出来的琉璃多用于建筑装饰,因此建筑装饰用的玻璃成品制作基本没有什么难度。
之前的时候,钟进卫已经画过一份玻璃制品的图案给琉璃工匠们参考,方便他们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现在想到银行马上要开建,就让他们先试着做平板玻璃。
对于现在这阶段的平板玻璃,钟进卫的要求并不高,能多大就多大,先做一批出来用于银行窗户用。等技术成熟后再尽量往大的方向做,可以有很多用处。
钟进卫还想起现在军中望远镜的紧缺,五千骑军中竟然没有一架望远镜,让他大感意外,因此他让工匠同时制作望远镜,以提供对虏作战用。
望远镜的制作原理,现在大明的工匠都已知晓,京师这里也有好几个熟手,能磨制镜片。因此做望远镜没有技术难题,只是倍数的高低而已。
钟进卫当场也考虑了显微镜,但考虑到现在琉璃匠在前期的情况下,既要熟悉玻璃制作又要做自己刚布置的任务,就没有再提出这个显微镜的要求,等过段时间再要求他们来实验显微镜好了。
钟进卫激动之下已经说了一大堆要求,让一边的书办好一阵忙碌,终于都记录下来后,他就和安贵义一起前去觐见崇祯皇帝。
现在几个监察部门在进行改制,各项工作和头衔什么的都有变动,难免要让内阁、崇祯皇帝来决定一些事情,因此,崇祯皇帝很忙。
但他听说钟进卫来找他,还是抽出了时间在文华殿接见钟进卫。
当崇祯皇帝一听说玻璃试验成功了,很是欢喜,大明终于也有自己的玻璃了。
钟进卫看到崇祯皇帝的笑容,就趁机表扬道:“陛下,水泥厂那边真多亏了安公公,要不是他,前些天朝局瘫痪的时候,还真会耽搁进程。”
“朕知道,难得是个干实事的奴婢。”崇祯皇帝点点头赞同,站钟进卫后面的安贵义一听,连忙跪下谢恩。
“你去吧,好好办事,朕记得的。”崇祯皇帝对安贵义说道。
能让皇上记住自己,这是宫内奴婢的最大梦想,安贵义心中狂喜,唯唯而退,也多了一份对钟进卫的感激。自己先报与中兴侯再一起见皇上,果然是明智,比自己单独来见皇上更有效果。
因为玻璃的烧制是中兴侯提出来的,如果安贵义自己过来报这个喜讯的话,皇上自然就想到中兴侯的功劳,而不是他的付出。正是基于这个想法,安贵义才会主动先给钟进卫去禀告,他知道钟进卫一定会提他的功劳,现在他的小算盘打成功了。
等安贵义退出文华殿后,钟进卫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玻璃的意义不但在于我们大明实现国产了,而且这玻璃与水泥一样,是一个军用、民用,甚至比水泥还重要的一个最基本的原料之一。”
“哦,钟师傅快说给朕听听。”崇祯皇帝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第一,这玻璃能制作望远镜,用于军队侦察之用。臣知道以前也有,但成本太昂贵,不能普及。可现在我们自己有玻璃了,就能做很多出来,不但军中将领可以配备,就是去侦察的夜不收都可以配备望远镜,有利于情报的收集。”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是一个好处。
“第二,玻璃用于建筑,它透光不透风,是替代眼下窗户纸的最好材料,应该会有不少人家会用,还可以做成各种透明器皿,是以后国企的一个生财之源。”
崇祯皇帝最喜欢听这个了,能来钱的都是好东西。
“第三,用于医学领域,化学领域的实验器皿所必需的材料。”
“钟师傅,朕之前没有听过这个,还请详细解释下。”崇祯皇帝听到两个新名词,就开口说道。
“陛下,这医学领域,在臣的家乡,分为中医和西医两大类。臣以为,这两类各有擅长,能互补长短。”钟进卫解释道。
“钟师傅,何解?”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郎中还分两大类,有点好奇。
“陛下,我们大明的医生主要是讲望闻问切,讲究阴阳调和,以草药,针灸等手段医治。但西医则不同,它更注重细节,会以各类已发生的具体事物作为治病的参考依据。比如病毒,细菌等...”
“钟师傅,朕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崇祯皇帝听得一头雾水。
钟进卫知道介绍一样新事物,涉及到的新概念太多了不好讲,稍微想了一会,才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我们看到的任何东西,把它放大看会怎么样,比如说水。”
崇祯皇帝从来没有想过这问题,水放大了还不就是水么?
钟进卫瞧崇祯皇帝的样子,知道他答不出来,就直接说道:“陛下,玻璃能制成一种叫显微镜的工具,通过这种工具,我们能看到清澈透明的水里面还会有什么东西,我们的血液里面有什么东西。”
“会有什么东西?”崇祯皇帝一听好奇地问道。
“会有很多微生物,叫做细菌的,这细菌有的对人体有害,有的对人体无害。所以一种卫生的习惯就是水一定要烧开了才能喝,否则容易生病,因为烧开水能杀死水中的细菌。”钟进卫给崇祯皇帝介绍道。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想起自己每天喝的水里面有无数这种看不见东西的尸体,不由得感到有点恶心。
“陛下,我们人类很多生病,都是由于细菌引起的,有关细菌的传播,可以是喝水,也可能是跳蚤,蟑螂,老鼠,哦,对了,臣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想起大明亡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钟师傅,什么重要的事?”刚才一连串新鲜名词冲击着崇祯皇帝,现在已经麻木了,知道钟进卫说出来的事肯定又是自己不知道的。
钟进卫看看侍立在一边的内侍宫女,虽然有过上次的教训,这些人应该是崇祯皇帝选出来绝对可靠的人,但自己要说的话涉及崇祯皇帝的隐私,这些人还是听不到的好。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的神情,知道是要说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就让所有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文华殿内就只剩下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两个人。
“陛下,臣刚想起在历史上京师失陷的一个重要原因了。”钟进卫认真地说道。
崇祯皇帝一听,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钟进卫,认真地听着钟进卫将要讲的内容。
“陛下,史载流贼攻打京师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京师爆发大鼠疫,传染了所有京师守军,和大量的百姓。据说城头上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所以才被流贼轻易攻陷了京师。”
崇祯皇帝听得很仔细,钟进卫的话音刚落,他马上发问道:“鼠疫?”
“嗯,是一种瘟疫,传染性极强,死亡率高。因为这种瘟疫的源头是老鼠身上的跳蚤,所以称之为鼠疫。当年蒙古人进攻欧洲,就带去了这种瘟疫,导致西洋国家的人口死了一半,在他们那里称之为黑死病。”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意识到这瘟疫的严重性,连忙说道:“钟师傅,该怎么防治,是杀了所有老鼠么?”
“是,杀了所有老鼠是一个方面,还要把卫生搞好,如果有人传染上了这种病,必须隔离。”钟进卫说道。
古代如果出了瘟疫,隔离是必然的。这点崇祯皇帝当然知道,现在经过钟进卫这么一说,他就意识到了卫生情况的重要性,虽然中原民族一直很注意卫生,但从来没有人会像崇祯皇帝现在一样,把卫生的重视程度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钟师傅,那万一有人传染上了这种瘟疫,除了隔离之外,是否还能医治呢?”崇祯皇帝又问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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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如何治这个瘟疫,臣还真不知道。但臣记得有两种途径可以去尝试。”钟进卫并没带百科全书,也不能梦回百度查询,因此只能根据他三十来年的见闻给崇祯皇帝提出一点建议。
“哪两种途径?”崇祯皇帝没听到肯定的答复,心里有点担忧,这万一要真爆发了这种瘟疫,难道只能等死么?
“臣记得在十多年后,瘟疫爆发,然后有个人弃官不做,一心研究这鼠疫,最终好像被他摸索出了方法,还写了一本《瘟疫论》,但这人和事的具体内容就不记得了。”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崇祯皇帝很无奈,钟师傅不是神童,能过目不忘。不过从钟进卫的话中,崇祯皇帝还是听到了一些希望。那就是大明有人去研究,能研究出来对付这瘟疫的办法。
“钟师傅,另外一个途径呢?”崇祯皇帝问道。
“第二个途径就是把这鼠疫研究透彻,这病毒是长什么样的,习性是什么样的,通过什么手段能杀死他。如果说中医是从宏观方面,阴阳相克的理论去研究,那臣刚才所说的这种就是从细微处着手,而这,必须要用到的一个工具就是显微镜。”
钟进卫绕来绕去,最终又绕到了玻璃的使用上了。
崇祯皇帝不大确定地问道:“这就是那西医的做法?”
“正是,臣对中西医了解的并不多,从印象来讲,中医擅长治慢性病,而西医擅长于急性病。”可惜钟进卫并不是医学院或医药世家中熏陶出来的,因此并不能更深入的给崇祯皇帝讲解中西医的特点,只能凭自己的感受来说明。
崇祯皇帝想了一会,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尽快做出那个显微镜,朕要亲眼一见。”
钟进卫本来还想这事不急,等其它事情有了眉目再搞,没想崇祯皇帝这么急,回头再想想,这事好像也不能拖,尽早搞出来震撼下明人的视野也是有必要的,而且细菌的研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出结果,需要一个漫长的时期。
“陛下,玻璃出来后,还有许多玻璃制品需要马上做出来,这人手可能不足…”钟进卫想先给崇祯皇帝解释下目前的现状,显微镜可能没那么快做出来。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崇祯皇帝打断了:“钟师傅,这制玻璃器皿所需的工匠就是原来的琉璃匠是不是?朕从全国给你征招熟练工匠过来,还有什么人手缺少的,都说出来。”
钟进卫一听,还正是,自己的目光短浅了点。自己这穿越不是以前看的那造反,找个犄角旮旯白手起家,自己是站在大明这个巨人的肩膀上,人力,物力是别人远不能比的。
钟进卫想了下,好像目前就缺琉璃、水晶磨制工匠,就向崇祯皇帝说了。
崇祯皇帝记下后,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朕记得以前听你说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的话,这化学也是离不开这玻璃?”
“是啊,陛下,化学和医学一样,都是研究微观世界的,我们所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有很小的叫分子、原子的物体所构成,不同物体的分子、原子构成不同,他们之间如何转换,拆分他们的结构又会变成什么东西,这些就是化学的研究内容,而这离不开查看微观世界的工具显微镜,以及做各类实验所需要的透明器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观察到实验的具体现象。”
崇祯皇帝听得不是很懂,但知道钟进卫说的将会是一个崭新的领域,他有点迫切想了解那一个微观世界。但现在还受限于没有工具去认识,因此,他对钟进卫说道:“既然这样,钟师傅,那显微镜还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先造出来。”
“陛下,可能一开始的时候,这个显微镜的倍数不是很高,看到的东西还不够小,要等以后技术慢慢进步了才能看得更小。”钟进卫怕崇祯皇帝到时候看了失望,就打了一针预防针。
“钟师傅不必担心,朕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崇祯皇帝宽慰钟进卫道。
钟进卫想着皇上能这么想,是最好了。然后他想起银行的事情,就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水泥已经开始量产,水泥建筑所需的技术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积累,臣想现在可以开建银行了,早点建好银行,就能早点发行纸币。”
“这个就由钟师傅把握吧,可以开始的话就开始动工,需要什么人,什么衙门配合,尽管开口。”崇祯皇帝对于早日建好银行,发行纸币的心思比谁都急,现在钟进卫一说可以了,自然没有二话就支持了。
于是,钟进卫辞别崇祯皇帝,回水泥厂去安排皇上交代的事情。
而崇祯皇帝在钟进卫走了之后,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传了过去。
有的事情真得很搞笑,骆养性本想借贪腐一案报文官轻视之仇,并能压东厂一头,没想到搞到最后把自己也陷了进去,幸亏爆出来的贪腐数目不多,因为锦衣卫得势的时候,他的地位还不高。
皇上一提出赎罪银并改制锦衣卫时,骆养性积极配合,因此,崇祯皇帝仍然让他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他不知道崇祯皇帝传他前来,有什么事情,心中有点惶恐。
崇祯皇帝看着战战兢兢地骆养性,心知人无完人,骆养性贪的那点钱和那些文官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换成以前,崇祯皇帝说不定还会计较,现在这么一对比,啥都不是,因此,他先出言安慰骆养性道:“以前的事如何,朕既然已赦免了就不会再计较。今后认真给朕办事,看好那些武官,不要想其它事情,明白么?”
“谢陛下宽宏大量,臣不敢忘,定当做好陛下吩咐的每一件差事。”骆养性做感激涕零状,并准备往下跪。
“好了,好了,不用行礼了,朕有事让你去办。”
骆养性一听,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一定要好好表现。
“春夏之际多雨水,虽这几年干旱为多,雨水相对较少,但也不可不防。锦衣卫务必做好京师水道疏通,顺道督促全城卫生,不得怠慢。”崇祯皇帝认真地命令道。
骆养性一听,整个人愣在那里。专门把自己传来后就是为了这事,皇上是不是闲得慌了,还是脑子坏了。
骆养性抬头瞄了瞄崇祯皇帝,发现他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不像是犯傻得样子。
“是,陛下。”骆养性不敢让皇上等,赶紧答应一声。反正这事在锦衣卫里也专门有人负责这个的,自己回去交代一声便是。
崇祯皇帝看骆养性的样子,就猜出他不重视,没往心里去。于是,崇祯皇帝又说道:“此事关系到京师百姓的安危,瘟疫的防治,不可马虎。”
这还和瘟疫相关,骆养性无论如何都
联系不起来,但皇上如此认真,他也不敢马虎了:“臣不敢,臣马上去安排。”
崇祯皇帝看着骆养性匆匆离去,揉了揉脑门,心里想着,钟师傅所说的微观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虽还没见到钟进卫所说的细菌,但一则是他相信钟进卫,二则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态度,把卫生的事情先搞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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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6
两人一听发财的机会,马上集中了注意力,看着自己这位结拜大哥。
“这水泥可谓是物美价廉,这个不否认吧?”商贾问壮汉和矮个子道。
两人点点头,刚才已经做过比对,这个结论是肯定的。
“再者两位兄弟有没有发觉,这房屋怕火烧么?”商贾问道。
两人想着泥沙和铁棍子组成的房屋,怎么都比木房子耐火吧。于是,两人都摇摇头。
“为兄可以断言,这水泥必将行销天下,以后天下的房屋都会用到这水泥。”商贾凭着他的眼光直接说出了水泥的价值。
壮汉和矮个子都还只是看着眼前的这水泥如何如何,还在看热闹的状态,远没有像商贾一样能有敏锐的意识,去想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现在听商贾这么一说,两人忙问道:“大哥,那我们如何从中发财?”
“贩、卖、水、泥!”商贾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人互相看看,然后由矮个子问道:“大哥,如何贩卖,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为兄想着这东西应该是像食盐一样由官府指定售卖,因此,为兄的想法是先由为兄去打听清楚情况,然后我们三人凑钱去买水泥凭证过来贩卖。为兄算准了,这水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会供不应求,贩卖必定得大利。”商贾自己的眼睛已经闪闪发光。
壮汉和矮个子两人互相看看,没有犹豫,对商贾说道:“一切听兄长的。”
三人商议完毕,再看这大房屋,就越看越觉得好看,只是因为有阳光照着而已,就仿佛觉得房屋在发着金光。忽然,壮汉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说朝廷建这房屋,是用来干嘛的?”
“住人?肯定不是,议事?也不可能,那会是用来干嘛?”矮个子先答再否,实在找不到答案就又问出了问题。
“难道是一处新的衙门?”商贾猜到,三人都没有肯定答案,不过这不是他们关心的事情。
三人看了半天后才找个酒楼去喝酒,并商议一些发财大计的细节去。
钟进卫此时正在之前在午门建的水泥朝房中休息,时不时地有普通百姓服饰的人进出,向他汇报。
这些人都是钟进卫派出去做水泥宣传的,那个商贾老是听说别人说什么,其实就是钟进卫派出去的人。这些人一边宣传,一边收集民众的反应,回来给钟进卫汇报。
返回的消息中,类似那商贾想法的人也有不少。
钟进卫听得很满意,等到银行建好后,再过段时间,水泥的宣传效果会更好,那时就可以让水泥上市了,但具体的水泥买卖细节还没有想好。
钟进卫坐在这里,一边休息一边正是在考虑这个事情。他在回想着后世的商业手段,看有什么比较符合目前所需。
忽然,有内侍找来,传钟进卫前去觐见。
紫禁城也就在眼前,钟进卫没多少时间就出现在崇祯皇帝的面前。
还是在文华殿,殿内的人比较多,有内阁首辅温体仁,统领勤王军的阁臣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
钟进卫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
崇祯皇帝开口说了:“毕卿,你跟钟师傅说说一共收到多少赎罪银吧。”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赎罪银终于收完了。
毕自严微微有点尴尬,因为这赎罪银里面也有他的一份贡献,他对人的态度明显比以前恭敬了很多:“中兴侯,户部共收到赎罪财物折合纹银有两百三十五万六千四百五十六两。”
钟进卫一听,心里暗想道,皇上算是发了一笔横财。不过这也不算多,后世李自成在北京城拷问文武百官获得的银两是以千万两为单位的。
崇祯皇帝待毕自严报告完之后,他对钟进卫说道:“这笔银两中,朕决定拨一百万两出来,补边军之欠饷。”
钟进卫点点头,这肯定的,边军的饷银可是不能拖的。不过,崇祯皇帝向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没想明白。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看向首辅,温体仁会意,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皇上和内阁的意思是,这一大笔银两,由你押送前去边关分发给边军。”
钟进卫一听,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怎么指定自己去押送,自己没这个经验啊。
“陛下,臣以前没做过这个事情,没有经验。”钟进卫如实向崇祯皇帝说明情况。
“钟师傅,你去,朕放心。”崇祯皇帝只好点明道。
“中兴侯,没经验没关系,自有熟悉流程的官员随从,你只需监督其发放即可。”温体仁也补充说明道。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又看看温体仁,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是不相信现在大明的文武百官,怕他们会上下其手,所以派自己前去。估计要等新的监察体系证明有效果后,才会放心。
但是,他们就能那么淡定地把这么一大笔银子交到自己手上?虽然自己的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可别人应该没有自己那么了解吧。
他又疑惑地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既然皇上相信臣,那臣愿去。”
“钟师傅,你把水泥配方,还有高温烧玻璃等独门的赚钱门道都能献给朝廷,谁还会怀疑钟师傅贪钱呢!”崇祯皇帝看出钟进卫眼中的疑惑,就干脆开门见山地点明了文华殿内的人都相信钟进卫的原因。
钟进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原因。不管如何,钟进卫对于崇祯皇帝和其他人能信任他,还是感到很高兴地,他问崇祯皇帝道:“陛下,那是要臣即刻启程么?”
“不,等京畿之地的战事平息之后再行押送,否则太不安全。”崇祯皇帝摇摇头说道。
“那边军的生活怎么办?”钟进卫问道。
如果饷银一直往后拖的话,也不是一个办法吧,这京畿之地的战事还没有完结的确切时间。不过钟进卫也确信自己已经有改变历史,这战事的结束时间肯定要比历史上早。
“朕准备派出使者前往边关传信,银两已筹备完毕,等战事一了就能押运。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可以由地方官府先行挪用部分银两或者由将领去向富绅暂借。”崇祯皇帝把与殿内人商议的结果说给钟进卫听。
钟进卫听了,觉得这个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就点点头,表示理解。
崇祯皇帝见这事说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下一个话题,他对孙承宗说道:“孙师傅,你把情况给钟师傅先说说。”
“这几日派出的夜不收回报,蒙古鞑子已经退出关内回草原了。”孙承宗那嗓门一直不收敛,大的让钟进卫以为他是一直用吼着说话的。
钟进卫一听孙承宗的话,马上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建虏估计也要跑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事先他已经和孙承宗商讨过,也是这个结论。
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说这建虏是全部退出关内还是会做一些其他事情?”
建虏的动向还不明确,他们要走的结论也是推测,所以崇祯皇帝想问问钟进卫的意见,毕竟钟进卫从后世来的,多少都有参考的价值。
钟进卫想了下,好像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没有改变历史太多。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内侍来报:“陛下,中兴侯家人托东厂役长顾百川转递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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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的人一听,有点奇怪,紧急军情怎么是由中兴侯家人送来的?
崇祯皇帝疑惑地看向钟进卫,不知道钟进卫什么时候把家里当军营了。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那眼神,无奈地道:“陛下,我也一头雾水。”
既然当事人也不知道,崇祯皇帝就不再猜,传顾百川觐见。
在等顾百川到来的时间内,钟进卫忽然一拍脑门,失声道:“陛下,臣可能知道这军情的来处了?”
孙承宗这个勤王军统帅一听,比崇祯皇帝还关心,先开口问道:“从何处来?”
他是知道打探军情的夜不收都是往大营送消息,而不可能送进京师的监军府里。
“上次的投石报信还记得不?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钟进卫回答孙承宗道。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一听钟进卫的解释,马上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露出疑惑之se,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朕看了上次那信,上面画的东西很难让人看懂,你家人怎么知道这是军情呢?”
崇祯皇帝这么一说,钟进卫也想不明白了。
幸好这时顾百川已快步进来文华殿觐见,不用他们再费脑子去乱猜了。
“陛下,紧急军情。”顾百川说完,呈上一张折叠的纸。
边上的钟进卫和孙承宗一看,就觉得肯定是和上次的投石报信一样的来源,因为那张纸有较明显的皱褶。
崇祯皇帝带着丝疑虑接过内侍呈上来的纸,然后一边想着这次画得是什么难懂的图案,一边打开来看。
没想这次图纸上无任何图案,只有几个字,“虏退,阿敏领八千留守。”
这些字并不是一个人写的,而是好几个人写的,因为各字的笔迹不同。最后这些字粘在纸上,拼成了一句话。
崇祯皇帝看得有点纳闷,这会是谁向钟师傅报信,还搞这么神秘?这么详细的军情显然不是夜不收能探听到的,因为有详细地数字和具体的统帅名字。
崇祯皇帝一边想着一边让内侍把这军情转给底下大臣看。
孙承宗先看军情,钟进卫就在一边问顾百川道:“是于叔给你送来的么?”
“是的,他说还是和上次一样,有人从外面丢进院子里,就丢在他身边。他连忙追出去,没有看到人影。由于事关重大,就找到工地上,再找到了属下。”顾百川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因为他知道其他人也在听他的内容,所以他的声音比较大。
“没有其他发现了么?”钟进卫对于这个投石报信的人实在是好奇,搞得和后世电视上看的特工一样。
顾百川摇摇头,没有其他线索。
这时,孙承宗已经看完,把纸条递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看了后就更是奇怪,百分百地特工行为啊,还学会了拼字。
至于纸上的内容,因为和钟进卫自己推测的差不多,所以他一点都不奇怪。
钟进卫看完后又递给早已等候多时的温体仁,自己则回忆着是否在什么时候有救过建虏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所以因为感激自己,就来给自己报信这些狗血桥段。
崇祯皇帝以为建虏不敢只留一部分兵在关内,和孙承宗所认为的建虏必定舍不得已占领城池的意见相左。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因为他们两人的分歧,在于他们对明军军队和对建虏的不同熟悉程度而产生的。
这纸上的内容和孙承宗预计的差不多,建虏果然是退走,并留人守他们抢得的城池。
现在崇祯皇帝见主要的两个涉及军事的臣子已经看完,就开口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怎么看?”
“陛下,臣以为是真的,不但是因为这个报信的人已经报信过一回很有用的情报,而且这和臣在家乡听说的一致。”钟进卫回答道。
“中兴侯,你在家乡就听说这了?”孙承宗一听钟进卫的话,就奇怪地问道。
钟进卫是说给崇祯皇帝听,意思是在历史上也是这样的,文华殿内就崇祯皇帝和温体仁能听得懂。
现在他见孙承宗问这个,就开始耍无赖了:“什么,我没说啊,你听错了吧,哦,要不我刚才说错了。”
孙承宗听得哑口无言,这是什么话。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看到孙承宗被钟进卫戏弄,肚子里已笑开了花,但表面还是强忍着当没看到,也没听到。
毕自严是听得清清楚楚,中兴侯就是那么说的,现在他耍赖,但皇上和首辅都没指正,他也不多事,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崇祯皇帝看孙承宗又想问,就赶紧打断他说道:“孙师傅,如果此消息为真,那该如何应对?”
孙承宗一听崇祯皇帝问他话,就放下了继续问钟进卫的念头,回答道:“陛下,臣以为,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如此,岂不是建虏主力都将退出关去了?”崇祯皇帝问孙承宗道。
他之所以这么问,不是说舍不得建虏主力走,而是孙承宗之前说过要围歼建虏主力在关内的。
孙承宗知道崇祯皇帝说这话的意思,他回答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
他说到这里时,看看在座的几位,觉得这几个都和军中将领没有关系,有关系的钟进卫自然不会有问题。
因此他又继续说道:“如果是之前,建虏主力想退走,臣可以派军队前去拖住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走得从容。如果能等秦总兵带兵赶到,则是和建虏在关内形成决战之势,但眼下不行。”
“为何不行了,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啊。”钟进卫一听,发表他的意见道。
孙承宗看看崇祯皇帝,见他正看着自己,就侧身对钟进卫道:”不一样了,中兴侯别忘了细作之事,眼下过去也没多久,军中到底是否有居心叵测之人,还不能确认,因此,不能冒险把他们都派出去。万一有人在主力决战之时,阵前投敌的话,由此引发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钟进卫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也是不能冒这个险的,因为要是打败,京师就危险了。
“陛下,想一口吃下建虏主力,不是很现实。眼下既然建虏自大,留了八千兵力在关内,臣以为,如果把这些建虏都灭了,也是对建虏的一个重大打击。”孙承宗给了崇祯皇帝一个比较实际的建议。
“对,陛下,孙大人说的对,这些建虏自不量力,敢只留八千兵力在关内,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钟进卫很赞同孙承宗的这个建议。
在他看来,就算没有反腐一事导致将领的不可信,那也不可能把建虏主力都留在关内。明军还没有那个实力,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
崇祯皇帝看孙承宗和钟进卫都是一个想法,就沉思了下,觉得还是安全为上的好,现在暂时不动,等秦总兵到了之后,歼灭这八千建虏,也算是一场大胜。
于是,他点点头,表态道:“如此也好,孙师傅,相关部署还得你去cao心。”
“是,陛下。”孙承宗答应道。
崇祯皇帝又转头看向一直在打酱油的户部尚书道:“毕卿,打仗就要花银子,你要为此预留出一部分银两出来。另外,秦总兵也快到了,他们所需的军营和相关后勤事项,也得事先计划。”
“臣明白。”毕自严赶紧回答道。
这事交代完了,崇祯皇帝就看向钟进卫道:“钟师傅,还有一件事和你有关,朕和首辅商量了之后,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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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就问道:“陛下,是什么事?”
“这段时间以来,已有诸多王公大臣,勋贵皇亲向朕探听这水泥之事,或用或卖,不知道是什么个章程。朕想问问你,有关此事,你是如何一个想法?”崇祯皇帝把情况说了下。
钟进卫一听,这水泥的广告一出去,就有人来跑崇祯皇帝的后门了,这可不行。
他在之前的时候,已经有在想这个问题,但还没想好。现在崇祯皇帝问了,他就理了下思路,说道:“陛下,这水泥是国企将来最重要的产品之一,得规划好了才能卖出大价钱。如此才有钱去做后续的一系列事情。所以臣觉得,任何企图伸过来凭关系捞钱的手都要斩断。”
温体仁听了微微摇摇头,中兴侯这是要得罪很多人啊。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稍微有点脸红,因为那些向他打听水泥的人里面,就有他的几个老丈人。
钟进卫没有去细心察看其他人的神情,还在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当然,如果他们不仗势欺人,按照事先订好的规矩做事,就没有问题,反正有钱谁赚都是赚。”
温体仁这下听得点点头,这点是肯定的,大明的食盐开中法,其实就是因为有人仗势抢夺盐引的兑换,导致普通百姓手中的盐引一直得不到兑换而烂在了手里,最终把开中法给败坏了。
毕自严一听谈钱的事情,就上心了,现在听了钟进卫的话,就问道:“中兴侯,这事先订好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买卖规矩啊。”钟进卫理所当然地说道。
“钟师傅,如何个买卖规矩?”崇祯皇帝也出言问道。
“陛下,臣想了下,现在国企都还没成立,无人,无场地,无门面。因此如果让国企来生产并销售的话,不大现实。”钟进卫说道。
“那是否可以和食盐一样的官卖之法?”温体仁在旁边插话道。
“有点不一样,食盐是必需品,而水泥虽然需求很大,但却不是必需品,不会影响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可以说给大家看看可以不可以。”
没有人反对,钟进卫就把他的大概想法说了下。
崇祯皇帝听了后,想了下,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这水泥,国企,银行都是你提出来的,朕把这些都交给你,由你来负责,内阁、户部配合。等诸项事宜立好了章程,再让其他人接手可好?”
“臣没问题。”钟进卫想着这些事情应该是自己最熟悉,整个架构也都是自己提出来的,由自己来负责应该是最合适的。
“诸位臣工觉得如何?”崇祯皇帝再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文华殿内的温体仁、孙承宗都没有想着从中捞好处,对于银行、国企更是不熟,由中兴侯先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把框架搭起来,也无不可。因此,他们都没有反对。
只有毕自严犹豫了下后,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陛下,这银行、国企是归于户部所辖吧?”
崇祯皇帝听了看向钟进卫,问他道:“钟师傅觉得呢?”
钟进卫一想户部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这银行、国企就应该属于财政部才对。于是,他点点头道:“陛下,臣觉得归于户部所辖没问题。”
“好,就依钟师傅所言。”崇祯皇帝说道。
事情商议的差不多了,就散会,各忙各的去了。
钟进卫原本还有点清闲,巡视一下就成,工地上有吴胜大,水泥厂有安贵义,各有章程,自有他们在忙碌。
现在不行了,几个事情正式由他负责,还是从无到有的过程。钟进卫就把这些事情当作一个项目来做,需求已经明确,接下来开始画流程图,然后开工,最后运行。
从紫禁城出来后,钟进卫就先回了自己的府里,问了下于海宁有关投石报信的事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开始写写画画。
第二天,钟进卫就让人找来吴胜大,把一张图纸给了他,让他在水泥厂前面的大路边平整一块空地出来,按照图纸建房。
然后他又去户部找毕自严,让他出人,先把银行所需人员配备齐全。
本来钟进卫还想在记账这块要好好传授下自己后世的经验,结果发现明朝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龙门帐”的记法。对此时来说,已是实用,其要点是将全部账目划分为进、缴、存、该四大类。
“进”指全部收入,“缴”指全部支出,“存”指资产并包括债权,“该”指负债并包括业主投资,四者的关系是:“该”十“进”=“存”十“缴”。也就是说,结帐时“进”大于“缴”或“存”大于“该”即为赢利。
流程为根据原始凭证登记流水账,再从流水账过入分类账或总清账,年终结出个账户余额,根据进缴账户余额登记进缴表,根据存该帐户余额登记存该表,轧算两表是否相符,就是所谓的“和龙门”。进缴表和存该表与后来的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没有本质的差别。
钟进卫就没有多少可以教得了,只是让他们把一笔账按“进”、“出”记两笔,变为复式记账,方便查账。
其实就是不用钟进卫教,再过了几十年后,就在“龙门帐”的基础上,出现了“四角账”,就是中式的复式记账法。和西式的借贷复式簿记方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教完了这些,钟进卫又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让这些人模拟了一遍将来他们要做的事情,以免到时候真的开始做事时,发生手忙脚乱的事情。
果然,因为钟进卫搞的这个银行是个新生事物,一演练就出现了好多差错。钟进卫不得不一一指正,然后再演练,一直到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做的事,能做好事为止。
再说建虏,皇太极在没有明军干扰下,纵兵掠夺,却没有抓到多少人口。原因就是建虏在前期的时候已经把京畿之地糟蹋了个遍,掠夺走了大量人口,剩下的人不是逃走,就是死于战火,建虏自然就没有多少人口可抓了。
就这么掠夺了几日之后,还是没有多少人口,皇太极无奈只好押着为数不多的明国百姓班师回盛京,把关内的一切交给了阿敏。
阿敏知道他的责任不轻,在明国境内,特别是京师附近,占了几座城池,明军肯定是会源源不断地来攻打的。
因此,他一边整军备战,一边多备滚木礌石,倒是尽心尽力。
然则关内建虏少了皇太极和其他几个和硕贝勒,以阿敏为首,发号施令,无人敢违背。这种无人压制的权力,让阿敏在几天后就有点飘飘然起来。
再加上阿敏没有皇太极的胸襟,和其他的兄弟一样,歧视投降建虏的汉人,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表露出了对他手下汉官的厌恶和歧视。这让他手下的汉官渐渐地惶恐起来。
而阿敏手下的八千建虏军队,则在上行下效的作用下,开始随意欺压他们占领地的汉人百姓。
这一日,阿敏召集汉官讨论民政,为了一点小事把一群汉官大骂了一顿,甚至打了几个地位比较低的汉奸。
散会之后,永平的汉奸头目白养粹忧心重重地回到家里,为他自己的前途担心。
甚至当他的夫人过来和他说话,他都没理睬。要知道,当年他夫人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让他得了手,自是宠爱的不得了。现在却不理睬,可见他的忧心之深。
虽然白夫人已有生育,年龄也有三十多,但因为保养得好,风韵犹存,韵味十足,成熟之美更胜少女之时,因此白养粹对她的宠爱之情丝毫未随年龄的增加而减少。
今天她见老爷表现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由得有点担心,就给白养粹斟茶倒水加捶背撒娇,终于哄得他把担心说了出来。
白夫人一听,秀眉一翘,说道:“老爷,这有什么难的,何必如此愁眉苦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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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08
崇祯三年二月二十日,开业大吉。这一日,京师惊动,崇祯皇帝率内阁成员来到午门外,给新建筑剪彩挂牌。
这主意是钟进卫出的,崇祯皇帝为了让银行能更好的吸金,就听从了钟进卫所说,举行这前所未有的一次举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新建筑的横匾挂了上去,名曰:大明皇家银行。
钟进卫看着这个自己取的名字,有点洋洋得意,觉得很大气。
紧接着,崇祯皇帝下旨,所有官员俸禄不再直接发实物和银两,全部改为大明九思宝钞。如有需要,可以前去银行兑换银两,全凭自愿,没有限制。
为加强众人的信心,还演了一场表演秀。由首辅温体仁带头,领内阁成员和六部尚书高调领了新式纸钞,然后户部把其他官员次月的俸禄也发了下去。
这些事情,当然也是钟进卫策划的。至于效果么,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还是不错的。
钟进卫还派出了大量的托,散布全城去引导百姓以银换纸币。
这些派出去的其中一个托,叫王复夕。他想了下中兴侯所说的要求后,来到一家档次较高的酒楼,进了人数最多的一楼大堂喝酒。
这时候刚好是午后时分,喝酒吃饭的人比较多,不少人在谈论大明皇家银行。
王复夕寻思着怎么来插话完成任务,这次只身而来,少了个同伴,还真不好开局。
就在他寻思着的时候,进来三人,其中一个壮汉嗓门比较大,直接喊道:“小二,老样子,上酒菜。”
小二显然认得来人,热情地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往厨房而去。
三个人自个找了张空桌坐下,就在王复夕的边上。
只听那个壮汉问其中一个商贾模样的人道:“大哥,今日可是大排场啊,皇上亲临。”
商贾点点头感叹道:“大明从未有过之事,那大明皇家银行,要说是衙门也不像衙门,要说是银庄,也不可能让皇上亲临吧,想不通。”
王复夕一听,难得的机会,连忙转过去接话道:“有什么想不通的,这大明皇家银行,既是衙门,又是银庄。”
那壮汉一听,冲王复夕一抱拳道:“这位大哥,此言何解?”
商贾站起来也说道:“这位兄台,不介意的话,请过来一叙?”
王复夕求之不得,假装沉吟了一下,就说道:“好,看三位也是值得交往之人,我就和三位说道说道。”
他的声音有点大,大堂内有几个人本来就被他们的话题所引,他这么一大声,更多的人都关注了起来。
那个矮个子挨着王复夕最近,听他愿意过去和他们拼桌,连忙过来帮着端碗筷。
四人坐定之时,小二已经开始上菜了。商贾吩咐端菜上来的小二,再加几个好菜。
王复夕等小二离开,就开口说道:“这大明皇家银行,乃是朝廷用于银两和纸币兑换之地,所以皇上才会亲临。”
“纸币,什么纸币,大明通行宝钞?”商贾有点惊异,之前在银行的排场太大,小老百姓不敢靠近,因此并不知道详细情况。
“非也,不是大明通行宝钞,而是大明九思宝钞。”王复夕摇摇头,一边纠正,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你们看,这就是大明九思宝钞,新式纸钞。”
三人好奇地从王复夕手里分了几张看起来,其他桌的人一见,都对新式纸币感到好奇,甚至好几个站起来,不再吃饭,凑到他们桌边来看。
几个人看了后,对这新式纸币的精美都感到很惊讶。看得出来,朝廷是花了大功夫来印制这些纸币的。
不过这纸币精美归精美,众人还是记得之前的大明通行宝钞的下场。那商贾先问王复夕道:“兄台,你的这些纸钞是朝廷发的?”
王复夕摇摇头,一边收回自己的纸钞一边说道:“是我自己去换的。”其实是钟进卫发给他们的活动费。
“什么,你自己去换的,你就不怕这些纸钞成为一张废纸么?”壮汉一听,大吃一惊,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大了。
周围围观的人也纷纷看着王复夕,仿佛看到了一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的人。
“你们懂什么,老旧的思想。”王复夕表现出了对他们的不屑。
商贾知道有内情,连忙问道:“还请兄台教教我等。”
“和银两铜钱比起来,这纸钞好用不?”王复夕并没有马上给他们解答,还是先问起了纸币的好处。
除开纸币的贬值之外,还真找不出它相对实物货币的缺点,这也是从宋开始在民间自发出现纸币的原因之一。
商贾点点头,道:“用纸钞确实可以少好多麻烦。”
“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如果这纸钞不会贬值的话,你们是不是会选择用纸钞?”王复夕继续问道。
围着他的人互相看看,然后大家都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现在朝廷有规定,纸币可以兑换同面值的银两,银两也可以兑换等价的纸币。随时可以兑换,童叟无欺。”王复夕一幅你们怎么就想不通的表情。
“就在那个大明皇家银行?”商贾疑惑地问道。
“就是这个大明皇家银行,相关规定,都有布告张贴在那里,以官银成色兑换,一看便知。”王复夕肯定道。
众人互相看看,记得以前的大明通行宝钞,是由官府强行发放的,而且并不能兑换回银两。现在朝廷说能兑换银两,真能兑现么?
王复夕看看他们这些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在疑惑不定,就又说道:“今日官员的俸禄发放,全部都是用这大明九思宝钞。如果他们还想用回银两,照样可以去大明皇家银行兑换。”
“不对啊,兄台,这还未到俸禄发放之时吧。”商贾忽然发现王复夕说的话里有错漏之处。
“你等不知,为了庆祝大明皇家银行的开业,皇上特意提前发放俸禄。”王复夕回答道。
边上忽然有一个围观的人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复夕一愣,然后马上回答道:“你去银行那看看就知道了,而且,我另有渠道得知。”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商贾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并没有去问何处得来的消息,毕竟这比较隐私。
“官员可以去银行进行纸币银两兑换,我们普通百姓也可以去兑换纸币银两?”商贾确认道。
“正是。”王复夕点点头。
“那大明通行宝钞是否也可以去兑换银两了?”商贾进一步问道。
王复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下,然后回答道:“好像不行,布告上言明是大明九思宝钞兑换银两。”
“那不也是官府发行的纸币么?”围观人群中有人说道。
“你们看看这通行宝钞和这九思宝钞的印制就知道了,肯定是区别对待的。”王复夕回答道。
“那不公平啊!”那人抱怨,人群里面也有几个附和他的意见。
壮汉看到王复夕的脸色沉下来,就转身驱赶道:“你们围过来干啥,还让俺们吃不吃饭了?走,走,走。”
确实是,一群人围着他们四个人,咋吃饭。这些围观的人也听得七七八八了,就道一声歉,回自己座位继续去用餐。
商贾也向王复夕告一声罪,只顾着问问题,耽搁用餐了,几个人于是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
在边吃边聊的过程中,商贾不停的拿话套王复夕,想知道的更多。
王复夕乐得装傻,把能告诉的内容统统都告诉了他。
吃到最后,王复夕觉得这三人还不错,而且他刚好还有个事得做一次,就喊小二过来结帐,他请客。
小二马上跑过来,躬身笑着打断还在互相抢着付钱的王复夕和商贾道:“客官,一共一两一钱五分三厘,谢谢。”
王复夕一把按住商贾伸往怀里的手,说道:“再跟兄弟客气,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商贾见王复夕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再坚持,可没想王复夕付帐倒出了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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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王复夕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币,拿出一张一两的纸币、一张一钱的纸币、两张一分的纸币和一张三分的纸币以及一张三厘的纸币,一共六张纸币,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是看着王复夕在一张面额一张面额的数,所以在面额上没有问题,可这纸钞,他不敢收,看着王复夕道:“客官,能用现银么?”
“怎么,我这就不是现银了,实打实地,瞧见没,与银钱通行使用。盖着朝廷的官印。”王复夕说道。
“客官,不是这个意思,这个,那个...”店小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店里的掌柜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现在看到这情况,就过来代替小二向王复夕解释道:“客官,鄙店小本经营,经不得亏本。您这纸币到底是不是和以前的宝钞一样,鄙店实在不知,还请客官改用现银会钞吧。”
“岂有此理,这是朝廷新出的宝钞,不是以前的大明通行宝钞,而是大明九思宝钞,不一样的。这种纸币在大明皇家银行能zi you兑换银两的。”王复夕假装压着怒气说道。
“这,客官,等过几ri,鄙店去那银行核实之后,再用此宝钞结帐可好?现在,能否暂时先换成银两结帐?”掌柜还是好言解释,显然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商贾见双方僵持着,就想自己来付钱。王复夕对他摇摇头,道:“这店会做生意么,官员的俸禄以后全是这种九思宝钞,如果不收这种宝钞,以后肯定会少一批顾客。”
“客官说的是,鄙店下次一定收。”掌柜连声答应,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这次一定要实物货币。
王复夕好似很无奈,就把大明九思宝钞放回怀里,拿出一锭大银,丢给掌柜,说道:“我这里可是有十两纹银,结你的帐去吧。”
掌柜连忙道谢,感谢王复夕的体谅,然后去柜台称重了。
掌柜走后,王复夕对同桌的几人抱怨道:“真是不识抬举,用现银不嫌麻烦。”
商贾安慰道:“兄台不用与他们一般见识,回头我请客,请兄台去另外一家吃过。”
壮汉和矮个子也是附和,心里却在想,如果有人拿这纸钞到自家店里买东西,自己是收还是不收?
不一会,掌柜就回来这桌,把剩下的纹银找回给王复夕。
没想,这时候,王复夕却又闹起来了,说掌柜给的重量不够,成se不足之类的话。
掌柜知道这位客官肯定是气自己刚才不收他的纸币,只得好话赔罪,不满意就换银两,折腾了好久才算完事。
这期间,那壮汉想站起来劝王复夕算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被眼疾手快的商贾按住了,没让他说。
店里其他人看着这边闹剧,心里在想着,这实物货币确实没有纸币方便,这种纠纷时常能见到。
王复夕像是比较生气这家掌柜,会完帐后,就向同桌告辞。
商贾他们再三邀请下次聚餐,他只是推托说事忙,有缘再相见,就先走了。
等王复夕走了后,商贾三人也离开了酒楼。
出了门之后,商贾对他的两个结拜兄弟说道:“走,我们去那大明皇家银行看看情况。”
壮汉和矮个子自然没有意见,之前的时候只是远观,现在能近距离观看这水泥建筑,当然是好的。
商贾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看这个大明九思宝钞?”
两人就跟在商贾后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由矮个子开口道:“大哥,我们心里也没底。”
“我看,朝廷是花大力气准备用这纸钞来代替银两了,否则这印制上就不会花这么多心思,而且也不会让大明所有官员的俸禄都改为这纸币。更重要的是...”商贾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转身看向两人。
“是什么?”矮个子很好地配合道。
“朝廷用这水泥先造了银行,用来作宝钞银两兑换之用。”商贾把他的话给说完整了。
“那会不会长期可以兑换啊?”矮个子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问题,商贾就回答不出来了,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走,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说完后三人又开始前行,走了一会儿,商贾又问了:“如果像刚才一样,也有人拿着大明九思宝钞去你们那买东西,你们是收还是不收?”
壮汉刚才有想过这问题,收吧,怕这宝钞不可靠;不收吧,又可能黄了生意,没了赚头,实在是两难。
他见矮个子也在犹豫,没有回答大哥的话,就开口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商贾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大哥建议你们收,确实这个纸币是比较方便的东西。但最好你们是一天一换。”
“大哥,什么一天一换?”矮个子这时候开口了。
“就是在每天银行快关门之前,拿着当天收到的纸钞过来兑换银两。”商贾回答道。
“大哥这个主意好,俺看行。”壮汉出言赞同。
矮个子想着如果每天一换的话,就算官府耍赖,不让兑换了,自己也不过是损失了一天的收入而已。
而且这么做,相当于每天收纸币,不但少了好多兑换的麻烦,还能吸引不少持纸币的顾客。
于是,矮个子也赞同商贾的建议。几个人一边商量着纸币的事情一边走去银行。
到了大明皇家银行后,三人为这银行的建筑而惊叹,感觉宏伟、大气。而且地面上虽然不是大理石铺成,但其平整之程度犹如大理石。
所有窗户都用的是玻璃,使得房内的光线很好。壮汉和矮个子对此很是好奇,商贾比他们见识多,在一边给他俩细细解释这区别于琉璃的玻璃。
然后他们转到银行的大门处,看到有一个很大的布告区,上面张贴着一张大布告,详详细细地说明了大明皇家银行的职能。
他们三人看到三三两两地有人过来,像他们一样东张西望,显然是来探听情况的。
各处大门及路口处都有箭头指示,并有文字标明去何处。三人很方便地找到了纸币兑换银两的窗口。
他们发现这窗口就像当铺的窗口一样,做事人在里面,兑换的人在外面,三人打量了一会后就待在一边看是否有人过来兑换纸币。
在等的过程中,商贾断言肯定可以兑换银两。朝廷刚出的政策,不可能一开始就不能实施,否则就是给自己打脸了。
果然,在近黄昏之时,有人匆匆过来,到达纸币兑换窗口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些纸币,递给窗子里的人。
窗户里的人显然是有准备的,一会功夫,就换好了银两,那人塞在怀里后又匆匆地走了,就像做贼一样。
壮汉看得比较奇怪,问商贾道:“他为何如此匆忙,大明皇城根下,总不可能有人抢他银子吧。”
商贾看着那人的背影,想了一会,低声道:“这人肯定是某位官员的家人,不放心纸币,就派了家人过来兑换。但又怕被别人看到,说他不拥护朝廷新政,因此匆忙来去。”
“大哥为何如此肯定是官员家人?”壮汉不解地道。
“今ri普通百姓谁有纸币,你,还是你,是不是,我们都不可能有纸币。现在有纸币的只有朝廷官员。”商贾解释道。
“那今ri酒楼那位兄弟呢,他不是也有么?”矮个子不服气地道。
商贾看着自己这个二弟,然后说道:“你以为他就不是官府中人了么?”
壮汉听得恍然大悟道:“大哥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难怪不让俺去破坏他的好事。”
商贾微微一笑,朝廷这找人说事的伎俩说穿了也没什么,只要做生意的,都会。
他对两个兄弟道:“走,回去吧,他们是什么身份,我们不用管,我们只需要知道这背后的意思就成了。”
“大哥说得是。”矮个子也赞同他的意见。
三人往回走,到分开的路口时,商贾又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两人道:“这里应该有一笔小财可以发,虽然有风险,但我认为可以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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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又有什么发财的机会,上次的水泥到现在还没消息呢。”矮个子好奇地问道。
“我打听了好久,还是没打听到水泥的消息,只能等消息了。刚才想到的发财机会,却是可以马上去做的。”商贾说道。
“大哥,啥发财机会,说说,我们听大哥的。”壮汉说道。
“现在去收一些以前的大明通行宝钞,放手里,我估计这东西可能会涨。”商贾说到这里,又提示风险道:“但没有确切把握,所以大哥给你们的建议是用闲钱去收一点放着,不影响生计为要。”
“大哥是觉得大明通行宝钞也能兑换银两?”壮汉一听商贾的话,连忙确认道。
商贾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应该不可能,朝廷从开国之后开始,二百多年发行了多少通行宝钞。就算从正德年间开始,不再发放,但现在还存在民间的宝钞也是不少。这要是都能兑换,朝廷哪来的那么多银两?”
“那大哥为什么还看好这通行宝钞,让我们去收呢?”矮个子问道。
商贾看看矮个子,又看看壮汉道:“大哥只是觉得,朝廷推出了这新式宝钞,怎么的都要给通行宝钞一个交代吧。但大哥的把握不是很大,所以让你们有闲钱就收购一些,反正现在就是一个废纸价,亏也亏不了多少的。”
壮汉和矮个子点点头:“好,听大哥的。”
三人说完这事,就各回各家了。
而钟进卫,此时正坐在大明皇家银行二楼的办公室里,听着他派出去的托把消息汇总回来。
其中有一个叫王复夕的回报让他有点忧心,就是大明通行宝钞的问题。
大明九思宝钞和大明通行宝钞都是老朱家发的纸币,是有官府背书的,现在两者如果区别对待,怕会引起是非。
但要接下大明通行宝钞这个历史包袱,不说现在大明的财政是属于连年赤字的状态,就是再有钱也接不下来。
钟进卫记得当初在和崇祯皇帝讨论纸币的时候,崇祯皇帝就表示过不会回收通行宝钞。
但现在的问题是,一提这九思宝钞,百姓就想起通行宝钞了。这时间久了,说不定手里有比较多通行宝钞的人,就会开始闹事。
难道是让朝廷用铁血镇压,好像有点不讲理。这通行宝钞也是朝廷按照面值支付出去的,是收到宝钞人的血汗钱。虽然因为其贬值而损失惨重,但以前是没办法,只能贬值下去。现在他们看到有兑换银两的希望,就想来兑换,也是应该的。
钟进卫左思右想,找不到一条解决问题的方法。只好马上求见崇祯皇帝,看大家商量下有没有办法。
崇祯皇帝原本想不管,但在钟进卫拐弯抹角的提示下,也觉得不管不行,否则就等于是**裸得从百姓手里抢钱,这是一向以爱民如子自称的崇祯皇帝所过不去的一道坎。
崇祯皇帝传来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过来一起商议此事。
这个历史遗留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商议了半天,几个人都没有好主意。
到最后,几个人达成以下共识。
一是决定坚决不能放开大明通行宝钞兑换银两的口子。
二是拨出一小部分钱,去市面上偷偷收购大明通行宝钞,能回收多少就多少。按照现在大明通行宝钞几近于废纸的价值来估计,应该能收回大量宝钞。
三嘛,是等以后看情况再决定市面上剩下的通行宝钞怎么解决。
也幸亏是发了一笔横财,否则的话,这第二条共识也别想有。
谁也没想到的是,等到后世,大明通行宝钞的收藏价值反而比第一套大明九思宝钞还要值钱,原因就是经过一系列的措施,使得存世的通行宝钞极其稀少。
崇祯三年二月二十一ri,一个好消息传来,让崇祯皇帝大为兴奋。
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军已经到达保定府地界,再过个四五ri就能到达京师。
崇祯皇帝连忙把这个喜讯通知给京师城外的孙承宗,让他采取相应的措施。
孙承宗听到消息后,也是大为松了一口气,召集将领说了此事,并宣布歼灭关内建虏的ri子不远了,而后开始派出大规模的夜不收探查关内建虏的兵力分布以及动向。
将于建虏决战的消息传到钟进卫这里后,他放下了国企方案的研究,直奔水泥厂,找到玻璃匠,查看他们制作望远镜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玻璃匠竟然是按照以前水晶制作的经验,在慢慢地磨制成镜。
不过钟进卫马上想起中国古代就是jing于手工制作而短于流水线生产,他记得这两个概念,自己是给崇祯皇帝和徐光启讲过,徐光启也因此改进了水泥生产流程,有一些步骤改用水力代替。
其实流水线和标准化是工业化的象征,现在能普及起来的话,就是一大飞跃了。
钟进卫把各类工匠头们以及管理他们的安贵义等人都叫到了议事厅,给他们普及流线线和标准件的概念。
说完概念后,钟进卫就专门讲玻璃的例子,他说道:“刚才我去查看玻璃作坊的时候,发现他们在做的玻璃器皿是一个个吹塑成形的,领头的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西洋人的做法,是最正宗的做法,他在以前的时候好不容易探听到的,当然照此来做了。”
说到这里,钟进卫看了下全场,看他们都在注视自己,当然,也包括那个被他不点名提及的工匠。然后他继续说道:“不错,对于玻璃行业来说,我们大明是刚有的,西洋人比我们多了很多年的经验,他们的做法在以前的时候是正宗、先进的。但是...”
全场一丝声音都没有,静待钟进卫的下文。
“但是他们的做法在我看来,是狗屎,是垃圾。为什么我这么说呢?因为他们有了那么多年的玻璃制作经验后,还一直停留在从最初开始单个吹塑的做法上,没有想着去改进。”
“今天有人不服气,那我就和你们说说这个玻璃制作,其他不是玻璃制作的工匠也听听,看能不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钟进卫俨然一派大师的说话风范,再加上他背后站着几个威风凛凛地东厂番役,更是增加了他的气势。
“我们汉人很早就有了模具做东西的事例,不说你们工匠的活,就我们平时生活中做饼吃。你是一个个做的呢,还是用事先刻好的模具一个个的压制出来,那个更快?做出来的东西又是不是一模一样?这也就是刚才我要你们做到的标准化。”
一下说了好多话,钟进卫有点渴,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道:“这个事例放到玻璃制作上,那是不是也可以事先做成模具,然后把玻璃水或吹或倒进去做呢,这样做是不是会更简单?那个凸透镜,是不是可以事先用圆规画出不同弧度的圆形模具,用这个模具做出镜片后再来磨制会不会省很多功夫呢?”
那些玻璃工匠们虽然没听过圆规是什么,但也知道这个东西是干嘛的。他们听得一个个脸红耳赤,低下了头。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做事都有一个惯xing思维。他们把以前做水晶镜片的经验带了过来,还没有一定的时间来创新,或者说缺少足够的动力来马上创新。
“还有那个平板玻璃,我看送到银行做窗户的玻璃很小,你们的做法是先把玻璃吹成球,再弄成圆筒状,等其略为冷却,去掉两头,从中间剪开摊平,用这种方式来做平板玻璃。是,你们是做出来了,但用这种做法得到的平板玻璃大小受限于玻璃匠肺活量与玻璃气球的体积。今天我说了这么多了,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启发。谁有更好的方法来改进?理论上的也可以。”钟进卫说到最后就给了这些工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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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10
接下来的几天,钟进卫一直待在大明皇家银行,监控着各项数据以及听派出去的托回来汇报情况。
或者托这一招棋子真的有效,等到第四日的时候,有个别百姓过来兑换纸币了。虽然数目很小,但总算是有了。
另外钟进卫还注意到,一小部分酒楼饭店以及各类商铺开始接受大明九思宝钞,同时也有普通百姓拿着九思宝钞来兑换成银两。
钟进卫手中另外一份报表显示,用九思宝钞来兑换银两的增长势头到了昨天,好像是到了最高点,今天为止过来兑换的人明显没有前两天在同时段的人多。
看样子大明皇家银行每天兑换银两的举措给了一些观望派信心,只要后面不出岔子的话,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局面。
不过有一点,现在朝廷在纸币方面是一直在亏损,印出去的宝钞越多,亏损就越大。这亏损会一直持续,直到信誉建立,可以多印纸币为止。好在大规模印制之后,纸币的成本不是很高,否则肯定撑不到那一刻。
钟进卫想着,等到打跑京畿之地的建虏之后,百废待兴,那时候资金的需求就大了,应该可以开始第二步计划,以减轻大明财政的负担。
接着他又想起这几天收购大明通行宝钞的事,从反馈回来的结果看,好像有人嗅到了风声,用银两收购通行宝钞的价格已经在逐步上涨,但这价格在钟进卫看来,还是很便宜,但过段时间后价格还便不便宜就不好说了。
钟进卫想了一阵之后,就收拾了手头的一些报表,前去求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无事不登三宝殿,就在文华殿单独召见了他。
钟进卫先是把银行的近况向崇祯皇帝做了汇报,这些情况都在事先的预想之中,甚至有的方面比想象的还要好。
接下来钟进卫又把回购通行宝钞的事儿也向崇祯皇帝汇报了,崇祯皇帝听了后,皱着眉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你可有办法?”
这些回购通行宝钞的钱已是朝廷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回购价格太高的话,朝廷是负担不起的。
钟进卫是有了想法后才求见崇祯皇帝的,他现在一问,钟进卫就回答道:“陛下,臣是有个法子可以用来控制回购通行宝钞的成本,但需要追加回购所需银两。”
崇祯皇帝一听,你这都要追加回购所需银两了,还说是有法子,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他带着疑惑问道:“钟师傅,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钟进卫看看内侍宫女,然后道:“陛下,臣想单独禀告。”
崇祯皇帝一听,以为是钟进卫说的话又要涉及后世的事情,就让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
等文华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崇祯皇帝问道:“钟师傅,你这法子又涉及必须说明是后世的事情么?”
钟进卫笑着摇摇头,然后回答道:“不是,只是事关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崇祯皇帝一听,更疑惑了,以前听钟进卫说军国大事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所想,就解释道:“陛下,臣所想的降低回购通行宝钞价格的法子是追加银两,然后一直暗地里收购宝钞。”
崇祯皇帝听得无语,这是什么方法,还那么神秘。
“钟师傅,这...”
“陛下,等臣说完,下面还有。”
“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知道自己急躁了。
“所有回购的宝钞不销毁,先存起来。等到回购宝钞的价格到达预定的价格上限后,就不再收购宝钞,而是卖出之前低价收购的宝钞。”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想问,但最后憋住了。
“这样一来,相当于低买高卖。为了不至于最后弄巧成拙,才要事先追加回购银两,以便有足够的宝钞可以出售,一直把价格再给压下去。”
钟进卫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道:“钟师傅,朕要的是销毁大明通行宝钞,而不是从中赚钱啊!”
“陛下别急,后面还有招。”钟进卫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他的方法,“等到价格足够低之后,臣再回购宝钞,如此几次,必然没有人再跟风吃进,朝廷就能以最低的价格,回购到绝大部分宝钞了。”
“原来如此,钟师傅真聪明!”崇祯皇帝一听,不由得直接夸奖钟进卫道。
这些其实就是后世炒股票的一种方法而已,只要是后世有点经历的人,都知道。
钟进卫听得一点都不脸红,继续装大师,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刚才臣说得这些操作里面还有风险存在,需要避免。”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什么风险?”
“就是万一有人拼命吃进臣放出去的宝钞,就不能达到刚才臣所说的目的了。”
“那如何是好?”
“所以,除了刚才所说的要储备足够多的大明通行宝钞之外,还需要朝廷的配合。”钟进卫回答道。
“如何配合?”
“陛下,臣收购宝钞的目的是要销毁这些宝钞,而其他人收购宝钞的目的是为了等宝钞升值来赚钱。宝钞为什么会升值呢?臣觉得他们是看到了能在大明皇家银行自由兑换银两和九思宝钞的缘故,所以期待着通行宝钞也能兑换,哪怕不是一比一的兑换,以通行宝钞现在的价格来讲,就是一比二,一比三的兑换,他们都能发一大笔财。”
钟进卫先解释了各人收购通行宝钞的目的后,再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所以,臣到时候会派人出去散布通行宝钞绝对不能兑换银两的消息,以此来打压通行宝钞的价格,如果那些人还存在侥幸心理,坚持收购宝钞的价格不降,那就需要朝廷出面,发布公告,再重申皇家银行不能兑换大明通行宝钞的事。”
银行不能兑换大明通行宝钞这个决定,是之前崇祯皇帝拍板的,现在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多公告一次而已。所以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要求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让内阁发布通告就行。”
钟进卫犹豫了下,低着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崇祯皇帝看出了钟进卫的犹豫,问他道:“钟师傅,是否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钟进卫抬头看看崇祯皇帝,觉得那些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就下了决心,回答道:“陛下,这些企图和臣对抗,通过收购大明通行宝钞来牟利的人,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因为普通的老百姓没有那个实力来对抗臣的回购,只可能是大商贾或豪强。万一刚才所说的手段都不能让他们抛售手中宝钞的话,可能得见血。”
崇祯皇帝明白钟进卫说的见血一事,就是谁要敢顶风相抗的,就找个事把他们给办了。
这事对崇祯皇帝来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企图从朝廷手中牟利吸血,就是一条该死之罪,虽然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触犯大明律。
崇祯皇帝甚至还进一步想到了钟进卫这条计策的好处,就是如此几番之后,大明通行宝钞会集中到少数几个人手里,朝廷就省时省力了。
到时候,哪怕钟进卫的打压之策没有成功,钟进卫没有说最后那句见血的话,自己也一样能让那些人把宝钞都给吐出来。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笑着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此计甚好,朕很满意。”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高兴的样子,连忙提醒道:“陛下,此事必须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消息泄露,这条计策就不灵了。这也是臣想单独禀告陛下的原因。”
崇祯皇帝点点头,到现在才明白钟进卫让内侍宫女退出去的原因。
他对钟进卫道:“朕明白。此事就由钟师傅全权负责,所有情况只汇报给朕一个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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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崇祯皇帝又问道:“钟师傅,还有其他事么?”等解决了钟进卫的问题后,也有事情要交代他。
“陛下,臣还有一事。”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说道。
“钟师傅,你说。”
“臣的六名随从已经从东厂受训回来了,所以臣想问下原先护卫臣的东厂番役是不是要撤了?”
崇祯皇帝听完,看着钟进卫的脸,没发现一丝不自然地地方,只是在就事论事而已。
他就开口问道:“钟师傅为何想撤走护卫呢,多一些人护卫不多份安全么?”
“陛下,也不是臣想撤,主要是大明就臣一个人的护卫有东厂番役,显得特立独行,怕时间久了有人会说。”钟进卫解释道。
他倒不怕崇祯皇帝是派这些番子监视,因为一是他做事坦荡荡,一心为明,对崇祯皇帝没什么可瞒的;二是如果崇祯皇帝想监视自己,也用不着如此明显,其他手段多的是,随便就能按个卧底。
“钟师傅,不用怕别人说。朕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朕对你另眼相待,敢打你主意的,就要考虑朕的滔天怒火!你的六名随从还是少了点,朕这些东厂番役不但好使,还不用你掏钱养着,何乐而不为呢!”
崇祯皇帝说到后面就笑起来了,给你白沾便宜,你还不要!
钟进卫一听也笑了,自己带着东厂护卫,在有些时候很有用,还真舍不得就放他们走。
他想到这里,就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如此,臣就多谢陛下了。”
“钟师傅不必客气,你对朕,对大明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你要有事,朕就愧对老天爷给朕这个中兴大明的机会了!”崇祯皇帝认真地说道。
钟进卫一听,一下觉得自己无比的重要,感觉自己为大明,为崇祯皇帝劳心劳力都值了。难怪古语有云,士为知己者死!虽然有点夸张,但那感受确实是很真。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钟师傅,朕最信任的就是你。现在有个事,需要你去做朕才会放心。”
钟进卫一听,马上回道:“好,没问题。”
“和建虏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先去军营待着,替朕看好他们。”崇祯皇帝吩咐道。
他还没忘记之前细作的事,而且对于勤王军中绝大多数将领的节cao,他是没有一点信心。
不是说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去投靠建虏,崇祯皇帝关于这点是没有太多忧虑的,他担心的是这些将领会趁机为祸乡里,甚至杀良冒功。
钟进卫倒没像崇祯皇帝那样考虑那么细,想着自己当好这个监军就行了。
崇祯皇帝也没有对钟进卫明说,因为他知道,依钟进卫的xing格,遇到这事是一定会管的。
钟进卫随后向崇祯皇帝略微提了安贵义在搞奖励措施,如果有重大创新的话,希望能有比较好的奖励,甚至是官职奖励。
崇祯皇帝明白这个奖励机制,给些散闲官职出去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问题。
在得到崇祯皇帝答复之后,钟进卫又赶往水泥厂,把崇祯皇帝的答复顺便跟安贵义说了下。然后重点交代安贵义,在他不在京师的期间,要盯紧各项事情的进程。这里的一切是大明中兴的基础,千万不能马虎。
等一切交代完毕后,钟进卫才打道回府。他考虑到这次监军,至少要打完仗才能回京师,就让家属在京师的番役回家团聚,明早一起前往军营。
顾百川就是有家小的人之一,他对钟进卫的周全考虑很是感激,并不推托,道别钟进卫后就和其他番役一起离开中兴侯府,回各自家团聚去了。
第二天一早,回家团聚的番役就早早赶回了中兴侯府。钟进卫带着六名带刀随从和八名东厂番役,浩浩荡荡地前往城外的勤王军大营。
当钟进卫进了孙承宗的中军帐,发现就他一个人在时,就笑着对他说道:“孙大人,你马上就要大杀四方,我特意来军营蹲点,向你学习。”
孙承宗听了一怔,这说的是什么话,这监军也真是,经常说话就带着他的家乡俗语。
不过钟进卫的意思,他是懂的,就是和建虏开战期间,会一直随军行动。
孙承宗的脸皮也是很厚地,看钟进卫笑嘻嘻的样子,毫不犹豫地道:“后生肯上进是不错,老夫定当倾囊相授,以后的天下就是你的了。”
钟进卫见孙承宗倚老卖老,好像他教出来的学生一定牛逼,不由得无语,暗自佩服孙承宗的脸皮厚度。
不过真要说起来,孙承宗还真有这个资格。钟进卫也就不再开玩笑,认真地一躬身道:“多谢孙大人。”
孙承宗看钟进卫一下变得正经起来,他也不敢托大了,因为钟进卫可是皇上派来的监军。
他一边招呼钟进卫坐下,一边让亲兵去泡茶相待。
钟进卫在中军帐跟孙承宗说说话,不需要护卫,让顾百川带着护卫下去休息。
顾百川却让其他人去休息,让李老四留下,和自己一起陪着中兴侯。
钟进卫也不坚持,自己去和孙承宗说话,他问道:“孙大人,最近的情况如何?”
“老夫从前些ri子开始,派出了大量的夜不收,从目前返回的军情看,颇有点反常。”孙承宗捋着自己的额下长须,脑袋微晃,带点疑虑地说道。
“哦,怎么反常了?”钟进卫一听,有点好奇。
“以往和建虏作战,只要我军这边派出夜不收,建虏必定会争锋相对,也派出大量探马进行阻扰夜不收探查军情,甚至专门狙杀清剿夜不收。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很少见到建虏探马的踪迹。”孙承宗解释道。
钟进卫一听,也觉得有点奇怪。现在鞑子在关内的头目,是建虏的二贝勒阿敏,一个打惯了仗的老手,他不可能不知道侦察敌情的重要xing。
钟进卫转头看向顾百川,不知道jing明的他有没有看法。
顾百川却摇摇头,这些事情他也不懂。至于旁边的李老四,就直接被钟进卫忽略了,他肯定不懂。
孙承宗这时却忽然问钟进卫道:“中兴侯,你没有再收到那个投石报信了么?”
这么一问,钟进卫也想起那个提供建虏情报的神秘人,这些天一直没有音信,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不方便再来报信。
钟进卫摇摇头道:“没有再收到过投石信,这个人是谁,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也没法联系。”
他说到这里,又转身问顾百川道:“东厂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眉目?”
两次投石报信的时候,顾百川都不在现场。从事后的调查来看,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因此,顾百川仍旧摇摇头回答了钟进卫。
孙承宗看这几个人都不知道,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他继续说道:“不管建虏是犯傻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不派出探马,老夫是乐意见到此种情况的。据夜不收回报,建虏现在就龟缩在滦州、永平、迁安和遵化这几座城内,城头隐约可见多备有滚木礌石,看来他们是准备依靠城墙防御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钟进卫问道。
孙承宗一听钟进卫的话,呵呵笑道:“这倒无妨,建虏弃长用短,正是最好不过。我们明军对于攻城,那还不是拿手好戏。”
“攻城之战,非得用几倍于守城的兵力方能克之,我记得是这么说的。就算建虏不善于守城,但攻城下来,还不得死好多兵卒!”钟进卫有点担心。
“中兴侯,你别忘了现在攻城是用火炮的。两广军门李逢节和王尊德奉旨至澳门购募炮师和大铳,就在这几ri就能运抵京师了。据报一共有大铁铳七门、大铜铳三门以及鹰嘴铳三十门。有了这些后,攻城陷地易如反掌。”孙承宗笑着宽慰钟进卫道。
钟进卫在孙承宗一提火炮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只是一下忘记了火炮攻城而已,现在这个世界,还有谁能比钟进卫更知道火炮的厉害!钟进卫一直记得一句话,火炮是战争之王。
不过钟进卫倒不记得孙承宗所说购炮一事,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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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也是听来的消息,他告诉钟进卫道:“崇祯元年七月,时任礼部左侍郎的徐光启徐侍郎向陛下上奏得准,由两广军门李逢节和王尊德奉旨至澳门购募炮师和大铳。几经波折后,才得以成交,于崇祯二年二月从广州出发。”
钟进卫算着二月出发到现在才要到bei jing,这也太久了吧,不由得打断孙承宗道:“从广州过来京师,要走这么长时间?”
孙承宗点点头道:“实在是红夷大铳太重了,以致行程屡屡推迟,到十月,才到山东济宁。由于漕河水涸,不得不改舟登陆。又由于建虏入侵京师,因此耽搁了时间。”
“为什么不走海路,由船装运,可以直达天津。这多快啊!”钟进卫质疑道。
“中兴侯,你别忘了海上不安全,这炮要走海路,说不定就送给海盗或西夷了。”孙承宗提醒道。
钟进卫听了叹道:“没有制海权还真是麻烦!”
孙承宗也是摇头叹息,大明现在连陆路都顾不过来,那还管得了海路。
钟进卫想和孙承宗谈谈海战的事,但又觉得现在谈,好像时候不对,只好憋住了,但又觉得闷得慌,就向孙承宗告辞,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美其名为巡营。
监军要巡营,谁都不好阻拦,更何况,孙承宗也根本就没有阻拦的意思,由得钟进卫去。
一出了营帐口,李老四就把其他护卫给叫了过来,随在钟进卫身后。
顾百川看看钟进卫站在营帐口,一直没动,就问道:“侯爷,我们是去哪?”
钟进卫只是憋得慌,出来散散心,不是真的巡营。所以到了门口后,就在发愣。
现在听顾百川一问,想了下,就说道:“走,去看看我的大舅子,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过去聊聊。”
顾百川对钟进卫异于常人的言行已经习惯了,他和王鹏与阎应元也算是有过生死与共,钟进卫提出过去看看,他也乐意。
他们一行人来到卢象升的营地,发现里面没有多少士卒,都被派出去巡逻了。
但刚好卢象升和阎应元都在,听到监军前来巡营,赶紧迎了出来。
卢象升还是穿着四品知府的官服,在这军营中,也算是和钟进卫一样,比较特殊的一个。
而阎应元是赐武进士出身,军营中任卢象升的副手,其实就是民壮统领而已,因为卢象升营中的士卒不算正规军。
钟进卫看到卢象升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大大,却又很斯文的样子。但阎应元却有了改变,首先他的伤已经痊愈了,而且经过这么多天的军营生活,整个人比以前更jing神了。
卢象升和阎应元接了钟进卫后,陪同他开始巡视营地。
钟进卫其实也没什么好巡视地,就是和他们边走边聊天。
钟进卫问道:“和关内建虏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九台有什么看法?”
“建虏荼毒关内,并威胁京师,朝廷拖延至今,非要等蛮兵到了才下令决战,下官觉得太过谨慎。”卢象升已知道钟进卫对他甚是信任,因此钟进卫问他关于战事的看法时,把心里潜藏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哦,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呢?你就不怕军中人心不齐而致战败么?”钟进卫没想到卢象升竟然是有意见,就问道。
“监军,下官是这么想的。以前之军队,缺饷少粮,士气自然不高。军中将领掌握饷银,用到士卒之时就发一点,不用时就让他们饿着。士气、军心就掌握在将领手中。如若将领有异心,则所属军队自然也不可靠。”卢象升给钟进卫仔细分析军中的情况道。
这些情况,大家其实都知道,因此才不敢在有把握之前派出军队和建虏决战。
钟进卫听卢象升分析到这里,就说道:“这情况我知道,这也是战事拖延至今的主要原因。你不觉得么?”
“下官以为,朝廷当初开始给勤王军发饷银之时,所派主官就可以夺取或缩小各地将领之军权,直接指挥士卒。可分为两个步骤,一是发足饷到士卒手中,以稳定军心;二是主官和士卒同衣同食,同甘共苦,以获得军心。如若此两步做好了,军中一心,自可与建虏决战。”卢象升说完之后,看着钟进卫的反应。
钟进卫开始还走着听着,听到卢象升说稳定军心和获取军心的策略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卢象升。
他想起在历史上,卢象升带兵好像就是这么带的,所以在短时间内就建起了明末的一支强军,即天雄军。这支军队不但战力强横,而且吃苦耐劳,就算缺少后勤补给,也是稳定在卢象升身边,甘为卢象升效死。这从卢象升战死之时,士卒甘愿以死保护卢象升的尸首以及其身后的名誉就可以看出来了。
另外也从一个侧面,可以证明卢象升独得军心,就是卢象升为国捐躯之后,这支天雄军就散了。
钟进卫想着要是一开始就让卢象升来统领勤王军,会不会比现在好点。
想了一会,还是在心里暗自摇头。在之前局面败坏之际,非得有孙承宗那样资历威望甚高之人压着,才能得到今ri之局面。
要一开始就任命卢象升这个在军事上名不经传的四品知府来统帅的话,说不定还未等卢象升采取任何手段,军中就闹翻了。
钟进卫想到这里,对卢象升说道:“你说的有理,但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要多想了。我已经向皇上举荐你去收拾袁崇焕遗留下来的皮岛烂摊子,你有信心么?”
卢象升没想到钟进卫又在军事上举荐自己出任一方大员,他虽迫于当前的风气,弃武从文,考了进士出身,做起来了文官。但在他内心,还是向往征战沙场,一展自己心中所学,也让自己的一身武力能在沙场纵横驰骋,报国卫民。
当下,卢象升一抱拳向钟进卫行礼道:“下官一定不负监军之举荐,必让皮岛之军崛起建虏后方。”
钟进卫笑笑说道:“好,我相信你。”
说到这里,他看看在一边看热闹的阎应元,然后又对卢象升说道:“我会向皇上请求,让我家大舅子继续跟着你,当你副手,如何?”
阎应元听得一怔,咋一下就说到他了,还让他跟着卢象升。
不过他这些天与卢象升相处,已经获得了深厚的友谊,因为两人的为国为民之心相同,而个人技艺上又互为补充。
卢象升善收军心,长近战。而自己善查漏补缺,长远程。
当然,他们的友谊能好的那么快,也有钟进卫的这层关系在。
现在钟进卫说要让自己跟着卢象升,显然是替自己考虑,给自己找一个好主官,因此在内心,阎应元暗自感激这个妹夫。
卢象升听钟进卫这么个说法,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甚至是大为欢喜,连声道谢。
钟进卫笑着道:“九台,你也不用谢我,我是有私心的。以后是海战的天下,皮岛就有水师,我想你把水师交给他来管,让他有个机会能实践实践。当然,要是他不称职的话,你该撤了他就撤了他好了,我没意见。还有,他要是犯了军法,该如何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能因为我的关系而有顾虑,影响了军心。”
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从阎应元历史的表现来看,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差。
卢象升却是一个铁面无私之人,听钟进卫这么说,就认真地点点头。
这事就说到这里,钟进卫又开始往前走,然后说道:“刚才说到海战,让我想起来了,孙大人应该有拨给你们火炮吧,我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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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拱手一礼道:“还请监军教下官。”
他知道钟进卫这么说,肯定是有想法,所以就请教了。
钟进卫摆出一副专家的派头,向顾百川伸出了手。顾百川一见,连忙把鸟铳重新还给钟进卫。
钟进卫一手端平了鸟铳,一手指着鸟铳尾部说道:“现在这里是靠火绳点燃,有诸多不便,那么是否可以想个办法改进呢?比如,家里生活做饭,或者点灯时,没有用火绳吧?用的是火镰燧石。那么可以不可以把火镰燧石应用到这个地方呢?”
钟进卫的话犹如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道闪电,照亮了一直暗夜行路的卢象升,他的脸上马上露出一种惊喜之色。
阎应元比卢象升更是惊喜,如果能成功替换掉火绳的话,这鸟铳的威力会增加不少。
东厂番役和李老四这些随从对火器的了解就少了点,但刚才也听到了不少,现在见卢象升和阎应元的表情,就知道中兴侯说的有道理,不由得都关注起来。
钟进卫注意到听众们的神态,心里暗自得意,继续装b道:“还有那引药,是否可以事先用合适的纸张包好合适的份量,用的时候直接拿一包撕开放入,会不会更快,更方便?”
阎应元这时忍不住赞道:“好主意!”这比用定量容器来盛要方便多了。
钟进卫很享受阎应元的赞赏,继续说道:“不但这引药可以这么做,发射药和铅弹是否也可以用合适的纸张包裹,一起放入铳管,以便简化步骤,加快装填速度?”
周围一片点头的动作,让钟进卫的心里很爽。不过他没有忘乎所以,直接说出更先进的底火子弹之类的东西。
他见好就收,对卢象升说道:“我们再看看那佛郎机。”
这个时候,钟进卫俨然成了火器专家。卢象升对钟进卫的印象又有了新的变化,他赶紧把钟进卫引到搬出来的佛郎机前。
阎应元紧随其后,跟了过来,主动给钟进卫解释这火器:“佛郎机由三部分组成,炮管、炮腹、子炮。炮管上有准星和照门,开炮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把子炮装入炮腹中,引燃子炮火门进行射击。佛郎机的炮腹相当粗大,在炮尾设有转向用的舵杆。这门佛郎机有十个子炮,就在那边上。”
阎应元一边介绍一边把子炮拿了过来,给钟进卫做示范并着重指出佛郎机的缺陷。
因为炮腹是敞口的,子炮与炮腹间有缝隙,会造成火药气体泄漏,射程就不远,而且还容易伤到炮手。
明军后期仿制的佛郎机已经经过改进,就是炮腹口微翘,子炮是锲合进去的。缝隙比以前小了好多,性能增加了不少。
遗憾地是阎应元手中这门佛郎机,还是早期的佛郎机,属于缝隙比较大的那种。先前训练的时候,操作的炮手是个新手,不注意给烫到了。
佛郎机相对其他炮而言,优势也很明显,就是射速很快,火药都是事先定装,很少出现炸膛的事故。
钟进卫一边听着阎应元的介绍,一边回想后世的火炮结构,想着是否能改进佛郎机的缺陷。
还别说,真被他给想到了一种方法。钟进卫正想再显摆一下自己的知识时,孙承宗的亲兵跑来向他禀告道:“本兵请监军马上去一趟中军帐。”
钟进卫一看是孙承宗派人来找他,知道是有急事,否则会在自己巡营回去时再找自己。
于是,他就只好放弃了这次表现的机会,回头去找兵仗局说说,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思路改造佛郎机看看。
他告别卢象升和阎应元,带着护卫匆匆赶往中军帐。
孙承宗一见到钟进卫,就笑着对他说道:“之前提到的火炮已经到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钟进卫一听,稍微愣了会,然后问道:“是从澳门购买的那些火炮?”
“是的,刚到。”孙承宗点点头回答道,然后带头走出了营帐。
钟进卫刚才听闻了国产火炮的质量,就很想见见这外来货,他随即跟上孙承宗,想起刚才在卢象升营中的事情,就对孙承宗说道:“孙大人,你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孙承宗一听,有点吃惊,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钟进卫,问道:“为何如此说话?”
“我刚才去九台的营地看了你拨过去的火炮火枪,发现火炮火枪多有炸膛,佛郎机的缝隙大的能挤进一个人,你说你够不够意思?”钟进卫在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孙承宗,就说了说他。
孙承宗一听钟进卫那夸张的说法,不由得苦笑了下,然后说道:“大明自己造的火器,因为种种原因,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否则也不用千里迢迢地去澳门购买了。”
他说完后骑上了亲卫牵过来的马,然后等着钟进卫。
“葡萄牙的火炮质量就那么好,没有炸膛的么?”钟进卫有点好奇,一边问,一边也从李老四手里接过马的缰绳,然后翻身上马。
“这倒也不是,他们的火炮也有炸膛的,只是几率比我们小很多。我们这次过去,就是要去检验他们的火炮,试射一次,没有问题了再向皇上禀告。”孙承宗给钟进卫解释了下购买西洋火炮的最后一个步骤。
“孙大人,我们大明自己建的火炮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炸膛?”钟进卫想从孙承宗这里求证。
孙承宗在前面骑马前行,听到钟进卫的问话,轻轻叹了口气,降下了他的大嗓门,有点无奈地说道:“火炮火枪多有炸膛,是有诸多原因造成的。”
钟进卫催马和孙承宗并行,然后问道:“有哪些原因?”
孙承宗看看钟进卫,见他一脸认真地等待答案,就只好说道:“第一是朝廷出不了足够的银两,却又要求造出足够多的火器。”
“那就还是钱的问题。朝廷难道不知道这样要求造出来的火器很可能不能用多久么?”钟进卫点评了一下,然后又问了孙承宗一个问题。
“中兴侯,非朝廷愿意,而是前线急需那么多的火器,没办法不给,朝廷也有难处。”孙承宗解释道。
钟进卫听了默然,因为前线需要这么多的火器,但朝廷又拿不出这么多钱,强行凑够了火器,这也算是掩耳盗铃吧!
孙承宗看钟进卫没有再说话,就说第二个原因了:“前些日子的贪腐案,你是知道的吧。朝廷拨下去用于造火器的银两就被一些人截留的截留,贪污的贪污,剩下真正用于火器制造的银两少得可怜。”
“难怪,我说朝廷就算再蠢,再掩耳盗铃,也不会让给出的银子和要求造的火器数目相差太多吧,原来是一群蛀虫捣鬼!”钟进卫恍然大悟,刚才还有点埋怨朝廷的掩耳盗铃实在是蠢,多少有点冤枉。
孙承宗侧过头看看钟进卫那神情,微笑了下,这中兴侯的喜怒都露于脸,亏了他没有从官场底层一步一步地爬。
“还有工匠的不尽心,官员的敷衍也有关系。工匠造多造少皆无利益,官员要是认真,势必造出的合格火器不足于应付朝廷要求的数目,因此都是敷衍了事。”孙承宗又向钟进卫说了最后一点。
钟进卫听了,有点生气,沉默了一会,就看向孙承宗,问他道:“这些原因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向皇上禀告,好好修理修理这些人,改进下火器质量呢,这可是关系到前线将士的生死,战争的胜败啊!”
这会轮到孙承宗沉默了,他的亲卫和钟进卫的护卫也不敢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只有马蹄声在有规律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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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孙承宗转头对钟进卫说道:“这事由来已久,涉及各方利益,这次**一案牵连之广,你也看见了。如若有人上奏此事,必有无数反驳攻击之奏章会呈献御前。老夫几年前就被他们攻击,不得不回家颐养天年。此次如若不是你举荐,现在是不是仍在高阳也未可知。”
钟进卫听了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明白如果自己处于孙承宗的位置,恐怕做不到一边和各种人斗,一边还维持辽东的局势。
幸亏自己是直接穿越到了崇祯皇帝的面前,向他坦诚相待,又机缘凑合救了他一命,加上自己预言的内容又一一应验,才得到他的信任。
其实钟进卫得到崇祯皇帝信任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没有一丝心思为己牟利,甚至把得利的东西捐献给了朝廷,而且他不愿做官去和其他人打交道,甘愿在幕后出谋划策。还有他本身的能力又不弱,帮崇祯皇帝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这在崇祯皇帝对其他臣子失望的陪衬下,更显得要倚重钟进卫。
正是以上原因加起来,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的信任倚重,才逐步加深起来,直到今天的全面信任。
孙承宗忽然jing神一振,语气带着点振奋地道:“这一次从刺杀你这案开始引发出规模如此广大的**案,虽然最后赦免了他们,但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jing钟。”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钟进卫道:“再经过朝廷监察制度的革新,老夫对大明后续的吏治算是有了点信心。说起来,老夫还得感谢你呢!”
“谢我啥?”钟进卫不明白孙承宗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
“给老夫加了俸禄啊,哈哈…”孙承宗一不压制他的声音,那笑声就远远地传了出去,引得路边营地里的士卒纷纷看过来。
钟进卫无语,暗道你孙大人还会差这点钱?
其实不在于钱的多少,而是有这一个姿态。大明立国二百多年,终于开始关心官员的福利,让官员能感觉到朝廷的恩典,心情自然是畅快的。
就比如某个公司搞员工开放ri活动,让其带家属一起来玩,但家属在食堂吃饭的钱却要员工自己掏。食堂的一顿饭钱也就十块左右,但在家属眼里,你这公司掏不掏十块钱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孙承宗一拍马臀,让马小跑起来,一边大声说道:“多拿了俸禄,就得多办事,走!”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的背影,心想这孙老头真厚道。当下也是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他们来到大营的西北角,一处用于练炮的场地。
里面已经站了一群人,看到孙承宗一行人过去,连忙迎了过来。
“两广总督李逢节、王尊德参见本兵、监军。”前头两位半老的红袍官员报名参见,他们在看见孙承宗一行人的时候,已有旁人介绍了孙承宗和钟进卫的身份,因此两人说话时没有遗漏任何一位。
孙承宗翻身下马说道:“两位辛苦了。”
钟进卫随后也翻身下马,看着面前的这两人。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两位封疆大吏的名字,之前心里还有点嘀咕这两人押炮,从广州到bei jing要这么久时间。现在一看这两位一身风尘仆仆地样子,特别是左侧那位,脸se还不好,好像生病的样子,他的心中就有点为之前的想法而感到歉然。
双方见过礼之后,李逢节马上介绍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西洋人道:“这位是公沙的西劳,佛郎机人,是此次前来京师的铳师、工匠和傔伴的西洋统领。”
那个西洋人身材中等,大约四十多岁样子,在澳门待过很久,因此懂中文,现在听李逢节介绍他,连忙站出来行礼道:“葡萄牙上尉公沙的西劳参见本兵、监军。”
钟进卫一听,确认道:“你是葡萄牙的职业军人?”
公沙的西劳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明国的高官,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是的,监军大人。”
“公沙的西劳是你的中文名?”钟进卫觉得这个名字太让人莫名其妙了。
听钟进卫这么问,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那大鼻子解释道:“我的姓名是贡萨握、德谢拉、卡里,贵国人员叫我为公沙的西劳。”
“哦,贡萨握是你的名吧?”钟进卫知道英美国家的名字是名在前,姓在后,不知道葡萄牙的是不是,不能确认。
贡萨握微微有点惊讶,没想远在明国京师,还有人知道葡萄牙的习惯,他点头道:“是的,监军大人。”
李逢节和王尊德也是有点惊讶这个年轻监军会知道,但孙承宗却一点都不惊讶,钟进卫本来就是从海外归来的,知道海外人的姓名习惯,有什么可奇怪的。
“前面带路,看下火炮如何。”孙承宗见钟进卫问完话了就吩咐道。
贡萨握马上转身在前面带路,李逢节和王尊德陪在孙承宗和钟进卫的身后一起过去。
火炮早已安放在炮位上,每门炮的边上都站着葡萄牙炮手,甚至有几个是黄皮肤,却身穿葡萄牙军服的炮手。
这些火炮都是红衣大炮,为葡萄牙军舰上的加农炮,炮长三米左右,前细后粗,有准星和照门。和钟进卫在后世参观博物馆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让他有点失望。
钟进卫对这种原始的火炮并不感冒,就没上前看稀奇。
但孙承宗就不一样了,两眼放光,就像木匠见到鲁班的作品一般,一边问些问题一边走向前去摸着炮身,还前后左右地看。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那土包样,心里暗自想着,要是自己穿越的时候带部后世的战争电影过来,让孙老头见见那万炮齐发的战争场面,不知道他会是怎么样一个表情。
孙承宗也不嫌麻烦,每一门炮都仔细地看过去。因为刚来的时候就与中兴侯说过这火炮质量的问题,所以等到看完之后,他想对身边的中兴侯发表下感概。没想转过头没发现钟进卫,一边四下找,一边问道:“中兴侯呢?”
旁边跟着的李逢节见孙承宗找钟进卫,连忙指给他看道:“监军在那边待着没过来。”
孙承宗沿着李逢节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钟进卫还真是待在最开始的地方,和他的护卫在聊天,一点都没关注这些红衣大炮。
“年轻人这么懒,也不过来查看下火炮,真是世风ri下啊!”孙承宗发出感慨道。
边上的几个人也是和孙承宗一个想法,以为钟进卫是懒得走。虽然他们表面没有露出鄙视钟进卫的表情,但内心差不多都有点对现在年轻人地轻视和无奈。
贡萨握心里除了和其他人一样,有轻视钟进卫之心外,还有一些欢喜,明国高官越是懒,就越会倚重自己。
孙承宗带头走向钟进卫,准备说道说道他。
而钟进卫还在和顾百川聊天,没看向这边。李老四却看到了孙承宗这伙人过来,连忙低声提醒道:“他们都看完过来了。”
钟进卫抬头一看,笑着打招呼道:“孙大人,都检查完了?”
“老夫是看完了,你不去看看?这火炮可是直接购自澳门佛郎机人之手。”孙承宗的意思是这火炮可是进口货,你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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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13
钟进卫摇摇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过就可以了。”
孙承宗一听,就想说话,却又被钟进卫抢先了:“我倒没有看过这种火炮的发射,让他们试炮吧。”
还是正事要紧,先不和监军计较了,孙承宗想到这里,就转身命令道:“试炮。”
贡萨握收到命令就转身过去指挥他的部下准备试炮,而李逢节和王尊德则请孙承宗和钟进卫避到后面的一处观察点,以防站的太近被可能的炸膛炮给伤到。
葡萄牙炮手一接到命令后,就开始迅速行动起来,用铳规和铳尺以及矩度进行测量、装填、校准。最后等待命令发射。
等所有炮手准备完毕之后,贡萨握跑过来向孙承宗敬礼并请示是否发射。
孙承宗接过一个单筒望远镜看了看炮靶,然后下了发射的命令。
钟进卫手中也有一个单筒望远镜,用一只眼睛看,很不习惯。他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些炮手在操作。
发射的命令传达过去后,那些炮手开始挨个点然火炮的引线,然后掩住耳朵躲到一边。
“轰轰轰”地一阵巨响,把钟进卫给吓了一跳,同时有一股烟升起,阻挡了视线。
这火炮的声音也太响了吧,钟进卫心里暗自说道。
孙承宗的眼角瞄到了钟进卫受惊的神情,心里爽了下。中兴侯到底是没见过火炮发射的人,不知道这声音响如炸雷,有惊天动地之威势。
火炮一个个地发射,每发射一次,就感觉地震了一下。发射完毕之后,刚好一阵风吹来,把烟吹向了钟进卫这边。
钟进卫连忙用手捂住口鼻,而其他人,包括钟进卫的护卫,全部都若无其事。虽然没有人说钟进卫什么,但暗地里估计很是鄙视了钟进卫一把。
因为有风,这烟去得也快。孙承宗和钟进卫都拿起单筒望远镜看实弹发射的效果。
钟进卫看到那个炮靶依然出现在视野之中,不由得说道:“这么多炮都打不中,这也太不准了吧!”
孙承宗一听,放下正用于观察的望远镜,转头对钟进卫说道:“少年郎没见过不要乱说,你再仔细看看,那炮靶虽然没中,但已有多发炮弹犁过它周围不过几丈远的地方,这已是很准了。”
钟进卫一听无语,就这么一点射程,误差那么大,就算很准了,看来明末的火炮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孙承宗和周围的人看钟进卫那哑口无言的样子,只当他之前不知道跑痕,现在了解到孙承宗所说的意思,被这精确的炮击给惊呆了。
过了一会后,贡萨握就跑过来汇报发射完毕。孙承宗对这些火炮很满意,试射效果很好。他特别注意到一点,这些炮手都很熟练,准确率这么高和这些炮手熟练的操作是分不开的。
他把单筒望远镜递给身边的王尊德,然后问贡萨握道:“不错,如若我国让你们留下来,教我国兵卒放炮,不知可否愿意?”
贡萨握为了这次试射,早就对他的部下交代过要好好表现。现在他们的表现让明朝的高官满意,他的心里也很得意。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贡萨握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本兵大人,只要价格合适,我们愿意把这些放炮技艺传授给贵国士兵。”
明军的炮手是出名的烂,前几个月京师之战的时候,放炮竟然还能误伤自己的主帅满桂就是一个例子。虽然这个例子比较极端,但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知道其他炮手放炮的准确率不会高到哪里去。
“贵方要价几何?”孙承宗问道。
周围的人包括钟进卫都看着这个西洋人,看他出什么价钱。
“我要求得到每年三百两的薪水,每月再加三十两的额外花费,其余之人则年支二百两,每月另给二十两的伙食钱。贵国同意的话,我和我的部下很乐意为贵国效劳。”贡萨握抬头挺胸,努力表现出精悍的精神面貌。
钟进卫一听,这么贵,抢钱啊!正想说话的时候,就见孙承宗摇摇头,坚决地说道:“太贵了,你这月俸比我国从二品官员的月俸都多,不可能给的。”
贡萨握原本也是狮子大开口,如果明国官员能同意则最好,不同意的话可以再商量。
现在见明国这位大官果然不同意,就说道:“贵我两国交好,我本人也愿意与贵方交个朋友。因此我愿意让步,只需每年一百五十两的薪水,每月再加十五两的额外花费,其余之人则年支一百两,每月另给十两的伙食钱。就这个价,再少的话,我和我的部下宁可回转澳门。”
贡萨握说到最后的时候,用他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得斩钉截铁,显出不容再商量的意思。
孙承宗一听,这西洋人把开价降了一半,就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两广总督,想咨询下他们的意见。
李逢节和王尊德看到孙承宗看过去,微微点头。他们在两广和西洋人打交道比较多,知道贡萨握开出的价钱和目前的行情相差不多。
孙承宗一看两位最了解西洋人底细的总督都点头,觉得是差不多的价格,于是就准备答应。
谁知道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抢钱么,这么贵!让你们过来训练我们的士兵是看得起你们,给你们混口饭吃,别以为这玩意就你们会。”
孙承宗一听这声音,不用转过去看就知道是中兴侯说的。
钟进卫的话音刚落,一下就成为现场的焦点,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贡萨握一听这个明国年轻高官的话,脸一下就黑了下来,说得也太过份了,竟然说是给自己混口饭吃,他强压着怒气对钟进卫说道:“如果你们要是会,还要我们来教?不要拿大话来压我,说再大的话,我也不会降价。”
他自恃火炮的瞄准技术比明国强太多了,那些铳规、铳尺和矩度的用法,明国的人肯定不可能知道。
李逢节和王尊德不知道钟进卫的底细,加上钟进卫之前的表现,让他们以为监军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那种。只是有圣宠,才得监军之位,现在闹成这样,不由得有点担忧。
而孙承宗也怕事情闹僵了,这些西洋人甩手回去,就不好了,火炮买来后毕竟还要会用,能精确射击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他清了下嗓子,准备说话。
钟进卫听孙承宗清嗓子,就知道他想劝自己,也不等他开口,直接对贡萨握道:“你说我说大话?那要我不是说大话呢,你怎么说?”
孙承宗一听,刚到嗓子里的话就憋了回去,心里想道,难道他真的会放炮?
贡萨握根本不信明国在京师的高官,而且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高官能知道使用那些工具的新式瞄准法,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不甘示弱道:“要真如监军大人所说,是赏我们一口饭吃,那你开价多少就多少,绝不还价。”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围的人一看监军和这个西洋人赌上了,也就不再想着劝钟进卫了,否则,伤了监军的面子就不好了。
“火炮发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了解目标到底有多远,是不是?”钟进卫问贡萨握道。
贡萨握本来让开身子,准备请钟进卫过去试炮的,现在听他一说,就转回身子回答道:“是的。”
钟进卫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笑了笑说道:“随便你指一处地方,我不用任何工具,就能知道那处地方有多远。”
孙承宗从来不知道钟进卫还有这本事,难道是天赋异禀?他感到很好奇。
贡萨握听钟进卫说的很像一回事,神态又那么自如,不由得心里有点没底。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总不能认输,就随手指了远处的一个营帐道:“敢问监军大人,那处地方离此有多远?”
钟进卫看看那处营帐,笑了一下,然后道:“等我算来。”
注:徐光启在其于崇祯三年(1630)所上的〈丑虏暂东绸缪宜亟谨述初言以备战守疏〉中,尝称:
教演大铳……一切装放皆有秘传。如视远则用远镜,量度则用度板,未可易学,亦不宜使人人能之,所谓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也。臣尝深虑,以为独宜令世臣习之,自勋戚子弟以及京卫武臣,择其志行可信、智勇足备者教之。
徐氏建议其原理仅可传世臣,至于实际的操作方法,则应从志行可嘉且智勇兼备的勋戚子弟或京卫武臣中,择善
而教之。由此可知,当时会使用辅助工具精确放炮很稀罕的事,大明基本没有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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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在钟进卫身后的李老四听这个西洋人这么一说,稍微向前,半拔出刀,对贡萨握喝道:“想赖,打得你服气为止!”
李老四显得很凶,又比贡萨握高半个头,气势很足。
但贡萨握是葡萄牙军队中的上尉,万里前来大明,见识的多了,并不怕李老四,就盯着钟进卫看。
钟进卫笑笑,走前一步,让李老四退下去,然后对贡萨握道:“不服没关系,我能理解。放炮除了测量距离之外,确实还有其他因素影响。”
钟进卫这么一说话,又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看他说什么。
只听他扳着手指对贡萨握道:“炮口仰角是一个因素,炮弹的距离会随着仰角的不同而不同,其中四十五度角能达最远射程,是不是?”
贡萨握经过多少次的实践后,才知道这个结论。现在听钟进卫一说,微微有点吃惊,难道这明国高官也放过不少炮?
他也没抵赖,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其次,装填火药的多少,也会影响炮弹着弹点的远近。火炮的发射,并不是火药越多越好,要根据事先测量的距离来装填合适的火药量,是也不是?”钟进卫又问道。
“是的。”
“再着,火炮打不打得准,还受炮弹大小、雨天狂风等气候的影响。当然,现在用的是比较重的实心弹,这些因素的影响不是很大。”
钟进卫说完后,从李老四那要过他的刀,又在地上一阵刻划,然后说道:“这个就是炮弹出膛的抛物线公式,这个是常量,就是固定值,是重力加速度,大概为...,只要满足了这些条件,我都能给你算出炮弹是沿着一条什么线飞行,就是这个x,y组成的值。”
钟进卫根据记忆侃侃而谈,也不怕有没有地方记错,或者中学所学的这个公式是否符合实际炮弹的飞行轨迹。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这个地方,以他的地位,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不对。
其他人一听地上的那个东西能有如此作用,纷纷看过来,却又看不懂,只觉得钟进卫一下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贡萨握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前明国高官的表现完全出乎他以前对明国人的印象。虽然他也看不懂这个公式,可他能从钟进卫的神态中,感觉到他对地上划的东西的绝对自信。
他知道大明用的是象形文字,而这位监军在地上画的却有各种西洋的字符,更是相信了钟进卫是和他一样,来自海外,甚至有可能就是来自西欧。
孙承宗看着在西洋统领面前自信的钟进卫,在地上又写写画画的时候,心中若有所思。
谁也不知道,钟进卫只是看过不少电影,然后用学到的数学知识在装专家而已,他对如何放炮只是存在理论上的知识。
钟进卫见贡萨握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你要还不服气的,你把你们的工具拿过来,我看看估计就能告诉你怎么用,这东西一点难度都没有。”
孙承宗看着钟进卫咄咄逼人的气势,心里又乐开了花,想不到他如此精通炮学,要让中兴侯教下士卒怎么放炮,还能替朝廷省下一笔钱。
他笑着夸钟进卫道:“中兴侯不愧是海外归来,见多识广,难怪能得皇上器重。”
钟进卫听了没啥感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海外归来的。
孙承宗这话反而给了贡萨握灵感,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明国得到高官爵位,自己要是努力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呢?
贡萨握一直羡慕大明的富有、繁华,如果能在这个地方过上有钱人的生活,那真是打死他都不愿再回去了。
他想到这里,向钟进卫低头服输道:“我服了,明国果然有懂得放炮的,先前确实是赏我们一口饭吃。你开价多少,我绝不还价。”
贡萨握的姿态放得很低,“认罪”态度很好,这让稍微有点心虚的钟进卫感到很有面子。
他看看孙承宗,见他微微颌首,让自己做主,就对贡萨握说道:“你们万里而来,又一路护送火器前来京师,确实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们,就给你副千户的待遇,你的这些部下就给百户的待遇,干好了再升,如何?”
贡萨握早以钟进卫为榜样,立下了远大的志向,本着挨宰的心态,就算白干,只要有希望就值得。
没想钟进卫还给了一个不错的待遇,他知道千户的官职,因此连忙答应。
历史上,贡萨握每年一百五十两的薪水,每月再加十五两的额外花费,其余之人则年支一百两,每月另给十两的伙食钱。在钟进卫的干涉之下,改为了现在贡萨握每月十五两的月俸,其余之人每月十两的月俸。
火炮没事,用人合同也有了初步意向,接下来就不用操心了,自然会有人和他们做交接和安排随后的事宜。
孙承宗和钟进卫回转中军帐,在路上的时候,孙承宗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何还要给他们如此高价,甚至不用雇佣他们,你来教一些人,不也可以么?”
钟进卫摇摇头,笑着回答道:“我只有理论知识而已,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而且雇佣这些人,不止是让他们教授炮手的操作,还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西洋的练兵之法,跟随而来的技师那里也能得到造炮的经验,和我们自己造炮经验想结合,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孙承宗想想也是,就不再纠结这个方面了,他自言自语地道:“将要进行的攻城战就全靠这批火炮了!”
说完后又对钟进卫道:“老夫回去写奏章,你是单独写呢还是在老夫的奏章下署名?”
钟进卫不知道这回事,原来还要写奏章,他肯定选择署名了。
孙承宗在得到钟进卫的答复后,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转头又对钟进卫说道:“今日这事,让老夫重新意识到那数学的重要。你看,是否准备一些实用的内容教教老夫?”
难得孙承宗能放下架子,向钟进卫求教。他自然没问题,甚至更进一步道:“孙大人,日后推广那军需官制度,教士兵知识的话,还望大人能全力支持。”
孙承宗在以前虽然听钟进卫说了这事,但认识还不是深刻。今天经历了一场数学应用到军事上的事例之后,已有体会。因此,他对钟进卫的要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在试炮时如何运用数学知识折服西洋统领时,心中很是欢喜。感觉钟进卫能时不时的给自己一个惊喜,有了钟进卫,真是奇货可居。
同时,这个事情也让他意识到徐光启之前所说数学应用的真实性,至少在军事方面已经得到有效的验证。这让他在以后推行全民教育时,更坚定了决心。
崇祯皇帝这个大老板,同意钟进卫所开出的佛郎机人的雇佣待遇,并下旨给孙承宗,让他选出可靠的士卒前去当佛郎机人的学徒,学习用炮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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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当晚钟进卫临睡总结时,对于今天所看到大明军队中的火器质量,颇为担忧。
火器制造方面的贪腐,如果自己去盯着的话,有崇祯皇帝的全面信任,又刚经过这反腐整顿一案,相信已经问题不大。
而工匠的积极性方面,从后世来的人怎么都不会犯错,忽视这个因素。
那么就剩下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钱的问题。但现在水泥、玻璃的烧制才刚起步。其中的水泥还要大量用于救灾修路,只能拨一部分用于卖钱。
而玻璃才刚实验成功,正在用实验窑里的玻璃在试制产品,产量还很小。等几个大型玻璃烧制窑建好后,产量增大,那时候估计能持续赚钱。
可玻璃中什么最赚钱呢,钟进卫回想着后世的玻璃用品,有什么东西会比较贵。
忽然他想起后世看到的穿越书中有说镜子在古代最贵,钟进卫也不敢确认,就把顾百川给叫了进来,问他道:“假如有一面镜子,比现在用的铜镜要清晰百倍,又可以做的很大很大,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顾百川惊诧地看着坐在被窝中的钟进卫,想象着钟进卫所说那种镜子,有点不信地回答道:“如果真有此种镜子,属下以为,必是天价。”
钟进卫一听,很是兴奋,马上让顾百川笔墨伺候。他穿衣来到案几前,给安贵义写了一封信,交给顾百川道:“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明日一早你让人把信送给安贵义安公公,让他安排人员根据信中所说试验玻璃镜子。”
顾百川拿着手中的信,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感觉原先还很轻的信一下变得沉重起来,他吃惊地问道:“侯爷,真有那种镜子,这里就是那镜子的制作之法?”
钟进卫点点头回答:“是一个大概方法,可能还缺少一些原料,我只记得水银而已,所以才要他们按照信中所说的去试验。”
顾百川显然比钟进卫更知道这事的重要性,要是成功了,那是天大的财富。他给钟进卫建议道:“属下建议侯爷交代安公公要务必保密。”
钟进卫一想也有道理,就重新拿回信再补充了这点后,重新交给顾百川。
他不知道的是,欧洲的玻璃镜子制作技术,是极端保密的,甚至把能制作镜子的工匠专门送到一个小岛上,并派军队进行保护。
第二日,钟进卫还在睡觉,顾百川就进来报告西川秦总兵率白杆军到了。
钟进卫一听,连忙起来,快速梳洗完毕,前去隔壁的中军帐。
后世了解一点明末历史的人都知道秦良玉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
一个女将,能写入正史,而且不是烈女传,是将相列传。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就这么一位。由此可知秦良玉是多么的有名,多么的优秀,同时,也从侧面反应出她付出了多少。
当钟进卫赶到中军帐时,里面已满是人了。
孙承宗正在接待秦良玉一行,其他将领分列两边,心情复杂地看着场地中间的女将。
钟进卫一进去后,将领们纷纷向钟进卫行礼,就场地中间的西川将领看着这个年轻人没动。
孙承宗待钟进卫走到自己座位后,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西川总兵秦良玉,边上这位是秦总兵侄儿副总兵秦翼明,侧后两位是秦总兵的儿子,都指挥使马祥麟和他媳妇参将张凤仪。这位是勤王军监军中兴侯钟进卫。”
钟进卫打量着这位明末著名的白杆军将领,秦良玉虽老,却很精神,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军人出身,女中豪杰。
站在第二位的秦翼明大约四十多岁,虽不比秦良玉般英气逼人,却也有一股沉稳之气。
再后面的一对夫妻,大约四十岁不到,站在一起,相得益彰,其中以马祥麟更是吸引钟进卫的眼球。
大概是继承了秦良玉的基因,马祥麟的身材高大,穿银甲,着银盔,全身亮色,让钟进卫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了一个词“锦马超”。
马祥麟的左眼罩着一个眼罩,就一只右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钟进卫,这又让钟进卫想起了三国名将夏侯惇。
白杆军将领们也在打量着这个迟到的监军,年纪轻轻的中兴侯。中等个子,皮肤白皙,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一个养尊处优之辈,非是靠军功封侯。
他们居偏远之四川,消息闭塞。秦良玉当初匆忙往来京师之时,钟进卫刚好又昏迷,因此都不得知有关钟进卫的消息,所以把钟进卫想成一个靠父辈或者其他方式得到中兴侯之位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秦良玉有点担心这个监军不好相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后的日子就麻烦了。
当年丈夫无辜得罪小人而死于非命之事,虽已事隔多年,但多少还是对秦良玉有影响的。
因此,她率先抱拳参见钟进卫道:“末将秦良玉参见监军。”
她身后的子侄辈一见她行礼了,虽有人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一起跟着行礼。
钟进卫一见,连忙说道:“不必多礼。秦总兵的威名远扬,一生为大明征战沙场,必定流芳百世,晚辈很是佩服。”
孙承宗听得暗暗诧异,钟进卫在他面前,也没有自称晚辈,反而在一个地位比他低的人面前,在一个女将面前自称晚辈。
秦良玉一听,心里一暖,不但是这个监军肯定自己的功绩,而且能从中看出他并不歧视女性,她对钟进卫的防备之心一下少了好多。
其他几人见这个纨绔子弟对自家长辈如此客气,心里颇为自豪。曾经因为主将是女性,受过多少冷眼和歧视,他们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几十万勤王军的监军,却对秦良玉如此尊重,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他们认为是白杆军的功绩,最终让监军,另眼相看的缘故。
“监军客气了,末将吃得是皇上的俸禄,为国效力是末将的本份。”秦良玉谦虚道。
“你这一路从西川赶来,情况怎么样?”钟进卫关切地问道。
秦良玉稍微沉默了一下,为了尽快赶到京师,白杆军付出的代价是不小的。不是为了给自己表功,而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得据实回报:“禀监军,我军从西川出发,共九千零五人,历时五十三日,实到八千六百一十五人。”
钟进卫心里一算,少了三百九十人,赞扬道:“万里急行军,掉队三百九十人,才百分之四不到,了不起!”
他记得大学军训时候,学校组织的一次拉练,才十公里不到的路,掉队无数。
秦良玉脸色沉重,摇摇头道:“禀监军,无人掉队。”
钟进卫听得一愣,无人掉队,那三百九十人去哪了?
孙承宗已经知道情况,就替秦良玉补充道:“秦总兵之兵,活得都已到了,剩下之人皆沿途溺水病故。”
钟进卫看看孙承宗,见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知道这是真的。路上死了那么多,可见赶路之急。
从另外一个侧面也能反应出白杆军的纪律非常好,万里驰援,神速到达京师而没有故意掉队者。
他不知道的是,在历史上,白杆军死得是一百九十人而已,因为他的出现,秦良玉提前得到崇祯皇帝的重视,让秦良玉更念圣恩,因此赶路更急,损失自然就更大了。
钟进卫沉默了,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每一支显赫的部队背后,都有着无数牺牲的无名兵卒,中军帐中一下安静下来。
孙承宗一看冷场,气氛又有点沉重,就想说话,把事情给安排下。
没想这时钟进卫又忽然开口问道:“孙大人,白杆军的营地都安排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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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听了不由得翻白眼,老夫又不像你一样能睡大觉,早就安排好了,还等你来说这事,黄花菜都凉了。
“老夫早几日之前就已安排好营地了,要等你现在想起才安排,秦总兵还不跟老夫翻脸!”孙承宗笑着说道,明显是在揶揄钟进卫。
钟进卫听了,呵呵一笑道:“秦总兵可是大明的杨家将,满门忠烈,怎么可能会跟本兵翻脸。再说孙大人做事老道,我一直都很佩服的。”
两位勤王军的头目一番对话,一下把中军帐内的气氛从低沉中拉了出来,特别是顺带着表扬了一下白杆军,让他们的心里更是好受了点。
而且钟进卫给白杆军将领的印象,又有了改变,觉得他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好打交道的人。
孙承宗不再和钟进卫废话,他对秦良玉说道:“皇上早有交代要事先安排好你们歇息用的营地,你们万里赶来,必定劳累,让他们都去歇息吧。”
秦良玉听崇祯皇帝早就关心她这支部队,心里很是感激,皇恩浩荡啊!
她听孙承宗让他们去歇息,就准备告辞。没想钟进卫又说话了:“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要去看看闻名已久的白杆军!”
孙承宗一听就对其他将领说道:“你们都去看看人家带的兵,多请教秦总兵,怎么带出好兵。”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地答应声,让孙承宗听了一怒,他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们也别不服气,以为人家是一个女将,你们就不好意思低头请教。光凭秦总兵散尽家财募兵驰援京师的忠心,再想想你们是怎么做的,多余的话就不要老夫再说了吧?”
底下众将不敢和发怒的孙承宗顶嘴,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钟进卫看着局面有点僵,就问孙承宗道:“孙大人,你不去么?”
“老夫要写奏章把秦总兵到达的好消息禀告皇上,就不去了。”孙承宗摇摇头回答道。钟进卫听了也不勉强,和孙承宗作别,出去看白杆军了。
八千多白杆军就在勤王军营门前列队,步卒居中,骑军列在两边。就那么静悄悄地站着,任凭寒风吹着,没有一人动弹。
这支军队装备的特点是兵卒都穿藤甲,拿白杆长枪,无火器,少弓箭,适合山地作战。当年的成名之战,是和江南鸟統兵配合打出来的威名。只是可惜当年鸟統加长枪抵不过建虏的火炮,才最终被打败了。
钟进卫骑在马上看着这支军队,心里感慨万千。经过万里行军后,这留下来的都是精锐啊!看这些兵士的脸色就知道了。虽然一个个都脸显疲惫之色,却能保持阵型一动不动。
跟随出来的将领们看了心里都暗自羡慕,自己的家丁都没有这么好的纪律,更没有那股精锐之气。
钟进卫没有久看,把马带到一边,让秦良玉带军进营帐去歇息。
秦良玉进了营地后,发现各项用具都准备齐全,全部配备在各营帐中。这待遇是从未有过的,让秦良玉对崇祯皇帝更是感恩戴德。
白杆军上下一进营地后都抓紧时间休息,缓解万里行军,到底终点后的疲惫。
当日午时,得到消息的崇祯皇帝大为高兴,传旨秦良玉带白杆军将领并部分士卒入城觐见。
消息传出,京师为之轰动,闻名大明的强军,武功赫赫的女将军来了,都蜂拥到秦良玉必经的大街去旁观。
秦良玉事先已经得到吩咐,令所有入城的人一律鲜衣怒马,等到午后人多未时二刻,才开始进城。
走出勤王军大营之后,除了在前面引导的使者之外,周围全是白杆军的人。
马祥麟稍微催马前行,靠近秦良玉一点,然后低声说道:“母亲,这监军看着对我们白杆军有好感,但他毕竟年轻,会不会对本兵的安排指手划脚,导致配合不利,又出现以前的结局?”
秦良玉并没有马上回答儿子的话,只顾往前跟着使者走。就在马祥麟想再问一遍的时候,秦良玉开口了:“有的人大奸似忠,表面对你客气,暗地里捅你一刀。还记得你爹是怎么死的么?”
“孩儿记得。”马祥麟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年那宦官就是笑嘻嘻地满口应承,收下他母亲送过去救父亲的银两,然后转身又告了一状,导致父亲含冤病死在牢里。
“所以,这监军虽表现出对我等的善意,但也得小心。我们此来勤王,是报答君恩,保国为民,也是替你叔伯报仇。其余之事,未知底细之前,须得有三分防人之心。”秦良玉教导自己的儿子道。
“是,母亲。”
在历史上,马祥麟夫妇最终都是被猪队友所坑,孤军奋战,壮烈殉国。
当他们接近城门时,通过城门洞发现里面有大量百姓欢迎他们,精神为之一震,不愉快的事情随之抛开了。
京师的百姓早就排满了大街两边,幸亏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维持秩序,否则秦良玉必然要被堵得绕道不可。
一般来说,要出动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来维持秩序,都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级别的人方有资格。秦良玉才只是总兵而已,而且还是一个女将,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能有如此荣耀,也算是个奇迹了。
进城的白杆军,上至秦良玉,下到普通将领士卒,个个仰首挺胸,享受着这莫大的荣誉。相信如果有一天,他们解甲归田之时,有这个和儿孙唠叨的本钱,会得到儿孙的崇拜。
到达午门后,秦良玉一家前往文华殿见驾,其余人等则在午门接受事先安排的赏赐。
崇祯皇帝日盼夜盼,终于把秦良玉给盼来了,很是高兴。又因为孙承宗在奏章中说明了秦良玉散尽家财凑够两千人马的粮草,这和之前贪腐一案中发现的大多数将领的行为一比较,更是让他觉得秦良玉难能可贵。
因此,崇祯皇帝接见秦良玉一家后,并不吝惜他的赞美之词,并给诸人以虚衔,以示荣耀。
末了,崇祯皇帝感叹道:“我朝要是多一些秦卿,那还容得建虏嚣张,朕也不必为吏治那么头痛。改日朕要钟师傅再多举荐些才行。”
秦良玉听崇祯皇帝的意思,好像说自己也是这个钟师傅举荐的。但自己从来没有和什么姓钟的有来往,更何况是举荐自己。
要知道,如果被举荐人出事,举荐人是要负连带责任的。也正是如此,被举荐人往往会对举荐人感恩戴德。
袁崇焕与何可纲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个恩主关系,现在袁崇焕入狱,何可纲念念不忘相救他,甚至愿以自己的军功相抵。
秦良玉想搞清楚到底是谁对自己有恩,于是,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请问臣也是这位钟师傅举荐的么?”
崇祯皇帝笑着点了点头道:“去年钟师傅昏迷之前,就向朕举荐了一些人,其中就包括了秦卿。朕当时还很好奇一位女将能得钟师傅看重,因此特意召卿觐见,才让朕见识了大明女将的风采。”
秦良玉一听,怪不得上次皇上会无缘无故地召见自己,原来是这个钟师傅举荐了自己。
她忍不住还是问道:“陛下,不知这位钟师傅是何许人也?”
崇祯皇帝看看秦良玉一家满脸期待的神情,笑着说道:“卿等应该已见过这位钟师傅了。”
秦良玉略一回想,能符合得皇上信任而会采纳其举荐,又是姓钟的人,好像就是那个勤王军监军,钟进卫那年轻的面容一下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难道是那个中兴侯?”张凤仪也想到了钟进卫,没想可能会是之前认为的纨绔子弟,就没沉住气,失声惊呼,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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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说到这里,看看钟进卫,示意钟进卫发言。
钟进卫清了下嗓子,然后异常认真地说道:“社会分工很明确,坐什么位置,就要干好什么活。你们现在是领军打仗,那就要把仗打好了!我是监军,那也要把监军的工作做好,谁有玩乎职守,包括我在内,就都不用干了。不管你们是怎么想,怎么干的,反正我是会认真做事!”
钟进卫的一番话让人出乎意料,这监军说话挺怪异地,没有说他们听惯的套话,却又能让他们明白,钟进卫想要他们干什么以及他会干什么。虽没说具体的措施,却给了他们一个想像的空间。
他们已基本知道监军的性格,明白如果自己没做好,比如阵前脱逃的话,遇到孙承宗,他可能会全面考虑影响再做决定,而这个监军,却比较幼稚,比较冲动,比较热血,说不定会当场就按律办事了。
因此,钟进卫一说完,他们都表示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钟进卫也不管他们有几个是真心表态的,走了过场后取出圣旨,传达崇祯皇帝奖罚的旨意,然后示意孙承宗,他这边完事了。
孙承宗宣布分四路同时进攻,其中遵化、迁安、永平在前期以牵制为主,主力攻击滦州。目的是让建虏无法集结成大兵团来对战,分散他们有限的兵力。
主力部队由关宁铁骑和白杆军为主,其他将领为辅,以红夷大炮攻城为主,战略包围为辅,实现打一城复一城灭一军的战前预定目标。
布置完了之后,卢象升见没他什么事,连忙又出列问道:“本兵,下官呢,下官何处杀敌?”
“卢知府,沙场征战乃军人之事,你部乃民壮组成,前线杀敌之事就由其他将领去做就行了。”孙承宗解释他的安排道。
卢象升其实是渴望上阵杀敌的,但孙承宗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他手下才经过多少时间训练,如果现在在野外对阵建虏的话,胜负就不好说了。
但自己前来勤王,这最后的决战马上要开始了,总不能啥也不做吧,他就想无论如何要领一个任务。
孙承宗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先他开口道:“你部战时作为监军的直属部下,听监军号令,执军法之事。”
卢象升一听有活干,而且还是军法队,虽然砍逃兵和砍建虏都是砍,但两者的差别还是有点大,他知道军队中军法队存在的必要性,因此勉强接受了这个任务,只是他又说道:“本兵,我部全是步卒,如若在大军后面执行军法任务,似乎未必妥当,而且人数也太少了点。”
“拨八百匹军马给你们,做临时代步之用。”孙承宗早考虑到了这点,回答卢象升道。
卢象升从一万两千多人里挑选出的这八百人,对于骑马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孙承宗答复后,卢象升对军法队无法机动过前线逃兵这点就没问题了。
“秦良玉总兵。”孙承宗又点了下一将。
“末将在。”秦良玉跟着出列,站在了卢象升的旁边。
“令你部拨出三百人给监军调用,同行军法之职。”孙承宗命令道。
秦良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答复:“末将遵命。”
孙承宗单单指定这两支部队的军士来当军法队,是有其目的的。这两支部队,虽然一支是民壮,一直是土司队伍,可要说能听钟进卫调遣,铁面无私的执行军法,那就只有这两支部队是最合适的。
孙承宗分派完毕后,令他们回营准备,明日一早开拔。
秦良玉回到自己营地后,马上召集手下将领开军事会议,把开战的消息传达下去。
马祥麟一听这次会战的主力果然落到了自家白杆军身上,很是欢喜,出列大声禀告道:“大帅,末将愿为本部先锋,为大军开路。”
秦良玉治军严谨,在正式场合,一律不准私称。因此马祥麟虽为秦良玉的宝贝儿子,也不得不称自己的母亲为大帅。
自己的儿子勇猛,在军中有“小马超”之称,是合适的先锋人选。
但秦良玉有点纠结,孙承宗给出了三百名军士的名额,配备给中兴侯做军法队之用,这是一个和中兴侯相处攀交情的机会。如果儿子不去的话,就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而自己和侄儿秦翼明的职位太高,不可能领三百军士就跑去中兴侯手下当差,如果真这么做的话,讨好中兴侯的意味就太明显了,也不是秦良玉的风格。
马祥麟见母亲看着自己一直不说话,有点奇怪,只好再出声道:“大帅。”
营帐内的众人也发现了秦良玉和平常不一样,都微微有点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
秦良玉经儿子这么一叫,才发现自己愣神了,她回过神来说道:“本兵有令,着我部派三百士卒给监军调用,行军法之权。本帅有意着你领三百士卒前往监军处听令。”
马祥麟一听,稍微一愣,然后马上表示反对:“大帅,男儿大丈夫,在此决战之际,当征战沙场,末将不愿身处后方。”
秦良玉也是考虑到儿子的勇猛,在这必胜之役中建立功业会比较容易,所以才犹豫地说出了商量口气的话。
现在儿子坚决不乐意,她原本就犹豫的心就更动摇了,非常纠结这个领军人选。
秦翼明明白姑母心中所想,这个领军人选不能在普通将领中选拔,这点是无容置疑的。现在马祥麟又不乐意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了。
他犹豫了下,就开口建议道:“大帅,末将觉得张参将可以领军前往听令。”
张凤仪也是和婆婆一个性子的人,平日女扮男装,上阵杀敌,所向披靡。现在听自己要留在后方,也不是很乐意。
秦良玉听了侄儿的建议,心想我马家历年来为大明征战沙场,闯出了白杆军的赫赫威名,凭得就是军功。让儿子在如此好的机会放弃获得勤王事中的军功,而去后方领军法队,确实有点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一点是,中兴侯的为人如何,已经打探清楚,并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的小人。
自己这边只要有亲近中兴侯的意思表达出来,也是够了。
于是,她恢复了平时的果断,命令道:“凤仪自领三百骑军,明日一早前往监军处听令。”
张凤仪有点不甘心,想和丈夫一样争取下机会,就想说话,但被秦良玉打断了:“你务必记得,一切以监军军令为主,不得违背。”
秦良玉的意思是让儿媳妇一切听监军的,让砍谁就砍谁,谁的面子都不要给,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决站在监军这边。
张凤仪看婆婆的决心已定,军令已下,只好无奈地接受了。
第二日一大早,京师城外的勤王军大营就开始动起来了,军队一批批的开拔,奔赴不同的战场。
钟进卫暂时跟着中军行军,就在孙承宗的身边,边走边和孙承宗聊天。走在他们的前面,是本次攻城的杀手锏,葡萄牙雇佣军所负责的炮营。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卢象升的八百民壮军以及张凤仪的三百白杆军,大军浩浩荡荡地离京师而去。
京师的城门随之关闭,只有午时时分会开一扇门,供百姓出入之用。
如此一来,全京师的人都知道京畿之地的决战要开始了。惶恐的有之,兴奋的有之,担忧的也有之。但上至崇祯皇帝,下到难民营的难民,全部都是期盼着大军能凯旋而归。
然而兵事之凶险,并无必胜之仗,加上明军历年来的败仗做背书,这京畿之战,到底会打成什么样,没有人能拍胸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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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营中有四千五百多斤的红夷大炮(五千磅),极为笨重,因此拖慢了大军的行军速度。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程,就到了傍晚,需要安营扎寨。
钟进卫跟在孙承宗身边,学习行军打仗之法。孙承宗也是毫不藏私,一心培养钟进卫,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进行教导。
晚上,孙承宗处理完了当天的军务之后,又和钟进卫谈起了兵事。还不时地给钟进卫提提问题,看他是怎么理解的。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谈了半个时辰之后,准备歇息。毕竟还在行军途中,不是去游山玩水,精神要保持好。
但钟进卫正准备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又想起一事,他问道:“孙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孙承宗已站起身子,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又坐了下来,然后问道:“什么问题,尽管说来便是。”
“孙大人,你的兵书上不是说要车、步、骑配合使用么,我们这次打仗,好像没有书中所提的车营。如果有这车营的话,这行军打仗又有何变化呢?”钟进卫问道。
他对于孙承宗在兵书中所说的内容,一直觉得是适合当下的军情,以后说不定得学他一学。因此,他趁此机会,想多了解些相关内容。
孙承宗点点头说道:“车营由偏厢车、准迎锋车和辎重车组成,眼下的大军中是没有。”
这些军队是由各地的将领拼凑而成,他们勤王时并没有带来车营。
“如若是按老夫兵书中所提的军伍编制,则行军扎营自是有所不同。对了,老夫这里还有一份具体军队编制配备卷册,还没有给你。”
孙承宗说到这里,起身转入后帐,过一会,拿了一份卷册递给钟进卫。
钟进卫接过后展开一看,是孙承宗兵书所说的车、步、骑三营具体配置说明内容。
粗略看了下,就让钟进卫大吃一惊,组建这样一支部队,那得花多少钱啊!
平时总以为一支军队,不需要多少东西,嘴皮子动动就能组建起来。甚至在后世看穿越,里面的主角很容易地就把无敌军队给拉起来了。
现在钟进卫算是明白了,说起来容易,真做的话,建立无敌军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同时,也让钟进卫又发现了一个明亡的原因,虽然以前也有想到过,但没有这时给钟进卫的影响深刻。
如果单纯是冷兵器时代,或者已经过渡到后世的热兵器时代,装备一支军队的成本都会比明末这时候要低。
因为在明末这个时候,刚好是冷热兵器过渡时期,火器还不能单独承担起战场的重担,有很大的机会要继续使用冷兵器。
因此任何一支部队,都必须配备冷热兵器。这么一来,不但军费激增,而且对于士兵素质也必然要增加。因为不可能一支军队同时配备大批使用火器和使用冷兵器的不同军士,必须要求一个军士能使用火器的同时,也不疏忽冷兵器的训练。
而这个时候的明军,缺得恰恰是这两样东西,即军费和士卒素质。可叹这个过渡时期刚好发生在大明内忧外患之际,没有挺过这个阶段,完成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东方巨龙。
否则,以大明的富饶,人力的丰富,爆起近代的火器部队,试问还有何人能敌!
钟进卫越想越是惋惜,太让人遗憾了。
孙承宗见钟进卫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过了好久都一动不动,脸色还变幻不定,不由得感到有点奇怪,不知道这个中兴侯在纸上看出什么花样来了。
他再等了一会,见钟进卫还在发呆,只好出言叫醒钟进卫:“中兴侯,可有什么疑问?”
孙承宗的嗓门向来是比较大的,这就有个优势,只一次就把钟进卫给叫醒了,不用再来第二次。
钟进卫略微有点尴尬,想得入神了。他想了下,问孙承宗道:“孙大人,当年你在辽东之时,没有把这军队给练起来么?”
孙承宗一听,摇摇头叹道:“军饷都凑不足,哪来的余钱练啊!配备火器的军队是最耗钱的,每打一发火枪,每开一炮,都是钱啊!”
孙承宗一说起这事,不由得连连感叹。钟进卫也很赞同,火器军队比冷兵器装备的军队所花费的费用多了不止一倍。
忽然,钟进卫问道:“孙大人,这打仗打得都是钱,那就是说,每打一次仗,朝廷就费钱费粮,做的是亏本买卖?”
孙承宗点点头道:“中国自古以来,每一次大战,都是消耗国力之战。汉武大帝发动驱逐匈奴之战,耗尽了历代的积蓄,导致西汉的衰败,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但不打又不行,否则帝国北线无安宁。”
钟进卫笑笑,又问出了一个让孙承宗意外的问题:“那要是以后打仗,改为打不亏本的仗呢?”
“什么,莫欺老夫,打仗哪是买卖,还能讲究不亏本?”孙承宗一听钟进卫的怪论,不相信地反驳道。
“真的没有?”钟进卫确认道。
孙承宗见钟进卫说得认真,就沉思了下,然后说道:“要是把打仗当买卖来算的话,确实也不能说就都是亏本的。比如此次京畿之战,把建虏击退,让京畿之地恢复平静,对百姓,对朝廷都是值得的。”
“孙大人,你可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么说吧,如果每次打仗,朝廷提供给军队打仗的钱,能让朝廷在打赢战争之后,获得比事先提供的钱还要多的钱,会不会更好?”钟进卫说完之后,很有兴趣地看着孙承宗,看他怎么看这个问题。
孙承宗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是说劫掠敌国以获取钱财么?这是蛮夷之举!”
钟进卫一听,连孙承宗这种深受军队无钱之苦的带兵之人,都持反对态度,那就更不用说立于朝堂之上的文官了。
他马上换了个说法,继续说道:“孙大人说那里话,劫掠敌国,赤裸裸地获取钱财,那是建虏正在做的事情。他们是越打越有钱,越打越强大,不是我们应该学的。我们应该打败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然后写个降表后班师回朝,等着以后他们象征性的进贡点东西,喊一声老大,这样比较好,是吧?”
孙承宗明显听出钟进卫说的是反话,但他这么一说,听着也是有道理的,建虏这些年来,真的是照钟进卫所说的,越打越壮大。
从理智上说,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打法明显有利,但从感情上说,多年的儒家熏陶,让他认为这种是蛮夷之举。
其实孙承宗也知道,中原王朝的军队也有很多时候,会纵兵劫掠,以获得士气,打赢战争。可这种人往往会被官场上的主流不认可而排挤、或者弹劾,最终不会有好下场。
钟进卫看孙承宗沉默不语,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提法,就换了个说法道:“孙大人,我们两个也不说那种虚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是不是?”
孙承宗看着钟进卫那真诚地眼睛,点点头,钟进卫的个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是了解的。
“如果我打一场战争,让所有人受益,至少让掌权者受益。比如打赢了之后,获得很多钱财,分给各级文武百官和皇帝,那么他们会不会很高兴?如果再给他们一个听着正义的名份,那么是不是就会支持这种战争了?”钟进卫就用利益分析法来问道。
孙承宗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钟进卫。
“如此一来,打仗就如做买卖,打赢后得到的钱比打一次仗的成本要多多了,打这种仗就是良性循环,不会因为打仗而导致国力衰退,这种仗你是打还是不打?”钟进卫说出自己的结论,然后期待着孙承宗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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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听得很明白,钟进卫的这种说法,用粗俗点的说法就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可这种事,是做得说不得的。
孙承宗想起朝廷的难处,军费一年高过一年,收上来的税收因连年灾荒,不增反减。又反过来迫使朝廷增加赋税,如此下去,大明的形势不容乐观。想到这里,孙承宗的心情很是沉重。
他也不是迂腐之人,想了一会后,对钟进卫说道:“师出有名,拿之有道,则无不可。”
钟进卫一听,拍了一掌,笑着说道:“就是啊,明明地上有锭金元宝,却要沽名钓誉假装清高而不捡。我们只要说这是捡起来给失主,这不就有正当理由了么!”
他说完之后,看孙承宗的脸有点黑,知道自己这比方说的过份了,就改口道:“以后打仗,我们要朝这个方向转变,虚名是没有用,有好处才是实在的。只要我们去找,总能找到战争的理由,找到获得补偿的理由。至少要让大明打一次仗,不是损耗自己的国力为基础。”
孙承宗还是耷拉着一张老脸,不说话。
钟进卫马上补充道:“当然,不管如何,我们是文明人,所以也讲究因对象的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措施。友善之国,我们不主动攻击,对方有难我们还得帮助他们。但是,对大明心怀叵测之国,就要打得他们耗尽国力,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对大明心怀叵测为止。孙大人总不会不认可这点吧?”
孙承宗听这话倒是符合他的观点,就点点头。
钟进卫见孙承宗有反应了,就接着说道:“所以我之前说的那些,可以用在这些心怀叵测之国上,既能削弱敌国,又能壮大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孙承宗在听完钟进卫这次说的话后,点点头道:“你说了这么多话,老夫其实是理解的。但朝廷中的官员并不见得能理解,还有在野的士绅。如果他们不愿意,再是师出有名,拿之有道,都能给你找出错来。除非你能让他们受益,他们就会主动给你编出理由。”
原来孙承宗在钟进卫说了最初几段话之后,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只是还想听听钟进卫的奇言怪谈,就故意沉着脸让他把话说完。
农耕国家征战四方,那是给皇帝开疆扩土,皇帝有好处,武将有好处,而掌握舆论和大部分权力的官绅并无多大好处,底层的百姓也没有好处,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反对。
而资本时期,国家为资本家的商业倾销保驾护航,为获取资源而征战四方,让资本家和国家都得益,这战争才打的长久,赚得多。
钟进卫由今晚看到组建军队成本所想到的一点,就是改变明朝人的战争观念,让他们都从中获益,变得好战起来,才有利于后面要进行的世界大战。
关于这一点,他从孙承宗身上获得了初步的成功,但他知道,攻克孙承宗这座堡垒并不稀奇,因为他比其他人务实多了。
战争,并不可能让所有人受益,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可能让所有人受益,所以要改变明朝人的观念,让他们觉得打仗后要赔款是理所当然的事,还有一段路要走。
当夜无事,次日开始,明军连走几日,兵锋直压关内建虏所占城池而去,其中以明军主力攻击方向的滦州所受压力最大。
滦州其实是一个县而已,比昌黎稍大,却也不是像永平、遵化那样的坚城。但因为处于京师和山海关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所以建虏在此驻扎了两千建虏本部,由正黄旗纳木泰统领。
从前段时间开始,明军的夜不收活动开始频繁,让纳木泰感觉有点不对。派人飞报永平的阿敏,却回令他采用据城而守的这种消极方式。
建虏的纪律比明军好多了,所以纳木泰不敢私自行动,缩在滦州城内不动。
但这些天来,城外的夜不收越来越多,越来越肆无忌惮。这让纳木泰越来越坐卧不安。自从他开始打仗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耳目闭塞,不知明军动向,只是坐等挨打。
原明国滦州同知张文秀和守备李继全两人自从皇太极撤军后,就一直惶恐不安。因为他们俩人比建虏了解的更多,也没有建虏那么嚣张,以为凭借着关内的八千人马和一些投降的明军就能抵挡住明国的举国兵力。
张文秀和李继全日日在城头观察敌情,惶恐之心一日多过一日。他们知道自己是没有回头路的,颇有点恨当初崇祯皇帝的赦免令宣布的晚了点,导致他们杀了同僚主动投敌。
他俩知道明军必有一日会来攻打滦州,而这一日必然不会太远。
看着明军夜不收的活动程度,终于有一日他俩按捺不住了。
张文秀和李继全冒着被纳木泰责罚的风险,找到他,言明城外如此频繁的夜不收活动,极有可能是明军来攻城了。
纳木泰正好有这个想法,现在听明国降官也和自己想得一样,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方面派人飞报永平,禀报他们的预感,即明军可能要进攻了。另外一方面,他终于派出大量探马,开始驱逐城外的明军夜不收,并向明国京师方向打探军情。
不管如何,建虏探马是他们的精锐,实力还是很强的。以前十万建虏大军在关内的时候,他们感觉不到危机感,因此都比较松弛。而现在他们也是感受到了明军方面带来的压力,纷纷恢复了刚进关内的彪勇好斗,所以一般的夜不收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建虏探马就从被他们擒获的夜不收嘴里审讯出了明军的大概情况,飞快回报给纳木泰。
纳木泰刚好在县衙议事,张文秀和李继全也正好在席,听闻了探马回报,大吃一惊,坐都没法坐住了。
张文秀向纳木泰进言道:“明军这次携红夷大炮而来,滦州城内的火炮根本没法和红夷大炮相抗衡,这城没法守了啊!”
李继全也是附和张文秀所说,他们对红夷大炮的威力还是了解的。滦州遇到携有红夷大炮的明军,还想据城而守的话,那只能是螳臂当车。
纳木泰毕竟是打惯了仗的老手,他对这两个汉狗喝道:“吵什么吵,乱了我军心,小心我先拿你们开刀,滚一边去。”
事关性命,张文秀还想再说一下,免得这建虏头子不知道红夷大炮的威力而连累他们。
李继全眼疾手快,伸手扯了扯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拉到了一边。这建虏本是蛮夷,平日就歧视他们,他现在正在火头上,惹恼了他,说不定明军还没攻过来,自己就先倒霉了。
纳木泰见两条汉狗退了下去,就收拾了心神,再问探马有关明军的详细情况。
他听到来攻打滦州的明军虽然人数多,但却是众多地方军队拼凑起来的,心里顿时一宽,这仗还有得打,只要摧毁了明军携带的笨重火炮,滦州就守得住。
于是他下令滦州的建虏本部集结,准备出城攻击明军的火炮营。
张文秀也是听得清楚,见纳木泰要出城主动攻击,就忍不住了,又拦在纳木泰面前说道:“明军的火炮营由关宁铁骑和白杆军护卫,打不得啊!”
他的想法只是让纳木泰带着他们一起撤向永平城,最好是一起撤往关外是最安全的。
纳木泰一脚踹倒了张文秀,喝骂道:“我们大金勇士对上你们明军,都是以一当十。关宁铁骑怎么了,在关外对阵这么多年,有那次敢出来和我们大金军野战,只有你们明国才会把关宁铁骑当宝。还有那什么白杆军,当年要不是戚继光练出来的火枪兵配合,那也不可能是我大金的对手。”
纳木泰说完之后,没再理这两个明军降官,扬长而去。他收拾兵马出城,准备击溃明军炮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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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对视了孙承宗一眼,心里想着,难道北路军出问题了。于是,连忙传见。
不一会功夫,进来一人,望见孙承宗和钟进卫后,近前单膝跪地,挺腰禀告道:“报监军、本兵,属下北路军锦衣卫百户谢栋部下校尉,奉百户之命,送信于监军。”
说完后,递上一份密信。
顾百川从钟进卫身后转出来,接过密信转呈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一边接过密信一边说道:“起来说话吧,你们是新近派到军队中监察将领的?”
“回监军,是的。”校尉说完后才站起来。
钟进卫问完之后,信也已经展开,他就先看起了密信。
看完之后,把信递给一边等急了的孙承宗,神情有点无奈。心里想着,明军中的这些将领真是被建虏吓破了胆。
孙承宗看信的速度明显比钟进卫快多了,几下就看完,他也是皱起了眉头,问锦衣卫校尉道:“你来之时,北路军还是如此缓慢前行?”
“是的,本兵。”
“好,你先下去吧。”
孙承宗看那锦衣卫校尉退出中军帐之后,对钟进卫说道:“北路军如此之慢,怕是不能牵制住遵化、迁安两地的建虏。如此一来,无法达成预定的各个击破的目的。”
“是啊,他们明显是不想和建虏接触,怕了建虏。”钟进卫同意孙承宗的观点。
如果让建虏的八千人马汇集起来的话,就算要歼灭这支军队,怕也会让明军损失惨重。
战前预定的计划,就是想避开这种局面。可现在由于北路军畏敌如虎,乌龟般地往前爬,可想而知,肯定会耽搁牵制两城建虏的军机。
孙承宗沉思了一会,和钟进卫商量道:“此地有老夫看着,谅也不会有事。依老夫之见,你率军法队前往北路军,监督他们行军,配合主力一一拔除关内建虏,你看这样可好?”
钟进卫对于孙承宗的能力,自然是相信的,就算主力军中没有自己这个监军,孙承宗照样也能压住这一路。所以他对于孙承宗这个建议,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商定明日一早,钟进卫就率卢象升和阎应元的八百民壮军以及张凤仪的三百白杆军,赶去北路军,行监军之职。
相信有了钟进卫这一千一百名军法队后,监督北路军牵制遵化、迁安一线的建虏,既用不着和建虏拼命,又不必攻城,只坐等主力一城一城的收拾过来,应该是一个简单任务。
再说纳木泰,在凌晨之际,逃到永平城。幸亏建虏的装束有异于明军,才没有被误伤,却也吓了城头守军一跳。
代善的第二个儿子,贝勒硕托正值守城头,一看是驻守滦州的纳木泰率一支惶恐之军出现在城外,心知有变,连忙命令开门放入城内。
纳木泰进城之后,发现硕托阴沉着脸站在城门处看着自己。连忙滚鞍下马,上前打千参见。
“你不在滦州驻守,跑来永平干嘛?还带回来这么多部下,滦州只留几百大金军,就不怕明军攻打么?”硕托心里有点不安,还是往好的方向问纳木托。
“贝勒,先前属下已遣人来报信,明国大军果然大举来攻。属下昨日寡不敌众,折了一些儿郎,滦州不能守,因此退回永平。”纳木泰跑了一晚,到了安全之地,脸上的疲惫就显露无遗,强撑着回答道。
“什么,有多少明军?滦州已失陷了?”硕托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坏,吃惊地问道。
“怕有几十万明军之多,视野之内,尽是明军旗帜。但滦州还未失陷,仍有明国降官守着。不过明军带了红夷大炮前去攻城,属下以为滦州失陷也是早晚的事。”纳木泰回答道。
硕托一听,再也站不住了,对纳木泰道:“走,随我去见和硕贝勒。”
说完之后,径直前往永平知府衙门所在而去。
纳木泰连忙跟上,一边问道:“贝勒,属下遣人来报信已言明明军来攻,和硕贝勒是什么个意思?要不要集大军往救滦州?”
“救个屁!”硕托忽然猛的爆了一声粗口,显然心情很坏。
纳木泰不知道什么地方说错了,惹得硕托如此暴怒,就不敢再言,默默地跟在硕托身后。
走了一段路后,硕托忽然出声道:“阿敏叔这些天整天待在后衙,一直没理事。你遣人来报信的事,他并未知晓。”
纳木泰一听,嘴巴又犯贱了,问道:“和硕贝勒在干吗?”
“被狐狸精给迷了,还能干嘛!”硕托忽然又暴怒了,只不过怒气不是冲着纳木泰而已。
明军的夜不收也有出现在永平附近,异常的举动报到阿敏那,都变得悄无声息,不了了之。
硕托知道是前不久阿敏娶了那个叫白玉莲的侧福晋后,就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他虽想提醒下阿敏叔,不要忘记正事。但被阿敏的亲兵拦住,连阿敏的面都见不到。
硕托怒气冲冲地来到知府衙门,大敌当前,他是准备硬闯了。
硕托是贝勒,又是阿敏的侄儿,父亲是大贝勒代善。这几个身份加起来,一旦他硬闯的话,阿敏的亲兵也拦他不住。
硕托带着纳木泰一直闯到了后衙,才终于被越来越多的阿敏亲兵拦住。
不过他此时也已能听到阿敏在房内的调戏声,就没再往里硬闯,听那声音就知道阿敏叔是在干什么好事,直接撞破就不好了。
于是,他就直着嗓子喊起来:“阿敏叔,紧急军情,明军打来了,阿敏叔...”
阿敏在房内已听到有动静,但正在兴头上,没空理会,压着身下的小白羊,在做活塞运动。
但房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他听见侄儿硕托喊明军打来了,那声音很是焦急,以为是明军已经打进城了,惊诧之余胯下那东西一下软了下来,就是想做完再说也有心无力了。
阿敏只好匆匆披衣起来,出门查看情况,走之前还不忘亲下小白羊的小脚。
硕托喊了一会,终于见到房门一开,阿敏走了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见吓一跳,这还是他以前的阿敏叔么?
以前的阿敏,也是常打仗的主,身体健壮,脸色红润。但现在的阿敏,微微佝偻着身子,脸颊深陷,刚出房门就晃了晃身子,一会才站稳,看样子还在打哆嗦,仿佛一下老了好多岁。
阿敏看着被自己的亲卫拦着的硕托,正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微微有点尴尬。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他惦记着事情,忙问道:“硕托,你说明军打进来了?”
虽然阿敏说话的中气也不足,但却能让硕托听清楚,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劝谏阿敏,只把滦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又把身后的纳木泰让到前面,说了和明军具体对阵的情况。
阿敏听了一会,冷风就吹得他站不住了。让硕托和纳木泰去前衙等着,自己转身回房披了一床棉被裹在身上,才觉得暖和了点。
进房的时候,又被白玉莲嗲声嗲气地喊了几句“王爷”,下面就又硬了起来。看着床上玉体横陈的小白羊,就想扑上去。
亏得他多年的沙场征战,知道现在军情紧急,才愣住了,只是交代那白玉莲道:“把那剩下的老参给我熬好了,回头再来收拾你。”
阿敏来到前衙后,和等候已久的硕托、纳木泰合计了一阵。然后阿敏想了一会,做了决定,传令遵化、迁安的建虏主力全部撤回永平,只留投降的明军驻守。
如此一来,永平就能集结出差不多八千建虏主力。
硕托见阿敏虽然被色字头上的刀,刮得快不认识了,但其雄心还在,准备和明军在永平决一死战。心里就欣慰了许多,连忙积极去办理阿敏交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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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等硕托和纳木泰都走了之后,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没有硕托和纳木泰那么幼稚,听闻了明军的阵容之后,他就明白过来了。在关内,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法和明军打。
打野战,就算打赢了一次、二次,只要不是一次打死明军,他们就还会卷土重来。明国有多少人,数都数不清,根本就不怕消耗。而大金的勇士,死一个少一个。如此一来,能否坚持到援军绕道千里前来驰援的那一刻,也是一个未知数。
不打野战,据城而守也不是办法。明军这次就携带红夷大炮前来攻城,而自己防守的城池里根本就没有与之匹敌的火炮存在,只能挨打,而还不了手。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皇太极要在关内留一颗钉子的事情,根本就不靠谱。
以皇太极的精明,他不应该会自大到如此的地步。自己留下来驻守这个事情,当初就是他诱导的结果,自己当时没想到,现在想想好像是掉到了他的陷阱里面。
现在自己就算带着八千子弟安然回去,也肯定会被他找事,随便就可以按个失城之罪,这可是大金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说不得还得联合其他几个兄弟一起,才能扛住他的问罪。
皇太极实在太难对付了,如此下去,终有一日,会被他坑得难以翻身。这次回去,一定要联合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先把他给摆平了才行。
阿敏想了好久,觉得有点冷,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转回后衙,踹开房门,走了进去。
白玉莲还躺在火炕上,暖暖地在自摸。房门一开,冷风灌了进去,冻得她一激灵,赶紧躲进被窝去,一边娇声地埋怨阿敏。
阿敏看着这个床上的尤物,这些天来是越发的水灵,也越发的迷人,让他百玩不厌。
“小美人赶紧起来,收拾下细软,我派亲卫先行护送你回盛京。”阿敏吩咐道。
白玉莲初经人事后,沉迷不可拔,伺候阿敏的火候又掌握的好,让她和阿敏两人都对此乐此不疲。
她见阿敏进来了,正等着他上床继续。没想阿敏反而让她起来,要收拾细软回东北,不由得愣了。
阿敏见她呆在那里,就耐心解释道:“明军已打过来了,此城不可守,美人先走,迟着有变。”
白玉莲这回是听明白了,原来大金也挡不住明军的攻击,要逃了。她有点不明白,以前很怂的明军,怎么现在就能打得大金勇士要逃呢!
虽然她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她知道一点,就是此地不可久留,快跑才是上策。
她又想起她的父母,就问阿敏怎么办。阿敏本不想带那条汉狗的,到盛京就是一个累赘。
但他看白玉莲那楚楚可怜地样子,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只是提醒白玉莲,只能带她父母,速度收拾细软,只捡值钱的,速度越快越好。
阿敏转身把房门关上之后,白玉莲就乖巧地钻出被窝,赤裸裸地先给阿敏穿戴厚衣服。
阿敏一边让她伺候着一边也伺候着她,心里却在想着事情。
他知道白玉莲一家是不受自己族人待见的,这千里护送,自己不在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阿敏想了一会,在白玉莲帮他收拾完毕后,转身来到前衙,传汉奸头子于海静。
不一会功夫,于海静就跑来了,谁也不敢让阿敏久等。
原来阿敏是让于海静领着一批他手下直接听从白玉莲,护送她家到盛京去。如果路上白玉莲有什么差池的话,他就不用活了。
于海静明白阿敏是让他防着女真人,这任务可不好接,因为女真人是他们的爷,要是惹恼了这些爷,真被打杀了也没人会怪罪他们。
哪怕他再不乐意,任务再困难,阿敏交代下来,他也得接了。
阿敏之所以让他带人去,也是防个万一,聊胜于无,关键还在女真人那边。他把于海静打发走了之后,把莽木给叫了过来。
这莽木是他的亲卫头目之一,脑子不是很灵活,但勇力除了皇太极那亲卫鳌拜之外,还未遇到敌手。
他命令莽木带二十人和汉狗一起护送侧福晋先回盛京,路上不得出差错,务必保证侧福晋的安全。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阿敏才松了口气,想起要有一段时间看不见白玉莲,就转身回去喝老参汤了。
再说钟进卫,也不耽搁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大军还未开拔,他就带着一千多骑军出发了。
虽说是一千多骑军,但里面有很多人并不能做到奔驰如飞,马匹只是代步工具而已。
要是外人看到这支队伍,肯定会笑话,因为卢象升的八百民壮军并不是统一服饰。这在统一军服的军营中,倒是很好认,一看就知道是军法队的。现在一出了军营,别人只当他们是马匪还差不多。
好在三百白杆军倒是精锐,身穿藤甲,手持长杆枪,直着身子骑在马背上,跟在张凤仪参将的身后。
钟进卫的身边,是卢象升和阎应元陪着,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赶路,倒也不枯燥。
只是走到后面,钟进卫发现人影稀少,基本上见不到一个人,他的心情就沉重起来了。
世界第一大国的首都附近,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现在赶了快一上午的路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也太反常了。
这反常的背后,钟进卫心知肚明,肯定是建虏造的孽。
钟进卫好不容易看到远处有一个村庄,就提议过去歇息再走。
他现在是老大,说的话又不是过份的要求,因此众人都没有意见,往村庄而去。
通往村庄的路上,在路的两边不时有发现死人骨骸,或仰或卧,不一而足。
看情形应该是那村子里逃出来的百姓,最终还是被建虏追杀砍死在路边。
这么一来,钟进卫一行对于那个村子已有不好的意识,那村子怕是难逃一劫。
果然,走得近了,发现村子里的房屋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烧成断壁残垣。
而且村子里到处都是死人骨骸,大人、小孩都有。钟进卫驻马在村口,让人去村里查看是否还有活人,并收集村民的骨骸,一起放到村口来火化了。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相互之间没有一个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中兴侯吩咐的事情。
钟进卫看着收集到村口的骨骸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心里就变得愤怒起来。
他仿佛看到男人在田地里忙着,女人在家烧火做饭,而小孩在村里村口到处玩耍,老人则晒着太阳聊着天。然后没人性的建虏冲了进来,见人就杀,逢人就砍,未了还放一把火,把一个人间变成了地狱。
“监军,未发现一个活人。死难的村民都已经收集到这里了。”卢象升已从村子里巡视了一圈回来,向钟进卫禀告道。
一千一百来人就围在村子口,静静地看着尸骸山。
忽然,钟进卫怒吼出声:“操他娘的建虏,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先是卢象升和阎应元跟着怒吼,然后周围的人都一起跟着钟进卫吼起来,特别是八百民壮,吼声惊天动地。
如果他们的村子,也是位于建虏肆虐的地方,怕也是遭了建虏的敌手,想着熟悉的面孔会变成眼前的下场,一股悲愤之情就溢于言表。
张凤仪和她的三百白杆军并没有跟着钟进卫喊,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说他们没有同情心,而是他们早已见惯了生死。对敌人的复仇,不用喊口号,只见之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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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19
滦州同知张文秀和守备李继全在纳木泰领军出战后,一直守在西城头,翘首以待,果真如纳木泰所说,明军不堪一击,获胜凯旋归来。
在他们内心,哪怕纳木泰和明军拼个同归于尽,他俩也是乐意的。
他俩看着纳木泰信心满满而去,就带着希望盼望着好消息。可天黑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张文秀就烦躁起来了。
没有消息是最煎熬人的,想着想着就会往坏处想,自己吓自己,能吓死人。他先是把来请他吃饭的家人一顿臭骂,然后就不停地来回走,把李继全晃得眼都花了。
最后李继全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劝张文秀稍安勿躁:“两军决战,肯定没那么快分出胜负的,打赢了后,追杀满地乱跑的明军也是要时间的。”
张文秀闻言站住身子,看向李继全道:“那万一要败了呢?”
李继全沉默了一会,才答道:“败了也不可能全军覆没,总有逃回的,现在未见一人,说明战事还在进行。”
张文秀听了就稍微安下了心,吩咐家人把饭菜送上城头,他要边吃边等。
天已完全黑下来了,城头箭楼上的火把被寒风吹得忽闪忽灭,幸亏是火把多,照得箭楼通亮。
张文秀的家人摆好饭菜后,就去关窗,却被他制止了。他宁可喝着冷风也要开窗看城外的动静。
他俩刚一坐下,还未来及用餐时,就听到城外传来零星而急促的马蹄声,而后传来一阵叽里呱啦地吆喝声。
张文秀和李继全一听,“霍”地一声同时站了起来,甚至撞到桌边,碰得桌面的菜碟“乒乒”地响也没有在意。
“女真人!”两人异口同声地出口说道。战事的结局很快就要揭晓,两人都有点惶恐,飞快地下了箭楼趴在城墙上看。
双方各说各地说了会,才在一个略懂女真语的翻译下先满足了女真人的要求,开门放他入城。
然后经过面对面地沟通,才知晓纳木泰被打败了。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张文秀和李继全失魂落魄,连陆续又逃回一些建虏都不知道。
建虏们聚集在城头不散去,企图等到纳木泰再做打算。期间闻到箭楼上飘出的饭香,就争先抢上,狼吞虎咽起来。
张文秀的家人想拦下,自家老爷还未用餐,就被踹了个狗爬,尔后被勒令再送饭菜来。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回来了大约两百多建虏。这让张文秀和李继全精神一振,好像败得没想像中那么严重,他俩就期待着纳木泰能带其他人马回来。
后续逃回的建虏越来越少,到后半响就再也没有了,这群建虏和张李两人又开始坐卧不安。
建虏里面有两个牛录,他俩互相商量后,猜到大部队应该在纳木泰的率领下,直接去投永平了。
于是,他们也不再犹豫,就在后半夜,不顾张李两人的苦苦哀求,下了箭楼,在众多投降明军士兵的注视之下,打开城门,往北而去。
所有人最终都注视着他们的领头人,同知张文秀和守备李继全,期待他们能拿个主意。
李继全一看这形势,再看看失魂落魄地张文秀,连忙对周围的人大声说道:“他们是去永平搬救兵,路上不太平才一起走。大汗走之前都交代过要守住城池,大金是不会放弃滦州的。我们要做的事,只是坚持到大金援军到来即可。”
他说完之后又让他的亲信依照他刚才所说的内容前去其他各处宣讲,然后拉着张文秀回了县衙。
进了县衙,两人坐定相对无语。
过了一会,张文秀开口说道:“你在城门处所说,乃是安抚他们那些无知兵丁的吧?”
他俩一直是和建虏在一起,知道那些建虏其实是逃跑,压根就没说过求援军的事。
张文秀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问李继全,希望他否认自己的想法。
可他失望了,李继全并没有说出他希望听到的话,只是“唉”地叹了口气,然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张文秀绝望了,凭滦州这点防守力量,无论如何都不是明军的对手,曾几何时,战斗力掉成渣的明军竟然在今天逼跑了所向无敌的大金军。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以为会抱到大象腿,结果却抱到了蚂蚁腿。
他想着想着,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疯般地指着李继全骂道:“都是你这丘八,武夫,怂恿本官杀了同僚,却去投降蛮夷。你这该死的…”
“啪”地一声,李继全用力拍在扶手上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张文秀的骂声,他坐直了身子冷冷地道:“你要不贪那库银,不拉我下水,老子会跟你干这事么?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也别想着走回头路,我们可是杀了同僚主动投靠建虏,好好想想怎么度过这一关吧!”
李继全的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却镇住了张文秀,让他哑口无言,跌回椅子上发呆。
过了一会,李继全见张文秀仍然还在发呆,心里暗骂一声文官误事,只好自己说道:“我们不同于那些鞑子,他们逃回永平不会有事,要是我们弃城逃跑,鞑子肯定饶不了我们。”
张文秀见李继全和他商量正事,就抬起头来看着他,期盼着他有好主意。
“逃不能逃,降也没门,就唯有坚守了。只要我们能挡住明军的攻击,时间久了,永平的鞑子看到希望,就会来救援滦州,毕竟失城对他们来说,在大汗面前也不好交代。”李继全分析出了一个他们没得选的结果。
“怎么守,明军可是有红夷大炮!”张文秀对于能守住滦州,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李继全也叹了口气,要是没有火炮,那该多好呢,他这时候,是一千万个恨那发明火药的道士,大家用冷兵器打来打去多好!
恨了也没用,明军已经带了红夷大炮来了。现在没办法,只能把死马当活马医了,他阴沉着脸,对张文秀道:“现在唯有重金赏赐,能坚守几天就是几天了。”
张文秀一听,下意识地道:“谁出钱?”
“你脑子有病么,城都要破了,还捂着你那钱干嘛!”李继全一听张文秀那一毛不拔的态势,发火了,直接对一个文官爆了粗口,这要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一骂出口之后,李继全消了点气,然后压住火气又说道:“你我两人都要把钱给拿出来,非重赏守不住滦州。”
说完之后,他看张文秀还在发呆,就不再想理这个守财奴,只叹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上了他的贼船。
李继全站起来,对张文秀最后说道:“你好好考虑吧,明天早上就得把钱拿出来重赏守军,告辞!”
他拍拍屁股自个走了,只留下张文秀一人还坐在县衙大堂。
过了一会,张文秀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喃喃自语地道:“钱,我的钱啊,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还得搭上一家的命,我是何苦呢!我鬼迷心窍啊,我该死...”
次日午时十分,明军主力终于出现在滦州地界,迅速把滦州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滦州城头的守军,看着昔日的同袍列队在城外,锦旗招展,声势壮大,不由得一个个都面无血色。虽有怀里的一锭银子暖心,可暖不了他们的手脚,不少人的手脚都有颤抖。
张文秀和李继全以及他们的心腹在声色俱厉地吆喝,说着鼓舞士气的话。但在城外明军无形的压力下,效果甚微。
城外大军“孙”字旗下,站着的孙承宗,看着城头上的守军,都还穿着红袍军服,却沦为了建虏的走狗,心里颇为感慨,他下令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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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0
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抓住说话之人的肩膀,用不是很熟练的汉话问道:“什么中兴侯,明国的侯爵么?”
“对,我们头说的就是中兴侯,明国的侯爵,现在是明国勤王军的监军。”旁边一个汉奸帮于海静回答道。
听手下抢着回答了阿敏亲兵头目莽木的问题,于海静闭上了刚张开准备说话的嘴,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手下。
莽木得到答复,就松开了抓着于海静肩膀的手,“哈哈”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命令他的一名手下道:“速回永平向贝勒爷禀告,此地发现明国勤王军监军,一个侯爵率领的一支千人军队,请贝勒爷速派人来剿灭了他们。”
“是。”这个阿敏的亲卫领命,转身准备出发。
“等等。”于海静忽然出声叫住了这个亲卫。
被叫住的亲卫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然后又看回他的头领莽木。
莽木也是一脸的疑惑,盯着于海静道:“你这汉狗,有什么鸟事?”
于海静对于建虏对他们这些汉人的口头侮辱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为意,他赔着笑脸解释道:“您看这支军队,都是骑军,此地离永平又远,禀告贝勒再派人过来追杀的话,怕是明军早已跑得没影了。”
莽木听于海静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但他不想放过明国的这个高官,就问于海静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可以杀得了那明国狗官?”
这些汉狗的脑子都比较聪明,说不得会有什么好主意,莽木期待着等待于海静的回复。
于海静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对莽木说道:“这监军身边毕竟有支军队,不好对付。贝勒爷给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侧福晋一家安全回盛京。这要是旁生枝节,影响了侧福晋的安危,那可是承受不起贝勒爷的怒火的啊!”
莽木听了就犹豫起来,不放过这个明国高官嘛,可能会影响侧福晋,从而惹怒贝勒爷。放过这个明国高官的话,又不甘心。
刚才抢先答话的那个汉奸皱了皱眉头,又看看钟进卫这支军队,忽然出声道:“我有主意了!”
于海静一听,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把那人瞪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装着胆子说道:“头你别生气,我这个主意不会影响侧福晋的安危。”
莽木一听,直接一把推开了于海静,面对那个汉奸道:“别管他,你来说。”
那汉奸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是,是,是。”然后说出了他的想法:“看这支骑军的去向,肯定会通过几里路远的那处狭窄官道,只要我们选拔出几个箭术精湛的人埋伏在那处山上,其余人等快速护送侧福晋离开。等明军过来之时,埋伏之人伺机射杀了那侯爵便是。”
“那埋伏之人怎么离开?”于海静在莽木身后给这个不听话的手下挑刺道。
“头,您看那支明军,都是些民壮,看他们骑马那样子,就知道不是很精通,只要我们快速离开,他们必然追赶不上。”
听这汉奸这么一说,众人都回首看向那支明军,发现果然如他所说。
莽木不由大喜道:“好,你很不错。走。”说完后他带头从另外一则上马,往远处而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走了几步后,几个汉奸发现他们的头,于海静没有跟上,还站那,就回头看向他。
于海静见他们都等着自己,无奈只好走向自己的马匹,经过那个抢着说话的手下身边时,恶狠狠地说了句:“让你多嘴。”然后上马而去。
有一个于海静的手下经过那说话之人时,笑着说道:“想在头面前表现给女真人看,小心被头给惦记上。”
说话的汉奸颇有点惶恐,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用,更何况,谁不想往上爬呢!
几个建虏和汉奸追上正在赶路的两辆马车。这车队就是阿敏的侧福晋,白玉莲一家的。前面一辆车里坐着白玉莲母女,后面一辆车则是白养粹多年搜刮贪污来的财物,由二十一个建虏和三十个汉奸护送回盛京。
莽木凑近前头那一辆大车禀告道:“福晋,发现的那支明国军队并不和我们同路。”
旁边手缩在袖子里,戴顶大毡帽罩住大半个头的白养粹听后舒了口气,放下了心思,暗谢神佛保佑。
但他马上又听到阿敏的亲卫头目道:“那军队中有一个明国的侯爵,又是明国勤王军的监军,奴才决定为大金杀了此獠。”
“那奴家怎么办?”里面响起一个娇滴滴地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不要招惹是非了,赶路要紧,否则…”白养粹一听,也出言劝莽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话还没说完,就见莽木怒目瞪着自己,吓得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在建虏的眼里,汉狗真得比狗还不如。要打要杀那是随自己心意,没人会管。从前几年老汗王去了,皇太极即位为大金大汗之后,这种情况才有所收敛,但汉人仍然是大金眼中最低等的生物而已。
这白玉莲虽成为了阿敏眼中的宝贝,但要哪天玩腻了,便宜他们这些亲兵都是有可能。现在受宠阶段,喊声福晋,那是抬举了她,等哪天要有机会了,再百倍索回就是。
但除了这狐狸精之外,对于白养粹这种人,就不会给好脸色了。要是敢蹬鼻子上脸,当场抽他一顿,莽木一点不会介意。
他瞪完了白养粹之后,对车厢内说道:“福晋不用担心,你们先行赶路,加快速度便可。奴才挑选几个人绕路过去伏击了那侯爵后,再赶上车队。”
车厢内,白夫人拉拉女儿,想让她阻止莽木的冒险。
但白玉莲微微对自己的母亲摇摇头,然后嗲声嗲气地对外面说道:“那你也要小心点啊,别伤了自己。”
白玉莲经过服侍阿敏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依仗得是她的美色,只要她能以此笼住权势最大的那个,好处就少不了。
还有一点,她年纪轻轻,经过阿敏的滋润后,更变得如狼似虎。
阿敏到后来是要靠老参才行,让她有点不知足,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现在见莽木那强壮的身子,不由得让她暗中流口水。
这两个原因一加起来,让她对莽木用了几分心思。
这白玉莲的话让莽木听得格外舒服,他大声道:“福晋放心,我莽木是大金赫赫有名的巴图鲁,威名只在鳌拜,不,只要我杀了那个侯爵,又是明军的监军,我的威名就会在鳌拜之上。”
莽木是个男人,他有一个梦想,就是超越鳌拜,这也是他想要自己去杀钟进卫的真正原因。
否则的话,他派一人回永平报信,再派一人跟着那支明军,并沿途留下记号,照样能置那侯爵于死地。
莽木说完之后,就不再耽搁,挑选了五个箭术高超的手下,又让于海静也挑选了三个,包括献策的那个手下,一共十个人,来完成这次伏击。
看着车队明显加快速度远去后,莽木一声招呼,让献策的那个汉奸带路,绕到明国军队的前路去找合适地方进行伏击。
说巧不巧地,还真让他们找到一处适合伏击的地方。离官道近,却又在弓箭射程范围之内,还不容易被发现。
这地方要是冷不丁得进行伏击,还真可能得手,特别是一心想超过鳌拜的莽木,真觉得天要助他得偿所愿。
这些人伏好身子之后,静等钟进卫过来。
钟进卫一行根本就不知道前面有针对他的一个陷阱,布置好了等他踩上去。
他正边走边和卢象升商量着事情,危险离他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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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1
钟进卫到底有没有事还不知道,但永平的老百姓却已遭了大灾。
凌晨时分,遵化、迁安的建虏赶到了永平,其头目全部遵照阿敏事先的指示,一到永平之后就前往知府衙门报到。
当这些头目赶到衙门大堂时,已经有不少建虏头目候在那里了。
地位最高的硕托一看所有人都已到齐,就转入后衙请出关内最大的建虏头子,和硕贝勒阿敏。
阿敏刚一坐定,硕托就扬声请示道:“侄儿愿为先锋,前往滦州与明军主力决一死战。”
懦弱地百姓之间传着一句话,说大金军满万不可敌。虽然现在永平只有七千四百多大金军而已,但硕托觉得已有足够的实力能和任何一支明军去拼个高低。
他信心满满地首先请战,就是希望他的阿敏叔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多立一份战功。
要知道大金现在最重的就是军功,他虽为代善之子,也是靠着军功升到贝勒的位置。
没想到阿敏一开口,就让他失望了:“不打明军,所有人等,准备回盛京。”
“什么,为什么?”硕托一听,当场大声发问,阿敏叔是不是被女人的肚皮给磨灭了雄心,胆子都变小了,听到明军攻来就想逃。
阿敏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儿,不带感情地说道:“汉人的一句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我们占据京畿之地,在明国皇帝的眼皮底下驻扎。不管明军的皇帝,还是他们的将领、士卒,对于驱逐我们是势在必得。我们和汉人拼一个少一个,能拼得过他们么?我们有后援么?”
硕托的战斗热情一下被阿敏浇灭了大半,他有点不甘心,支吾着说道:“大汗,大汗让我们守住关内...”
没等他说完,就被阿敏打断了:“什么大汗,八王议政,事情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眼下我才是关内主事之人,我说了才算。”
然后他又对着底下众将说道:“不过我们不能空手回去,眼下最富的就是这永平城。明军就在滦州,离永平并不远,这些人口我们带不走,会被明军追上,但带些财物就没问题。因此,我决定,你们各部全部进城,屠城,拿不走的也别留给明国。”
底下众将原本还对阿敏的命令有点抵触,损害了大金军赫赫威名。但现在一听有这好处,那还有不乐意的。
他们都知道,明国京畿之地,能抢得都被他们抢过一遍了。就只有永平这座城市,当初是皇太极下令要作为收买汉人的样板,所以并没有下令抢过。
这里本来就是永平府的府衙所在,是附近城池中人口最多,也是最富裕的地方。这里蕴含着的财富,那真是不可想象。
因此,没有一个人声援硕托,全部欢天喜地的领命,正准备转身回去开工的时候,又被阿敏叫住了:“记住,你们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到了傍晚就得撤了。”
阿敏提醒他们注意时间,硕托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坚持,赶紧回自己营地。
先下手的财多,后下手的捡别人剩下的,这道理大家都懂。这些头目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眨眼间就退个精光,大堂上只留下一个阿敏还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阿敏也动身前往城外的大营。这城里马上就会乱成一片,然后变成一片废墟,不是他想待的地方。
永平城中原本投靠建虏的降军很快就被勒令放下武器集合,虽然他们看到建虏的脸色不善,却在他们的淫威之下,不敢有所不满,一切依照建虏主子的吩咐,让干嘛就干嘛。
等到他们全部放下武器,赤手空拳的站在寒风中时,有组织的屠杀就开始了。
可怜这些守军之前还在想着如何守住永平,见到这些建虏集结永平后又满心欢喜,以为有所依靠,不必再怕昔日的同袍之时,却没想到这些主子眨眼间就翻脸不认人,直接砍杀他们。
这些没了骨气混日子的降军,临死前不甘地惨叫声响成一片。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和豺狼相处的后果。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城中百姓听到守军遭屠杀地惨叫后,都惶恐不安,躲在家里希望能避过灾祸,却没人想着要抵抗。
杀红了眼的建虏在屠完自己的狗腿子之后,就开始洗劫永平城。
他们闯进民宅,根本就不废话,直接用刀子招呼。
永平城内,不管是穷人破落低矮的院子,还是富人的高门大宅,都没有挡住杀气腾腾的建虏。
除了漂亮女人会多费他们一番手脚再杀之外,其他的人都杀得很干脆,男女老少全部都没逃过他们的魔爪。
遵化、迁安过来的建虏连夜赶路,一夜未睡,却照样抢的起劲,杀得欢快。
永平城经历着有历史以来最悲惨的一天,就因为城里的士绅百姓把命运寄托在建虏的仁慈之上,幻想着当顺民能逃过一难,却终于遭受了惩罚。
与此鲜明对比的是,几十里路之外的昌黎小县城,却能在全城百姓万众一心的抵抗下,挡住了建虏举在他们头顶的屠刀。
如果当初建虏来攻的时候,永平城也能万众一心,就算有内奸,要想得手,估计也是千难万难。
现在不管是当初一心投靠建虏的官员士绅,还是逆来顺受甘当建虏顺民的百姓,全部都一个待遇,他们汇聚起来的哭喊求饶声,甚至吵得城外的阿敏都做不好手头的事。
阿敏索性放下手头的事,走到帐外欣赏那陷于火光冲天的永平城,心里还在笑骂道:“这些兔崽子真不会办事,不会抢完了再放火,白白少了一些财物。”
不但永平城里的建虏不会办事,阿敏手下的其他人也不会办事,比如于海静。
就在钟进卫走到离埋伏圈几百米的地方时,于海静忽然捂着肚子道:“不好,我肚子很痛,要拉稀,我去方便下。”
莽木不满地转头看过来,瞪了于海静一眼,然后低声道:“你这汉狗真他妈的麻烦事多,不会忍一下么!”
于海静苦着脸,陪着笑低声道:“憋不住了,马上就拉出来了。”
“快他妈的滚。”莽木厌恶地骂道。
于海静的手下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头领,心里暗自为他担忧,要是于海静拉地慢一点,这边一下手,就是要赶快逃跑,于海静要是让报复的明军给抓到,那就惨了。
于海静捂着肚子,往后退了下去。看样子,是找地方去蹲大的了。
伏击的建虏和汉奸都没有再管于海静,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处于明军队伍中间的钟进卫。
张凤仪碍于性别的关系,同时也不善于言辞,就没有凑到钟进卫身边去,带着三百白杆骑军走在前头。
虽然有时会向两边看看,偶尔瞄一下左侧的山,却并没有发现前侧山上埋伏的建虏和汉奸。
原来建虏和汉奸看到他们越走越近,就伏得更低,只露出眼睛部分盯着钟进卫。
谁能想到山上还会有几个人埋伏着,自然不会非常用心的看。
阎应元走在钟进卫的右侧,一边听着自己的妹夫和自己的上司讨论事情,一边不时抬头看下他俩的神情,偶尔插一句话。
白杆骑军已走过了伏击位置,后面跟着的八百民壮军也正在陆续的通过。
钟进卫离伏击位置相差不到五十米了,莽木按捺着心中接近成功的喜悦,用手示意伏击的手下做准备。
能被选中来当建虏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的亲卫,个人武艺自然是不会太差。
这几个神箭手就都会使一次射双箭的绝技,他们往自己的强弓上面搭上两支箭,双手都扣好了位置,就等着钟进卫进入最佳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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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1
莽木看看钟进卫走得差不多近了,就准备下令开弓射箭。
只听“梆”地一声弓弦振动声响起,有人先射出了箭。
莽木有点恼火,谁这么不听指挥,抢先下手?
忽然,他猛地感到不对,弓弦声来自身后。
多年在战场拼杀的经验让他敏锐地感觉到箭是向他射过来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个侧滚。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支铁箭擦着他的身子插入原先他扑着的地上。
他的那些同伴听到弓弦声,以为是他先射了,就都站了起来想跟着射箭。
结果他这么一滚,撞倒了一片。受此影响,临近几个建虏的箭都射歪了,但远一点的建虏和汉奸都没有被影响到。
而恰巧在此时,阎应元转头又准备插话,眼角瞄到了对面山上有动静。
他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有一伙人冒了出来,往这边射箭,很明显他们是想杀自己的妹夫。
因为他经历过上次钟进卫遇刺的事,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来刺杀钟进卫。
阎应元大喊一声:“有刺客。”然后伸手一把拉住钟进卫,猛地扯下了马,落到了马的右侧,使得马身挡住了钟进卫,减少了危险。
卢象升正看着阎应元这边在说话,一听阎应元说有刺客,顿时一惊,转头望去的同时,伸手摘下了挂在马钩上的玄铁偃月刀。
只见有几支箭眨眼间便到眼前,只射钟进卫的位置。
好一个卢象升,眼疾手快,拿刀的手一伸一翻,只听“当当当”地几声,大部分箭都射到了偃月刀面上,发出清脆的打铁声。剩余的几支箭则射中了钟进卫所骑马的前面,插到了地上,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而跟在钟进卫身后的东厂番役和随从也已在同一时间有了行动,特别是身手最是敏捷的王鹏,从坐骑上直接一纵,扑到了钟进卫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跌倒在地的钟进卫。
卢象升在挡掉箭支之后,猛地一催胯下战马,“嗖”地一声,往山上冲上去。
一时之间,山上山下乱成一片。
在队伍前面的张凤仪离得比较远,救之不及,就索性率领三百白杆军绕到山背去,截断刺客可能的退路。
而山下其他明军,除了保护钟进卫而围成一个圈之外,其他人都开始跟随冲在前面的卢象升,往山上包抄,缉拿刺客。
阎应元看情况已在控制之中,就下马扶起钟进卫。
钟进卫突然之间被扯下马,被摔得不轻,又被王鹏扑了一下,身体几个部分隐约有点疼。
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了,抬头往山上看去。
阎应元在他身边指给他看,一边说道:“那伙刺客好像出现了问题,自乱了阵脚,很多支箭都射偏了,而且只射了一波箭。”
钟进卫想着谁那么大胆,敢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刺杀自己,他转过身对顾百川说道:“你带人跟上去看看。”
“是。”顾百川抱拳答应一声,就领着番役也冲上山去。
再说山上这边,莽木逃脱了致命一击之后,翻身起来往后看。
却见又一支箭射过来,只取他的面门。
这时他已正面对着射来的箭,不再躲避,用手中的弓看准了一拨,把箭拨到了一边。
“吃里扒外的汉狗,都给我杀了。”莽木已看清坏他大事,还想取他性命的是之前借口肚子疼的汉奸头于海静。
因此他在匆忙之余以为是几个汉人都想造反,想杀他们。在这生死关头,就下了先杀别人保自身的命令,然后就向于海静扑了过去。
其他建虏和汉奸都还没搞清楚情况,看看山下扑上来的明军,又看看莽木往上扑向于海静,再互相彼此看看,是一头的问号,怎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当莽木的命令发出后,其他建虏没有犹豫,直接拔刀向身边的汉奸砍了过去。
这些汉奸还以为是误会,正想问个清楚的时候,身边的建虏同伴就砍过来了。
一则他们没有准备,二则这些建虏的身手就比他们强悍,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几个汉奸就不明不白地躺地上了。
杀完这些汉狗之后,有一个清醒点的建虏看到山下马上围上来的明军,赶紧用女真话喊道:“快走,明军围上来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莽木听见了手下的警告,看看前面正逃的于海静,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办法,只好怒吼了一声,转身带头向放马匹的地方逃去。
卢象升已经冲过了一半路程,山已变陡峭起来,马匹上不去。他就直接提着玄铁偃月刀,一纵身跳下马,往山上快步追去。
此时,他正好听到了那个建虏对他的同伴发出的警告声,他才明白,山上这些人原来是建虏。
于是,他更是不容放过这些刺客,使出十二分的本事,迅速追了上去。
于海静跑了几步,发现莽木没有追上来,转头一看,发现莽木正转身逃跑。
他也就不再逃,又翻身回来,对着莽木的背影就开弓射箭。
莽木听到弓弦声,知道肯定是那汉狗又来射自己,因此不停得开始腾挪闪避,虽没有被射中,却也延迟了他逃跑的速度。
其他建虏因为没有人阻拦他们,很快就超过了莽木,跑到放马匹所在,翻身上马。
然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就开始逃跑。要再慢一点,就要被明军围上了。这么多明军,就是以一打百,他们也是必死的结局。
这些建虏在这生死关头,那还顾得上莽木,先跑为上。
莽木虽然被耽搁了时间,这时也差不多跑到马匹所在地方了。心中暗喜之下,就准备翻身上马。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紧跟着一声“忒”的爆气声响起,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知道,这是用力砍人时,常发出的辅助气势的喝声。
莽木急忙一个前翻,从马肚子下翻了过去,然后借着马的掩护,回身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持偃月刀砍了个空,又绕过马的屁股,出现在他面前。
卢象升心道这建虏能躲掉刚才背后一刀,身手看似不错。他正准备再攻击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个建虏用不是很流畅的汉语说道:“这不公平,是好汉的等我拿了武器再厮杀。”
卢象升见对方手里果然只有一把弓,不过他却根本不管这些,仍旧没停手,攻了过去,一边骂道:“你们建虏连妇孺都杀,还跟你讲公平,拿你来祭奠亡灵!”
莽木见对方不受激,偃月刀直劈下来,势大力沉,连忙往右一跳,企图避开这一刀再想其他办法。
他却根本想不到卢象升对偃月刀法已经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看似凶猛的一刀,还留有三分余力。
在莽木往右跳的时候,卢象升的手腕一翻,偃月刀变成横削过去。
“噗”的一声,一刀削掉了莽木的脑袋瓜子,随后尸体才跳到地上倒下去。
建虏的巴图鲁,一心想超越鳌拜的莽木,脸上还带着不甘的首级,咕噜噜地翻了几下,落在泥地上不再动弹。
卢象升一招得手,根本就没有再去看一眼,跨上莽木的坐骑,猛地一拍马,就往其他建虏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个时候,明军都已经追上了山,四处搜索,没有再搜到其他活人,除了于海静。
他们对于于海静的底细并不知道,纷纷围住了他。
于海静赶紧丢掉武器,束手就擒。明军正在绑他的时候,顾百川赶到了。
于海静认得这些东厂番役是护卫中兴侯的,就连忙说道:“我要见中兴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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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2
钟进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然后问于海静道:“建虏大概什么时候会逃?”
“罪民以为,最迟今晚就会逃,否则被明军主力咬上了,就逃不脱了。”于海静稍微想了会才回答道。
“大舅子,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其他几路军队大概在什么地方?”钟进卫转身问阎应元道。
于海静在一边听了一愣,没想这个人竟然是中兴侯的大舅子,难怪刚才会代替中兴侯不断地问自己问题。
“我们大概在永平西北,快到迁安了。我军主力估计此时刚打下滦州,这北路军就不知道在何处。”阎应元略微一想,回答钟进卫道。
钟进卫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按照目前的形势,岂不是建虏拍拍屁股就能跑掉?
自己手里只有一千一百人,而且其中的八百民壮只是初经训练而已,要想凭自己的力量去挡住七千多建虏,无疑是以卵击石。
那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钟进卫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办法。
忽然,于海静出口提醒道:“侯爷,罪民推测,永平的建虏在逃之前很可能会屠城。”
“什么,屠城,那可是有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啊!”钟进卫失声道。
“是的,建虏凶残成性,他们既然要逃,就绝不会留一座完好的城池给大明。”于海静解释道。
建虏的本性,其实就是破坏,他们从辽东一路破坏到关内,随便拿一个例子都能证明于海静的推测基本不会错。
“靠,操他们十八代祖宗。”钟进卫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他问熟悉地形的阎应元道:“有什么的地方合适阻击这些狗杂碎,把他们都留在关内?”
阎应元想了一会,光凭眼前的一千来人,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地形阻击七千多素有凶名,连明军正规军都怕的建虏,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他看着钟进卫,遗憾地摇了摇头。
钟进卫看阎应元摇头表示,一拳打在自己的左掌上,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不成!
这时,于海静忽然开口道:“侯爷,有一处地方或许可以阻击这些建虏。”
“快说!”钟进卫一听,急忙问道。
“冷口。此地易守难攻,无法同时展开大部队攻击,或许能堵住这些北逃建虏。”于海静回答道。
“冷口是扼守关内外的重要关口,难道没有建虏在守着么?”阎应元问道。
他之前已想过这个地方,但考虑到这地方肯定有建虏把守,想要先夺过来再去防守即将到来的建虏,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他就没提冷口这个地方。
于海静看向钟进卫的大舅子,不敢怠慢,解释道:“冷口是有建虏把守,但人数不多。只要趁其不备,还是有夺过来的希望。”
“怎么个趁其不备,是半夜或凌晨偷关?”钟进卫一听忙问道。
于海静摇摇头道:“恐怕没等到我们半夜偷关,永平的建虏就已经到了。而且冷口的地形很难被偷关,只要关口有几个建虏未睡,就难以成功。”
“那是怎么个趁其不备法?”钟进卫疑惑了。
“侯爷,罪民就是护送那奴酋的侧福晋走冷口出关。他们过关之时肯定会留有交代,言及罪民这些人做完事之后会追上去。因此,只要罪民带路,或许能骗开关口。只要努力守住城门不让关上,等后续援军赶到,关口就能拿下。”于海静冷静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其实这个计划的要求还是很高的,第一,白玉莲他们要先行到达冷口,并留下信息,言及后续还有人会到。
第二,假扮这些伏击的人肯定不能超过原本留下的人数,也就是说不能超过十人。就这么几个人要在城门处坚守,在援军赶到之前,不让建虏夺回城门,也是一个难点。
“你这计划不行,刚才已经逃走了一些人,他们逃回之后,肯定有所防备,无法冒充。”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百川站在于海静的侧面,忽然出声否决了他的方案。
于海静转头看向这个东厂番役,呵呵一笑道:“放心,那些人逃不走,我在动手之前已经给他们的马喂过巴豆了。”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钟进卫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张凤仪领着她的三百白杆军回来了。他们和去追之前的区别是,手持的白杆枪上挑着几个首级。
没等多久,白杆骑军就来到钟进卫面前,张凤仪坐在马上向钟进卫抱拳禀告道:“末将追至五里外,杀五建虏而回,未放跑一人。”
钟进卫点点头道:“辛苦张参将了,卢知府在哪,有看到么?”
张凤仪转身,指着山上的一处地方道:“卢知府就在那。”
钟进卫沿着张凤仪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卢象升果然在山上,正往这边赶。
他的身边,已跟着他的家丁,有一个扛着他的玄铁偃月刀,另外有一人还拎着一个首级。
钟进卫收回目光,对李老四道:“收拾一个地方,开军议。”
李老四一听,连忙招呼其他随从,就在边上找了一处地方,略微布置了一下,其实也就是搬来一些平整一点的石头,按身份高低摆好,并设置了警戒线,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影响了军议。
卢象升到了之后,向钟进卫略微说了下他那边的情况,并把家丁事先递给他的首级扔到已经放在一起的首级堆中。
卢象升所扔的首级,面朝上,于海静认得是阿敏的亲卫头目莽木,不由暗暗心惊,一个当知府的人有这么高的勇力,真是不可思议。
钟进卫让阎应元把这边的情况也都和卢象升以及张凤仪说了一遍,让他们了解了基本情况后,钟进卫才说道:“这七千建虏沾满了关内百姓的鲜血,绝不能就这么轻松地让他们逃回去。所以,我决定采用于海静的计划,不管最终成不成功,我们都要为枉死的大明百姓尽一份力,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卢象升刚坐下去,一听钟进卫的话,就“霍”地一声站了起来,用力吐出一个字:“战!”
“监军之命,末将定当遵从。”张凤仪当下站起来抱拳答道。
不但是秦良玉有过交代,一定要让她遵从中兴侯的号令,而且她一路过来看到的惨状,也让她义愤填膺。因此,她回答钟进卫时,语气坚定有力,丝毫不犹豫。
钟进卫在将领中取得了一致意见,很是满意,就开始和他们商量细节。
既然采取于海静的计策,那么这支军队就要改变目的,直奔冷口,不再去找北路军。
因为现在不知道北路军在什么地方,建虏也是马上就可能逃跑,如果先去找北路军,再来阻击建虏的话,显然时间上来不及。
但北路军又不能不找,需要他们从冷口西面进行支援,并合围建虏于冷口一带。
几个人商量的结果是让骑术最熟练的白杆骑军以十人一组,往西搜索北路军。
这些信使持钟进卫的印信,要求北路军迅速占领遵化、三屯营一线,并向东运动。如果建虏攻不下冷口,该从西面逃跑的话,不要求他们杀敌,只要能拖住建虏即可。
钟进卫在信中措辞甚是严厉,要是北路军的几个总兵再敢延误战机,定当军法从事。
在卢象升的提醒下,再派一组信使前往山海关,要求山海关的明军在留有足够的守军之后,往西运动,以冷口为目标,威逼包围建虏。
接下来就是需要滦州一带的明军主力加快速度,从南面向北掩杀过去,火速救援永平。如若建虏已逃,则紧咬其尾巴,支援冷口战役。
明军主力是孙承宗亲自率领,如果让他改变计划,丢下手头的事情,直扑永平,就得有重量级的人物去禀告才行。
卢象升和阎应元的意见都是让钟进卫亲自去,因为他们猜出来钟进卫是想跟去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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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3
冷口就算能夺回来,就目前这点人马,要抵抗住七千多建虏狗急跳墙的攻击,难度不小,他们不想让钟进卫去冒险。
钟进卫明白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他没有接受,问他们道:“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但你们觉得去向滦州一带的主力求援,就安全了么?”
钟进卫也不等他们回答,直接就说道:“永平百姓很可能遭受建虏屠城,就算不屠城,建虏也很可能马上逃跑。所以为了争取时间,必然不能避开永平,绕一个大圈回去求援。以我这三脚猫的骑术,在接近永平被建虏发现的话,你们觉得我逃得了么?”
他看阎应元想说话的意思,就用手虚按下,阻止了大舅子的发言,接着又说道:“不管是不是我自美,我应该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吧!如果我去冷口,周围这些明军总会比我不在冷口要用心得多,不管是做给我看,还是做给皇上看,都会努力增援冷口。否则依那些明军的龟速,光凭这些民壮,能否挡住狗急跳墙的建虏,坚持到援军赶来还真不好说。”
钟进卫也觉得冷口之战到底如何,真不好说,他想着万一要是自己和阎应元都战没,阿奇一家就难过日子了。所以他紧接着说道:“大舅子,你的骑术精湛,就由你带人去向孙大人求援吧。由你去报信,孙大人必定会相信。”
没想阎应元摇摇头,拒绝道:“我不放心你,要我回去了,万一有事,我对不起阿奇。”
他看钟进卫还想劝,就加重语气,坚决地道:“不管你如何说都没用,我一定要看着你没事,除非我死!”
钟进卫看阎应元如此坚决,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
男人,都是有一份自己的坚持,阎应元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把目光就转向其他几位,不过并没有考虑他自己的护卫。本来他的护卫也是一个选择,但他之后还会有任务要交代他们去做,所以给孙承宗送信的任务就不考虑他们了。
其实钟进卫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他对张凤仪说道:“张参将,给孙大人送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请务必尽快把信送给孙大人,让他赶紧兵发永平,不能让那些狗杂碎跑了。”
张凤仪稍微看了下现场几个人,就她本心来讲,她宁可与建虏在正面拼杀,也不愿只是跑跑腿而已,哪怕这个跑腿任务也很重要。
但现场除了她,就只有卢象升了。他是八百阻击建虏的民壮头领,显然不适合前去跑腿。
因此,张凤仪只好抱拳领命:“末将一定尽快将信送到孙大人处。”
“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出发。”钟进卫说完之后,马上从护卫手中接过纸笔,草草写了一封信,交给张凤仪。
张凤仪接过信,看了下面前的这群男人,为了把祸害百姓的建虏绳之于法,不惧建虏的凶名,死生之事全然置之度外,以八百民壮想法设法去迎击七千多建虏,这份勇气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
她异常认真地向他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招呼剩下的白杆骑军,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钟进卫目送张凤仪远去后,转身对站在身后的护卫命令道:“顾百川,李老四。”
“属下在。”顾百川和李老四一听中兴侯招呼他们,连忙站前一步,双手抱拳应声答道。
“军队马上就要开赴冷口去阻击建虏,结果很难说。我还惦记着几个人,你们一定要把他们的事给我搞清楚了。如果我活着,我会去找你们。如果我有意外,就禀告给皇上处理。”钟进卫认真地交代道。
“是。”
“于海静。”钟进卫又点了于海静道。
“罪民在。”
“你在大军开拔之前,把范永斗的情况说给顾百川和李老四听,能说多少就多少。对了,还有其他汉奸,我记得有八个最出名的汉奸,你还知道其他小汉奸的话,也一并说给他俩知道。”
于海静听得一愣,没想到是这事。听中兴侯所说,他好像自己了解的事就很多,怎么不尽早处理呢,现在让自己来说这事,时间太紧,怕也说不了多少内容。
“于海静,听到没有?”钟进卫没听到于海静的回答,就再问道。
“是,罪民一定尽力细说。不过侯爷,就派他们俩人,怕是有去无回。”于海静回过神来,赶紧回答道。
“嗯?”钟进卫没明白于海静的意思。
“侯爷,不但大小商人参与走私蒙古及建虏的生意,而且大明的边关已糜烂,之所以能大规模地给建虏运送军需粮草,都因边军将领拿好处而放行之故。”于海静解释道。
“你说得对,我想简单了,这个利益团体之大,怕是超乎想象。顾百川,李老四,你们俩人把所有护卫都带走吧,记得保护好自己。“钟进卫听了于海静的解释之后,马上明白过来,就分别对几个人说道。
“侯爷,你身边也需要人护卫,探听那些汉奸的事儿,我和老四俩人就够了。”顾百川一听钟进卫要把所有护卫都让自己带走,就立刻劝谏道。
“你们的本事,原本就不在战场上,明察暗访才是你们的专长。我在战场上,由我家大舅子照顾,还有勇猛无敌的卢知府在,没事。”钟进卫见顾百川顾虑自己的安危,就跟他解释了下他的理由。
卢象升在一边听钟进卫夸自己这个进士出身的文臣勇猛无敌,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阎应元听了钟进卫的话,稍微侧头看了下卢象升,对自己这位妹夫,一开始就认定卢象升的武勇表示无语。
顾百川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再次说道:“厂公...”没等他说完,就被钟进卫不耐烦地打断了:“别管厂公不厂公,王公公要在这里,也不会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说到这里,钟进卫又觉得刚才说话有点不妥,就换了个说法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那些汉奸相对于海静来说,才真正是十恶不赦的东西。建虏每祸害一个百姓,这其中就有他们出的一份力。他们的财富底下,堆满了我们大明无数百姓的尸骨,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于法。另外,你也不要小觑了他们。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你就当到了建虏的地盘,一定要步步小心,你这边办事的难度不亚于我们去阻击建虏的难度。”
顾百川见钟进卫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不再争辩,抱拳领命道:“是,侯爷。”
钟进卫见顾百川已领命,就转向于海静道:“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虽奉命做了不少坏事,害了不少人。但你几次提供的军情,也救了不少人,其中还包括了我。现在又要靠你去阻击建虏,为大明枉死的百姓复仇。我会向皇上禀明前因后果,求皇上赦免你,让你为大明继续效力。”
于海静虽然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过,但不管如何,他也珍惜自己的性命。
虽然他估摸着钟进卫会饶过他,不过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心底还是有一丝不安。
但现在钟进卫的一番话,让他定了心,甚至听钟进卫的意思,还能按照刘爱塔的凡例,做大明的官,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虽然皇上还没有同意,但中兴侯的话,皇上不可能不同意,这等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当下,他向钟进卫跪倒抱拳道:“多谢侯爷开恩,罪民定当以死报国。”
“不必多礼,你尽快捡重要的事儿告知顾百川。”
钟进卫说完之后,又转向卢象升道:“九台,召集所有将士过来,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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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3
卢象升听了点点头,转身吩咐身边的家丁去整队八百民壮。
没有多久,民壮就集结完毕了。
八百民壮,手持战马缰绳,站立在马头位置,排成两个大方阵,面对着中兴侯。
初春的寒风呼呼地刮着,但没有人挠痒跺脚,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部静静地站着,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着白气。
他们中很多人都已看到,在解决了刺杀中兴侯的刺客之后,那些白杆骑军开始脱离大队,往不同方向而去。这肯定是有大事将要发生,这个认识让他们微微有点紧张。
钟进卫站在方阵前面的高地上,左右陪着卢象升和阎应元,高地下面则站着卢象升的家丁,也是这些民壮的小头目,整齐地排成一排,面对着八百民壮,以作传声之用。
钟进卫看着面前两个方阵中的民壮,个个高大健壮,堂堂的大明男儿。
他略微扫视了一遍,然后鼓足中气说道:“我们生活在大明的土地上,遵从圣人教诲,男人间互为叔伯兄弟,女人则是婶姨姐妹,虽是有贫有富地生活着,却也有苦有甜。一天劳作完回到家,妻儿的问候,父母的唠叨,都是一份亲情。”
钟进卫说到这里后,顿了顿,让卢象升的家丁齐声把他的话传了出去,响彻在山脚一隅。
最远的民壮都能听到中兴侯的话,虽然已看不清中兴侯的面容,却也认真地看着那个方向。他们稍微有点诧异,不知道中兴侯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事情。
“但是,建虏兴起以来,他们都干了什么好事?或者以前你们只是听说而已,觉得很遥远,就像故事一样听听就算了。”
“现在呢,我们一路走来,路上看到了多少村子被建虏屠杀,有多少我们的叔伯兄弟、婶姨姐妹,被那些建虏惨绝人寰地杀害。你们都看到了吧,还觉得凶残的建虏只存在一个遥远的故事里么?”
随着钟进卫的话,一句句地传开来,八百民壮想起路上看到的惨状,脸上都逐渐露出了愤怒。
虽然他们在大明,是有不如意,是有对社会现实不满地抱怨。可至少他们能过个安稳日子,也还有抱怨的权利。
但他们在之前看到的村子,看到的一具具遗骸,无不在控诉地建虏的暴行。告诉他们,如果遇到建虏,连基本的生存权利都没有。
“我告诉你们,现在建虏又在屠杀永平城的百姓,一座城市,几十万人,比我们路上看过的所有村子加起来都要多。那些人,都将被建虏残杀,变成我们在路上看到的尸骸。”
一些民壮未握战马缰绳的手握成了拳头,这些天杀的建虏!
“现在,这些建虏马上就要逃了。他们在关内杀人放火,拍拍屁股就要走了。如果我们不给这些建虏一个教训,不狠狠地打他们一顿,让他们以为关内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话,总有一日,他们祸害了京畿之地,就会去祸害其他地方,包括大名府。你们会让京畿之地百姓的惨状发生在你们的家乡么?”
“绝不!”大名府的男儿用吼声回答了钟进卫,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认识到,建虏的凶残很可能会降临到自己父老乡亲的身上。不少民壮想着想着,握拳的手背上显出了青筋。
钟进卫看着底下一个个愤怒地面容,暗赞一声“爷们”。然后继续说道:“我已派人去通知孙承宗大人,让他尽快兵发永平,解救永平的百姓,并给建虏一个狠狠的教训,可建虏却很可能在大军到达之前就跑了。我们正好在建虏北逃的路上,现在有一处关口,可以让我们拦住这群狗娘养的豺狼。我们拦还是不拦?”
“拦!”八百民壮齐声吼道。
现场的气氛影响了在一边正在小声说话的于海静他们,李老四已经听不见于海静说的内容了,一颗热血沸腾的心完全关注着站在高地上的钟进卫,听着中兴侯说话。
于海静也是五味参杂地一边听着中兴侯的讲话,一边讲着范永斗等汉奸的事,脑中不时出现老母妹子的惨状,以致几次都说错了话。
幸亏顾百川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几次出言提醒于海静,才能纠正错误后继续再讲下去。
钟进卫鼓励着这些民壮,同时民壮的愤怒也感染了他,血性开始上涌,心中暗道一定要给建虏一个狠狠地教训。
“我在这里,不和大家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我想和大家说的是,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妻儿老小,也为了大明其他百姓不再受建虏的残害,一定要给建虏一个狠狠的教训。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拦住建虏,让孙大人带兵给这些建虏一个惨痛的教训么?”
“愿意!”八百民壮的吼声仍然没有让钟进卫失望。
“我有义务要提醒大家一句,我们八百人要靠着地形挡住七千多建虏狗急跳墙地攻击,生死难料。你们还愿意尽全力,甚至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拦住建虏,给建虏一个狠狠地教训,让家乡的父老乡亲不再受建虏的残害么?”
完全没有犹豫,八百民壮都是爷们,怎么能让家乡的父老乡亲落得和自己看到的那些尸骸一样的结局。他们一起向钟进卫吼出了答案:“愿意!”
接二连三地怒吼声,影响了民壮手中牵着的战马,让它们感觉到了战场的气息。有不少马匹扬起前蹄发出“咴咴”的叫声,好像在示意主人坐上马背,冲锋杀敌。
钟进卫看着这个场景,只觉得一股豪气充沛着自己的心胸。有这么多大好男儿,七千多建虏又怎么了,要来便来,老子死都要挡住这些狗杂碎。
他站直了身子,学着后世立正的姿势,庄严地面向八百民壮,从左到右,伸手抱拳行礼。
民壮们见了,随着钟进卫的视线所在,呈波浪状,纷纷抱拳还礼。没有一个人说话,男儿的沟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毕之后,钟进卫看看卢象升,看他有什么要说。
卢象升在钟进卫还没有讲完的时候,就已对他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中兴侯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哪怕自己一向自认为是个沉稳之人,也被中兴侯说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手刃建虏,为百姓报仇。甚至有那么一刻,卢象升觉得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君分忧的事情,而是关系到自己亲人安危的事情。
这位高大的常州宜兴大汉微微涨红着脸,对钟进卫摇摇头,表示他没有什么要说得了。
于是,钟进卫重新面向八百民壮,让他们稍作准备,马上就要出发。
然后钟进卫走到于海静和顾百川他们的身边说道:“已经没时间了,说了多少算多少吧,于海静得商量假扮建虏偷关之事了。”
时间在流逝,为了赶在建虏大军到达冷口之前,先夺取再守住冷口,不得不中断了于海静向顾百川的讲述。
几个人都向钟进卫抱拳行礼,其中李老四还向钟进卫说道:“侯爷,属下想随您前去杀奴?”
钟进卫看着他,脸色微沉道:“我之前说的话白讲了?”
李老四看侯爷的脸色沉下来,就不敢再要求。在他内心,听了钟进卫的一番话后,就特别想杀奴,觉得去查汉奸之事没有杀奴来得直接。
现在钟进卫再次否定了他的请战,只好憋着一股气,心中发誓一定要让建虏帮凶得到他们的报应。
钟进卫对顾百川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们也马上出发了,你们收拾下东西也出发吧,一路保重。”
顾百川突然单膝跪地,仰身对着钟进卫道:“请侯爷保重,回来我们继续护卫您。”
其他随从一见,也纷纷学着顾百川的样子,单膝跪地:“请侯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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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4
次日午时时分,很多京师的百姓都已闻讯,赶到午门来看建虏首级。
这些百姓当中有相当大一部分都以为建虏是三头六臂,或者头大如牛,或者长鼻阔耳等等,真见到了,才发现原来素有凶名的建虏,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嘛。
百姓们一边围观一边谈论,很多人的观点随之改变。
忽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传来,夹在马蹄声中的还有报捷声:“大捷,朝廷大军击溃建虏,斩杀变节官员,收复滦州城。大捷...”
百姓们诧异地看着报捷的信使跑进午门口,然后由内侍转呈捷报给皇上。
这喜事是接二连三地来,明军啥时候变得这么强了,百姓们又多了一个话题。
崇祯皇帝自然又是一番欢喜,然后生了把钟进卫召回京师的念头。
战事顺利,军中自然就会安稳。但对于他来说,接下来意味着要封赏,就是要花大把的钱。
让钟进卫赶紧回京师,主持国企之事,以便替朝廷早一日赚钱。
不过还是温体仁老成持重,劝住了崇祯皇帝。从报捷文书上看,和建虏的主力决战并没有真正开始,还是小心为上。
最终崇祯皇帝给孙承宗和钟进卫两人去旨,咨询当事人的意见。如果条件允许,则让钟进卫回京师,条件不允许,就只能等战事结束了。
崇祯皇帝没有想到的是,钟进卫根本就没有和孙承宗在一起,并不在明军的主力军中。而是只带着卢象升的八百民壮,用以卵击石地态势,义无反顾地前去阻击屠杀了关内百姓后想逃的刽子手。
再说钟进卫在和顾百川话别之后,就率领八百民壮匆匆往清水明月关方向进发。
为了赶时间,他们是在路上讨论完成了假扮建虏偷袭清水明月关的行动细节。
在天色将近傍晚之时,终于赶到清水明月关附近。
八百民壮隐藏在较远的地方,为首的钟进卫和卢象升等人则潜藏就近观察。
清水明月关建在山势险峻的凤凰山上,关城为砖砌,高二丈九尺,周三百八十七丈有奇,东、南各有一门。对峙的山峰间有沙河自北向南流过,给清水明月关增加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清水明月关的两侧山顶都建有小型城堡,除了防御之外,还用作烽火传讯之用。
但建虏夺取了清水明月关之后,把山顶的城堡都给拆了。因为他们用不着那山顶的城堡,也不想万一给明军夺过去的话,再能用。
于海静在以前的时候,来过几次,因此了解地形。他低声把他所了解的情况一一说给边上的几个人听,方便他们做出判断。
“这关口是和喜峰口一样,是长城防线的重要关口。两边的山势太过险峻,很难攀爬,又有沙河护着,在这时候如果落水的话,根本就恢复不了战斗力。如果强攻关口的话,只能沿着这条官道进攻。”
钟进卫伏在一个大块的岩石上,探头看着清水明月关的地形,心里暗自为这关口的地形赞叹。难怪大明会在此处修建这关口,果然是易守难攻之地。
不过钟进卫发现一个情况,他转过头对于海静道:“建虏的防守好像很松弛,城门大开,城墙上的人头难得见到几个,不会是躲在里面埋伏着吧?”
阎应元也已经看到这情况了,他附和钟进卫道:“按理说,此处应该有重兵把守才对。城南有练兵场,或者此时他们正在练兵场。”
他就来过一次,因此对清水明月关内的情况大致有个了解。
于海静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回答道:“侯爷,小人以为,建虏根本就不重视此处关口。您看,以建虏的性子,如果人多的话,必定关内会有灯火映出。估计是建虏现在以为长城内外,都是他们所控制,因此不加提防也是一种有可能的情况。”
卢象升听于海静分析得有理,就点头说道:“如此就最好了,但为防万一,还是不能直接强袭,依计行事为妙。”
这点大家都没意见,钟进卫抬头看看天色,这个时候,如果按照于海静的估计,建虏应该已经从永平出发,留给他们夺取清水明月关的时间不多了。
几个人再说了下细节,然后就退了回去,开始穿戴之前被枭首建虏和汉奸的衣服。
这支偷袭队伍中,于海静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卢象升穿得是阿敏亲卫头目莽木的衣服,因为他们身材差不多。其他的一些人,则是由卢象升的家丁所扮。
卢象升自己所选的家丁,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武艺纯熟,原本就是计划万一自己上阵杀敌,他们就是最好的亲兵护卫。
也幸亏现在正是寒冷的季节,建虏也是戴着帽子。否则的话,想假扮建虏,还得剃发扎辫,对钟进卫来说或许可以接受,但对于明朝汉人,就比较纠结了。
阎应元虽然是除卢象升之外,个人本事最高的一个人。但他要护卫钟进卫,所以没有参与这支特种部队。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十个人都向钟进卫抱拳一礼,随后骑上战马,由于海静在前领头,往清水明月关而去。
钟进卫看着他们走出藏身之地,开始加快马速,假装赶路而去。心中暗自祈祷,卢象升可是历史名人,怎么都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折在这里吧。按照一般电影电视剧中的情节来说的话,卢象升肯定能平安无事地夺取清水明月关。
他一边想着各种法子安慰自己,一边又潜回刚才观察关口的地方,身边除了阎应元之外,还有几个临时充当的传令兵。
只待卢象升他们一控制城门,就举火为号,让骑在马上,严阵以待地八百民壮迅速攻击关口。
卢象升低着头随在于海静的身后,虽然他的本职是一个文官,正四品的知府。平时多和笔墨打交道,可每次握刀在手时,他的心里更有一种冲动。
男儿大丈夫,至此世间大乱之时,为百姓杀出一个太平,为君王平虏灭寇,镇守四方,才是他所愿。
现在他终于能实现自己的心愿,走出了战场杀敌的第一步。心里没有一丝害怕,更多得是一种兴奋。
而于海静则稍微有点紧张,他怕估计错误,城门之所以打开,就是因为里面的建虏其实有很多,根本不怕有人夺城门。
建虏们都在城门后等着他们,一发现他们其实是想夺取城门,就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他虽然相信身后的卢象升武勇过人,毕竟是能杀得了莽木的人物。可人家是一个知府,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说句不好听的话,卢象升只是一个战场厮杀的菜鸟而已。万一像荆轲刺秦王里面的那个秦舞阳一样,临阵歇菜,就完了。
不过于海静想那么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自己选的路,以前是走错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改过自新,不用被人“汉狗汉狗”的叫,不用受到良心的折磨,甚至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是真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真要下去阎王殿,遇到自己的老母妹子,也敢拍着胸脯说,儿死得值了。
他们离关口还有几百步远的时候,马蹄声就已惊动了城头上的建虏。只听其中一个建虏吆喝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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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5
自从白玉莲走之后,阿敏就没有再干男上女下之事。
就像一头老牛拉完车之后,一松懈下来,顿时感觉身体很是疲惫。午饭之后,阿敏感觉实在是困,就小睡片刻,然后准备安排撤退之事。
谁知道他一睡就睡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他的亲卫装着胆子把他叫醒了。
有那么一刻,阿敏感觉自己好像老了。然而,有心问鼎大金大汗位置的人,就算人老了心还是不老的。
他看到天色已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亮,就赶紧起来。
自己下令在天黑之前要撤,儿郎们应该已经出城整队了,阿敏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营帐。
让他意外的是,时辰确实差不多了,可该集合的人一个都没来,全部还在永平城里爽,这从永平城里的动静就能知道。
阿敏稍微有点生气,一直以来,大金勇士都是令行禁止,靠着严格的军纪才战无不胜。
这群兔崽子有点玩过火了,竟然敢不听自己的军令。
不过阿敏转念一想,自己未打一次大战,就撤回关外,还得靠这支军队能站在自己这边。只有这样,皇太极那东西想找自己麻烦,也还得掂量掂量,只是不知道明军的动向如何,万一现在明军攻来就麻烦了。
自己派出去的探马应该也要回来了,到时就知道明军的情况。
果然,没过一会,阿敏派出去的探马开始陆续回营了。
第一批回来的探马头目跑来向阿敏禀告说,明军主力占领滦州之后,正在收拾战场并安抚滦州的百姓,没有迹象显示明军会马上来攻永平。
这让阿敏放下了一颗心,就让那群兔崽子再玩一会吧,永平这么大一座城,才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确实不能尽兴,还有很多财物可以抢。
不过阿敏自己没有再歇息,让亲卫开始收拾营帐,做撤退的准备工作了。
在第一批探马回营后的半个时辰内,又回来了一批,仍旧向阿敏禀告说并没有发现明军有向永平运动的迹象。
阿敏看看天色,已近傍晚,天就快要黑了。这个时候明军还不出动,就不可能晚上出发来打永平了。
因为大军想夜间长途行军前去攻击敌人,那基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既不能被敌军发现,又要看清路,真得很难。
阿敏开始考虑是不是等明天早上再撤,让兔崽子们多抢点财物。这次不抢足,再要抢得这么痛快,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还有最后一批探马没有回来,如果明军有动静的话,那些探马也会报给自己。
忽然,阿敏发现永平城里出来了一批人,大约三四十人,直往他的营帐而来。
还有兔崽子能记起天色将黑而撤退的事情,还真不错。阿敏心里暗暗地表扬了一下,然后猜着到底是谁有如此自制力。
这三四十人的马背后都驮着两大袋物品,分挂在战马的两边。为首之人老远看见阿敏在营帐外,就大喊道:“叔父,叔父...”
阿敏眨巴了两下眼睛,自己以前的眼力一直是不错的,现在怎么人家已经在喊自己,自己却仍旧看不清来人。看来那妖精太厉害了,导致自己运动过多而太劳累,这老参汤是不能停了。
他听来人喊话就已知道是自己的侄儿,代善的儿子,贝勒硕托。阿敏心里不由微微点头,不错,有前途的一个年轻人。
一群人很快来到阿敏的前面不远,翻身下马步行过来,兴高采烈地互相说着,随着在前面大步走向前的硕托走向阿敏。
到了阿敏近前之后,弯腰单膝跪下向阿敏打千道:“奴才参见和硕贝勒。”
阿敏看他们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就知道他们玩得很开心,就虚托一下道:“无需多礼,起来吧。”
他知道自己下令屠城这招,赢得了他们的拥护,就笑着说道:“收获如何?”
硕托站在最前面,也是最有资格回答阿敏话的人,他答道:“阿敏叔,你不去玩玩太可惜了。永平城真是一座大城,富裕人家不少,钱多,女人也多。对了,这些汉人的有钱人家,里面的女人一个个都很粉嫩嫩。想上那个就上那个,敢不从就直接一刀结果了,真是痛快!阿敏叔,那些女人的滋味,你不知道,绝对不会比那个白玉莲差...”
硕托或许是兴奋过头了,直接把阿敏的心头肉拿来做比喻,让阿敏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硕托却没有发现,还在兴高采烈地说道:“阿敏叔,我发现有好几个女人的屁股,都比那白玉莲的要好看。还有那皮肤,那胸...”
“够了,白玉莲是你叫得么?”阿敏终于没忍住,发火了。他敏锐地发现,自己这个侄儿对白玉莲好像很上心,观察得很仔细。
硕托被阿敏这么一吼,就愣了下,人性最恶劣的一面,在永平城得到释放,现在还没有收回来,他就顶了阿敏一句:“那还就是一条母狗,这样的女人,玩玩就算了,永平城里多得是。”
“你懂个屁。”阿敏一句话冲口而出,然后想起和硕托搞僵了,不但影响自己之前收买人心的举动,而且也会影响和代善的联盟,就强压着火气道:“以后你得叫福晋。”
硕托此时也发现自己有点失礼了,其实是他心中对那白玉莲的占有欲在作怪,说得轻贱而让阿敏抛弃那女人,自己回头就可以玩几把。那相貌,那皮肤,那屁股,真的很难在永平城里找到,自己今天玩的几个,只是和白玉莲有点相似而已。
“是,是,阿敏叔,以后我见了那白玉莲肯定叫福晋。”硕托附和阿敏,不敢在表面再露出不敬。
阿敏和硕托之间一下相对无语,沉默了下来。其他人看到这个气氛,也不敢再有高兴之态。
阿敏也不想这么尴尬下去,就说道:“你们怎么就想着回来了,那些兔崽子呢,怎么不就怕明军这个时候杀过来?”
“阿敏叔,明军怎么了,有发现明军向永平而来了么?”硕托一听,有点紧张,这个时候要是明军主力围上来,那大金军几乎就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之所以现在出城而来,也是惦记着阿敏说过傍晚时分再不走,明军就可能跟上来了。
阿敏回答道:“探马回报明军主力还在滦州,估计到明天才会有动静。”
硕托一听,心里一宽,回头望望永平,想着是不是临走之前再去玩一趟。
他其实并不缺钱财,但可以随意杀人,随意玩女人,这种事情也不是经常有的,他就图这个痛快。看着那些汉狗哭喊求饶,就有一种快感。
他甚至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女真前辈在以前的时候,会害怕这些软弱的汉狗。甚至先汗还在汉狗的手下为奴,真是想不通。
阿敏看硕托的样子,明白硕托还惦记着城中的美事。他也望望永平城,心里想着是否再给他们放宽点期限。
这时,最后一批监视滦州方向明军的探马回营了,这些原本以为大军已经开拔,没想还在永平城中。
探马头目带着羡慕之色,赶到中军帐向阿敏禀告,内容还是一样,滦州明军并未有动静。
阿敏听了心里一宽,就挥手让探马头目下去,他准备再放宽几个时辰,让他们玩得尽兴再撤。
探马头目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站起来后欲言又止。
阿敏一看,皱起眉头问道:“怎么,还有何事?”
探马头目见阿敏问了,就重新弯腰打千道:“奴才们回营时,离永平大约三四里路的地方,遇零散明军,被他们杀了几个后往滦州逃走了。”
“明军夜不收么,怎么探到眼皮底下来了?”硕托在一边问道,探马和夜不收相遇厮杀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些夜不收在永平附近出现的话,就有点不妙了。
“不是夜不收,是一伙从北往南的明军,为首一个好像是明军女将。相当厉害,往南而逃了。”探马头目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有点脸红,说话的声音都稍微低了点。
事情的真相是那伙明军,杀得他们四散而逃,然后才往南而去。探马头目要是说被女人杀得四散而逃,就太丢脸了,就稍微改了下说法。
阿敏和硕托听了,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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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5
钟进卫望见卢象升一行人没到城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由于海静在和城头的建虏守军对话。
他的一颗心就提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门口的动静。佛祖保佑,别让建虏发现后面那几个原来是冒牌货。
幸好过了没一会,就见于海静回头向卢象升说了句话,然后就往城门洞去了。
钟进卫马上又开始新的担心,屏住了呼吸,盯着他们的背影。
卢象升一行到了城门洞之后,应该会被守城的建虏发现,然后卢象升他们就占据城门洞死战不退,牢牢守住城门。
只要能坚持住,他们就会发出信号,自己这边就能下令支援了。
可这次他又料错了,他们进了城门洞后,稍微停留了一会,然后十个人直接就进去了。既没发出信号,也没有和建虏厮杀,毫无动静地消失在城门洞里。
这下钟进卫就纳闷了,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阎应元,想问问大舅子的看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钟进卫转过去一看,发现阎应元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他也在纳闷着。
钟进卫找不到答案,就只好转回头来继续盯着清水明月关。
关内还是静悄悄地,城门依旧洞开。就是诸葛亮的空城计也没有这么诡异,至少在城头弹个琴,城门洞里有人扫个地吧!
等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就在钟进卫准备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的时候,城门处忽然有了动静。
有一人骑马跑了出来,直奔钟进卫的藏身之地而来,边跑还边喊:“中兴侯,侯爷,不要躲了,进关吧,侯爷,进关吧…”
钟进卫听得清楚,是卢象升的一个家丁。他惊讶地站了起来,等着那个家丁过来解释这一切。
那家丁跑近之后,滚鞍下马,向钟进卫抱拳一礼道:“报侯爷,关内建虏不多,已被我家老爷杀的差不多了,请侯爷带兵进关。”
钟进卫一听,很是高兴,也不问为什么建虏不多,先进关再说。他直接叫身边的传令兵前去传令,让八百民壮进关。
不一会功夫,八百民壮以冲锋的姿态向清水明月关进发。
路过钟进卫身边时,有几个民壮带过来钟进卫这边几个人的马匹,而后一起前进。
民壮军进了城门洞后,有家丁已在那边接应,指挥着进城的民壮分批占领一些重要的地点。
钟进卫进了城门洞后,发现于海静已经恭候在那里,他翻身下马问道:“九台呢?”
虽然天色已暗,但于海静脸上带着的笑容,还是能让钟进卫感觉到。他笑着道:“卢知府带着其他几个家丁去那边搜了,看是否有漏网的建虏。”
阎应元一听,马上叫过一批民壮,让他们去支援卢象升。
钟进卫见阎应元已安排妥当,就走向城头去,一边问跟在身边的于海静道:“没想到夺取关口之事会如此顺利,这建虏到底留了多少人守这险关?”
于海静此时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有过紧张,笑呵呵地回答钟进卫道:“大约有二十来人,被卢知府一刀一个结果了。卢知府的武艺,属下是佩服之极!”
他不自觉地把自己归到了钟进卫的手下,自称起“属下”了。
钟进卫也是笑着回道:“那是,你也不看九台的胚子,拿刀杀人是一点都不奇怪。就他来说,还能舞文弄墨,考了进士出身,这才叫一个奇怪呢!”
阎应元这时已回到钟进卫身边护卫,听自己妹夫称赞卢象升,也跟着赞道:“卢知府真是文武双全!”
此时钟进卫已走到城头上,看着城内,发现除了自己这边的人之外,真得是没有其他人影。
民壮们已经点起了火把,搜索着并不大的城池。
钟进卫看了一会,出声说道:“建虏如此大意,在这重要的关口都不驻守重兵,被我们轻易取得。看来是天助我们,要让建虏在关内血债血偿!”
其他人也是没有想到会如此轻松就取得了清水明月关,听到钟进卫的感叹,不由得都出声附和。
“是苍天有眼,不忍大明百姓死不瞑目!”
“善恶到头终有报,该是建虏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钟进卫想起那些枉死的百姓,也一起和他们感慨了一番后,转身走到外城头,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此时天已黑透,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多少给这黑夜带来一丝亮光,只要没有夜盲症,基本能看得较远,虽然并不是很清晰。
钟进卫仔细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动静。
他开口问于海静道:“你说建虏会在天黑之前就逃跑,那么从永平到这清水明月关的路程来看,还有多久会到?”
于海静一听钟进卫说到即将到来的建虏大军,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略微想了一下,才回答道:“侯爷,属下是根据建虏的处境和习惯估计出来时间。如果所料没错的话,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这天色较暗,建虏不能放开马跑,到这清水明月关大概还需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就两个小时而已,自己这边才刚刚占领关口,情况都还不熟悉。看来得抓紧了,那可是七千多建虏,差不多是已方兵力的十倍,千万不能马虎。钟进卫想到这里,就对于海静说道:“你去找下九台,让他把手头的事情放下,别光顾着杀敌,赶紧过来商量下防御的事。”
“监军,是找下官么?”钟进卫的话音刚落,卢象升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钟进卫转身看过去,看到卢象升刚好走上城头,正往自己这边大步走来。
“九台辛苦了,搜索得如何,还有建虏不?”钟进卫问道。
卢象升摇摇头道:“没有再发现其他建虏,这关口基本就是一座空城而已。”
他满怀激情地准备厮杀一番,却没想到只有区区二十来个建虏而已。就像一个人饿了一顿肚子,然后准备吃个大餐,却发现店里只剩一点青菜萝卜而已,很是失望。
空城就空城了,这样最好,少了第一步原本以为是激烈地夺关之战。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对卢象升说道:“我们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做,建虏估计就快要到了。据于海静推测,我们大约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做防御工作。你看,我们得尽快行动起来才行。”
这是自然,谁都不会以为时间还有得是。几个人碰头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明白这清水明月关的具体情况才好决定具体的防御措施。
于是,几个人开始巡视起来,另外也有民壮不断得过来禀告各类事情。
花了几刻钟的时间,让他们对清水明月关的情况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没了解的时候还不担心,只觉得是老天帮他们,要在此挡住建虏。
等他们一了解到清水明月关具体的情况,心情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对于利用清水明月关来阻击七千多建虏的前景,感到有点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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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6
勤王军主力驻扎在滦州西门外,绵延数里,甚是壮观。
不过这时夜已深,各处虽有灯火亮着,却也不多。值夜的兵丁都打着精神,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偶尔还有校尉巡视各处查夜。
大敌当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中军帐中,孙承宗刚处理完有关滦州战事的收尾事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身体的疲倦。
他心里暗自叹道,自己终归是年纪大了,要是早些年,不要说熬到现在,就是一夜不睡,也是没事。
一番感叹后,就准备就寝,明日兵发永平,才是这次战事的关键,一定得留足精力才行。
忽然,他好像听到有马蹄声传来,还伴随着一些喧哗声。
孙承宗的眉头一皱,谁敢深夜在大营内纵马奔跑,万一引起营啸的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亲卫头目很机灵,不等孙承宗吩咐,就出去查看情况。
刚出营帐,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骑飞奔而来,随后还有几个当值校尉在马后狂奔,想抓这骑马之人。
在路两边受到影响的营帐,不停有巡夜的校尉在大声吆喝,未逢军令不得出营帐,制止隐约地骚动。
到了中军帐范围内的时候,那骑马之人飞跃下马,也不管那战马,直闯中军帐。
中军帐营门口的两个卫兵想拦,一下就被那人给推开了。
这时,孙承宗的亲卫闻声已过来好几人,见此情景,纷纷抽刀出手,围了过去。
那人根本就无视围上来的人,一边往里面闯,一边低声喝道:“让路,我奉监军之命,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本兵。”
亲卫看那人披头散发,就有怀疑,一听女声,就更确认了这闯营之人原来是个女人。看其装束,是个女将。
虽听到来人说是奉监军之命,但未言明正身可不敢放她进去见孙承宗。
亲卫头目发话问道:“来者何人,有何凭证证明你乃监军所派?”
来人猛得把头一甩,露出了面容,一边仍然逼近中军帐一边说道:“我乃石柱秦总兵麾下张凤仪参将,随监军前往北路军监军,有急事回禀本兵。”
亲卫借着不远处的火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果然是张参将。他也知道张参将是随着监军离开,就连忙拦住同伴,并让张凤仪少待,然后急忙转身进帐禀告。
眨眼间,亲卫就返回请张凤仪进去见本兵,然后他走到营门处让追过来的当值校尉散去。
中军帐内的灯火比起外面就明亮了很多,孙承宗一眼就瞧出来人果然是张凤仪。
只是张凤仪的模样甚是狼狈,不但披头散发,看她样子,像是摔过几次,头盔早已不见,手肘部分还有擦伤痕迹。
孙承宗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出了何事,遇到建虏了,中兴侯呢,他可有事?”
张凤仪顾不得行礼,也没马上回答孙承宗的问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孙承宗。
然后才回答道:“监军命末将告知本兵,关内建虏集结永平,屠城后出逃清水明月关。请本兵速率大军追击。”
孙承宗展开书信,凑到灯火下快速浏览起来。
他很快地看完书信后,抬头看向张凤仪,准备说话。
张凤仪在说完后一直盯着孙承宗,见他看完书信抬头看自己了,就又禀告道:“末将经过永平附近时,确认建虏还在屠城,尚未撤军,请本兵速派大军前往解救永平百姓。”
孙承宗快速消化着张凤仪带来的信息,越想越觉得事情的严重。因此,他在还没有想清楚全部事情之前,就把亲卫招了进来,让他们速去传各营将领前来议事。
中军帐外,一群孙承宗的亲卫快速四散而去传达孙承宗的军令。巡营的校尉见了感觉有大事发生,心里都在隐隐紧张,这才打了胜仗,还没高兴多久,建虏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在中军帐内,孙承宗又不断地问张凤仪具体的详情,慢慢地了解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这中兴侯,太莽撞了!建虏要逃就逃好了,他怎么这么冒险?皇上再三嘱咐过要保证他的安全,怎么还要去螳臂挡车呢!清水明月关是那么好夺得么,别在他们夺关口的时候,被永平的建虏背后捅一刀,那就危险了...”孙承宗急得一边责备钟进卫一边不停得来回走动。
张凤仪微微有点诧异孙承宗怎么这么在乎中兴侯,她小声地提醒道:“本兵,建虏在屠城。”
孙承宗一听,站住身子,转身看向她道:“老夫知道,这不就去传诸将了么!你这次辛苦了!”
看张凤仪的这身狼狈样就能想象出她是如何拼命赶路,如此用心王事,不愧是秦总兵教出来的将领。
张凤仪听了孙承宗的夸奖,微微摇了摇头,真诚地道:“末将只是出力而已,他们却是拼命。相比之下,末将甚感惭愧,不敢言功。只求本兵速发大军相救永平百姓,相救侯爷和八百壮士。”
孙承宗一听,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回主帅座位坐下,自己磨墨,开始写信。
在孙承宗写信期间,陆续有将领过来了。因为孙承宗的亲卫催的甚急,又不言明何事,这些将领赶到中军帐之时,还有几个的盔甲穿岔,头盔戴歪。
孙承宗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写着信,写完一封又写了一封。在将领们差不多到齐的时候,他才写完,招来当值校尉,吩咐把加盖大印的信送往各处。
秦良玉早已赶到中军帐,发现儿媳妇也在,还是如此狼狈,很是诧异。心里虽猜着各种想法,却遵守着军纪,没有去和张凤仪交头接耳。
孙承宗看看手下的将领到得差不多了,就吩咐张凤仪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张凤仪一说完,中军帐内响起一片嗡嗡声,这消息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发愁明日就要开始和建虏主力决战的事,是胜是负让人忧心。没想到建虏屠城跑路,更没想到监军竟然昏了头,还想以八百民壮拦下七千多建虏。不但多事,还不要命!
他们虽然是如此想,不过也不会傻到说出来。
秦良玉总算明白了儿媳妇的狼狈样原来是因为着急赶路送信的缘故,她心里不由得有点欣慰。不错,像自己的儿媳,有自己的做事风格。
“啪”地一声,孙承宗猛地拍了下案几,帐内为之一静。
“永平百姓危急,监军也以弱军之力,拦北逃之建虏。不能再等明日,我意连夜进军,诸将有何异议?”孙承宗原本的嗓门就大,此时为了让帐中诸将听清,不想再废话第二遍,就特意加大了嗓门,声音如同打雷一般地响。
“末将遵命!”秦良玉马上出列,抱拳回道。
其他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出列。
孙承宗看到这个场景,脸就黑下来了。
就在孙承宗想发作的时候,祖大寿才出列道:“末将遵令!”
孙承宗就再等了一会,不过再没将领出列领命。
“保定总兵曹鸣雷!”孙承宗喊道。
“末将在。”曹鸣雷被孙承宗点名,无奈地出列。
“你可有异议?”
“回本兵,末将的手下不善走夜路。再说万一要是建虏故意佯做屠城,诱使我军连夜赶路,然后半道击之,我军就糟了。”曹鸣雷抱拳回答道。
“就是,就是。”
“曹总兵所言极是,小心为上。”
“......”
其他将领一听,连忙出声附和,但声音都不敢太大。
“放屁,建虏屠城是我亲眼所见,建虏要逃也是证实的消息。”张凤仪听他们在瞎掰,分明是想让建虏抢完了自个走,还找借口说自己拼命送回的军情有误,当即气得说了粗话。
这些总兵个个都是老油子,根本不理会这小小参将,就当没听到。
孙承宗心里很是恼火,这些将领的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有点后悔,应该一个一个将领的叫过来分派任务,现在他们这些人连成一气,法不责众。
可要顺了这些人,等到天明再动身的话,不说耽搁军机,就这些人知道建虏会跑,估计明日还会在路上墨迹。
怎么办?孙承宗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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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7
清水明月关内,所有的人都没烧水吃饭,全力投入防御准备中。
民壮们饿了就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凉水,为得就是在建虏到达之前能多加强一份防御力。
钟进卫虽然没有像后世某党早期领导一样亲自挽袖子下场一起干活,但也没有自个躲一边去开小灶,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就着凉水吃点干粮而已。
他在城头上由阎应元陪着巡查各处准备工作,并不时抬头看看山顶。
在今天这个时候,他尤其感到时间的宝贵。
幸运的是,建虏一直没出现,有时候钟进卫都怀疑建虏是摸黑赶路,所以山顶的哨兵才一直没有发出信号;或者是建虏临时改主意,从别的关口出关了。
钟进卫看到城头上的防御布置差不多了,就习惯性的抬头瞄山顶,发现有火光出现在山顶上。
钟进卫一惊之下,连忙定睛观看。
他身边的阎应元见他如此,也朝山顶看去。
“小于一,建虏的前锋来了,小于八百人。”钟进卫一边看,一边翻译出了火光的意思。
山顶的哨兵举着火把示意了两遍,就见到关内指定的地方有了回应,于是,熄灭了火把,山顶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阎应元正要问钟进卫情况时,负责接受信号的民壮已冲过来向钟进卫禀告道:“报侯爷,山上发现少于八百的建虏前锋正往清水明月关而来。”
这和钟进卫自己看到的情况一致,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去盯着吧。”
“是,侯爷。”
钟进卫周围的几个民壮已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都停了下来看着中兴侯。
他随手指了一个人,吩咐道:“你去找下卢知府,让他赶紧过来商议军情。”
在他们刚到箭楼的时候,卢象升就带着家丁赶到了。
几个人马上围成一桌,商议军情,而卢象升的家丁们以及于海静都分列两边,听候军令。
卢象升听钟进卫说了建虏的事之后,因为他并不熟悉这边的地形情况,因此转身先问于海静道:“山顶哨兵发现的建虏,到达清水明月关需要多久?”
于海静早已在心中有过计较,因此没有耽搁时间,马上回答道:“按照夜间行路估计的话,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到达关口。”
卢象升点点头,想着时间还足够,就回过身来,对钟进卫道:“监军,下官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监军敢不敢做?”
钟进卫听着怎么感觉卢象升好像有点激将的意味,自己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他那之前由于紧张而崩着的脸,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然后对卢象升道:“说来听听。”
阎应元也感觉到了卢象升话中好像想要冒险的意思,他看看钟进卫,心里有点担忧。
他自己是不在乎冒不冒险,功名马上取,不冒风险焉能取得大功名。
不过他更在乎的是钟进卫的安全,如果让他在自己取功名和让钟进卫冒险这两个里面选一个的话,他就绝对不想让自己妹夫冒险。
卢象升只是看着钟进卫,自然就不知道阎应元肚子里在想啥,他对钟进卫说道:“我们偷关成功,目前为止,建虏应当不知道这清水明月关已为我们所有。而这建虏前锋不足八百人,只要我们应付得当,以有心算无心,当可给这建虏前锋以狠狠一击,甚至歼灭之。”
卢象升说话时,语气坚定有力,充满了自信。
钟进卫的脑子并没有发热,如果有那一天别人对他说能一下歼灭建虏多少万,说不定钟进卫还会激动,就几百个建虏,钟进卫好像没啥感觉。他问卢象升道:“怎么个应付得当法?”
“监军,下官是这么想,我们把人马埋伏在城门附近,把建虏放进城来,然后城上城下同时袭之,建虏意外之下遭受打击,必将损失惨重。而后由下官和下官这些家丁为主力,分割吃掉剩下的建虏。”卢象升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能确信打得赢建虏?”钟进卫带着一点怀疑问道。他并不是怀疑卢象升的武勇,而是怀疑其他人的能力。
卢象升听了钟进卫的质疑,笑了笑,转过身子,指着站立在一边的家丁说道:“监军,他们都是我刻意挑选并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的战力,下官相信普通的建虏,三个都未必是他们任何一人的对手。”
听着卢象升在监军面前夸他们,家丁们都刻意地挺了挺胸膛。
钟进卫看看这些家丁,确实都是膀大腰粗的大汉,不说武艺,这一身力气显然也很可观。
卢象升在介绍完了自己的家丁后,就继续说道:“以有心算无心,我方的战力能翻番,而建虏却发挥不出十分实力。又经过刚开始的伏击,剩下的建虏必然不多,如此一来,下官敢说,必能全歼这批建虏前锋。”
“属下觉得这计划有点不妥。”阎应元反对道。
卢象升看向他:“有何不妥。”
“这建虏数目是山顶哨兵通过目测火把数量估算出来,并不准确,万一建虏远多于八百人,岂不是偷鸡不着折把米,还不如直接把建虏挡在城门外稳妥。”阎应元说道。
钟进卫本来觉得卢象升说得有道理,按照他这么做的话,应该能比较容易吃掉建虏前锋。
现在一听大舅子的话,又醒悟过来,确实卢象升的计划中存在纰漏,真要实施这个计划的话,风险很高。
就在钟进卫想开口附和大舅子的时候,卢象升早有考虑,他回答道:“建虏数量只要不是相差太大,并无多大关系。只要放合适的建虏人数进了城门,就放下千斤闸,断绝建虏的内外联系,照样可以围歼城内的建虏。”
他看钟进卫还在考虑,就进一步说道:“我们难得出其不意拿下清水明月关,如果不利用下这个时机狠狠地打击下建虏,就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而且首战就能歼灭建虏前锋,至少能重创建虏前锋,对鼓舞我军的士气,打击建虏的士气都极有帮助。”
钟进卫有点意动了,卢象升这么有把握,应该不会错吧。
“监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卢象升再次提醒道。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钟进卫不再犹豫,拍板同意道:“好,就依九台所言。”
卢象升一听大喜,就转身赶紧给他的家丁分派任务,何人带多少人埋伏何处,用什么手段先攻击等等事项,全部脱口而出,毫不拖泥带水,根本不需要再三考虑,显然是他事先早有这个想法了。
阎应元听了卢象升的整个计策之后,又觉得建虏连夜赶路而来,战力已经先降了一些,再加上这后面的一系列措施,应该是比较保险。因此,他并没有再出言反对。
不过卢象升显然并没有不把钟进卫的安危不当回事,他把他的家丁都分派出去后,再转回身子对阎应元道:“丽亨,你护着监军,待在左侧城头。如果万一发生意外,就护着监军从左侧山上撤走。”
没等阎应元答复,他又转向于海静说道:“你熟悉地形,就不要参战了。随着监军,万一有个意外,由你带路,避开建虏,护送监军到安全之地。”
阎应元和于海静都明白钟进卫的重要性,因此并不反对。
钟进卫看着卢象升举手投足之间,就指挥若定,隐约就有一方大帅的风范。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叹,难怪卢象升能带出天雄军,并屡败敌军。
他并没有反对卢象升对他的安排,知道自己要硬待在最前线和他们杀敌的话,反而会碍手碍脚,让他们有所顾虑,放不开手脚厮杀。
卢象升把所有考虑到的事情都分派完之后,又没见钟进卫有其他建议,就站起来,伸出双手,扭了几下胳膊,对着建虏的方向,充满信心地低声吼道:“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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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7
建虏前锋慢慢地离清水明月关越来越近,这些建虏并不是人手一个火把,估摸着有一千来人左右。拖成了一个长长的长蛇阵,匆忙地往前赶路。
这支前锋的建虏,大部分人都在马背后驮着两袋东西,显然是抢自永平百姓的财物,收获还不小。还有一小部分保护主将的建虏,则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没有参与永平屠城。
最前面的建虏转过山脚,一眼就看到了清水明月关。
只见那关黑漆漆地,城头并没有火把点着,也没看到人影走动,只是通过洞开的城门,可以望见城里面有灯火。
这些看见清水明月关的建虏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过了这关,就是蒙古草原。
到时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明军就是有百万大军也不用惧怕了。
前头的一个建虏马上返身,走到队伍前列处禀告道:“前面就是关口,但城头未见有人,城中有灯火。”
那为首之人骑在马上,有点气喘,稍微缓了一会,才有力气骂道:“兔崽子到了关内,都把军纪给丢九霄云外去了,回头非得收拾下他们不可。”
他又喘了口气命令道:“走,去城里歇息下,等等后面的人,明日一早再出发。”
他并没有怀疑城里的人数,当初皇太极下令拆毁山顶的建筑,并留下二十来人驻扎时,他刚好在大汗身边。
就在前方人马暂停前进的这段时间内,后面的人都赶了上来,长长的一条线变粗了不少。
这支建虏前锋在为首之人命令之后,就继续往前赶路,甚至加快了马速。
他们都是驻扎在永平的建虏,大部分人白天在永平城玩疯了,然后又连夜赶路,已是疲惫不堪。听说进了清水明月关之后,就可以歇息了,更是不顾疲惫,开始加速。
建虏为了抢到一处好的休息之地,都在往前挤,一直挤到主将的身后时,就不敢再往前了,就跟在主将的屁股后面。
长蛇阵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粗。
进到城门处的时候,还不见有人过来询问,只看到城内火堆处的人影晃动,隐约吆喝声,磨磨蹭蹭地还不愿离开火堆。
前面的建虏暗骂一声,抢进城去,直奔火光处而去。
后面的建虏习惯性地埋头跟着前面的建虏进城,有的就放松了心情,开始吆喝出声,清水明月关内顿时热闹起来。
队伍进了一半多的时候,后头的一个建虏偶尔抬起头了,发现城头在前面建虏手中火把的照映之下,好像有点不对。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城头挂着什么东西,这,这是昌黎防守时采用的木排?”
这个建虏曾参与过昌黎攻防战,因此识得。
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也开始抬头看。
这先前之人的脑子一动,忽然大喊道:“不好,有...”
他的话音未落,城门处“哗”的一声,落下了千斤闸,刚好砸到了已经到城门洞的他,把他的话砸了回去,连带着他的肉体和胯下的马都砸成了两截。
民壮军早就得到命令,约好了放千斤闸为攻击的讯号。
一时之间,黑暗中涌出众多民壮军,射箭的射箭,投标抢的投标抢。还有城头上,滚木礌石纷纷被扔下,直砸得城门内外的建虏连哭喊的机会都没有,就去见了阎王。
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一瞬间内,举着火把,身在明处的建虏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一下被干翻了好多。
走在最前的建虏已经有所察觉到不对,但也没想到会有明军埋伏,一下就被打懵了。
钟进卫待在藏身处,直到此刻,才放下了一颗心,用左手握拳狠狠地打了下自己的右手掌,脱口而出道:“好,好,给我狠狠地打!”
他身边的阎应元和于海静也很兴奋,都关注着城里的战事。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卢象升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城外基本就没什么战事,除了靠近城门的建虏被滚木礌石砸到之外,其他建虏马上就逃得远远地,惊魂未定地看着清水明月关,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关在城内的建虏大概有七百多人,一开始损失了两百来人之后,其他建虏就马上反应过来了。
要说建虏的实战经验还真不是吹的,他们并没有人指挥,马上就往敌人所在方向扔出了火把。一则不再把自己暴露在明处,另则可以看清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同时能造成敌人的慌乱。
然后所有建虏都下马缩成一团,借助战马的阻挡,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阵,开始抵抗。
民壮军在各自头领的带领下,使用长武器逼住建虏,然后外围持远程武器的民壮继续攻击围在里面的建虏。
建虏主将被围在圆阵中间,已经从发懵状态恢复回来,开始发号施令。
建虏围成的这个圆阵开始缓慢地向城门处移动,想夺取城门处的控制权。
这个圆阵的外围建虏,不时有人中箭。但这些中箭的人只要没有伤到要害,都努力跟上圆阵的移动。
而在圆阵里面的人,则开始寻找空隙,摘弓搭箭,向外反制。
钟进卫回头看看阎应元,见他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就对他说道:“你的箭术厉害,过去多射几个建虏,为百姓报仇!”
阎应元看看钟进卫,有点不放心。
钟进卫笑着道:“你放心,我躲在这里,安全得很,你自己小心点才是。”
阎应元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再拖拉,对于海静道:“照顾好侯爷。”然后就快速跑往建虏所移方向的城头,施展他的箭技。
钟进卫也有点手痒痒,但他知道自己没拿过抢,也没舞过刀,去和建虏拼杀,是件扯淡的事,就按捺下心思,继续观战。
他一边看一边评论道:“冷兵器还是不行啊,要是火器时代,中了这种埋伏,只管往建虏堆里扔手榴弹,就能轻松搞定了。”
于海静听到钟进卫说啥东西那么厉害,不禁问道:“侯爷,那手榴弹是什么武器,那么厉害?”
钟进卫转身看看于海静,想起自己说得那手榴弹是后世用tnt炸药装填的那种,现在根本就造不出来,就瞎掰道:“就是一种霰弹,不说这个,看战事要紧,你说这九台在哪里,我怎么没找到他的人影。”
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出现了。
就在建虏慢慢地在移近城门处时,从城门处杀出一支民壮军直扑圆阵。领头之人身材高大,挥一把偃月刀,正是卢象升。
他的偃月刀是玄铁所造,通体黝黑,在这黑暗之中混战,尤其得利。建虏往往没有分清刀锋所在,就已身首异处。
卢象升的气力足,刀又锋利,往往一刀就结果几个建虏。在家丁护卫下,卢象升奋勇往前厮杀。
建虏突然遇袭而匆忙应战,基本没有长兵器,因此碰到卢象升,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
素有凶名的建虏,到了卢象升面前,仿佛就变成纸糊的一样,有一个死一个,有两个死一双。
钟进卫在高处能明显看出卢象升所在,犹如一把刀,切进了一个大饼里,慢慢地把大饼切成了两半。
卢象升杀了个对穿,没有停留,又往分裂出来较大的圆阵杀了过去。
他越杀越少,最后建虏只留下了二十来人。
这二十来人结阵迎敌,手中都有趁手兵器,一时之间,围着的民壮竟然奈何不得。
卢象升一见,大喝一声:“让开。”
民壮们连忙让开一条路,看着他们进士出身的卢知府,持一把偃月刀,犹如关云长在世,威风凛凛地杀了进去。
这二十来人一对上由家丁护着的卢象升,在几个回合之内,就出现了伤亡。
围在最里面的那个建虏主将已经绝望,不甘被明军俘虏,调转刀锋往脖子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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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8
几个人一听正主自己承认了,就互相看看,明显看出对方眼中的喜意。就像是有人看到岸边搁置着一张渔网,随手这么一撒,结果网到了一条大鱼。
他们坐回自己座位,欣赏着这个建虏四大贝勒之一的人物。
钟进卫甚至在心里想着,要是有朝一日把皇太极也抓了,那估计感觉会更爽。
阿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已经豁出去了,他用力挣扎下脑袋,想摆脱后面卢大抓他辫子的手。
钟进卫见状,就向卢大挥了下手,让他放开那根猪尾巴。
阿敏的脑袋得到自由后,转向于海静问道:“白玉莲那贱货呢,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他毕竟也是纵横沙场之人,此时已经觉醒,自己会沦落为明军的俘虏,完全是沉迷在女色上面的缘故。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但刮人肉体,而且也能割去一个人的上进心。要不是白玉莲,说不定阿敏还会在永平和明军好好的打上一仗也说不定。
于海静听阿敏骂白玉莲为贱货,颇有点吃惊,以前阿敏可是把白玉莲当宝贝一样宠着的。
他不敢私自回答阿敏的问话,便望向中兴侯。
钟进卫知道这个白玉莲是阿敏的侧福晋,白天的时候于海静有提起过。他觉得告诉阿敏无所谓,就准备说话。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一人闯了进来,抱拳禀告道:“侯爷,发现有三千建虏正往清水明月关而来。”
钟进卫一看,原来是接受山顶信号的民壮,他点点头道:“好,你去继续盯着。”
卢象升站起来向钟进卫请命道:“侯爷,下官去巡查防御了。”
“好,九台费心了!”
“哈哈哈,就凭你们这些乡兵,能挡住我一万大金军,白日做梦,识相得趁早投降!”阿敏忽然狂笑起来。
他在战场被擒,押过来的路上,已经扫视了一遍战场。以他多年征战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些并不是明国正规军,人数也并不多。
“现在是晚上,做梦很正常,谢谢。”钟进卫回了一句,然后吩咐卢大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卢大当下和边上的卢四一起提了下阿敏的反剪手,疼得阿敏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阎应元这时忽然道:“等等。”
卢大一听,就站定身子,望向阎应元,不知道他要干嘛。
只见阎应元随手拿出一块布,看样子是他平时擦拭兵器用的,走上前去,塞在了阿敏的嘴巴里,然后吩咐押走。
看着阿敏被押出门外,阎应元转回身来对钟进卫说道:“这鞑子已自尽过一次,为防万一,堵住他的嘴,免得咬舌自尽。”
钟进卫点点头,等战事结束,把建虏四大贝勒之一的活阿敏,往京师一送,对大明军民的士气鼓舞是怎么高估都没错。
卢象升暗自赞一下副手的细心,就重新向钟进卫告辞,然后赶着去布置防御任务了。
能活抓阿敏,让钟进卫很是兴奋,虽然已到深夜丑时时分,但钟进卫一点都不困。他不想待在营房里,对阎应元道:“走,我们也出去走走。”
阎应元答应一声,正要转身去开门,于海静说话了:“侯爷,建虏永平巡抚白养粹和他女儿一起,出关未久,身边只有二三十人的护卫,要不要派人追上去把他们擒回来?”
如果于海静在阿敏押进来之前说这话,钟进卫肯定会同意,派人去把这个大汉奸抓回来明正典刑。
但现在他略一沉思,就笑着摇摇头道:“就让他陪着他女儿继续去祸害建虏好了,不用管他。”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看着于海静,心里想着,要不要让于海静追上去,继续潜伏在建虏那边。
这个想法很诱人,但他马上又想到,于海静是最了解大汉奸范永斗底细的人。
之前因为时间很短,他和顾百川的沟通肯定很有限,如果派他去了建虏那边,先不说会不会被建虏发现或者泄愤,光是他对晋商所掌握的信息,就不值得让他去冒险。
于海静见中兴侯看着他,脸上神情不断变化,心里不禁有点奇怪。不会中兴侯听说那白玉莲之事,又想改变主意了吧。
幸好没一会,钟进卫就恢复了正常,带着他们出营房去巡视了,否则还真不知道于海静会继续想些什么。
再说哨兵发现的三千建虏,其实是有三千七百多人,由贝勒硕托率领,往清水明月关而来。
这支建虏军队,基本上是人人都有财物了。还有好多人边赶路,边打哈欠。
大部分建虏是原遵化、迁安的驻军,他们连夜赶到永平,一夜没睡,就加入到屠城的行列。
在永平城里又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坏了多少女人的名节,同时也让他们的体力急剧下降。
在永平时,抢钱抢女人,精神极度兴奋,自然感觉不到累。现在没有了刺激的事情,埋头赶路,这身体的疲倦就上来了。
硕托就在队伍的中间,他把剩余建虏的收拢任务交给了纳木泰,自己率领这批建虏先跑,追阿敏的脚步而去。
就在他估摸着快要到清水明月关的时候,先前逃过一劫的建虏跑回来向他求援,还说阿敏失陷在清水明月关内。
这让硕托大吃一惊,没想他们预选出关的关口不知在何时被明军所占,和硕贝勒生死不知,这在大金史上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连忙派人向后传令,让纳木泰尽快带军跟上来,如若有攻城器械也一并带来。
然后硕托马上下令加快行军速度,赶往清水明月关。
在关口不远逗留不去的建虏一见大军赶到,全都跪地请罪。
硕托此时无心计较他们失陷和硕贝勒之事,问他们有关战事的经过详情。
带头的两个牛录额真互相补充得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还把他们的感觉告诉了硕托。
不愧是打惯了战的建虏,从城内厮杀的声音,持续的时间上,就推测出了城内不超过一千人。又从城头明军的装束上发现,这些明军好像就是一群乡兵而已。
硕托听完了两个牛录额真的禀告后,靠前查看起关城之上的动静。
现在差不多是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但因为城头有火把伸出城外,依稀能看见城头加有木排,不少明军在严阵以待。
硕托是知道昌黎之战的事,对昌黎之战中明国方面加装木排防弓箭之事也有在事后问过汉人中善攻防的人,有了破解之法。
现在他见这清水明月关的明军也用出了这一招,不由轻轻一哼。
从来就没有一招能吃遍天下,这城内的明军怕是黔驴技穷,还想靠这一招来防守,真是做梦。
只是硕托也有头疼的地方,他们是一心逃回关外,临走之时还屠城,根本就没想着还有攻城之类的事情。
因此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刀枪剑戟弓箭等各类兵器之外,就只有金银珠宝而已,根本就没有用于攻城的器械,连个云梯都没有。
硕托马上命令一部分人去附近收集可以用作攻城的东西来做器械,另外一部分则原地休息,准备攻城。
他知道清水明月关的详情,虽有险关之称,但现在早已名不副实。这明军肯定是刚占领关城不久,自己手下有三千东征西讨多年的大金勇士,只要能抢上城头,那些乡兵必然不是对手。
在清水明月关内,战果刚统计出来,报到了钟进卫这里。
放进关的建虏一共有七百五十六人,除为首的阿敏被活捉之外,其他七百五十五人都已斩杀。
城外则只砸死了四五个建虏而已,其余的见势不妙,都逃了开去,没有砸到。
已方则死十三人,伤四十二人。多为建虏结成圆阵反击时所造成的伤亡。
钟进卫心中暗暗一算,自己这边还有七百六十来人左右,而建虏城外就有三千多人,还有一半也正在赶来,如果他们爬不上城头倒没事,就怕和建虏短兵相见,拼不过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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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9
虽然东边的天空已经隐隐露出了一点鱼白,但走路还需打着火把。
明军主力的前锋出现在了离永平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从附近山峰俯视的话,会见到一条粗壮的火龙在前进,并且火龙的周围散落着很多萤火虫。
孙承宗最终和那些将领取得了一致的出兵部署,主力前锋是五千白杆步军,成战斗队列行军。
在白杆军四周一里范围内的萤火虫则是各路总兵派出的部分骑军,分散得很开,搜索前进。
这些散骑一则可以起预警作用,二则万一真的有建虏伏击,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冲。
之后是一万关宁铁骑,一旦前锋遇到攻击能迅速绕过原地拒敌的白杆步军前去攻击敌军。
再走在后面的则是剩下的白杆军和关宁铁骑,最后则是各路总兵的主力人马。
炮营这次没有跟出来,驻防在滦州。
第一是夜间行军,火炮太过笨重,很不方便;
第二是永平建虏并没有据城而守,也就用不着火炮攻城。
不管是将领还是兵卒,带着紧张的精神,赶了半夜的路,都感到有点疲惫。可以明显得看出来,外围游骑的搜索半径正在慢慢地变小。
孙承宗看看天色,又问了下亲卫到永平城的距离后,叫过跟在身后的祖大寿,让他派出夜不收,先行赶往永平城,查探敌踪。
不一会功夫,命令传达下去,从中军的行军队列中跑出十数骑,从官道的边缘,快速向前跑去。
急促的马蹄声敲响在行军士卒的心上,纷纷扭头看着这些夜不收超过他们,向前方远去。
这支夜不收就是胡浩的那支,他带着兄弟们很快超过了白杆前锋,然后驰到了官道中间,扬长而去。
他一边伏在马背上催马快行,一边对周围的兄弟大声喊道:“兄弟们仔细点,别让建虏给阴了。”
“胡哥放心吧,阴不了。”其他夜不收纷纷回答道。
二十里的路程,对于骑兵来说,并不需要多久。
因为天色已经越来越亮,当他们跑了一半路之后,就已能看清道路,火把随即被他们扔掉,速度也提了上去。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建虏,拐过一个山脚后,永平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胡浩左手一伸,让兄弟们减速前进。
他们都注视着永平城,只见城内多处地方都有火烧剩下的余烟飘出,偶尔几个地方还能看到火光。
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见不到一个建虏。再近一些,隐隐能看到城门也是洞开。
胡浩略一思索,指着他边上一个兄弟道:“王二,你在这待着。要是一刻钟后没见到我们的身影,就速回,禀告大帅有建虏。”
说完之后,也不待王二表示,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往永平而去。
其他夜不收也不多话,纷纷跟上胡浩,只留下了那个叫王二的夜不收,收马待在原地。
快到永平城时,胡浩挥手一示意,跟随他的夜不收开始四散开来,呈扇形接近离他们最近的南门。
离城门越近,胡浩他们越紧张,警惕着注视着城头城下可能会出现建虏的地方。
就在城门不远处时,又一个夜不收停住,不再前进,等待前面兄弟的信号。
胡浩抽刀在手,一马当先冲进了永平城门。
一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呆住了。
大街两边,倒着不少百姓装束的尸体,身前背后中刀的都有,还有不少人的衣服都被扒拉开,显然是被搜身过。
各处房屋的门都是洞开着,甚至有的门已从门轴上脱落,斜挂在一边。
除了火烧木头的噼啪声之外,还有偶尔传来的哭声,建虏果然是屠城了。
胡浩马上指挥他的兄弟们四散开来寻找活人问情况,他自己则直奔城头,站在高处嘹望全城。
在他的视野内,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建虏应该是离开未久,否则幸存的百姓就会出现在街道上。
胡浩马上转身对城外比划手势,远处的王二一见,转身往来路狂奔,前去禀告军情。
而在城外不远的夜不收则开始进城,过来和他们会合。
胡浩又取出一个哨子,猛吹了几下,刚才散出去的夜不收都开始向他靠拢。
会合到一起后,有一个夜不收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两,向胡浩笑着说道:“胡哥,你看,路上捡到的。”
其他人一见,也纷纷从怀里掏出一些金银珠宝给胡浩看,甚至有一个比较多的,分了一部分出来给胡浩。
胡浩也不客气,抓过来放在怀里,然后对他们说道:“多了容易被发现,有一些就可以了。我们现在一分为二,沿城头查探建虏踪迹,到城北汇合。”
夜不收们素来信服胡浩,虽有心再去捡点金银珠宝,但还是克制住了欲望,遵从胡浩的命令,分两边往城北搜索而去。
留在原地的一个夜不收看看胡浩他们的背影,又往城外看看大军过来的方向,稍微纠结了一下,就跑下城头,又去捡财物了。
过了好一会后,这夜不收隐约听到大群的马蹄声,赶紧回到城头察看。
在来路的方向,一支长长的骑军正迅速赶来,看得出来,他们是大军前锋的游骑,闻讯先赶来了。
这些游骑都看到城头的夜不收,知道城内安全,也不打招呼,纷纷从城门处冲了进来,四散开去。
夜不收在城头看着这些游骑开始下马,四散闯进各家民宅,暗自骂了一句:“遇敌就怂了,抢东西倒是快,我呸。”
城外更大的马蹄声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暗骂,就又回头看了过去。
是他自己所属的军队,关宁铁骑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骑军打着一个“何”字,并没有进城,而是绕过城池,往北而去。
随后的骑军则涌进了永平城里,有组织的开始占领街道四周和城头。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其他总兵的主力骑军也赶到了,发现最近的南门关着,连忙叫门。
有关宁军的校尉在城头喊道:“此处已为我关宁军接受,要想进城,请绕别处。”
城下的骑军骂娘之后,也不再逗留,直接往其他城门而去。
永平城在遭受了建虏的屠城后,又开始被官军洗劫,哪怕他们是正规的明军,也没有手软,反正罪名最终都会被安在建虏的头上。
天已大亮,明军的步军终于出现在永平城外,由纪律严明的白杆军从扇形向前开路。
他们并不是为了防御可能的攻击,而是阻止后方各路总兵的步军越过他们进城。
几个总兵不管在孙承宗面前如何请战,他一概不准,只许他们跟在白杆军的身后。
孙承宗一路阴沉着脸,到了永平城外后,让马祥麟带一千白杆军随他进城,其余的白杆军则由秦良玉带着,监督城外的各路步军列队等候。
已进城的各路骑军也不是傻子,早派有哨兵看着城外。见中军“孙”字旗到了,就赶紧回去通知本兵要到了。
因此,等孙承宗带白杆军进城的时候,进入民宅的那些骑军早已回到大街上,驻守在各处街道要冲,装模作样地执行基本的警戒任务。
孙承宗虽心知肚明这些人在他进城前干了什么勾当,可法不责众,只要不是发生在他眼前的事,就只能当作不知道了。
他知道地方明军在这种情况下,干出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他也不敢带其他部队进城,只敢带着白杆军。因为白杆军和地方明军不一样,白杆军说到底是土司部队,士卒的命包括他们家人的命,都由土司说了算。就是士卒想抢,只要土司不让,他们就不敢。
孙承宗来到永平城中间的知府衙门,发现这衙门也被建虏所烧,就站在前面的广场上,传令各处将领前来汇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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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29
不一会,各路总兵赶到,一个个装出沉痛表情,向孙承宗禀告他们所占城区的情况。
关宁军何可纲最后赶到,禀明城北安全,没有建虏踪迹。
从各处汇报上来的统计看,半个永平城算是已经毁了,整个城内被烧毁房屋占了十分之一左右,活着的百姓估计只剩一万不到。
要不是张凤仪奉钟进卫之命拼死报信,孙承宗连夜赶来的话,估计永平城就是一片毫无人气的废墟了。
孙承宗叹了口气,他没法拍拍屁股就当看不见永平的惨状,而直接去追击建虏。
于是,他下令各军除了派出夜不收向北搜索建虏踪迹之外,还要各路总兵拨出一部分步军收拾满城的尸骸,收拢各处百姓,整理永平城。
再令张凤仪领一千白杆军巡视全城,监察各路步军,敢有扰民害民之举,当场格杀。
其余部队,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往北追击建虏,前往清水明月关与监军汇合。
大军随即开始调整,已进城的骑军开始由北门退出,并驻扎歇息。永平南门的步军除进城执行任务的之外,其他步军全部绕城而过,不得进城。
孙承宗趁这个机会写了两份奏章,一份是报捷文书,另外一份则是汇报永平惨状的奏章,发往京师。
未及半个时辰,夜不收回报,在离城四十里路左右的地方,发现建虏后军的踪迹。
孙承宗一听,马上下令骑军出击,咬紧建虏后军,拖延他们逃跑速度,等待步军赶上决战。
再说勤王军的北路偏军,一直墨迹没有往北走。
军中的锦衣卫则因为刚到,还没正式开始行使监察军队将领的使命,另外他们刚接到的命令也只是监察军中将领的贪腐情况,对他们的行军打仗之事没有发言权。
因此锦衣卫虽知他们是畏敌不前,但也没权限管辖,只好写信派人去找监军,汇报情况。
在白杆信使组接二连三得找到他们,传达钟进卫的命令后,北路军才知道前方已无建虏。
于是,开始加速行军。先是逼降了遵化的建虏伪军,然后马上向中军报捷。
北路军的几个总兵在轻易收复了遵化之后,尝到了甜头,开始争先恐后地往三屯营出发,想抢复城的功劳。
而在山海关,朱梅则刚收到监军传来的命令,商议之后决定亲自带领剩余的骑军和一部分步卒出发。
一个对建虏的大包围圈正在慢慢地形成。
清水明月关的城头加装上去的木排已经所剩无几,城头底下躺着一些建虏的尸体,但并不多。
贝勒硕托看退下来的部队伤亡不多,却基本拉下了城头的木排,比较满意,让这些人先退下去休息。
然后叫过负责第二波攻击的两个牛录额真道:“和硕贝勒失陷在城里,生死未知,后方的明军主力也正在赶来。尔等须得拼死攻之,敢畏敌怯战者斩!”
两个牛录额真也不答话,干脆利落地打千,然后转回自己的牛录去了。
硕托看看城头,手一挥,弓箭手们开始逼近城墙。
在前一轮的攻击中,他们已经试探出了城头的明军并没有多少远程攻击武器,弓箭少,火炮更是没有。
因此这些弓箭手的胆子较大,分散前进到城墙不远的地方后,才开始压制射箭。
城头上的民壮军没有盔甲,也没有像昌黎一样的土制盔甲,因此对于建虏的弓箭很是头疼。
在前一轮的攻城战中不但没能阻止建虏拽掉木排,而且还有不少民壮头部中箭,伤亡不少。
钟进卫和卢象升以及阎应元经过紧急商议之后,让民壮不再露头还击,就让建虏攻到城下也无妨,反正建虏没有铁楸锄头,没法挖城墙,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用巨木撞城门。
一边待命的牛录额真看弓箭手已经就位,开始压制城头的明军,就带头开始冲锋。
几百建虏抬着简陋的云梯和巨木往城墙冲去,没有人发出声音,互相之间都有默契,没有因为缺乏沟通而撞到边上的同伴或弓箭手。
七八架云梯“啪啪啪”地靠上城墙,位于云梯两边的建虏则自觉地扶好云梯,身后的同伴马上就一手扶着云梯,一手拿着兵器开始登城。
“撞!”卢象升就在这段城墙上,看到建虏的云梯靠上城墙,就下令道。
早已等待多时的民壮,几个人一根碗口粗的长木,前面一人扶着方向,后面几人则发力前推。
“啪”的一声,长木撞上云梯露出城墙的一头,发出一声响。
顿时,云梯受力,被撞离了城墙,梯上的建虏随着云梯立起而掉了下去。
也有的云梯因为质量不行,或者因为云梯上的建虏太重,受力不均直接中间折断。
还有几处的长木没有撞中云梯,就马上再来一次。
在这些长木之间,则是身强力壮的民壮用力往城下抛滚木礌石。
城下的建虏弓箭手就只看到城头抛出滚木礌石,落下来砸到云梯下的同伴,却看不见城头明军的身影,只能干着急。
没用多少时间,建虏的云梯就损坏殆尽,抬巨木的建虏也被砸伤好几个,没有防御无法再撞,就只能撤了回去,城墙下又留下了几堆建虏的尸体。
钟进卫在一边观战整个过程,一边对身边的阎应元笑着说道:“靠着城墙防御很简单嘛!”
“那是建虏不会攻城,否则防御不会这么容易。”阎应元见钟进卫很乐观,就提醒他道。
“那要你来攻的话,你怎么攻?”钟进卫一听,来了兴趣,问阎应元道。
“首先,云梯上端两头绑上倒钩,靠近城墙后就能钩住城头,这样就无法用巨木推之。”
钟进卫听了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其次,城外架云车,和城头一样高,甚至高过城头,让弓箭手居高临下进行压制,城头守军将难以从容拒敌。”
阎应元说完这两条对策之后,钟进卫的脸色就有点白了。
要是城外的建虏用这两招的话,民壮军的弓箭手数量既没有建虏多,射箭的技艺又没有建虏厉害,本身还没有什么防御力,全靠城墙挡着,一旦建虏能居高临下进行射击,那还怎么打?
“还有,我们汉人攻城撞击城门,并不是像建虏一样只是抬根木头就往城门冲。这种毫无用处,没有一点防御力。有一种攻城车,就像小型房屋,其顶坚固并两边侧斜,滚木礌石对其伤害不大。士卒躲在里面,用悬挂的巨木撞击城门,不但省力,而且威力巨大。”
“大舅子,建虏应该不会这些吧?”钟进卫听到这里,脸色有点苍白,问阎应元道。
阎应元回首看看城外,没有一丝欣喜地回道:“现在不会,不等于以后不会。他们这次是匆忙来袭,想造也没有那么快。”
“那就好。”钟进卫暗自庆幸,然后他想着自己能做点什么。想了半天好像硬是想不起来,这种冷兵器战争,实在没啥主意。
忽然,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钟进卫脑中灵光一闪,对阎应元道:“大舅子,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后面给将士们准备些热水热饭,给他们补充点体力。”
钟进卫这么一说,阎应元才想起来忘记这事了。他和卢象升等人都是初次掌军打仗,而且还不是分工明确的正规军,遇到这连续的战事,就忘记吃饭这事了。
现在钟进卫这么一提醒,阎应元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就让于海静陪着钟进卫去后方准备饭食。
城外,两个攻城的牛录额真跪在地上向硕托请罪。
不过硕托并没有拿他们立威,他刚才看到这两个牛录额真身为士卒,冲锋在前,只是因为手段太单一,被城头明军所克,才不得建功。
所幸明军为城下弓箭手所克,滚木礌石只能用抛而不能砸,死亡的士卒并不多。
建虏弓箭手中的牛录额真也过来向硕托禀告,看不见明军,他们没有用武之地。
硕托锁着眉头,盯着清水明月关,想着这城墙要矮点就好了。
当他看到城墙下的木排时,忽然眼睛一亮,当即下令,准备器械,要再次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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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30
钟进卫当然也看到城外建虏的投石车了,虽然投石车的数量不多,但城头完全没有可以克制的武器。
这六架投石车轮流砸过来的话,清水明月关这狭窄的防御面反而弥补了它们数量上的劣势。
一旦这些投石车开始攻击,不但民壮们无法在城头立足,而且还可能砸坏城头。
这奶奶的明军,城墙长久不修,外墙都能看到有砖头剥落的地方。城外的建虏不可能没看到,他们使劲用巨石砸的话,说不得还能给他们砸出一个缺口。
城外的建虏开始排列投石车,在做攻城前的准备,让钟进卫很是焦急。
他想着自己当面砍人不行,但脑子应该还算灵活的吧,到底该怎么对付这种投石车呢,他绞尽脑汁地想起来。
后世大部分人对于这种情况的借签只能来自电影电视剧,钟进卫想着想着又被他想起一种可以借签到眼下场景的方法,只是这种手段好像只有反派才会拿出来用,这建虏凶残成性,估计不会有用。但不管如何,总得试试。
城外投石车旁边,硕托看这几架投石车,就像看到姓白的赤裸玉体一样,看得他兴奋异常,一边赞叹一边伸手去抚摸几下。
有了这几架投石车,就能直接砸开那个乌龟壳,把里面的乡兵杀得片甲不留。
大群的建虏在四周寻找合适的石头,然后运到投石车旁边。
虽然这附近的石头不多,但也架不住建虏人多,没有多久,投石车的边上开始落起一座小石头山。
硕托等不了收集足够的石头,就下令用投石车攻击,因为明军主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正当建虏在忙碌投石车的时候,城头忽然出现一个人,让离城墙不远的建虏弓箭手惊呼起来。
硕托听得声音有异,也定睛看过去。竟然发现那个人是失陷城内的和硕贝勒,自己的亲叔,爱新觉罗-阿敏。
他连忙下令暂停投石车攻城,然后骑马跑过去。
城头上早已注视建虏的反应,看到硕托跑近,就大声喊道:“你们的和硕贝勒就在城头,不怕他被砸死,就使劲砸吧。”
战场上没有妇人之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更何况阿敏本身也是一员战将,并不是普通百姓。所以卢象升和阎应元对于钟进卫想出的这种方法,没有一点反对意见。
硕托听着这个城头明军喊话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也就没再多管,用女真话喊道:“阿敏叔。”
让他直接就不管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死活,直接砸上去,他还真做不到。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喊阿敏。
钟进卫听到城下人喊话,估计就是要和阿敏说话,就在阿敏的身后道:“让他们不得攻城,最好直接投降。”
但他没听到阿敏说话,只听见“呜呜”的声音。一边的于海静马上醒悟过来,就伸手过去把阿敏嘴里的那块布取了出来。
“呸”的一声,阿敏猛地吐了一口嘴里的脏东西。然后没有顾上疼骂一顿那塞脏布的明军,用女真语对城下喊道:“硕托侄儿,你以为我落到明军手里还能活么?把城攻下来,杀尽这些明国乡兵,替我报仇,一定...”
话没说完,被懂女真语的于海静重新强行把脏布塞了回去,然后对一边的钟进卫道:“这鞑子骨头很硬,让城下的建虏不用管他,只管攻城。”
硕托一听阿敏放话,周围的弓箭手也都有听到,那么他就无所顾忌了。要不然,明军围上来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既然阿敏没有用,就被重新押了下去。卢象升指挥所有民壮全部躲到城墙下,包括城里的民壮,也要躲到石头砸不到的地方,只派几个人分散在城头一角观察建虏动静。
不管硕托的内心如何想,表面都是很愤怒的样子,回转投石车阵地后,看着清水明月关,狠狠地下令:“给我砸!”
几块巨石腾空而起,直落清水明月关。
城外所有的建虏都兴奋地看着巨石的轨迹,期待城头被砸出缺口,上面的明军哭爹喊娘。
不过他们失望了,第一次的几块石头全部越过了关城,落到了城内。但他们听石头砸到房屋的声音,好像动静也有不小,这投石车的威力还不错。
硕托正看着操作投石车的士卒在调整力度,准备开始第二波发射的时候,后方急驰过来一个建虏,来到硕托旗下,滚鞍落马,焦急地禀告明军骑军与以往不一样,一反平常的懦弱,主动攻击后军。纳木泰强烈要求支援,否则他就拖不住明军了。
硕托听得烦躁起来,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清水明月关的明军面对投石车,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砸破这关口,杀尽里面的乡兵,回去关外。
但他从纳木泰接二连三地求援中,能明显地感觉到后军的形势越来越紧张。
硕托看看城头,又看看投石车阵地,犹豫了一会后,下了决定。
他叫过镶蓝旗将领沙尔虎达道:“后方明军骚扰,我将回援纳木泰,由你暂替我指挥此地军队。当我击败明军回转之时,就是没拿下关城,也要把这关城砸塌了,明白么?”
硕托说到最后时,声音转为严厉。
“是,请贝勒放心。”沙尔虎达边打千边大声回道。
硕托对沙尔虎达还是比较放心,不但他勇力过人,而且也是个做事认真之人。
他在下了命令后就调转了马头,但能否夺取关口,事关全军安危之事,硕托就又回头道:“你家旗主正在城内,能救则救,不能救,就求仁得仁吧,千万别被明军给要挟了!”
沙尔虎达没有犹豫,又是答应一声。
硕托想想没有其他事可以叮嘱,就一夹马腹,催马来到后方建虏的歇息地,点起一千二百多体力稍微恢复的士卒,其实也就是原驻守永平的那些士卒。
他看着这些士卒在紧张的集合,眉头仍然皱着不松,想着后军面对的明军肯定是已方的几倍,要是人带去少了,恐怕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硕托转头望望清水明月关,想到这城里的明军只是乡兵,而且人数并不多,已方又不需要像之前一样攻城,只等城破后从缺口杀进去即可,似乎用不着留这么多人马在这里。
心里衡量再三,就又从剩下的士卒里面挑了七百多,才率领着将近两千的建虏回援纳木泰。
在城头留守察看建虏动向的民壮赶紧把建虏的情况回报下去,卢象升听到情况,就主动摸到城头一角观察。
他发现城外大概只有一千左右的建虏,有一半的人在后方歇息,其他的则在操作和保护投石车。
卢象升心里叹了口气,这建虏留下的人数还是多了点,无奈之下只得又回到刚才藏身之地,把情况给钟进卫和阎应元说了一遍。
钟进卫和阎应元听了也相对无语,三个人只好静等援军尽快到来。
再说硕托带着援军跑了四五十里的路后,看到了纳木泰的踪迹。
他并没有马上就前去汇合,而是找了一个高地观察起战场的情况。
纳木泰大概有三千多人,被几倍的明军紧咬着不放,仿佛是几条大鱼在争吃一条小鱼。
明军这种争先恐后,抢着和大金野战的情况,硕托真得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不认为明军一下就能改变成这样,肯定是有原因。
硕托仔细地观察着战场的情况,没多大一会,果然被他看出了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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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2-31
纳木泰的军队此时犹如一只受伤的狼,被几只小豺狼环绕,仗着自己受伤之前的威名,对几只小豺狼吼叫着,威吓它们,让它们不敢攻击自己。
明军明显分为几路人马,虽有心扑上去,却又不甘替人当枪,自己上去厮杀,却被同伴捡了便宜。
虽是如此,还是有部分大金士卒会与明军接触。这些小范围接触的地方,明军就会变得异常凶猛,不管不顾地蜂拥而上。
双拳难敌四手,大金士卒被明军打死之后,周围的一群明军骑军往往抢先下马,往地上抢东西。
硕托仔细看了下,忽然明白过来。大金士卒身上带了不少抢自永平的财物,让这些明军眼红了。
能靠战功得到贝勒爵位,硕托的战争智商显然不会太低。他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开始行动起来,不但要解救纳木泰,还准备给明军一个狠狠地教训。
再说孙承宗年纪已大,又是一夜未睡,从滦州赶到永平,身体已有点吃不消。因此他没有随骑军一起行动,而是押着步军主力向北进发。
从骑军反馈回的消息看,战局还是比较乐观,基本上是明军处于主动攻势中。
这种情况在以前并不多见,或者确切点说,在到达永平之前并不多见。
孙承宗正在想着各路大明骑军的转变,忽然被秦良玉给打断了思路:“本兵,骑军是否与步军脱离太远了?”
秦良玉领着一千多白杆骑军护着中军,并没有去追击建虏。
孙承宗循声看向秦良玉,想了一会给她解释道:“老夫令各路骑军牵制建虏,减缓他们的速度,并不是与建虏决战,步骑的距离虽是远了点,料也无妨。”
不过孙承宗知道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骑军最终是否会按照计划行事。
孙承宗考虑了会,觉得还是稳妥点比较好,就下令步军加快行军速度,追赶骑军。
然后派出亲卫,给前线的骑军指挥祖大寿传令,让他小心行事,别上了建虏的当。
祖大寿接到孙承宗的命令时,正在恼火。随同的其他各路总兵,并不鸟他这个临时指挥。
大家都是总兵,凭啥你让我先冲我就得先冲了,有本事你先冲,只要把建虏冲散了,我们保证把建虏收拾得干干净净。
祖大寿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当然不会自己先冲了。这些建虏身上带着的可是永平全城的财物,这财物之多,谁都眼红,没人愿意这笔钱财落入别人之手。
祖大寿看看不远处的几千建虏,觉得孙承宗有点太谨慎了。就算没有步军,光这几倍建虏的骑军,这么耗下去,也能把这些建虏给耗死。
他对孙承宗的亲卫说道:“你回去禀告本兵,建虏人少且士气不高,骑军完全有能力独力吃掉,让本兵尽管放心!”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亲卫忽然大声道:“大帅,有情况。”
祖大寿抬头望去,发现建虏的后方烟尘卷起,好似来了很多援军,心中当即大吃一惊。
其他总兵也已发现这个状况,心中凛然,开始收缩兵力,向祖大寿的关宁骑军靠拢。
这么一来,建虏和明军就暂时脱离了接触,中间露出了一段战场空隙。
祖大寿的第一反应是马上改口让孙承宗的亲卫回去禀告最新军情,请本兵尽快赶到,否则有可能无法牵制住建虏了。
就在明军小心翼翼地进入防御状态时,硕托领着他的部下,在万众瞩目下出现了。
他令两百士卒在马尾绑上树枝,在后方来回奔驰,自己则带着其余人马略微分散地铺天盖地而来,造成大军来援的假象。迫使明军进行收缩,以便给纳木泰的部队一个喘息的机会,同时也让他可以从容布置下一步计划的时间。
纳木泰也看到了自己后方尘土扬天,大金旗帜隐约可见。他以为是辽东人马有从清水明月关打进来,汇合硕托及时赶到,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当即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天被明军压迫得很窝囊,总算要轮到他们发飙了。
当他看到来援军队的前面是硕托时,连忙迎了上去。
谁知道一沟通,纳木泰知道真实情况,原来只是骗骗明军而已,不由得大为失望。
不过当硕托把他的计策一说,纳木泰又转忧为喜,连忙让亲卫都去传令,务必通知到每个士卒。
明军的各路总兵都在观察建虏的援军情况,要是形势不对,就打算退回去依托后面的步军主力。
可看了半天后,建虏的后方尘土依旧在飞扬,但就是再也没看到新的建虏军队出现,只有最初的两千来人的建虏而已。
就在这些总兵惊疑未定的时候,祖大寿派人来请他们过去议事。
这些总兵到齐之后,祖大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家迟迟不肯攻击,无非是建虏身上携带的永平财物而已。现在等了这么久,建虏反而来了援军,要再等下去,会不会再来援军也不好说。”
总兵们都看着祖大寿,还有几个则看看远处的建虏,心里在掂量着祖大寿这话。
“本大帅已派人向本兵禀告建虏援军之事,估计本兵很快就能到。要是本兵到了,建虏的财物就归朝廷所有了,这可是永平全城的财物!”祖大寿把最后面的“永平全城”几个字说得格外重。
“那你说怎么办吧?”一个总兵说道。
“对,有屁快放!”另外一个总兵也附和道。
祖大寿对他们嘴里的脏话虽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他是要解决眼下的问题,不是想和他们吵架。
“本大帅的意思是马上发起攻击,不能再等了。否则建虏再出现援军的话,还能不能单靠我们自己打赢就难说了。本大帅再提醒一句,等建虏再多起来,须得依靠本兵所在的步军,这么一来,全城的钱财就没了。”
几个总兵互相看看,觉得祖大寿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要是再等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这笔巨款被建虏掠走,或者等本兵到了收归朝廷所有,还不如现在妥协下分了为好。
“那你说怎么个分法?”一个总兵问道。
“谁杀的建虏归谁所有!”祖大寿早有想法。
“这不公平,你们关宁骑军多,当然杀得多。”马上有个总兵就反对道。
“那就由我关宁军先上,吸引建虏的注意,你们从旁再攻,如何?”祖大寿把他的条件开了出来。
其他总兵一时都没说话,互相看看,有点犹豫。
“怎么,不想要这笔财物是吧,那就由我们关宁军全包了,本大帅就不信了,一城的财物还赚不回损失的兵丁。”
祖大寿早看出前面的建虏好像跟以前的建虏不一样,缺少一股精锐的彪悍之气。
就算凭关宁军自己的力量,怕也吃得下。就算是和这些建虏打成僵持状态,这些总兵为了那些财物也会咬上去。
祖大寿话已说完,便不再管他们,开始当着他们的面调兵遣将起来。
总兵们一看祖大寿来真的,就赶紧调转马头回自己的队伍去了,准备伺机而动。
他们谁都没料到,阴险的硕托正在挖坑等着他们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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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1
再说孙承宗接报建虏增兵,不由有点担忧,下令步军以白杆军为主力前锋,成战斗队形赶赴战场。
而硕托却正为怎么勾引明军来攻而发愁,忽然就看到明军开始动起来,当即大喜过望,马上让纳木泰依计而行。
关宁军以勇将曹文诏为前锋首先发起攻击,大军紧随其后。
让关宁军意外的是,来了援军的建虏看到他们攻过去,反而开始退了,最后转身逃跑。
其他总兵早在自己的队伍里观阵,一看建虏竟然要跑,就赶紧下令跟上。
你追我赶中,建虏越加得慌乱。为了逃得更快,开始扔东西了。让追赶的明军受刺激的是,建虏从永平抢来的金银珠宝也开始慢慢地落地上,在春日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跑在前面的明军士卒开始减缓马速,然后下马抢那些财物,他们一年才多少军饷,这地上随便捡捡,就够他们当好多年的兵了。
建虏一边跑,一边丢金银珠宝,越丢越多,他们跑过的路上仿佛铺了一层金银拼成的地毯,明军士卒一见,那还管什么追不追的问题,都下马去抢了。
各路明军所属不同的总兵,互相有竞争,就算有总兵感觉到不对,也约束不了部下。
硕托边跑边注意后面明军的动向,发现跑得最快的明军马上下马捡财物,后面跑慢的就越过前面的明军,然后也下马捡财物,滚动前进着,没多少人在意他们,不由暗自得意一笑,果然是没出乎他意料。
最先冲锋的曹文诏已经落到了后面,刚好被经过的何可纲碰到,被何可纲说道:“曹参将,你为何不约束你的部下?”
“末将无能,一开始还约束得住,但祖宽的人马在身边抢了起来,就彻底约束不住了,啊,大帅,你的部下…”曹文诏解释着,就发现何可纲的部下也开始下马加入抢钱的行列了。
何可纲无语,不过他看到建虏并没有回身攻击,转过前面的山脚就不见了,让他舒了一口气。
明军只要一下马加入了抢钱的行列,就再也不会顾忌其他任何东西,眼睛里只剩下了地上的金银珠宝。
因此,何可纲和曹文诏都无可奈何地看着地上的明军,也只能做到明军之间抢财物的时候,不让他们互相打起来。
刚才还是战场的这个地方,建虏已经不在,明军全部下马在抢钱,马儿站它们主人身边,好奇地看着主人趴地上。而少数还坐在马上的则是各路明军的高级将领,心满意足地算着自己的部队能抢到多少财物。
地面上的金银珠宝再多,有这么多明军在捡着,也有捡得差不多的时候。金银珠宝慢慢地已经不是一手一把了,变为一个一个的捡,接着则要眼睛仔细找一找,才能找到。
地上的明军们开始慢慢地散开,扩大范围找起来。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鼓鼓地,虽然知道事后肯定会被当官的拿走很多,但至少能留下一部分给自己,心里充满了那种暴富的喜悦。
忽然,耳朵尖的明军首先听到了隐约的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可他们抬头看的时候,却发现天气晴朗,屁的乌云都没一朵。
接着声音更大了,这些明军的脸色就变了,好像是千军万马的奔腾声。
越来越多的明军开始抬起头来,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建虏逃走的那个方向。
明军将领们开始意识到不对,赶紧吆喝部队集合。可这时候,几路明军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在一起,根本就没法按建制的集合起来。
有胆小的明军就开始找自己的战马,可先前光顾着寻地上的金银珠宝,那还知道自己的战马在哪。至于胆大的明军,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心里装满了亮闪闪的东西,还在寻找着,能多捡点就多捡点,到时候就会多分点。
就在明军混乱无序的时候,建虏出现了。
之前硕托带着建虏脱离战场后,就开始进行简单的整队。
等他整完队后,明军并没有攻过来,事先安排的观察哨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知道计划一切顺利,明军只顾抢银子了。
他把军队排成攻击队形,回身向明军发起攻击。
转过山脚看到原先战场上一地的明军后,建虏狞笑着,开始催马加速。
蹄声隆隆,声声敲在惊慌失措地明军士卒心上。这时候,就是最胆大的明军士卒,看到建虏攻过来,也已吓得脸色苍白,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战马。
在恐惧的支配下,开始有明军为了一匹战马而打了起来,企图先夺得战马,才有战或逃的本钱。
各路将领看到建虏马上攻过来了,可自己这边的军队根本就集结不起来。士卒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眼下没有任何用处的金银珠宝,一个个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终于,有明军将领一带战马缰绳,调转马头,往来路逃了。其他将领一看,知道没有丝毫胜算,也开始跟着跑了。
这么一来,已经抢到战马的士卒顺理成章地跟着将领一起跑。那些一时没有抢到战马的士卒,就撒开脚丫子盲目地跟着往回跑。
战场上就出现了可笑的一幕,刚刚还在追建虏的明军,反过来被建虏追杀了。可怜几倍于建虏的明军,此时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硕托狞笑着冲在前面,手中的刀借助马势轻轻一挥,就在逃跑明军的背上拉出长长的一道伤口。伴随着明军的惨叫扑倒,一股鲜血冲天而起。
纳木泰也是接二连三地收割着明军的首级,一股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心中。这才是他熟悉的战法,这些明军才是他熟悉的明军。
其实在滦州之时,奋勇向他冲锋的明军有大部分也在这里,可换了一个将领指挥,就变成了悲剧。
当孙承宗看到前方逃回的骑军后,就知道秦良玉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大事不妙。
他连忙命令担任步军前锋的白杆军成箭矢阵缓慢向前,并令秦良玉、秦翼明带白杆骑军护住步军两翼。
白杆步军手中拿着的都是长长的白杆枪,握着枪斜向上,成紧密队形缓缓前进。
逃回来的骑军迎面看到枪阵,就赶紧避开兵锋,从一边逃到后面去,置于步军的保护之下。
孙承宗已经派了人过来,命令这些败兵重新整队。
建虏杀得手软,一直追到看见明军主力步军缓缓而来时,才停止了追杀。他们并不蠢,这要是一头撞上去,只能是有去无回。
在硕托的带领下,建虏就在明军步军面前绕了一个圈,往来路而去。
硕托志满意得地对跟在他边上的纳木泰道:“明军的骑军已损失过半,谅他们也没胆子跟上来了。他们的步军速度慢,不用担心。先回战场去捡些财物再回清水明月关,我估计那清水明月关也差不多被沙尔虎达拿下了。再不济,也是砸塌了,我们大军一到,就能回草原去了!”
纳木泰一脸崇敬地看着硕托道:“是。”
孙承宗的心情非常差,以他多年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这次明军骑军的损失大概有多少。几万骑军前去牵制五六千的建虏,竟然被对方杀了那么多,狼狈逃回,要不是自己这步军压着阵,大概会被建虏追杀得片甲不留。
一路往前走,就见到一路的明军尸体。很容易就看出来,这些明军没有几个是胸膛中刀的,全部把背卖给了建虏。
这支建虏如此厉害,不知道中兴侯怎么样了?孙承宗隐隐有点担心。因此他只留了一部分杂牌步军收拾满地的尸体,其他步军仍成战斗队形向清水明月关前进。至于骑军吗,短时间内估计只有白杆骑军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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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2
沙尔虎达不愧名字中有个虎字,使一根狼牙棒,哇呀呀地冲向明军领头之人。
不一会就到了近前,沙尔虎达当头一棒就朝这彪形大汉的身上砸了下去。他其实是想砸脑袋,可惜不够高。
眼看着就要砸到他身上了,沙尔虎达暗自得意,这汉狗看着高大,其实太过笨拙,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正想着在砸死这个汉狗后,狼牙棒再横扫下一个时,手中的狼牙棒被那汉狗一搭一牵,就砸到一边去了。
沙尔虎达大吃一惊,连忙用力收回狼牙棒。可这时,眼前有个东西越来越大,掠过了自己的脖子。
他看着自己好像飞起来了,然后又瞄到那汉狗好像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就当自己是路边的一只狗。他想愤怒起来,可马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卢象升一刀就了结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建虏头目后,玄铁偃月刀不停,继续横扫过第二个建虏,然后就面对着建虏弓箭手了。
这些建虏弓箭手没有安全的射箭距离,没有近战兵的掩护,那还敢射箭,逃都来不及。把后背让给了卢象升,一刀一个地收割起来。
歇息着的建虏,不管在找吃的,还是在打瞌睡的,全部都被惊动。看清楚情况后,有上马的,也有抄兵器直接就冲的。因为事发突然,没有一个指挥,应对显得杂乱无章。
卢象升很快就冲过了投石车阵地,然后迎上了冲过来的建虏。
在快到建虏面前时,他忽然翻身下马,任由战马继续往前跑,一下转为步军,杀向建虏。
跟在卢象升后面的民壮也纷纷学着卢象升的样子,下马步战。
其实,下马步战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大部分民壮骑马奔驰已是勉强,更不用说骑在马上和弓马纯熟的建虏厮杀了。
空马跑了一小段路后因为没有骑手的控制,就慢慢停了下来,占了道路的很大一部分地方。
战场显得很混乱,一开始抄兵器冲过来的建虏已经和明军交锋上了。而最初找马的建虏,毫不容易骑上了马,却发现周围不是同伴,就是马匹,根本就跑不起来,胯下的马原地打转,无奈之下又翻身下马,一窝蜂地往前冲。
战场慢慢地形成了一条三八线,北面是明军,南面则是更多的建虏,双方大致成线状厮杀。
在这条线上,卢象升和他的家丁们杀得面前的建虏难以招架,渐渐地凸向了建虏群中。
而其他民壮虽然在力气、精力方面比面前这些疲惫的建虏有优势,可建虏的厮杀经验更丰富,一些简单的招式常让民壮难以招架。如果战场空间再大点的话,让这些建虏有了躲闪的余地,民壮们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真是多亏了这个地形,狭窄地通道让卢象升等人能尽量照顾到同伴,也让建虏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
但就算如此,民壮地伤亡也在慢慢地增加。
明军就薄薄地几层而已,但建虏那边却是厚厚地一长串,杀完一个又一个。
六台投石机已在明军一方,正由一些事先招呼过的民壮在强拆这些投石机。
而阎应元并没有和卢象升一样,冲杀在第一线,在明军背后做指挥,并作为预备队,看那里顶不住建虏就支援那里。
他看到民壮在拆那些投石机,心中忽然一动,转身看看清水明月关,然后急忙叫停这些强拆的民壮。
破坏远比建设容易,就一会功夫,已有三台投石机被拆掉了。
阎应元暗道惋惜,然后命令他们把剩下的三台投石车推到城里去。
清水明月关毕竟有险关之称,当年开筑的时候,城门也留得够高,投石车从城门处推进城里没一点问题。
一开始的计划是到这个时候,投石机已被摧毁,明军就开始慢慢地往城门处收缩,最后由武力最高的一群人挡住建虏,退回城门洞。
而城头上的明军则丢滚木礌石,切断建虏队伍,方便卢象升他们杀完面前的建虏后关上城门。
但现在因为阎应元临时变卦而改变了这个方案,所以卢象升他们没有接到信号,就只能继续坚持,维持着一条三八线。
城头上的钟进卫一看民壮推着投石车回城,心中一喜,之前怎么没想到,要是城里有了投石车,那还怕建虏搭什么木架子。建虏就是再多的人攻城也不会怕了!
不过他望见建虏一方人多势众,虽有中间的卢象升带家丁挡着,可在左右两侧的民壮却有点挡不住建虏了,和建虏以命换命。这么下去,建虏人多,两侧很可能会被建虏突破,对城外的明军形成包围之势。
阎应元这时也已观察到两侧的危机,可战力强横的人就他一个,他稍微一犹豫,就冲到最危险的左侧,接替民壮冲在厮杀第一线。
他的一杆亮银枪使得鬼神莫测,远不是疲惫不堪的建虏可以抵挡,这左侧的战线就稳了下来。但要推过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建虏杀完一个又一个,实在是多。
钟进卫看到这情况眉头一皱,紧接着想到了一个办法,往建虏后方丢“手榴弹”,减轻民壮正面的压力。
他赶紧命令一伙高大健壮的民壮,拿起守城的宝贝,也就是一直没有动用地土制万人敌,赶赴战场。
到达已方军阵后面之后,两个民壮一组,一个举着万人敌,一个点燃导火索,然后拿着万人敌的民壮往前跑起来,借助冲力,朝建虏后方扔过去。
万人敌大概有三十来斤重,对这几个民壮来说,抛个三十来步没有一点问题。
只见五六个万人敌从明军后方抛起,越过明军后落到建虏堆里。
刚开始时,建虏以为明军那边丢石头之类的,避开就完事了。可没想这些万人敌落地后,马上导火索就燃烧完毕,“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因为城里并没有各类药铺能配置毒药,所以这些土制万人敌里面多为黑火药。
这么一炸,声势惊人,就在建虏堆里响起,首先就把建虏震懵了。
紧接着一股黑烟散开,笼罩在密集地建虏堆里。
说实话,用黑火药制成的万人敌,爆炸的威力并不能让后世的钟进卫满意,只有最近的几个人是被弹片击伤而已。
但黑火药爆炸的巨响还是能震懵一批人,爆炸点附近的建虏耳朵直接震聋,什么也听不到了。
还有黑火药爆杀引发的黑烟中多有二氧化硫这些黑火药本身所产生的有毒气体,大量笼罩着建虏。不但熏得他们全身发黑,连呼吸都不能。
建虏们被土制万人敌这么一炸,士气一下就没了,开始四处乱窜,企图逃离黑烟区。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三个万人敌丢了过来,最终导致后方的建虏全面溃散。
卢象升他们的压力明显轻松起来,他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连忙鼓足了劲,开始发力往前攻。
这种近战厮杀,像偃月刀之类的长兵器就占了很大便宜。一扫一大片,敌人却打不到自己。
原先的三八线中间部分,很快就凸起很多,杀向了建虏后方。
而在卢象升的两侧,则是他的家丁向两翼攻击,撕裂建虏的阵线。
建虏这边,后面的人因为躲避万人敌所产生的爆炸,已是顾不得支援第一线。前面的人却挡不住士气越来越旺的明军,没坚持多久,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钟进卫在城头看得大喜,连忙把留守清水明月关的两百来民壮全部派了出去,支援前线,痛打落水狗。
于海静没有必要再护着钟进卫,因为不会出现局势不妙而要带钟进卫逃跑了。他是这后备的两百来人里面,一马当先地冲锋,心里暗暗地说道:“娘,妹子,我替你们去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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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2
三屯营原本是个军事重镇,居民以军士及家属为多。在建虏攻城的时候屠过一回,剩下的百姓则被建虏押回辽东为奴了。因此,北路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光复了空荡荡地三屯营。
几个总兵一占领三屯营后,知道再往前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极有可能会遇到建虏大军,就墨迹不想往前了。
虽然有监军的严令,但他们有借口说要巩固光复的城池,以免可能从地下冒出的建虏重新抢走。
至于监军的死活,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战后监军没死,他们有借口;监军要死了,他们有功劳顶着,皇上也追究不下来。
至于监军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们连皇上都不怕,还怕红人?要是有一点敬畏之心,他们也不会干以几千人冒领几万军队吃空饷的事情了!
当然,他们不怕的原因是皇上在紫禁城中,不可能知道他们干得这些好事。
但他们并没有在三屯营待多久,孙承宗的信使到了,催他们赶紧向清水明月关合围。
顶头上司的话他们就不敢不听,要不然孙承宗不但可以抹去他们的功劳,还能治他们一个畏敌不前、怠慢军机之罪。
孙承宗不象监军一样被建虏所困,他是手握勤王军主力的统帅,又有多年的军旅生涯,不是他们能拿瞎话哄的人。
因此北路军几个总兵一商量,还是向清水明月关墨迹着前进了。
而从山海关出发的朱梅也收到了孙承宗的催促之信,加快了行军速度。
三面的明军不管是否自愿,都在向清水明月关前进,合围关内的建虏。
那些处在明军包围中的建虏此时却一点忧虑都没有,正在仔细地打扫战场。
说实话,那么多金银珠宝扔出去,让他们着实肉疼了一把。现在能拣回大部分财物,又打赢了仗,心中都是高兴异常。
硕托站在高处,由一些将领簇拥着观看整个战场。
大金士卒牵着马,四处翻找。从地上,从明军士卒的尸体上,不时弯一下腰捡着东西。
他看看天色,又看看明军将要出现的方向,尽量给军队多一点捡回财物的时间。
要不是这些财物,他们在昨天早上一集结完毕就出关,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阿敏叔也不会落入明军手中。
现在打赢了仗,清水明月关的城墙估计也被砸得差不多了,他就有较多的时间拾回这些财物,当然,也是为了收买军心。
终于等到明军步军在远处出现的踪迹后,硕托下令集合。
这剩下六千不到的建虏马上按照建制开始集结,不愧是打惯了仗的兵,很快就集结完毕。
硕托最后看了眼战场上他的杰作,一声令下,大军向清水明月关开拔。
他想着,以六台投石车的攻击速度,砸了这么久,应该已经砸烂那清水明月关的关墙了。说不定沙尔虎达都已经拿下关城,只等自己到了后一起出关而去。
硕托正在想着,忽然有亲卫提醒,从清水明月关方向跑来一批大金士卒。
他连忙抬头看去,满以为是沙尔虎达派人来报喜讯,心想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吧。
很快,硕托发现这些士卒都是丢盔弃甲,神情狼狈地向大军狂奔而来。就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孩,来找大人求救。
他心知有异,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些最先逃来的建虏是站在最外围,见势不妙率先骑马逃跑的一批人。
他们见到硕托的旗帜之后,跑过来滚鞍落马,纷纷跪拜在地,神色慌张地禀告清水明月关发生的事情。
硕托越听越吃惊,这些明国乡兵的胆子也太大了,敢以少打多,攻击大金军队。征战这么多年来,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听这些败兵说乡兵中为首的那个人,是一招就取了沙尔虎达的人头,这也太夸张了。就算自己和沙尔虎达对招,也得要耗一阵才能打败他,明军乡兵中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硕托想到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些败军为开脱罪责,夸大了敌人的厉害。但他现在也不便处罚这些败军,一切等出关之后再说。
一边的纳木泰也不相信这些败兵所说,什么时候大金的军队随便就能被明国乡兵以少打多,还打得大败而逃了?
于是,这支建虏军队加速往清水明月关而去。
在快到关口的时候,硕托又遇到了一些徒步逃跑的建虏。这些建虏是去找石头的那批,在听到关口动静,正想往回赶的时候,同伴就崩溃了。
他们不敢再靠近关口,一则是徒步,二则出来找石头,并未携带兵器,三则已方已是溃败,而明军则气势如虹,要再去厮杀那简直就是送死。
他们没有马,就往山上躲。远远看到大军前来的时候,才从躲藏处出来,因此才得以和硕托的大军汇合。
硕托心中明白这关口一战一定是败了,不知道关墙如何,要是已有缺口,自己带着这么多大军,就攻进去屠城。
他也知道后面的明军相距自己并不是很远,幸亏是步军,还得有一段时间。
为了以防万一被明军从后方偷袭,硕托向后方几个方向都派出了探马。
转过山脚后,一眼就望见了清水明月关前的战场,关前这条狭长的路上伏满了大金士卒的无头尸体。
硕托放缓缰绳让战马慢跑前进,一边观察战场情况。
最先看到的大金士卒尸体全部都是背上有伤,应该是在逃跑的时候,被那群乡兵追上,从后方所杀,再割了首级。
走了一段路,发现全是这样的尸体,让硕托暗自发怒。大金军什么时候把背卖给敌人了!
其实他是忘记了,当年浑河之战的时候,建虏们也曾畏惧明军,不敢出战,要不是努尔哈赤杀了几个将领立威,说不定等不到决定胜负的大炮运来就先崩溃而逃了。
硕托一直走到关前不远的时候,才看到了正面受伤才死的大金士卒,看来这里先发生了激战,没挡住明国乡兵后才转身逃走而被追杀的。
他还看到原本投石车所在的地方堆着一堆木头,投石车被明军拆了,少了一个攻城利器。
这支五千多人的建虏军队默默地看着地上的同伴,心中各种想法都有。
他们虽然刚刚打胜了一仗,可现在的心情却没半分高兴,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惊慌弥漫在他们心头。
硕托带着怒气抬头观望清水明月关,发现这关城确实已经被投石车砸得城头东缺一块,西缺一口,有的地方甚至缺口还比较大。自己过来的快,明军还没有来得及修补,站在城头看着自己。
他估摸了一下,发现以现在关口的缺损程度,如果自己单用一些简易云梯的话,在连续攻击之下,说不定也能攻下来。
于是,硕托的心里开始综合考虑,自己这边的攻城时间以及后方明军到达时间,到底哪个快,有没有把握先行拿下清水明月关。
此时,明军的头领们都站在城头,注视着关前密密麻麻的建虏。
阎应元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对钟进卫和卢象升道:“开始攻击?”
钟进卫也是笑着道:“好,建虏刚好站得密集,让他们尝尝战争之神的厉害吧!”
阎应元收到命令,走到城头内侧,对城下的民壮命令道:“尽快速度的发射,把建虏砸成肉饼!”
“是。”城下响起一阵响亮地回答,声音充满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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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3
清水明月关内腾空而起的巨石,让建虏目瞪口呆,随后四散逃跑,但五千多军队,就站在狭长的通道内,根本就没有逃跑的空间。
一块巨石下去,把砸中的建虏连人带马都砸成了肉酱,分不清到底是马肉还是人肉。
而后巨石在翻滚滑动的时候,又砸断了五六匹马的马腿。战马惨叫的声音影响了周围的马,都开始骚动起来。
一次三块巨石,砸死的建虏虽然不会超过十个,对五千多建虏这个数目来说,可谓是九牛一毛,可对巨石砸过来时的无能为力,或者说面对死亡无从抵抗的感觉,以及被巨石砸中的惨状让建虏顿时大乱起来。
这次轮到城头的明军大声叫好了,他们看到有一些建虏为了躲避巨石,甚至逃到城墙这边来。他们也不和这些建虏客气,射箭的射箭,砸滚木礌石的砸滚木礌石,好好地招呼了他们一顿。
底下操作投石车的民壮一听城头的声音,知道砸中建虏了,马上高兴地加快速度,争取多发射一弹。
其实根本就不用听城头的声音,只要方向保持好,城外的这条狭长通道上都是建虏,怎么砸都有收获。
民壮们对投石车的上手熟练程度,明显比城外之前的建虏要高一筹。巨石一块接着一块地越过清水明月关墙,砸到建虏堆里。
于海静在城头盯着城外的建虏,在心里暗自说道:“娘,妹子,我已杀了十五个鞑子,以后一定杀更多的鞑子祭奠您们!”
钟进卫现在对血肉模糊的人体已经没什么反应了,此时看着投石车的威力,不由叹道:“要是再多一些投石车就好了,直接灭了这些建虏。”
卢象升呵呵一笑,凑热闹道:“要是这时候有一支精锐骑军,我保证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经过之前的一番同生共死,现在只要不是正式场合,卢象升在钟进卫面前就不再自称“下官”,而是改为了“我”。
站钟进卫右侧的阎应元没有跟着笑,看着城外混乱的建虏说道:“可惜不能杀光这些建虏,为京畿之地的百姓报仇!”
卢象升一听阎应元的话,也不再笑了,看着那些建虏,想起被他们残害的百姓,恨不得能多杀一个建虏为他们报仇。
钟进卫伸手拍了下阎应元的肩膀道:“大舅子放心好了,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我们杀到辽东去,让他们血债血偿。”
于海静在一旁听到钟进卫说这话,马上接口道:“侯爷,去辽东杀建虏,一定要带上属下。”
“放心,不过去辽东之前,你要先帮我把我们汉人中的败类都找出来,除去那些大明的毒瘤。”钟进卫对于海静说道。
于海静已经铁了心跟着钟进卫走,自然不会不同意。
“要不是这些汉奸带路,出卖情报,供应建虏军需物资,京畿之地的百姓也不会死那么多!真得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我们过来的一个个村子,全部都被屠得一干二净。”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些汉奸连根拔起。
于海静听着钟进卫的控诉,脸上显出一丝惭愧之色,他曾经也是钟进卫所说汉奸里面的一员。假如不是他家人也遭受到了伤害,他会不会幡然醒悟,他自己都没把握。
于海静稍微犹豫了一会,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有一点您可能不知道。建虏除了个别地方有屠杀之外,都是掠夺人口去关外为奴的。”
“那么多村子的百姓是谁杀的,不是建虏是谁,难道是官军?”阎应元听到于海静的说话,侧过头来问他道。
“当然不是,是蒙古鞑子。”于海静回答道。
“什么,蒙古鞑子?”钟进卫有点诧异。
“是,蒙古鞑子穷疯了,他们又不需要掠夺人口去为他们耕种。因此杀人放火抢东西,无所不干。”于海静把他知道的情况告知给钟进卫听。
“他说的有道理,大明立国以来,一直对蒙古压着打。虽蒙古人偶有反弹,但始终为大明所压。自戚大帅镇守北疆以来,蒙古人更是不敢南下。也因此,有了天灾,不能来中原劫掠,就饿死一大片,穷得他们都用上了骨制的箭支就是一例。”卢象升出声赞同于海静所说,他觉得应该不会冤枉了蒙古鞑子。
钟进卫听得明白,记起一路的尸骸,不由怒道:“血债血偿,蒙古鞑子干的好事,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于海静!”
“在。”于海静连忙回答。
“你回头口述一份此次随建虏进关的蒙古鞑子部落名单,让人写下来交给我。”钟进卫命令道。
“是。”
建虏付出了两百多条人命之后,才退出了投石车的攻击范围。
硕托的运气不错,站在队伍的前面,却最终被他逃了回来。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根本就不再有攻打清水明月关的念头,这明军有了投石车,又有城墙挡着,还怎么打!
他无奈之下就找纳木泰合计下一步行动,这时,之前派出去的探马接二连三地跑回来禀告,明军的主力步军已经离他们只有十里路了,而且在山海关方向也有遇到明军的夜不收。
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又多了一路明军。硕托没得选了,只有一条路可走。
于是,也用不着再商议,硕托率领他的疲惫之师赶紧往西逃窜。
钟进卫在城头看到建虏调转方向,跑过山脚不见,知道自己胜利了,建虏被堵在关内,绝了从清水明月关逃出关外的念头。
他忽然振臂高喊道:“建虏逃跑了,我们胜利了!”
周围的民壮们听到中兴侯的喊声,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起,跟着一起高喊起来:“建虏逃跑了,我们胜利了!”
城内的民壮们,包括负伤的民壮,也跟着喊起来,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是抱着舍身成仁的决心,以八百人狙击七千多建虏。谁也没想到过他们能扛住建虏地攻击,在城外投石车呈威风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想到过了战死在清水明月关。
当他们跟随卢象升以五百对一千的比例,出城攻击建虏的时候,也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
但最终的结果,却出乎他们意料。他们赢了!是的,以八百民壮生生挡住了七千多建虏的攻击。
他们激动、自豪,疯狂地用高呼声宣泄着心中的感情。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多年后载誉回乡,成为方圆百里的荣耀。孩子们最喜欢听他们讲得故事之一就是清水明月关阻击建虏。
随着临近清水明月关,孙承宗的心越来越悬,不知道胆大包天的中兴侯到底如何了。
他有没有拿下关口?有没有抵挡住建虏的攻击?孙承宗的心里充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最后实在没忍住,叫过护卫在身边的马祥麟道:“你派出骑军,先去查探清水明月关的军情。”
“末将亲自去好了。“马祥麟请命。
他想着中兴侯以后将会是马家在朝廷的靠山,因此非常关心钟进卫的安危。
“也好,注意安全,别太靠近建虏军队。”孙承宗略一想之后,就答应了马祥麟的请求,并嘱咐他道。
“是。”马祥麟答应一声,然后回身手一挥对自己的部下道:“跟我走。”
一支二百来人的白杆骑军离开中军,绕过前面的步军,往前奔去。
经过秦良玉身边时,马祥麟略微一停留,说了下他的任务后,往清水明月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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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站在钟进卫身后看着秦良玉领兵而去,为自己不能再去追杀建虏而感到有点遗憾。
孙承宗觉得他功劳已经够大,不方便再去和其他将领抢功,就借口他需要休息而没有让他去,这也是为他好,卢象升也能理解。
清水明月关内外,由山海关过来的步军开始收拾残局,并驻守在清水明月关内,防备来自草原方面的攻击。
来自大名府的剩下五百多民壮和这些山海关步军交接了防区后,前往关口山脚的营帐,沿途的勤王军步军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些建立殊功的民壮。
同样都是忙碌了一天一夜,但两边的收获却截然不同。自己这边还是大明正规军队,而他们却只是一伙临时征集的民壮而已。
不少人都有感悟,跟对领导实在是太重要了!
民壮们能感受到他们眼神中的异样,抬头挺胸跟在中兴侯的后面。
这次跟随中兴侯死战清水明月关,不但收获了功劳,也拿到了以前难以想象的财富,让这些民壮觉得这次真是值了。
卢象升就走在钟进卫的身后,他犹豫了半天后,还是忍不住偷偷问钟进卫道:“侯爷,你把从建虏身上缴获的财物都分给了士卒,是不是太多了?”
钟进卫看看走在前面的孙承宗,然后转头低声回答卢象升道:“要不是他们拼死阻击,这些财物早被建虏掠到关外去了。他们中有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还有的伤残一辈子,这区区财物是他们应该得的。”
卢象升一听,就没再说话了。中兴侯自己不拿一分,把缴获的财物全部分给士卒,让他暗自佩服钟进卫的宽阔胸襟,以及对钱财的态度。
这要是换了一般的将领,见到如此多的财物,怎么可能不眼红,能给士卒留一点点财物都是他们开恩了。
阎应元在一边听着卢象升和钟进卫说话,没好意思插话,因为他也被钟进卫强令分了一份。他知道钟进卫的好意,是让他给通州的家里多点银钱用。
民壮们进了山脚的营帐后,特别是见到事先准备好的睡铺,疲倦一下涌了上来,倒头便睡。
但在中军帐中,同样很疲倦的两人却还在商议事情。
孙承宗让钟进卫坐了后,从边上拿出一封信件道:“皇上记挂着你,想让你早点回去。”
钟进卫听了笑笑,然后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孙承宗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对钟进卫唠叨道:“皇上要知道你赶去冒险,还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幸好战事很快就结束了,否则老夫肯定会被皇上埋怨,又没看好你。”
钟进卫很快看完了信,刚好抬头又看到孙承宗打了个哈欠,就对他说道:“孙大人,你还是快点去歇息吧,否则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朝廷的损失就大了。”
“乌鸦嘴!现在胜局已定,你又生擒了奴酋,老夫就是再熬个一天一夜,也是心甘情愿!”孙承宗的心情很好,笑着回答钟进卫道。
钟进卫看孙承宗不肯去休息,就对他说道:“孙大人,我这里有个事,想和你取得一致意见。”
“哦,什么事情?”孙承宗有点好奇。
“我听闻在京畿之地所造的杀孽,蒙古鞑子也有份,而且一点不比建虏差,这仇一定要报。”钟进卫收起了笑容,把他从于海静那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你的意思呢?”孙承宗沉吟了下问道。
“敢犯大明者,虽远必诛!”钟进卫说得很坚决,让孙承宗忽然觉得他身上多了一股凛然地气质。
“你的意思是出兵报复那些随同建虏进关的蒙古部族?”孙承宗问道。
“是,效法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派骑军突袭关外的蒙古鞑子。”
孙承宗眉头一皱道:“这是否有点冒险?”
“我一点都不觉得冒险,如果说是去打建虏,以当前的实力对比,肯定是冒险。可那些蒙古鞑子,不是我小瞧他们,当初救援昌黎的时候,一个伏击就能灭了他们四千人,而我们自己却没多大损失。建虏和蒙古鞑子的战力,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钟进卫不以为然地给孙承宗解释道。
孙承宗不说话了,用手扣起面前的案几,一边思考着钟进卫的提议。
“而且经过和建虏的一战,有个道理很明白。建虏也没有多厉害,只要我大明将帅得力,训练好士卒的话,击败他们根本就不是难事。就像今日骑军之战,如果不是各路将领各有打算,我想以骑军的实力,特别是关宁铁骑的实力,也不至于给建虏反败为胜。”
钟进卫继续说着理由来打动孙承宗:“好像以前建虏常常也就出动几千人,就打得蒙古人投靠了他们。”
孙承宗微微点头:“派骑军出关报复,不是不可以。但有两个问题要先解决,第一派谁领这支孤军?第二,蒙古林丹汗以此为借口向朝廷发难该怎么处理?”
钟进卫自从动了出兵报复蒙古鞑子的念头后,就有过通盘考虑,包括孙承宗问的这两个问题,因此他马上把想法一一说给孙承宗听。
孙承宗在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点头同意道:“好,老夫可以和你一起向皇上上奏,敢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说出这话后,孙承宗仿佛年轻了好多岁,又有了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这个建议提上去后,同样年轻的崇祯皇帝肯定会同意。没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自己的帝国是能让四夷臣服,不敢有一丝觊觎的存在!
孙承宗又和钟进卫聊了一会,才各自回去歇息。一天一夜未睡,又为战事紧张,精神早已疲倦不堪。
这么一睡下去,便直接进入深度睡眠了。
第二天一早,全军都从疲惫中缓了过来,而后孙承宗下令拔营西进。
卢象升和阎应元领着三百多民壮护卫中军,陪在孙承宗和钟进卫的身后。
就在他们走了没几里路的时候,前方尘土飞扬,老远就看见了大明骑军的红色旗帜。
骑军很快在步军前方停住,而后秦良玉率出征的将领一起来中军见孙承宗和钟进卫。
钟进卫看着他们神采奕奕地走过来,就知道肯定是打了胜仗。
果然,秦良玉向他们禀告了追杀建虏的经过。
他们在太平寨附近追上了建虏,当时建虏正和北路军在厮杀。
准确地说,是北路军一头撞上了西窜的建虏。刚摆出防御阵势时,就被狗急跳墙的建虏杀进了阵中。
秦良玉率军到达的时候,北路军已抵挡不住建虏,局部地区出现了溃败。
只要他们再晚到一会,估计就见不到北路军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几倍于建虏的骑军从建虏的背后杀了过去,当即大败建虏。
一场厮杀下来,要不是天色已晚,逃走的三千建虏估计也会交代在关内。
孙承宗听得很高兴,当即下令大军转向,向迁安开拔。
到达迁安后,孙承宗一边和钟进卫一起联名报捷,一边安排长城一线的防御。都安排完了防御,才凯旋班师回京。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建虏入侵京畿的战事,终于在崇祯三年三月十二日结束,比利时上早结束了二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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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4
“二弟,三弟,走,去城外看看。”
“大哥,你把我们叫出来看啥?”一个矮个子问先前说话的商贾模样的人道。
“就是,大哥,啥事先说说吧。”另外一个壮汉也问走在前面的商贾道。
商贾边走边回答道:“大哥我不是上次和你们说那水泥的事儿么,据说城外水泥厂那边整了一个水泥广场出来,还在往京里修路。”
矮个子一听,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京师城门都只有午时才开,那水泥厂就没停工?”
商贾扭过头看着后面的矮个子,想说话,觉得别扭,就转回头说道:“你们两个走快点,跟我后面不方便说话。”
矮个子和壮汉一听,连忙走快几步,和商贾并行。
“据说中兴侯在走之前就交代,城外那几个厂都不许停工。而且,京师城门也就在勤王军刚出发那几天才是午时开门。自从上次收复滦州的捷报入京后,就恢复正常开门了。”商贾给两位结拜弟弟说了他知道的事情。
壮汉挠了挠头,然后问道:“大哥,你说这城外的厂子都是中兴侯搞出来的,他为什么不留一个给自己赚钱,都献给朝廷干嘛?”
矮个子一听,不等大哥说话,侧过头来直接说他三弟道:“你不是说过中兴侯是天上神仙下凡辅佐紫微星么,他怎么可能像你一样掉在钱眼里呢。”
壮汉呵呵一笑:“也是这个理。要是凡人的话,不可能有那么大方吧!”
商贾见两个弟弟说得有趣,就凑热闹说道:“据说中兴侯是来自海外一个非常富有的地方,什么时候出海见识一下就好了。”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八卦,不知不觉就来到城门处了。
城门虽然还是开着的,但守门的兵丁还是比平常多不少。他们不怎么管进城的人,但只要是出城的,都会被拦住检查。
商贾看到这情况,眉头一皱,这出城还有点麻烦。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让守门的兵丁一下紧张起来,马上持枪往城外眺望。
商贾三兄弟见此情景,也微微有点慌乱,别是什么坏事吧?
“八百里加急,前线传来消息了。”有个眼力比较好的兵丁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周围的人一听,呼啦一下全部拥到城门处观望起来。
领头的校尉一看,连忙驱赶他们:“让开让开,别堵着路。”
然后他就赶紧闪到一边去看城外的情况,惦记着信使传过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消息。
信使一看离得城门近了,就开始大喊起来:“前线捷报,大胜建虏,收复失地,生擒奴酋...”
城头城下的兵丁以及周围的百姓听到快马飞驰而来的信使喊话,以为听错了,愣是听了两遍,信使快到城门口时,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校尉兴奋地对他的手下道:“敬礼。”兵丁们一听,个个忙不迭地站在一边敬起军礼,恭迎信使。
老百姓们也仿佛认定即将入城的信使就是立了这些功劳的功臣,一个个用崇拜的眼光迎接信使。
信使一路飞驰过去,接受路人崇敬的眼光,内心无比的满足,仿佛捷报中的荣誉就有自己的一份,日夜赶路的疲倦一扫而空。
壮汉看着信使边喊边往紫禁城方向而去,一直到看不见了才问商贾道:“大哥,我们还去城外的水泥厂么?”
商贾的脸上都是笑容道:“去,为什么不去。等回头朝廷大军班师回京,我们再来看好了。”
矮个子忽然说道:“大哥,我想先回家跟家里婆娘报个信,她一直惦记着娘家。现在打赢了,该回去看下。”
商贾一听,点点头道:“这倒是应该的,你就赶紧回家报个信吧。算了,今天就不出城了,我那东家听到这喜讯,说不定也会派我们出去查看他在外面的产业。”
壮汉听了也是一拍脑袋道:“经常来我那买猪肉的几个常客也老是唠叨他们在城外的亲人,我也给他们去报个信吧。”
于是,三人就在城门处分开,各自回去报这个喜讯。
捷报越传越广,城里的士绅百姓慢慢对这个喜讯都可以有反应。
京师几个城门外出的人渐渐地增多,有走路的人,也有骑马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独自一人,也有成群结队的。
这些人在京畿之地不是有亲人,就是有产业,现在关内太平了,就赶紧出城去了。
崇祯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办公到深夜,在与内阁初步商议完了有关大军班师回京的各项事宜之后,来到了钟粹宫看望太子。
这时的朱慈烺才十三个月多点,就因为政治原因而早早被册封为皇太子,独自安置一宫。
他才是刚会走路的年纪,平常又难得见到父皇,因此崇祯皇帝一过去时,颇有点认生。
崇祯皇帝见到儿子的反应,心里微微有点内疚。天家的亲情比普通百姓淡薄,这事不但自己亲历过,现在儿子也是如此。
不过他又有点自豪,大捷的消息传来,让一直蒙在他心中亡国的阴影消散了点,这奴酋都抓了一个了,历史已经改变,自己天天努力的付出算是有了一丝回报。
他抱着太子,心里暗暗地道:“大明江山不会丢在朕手里,一定会传给你。”
崇祯皇帝晚上就寝田贵妃处,梅开三度后,才抱着光溜溜的田贵妃说起了话。
田贵妃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崇祯皇帝的心情异常地好,她趴在崇祯皇帝的怀里说道:“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崇祯皇帝用手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背,笑着道:“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就讲,吞吞吐吐的,小心朕再惩罚你一次。”
田贵妃听到崇祯皇帝允许了,就说道:“皇上,朝廷大军都生擒了奴酋,京畿之地应该太平了吧?”
崇祯皇帝低头看看田贵妃的小脸蛋,轻捏了下才道:“难道还会不太平?”
“臣妾父亲在京外有几处产业,已经毁于战火,他想着把这些产业重建起来。”
“哦,朕可没钱,你应该知道的。”崇祯皇帝以为田贵妃是想替左都督要钱来重建。
“臣妾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能否求陛下赏赐一些水泥。陛下,您知道的,现在外面的水泥根本没得卖。所以,就来求臣妾了。”田贵妃一边伸出小手抚摸崇祯皇帝的胸膛,一边说道。
“这个没问题,等中兴侯回来,朕让他给左都督拨一些就成。”崇祯皇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陛下,臣妾父亲看到水泥厂那用水泥造的广场了,他想着用水泥把几处产业和京师之间的路修一修。陛下,您知道的,这到了下雨的时节,道路太过泥泞,东西都难以运到京师来。”田贵妃说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哦,那岂不是要很多,这恐怕不行。朕还指望着水泥卖钱呢!”崇祯皇帝不同意了。
“臣妾也是这么跟父亲说的,让父亲打消了这个念头。”田贵妃是个聪明的人,一探崇祯皇帝的口风,知道不行就马上改口了。
她把这事一放,然后又说道:“臣妾父亲就决定自己买水泥修路,只是...”
崇祯皇帝刚因为缺钱而拒绝了怀中美人的一个不是很过份的请求,微微有点过意不去,现在听她话的意思好像又有难题,就柔声问道:“只是什么?”
“臣妾父亲手里只有一些大明通行宝钞,没人愿意换这些。因此,他想托臣妾向陛下换些其他纸钞来用。”田贵妃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抬起头,温柔地注视着崇祯皇帝。
“其他纸钞?”崇祯皇帝听出了一些意思,声音变得有点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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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都是朝廷印得纸钞,也费不了几个钱。对了,臣妾父亲说了,他绝对不会去大明皇家银行兑换银两,他向臣妾保证。”
田贵妃见崇祯皇帝有点不高兴了,就赶紧抛出她的解释。她以为,凭自己受宠的程度,有了不兑换银两的保证,只不过是多印一点纸钞来用,应该没问题。
“是用大明通行宝钞来换大明九思宝钞是么?”崇祯皇帝隐隐有点感觉到这才是左都督想通过女儿来求自己的目的。
“陛下英明。”田贵妃轻轻地拍了下崇祯皇帝的马屁。
“想要换多少?”
“这个臣妾不清楚,好像也就一两车而已。”
大明通行宝钞就是再不值钱,一两车的量,也是有不少,左都督显然是下了功夫收购的。
崇祯皇帝一下推开田贵妃,从床上坐了起来后,冷冷地对田贵妃说道:“朕的老丈人打得好主意,贱价收购通行宝钞来换取九思宝钞,他兑不兑换银两有什么区别,用出去后别人自然会来朕手里兑换银两,这是从朕手里抢钱。”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对外面喊道:“给朕更衣。”
田贵妃有点花容失色地看着崇祯皇帝,连忙道:“臣妾考虑不周,臣妾明日就回绝父亲。”
她知道她的地位取决于皇帝的宠信程度,如果失去了崇祯皇帝的心,就什么都没有了。
崇祯皇帝自己穿好了内衣,已经站到床前,由宫女过来服侍他穿戴衣服。
他回头看着床上有点惊慌失措地田贵妃,忽然觉得有点说过头了,就和缓了点语气说道:“你帮朕带话给左都督,别想着从朝廷手里捞钱。现在朝廷没钱,朕没钱,谁要做过份逼急了朕,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让他尽快把手里的宝钞给处理掉,否则后果自负。”
说到这里,剩下最后的腰带没有系,他示意宫女退到一边,自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对田贵妃说道:“朕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先就寝吧。”
说完后,对一边的内侍宫女道:“摆驾御书房。”
崇祯皇帝到达御书房后,找出了每日一报的银行报告看了起来。
这些天他担心战事,这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报告就没有看。刚才田贵妃的话让他想了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了解银行情况了。
他把几天的情况一浏览,发现银行纸钞的情况和战事息息相关,随着捷报一次一次的传来,用纸钞来兑换银两的人有所减少,而且原先午时左右有很多来兑换银两的也改回傍晚时分了。
崇祯皇帝看完报告后,靠在御椅背上闭目养神。毕竟运动做得比较多,有点累。
京畿之战的全面胜利,能让百姓知道朝廷还是有实力,也有能力打赢建虏,这点对于提高朝廷的威信还是很有帮助的。
事先和钟师傅商议的一些事情必须趁这个机会推动下去才行,虽然打赢了仗,百姓可以松口气,但自己还能松懈,许多事情等着自己做。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开始批阅原本因为胜利而想偷懒留到明天的奏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京师沉浸在既高兴又悲痛的气氛中。
高兴的是建虏终于被打败,甚至传来消息说抓住了奴酋,让京畿之地终于恢复平静。
悲痛的是,京师百姓陆续知道了京畿之地的惨状。虽然战事一起,肯定是有损失,但没想到实际情况远出乎他们的意料。
未及逃走的亲人不是死绝了就是被建虏掠走,固定产业十之八九被毁得一干二净。
京师几乎每家每户,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有被这战事影响到。
京师做死人生意的店铺,慢慢地客流多了起来。虽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烧烧纸钱的事还是有在做。
京师这些天的舆论基本都是对建虏的痛恨,议论着对被活抓奴酋的处置情况。
当然,也有对原蓟辽督师袁崇焕的控诉。
交着辽饷供着他全面负责对虏战事,甚至还挪用其他边军的军饷来支援辽东前线,结果却把建虏放进了京畿之地,还一仗不打,跟随建虏来到京师。
受到建虏伤害的家庭议论着,说前辽东经略熊廷弼被处斩有点冤枉的话,袁崇焕怎么斩都不会冤枉。
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还有一些其他有关袁崇焕的言论开始流传开来,让京师上下对袁崇焕更是痛恨。
这些天里,朝廷上下也都在忙碌着。王师凯旋,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
崇祯三年三月十八日傍晚时分,勤王军终于回到了京师城外的大营。
崇祯皇帝传旨给孙承宗,定于第二日一早,安排少量功勋军队押解建虏首级和奴酋爱新觉罗-阿敏进京师祭太庙和社稷,并午门献俘。
崇祯三年三月十九日,天刚蒙蒙亮,京师百姓就动了起来,纷纷早早起床去占个好位置,观看午门献俘仪式。
自从万历年间有过献俘仪式以来,就再没有如此盛况。不时听闻到的是哪里哪里又打了败仗,丢了什么城池,让百姓对大明军队慢慢丢失了信心。
不知道何时开始,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江山的军队竟然无有胜仗。
天启二年间,也有过献俘仪式,但那时只是一些白莲教徒造反被抓,朝廷为掩饰辽东战场的连战连败而特意举行的仪式。
老百姓也是有自己的眼睛在看,这种掩饰并没有多大用处,甚至到了现在,京师百姓都自动忽略了天启年间的献俘。
只有国与国之间的战事,取得了胜利,这才叫胜利。
如太祖、成祖时期对蒙古战事的胜利,万历年间对倭战事的胜利,这才叫胜利。
现在总算又打了一次大胜仗,还生擒了奴酋。这让大明百姓对军队又恢复了一点信心,也看到了辽东战事有平定的一丝盼望。
天大亮之后,献俘队伍开始进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队关宁铁骑,由何可纲和曹文诏统领,这是对他们救援昌黎和滦州首战功劳的表彰。
关宁铁骑的装备就不用说了,高头大马,银盔亮甲,衬托着骑士的威武不凡,让两边的百姓高声叫好。
接下来的是一队白杆骑军,由小马超之称的马祥麟和张凤仪夫妇统领,这是为表彰马祥麟的滦州首战之功和张凤仪拼死报信的功劳。
白杆骑军相对刚走过去的关宁铁骑来说,更是吸引百姓眼球。不但因为他们是土司军队,而且他们都是穿藤盔藤甲,手持长长的白杆枪,所有骑军面色肃穆如一,一丝不苟地保持队列前进,无不显示他们良好的军纪。
百姓们夸奖马张夫妻的英武般配之外,也对这支土司军队报以热烈的欢呼。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这支军队,才让建虏胆寒过。
接下来是一支奇怪的军队,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文官,身后跟着一些普通百姓装束的民壮。队列不整齐,骑在马上的姿势也各有不同,显然不是一直久经训练的骑军。
可当他们出现的时候,百姓的欢呼声却最为热烈。无论是他们的服侍,还是旗帜上的“卢”字,都显示着他们才是这次战事的英雄,生擒奴酋的八百民壮军。
民壮们看着京师百姓对他们的欢呼,未受军规的他们笑着抱拳回礼。在这荣耀的一霎那,他们觉得自己拼死杀敌,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是这次战事的主帅和监军以及各路将领们,百姓们对于这些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监军中兴侯身上。
很多人都以为钟进卫是三头六臂的存在,今日一见,才知和普通人一样。
虽是如此,可京师百姓却不敢不敬。传闻是神仙下凡辅佐紫微星的人,就是这次清水明月关之战的决策者和领导者,无不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能力。
要是一般人,敢以八百民壮阻击七千多建虏?要是一般人,能生擒几十万军队都奈何不得的奴酋?这勇气,这能力,就是中兴侯的特殊之处。
京师百姓敬畏地看着中兴侯走过,却让钟进卫一边走一边还纳闷,怎么轮到自己出场了却没有欢呼声,看来长得还不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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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6
钟进卫于是给崇祯皇帝介绍了八大汉奸以及边境的形式,然后说道:“如此大规模的通敌卖国行为,要说宣府总兵没有一点关系,打死臣都不信。”
崇祯皇帝早已怒形于色,听钟进卫讲完后对孙承宗道:“孙师傅,宣府总兵就在勤王军中吧?把他给朕拿了!”
“陛下,臣以为,暂时还是不要动他为好。”孙承宗劝道。
“为何,就算他没有关联,在他辖区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也得拿下他。”崇祯皇帝怒气冲冲地道。
“陛下,宣府总兵毕竟有来勤王,而且还是收复遵化等地的功臣,要是这么逮捕他的话,对其他总兵会有不好的影响。因此臣和孙大人的意思是,尽快派人摸清边军的参与程度到底有多深,而后再行处罚宣府总兵。”钟进卫也在一边劝解道。
崇祯皇帝见两位股肱大臣都这么说,不得不深思了下,然后才说道:“也罢,就先放过他。不过严惩汉奸,彻查边军之事,须得两位师傅去,朕才放心。不过孙师傅要坐镇京师,这事就唯有劳烦钟师傅了。”
按照钟师傅所说,那些汉奸的财富必然无比巨大,如果旁人去了,会不会中饱私囊还真没有把握。崇祯皇帝的人选中,一开始就选定了钟进卫。
“臣去没问题,在之前臣已经派臣的护卫先去摸情况了。只是此去边关,对汉奸和边军参与人数的处罚情况,需有临机专断之权。”钟进卫提出了要求。
“朕赐钟师傅尚方剑一枚,另给圣旨一份,有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崇祯皇帝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他在话说出口后,马上又想到事涉边军,钟进卫的安危也不容忽视,就又说道:“钟师傅此去,还得带一支军队前去才行。”
于是,崇祯皇帝和两个臣子进行商议后,决定钟进卫就带一千白杆军以护送之前答应的边军饷银为借口,前往张家口处置大小汉奸和调查边军。
孙承宗则在京师坐镇,由秦良玉协助,进行京营步军的整编。
其实也不算是借口,洪承畴已经多次派人回京求饷求粮食,甚至透露出说,要是没粮没饷的,就不得不以剿为主了。
后来崇祯皇帝派信使向各拖饷边军说明已准备军饷,只待京畿之战一结束就运送军饷过去。这事答应了就得做,否则边军反弹起来将会更猛烈。
这事商量完了之后,终于轮到崇祯皇帝说他的事情了:“钟师傅,眼下各处缺钱,国企的事情还得尽早实施起来才行。这些是目前你不在京师期间的各项报告,你先看看。”
一边侍立的内侍听崇祯皇帝一说,急步过来转呈御案上的资料给钟进卫。
孙承宗看了下内侍把资料递给钟进卫,然后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次从建虏身上缴获了不少钱财,或者可以缓解下朝廷缺钱的状况。”
崇祯皇帝其实也是说说而已,上次的赎罪银还有好多,各地的税银也马上就会押送到京师。但花钱的地方也太多,必须要有更多的生财之道才可以。
现在听孙承宗一说又有来钱,真是大喜过望,钱这个东西,对目前的大明帝国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嫌多的。
孙承宗所说的这些钱,只是永平全城损失钱财的很少一部分而已,但就是这样,也已有很多了。
钟进卫很快看完了手中几份报告,他想了一会,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水泥的产量暂时可以出售一些了。臣回头写个操作方略出来,让人操作便是。”
“能得多少银钱?”崇祯皇帝比较关心这个。
“陛下,目前的水泥还需满足修路所需。只有这路修好了,第一有了示范作用,第二从水泥厂运到京师的路也就不怕下雨,都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崇祯皇帝听出钟进卫话里的意思是说眼下不会有很多水泥拿来卖,微微有点失望,不过因为孙承宗这里突增一笔横财,因此对钟进卫所说的修路优先的话虽有失望,却并不反对。
“至于玻璃,可以拨出大部分产能用来出售,销售方式和水泥不同,臣也会事先写一份出来。”钟进卫对玻璃的产能不是很满意,但因为水泥大部分产量要自己用,所以只能挪用这玻璃产能了。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道:“钟师傅,这水泥、玻璃的售卖到底是何种方略?”
孙承宗一遇到经济问题,特别是这种新鲜的事情,没办法发言,就用欣赏的心情听着钟进卫所说。
以前的时候,孙承宗认为,中兴侯应该专注这块内容,多多为大明赚钱。但经过京畿之战后,他又觉得如果把中兴侯丢去战场的话,也不会太差。因为他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甚至自己也能出一些奇思怪想,但又不会限制将领才能的发挥。
孙承宗不知道钟进卫的老师到底是什么人,能教出这么一个全面的人才。自己教了那么多年的学生,却从未有过一个学生有中兴侯的才能。
想到这里,孙承宗心里暗自一叹,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钟进卫当然不知道坐他旁边的孙承宗想了好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是这样想的,水泥、玻璃并不会如同食盐一样,百姓缺之不可。因此,出售的对象就定为大明的有钱人家,让他们掏钱来买。”
“哦,好,回头写好了朕再看吧。”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的思路,觉得很好,就不再追问了。
钟进卫从手中分出一份报告道:“陛下,从银行报告上看,臣对纸钞兑换银两之事并不是很满意。因此,臣想了个法子,来加速纸钞的发行。”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向钟进卫方向伸了伸脖子,赶紧问道:“钟师傅,有何法子?”
“就是水泥、玻璃的售卖,假如是用大明九思宝钞来买,则在价格上可以给予优惠。”钟进卫介绍道。
“中兴侯,你这不是要收回纸钞了?”孙承宗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在他们的脑海中,纸钞终究不如银两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全改变的,哪怕是孙承宗,也是如此。
钟进卫看看孙承宗,笑道:“是啊,就是要收回纸钞。让他们知道用纸钞的好处比用银两更多。”
“钟师傅,朝廷不是要把纸钞发行出去么,你这么做是否事与愿违?”崇祯皇帝微皱眉头问道。
钟进卫看回崇祯皇帝,摇头道:“一点都不事与愿违,他们用来购买的纸钞只能来源两处,一是朝廷发放的俸禄,二是到大明皇家银行用银两来兑换纸钞。这其中朝廷发放的俸禄极为有限,想购买水泥、玻璃,就只有从家中拿出银两来兑换纸钞了。这么一来,纸钞的发行量就会加大,相对地,大明皇家银行中的银两储备就会增多。这样就能更快的达到银两储备足够多的那条线,以便朝廷增发合适的纸钞。”
钟进卫在刚开始解释地时候,崇祯皇帝就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了,他也是潜意识里面认为朝廷是出纸钞,收银两,让他一下没想清楚而已。
钟进卫心中暗自摇头,看来在大明普及纸钞的过程还得有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放下了这件事,又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炼钢的瓶颈现在是集中在耐火砖上,而且目前钢的质量还是不理想。臣的看法,可能需要征集更多有渊博知识的工匠来一起改进才行。”
崇祯皇帝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朕下旨征集全国各地有名的工匠即可。哦,对了,钟师傅之前推荐的人已经到京师了。”
钟进卫微微一愣,都想不起来自己推荐谁了,就问道:“陛下,是谁到京师了?”
“宋应星。”
孙承宗听了想不起这宋应星是何许人也,不过从中兴侯一向来的推荐看,这个宋应星应该是个人才。
“宋应星,哦,臣想起来了,宋应星啊,他人呢?”钟进卫稍微想了一会,马上想起是《天工开物》的作者,自己向徐光启提过,哦,对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徐光启了,这个牛人干嘛去了?
“徐卿刚安排他去水泥厂了。”崇祯皇帝回答道。
“对了,陛下,徐光启徐大人之前去哪了,臣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钟进卫赶紧问出了他的问题。
“历书编修遇到了问题,因此徐卿过去了一段时间。”
钟进卫并不清楚历书对古代社会的重要性,心里暗自埋怨现在这么多事情,还把徐光启给丢去修历书了。
他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徐大人的工作重心应该转移到有关基建和各类研究院的筹备上。另外如果徐大人觉得宋应星确实学识渊博的话,不妨让他去管理各类厂子,把安贵义替换出来,负责国企销售。”
“此事,钟师傅和徐卿商量着办,朕相信你们。”崇祯皇帝点头同意道。
还有一件事情,不方便现在说,钟进卫就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要去一趟银行看下纸钞。”
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钟进卫说的是什么,他看看孙承宗,然后道:“钟师傅,你现在是没有护卫了吧,朕再给你拨一批护卫吧。”
“陛下,不用这么麻烦,臣不是要领白杆军出去办事么,我就找他们要些人好了,等到了张家口,原先的护卫就能回臣身边了。”钟进卫推辞道。
崇祯皇帝想想,觉得也可以,就同意了。
就在钟进卫准备转身出殿的时候,他想起田贵妃的父亲左都督之事,就把钟进卫又叫住,对他说道:“钟师傅,不管纸钞之事涉及谁,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钟进卫听了一愣,不知道崇祯皇帝是指谁。不过不管是谁,有了崇祯皇帝的话,他是不会徇私的。
然后钟进卫再次告辞,没想到又被崇祯皇帝叫住了。
不过这次,崇祯皇帝有点不好意思。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之前说是击败京畿之地的建虏后,该是你大婚之时,但眼下还得让你前去边关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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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8
第二日一早,一支军队从京师城外勤王军营地开出,押着一长串车辆往西北而去。
这支军队由马祥麟直属的三百骑军和张凤仪所领的七百步军组成,全部听命于中兴侯钟进卫。
阎应元本想跟在钟进卫身边护卫他,毕竟钟进卫身边没有一个亲卫。不过被钟进卫拒绝了,钟进卫暗示他的任命不久就会下来,到时候会随卢象升前往东江镇。
他看着这个妹夫远去,心中暗自叹道:自己的妹子在宫中都能捡到这么一个宝,真是有福气。
阎应元不是无的放矢,钟进卫位居高位后,不但不忘阿奇,几次写信给妹子,而且皇命在身,不得不拖延婚事,却又跑来跟自己解释,还写了封信给阿奇,足见中兴侯心中惦记着自己妹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托妹子的福,跟钟进卫扯上了关系,马上就得皇上赐武进士出身,又被推荐给九台,得立功勋。
阎家得遇钟进卫,真是祖宗积福啊!阎应元暗自感慨道。
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原本历史上的事迹,就算没有他妹子,钟进卫照样会为国举贤。
卢象升看孙承宗已经带领众将回营了,而且钟进卫所在的军队已经走得没影,阎应元却还在呆看着。就开着玩笑提醒他说道:“丽亨,中兴侯都走远了,不用看了,你这大舅子是跑不了的,这点我看得出来。”
卢象升的话,唤醒了沉思中的阎应元,他不好意思地对卢象升笑笑,然后道:“九台开玩笑了,走,回营吧,一起研究下水战如何?”
卢象升自然也事先知道了任命,他笑着道:“好,我们去查看下辽东地形,看以后我们如何配合。”
远去的车队中,马祥麟和张凤仪并骑在一辆车边上,周围却并无钟进卫的踪迹。
“中兴侯也真够忙得,打了胜仗回来后,竟然一夜未睡,今日就又奉皇命出京办事。”张凤仪给自己相公说道。
“是啊,真没想到那些东西都是中兴侯搞出来的。”马祥麟也叹道。
他和张凤仪陪同钟进卫去了大明皇家银行,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水泥厂,视察水泥、玻璃以及炼钢的情况。
看着钟进卫既能和这个说得头头是道,又能说得另外一人连连点头。不由得暗自赞叹,王侯将相中能有钟进卫这么有本事的人,怕也只是在开国的时候才有了。
他看得出来,不但是自己敬佩钟进卫,而且连以前目中无人的宦官,那个掌管水泥厂的安公公也对钟进卫毕恭毕敬,听从钟进卫的指派。
钟进卫在水泥厂安排完了事情后,已是深夜才回到中兴侯府。
然后让自己去休息,他却在书房忙到天亮,再派人往各处送信,向皇上递奏章。直到现在出发,才有时间在车厢中补睡。
“相公,你说我们真的得是押送军饷么?”张凤仪早已瞧出不对,问马祥麟道。
马祥麟回头看了下那些车辆,然后摇头道:“有押送空车去发军饷的么,显然是另有事要做,除非军饷本就不在京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需听命侯爷即可。”
他们夫妻俩早就看出这些车辆都是空车,中兴侯这么匆忙离京,肯定是另有要事。
等中兴侯醒了之后,自然会告诉他们俩,到底是去做什么事情。因此,他俩一点都不急,只管埋头赶路。
勤王军大营,宣府军所在营地中,总兵侯世禄和心腹游击孔方正在商议事情。
“大帅,朝廷也已有几个月未发放我宣府军的军饷了,大帅您就在这里,朝廷咋不直接发给大帅您呢?”孔方自从知道那支白杆军是专门去九边军镇发放军饷,就存了这个疑惑,感觉朝廷不信任他们,否则何必这么麻烦呢。
侯世禄看了一眼这个心腹,心里有点忧虑,低声道:“我瞧着朝廷发放军饷之例可能会改。而且你没有看出来么,那支白杆军中的车辆根本就是空车。”
“这,那朝廷怎么还明说发军饷,这军饷都没,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边关等了那么久结果没有军饷,岂不造反?”孔方自己倒没注意车辆的情况,现在听侯世禄这么一说,就更闹不明白了。
“我瞧着这里面怎么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朝廷这是要干嘛?”侯世禄也想不清楚朝廷说发军饷,这军饷到底在哪里。
不过不管这军饷在那里,既然说了要发,肯定是会去发的。自己留在宣府的军队远少于所报数额,如果中兴侯跑去一发军饷,就会露馅,得弥补一下才行。
侯世禄想到这里,他对孔方道:“你不用等这里了,偷偷赶回宣府,布置好一切,免得让中兴侯发现问题。”
孔方有点犹豫,不甘心地道:“大帅,这朝廷还没有论功行赏呢!”
侯世禄一听,把眼一瞪,把孔方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改口道:“当然是回宣府更重要了,只要大帅有功,好处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属下。”
侯世禄一听孔方这话才像点样子,他拍拍孔方的肩膀道:“你一向来就是我的心腹,什么事情都没有瞒你。宣府的事情,虽然边军多有在做,但也摆不得台面。那些事要是让中兴侯知道而捅了出来,就不是闹着玩的。你明白么?”
“属下明白,属下当然明白。”孔方虽然有点贪婪,想先拿了朝廷的赏赐后再说,但侯世禄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轻重,就连忙回答道。
有侯世禄想法的总兵不在少数,凡有份领军饷的边军总兵都偷偷派了亲信回去。
总之就一个原则,不该让中兴侯知道的,就绝不能让他知道。因为他们知道,中兴侯不是他们能收买的。
至于勤王军大营中其他人,包括广大士卒,都在期盼朝廷有关衙门快点验收完首级,然后等着论功行赏。
京师中的人,不管王公勋贵,还是平头百姓,这些天的重点还是在料理建虏荼毒后的事情。
聚集在京师的难民在捷报传来之后,就有开始陆续返乡的。不管如何,家一直在老百姓的心里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能力返乡的,都会选择回家看看。
难民的返乡潮影响到了修路的进度,特别是午门献俘后的第二天,走的人就更多了。水泥厂到京师的路才修了一半,难民就跑了许多。
问题汇总到工部尚书徐光启这里后,一个奏本又把情况上达天听。
崇祯皇帝了解了事情后,决定启动京营改制,当天就召集内阁开始议事。
京营的最大既得利益者在刺杀中兴侯一案中已经拿掉,其余有利益的将官也是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
而新的既得利益者又还没有产生,虽有人觊觎京营这块肉,但因为京营一直是被武宦监押,没有丝毫动静,想伸手都伸不过去。
现在皇上既然提出了这个京营改制的方案,利益受损的也是各路总兵,和内阁的关系不大,这些辅臣基本就没有人竭力反对。
于是,就在钟进卫离开京师的第三天一早,开始了京营的改制。
勤王军中的各路总兵接到命令,步军集合到一个临时的校场,骑军则待营中不得擅动。
这个临时校场其实就是在一片平整地上搭了一个台子而已,各路步军一队队地开进去,由专人领路,站到指定位置。
步军士卒虽不知道为什么骑军没有去,但他们也管不着,看样子,总算是等到论功行赏了。
他们一个个欢天喜地地跟着队伍走,一边小声交谈着,炫耀着自己的功劳,讨论着大家会得到多少赏赐。
不过等他们到了校场门口时,发现白杆军全副武装的侍立在一边,神情肃穆,平添了一股紧张气氛。
步军士卒看到后,不敢再交头接耳,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进场。
二十来万步军进场后,白杆骑军在各方阵之间开始巡逻,禁止喧哗。
没过多少时间,孙承宗率各路将领登上了临时看台。但并没有坐到最上首的位置,只是坐在中间位置靠下侧的椅子上。
各路将领一看最尊贵的位置还没有人坐,现在大明朝比孙承宗还要尊贵而又可能会来校场的,就只有当今皇上了。难不成皇上会御驾亲临?
果然,孙承宗坐下之后,吩咐亲兵传话,言明一会御驾亲临,论功行赏。
孙承宗的亲兵得到吩咐后,快步走到台侧,对侯着的白杆骑军传达了孙承宗的话。
侯着的一队白杆骑军一听,马上各自分开,沿着方阵间隙,边跑边传达道:“皇上御驾亲临,论功行赏,皇上...”
顿时,临时校场内马上响起一片“嗡嗡嗡”的声音。皇上亲临,这场面就大了。谁也没想到,这辈子会亲眼见到皇上。
不过,没等他们开始激动起来,传完话的白杆骑军又开始往回跑,同时传令禁止喧哗。
如果说之前让他们不得喧哗,还有人仗着自己是打胜了仗的功臣而有不服的话,现在他们一听白杆骑军传达“不得喧哗”的军令后,立刻鸦雀无声。
步军士卒都有自尊,想给皇上留一个好印象,临时校场就只剩下带着寒意的春风吹动旗帜的声音,在“哗哗”地作响。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这些经历过汰兵留下来的士卒也开始有点站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步军士卒看到台上的各级将官都在孙承宗的带领下,下了看台,往校场入口而去,就知道皇上到了,一个个都往入口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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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09
“皇上驾到!”
临时校场入口的一众高级将领们单膝跪地,恭迎皇上。步军士卒也像波浪一样前后单膝跪下,一起恭迎。
一个个身材高大的大汉将军手执金瓜,身披铁甲,佩弓矢,头戴红缨铁盔帽,前导开路,进入临时校场,分布到看台的前后左右。
崇祯皇帝就位于队伍的中间,他并没有坐御轿,而是骑马而来。
他吩咐将领们平身后直接来到看台上,天武将军四人位于崇祯皇帝之四隅,一众高级将领在锦衣卫收缴其武器后上台分列两边。
崇祯皇帝并没有坐到他的位置上,而是在孙承宗的陪同下,走到看台前侧,看着台前密密麻麻的步卒。
这些步卒都是经过汰兵后留下来的,又经过京畿之战,无论从身材体型,还是从其精神面貌上看,都是出类拔萃的。
崇祯皇帝看得很满意,吩咐道:“平身。”
看台底下并排站着得是特意选取嗓门大的一群大汉将军,听到身后皇上的吩咐,就齐声大喊道:“平身。”
声音宏亮,远远地传了开来。而后又听到校场其他位置也传出了“平身”,一级一级的传开来,声音覆盖了整个校场。
“万岁,万岁,万万岁!”步卒的齐声高呼声震八方,显得气势非凡。
留在勤王军营地的士卒也听到了这声高呼,一下骚动起来,纷纷从营帐中钻了出来,往临时校场方向眺望。
“胡哥,这,...,难道是皇上御驾亲临了?”胡浩的一个小弟王二惊诧地问他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胡浩看看王二,不耐烦地说道。
他也是心中纳闷,为什么所有骑军被留在了营地内。
“胡哥,要论战功,我们骑军虽有过一败,可也杀了好多建虏啊,功总大于过吧,皇上都亲临了,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营地啊?”王二其实也知道是皇上来了,但就是这样,才更想不明白了,把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胡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看到营门各处来回巡逻的那些人,眼睛一亮,他马上接着道:“要论功劳,那些人的功劳最大,他们不也没去校场么!”
围在他身边的夜不收们纷纷随着胡浩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胡浩指得是来自大名府的民壮军。
待看清他们也是没去临时校场后,这些骑军的心里一下就平衡了。战功最大的民壮军都没去,肯定是还有更大的场面会等着他们。骑军士卒在心里纷纷猜测道。
在临时校场,崇祯皇帝看着一个个挺胸站立的步卒,回想起自己在前一日去京营看到的情况,暗自一对比两边士卒的精神面貌,就下定了决心,对着台下喊道:“大明的京营,待遇甚厚,可说是大明最优厚待遇的军队。”
台上的将领和台下的步卒一听崇祯皇帝的开场白,都不由一愣。今天难道不是他们论功行赏么,怎么说起京营来了?
虽是如此想,但也没有一个人吃了豹子胆,敢跳出来质问。
“为什么他们待遇最厚?因为他们曾经跟随太祖南征北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也曾跟随成祖六出漠北,鞑虏为之战栗,俯首称臣。因此,他们配享大明军队中最丰厚之待遇。”
“可如今呢?建虏肆虐京畿,攻打京师。朕最需要京营的时候,京营是如何做的呢?站于墙而股颤栗,任由建虏在城外耀武扬威,惊慌失措而炮伤自家主帅。京营当年的荣耀何在?”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相当的重。
那队传话的大汉将军是根据崇祯皇帝的声调抑扬顿挫地传递着他的情绪,因此“何在”这词是吼着出去,声震四野。
“你们,打赢了京畿之战,杀得建虏尸横遍野,运回的首级堆满了午门,朕都看到了。朕以为,只有这样的敢战之军,有这种战绩的军队,才能重现京营的荣耀。”
“因此,朕要重建京营。朕要让最勇敢的士卒进入京营,享受最好的待遇。”
台上两侧的总兵们听到这里,察觉出了崇祯皇帝想调边军充任京营的想法,不由得一个个都在心里猜测,不知道皇上会调哪支边军充当新的京营。
要是自己有幸能调到京营,自己肯定不会学正德年间江彬那般嚣张跋扈,混个荣华富贵当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总兵们的心一个个都开始火热起来。
而崇祯皇帝说到这里时,也是停下来扫视台下步卒,看看他们的反应。
他见一个个步卒的眼睛中都露出渴望的眼神,心里不由暗暗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此次京畿之战功绩突出者,当选为京营五军营士卒。其余人等,论功赏赐大明九思宝钞。”
总兵们听到这里,一个个面面相觑,皇上这是搞什么把戏,难道不是调任边军充京营,而只是抽调步卒进京营?
“大明九思宝钞,乃是一种纸钞,非比以往之大明通行宝钞。九思宝钞可在大明皇家银行和银两互为兑换,乃是朝廷为方便银钱找回之不便而发行的纸钞。要是有一天,纸钞和银两不能一一兑换,你们就来京师告御状,朕给你们做主。”
趁机推销纸钞的想法是崇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他就是听了钟进卫在国企销售上优惠纸钞得出的启发。
现在他当着几十万步卒的面替纸钞做了信誉保证,也算是一种背书。皇上金口一开,岂会假得了,一般步卒都会这么想。
其实崇祯皇帝也没有想过忽悠,他早准备好了赏银,只是赏银存进了大明皇家银行而已,拿了纸钞过来分发。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转身对着两边的将领道:“你们的功劳甚大,等朝廷议出章程后再行封赏。”
“臣等不敢。”各路总兵习惯性地回答道。
崇祯皇帝没再理他们,对孙承宗道:“孙师傅,这里就交给你了。”
“臣遵命。”孙承宗微躬身子回答道。
“圣驾回宫。”一边的内侍随之唱响,而后崇祯皇帝在所有人的“恭送圣驾”声中打道回宫。
等皇上一走,地位最高的就是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
他对站立两边的将领们道:“各位坐吧。”
大部分将领的心情从大喜跌到低落的谷底,无精打采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暗自想着别抽调自己的部下太多,这些可都是精锐啊!
坐定后,保定总兵曹鸣雷忍不住对孙承宗道:“本兵,末将手下就一点人马,您看是否跳过末将这一部就算了。”
其他总兵一听,都想跟着说话,却见孙承宗把手掌一举,阻止了他们开口,然后说道:“皇上刚刚金口对士卒承诺,军功卓著着选进京营。军功都是各位确认后报给皇上,入选人员也已经按照排名确认,各位难道是想让皇上在几十万大军面前失信么?”
一顶大帽子扣下,各部将领不敢再有异议,只好在心中期待其他将领的军功报得比自己多了。
孙承宗喊来亲卫,取出名册,吩咐选拔步卒开始。
步卒们紧张地看着白杆军根据孙承宗亲卫的唱名,然后走到对应的位置叫出被点名者,出校场入口。
大部分被点到名的步卒则昂头挺胸地走出去,没有看台上的自家总兵一眼。
让你扣军饷,现在扣不着了吧。到了京营,就算再扣一些军饷,也会比在边军时候多吧!
当他们出了校场入口之后,就被人引导到一排书办前登记姓名,职务,家在何处,直系亲属有几人等信息。
当他们登记完之后,就被命令前去原本营帐收拾行李,限定多少时间到另外一处地方报到。
整个过程事先都有精密的部署,因此虽是涉及几十万人的事情,却进行得有条不紊。
人流仿佛千万条细流,从临时校场汇集到校场入口,成一条小河流向勤王军大营,到了营门口后,又化为千万细流,没入营地中不见。
而后又从各营帐中流出,汇总到营门外靠近京师城门一侧的空地上,由锦衣卫进行整队。
勤王军的骑军中有不少人拉着这些回营的步卒问情况,然后都是羡慕异常。
京营和边军,任谁去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京营。
他们在羡慕入选五军营步卒的同时,心中也在暗自期待,是不是骑军也会有这个机会?
大约有四万五千余人被选进京营,唱名就结束了。
剩下的步卒都有点失望,不少人嚷嚷起来,那谁谁谁的功劳还没有自己多,怎么他选上了自己没有选上。
对于这些人,白杆骑军早有防范,一有苗头就直接警告一次,要怪就回去怪自己总兵,给你们军功报少了。再嚷犯军纪,功过相抵,就别想要赏银了。
孙承宗看选兵结束,就吩咐亲卫上茶,他在台上和将领们喝茶聊天,不让他们去过问士卒赏银的事。
校场入口一侧出现众多出口,而后步卒们按照建制出去领赏银。
现在不比以往,最费时间得是花名单上找人,按手印,分发多少银钱却是分分钟就搞定了。
步卒们拿着还带有油墨香的精美纸钞,一边欣赏一边回营。
这纸钞一拿到手,就感觉到和以前的大明通行宝钞不一样,朝廷是用了心思的,又有皇上的金口御言在先,因此只有一小部分步卒想着回头就去兑换银两回来。
等到所有步卒都拿到赏银回营,孙承宗才把这些将领们都放回去。
看着这些将领远去,孙承宗转头对还站在身后的秦良玉道:“今日是辛苦你们了,明日你还得抽调人去京营营地整编五千营。走,我们也回去议一议。”
“末将遵命。”秦良玉回答的响亮,心里没有一丝怨言。很明显,皇上是更信任自己,才会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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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1
次日一早,白杆军就整队继续出发。
钟进卫就在队伍的最前头,一边赶路一边欣赏风景。
在后世时,钟进卫在南方读书,然后就在南方工作,因为工作繁忙的原因,根本就没机会来北方旅游。
南北风景的差异还是很大的,再加上这个时候的植被并没有被破坏殆尽,也没有雾霾,抬头能看到蓝天,让人有个不错的心情。
“这条官道还是比较宽的,等以后要修路的话,只要再扩建一下,估计能用上一段时间。”钟进卫用手指着面前的官道说道。
“侯爷,这路还不够么?”马祥麟觉得有点奇怪,在他眼里,这路不错啊,又宽又平。
钟进卫摇摇头道:“这是泥路,现在看着平整,一下雨,路就不行了。而且等以后发展起来,人来车往的,必定拥挤。”
跟在他们身后的于海静等钟进卫的话音一落,就送上马屁道:“侯爷高见,春夏之际,这边的路着实难走。有点钱的都躲车里不敢下来,以免沾了一身泥。甚至下雨最多的时节,这边还会出现专门的雇工,推拉那些运货的大车。”
“侯爷,您献给朝廷的那水泥修的路不会被水冲坏么?”张凤仪陪钟进卫去过水泥厂,看到过那边正在修的水泥路。之前有听人说过水泥的功效,现在正好有机会,就插话问当事人了。
钟进卫点点头,一边望着远方赶路的人,一边回答道:“是啊,雨天也照样平整。以后打算全国的路都用水泥来修,到时候你们四川石柱也修几条路出来,只有交通方便了,你们那的生活条件才会好起来。”
马祥麟跟了钟进卫这些天,知道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闻言心中一喜,连忙抱拳道:“如此多谢侯爷了。”
钟进卫一听,转头看向他,笑着道:“客气啥,这些都是朝廷应该做的事。而且你们一心为王事,保国安民之心,甩了其他总兵几条街,皇上都是知道的,朝廷的政策以后会向你们倾斜。如果说要让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那么这部分人就肯定有你们。”
马祥麟对钟进卫的话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懂的,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却还谦虚道:“食君之禄,自当做忠君之事,这是做臣子的本份。”
钟进卫转回头看到远处已近一些的旅人,发现那好像是个车队,目光一边注视着那边,一边回答马祥麟道:“现在能做好本份的人,已经很少了。朝廷要是再不鼓励引导,就会变得更是凤毛麟角啊!”
周围几人一听,心中暗暗感慨,确实是这样,还有多少人记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八个字,都是一群谋私利的人。
“侯爷不就是么,而且拿得少,做得多,可谓大明官员之楷模!”于海静一见气氛变得有点沉重,就出口举例道。
“我,我是一个异类,不能把我算在里面的。”钟进卫顺口回答道。
马祥麟一听奇怪了,接口道:“怎么不能算,侯爷不也是大明的官员么!”
张凤仪也侧头越过夫君的身子,看向钟进卫,心里想着中兴侯有时候的言论确实奇怪。
钟进卫这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分心观察远处的车队而说漏了嘴,就改口道:“算,当然算,我不就是大明的中兴侯嘛。”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前面的车队道:“这么大的车队往宣府镇而去,究竟是做什么的?”
马祥麟和张凤仪知道中兴侯是问于海静的,就看向那支车队,并没有答话。
于海静控制着马稍微往旁边偏离一点,脱离了钟进卫身子的阻挡,往前面望了望,然后回答道:“怕是前往张家口做生意的。”
钟进卫一听,“哦”的一声,心想往张家口做生意,别是一个汉奸车队吧。他对身边几人说道:“走,我们先过去看看。”
“驾。”钟进卫一声吆喝,胯下的马就往前窜了出去,于海静紧跟其后。
马祥麟一见,不敢怠慢,把手一挥,带着手下三百骑军跟了下去。
张凤仪没办法跟过去,因为他手下全是步军,她只好带着七百白杆步军加快速度赶路。
前方的车队已经看到后面来了军队,把车辆都赶到了路边,准备让这支军队先过。
快临近车队的时候,钟进卫已经看清一共有六辆大车,有些武装护院围着车辆,正警惕着看着他们。
钟进卫在靠近车队的时候,就开始减速,但三百骑兵所带起的尘土还是越过他们,盖向了车队。
车队里的人都用手捂着口鼻,有的人露出敢怒不敢言地眼神,看着这支骑军,不知道他们要干嘛。
钟进卫把马收住,停在倒数第三辆车子边,而马祥麟和于海静则簇拥在他身边,三百骑军却把车队都给围了起来,马祥麟身后的一个小头领上前喝令车队中的武装护院全部放下武器。
车队中的头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贾已在最前面的车里爬了下来,不顾迎面而来的灰尘,快走几步跑到钟进卫面前来,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抱拳行礼道:“敢问是哪个卫所的马军,围住小民的车队,有何要事?”
刚好有一阵风吹来,把扬起的尘土刮走了,商贾这才完全睁开了眼,马上发现这些骑军好像不是附近的宣府军,不由得一愣。
于海静稍微催马上前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朝廷的中兴侯。”
商贾一听,原来是一位侯爷,连忙作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没见过世面。”
现在的情形,让钟进卫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像电影电视剧中仗势欺负人的那种,而且他也不耐烦这些礼节,就直接问那商贾道:“你是何人,去哪里,车上的是什么东西?”
商贾陪着笑脸回答道:“小人是东面二十里远的侯家堡人氏,家有薄产,听闻张家口的范老爷正在四处高价收集粮食。正好小人有些余粮,想卖了去。”
“范老爷,哪个范老爷?”钟进卫一听,追问道。
“就是张家口的范老爷啊,做生意童叟无欺的范永斗范老爷。”商贾赶紧介绍道,他原本以为范永斗的大名,应该都听说过。
不说宣府,听说范老爷把他的票号生意都做到了京师附近,应该很有名气才对。
确实,范永斗的大名,钟进卫确实听说过,他不动声色道:“原来是他。”
钟进卫估摸着范永斗收集粮食,怕是又要往关外运。
于是,他接着问商贾道:“范永斗收购粮食干嘛,他人现在在哪知道么?”
这商贾稍微有点犹豫,稍微停了会才说道:“小人不知范老爷收购粮食是准备干嘛,小人只知道他的信誉很好,收购价格又高,因此前去卖于他。小人只是小地方的人物,并不知道范老爷在何处。”
其实他是知道范永斗收购粮食往关外运的,这在张家口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他不知这支军队的底细,因此不敢实话实说。
钟进卫本想着直接问出范永斗的下落,然后一举先把贼头给擒了。但这个商贾一问三不知,他就沉吟了起来。
钟进卫没有表示,白杆军就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围在里面的人,特别是那些只是把兵器放在脚下的人。
这些白杆军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他们身上无形的杀气让围在里面的人渐渐地有点不安起来。
这时,张凤仪领着七百白杆步军上来了,这下更是让这个车队的人惶恐。
钟进卫转头看看张凤仪,再瞅瞅这些装有粮食的车辆,心里想了下,把手一挥道:“走。”然后自己往前催马前行。
马祥麟一见,就撤了白杆骑军,丢下这支车队不管,跟在钟进卫身后。
等白杆军去远了,那个商贾才回过神来,腿脚打颤,似乎站立不稳。
他的一个亲信一见,连忙过去扶了一把。发现自家老爷的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钟进卫身边的白杆军包括马祥麟都是盯着他的,商贾因为撒谎内心有鬼,所以在这并不长的时间内,被吓得快坚持不住了。
“精锐,精锐,绝对精锐...”商贾喃喃自语着,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常态。
“老爷,刚才那个侯爷身边的锦衣卫好像有点脸熟。”他的亲信提醒商贾道。
“脸熟,你认识,人家是从京师来,难不成还是你家大舅子不成。”大胖子商贾训了他一句,然后坐回车里,继续押送粮食往张家口而去。
于海静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认出来,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钟进卫身后问道:“侯爷,这人明显撒谎,他肯定知道这粮食最终是送到关外去的。要不要回去抓了他?”
钟进卫没有回头,他伸手往后摇了摇道:“不用,等他先把粮食给范永斗送过去,再当贼赃缴了,回头还能给灾民多点粮食。”
这时,马祥麟忽然指着前面道:“侯爷,前面好像有人在被人追杀。”
钟进卫一听,连忙抬头沿着马祥麟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前方官道右侧的野地里,有几个人在追逐。隐约能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在逃,后面几个手拿兵器的人在追。
阳光照在他们手中的兵器上,一闪一闪的,正是这个太阳的反光,吸引了马祥麟的注意。
钟进卫心想,这还了得,在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行凶。他把手一挥道:“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祥麟一听,一夹马腹,“嗖”的一下冲了出去,有一小队白杆骑军也紧跟而上,往远处那几个追逐的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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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2
钟进卫仍旧缓缓前行,一边关注着远处的情况。
他看到马祥麟救下了那个逃走的人,然后下了所有人的兵器,押了过来。
钟进卫心里不禁有点好奇,这将会是一件怎么样的事情,江湖仇杀么?
那个被追杀的人走在最前面,神情好像有点激动,正在边走边向马祥麟说些什么。
而另外一些人则不时得也抢着向马祥麟说话,显然是在争辩着什么。
两边的人越走越近,那个被追杀的人看到了钟进卫,忽然神情激动起来,撒腿就跑过来。
马祥麟并没有让人拦住他,因为中兴侯这边都有人护卫,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能耐中兴侯如何。
倒是另外几个人也想往这边跑的时候,马祥麟让人把他们拦住了,押着他们缓缓过来。
钟进卫看着那个跑过来的人,隐约感觉有点面熟,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看那人跑得近了,钟进卫就把马勒住,准备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跑到了钟进卫的马前,扑通一下跪倒,然后抬头激动地向钟进卫说道:“监军,中兴侯,侯爷,快救救李老四吧,李老四被他们给抓了。”
钟进卫一听,这还了得,连忙探头问道:“你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小人叫魏三,年前在勤王军大营待过,汰兵的时候没坚持住,还连累李老四挨了军棍,您不记得了?”
钟进卫一听,马上回忆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只是自己当时对李老四比较欣赏,魏三反而没有多大注意。
这人一对上号,就难怪魏三会喊自己监军,原来是有这一茬。
“你起来说话吧,把事情经过好好说给我听,李老四到底如何了?”钟进卫对魏三说道。
魏三站了起来,听到后面有动静,就先转头看了下,发现追杀自己的那伙人也已经走到近前了。
钟进卫顺着魏三的目光一看,就对马祥麟命令道:“把那些人给绑了。”
那些人一听,连忙争辩道:“我们也是官府中人,大人别信他的鬼话...”
白杆军可不管他们争辩不争辩,只听中兴侯的命令,直接冲过去,解了他们的裤腰带,把他们绑了起来。
钟进卫既然想起了魏三,知道他和李老四的交情,更何况对于这边的官府,早有怀疑,他自然就更相信魏三。
魏三看那伙人已经被绑了,就安心地给钟进卫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魏三偶尔在张家口的街上碰见了李老四,当时他正被当地豪强范永斗的人追杀。
魏三大惊之下当即仗着自己熟门熟路救了李老四,搞明白了李老四来张家口的目的,知道李老四还有同伴已经被范永斗的人抓了。
但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对于在张家口势力大于天的范永斗一伙没有丝毫办法。
李老四救人心切,又知道张家口的守备和范永斗是一伙的,就决定来宣府城求援。
魏三二话不说,吩咐妻儿小心之后,就带着李老四避开范永斗的人,赶往宣府城。
宣府城中有不少衙门,其中宣大总督在隆庆四年的时候移驻阳和,最高官员就是宣府巡抚了。巡抚名郭之琮,但在崇祯二年其因罪罢官,新的巡抚又因为建虏入侵而暂时没有确定人选,因此空悬着。
另外还有都御史一员,又因为朝廷监察制度改制而被召回了京师,所以也不在宣府城中。
镇守总兵官一员,就是宣府总兵侯世禄,正在京师勤王军营地待着呢。
因此宣府城城中只剩下一名户部管粮郎中,分守参议一员和分巡副使七人。
李老四决定去见当前宣府城内权势最大的户部管粮郎中,按照以文制武的惯例,应该能管到张家口守备。不过他也防了一手,让魏三在外面等他。
结果魏三左等没等来,右等也没等来,后来看到张家口守备的人来宣府押走了李老四,他一急之下被他们发现原来他就是在张家口帮李老四逃走的人,最终变成了钟进卫看到的追杀局面。
钟进卫听完后,暗道果然是官商勾结,他让魏三暂退一边,令马祥麟把追杀的这伙人押上来。
这伙人没料到魏三好像认识这个为首的人,但他们也不慌乱,押到钟进卫面前后,为首一人,貌丑如鬼,长得极难看,在那振振有词地道:“大人休听此人胡说八道,张家口范永斗范老爷向守备大人报告一伙贼人觊觎他的钱财,因此守备大人才派我们抓捕他们。这伙贼人又胆大包天,敢来宣府城向主管钱粮的户部郎中胡言乱语说是什么中兴侯的亲随,却又没什么凭据,明显就是贼人冒充的,还请大人放了我们,协助我们抓了这厮。”
这人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静待钟进卫的反应。
“监军,李老四的腰牌在张家口被他们追杀的时侯遗失了。”
钟进卫还没有说话,于海静忽然上前一步,对那个为首之人喝道:“鬼头七,可识得我是谁?”
那鬼头七闻声仔细看看于海静,忽然惊叫出声道:“于爷,好久没见您了,怎么范老爷给您捐了个官做了?”
于海静一听,怒喝出声道:“休得胡言乱语,如今我已痛改前非,为朝廷效力,添为锦衣卫百户,陪同中兴侯前来抓捕通虏卖国之贼。你们不要再抵赖了,否则王法无情。”
这伙人惊异地看看于海静,再瞧瞧钟进卫,神情开始出现明显地惊慌之色。
他们没想到范永斗的头号干将竟然投靠了朝廷,这么一来,他们的狡辩就显得弱智可笑了。再看看这个侯爷是带着外地的军队而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钟进卫知道放小抓大的道理,他冷着脸对这些喽啰道:“一切从实招来,只有一次机会。”
为首的鬼头七看看钟进卫,再扫视下围着他们的白杆骑军,最后看看于海静,心里一想,要说干犯法的事儿,于海静比他们多多少不知道,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百户。要是自己不顺从这位侯爷的话,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不如投靠了这位侯爷。
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讲,他们可选的路就只有这一条。于是,鬼头七带头跪了下来,对钟进卫叩头道:“侯爷不计小人过,小人愿意全招,小人带各位军爷去救人。”
“说。”钟进卫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却默认可以放过他们的意思,这让鬼头七喜出望外,连忙把他知道的一股脑都招供了。
钟进卫听得眉头皱了起来,结合于海静之前所说的内容,显然这边的大部分人都是知道张家口的商人有和建虏做生意,只是假装不知道,就当他们是和蒙古人做生意,然后收取各种钱财,蒙头发大财。
这么一来,也解释通了为什么宣府总兵还会带兵去勤王。因为他并不是真和建虏有勾结,他只是收取张家口商人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而这些小喽啰是直接和汉奸商人打交道,自然知道他们的底细。现在有了于海静和鬼头七这些分属不同势力的人作证,那些汉奸商人就跑不掉了。
他还明白了为什么事先派来的人为什么一无所获,还被追杀的原因。
原来之前派来的东厂番役和自己的护卫一到张家口,打听起范永斗的事情,就被他们的人盯上了。
哪怕精明如顾百川,事先又知道很多秘密,但在张家口这地方,也是阴沟里翻了船,被范永斗的人暗中施药给麻翻了。
这一搜身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让范永斗大吃一惊,连忙去找守备商量。
这些事情都是公开的秘密,收了好处的官员就当不知道,可现在朝廷派了东厂番役来查,事情就会变得严重。
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把抓到的人都秘密灭口,让朝廷的人有来无回。但因为怕有遗漏的,所以暂时把抓获的人关在张家口的守备府中。只要他们确认了没有漏网之鱼,就会灭口。
钟进卫等鬼头七等人说完之后,让于海静给他们松绑,然后和马祥麟以及张凤仪商量了起来。
最终他们商议出了一个雷霆之策,一力降十会,不管范永斗他们有什么小伎俩,在朝廷大军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于是,这支军队就开始加速往宣府城而去。
鬼头七等人暂时归于海静统管,懵懵懂懂地犯着晕,跟随大军前行。
刚之前还在为范永斗,为守备抓捕朝廷的人,现在一眨眼,就成了朝廷的人,为抓捕范永斗、守备而用心,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宣府城就在眼前。
明朝的宣府城,是洪武二十七年在元朝宣德府土城的基础上扩展而建的。城周长十二公里,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在城门之上,修了四座威武雄壮的城门楼,在城墙四角之上还建了角楼四座,城墙用青砖包砌。
这座落于宣化盘地的北部重镇,在冷兵器时代,非十倍兵力难以攻下。
宣府城的守卫很快就发现远处过去的军队,因为事先已知朝廷派了中兴侯前来分发军饷,所以并不慌乱,等看清楚之后马上派人回城去禀告消息。
没等城内的官员赶出来迎接,钟进卫他们就进了宣府城门。
白杆军迅速接管了城门,而后分出三百人,令城门守军随行,从城头往其他三门而去,执行中兴侯命令的控制城门,只准进不准出的军令。
钟进卫则带着剩下的部队前往巡抚衙门,在那里等城内的各路官员过来拜见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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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3
白杆军迅速接管了巡抚衙门,钟进卫就坐在衙门大堂等着宣府城中的官员过来报到。
没有多久,宣府城内的官员陆续赶了过来。
他们在门口看到白杆军士卒分列两边,手握长竿白枪,一派杀气腾腾地样子,就感觉这次见面的气氛恐怕不会很友好。
所到官员唱名入内,白杆军丝毫不拦,就像雕塑一样,站那一动不动,任由这些官员从林立的士卒中间走进衙门内。
这些官员进了衙门大堂后,看见中丞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背后分列男女二将。他们知道这是邸报中所说的中兴侯和马祥麟都指挥使以及张凤仪参将。于是,赶紧上前拜见。
钟进卫却不言语,只是罢罢手,让他们一边待着去。
只是有一个军将过来拜见的时候,让钟进卫颇感意外,他问道:“孔游击,你应该是在京师吧,怎么就回宣府了?”
上次在勤王军营地时,发现建虏细作和他有接触,因此钟进卫认得他。
“回中兴侯,侯大帅以为宣府乃九边军镇之首,长时间没有主将镇守恐有意外,因此先遣末将回来。”孔方抱拳,看似理直气壮地答复钟进卫道。
建虏肯定在这边有活动,否则不会假借他家人之名,不过没发现他有通敌嫌疑,因此钟进卫只是这么问了一句,就没再管他了。
孔方见中兴侯不再问话,就站到一侧去了。心中有点忐忑,他已经接到手下的报告,说中兴侯的人接管了四处城门,不知道他想干嘛。
大约再过了一刻多钟后,巡抚衙门留守的书办在钟进卫侧面低声禀告说人已到齐。
钟进卫就不再装酷,对马祥麟道:“给他们听听圣旨。”
文官武将一听,连忙站前几步,按照官职高低站立,面对钟进卫这边低头恭听。
他们听得圣旨中说明钟进卫出外办事,赐尚方剑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一下让他们直觉中兴侯是来办大事,心中不禁惶惶然起来,傻子都知道,这肯定不是好事。
钟进卫看着堂下这些官员,一个一个的扫视过去,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都透露出了一点惶恐。
他估摸着这些人恐怕都不干净,现在怕朝廷之前大赦天下的事儿不算数,来秋后算帐了。
等马祥麟宣读完圣旨之后,钟进卫开口了:“我是个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们表现好,你们以前的事儿,只要不是特别恶劣的,就不会再追究。”
这些官员心里清楚朝廷当初说赦免所有以前犯的事儿是迫于无奈,更何况当初还说了情节特别严重的还是会追究的。至于多严重才算严重,这个还不是朝廷说了算。
现在钦差大臣、中兴侯当面说了这话,他们心里就稍微放松了点,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他们打定了主意准备好好配合中兴侯。
于是,纷纷向钟进卫表态,中心思想就一个,只要中兴侯让他们往西,他们绝不敢往东。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户部郎中王凯。他在今日一早刚抓了中兴侯的亲随,虽然没有腰牌,但他知道那人肯定不是冒充的。
没想中兴侯这么快就出现在了宣府城,让他感到意外,也感到了一丝害怕,他打定主意要一口咬定那人是冒充的,最多一个失察之罪。回头要赶紧通知张家口那边弄死那些人,来个死无对证,以免其他事情都被朝廷知道。
钟进卫把手虚按,让这些争着表态的人噤声,然后说道:“建虏原本为辽东穷山恶水之地的蛮夷,朝廷对其实施封锁之策,就是想困死他们。还辽东一个太平。”
官员们听得一愣,不知道中兴侯为什么说起关外的建虏。
“连年的天灾,关外也不例外。可为什么建虏却依旧活得有滋有味,甚至还有余力,有钱粮来攻打大明呢?”
钟进卫说话声音并不大,可却透着一股威严。他在穿越之前并没有如此气势,可能是来了大明朝之后,一直身居高位,掌握别人生死而养出来的气势。
“建虏此次进犯京畿,屠城掠人,所犯罪行人神共愤。在建虏的身后,就有汉奸的影子。资助粮食军械,出卖军情,给建虏带路甚至配合建虏攻打大明城池。”
当他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官员中有不少聪明人已经联系到目前张家口的情况,也隐隐知道了中兴侯来这里的目的了。
而钟进卫说到这里,也拿眼看了下站在前面的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户部郎中王凯,发现他低着头,袖子微微有点抖动。
钟进卫心中暗哼一声,继续说道:“我这次就是奉皇命,要挖出大明身上的毒瘤,来人。”
堂前上来两名白杆军士卒,回钟进卫道:“在。”
钟进卫冷着声音下令道:“把户部郎中王凯拿下。”
刚才唱名而入的时候,堂前的白杆军士卒已经认清了那个是王凯,直接上去揪住了那人的肩膀。
王凯一愣,然后一边挣扎一边喊道:“凭什么抓我?”
钟进卫懒得回答他的话,只是拍了下手。
收到信号的于海静带着刚投诚的鬼头七等人从后堂转出来,站在案几下面一侧。
于海静对那王凯说道:“你私卖军械物资给范永斗,走私给建虏的事儿犯了。”
王凯定睛一看这个说话的锦衣卫百户竟然是范永斗的亲信,经常和他交割物资的于海静,当下大惊失色,面色惨白地结巴起来:“你,你,你...”
他以为于海静一开始就是锦衣卫派在这边的细作,那么他所做的所有事情就被朝廷知道了。
钟进卫打断了他的说话:“资敌卖国之罪,不在皇上赦免之例。皇上赐我尚方剑和圣旨,有先斩后奏之权。来啊,把他推出门外砍了。”
两个白杆军士卒一听,抄起王凯的胳膊就往外拖。
王凯没想到钟进卫竟然说斩就斩,赶紧一边扭动着身子,想挣扎出两个士卒的控制,一边向钟进卫喊道:“大人,下官有话说,要杀也不能杀我一个啊,下官要立功,下官要举报...”
两个士卒都是身强力壮之士,岂是一个文弱书生能挣脱掉的,他们没听到钟进卫的后续命令,就直接拖着王凯出去了。
底下的文臣武将见此情况,明白钟进卫是想杀一儆百,同时也不会再深究此事,否则就不会在如此情况下强杀王凯了,心中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大堂内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堂内的众人能听到户部郎中那垂死挣扎地声音在外面响着,忽然就中断了,然后有士卒上得堂来,呈上了王凯那死不瞑目地人头。
钟进卫已经经历过几次战争,对于死人头这些东西已经免疫了。他说道:“给各位大人都看看我杀的是不是王凯。”
这个士卒就端着盛王凯首级的盘子,走到每个官员的面前,让他们都看一看。
钟进卫看着这些官员一个个面无血色,看一眼王凯那睁大眼睛的首级就连忙把目光避到一边,他就知道自己果敢的行为对他们心理的震撼已经够了。
“中兴侯,末将要举报。”孔方忽然出列说话,打破了堂内的窒息气氛。
钟进卫有点玩味地看着孔方,不知他想举报点啥。
“末将听中兴侯刚才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张家口这边还有商人往关外做买卖。末将以为他们是和蒙古人交易,现在明白他们肯定是和范永斗一样,在和建虏做生意,资敌卖国的行为肯定没少干!”孔方表现地很愤怒,一幅深明大义,和汉奸势不两立的样子。
他从钟进卫刚才的言行中准确地把握到了钟进卫过来宣府的主要目的,明白了为什么中兴侯押着军饷的车,其实是空车的原因。
朝廷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这些和建虏做生意的商人而来,现在自己先行举报,摘明自己并不知晓他们其实是和建虏做生意,脱离这个是非漩涡,才能免于危险。否则看这个中兴侯的愣头青的做法,恐怕会先杀了这里所有和建虏有染的人,不管是商人还是百姓。
留守参议和分巡副使自然懂得孔方的用意,他们也是和孔方一个意思,先保住自己要紧,于是纷纷做了类似表态。甚至有几个脸皮厚的人还说,早已发觉那些卖国商人的不法行为,正准备动手抓捕的时候,中兴侯老人家就来了。
商人是有钱,他们收买官吏,官商勾结,把宣府所辖营造成他们的势力范围,普通人还真没有办法。
但现在是朝廷要对付他们,又先威逼服了官吏,这些官吏为了自保,忍疼舍了财物,一反手就把商人出卖,也在钟进卫的意料之中。
国家重拳一出击,这些在普通百姓眼里高不可攀地势力马上就会成为过往云烟。
钟进卫见这伙人如此识相,就笑着点头,让他们一个个把名报上来。
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等人的名字一一报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从于海静的嘴里早已得知最有名的八家商人,现在这些官员说出来的人名中也有这些人,就知道肯定错不了。
于是,钟进卫下令孔方调集军队,对在宣府城内居住的汉奸商人进行抄家,每支抄家的队伍里都安插上一些白杆军做监督,以防他们搞鬼。
一时间,刚由孔方通过各种方式补齐的士卒一队队的开出宣府城中的军营,一边实行全城戒严,一边开始抄家各个汉奸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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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5
人未到,就先听到一片杂乱的声音:“大汗,大汗,出事了。”
“老四,阿敏被明国生擒了!”
“怎么会死那么多人呢?”
“......”
一伙人出现在殿内,皇太极的亲卫自己也是慌乱,根本就没阻挡这群人。就算他们有这个心,在这个时候也起不到啥用。
皇太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其他大小贝勒来了,他心中微微有点奇怪,这些人怎么一起来了。
莽古尔泰一见殿内的情形,不由怒道:“老四,阿敏都被明国人抓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和这些汉狗吃喝玩乐?”
皇太极听得心中一气,老子又不是听到消息后吃的,这老三的嘴巴乱喷,迟早要你好看。
“朕也刚收到消息,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们有谁知道?”皇太极见到这群兄弟后,一反刚才的惊慌,反而沉稳了下来。
多铎出言嚷道:“我们正准备出城狩猎,就遇到报信的探马,因此才知道一点消息而已。”
皇太极听了心里一沉,你们一起约了去狩猎,不会是想要搞什么鬼吧!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走到殿中,对这群兄弟道:“走,硕托已快到城外,一起去看看。”
然后他当先走了出去,这些刚进来的人就跟着皇太极尾随出殿而去。
多铎走在最后,看到范文程垂头站在案几边,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他一阵来气,走过几步,一脚踹到案几上,案几撞到了范文程的腿部才被挡住。
范文程的身材高大壮硕,并没有被案几撞倒,但案几上的菜碟都倾倒到了他的身上,染脏了他的裤子。
“大金勇士在外征战,你这汉狗却在这吃喝玩乐,反了你啊!”多铎一脚,一骂,心里略微好过了一点,才转身走向殿外,追他的兄弟们去了。
范文程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待多铎走出殿外之后,才用手拂了拂裤子。然后一边向外赶去,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我是读书人,不和这蛮夷一般见识。
盛京西门的官道附近,有一个村子。沿着官道两侧的农田,都是属于这个村子。
眼下这个时节,已经开始翻土播种了。但因为耕牛有限,兼之每家每户得到不少强壮的汉人奴隶,因此很多田地上都不是耕牛在犁地,而是几个衣裳褴褛地汉人在前头拉着绳子,后头一个扶着犁,努力地完成本该是耕牛来做的工作。
离官道不远地一处田埂上,摆着一张靠背椅,椅子的扶手上挂着一根鞭子,上面坐着的鞑子手里握着一个暖炉,带着一顶狗皮帽子,不时看下几处田地里的奴隶,监督着他们干活。
在靠近官道一侧的一块田里,拉犁的两个人中,有一个身材明显比较强壮的人,发觉身边的同伴好像有点力不从心,身子显得有点晃。
于是,他低声说道:“大玄,小心点身子,实在没力就装个样子,别让那个鞑子发现,我拉就成。”
唐大玄侧过头看了眼大汉,感激地道:“多谢谷兄弟。”
他原本是京畿之地一处城镇里的少爷,和他大哥唐敖一起被建虏掠来辽东。没吃过苦的两人在路上互相照顾着,硬是撑到了辽东。
但他们到盛京后被分到了不同的建虏手下,开始了独自求活的日子。唐大玄远没有同个建虏手下的谷满仓适应能力强,在吃不饱,穿不暖地这些日子里,要不是有谷满仓照顾,可能没法撑到现在。
“不用客气,大家努力地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到亲人身边。”谷满仓回道。
唐大玄比谷满仓悲观,他的兄长也被掠来辽东,他要首先找到他哥,然后一起逃回明国,这比谷满仓可以直接逃回明国要困难得多。
这里原本也是大明的土地,如今却在蛮夷手中,要想逃回关内的明国,这长达千里的路,基本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唐大玄想想就觉得有点绝望,不由得低声祈祷道:“要是王师哪天能打过来就好了。”
谷满仓一听,赶紧“嘘”地一声,然后抬头望了眼那鞑子监工,才小声道:“你不要命了,说这么大声。”
后面扶犁的那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谷满仓一边努力拉犁,一边看着地面小声道:“王师要能打来这里,还会被建虏攻到京畿之地么!别想那些不实际的了,想法子靠着自己的力量逃走才是唯一出路。”
唐大玄低声回道:“说得也是!”
辽东的汉人基本已经对明军绝望,不要说明军从来没有主动进攻过,连一个像样的胜仗都没有。就是再蠢的人,也不会对明军报以希望。
忽然,他们听到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不过并没有人抬头张望。一则会惹来鞑子的鞭子,二则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肯定是建虏。
只有坐椅子上的那个鞑子有点无聊,侧过头望向声音来处。
忽然,“哐当”一声响从田埂处传来,让谷满仓和唐大玄有点好奇,又听到身后扶犁的人也传来一声“啊”,两人知道出了情况,连忙抬头看去。
他们发现那个监工鞑子正望着官道在发呆,手中的暖炉丢地上也不觉得。
“你们快看官道上。”扶犁的人叫猴子,身子瘦小,但声音却不小,嚷大声了一点,却没惊动那监工鞑子。
两人有点诧异胆小的猴子也敢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官道上,发现有一支建虏军队正往盛京而来。
从来没出现在建虏军队身上的一个词映到了所有人的脑海中: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种情形其实很常见,但应该是出现在明军身上,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建虏军队身上,让人匪夷所思。
紧接着城门处也传来大群的马蹄声,这下子谷满仓和唐大玄等人就没再犹豫,不顾可能会受到鞑子监工鞭打的责罚,转头看过去。
他们看到出城的是鞑子高官,好像是鞑子的大汗带着一群贝勒之类的人物,迎着那支军队而去。
唐大玄瞧地心情飞快地好起来,给谷满仓小声地开着玩笑道:“你看他们的脸,如果拨一脸盆水过去,绝对能结冰。”
谷满仓还没笑,身后的猴子“扑哧”一声先笑出来了,然后马上发觉不对,赶紧又憋了回去。
鞑子的两方人马刚巧在离谷满仓他们最近的官道上相遇了,让谷满仓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那支狼狈而来的军队中跑出一个人,跑到奴酋面前,滚鞍落马,跪在地上磕头。
一群鞑子围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的发问,全然没有一个上下尊卑。
唐大玄心中暗自鄙夷,蛮夷到底是蛮夷,能无视一国皇帝,像村姑八婆一样围着人叽叽喳喳地发问。
跪地上的人被问得有点发晕,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不知道先回答谁的问题。
最终还是奴酋皇太极伸手一拦,然后发问,那跪地上的人才开始对答起来。
他们离得虽然不是很近,但一来猴子的听力很好,二来这些鞑子说话根本就没有顾忌,让猴子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话。
谷满仓是知道猴子这本事的,他自己听不清楚,就转身小声问猴子道:“他们说什么,快给我们讲讲。”
猴子一听谷满仓说话,急忙摇了下手,示意他不要打扰,然后继续凝神倾听。
唐大玄和谷满仓两人很是好奇,却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急得很想冲过去听听,这支建虏军队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建虏吃大亏?
建虏并没有在官道上站多久,奴酋开始转身回城,而那支军队除了两个人之外,都拐了个方向,往城外远处的一座建虏军营而去。
唐大玄见此情形,就赶紧瞄了一眼那鞑子监工,发现那监工已经回过神来了,往地上去捡暖炉。
于是,他连忙扯了下谷满仓,然后又开始拉犁耕地。
唐大玄不知道从那来了力气,拉得格外卖力,感觉犁地的速度都快了好多。
那鞑子监工显然也看到他们几个人刚才偷懒了,拿着鞭子走过来,对他们三人一顿抽打。一边打一边骂,好像是把心中的不愉快发泄到了他们身上。过了一会,才回到田埂椅子处去。
三个人虽然被打了一顿,但对他们来讲,他们的心情和以前挨打之时的心情完全是两个样子。根本没有理那个鞑子监工,等他走了之后,一边卖力犁地一边低头小声地问身后的猴子:“到底是啥情况,说来听听。”
猴子微低着头,看似专心地扶着犁,眼睛却瞄那监工鞑子,发现那鞑子没注意到他们,就低声道:“这些鞑子驻守关内,八千人马被杀得只剩眼前这点人了,好像还死了一个叫阿敏的人。”
“啊!”唐大玄一听,失口发出了声音。
声音有点大,吸引了那个鞑子监工的注意,他急中生智,装作是脚歪了下,低身摸了摸脚,然后又努力拉犁,才让那个鞑子把头转了回去。
谷满仓低声问道:“咋,你知道这个阿敏?”
“当然知道,鞑子的四大贝勒之一,相当于以前的并肩王,在鞑子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唐大玄好歹是读过书,胡混过日子,多少知道一点事情,因此知道得比较多。
“大明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猴子,知道是谁杀得建虏么?”谷满仓满心欢喜,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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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6
“好像是一个叫中兴侯的人带着一个叫卢象升的文官把那阿敏给抓了。”猴子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听错了吧?”唐大玄马上表示了反对,大明那些公爵侯爵,都是绣花枕头,哪个有这本事?而且说文官能把八千建虏的头领给抓了,更是匪夷所思。
谷满仓因为平时多为生活操劳,并没有听过什么,因此,他反而没有反对。
猴子没说话,好像在回想,过了一会才答道:“好像是这么说地,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时,他们已经犁到田埂处,谷满仓和唐大玄站直了身子,开始转个方向。
趁这个机会,谷满仓眺望了下这片土地,然后一边又开始犁地一边小声道:“不管如何,反正建虏是败了。朝廷的大军好像也没有那么弱,我们慢慢找机会,能逃就逃,逃不了就只能期待朝廷大军有朝一日能打回来。”
“是啊,千万别昙花一现啊!”唐大玄也是乞求上天道。
虽然明军打过来的希望非常渺茫,但他们在今天却多了一丝盼望,希望建虏有了这一败后,有更多的败仗等着他们。
盛京城内的崇政殿中,站满了人,心情和唐大玄他们截然相反。
城外官道并不是一个适合问话的场所,因此皇太极就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些情况而已。
现在他坐在御座上,仔细地盘问跪在中间的硕托和纳木泰,了解关内战事的具体情况。
硕托和纳木泰两人互相补充地说了关内的战事经过,重点叙述了阿敏如何为女色所迷,不但疏于防范,还弱了胆色。他们是如何的相劝,就差以死相谏,奈何阿敏不听忠言。
最终阿敏还是变成了一个好色又贪财还怕死的人,一边下令屠城,一边自己先跑了。
最让硕托和纳木泰气愤地是,投靠大金的汉人原来是假降,带领明军先占领了清水明月关。
这也是硕托逃出关外后遇到白养粹他们,看到那些护卫的汉狗才想起,在清水明月关城头上说话的那个人就是这些人的头领,范永斗的手下于海静。
一时之间,既恨白玉莲这个狐狸精,又恨假降的这些汉狗。新仇旧恨一起爆发出来,两千来人扑上了白玉莲和白夫人,至死都还有建虏往她们身上扑,而那些男的则被他们绑在马后拖成了白骨,包括他们大汗封的永平巡抚白养粹。
皇太极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出声道:“你确认清水明月关城头有那个于海静?会不会也是被明军俘虏了?”
硕托先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回大汗,那于海静在城头说阿敏叔被他们抓在城头,敢用投石车攻就首先会砸死阿敏叔。他说出这话肯定是和明军一伙的。”
纳木泰当时并不在场,此时却在一边连连点头,好像他亲耳听到一般。
皇太极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以范永斗为首的晋商和大金合作了这么多年,没道理这时候阴大金一把啊。
这些晋商做了那么多事,就是想求得明国皇帝赦免,也是不可能的事。
万一这些晋商真得不跟大金合作,那大金就不妙了。不说远的,光眼下的粮食危机就渡不过去。那些掠来的人口不但不会成为大金的助力,还会不断消耗原本不多的粮食。
如果要再往深处想,自己后续一系列的政策,包括改善汉人的待遇,让汉人归心,收为己用,弥补大金人力的不足,都将变为空谈。
皇太极的眉头越皱越紧,让殿内其他人略觉得奇怪,等着他继续发问,殿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后,代善看了下跪地上的儿子,再瞧瞧那御座上的胖子,忽然大着嗓子对皇太极道:“还是先汗英明,知道汉狗终究是不可靠地,偏偏你要用那些汉狗,现在好了吧,把阿敏都折进去了。”
“就是就是,对那些汉狗就不能太好了,这可是几千大金儿郎的命换来的教训啊!”莽古尔泰走到了场地中间,环视着其他人,响应代善的说法。
“有的汉狗还能蹬鼻子上脸,刚还在殿内吃喝玩乐呢!”多铎没有站出来,站人群中接了一句。
这么一来,场面马上转变为对辽东汉官的口诛笔伐,刚还安静的场面一下热闹了起来。几个跟进来的汉官见这情景,自动缩到了角落里。
皇太极的思路一下被他们给打断,回过神来发现殿内变得闹哄哄地。稍微一听他们的言论,心中一阵恼火,猛地一拍案几,发出“啪”地一声巨响,殿内顿时一静。
“你们有完没完,整天对汉人喊打喊杀的。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这些汉人,我们会有今天么?”皇太极按捺不住性子,大声咆哮了起来。
在场的这些建虏从没见过皇太极发那么大的火,平时胖脸总是笑嘻嘻地,像个弥勒佛似的。现在这么一发火,心里还真有点怕他。
皇太极看自己控制住了场面,就深吸了口气,准备说话。忽然,从人堆里冒出一句:“先汗没汉人不照样建立了大金国。”
皇太极猝不及防,差点叉了气,他冷冷地扫视着这群人,不知道是谁发的声。
多铎看皇太极那样子,心中不禁对自己的亲哥哥一句话就能有这效果感到佩服,他也是属于看不惯皇太极优待汉官的那群人之一。
这时殿内静得连一枚针掉下来都能听清,没有人想和在暴怒边缘的皇太极作对。
“没有汉人,你们准备吃什么?”皇太极压住了怒气,看着一群猪队友,冷冷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八大贝勒毕竟还是有见识地,平时这些事都由皇太极考虑安排了,因此并没有关注过。现在皇太极一说这话,他们也想到了如果没有汉人,或者说没有晋商输入粮食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
一时之间,几个和硕贝勒都沉思了起来,不再单单看皇太极笑话了。
皇太极看着跪地上的硕托,及其认真地问道:“朕再问你一遍,你确认那些汉人都是假降的?想清楚了回答,这事关大金的生死存亡。”
皇太极并不认为自己的话危言耸听,他相对其他人来讲,更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比那些只知道打仗杀人的兄弟,知道得更多。
硕托被皇太极的气势所逼,额头开始隐隐出汗,不知道是在回想,还是在犹豫如何回答,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硕托,你要据实回答,这关系到大金以后的路怎么走。”代善看着儿子说道。
他也是想清楚了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因此,不为皇太极考虑,也要为整个大金考虑,所以给儿子提醒了一下。
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硕托身上,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建虏,不堪重负,冷汗开始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忽然,硕托猛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道:“大汗,侄儿惟一能证明的是那于海静确实投靠了明军,但其他人不敢确定。”
跪他身边的纳木泰看到皇太极的目光盯向他,整个人一激灵,也磕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后军压阵。”
这么一来,他们两人所说和之前是截然相反。不过让他们意外得是,他们的回答并没有引来皇太极的暴怒。
只见皇太极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了御座上。
过了一会,皇太极才说道:“朕不知道那个于海静为什么会投靠了明军,但可以知道一点,那些商人是不可能不和大金做生意的。”
他看底下的这些人没有出言捣乱,就继续说道:“朕决定派人去张家口去催下他们,让他们尽快把粮食送过来,有多少算多少。价钱在原有基础上再给他们加一倍,就算是这次引路的赏赐,另外再要他们打探清楚明国接下来有何反应。”
莽古尔泰听到这里,皱了下眉头,他有点难舍地道:“主动加价不好吧,金银珠宝都是儿郎们舍了性命才从关内抢来的。他们敢不送过来,就派人威胁他们,要把他们的事儿告官,这通敌的罪行可是死罪,谅他们不敢不从。”
皇太极看其他几个兄弟好像也要开口的样子,就连忙说道:“都敢做这通敌的事儿,他们还会怕死么?商人言利,只要给够了价钱,我们不但能得到军械粮草,还能知己知彼,另外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这次是莽古尔泰问的。
“明国山西,陕西两省的旱灾严重,而张家口刚好位于山西。那些晋商为利所惑,主动把物资,包括粮食收集得越多,往辽东送得越多,那受灾省份就更难赈灾,百姓就更难求活。人要是活不下去了,就会像先汗一样造反。到时候,明国又得忙于内乱。这对我们大金来说,是不是一个好处?”
殿内的建虏一听,没想还真有这么一个好处,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那就你来作主,该给他们加多少价就加多少吧。回头我们再从明国那边抢得了。”代善和莽古尔泰一个意思,对皇太极说道。
三大贝勒的意见都一致了,这事就这么通过了。接下来就开始商量关内败兵的善后事情,该处理的处理,该罚的罚,建虏在赏罚一事上基本还是能做到公正的。
隔天后,范文程作为皇太极的代表,绕道蒙古快马前往张家口,汇合已在那边的赫舍里-希福一起催促那些晋商赶快运粮到辽东来。
他们谁也不知道的是,因为一个匪夷所思的穿越,张家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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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17
钟进卫就坐在巡抚衙门,一边等着各处抄家消息的反馈,一边和几个人一起讨论怎么对付张家口那边。
兵法所云,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
张家口那边对于宣府城内的情况现在是一无所知,而钟进卫这边却因为有了于海静和孔方,以及刚投靠过来的鬼头七等人,对张家口的地形、兵力、目标所在等情况了如指掌。
因此他们商量出来的方案很具有针对性,其前所未有的强硬措施让参与商议的孔方心中暗自咂舌。
这中兴侯要是没得到内阁的默认,皇上的同意,光凭一个钦差身份这么搞的话,转眼就会被御史攻击下狱。
现在的崇祯朝,晋商在朝中并没有大的靠山,不像从前那样出个张四维,能帮晋商说话。另外他在勤王军中多日,对于钟进卫的权势多少都有了解。而且有哪个钦差大臣出巡地方,会带个一千精锐部队,显然是在京师出发前就准备这么干了。
谁要敢在这个时候和中兴侯作对,如果不想和王凯一样的下场,就只有造反一途了。可现在要造反的话,那是诛九族的下场,不会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此法更是不可取。
孔方相信那些文官的想法基本和自己差不多,明白人都不会在这时和中兴侯对着干,真要有什么想做的,也等形势有利的时候才会做。
钟进卫浑然不知这个孔游击肚子里想了那么多东西,他在商议后发觉张家口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多了,有点后悔带来的兵太少了点,现在不得不要依仗这边的地方军队。
天色已近黄昏,派出查抄各家参与走私的晋商之事也都有了回报,财物还在计点,相关人等已全部押至军营校场。
钟进卫一听,就带着所有人前往校场,准备对他们进行一次贾别,按通虏罪行轻重分别处理。
此时的校场,全副武装的士卒遍布各处,校场上被看押的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按照不同家族被隔离成一堆一堆。
这些晋商被抓到校场了还一愣一愣地,这么大规模地出动军队抓人,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情。
他们知道事情肯定是非常地严重,主持这事的官员级别估计很高,否则不可能有这胆量。
看着平时和自己称兄道弟,拍胸脯拿银子的军官面色严肃地来回巡视,心中很是没底,也很害怕。有的人装着胆子想和这些军官套下话,直接被训斥回去。
黄云龙是张家口八大晋商之一,今日刚好在宣府城的宅子里,也被抓到了校场内。
他从军官哪里套不到话后,开始观察起校场内其他被抓的人。忽然他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朝廷大动干戈的原因了,这些被抓的人全部参与和大金的买卖!
他想到这个原因后,一下跌坐在地,全然听不见周围妻儿老母的嘴巴一动一动,到底在说什么。他心里明白,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黄云龙想不明白,之前一直都是好好地,和建虏做买卖的事,下至守门士卒,上到巡抚,其实都是知道的,却并没有干涉,只管收取钱财。但这次怎么一下较真起来,要赶尽杀绝,他们这些当官的以后还要不要发财了?
他想不明白,现在宣府既没有巡抚也没有御史,连总兵都不在,到底是谁要他们死?
忽然,黄云龙发现校场入口方向传来动静,他抬头透过重重士卒的身影,瞧了过去。
只见一伙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往点将台而去,沿途所有的士卒,军官都向他敬礼。
看来这人就是这次的正主了,不过黄云龙并不认识这个人,他的心中马上得出一个结论,此人肯定是朝廷直接从京师派来的。
不过得到答案了又如何,现在已经是刀板上的鱼肉,只待别人宰割了。
钟进卫坐到点将台上的主位后,吩咐甄别开始。
孔方忙向手下传令,让他们押着所有犯人一个个从台前走过,而于海静与鬼头七等人则站在台上,看着每个从台前经过的人,仔细分辨这些人。
那些晋商的主脑,比如黄云龙之类的人很快就被认了出来,然后被士卒押到一边。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夕阳终于落下,校场内打起了火把,继续在甄别着犯人。
忽然,于海静“咦”地一声,然后指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道:“抓住他,押上来。”
边上的士卒一听,马上上前揪住这个低头走到台前的人,然后往台上押。
钟进卫有点好奇,不知道于海静认出谁来了,难道是那个著名的范永斗。看于海静的言行,好像不像啊!
“于爷,你,你是朝廷的人?”这个被押上台的中年人看着身穿百户服饰的于海静,昔日的大头领,忍不住问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尖,加上面白无须的特点,让钟进卫一下猜到这个中年人怕是一个没蛋蛋的人。
押着中年人的士卒推了下他,勒令他跪倒在钟进卫前面。
于海静没有理会这个人,向钟进卫拱手道:“侯爷,此人曾假扮天使,给原蓟辽督师袁崇焕传旨,企图帮建虏伏击山海关主力部队。”
钟进卫一听,看着这个低头的中年人,回想了下,然后说道:“这么讲,赵率教算是间接死在他手里了?”
于海静点点头,面露惭愧之色,并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也让自己间接害死了很多人。
钟进卫看于海静的样子,知道他心中所想,就安慰他道:“别想那么多,你已悔过自新,立了不少功劳,那些人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会原谅你的。”
跪地上的中年人一听这个被叫做侯爷的话里意思,敢情于海静原来不是朝廷的人,只是后来反水投靠了朝廷,立了功劳,现在还当官了。
中年人一听,心思活动起来,忽然抬头看向钟进卫道:“大人,侯爷,我也要立功,只求朝廷赦免我的罪。”
钟进卫一听,心中有点好奇道:“你犯得可是死罪。于海静给朝廷提供了很多非常有用的情报,还帮朝廷抓获了奴酋爱新觉罗-阿敏。这些大功劳才换来了朝廷的赦免,得到了百户官职。你能立什么功劳?”
孔方在旁边听了,看看于海静,心想原来是他,才让中兴侯决定跑去清水明月关阻击建虏。不过他不知道的一点是,建虏和他接触,被中兴侯抓获,也是于海静提供的情报。
那中年人听了钟进卫的话后,膝行几步,离钟进卫更近了一点才道:“侯爷,我能检举汉奸晋商,我知道他们的事情。”
钟进卫心道,想转污点证人的人还真不少,如果自己对台下那些人说污点证人免责,估计会有一大伙人抢着做吧。
这想法是一瞬间的事,他摇头道:“单单只是如此的话,有于海静和前面那伙人就已经差不多够了。”
中年人并没有一丝底气不足的样子,他的最大依仗并不是这个。他早料到钟进卫会有此一说,因此他并不慌乱,对钟进卫神秘地说道:“侯爷,我有一个秘密可以替自己赎罪。”
钟进卫看他那神态,好像是说来问啊,求我说啊这种意思,心里就很不爽,冷着脸道:“能不能替你赎罪,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的时间有限,再不说就不用说了。”
中年人一看钟进卫的脸色,心中一激灵,马上想起自己的生死还捏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忙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这就说。”
他一急之下,把隐藏了将近二年的自称又给说了出来,“奴婢原本就是宫里人,是九千岁,啊不,是魏忠贤的亲信。他在宫里还藏了一笔银子,只有奴婢知道藏在宫里什么地方。”
谁也没想到这个中年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钟进卫一听,来了兴致,问他道:“魏忠贤在宫里还留有多少银子?”
中年人看看周围几个竖起了耳朵准备听答案的人,犹豫了一下。钟进卫一见,挥手让押着中年人的士卒以及孔方和于海静等人暂时避开一下。
孔方有点不情愿地走到一边,暗暗看着中年人和钟进卫。
他发现中年人抬头给中兴侯说了句话后,中兴侯面露惊容。直觉告诉他,藏在宫中的银子不会少!
果然,接下来这个中年人并没有被押回去和台下那些犯人丢一起,而是让白杆军的人单独看押起来了。
清点完犯人之后,发现最有名的八大晋商只抓住了两个。据相关人犯交代,因为最近生意好,其他人都在张家口坐镇。
于是,第二天一早,除了张凤仪带两百白杆步军留在宣府城继续监督财物统计之外,钟进卫带着马祥麟,统领五千宣府军前往张家口。
说实在话,如果让这五千宣府军去上战场,钟进卫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一看就能看出,这里有一部分兵丁是临时拼凑的。
现在钟进卫带着这些军队去对付商人,白杆军解决张家口守备及他的心腹,还是没有问题的。将近六千人的军队走在官道上,浩浩荡荡往张家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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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28
这个地牢除了最初关过不少人之外,已经很久没囚犯了。
地牢的狱卒其实并不是真的职业狱卒,他们只是张家口守备的亲信家丁而已。
这日早上,两个护卫守备赵贞松的家丁来到地牢外看护的狱卒休息处,把正在睡懒觉的两个狱卒叫了起来:“开门,守备让我们进去问问他们最后的答案。”
狱卒甲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把总,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拿了钥匙就走。
把总一见,眉头一皱,喝道:“就这么走了,也不把兵器带上。”
狱卒甲听了一愣,然后陪笑解释道:“大人,他们饿了这么多天,早就像条死狗一样了,要有什么事情,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
把总一听也是,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例外,自己怕是被东厂的名声吓住了,东厂的番役不照样是人么!而且自己只是隔着栅栏问问,还能扑出来咬自己?
把总想到这里,鼻子“哼”了一下,示意狱卒甲开门。
地牢门在“嘎吱”声中打开,外头的亮光随之照进昏暗的地牢内。
“你娘的,怎么现在才来,我手下都饿死一个了。”一个骂声随之传入刚进牢门这些人的耳中。
把总听得出来这是那个东厂役长的声音,他们最关注的这个人。
把总听这役长的语气,好像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不由心中一喜。守备和几个大老板要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以后在东厂也有了人,势力就更大了一分。
他几步走到顾百川的牢房处说道:“不肯入伙的就是这个下场!你们也到了最后决定的时侯了,入伙不入伙,一句话的事儿。我可是要提醒你一句,回答错了的话,荣华富贵和你家人转眼就会成空的!”
把总的话音一落,牢房中就没人再说话,一下变得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顾百川回答。
“档头,王鹏死之前让俺帮衬下他家人。”最终还是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这死静,“我也快不行了,没法完成王鹏的遗愿,请档头也帮衬下我家人。”
“档头。”
“档头。”
……
几处牢房都响起叫役长的声音,把总听得出来,这些人都饿得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了。
顾百川没有马上出声,好像在做思想斗争。过了一会,他移到牢门处,对站那的把总道:“我有两个要求,如若能同意的话就答应你们。”
把总一听,心道果然有戏,他面上装平静地道:“有何要求说来听听,我不能做主的就会帮你上报。”
“一,厚待我这饿死的属下,先妥善安排他的善后。”顾百川沉痛地说道。
把总一听心想这东厂役长还真会收买人心,他不动声色地道:“好,这点我可以答应你。”
“二,我等加入的待遇须得再加二成,毕竟我等可是堂堂东厂番役,到时候给你们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大的。”顾百川说到这里的时候,表现出一丝专注。
把总一下明白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让他以为顾百川一直不答应是为了到最后关头加价。
“这个我没权做主,需要上报。但你有诚意,我相信会有一个结果给你的。”把总稍微沉吟了下,才对顾百川说道。
他觉得顾百川说得也不过份,毕竟有时候东厂的身份比那些普通的官吏好用多了,甚至比自家守备的身份都有用。人家的要求高一点,也无可厚非。
“如此甚好,我在牢中和属下一起等你们答复。”
顾百川表现出了和属下同甘共苦的态度,让把总觉得他很会做人。
“好,我马上去禀告。”把总对顾百川说了之后,带着另外一名同伴拔腿就往牢外走,心里想着赶紧告诉大人这个好消息。
“等等。”顾百川见这把总要走,连忙说道。
把总一听,以为顾百川还有要求,就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顾百川。
“帮我把死去的属下安顿下吧,别让他死后还一直躺在这种地方。”顾百川说到这里,用手指了下王鹏所在的那间牢房。
把总以为顾百川还有什么要求,原来是这点小事,自己已经答应过的事情而已。
于是,他笑着应了句:“差点忘了。”
说完他又转向那个狱卒道:“叫人过来把那死了的兄弟抬出去,擦洗后换个干净的衣服。”
“是。”狱卒有点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随在把总的身后出了牢门。
地牢内的人一看这情况,心中都很欣喜,接下来就要看王鹏了。
不过等了好一会,还没见狱卒返回,让顾百川不禁有点发急。
别正在动手的时候,让报信返回的把总给撞见了。
正当顾百川着急并准备对着未关的牢门喊话的时候,狱卒的脚步声才传了过来。
两个狱卒都不乐意干这倒霉差事,因此虽接了这活,却都很拖拉。
顾百川见那两个狱卒进来后,在四下打量那死人在那,就指着王鹏所在的牢房道:“在那间牢房。”
狱卒甲顺着顾百川的手指看了下那间牢房,然后一边招呼狱卒乙走过去,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
开了牢门后,他打量了下昏暗的牢房,看到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那,另外一个人则半靠在接近牢房门一侧的墙上,显得奄奄一息地样子。
“走,你抬头,我抬脚,先抬出去。”狱卒甲对身后的狱卒乙说道。
“为啥,我力气没你大,我去抬脚。”狱卒乙不干,找了个理由直接越过狱卒甲先去抬脚了。
狱卒甲和狱卒乙都是一个等级,看他先抢先往那死人脚边去,只好暗骂一声,就往死人头部方向走过去,准备抬这死人身子。
整个地牢内此时只有两个狱卒发出的动静,其他人都紧张地关注着这间牢房,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狱卒乙先走近王鹏,大概是怕狱卒甲再来争抬脚,所以一过去后,直接弯下腰去抓王鹏的脚。
这个时候,狱卒甲已经走到王鹏的身侧。
王鹏一直眯着眼睛注视着这两个狱卒的一举一动,现在见到这个机会,他突然就动了。
只见王鹏猛地一缩脚,然后一个狡兔蹬鹰,两脚脚掌直接用力蹬在那个刚巧蹲下的狱卒乙的脸上。
事变突然,狱卒乙压根没料到地上的死人会来这招。王鹏在刚一动的时候,狱卒乙还愣住了,脑子想着这不是死人么,咋还动呢?
紧接着王鹏的两脚就踹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脑袋随之后仰,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子往后倒去,待他落地时,已是断了脖子,命归黄泉,向阎王爷报到去了。
狱卒乙临死都没想到,抢着抬脚,竟然是抢着先去阎王殿报到。
王鹏踹出之后,没再管狱卒乙,双手一撑左侧地面,身子向右旋转,一个扫堂腿扫向了刚到他右侧的狱卒甲。
和王鹏同牢房的另外一名番役确实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这时拼着一口气,挪到门口去堵门,好歹阻挡下狱卒的后路。
其他牢房的人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一看王鹏动了,更是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结果。
狱卒甲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幕,虽然比狱卒乙有更多的反应时间,却也被王鹏给扫倒在地。
等他落地的时候,他心中已明白怎么回事了。
此时的他无心再去想为什么这个“死人”饿了这么多天,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顾摔落到地的疼痛,马上翻身准备起来。
王鹏那还会再给他起身的机会,他知道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一击上,因此每次都是用尽全力,为大家,也为自己争取机会。
他一个纵身扑到了狱卒甲身上,伸出双手,迅速用手中的锁链绕了一圈狱卒甲的脖子,然后开始用力勒。
两人的实力并不是一个等级,王鹏是东厂番役中的打斗高手,是原来东厂从锦衣卫中选拔出来的精锐。而这个狱卒甲只是边军中的一个普通家丁,因此虽然王鹏只靠吃了只老鼠恢复的体力,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勒死了这个狱卒。
王鹏在勒死了这个狱卒后,情知要争取时间,也顾不得休息,开始摸这狱卒身上的钥匙。
牢房内的人一看王鹏成功杀了这两个狱卒,顿时响起一片虚弱地欢呼声,顾百川也常嘘了一口气,王鹏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
可就在这时,牢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原来你们使诈,统统去死吧。”
牢里的人一听,都看过去,发现是刚才那个把总,此时正拉着地牢的门,缓缓地关上。亮光照在这个把总的脸上,显出一脸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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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1-29
王鹏离地牢门口有一段距离,又事出突然,根本就无力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大门被关上。地牢内又陷入了昏暗,只剩几个油灯的亮光。
王鹏静了一会,忽然发疯般地冲向地牢大门,用手抠、拽,用脚踢,用肩膀撞,可厚重的大门已从外面锁上,任凭王鹏使尽浑身解数也全然无用。
其他人都默默地看着王鹏发疯,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天真是会戏弄人,好不容易搏杀了两个狱卒,给了他们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却眨眼间又让他们的希望泡了汤。
顾百川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恨两个狱卒的动作太慢,还是恨那个把总回来地太快,这些都已毫无意义。
“混蛋,怂包,来和老子打啊,关门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爷爷让你一只手,绝不食言……”王鹏无力地靠在大门上,绝望地叫喊着。
和王鹏同牢房的番役默默地用狱卒身上的钥匙先打开了锁住自己手的镣铐,然后动作缓慢地站起来,给其他牢房的兄弟一一开门和开镣铐。
没有人觉得这开锁已是多此一举,配合着他开了锁,然后慢慢地汇聚到了王鹏的身后。李老四也吃力地抬起上身,注视着门口。
没有人开口说话,谁都不忍心说出一个已知的结果。
王鹏靠着门,什么脏话都骂了,可外面没有丝毫回应。
慢慢地,王鹏地骂声越来越低,他已耗尽了吃那肮脏老鼠而积累起来的力气,身子慢慢滑下,最终坐靠到了大门上。
顾百川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忽然,王鹏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然后转身面对地牢大门:“有人在开门。”
一开始没人相信王鹏的话,以为是他自己的幻想。但看他那么认真地样子,就又动摇起来了。
“抄家伙准备,王鹏自己往外冲,逃出去给我们报仇。”顾百川一边下令一边找家伙。
围在门口的番役和钟进卫的随从都乱成了一团,想找家伙却又几人撞到了一起,甚至拿钥匙的那人还发现王鹏手上的镣铐没有开,就又急忙过去开锁。
就几个人手里捏着原本铐他们的镣铐来当武器,大部分人还在乱的时侯,地牢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也就不准备找家伙了,准备和蜂拥而入地敌人拼命,拼死一个算一个。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门是开了,亮光刺进地牢,让他们眼睛微眯,却没有大群敌人涌入。只有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侯爷,门开了。”话里带着一丝讨好,随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虽然顾百川等人还没看清这个年轻人的相貌,但他们心中已经确认这个年轻人就是他们熟悉无比的中兴侯。
一时之间,地牢内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有几个气力差点的就直接五体投地,嘴上纷纷喊道:“侯爷!”绝境逢生的喜悦充满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来人正是钟进卫,他带着军队一到张家口,就兵分两路。
一路由马祥麟统领,孔方、于海静带路,直接接管张家口的防御,所有把总以上军官均召集一地监管,围住了整个张家口,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走动,军卒四处布岗,并开始抓捕各大汉奸。
而他自己则由鬼头七等人引领,带着白杆军直闯守备府。
守备府中遇到的人一见他们熟悉的鬼头七带着陌生的军队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直接就被白杆军拿下了。
就一转眼的时间,整个守备府就被白杆军毫不费力地占领了。然后钟进卫也没顾上找那守备的麻烦,径直让鬼头七带路,来地牢找他的护卫们。
对于他来说,自从来到明朝后,最熟悉的人,不是现在中兴侯府里面的人,而是这些护卫,特别是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东厂番役,里面还有两个舍命救过他的人。
因此,他很在意他们的安危,第一时间就亲自带队过来救人。
钟进卫看他的护卫们都安然无恙,就放下了一颗心,安排魏三带着守备府的丫环照顾他们。
顾百川等人都很好奇中兴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没去成清水明月关,或者建虏改道不走清水明月关了,京畿之战的最终结果如何了,等等问题一大堆,他们很想问个究竟,但看到钟进卫很忙,就硬是憋着没有打扰钟进卫,却让魏三给他们讲讲他所知道的事情。
魏三从来没有在素有凶名之称的东厂番役面前讲过话,站在他们中间期期艾艾半天,还说不出一个究竟。最后还是李老四询问,才从魏三嘴里知道了基本的情况。
清水明月关的胜利让这些一直跟在钟进卫身边的护卫们羡慕不已,自己怎么就没赶上呢!特别是王鹏,心想着自己的一身武艺,如果在清水明月关的话,那天晚上活擒爱新觉罗-阿敏,说不定就是他干的了。
这时,几个丫环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对魏三微微一施礼,领头的丫环用她甜美地嗓音禀告道:“这是肉汤,给各位官爷...”
没料她的话音未落,“哇”地一声传来。众人循声一看,却见王鹏正在干呕。
“先别提肉字行么?”王鹏缓过神来,求饶道。
他的难兄难弟们一听,明白王鹏吐得原因,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让那些丫环和魏三都感到莫名其妙。
钟进卫没有见到王鹏的囧态,他已回到前衙做他的事情,提审张家口守备赵贞松。
赵贞松还在迷糊自己派出去抓捕魏三的鬼头七等人,怎么引着土司军队把自己给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魏三是土司的人?
现在被押到大堂,看到上面坐着一个冷脸的年轻人,不由说道:“我乃大明张家口守备,你等何人,为何抓我?”
他一下还没有想到土司军队能和地牢中的东厂番役是一伙的,又想着自己和任何土司好像都没有仇怨,要只是魏三的话,机灵点回答,说不定能化干戈为玉帛,脱险了再与他们算账。
钟进卫懒得与这汉奸答话,直接吩咐道:“拖出去打二十军棍,让他清醒清醒再说。”
“是,侯爷。”两名白杆军士卒迅速出列拖着赵贞松就往外走。
赵贞松听了一愣,怎么是个侯爷,土司可没有侯爷。没等他想明白,就已被拖出大堂了。
过了一会,重新被拖回大堂,趴在地上。他的屁股已经开花,鲜血淋漓。行刑的白杆军士卒根本就没有留情,打得着实不轻。
赵贞松怎么也算是个军人,有点硬气,趴在地上并不呻吟。只是他知道,看这架势,怕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虽然他并不清楚是那一劫。
“把你和范永斗等人私通建虏,还有哪些军中之人直接参与的,都给本侯爷招来。”
钟进卫的声音并不大,却直接把赵贞松吓得魂飞魄散,怎么是这个事,这可是谋反和谋大逆之外最大的罪,不但自己要死,妻妾子女也要给付功臣人家为奴婢;财产没入官府,父母祖孙兄弟不问同籍或异籍,皆流二千里安置。
钟进卫看趴地上的赵贞松身子开始发抖,就说道:“你不招也没关系,鬼头七和于海静他们都知道。但要是你招了,本侯爷可以做主轻判你的家人。给你五分钟时间,哦,给你半刻钟时间考虑。过了这个村,不会再给你下一个店。”
赵贞松一下明白过来,地牢中的那些番役都是直接冲着这个来的,是打前站的,并不是临时起意打秋风。
他还听到其他人都已经投靠过去了,心里一下就没了抵赖的依仗。又想起自己那九代单传的儿子,心里不再犹豫。
赵贞松正要招供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白杆兵,向钟进卫禀告道:“报侯爷,指挥使在范永斗的巢穴遇到抵抗,里面似有建虏,请令是否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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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马上站起来说道:“有建虏?好,我亲自去看看。”
说完,他就走到堂下,准备出去。
这么一来,跪地上的赵贞松就慌了,正准备招供,这主审官怎么就要走呢!
他双手撑地,努力抬着上身对已走到他身侧的钟进卫道:“侯,侯爷,罪人赵贞松愿招,绝无丝毫隐瞒。”
钟进卫一听,才想起地上这个鸡肋。这人招不招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因为基本情况,他通过于海静和鬼头七等人,都已知道。只是让赵贞松认罪,有助于这通天大案的审结而已。
现在看这人一幅就范的样子,钟进卫就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一个白杆军头目道:“你找个书办把他的口供都录下来给我。”
说完之后,他便扬长而去,留下赵贞松趴那目瞪口呆。这罪犯招供到如此尴尬的境界,怕是自古以来都很少有这样的吧!
钟进卫出了守备府,接过白杆军士卒递过来的战马缰绳,敏捷地翻身上马,而后由报信士卒引路,往范永斗的巢穴而去。
自万历初年以来,山西商贾开始大批聚集张家口,并定居设店,从事对蒙贸易。
本来"华夷封界在咫尺,黄沙白草,满目萧条,盖向来商贾舟车,足迹所罕到之地"的张家口迅速发展成商业巨镇。
张家口的特点就是商业为主,街道两侧都是商铺,全国各地的商品或多或少地都有卖。有南京罗缎铺、苏杭绸缎铺、潞州编由铺、泽州帕铺、临清布帛铺、绒线铺、杂货铺等等,各行交易铺,沿长四五里许,平时这边热闹非凡。
但此时却不见街上商贾的人来人往,而是军卒林立。街上每隔几步就站有军卒,实施戒严。
因为行动的突然,很多商贾都滞留在当时的商铺中。不管他们的背景如何,只要敢出到街上,一律轰回去。
这种从未有过的军管,让所有人都有点惶恐不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竟然出动大军实施戒严。
钟进卫骑马慢跑在街上,身后跟着长长一串白杆军。最前面是白杆骑军,而后是小跑前进的白杆步军,整齐地脚步声吸引了商铺里面的人隔窗观望。
“这些是土司的军队,怎么来张家口了呢?”有一个人看到这些士卒穿着藤甲,明显不是中原军队,就疑惑地问道。
商贾走南闯北,见识比一般人广。有一个人看着这些穿藤甲的士卒个个都是手拿白杆长枪,在枪的一端还有一个倒钩,甚是奇特。他猛地想起来,惊声道:“这些是四川石柱的白杆军,他们不是还在京畿之地勤王么,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张家口?领头这个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小马超?可好像不是独眼啊!”
这么一讲,其他耳闻过白杆军威名的人看到这支军队的装束,都恍然大悟,确定这就是白杆军。
“你们不用猜了,朝廷已打赢了京畿之战。刚才过去的这位不是那个小马超。”一个声音从靠近柜台侧响了起来。
众人回首一看,见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贾,有人认得是侯家堡的一个土老财,不由问道:“你认识?你窝在那侯家堡,不出门的主,能认识刚才这人?”
这位商贾正是钟进卫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此时他回想起自己被那些白杆军围住时感受到的杀气,还是感到后怕。
他很快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并没有卖弄他难得比别人多知道的一点见识,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这个是朝廷的中兴侯,是位侯爷,他带来的这些白杆军都有一股杀气,不是张家口这些军队可以比的。”
“中兴侯?没听说过,朝廷什么时候封了个中兴侯了?”就在他边上的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知道,原来中兴侯如此年轻啊!”另外一个人感叹道。
其他人一听,都围着这个人问情况。
于是,他神秘地道:“你们不知道,京师有关这个中兴侯的来历,神秘着呢!有说是神仙下凡,有说是太祖爷看大明乱象频生,从天上派下来辅助当今圣上的。”
他的听众有不信地,有惊叹地,也有好奇地,不一而足,所有人都围着他纷纷问个不停。
当下,这个人就把他听到的内容八卦给这些人听。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传我,我传他的传,任何事情都会和最初的实情有差别。
这些人听了后,都有点紧张这样的人物突然大动干戈地降临张家口,会是为什么事情而来呢?
没想通的同时,他们互相之间就告诫对方不要招惹是非,不和外面的军卒冲突,静待事情发展。
不过也有人有不同的意见,说道:“我们不敢和外面的军卒冲突,可现在这张家口还有人估计不会怕,说不定会起冲突,到时候不知道这位神仙会如何处理了?”
“你是说...”一个人说了个开头,然后用手指了下西北方的清水河方向。
刚才说话那人点点头,说道:“那些人除了给这里的八大晋商一点面子外,就是那些守军,平时都不怎么看在眼里的,你说这突然地就进行戒严,他们会不闹么?”
这个店铺里的人听了都深以为然,各自点头同意这个看法。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沿途的店铺中或这或那的有关他的议论,他在鬼头七等人带领下,来到了城西富人居住区。
很远就看到有一排房屋非常显眼,让钟进卫感觉就到了紫禁城一样,这就是当地人俗称“小金銮”的范家宅子。
马祥麟和孔方已经接到报告说中兴侯亲自过来,因此早在门口等候了,于海静也在他们身后。
钟进卫到了门口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对迎上来的马、孔两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进卫的问话当然是地位最高的马祥麟回答了:“回侯爷,于海静带我们进到第三进的时候,范永斗的家丁开始抵抗。而后第五进已经封死了大门,需强攻才行。而且隐约还听到里面有女真语,怕是有建虏鞑子在里面。因此派人去请示侯爷了。”
钟进卫的脚步并没有停留,一边往门里走,一边赞道:“还抓个现行了!于海静。”
跟在马祥麟身后的于海静连忙答道:“属下在。”
“以前范永斗等人和建虏交易的时候,也会有建虏直接来张家口的么?”钟进卫问道。
“是的,侯爷。建虏一开始只是通过蒙古人做牙人和晋商交易,后来干脆自己过来交易了,还被晋商待之以上宾。”于海静略微详细地解释了下。
门两边站岗的军卒看到钟进卫走过去,都挺身敬礼。
钟进卫虽然已经位列侯爵,但他在后世已经被红色电影电视剧影响不少,因此他会回礼,让站岗的军卒都感到非常诧异,感觉这位从京师来的侯爷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钟进卫比较关系范永斗的下落,他问道:“有没有抓到范永斗?”
“回侯爷,据范府家人招供,范永斗在里面。”马祥麟马上回答道。
“好,人在就成。另外那些晋商的抓捕情况如何?”钟进卫问道。
“还算顺利,就这范府遇到了麻烦而已。”还是马祥麟回答,孔方就跟在后面打酱油。
说话间就来到了第五间院落,这里布满了军卒,有白杆军,也有孔方的手下。
钟进卫过来的时候,马祥麟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房顶几处制高点都安排了弓箭手,还有一排排的刀盾手也都蹲在屋脊上,只等令下就攻击。
第五进院落前面,撞木,小型火炮也都有摆放在那里,不止是对着大门,还有那些院墙都是攻击范围。
军队是真正的暴力集团,只要他们想打,就不是一般护院或者说是一般堡垒能抗衡的。
钟进卫看了下情况,就直接下令道:“范永斗和建虏尽量活捉,其余人等,持械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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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祥麟一听,好奇地问道:"这果子能吃?"
孔方在一边也说道:"侯爷,这番椒能吃?"
钟进卫伸手想摘个辣椒下来,但看到好像就这么几盘辣椒而已,有点舍不得。就对马祥麟说道:"你们四川人是否好吃辣?"
马祥麟一听,呵呵一笑道:"是啊,我们那就好吃一个辣,每餐必有辣,吃得舒坦。”
“那你们的辣是什么调料?”钟进卫微笑着继续问道。
“花椒,还有的人喜欢芥末。”
“辣得过瘾么?”
“还可以吧,不过我娘就老说花椒不够辣,芥末又太冲脑,都是太满意,现在每餐都要放好多花椒。”马祥麟想起家里堆成山的花椒,他觉得如果说出来会吓倒中兴侯。
“好,现在你们有福了,这个红色的番椒,我记得还有一个名字,叫朝天椒,好像是四川...”钟进卫说到这里停住了,总不能说朝天椒是你们四川的特产吧,现在的四川还没这东西呢。
马祥麟和孔方见中兴侯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感觉有点奇怪,就都盯着钟进卫看。
“是合适四川人的口味,这朝天椒非常辣,却又不冲脑,是个好东西来的。”钟进卫勉强接上了之前的话,给马祥麟说道。
马祥麟一听,当即大喜道:“当真?”
“我有骗过你么?只是这里的朝天椒不多,也不知道那范永斗从哪里弄来的,竟然只是拿着当观赏花卉而已。”钟进卫心里有点嘲笑范永斗的无知,心想不会这辣椒在明朝都是当花卉看看的吧。
其实钟进卫不知道的是,这番椒最初是从海外传到江浙一带,那边的人也有吃过,但不合口味,因此并没有流传开来。
后世能查到最早记录番椒的书,就是明末钱塘人高濂在一五九一年出版的养生专著《遵生八笺》,里面有提及番椒丛生,白花,果俨似秃笔头,味辣色红,甚可观。
可见明末至少高濂是尝过这番椒的,但这范永斗却只是当吉祥物拿来观赏而已。
马祥麟当然相信中兴侯说的话,他之所以追加了一句只是因为心情激动而已。他围着这几盘朝天椒转了几个圈,看着拿红红的“小笔头”,心里已经在想要是献给娘,她会有多高兴。
“你拿走一盘吧,其余的我拿了。回头给朝廷多培育一下出来。这东西有不少好处。”钟进卫一边说着一边想,这朝天椒算是辣的了,建虏肯定是没见识过。回头磨成辣椒粉,装填在手榴弹中,应该可以弥补黑色火药威力不足的缺陷。
不过钟进卫也知道,这东西只能出其不意地用。要用多了,人家打湿了布蒙住了口鼻,效果就会大减了。
他想象着建虏以后每次和明军作战,都要预防明军给他们吃辣椒粉,然后每次都是蒙着面,骑着同样蒙着面的马冲锋,就觉得很搞笑,一时没忍住,不觉笑了出来。
马祥麟一见,以为中兴侯也是好吃辣的人,现在见到喜欢的东西,因此高兴。
而孔方却在心中暗自道,真是一个吃货,开心成这样子。
他在心里诽谤了下中兴侯后,就舒服了好多,接着准备继续当导游给钟进卫介绍其他地方。
这时,一个白杆军快步过来,双手抱拳禀告道:“报侯爷,于百户已发现密室,但里面还有一条秘道,百户已经带人追进去了。”
钟进卫一听,心想这范永斗还真狡猾,别给他跑了。
但现在范永斗钻地道,谁知道这地道有多长,通向哪里,这抓捕的难度很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寄希望于地下于海静的追捕了。
“你们俩有何对策?”钟进卫抱着希望咨询马祥麟和孔方道,希望他们能有主意。
孔方向钟进卫一抱拳道:“侯爷请放心,张家口已经是全城戒严,谅那范贼逃不出侯爷的手掌心。”
“是啊,侯爷,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一条地道,很不容易的。现在张家口这么大,范贼的地道能延伸到张家口之外的地方基本不可能。”马祥麟也发表了下自己的看法。
钟进卫见他们并没有具体的对策,但好歹分析得也有道理,就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对马祥麟和孔方道:“走,去看看范贼的密室。”
来报信的士卒在前领路,钟进卫等人跟着往范永斗的书房而去。
可他们还没有到书房的时候,一个孔方所属的小旗略微喘气地追上了他们,单膝跪地向孔方禀报道:“敖剌赤在闹事,千户弹压不住,恳请游击速派援军。”
钟进卫一听,问孔方道:“什么敖剌赤,连军队都弹压不住?”
孔方苦笑了一下,回答钟进卫道:“敖剌赤乃是蒙古方面在张家口管理入市交易的牲畜,维持张家口马市的人员,他们的酬劳由我们大明所给。”
“哦,拿了大明的钱,还敢闹事,还在军队戒严的时候闹事,胆子真够大的!”钟进卫的眉头一扬道。
“侯爷有所不知,朝廷为了让他们能管理好蒙古方面过来贸易的人马,双方少些摩擦,因此对他们一向比较优待。可他们就仗着这点,平时就比较嚣张跋扈,不说时常有欺负与他们买卖的商贾,就是对我们大明官员,也是横鼻子竖眼的,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兵卒呢!”
孔方趁机向中兴侯大倒苦水,驻扎在张家口的士卒时常被蒙古人欺负,已有多次反馈。
张家口守备赵贞松往往压制自个士卒,也不愿得罪那些敖剌赤。如果规模大,压制不住的时候,就往上汇报,直接把烫手山芋丢给上面,就轮到孔方等人去头疼了。
文官看不起武将,更何况是那些大头兵。武将又不愿事情闹大,要是引起两族纠纷,关了马市,不说文官弹劾,朝廷就有可能拿自己开刀,所以孔方等人都一直很头疼这些敖剌赤。
钟进卫大致了解了情况,脑中马上想起了后世经常听到的一些事情。他在当时对于那种区别对待的事儿感到特别没法理解。
汉人掌权当家的国家,不说苛刻对待其他族,这个也说不过去,平等对待总可以吧。在这个前提下,一个民族还是保不住,被同化掉了,那也是历史的必然。
有多少民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要不是那种屠杀,无法活下去的那种,自然消失就消失好了,何必要一个劲得优待他们呢。惯坏了他们,使得有些地方,那啥民族的小偷真叫一个嚣张。反正这事,谁遇到谁憋屈。
当然了,制定政策的人自然是遇不到憋屈的这些事。钟进卫作为一个后世过来的人,他是遇到过的,现在见到大明朝也有这种事情,他就打定了主意。
“这些敖剌赤就是平时被惯坏了的,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他们。走,前头带路。”钟进卫竖着眉头,露出一股煞气说道。
孔方心中暗喜,连忙道:“对对对,侯爷英明,该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
说完,像是怕钟进卫反悔,赶紧前头带路,先出去了。
马祥麟跟在钟进卫的身后,对身后的一个白杆军头目道:“召集骑军,护卫中兴侯。”
他知道此去很可能会有一些冲突,因此,就安排了白杆军中最强的骑军保护钟进卫。
当下,孔方的人在前头带路,后面是钟进卫和三百白杆骑军,马蹄隆隆,往西北方向清水河畔的冲突现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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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1
张家口集市西北,清水河畔,有一个很大的栅栏区围着近千匹马。
这些马是刚过完冬的一些部族拿过来易市,交换一些生活必需品用的。
靠近集市入口一侧扎着不少蒙古包,里面住着刚到的牧民和那些拿大明工资的敖剌赤。
要在以往的时候,有意买马的商人或者朝廷相关人员会进入这些蒙古包,在那些敖剌赤的安排下和卖马的牧民进行讨价还价,成交后一手付钱一手牵马走人。
如果识相的人先出钱收买那些敖剌赤,那么交易最后基本不会有岔子。但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付完钱牵马时,往往被他们强行调包,给你一些下等马。
那些卖马的牧民如果是从大部落来的,在敖剌赤的影响下,时间久了也学会了这套,经常以劣充好坑人。
这次来易市的牧民恰巧属于附近最大的两个部落,一个是位于张家口西北的四子部落,领头的是他们的头领之一伊尔扎木。
他听闻辽东女真攻入了明国京畿之地,好像连克明国好几个城池。因此他动了心思,趁着这个机会过来打听消息的。
另外一个则是林丹汗所在的察哈尔部落,为首的是林丹汗的儿子额尔孔果洛额哲。
他那无能的老爹打不过辽东女真,被迫从瓦察尔图察汉城(今赤峰)迁走,跑到了察哈尔边境。
堂堂成吉思汗的后裔,却统领不住各蒙古部族,使他们接二连三地投奔女真,打又打不赢女真,郁闷之余经常发脾气迁怒他人。
额尔孔果洛额哲作为第一继承人,陪伴在老爹身边,挨了不少无妄之灾,郁闷之余终于找了个借口过来繁华的张家口散散心。
谁知道刚到张家口后,刚好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戒严。在伊尔扎木和那些敖剌赤的怂恿下,当了出头鸟,首先对实施戒严的明军士卒发难。
临近入口的一个大商铺中,因为戒严同样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刚好从一个窗户看到了集市入口冲突的场景。
一时之间,冲突就成了他们无聊的谈资。
“我敢和你们打赌,这次不管出于什么事情戒严,最终都不敢得罪这些蒙古人。”有一个中年商贾断言道。
“何以见得?”有一个貌似新来张家口的商贾问道。
“如果再早些日子的话,只是那些敖剌赤,他们人少,对于这种大规模的军队戒严,说不定会在自个蒙古包内喝酒吃肉而已。他们平时再嚣张,也是有脑子的人。是吧?”
店内的人都点头,看这阵势,人少还敢闹事,真以为自己是成吉思汗在世啊!
“但眼下,你们看蒙古人都有五六百人,都是这几日到的。还有那些刚从蒙古包里面出来的人,看那衣着装饰,估计也是蒙古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中年商贾站在窗口,指着不远处的那群蒙古人说道。
已经有不少商贾早已发现这点,因此并不需要看,都点头同意他的观点。
“那些敖剌赤在平时都已经嚣张成那个样子了,现在有了这些蒙古贵族,更是无法无天。咱们大明那些怂包士卒,敢不让着他们么,搞不好这戒严最终就是虎头蛇尾。”中年商贾下了定论。
有一个年轻点的商贾有点不服气,说道:“也不一定的吧,看这架势,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说不定有大人物在。这些蒙古人在戒严的时候这么闹,说不定会惹怒了大人物,强行弹压他们也不一定。”
“怎么,你不服气,要不打个赌?”中年商贾一听,看向这个年轻商贾,挑衅道。
能来张家口和蛮夷交易的人都具有一定的冒险精神和博一把的冲动,周围的人一看两人的架势,当即起哄。
年轻商贾本来也是和中年商贾一个想法,只是看中年商贾说得那么肯定,身为大明人,觉得有点不忿,因此才说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现在却被周围的人一起哄,面上下不来,就赶鸭子上架,硬撑着应了中年商贾的赌约。
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银两,然后红着脸对柜台那边喊道:“掌柜的,你做个见证,这二两官银就放你这。”
现在戒严期间,都被关在这店铺内,大家都无聊,见此赌约,常出入赌场的掌柜就凑热闹道:“好,我这里就开个赌注,买明军压住蒙古人的,一赔五,买明军拿蒙古人没办法的,一赔一。大家都来下注啊!”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掌柜开庄了。店铺内的人一起叫好。那中年商贾当即挤到掌柜那,然后回头看了下那年轻商贾,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大声道:“五两官银,买蒙古人嚣张依旧。”
其他人也纷纷掏钱买注,走南闯北多了,眼下这事情的结局基本可以确定,这钱不拿白不拿。
其中有一个人买了赌注后,转身对年轻商贾道:“小伙子,这事要放在太祖、成祖时期,哪怕是正德年间,都会是你赢,但现在呢,呀,小伙子,你的钱真多!”
说完还摇摇头,不知道是替小伙子的银子可惜,还是表示小伙子太败家了。
店内众人很快买完了赌注,掌柜一统计,竟然只有年轻商贾一个人买了明军能压住蒙古人。他略微一算,这是要亏的节奏,连忙道:“还有没有人买,明军能压住蒙古人,算一赔十,有没有人?”
众人听了一阵大笑,掌柜把赔率提这么高,显而易见是看好蒙古人。就算赔率这么高,还是没有人买明军。
他们一边笑一边看着那个年轻商贾,就像看一个傻子一样。
那年轻商贾之前涨红的脸刚褪下去,被他们这么一笑,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
他咬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对掌柜道:“加三两,买明军。”
有个年老的商贾看年轻商贾衣着朴素,看似不是那种有钱人,现在表现得这么冲动,就好心提醒一句道:“年轻人,别把你的货款都败完了。”
先前的中年商贾却阴阴地跟了一句:“是啊,年轻人,没见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审时度势,该认输就认输吧。”
年轻商贾的脸更红了,他大声对掌柜道:“掌柜的,快些登记,我王岩说一不二。”
掌柜当然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银子,连忙接过后登记完毕,看众人不再买了,就挤到窗口,对大家道:“各位,买注到此结束,接下来我们就看结果吧。”
然后他又对在窗口的一个人说道:“这位客官,能否让个位置,让那位年轻人站这。”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打了个眼色。那人明白掌柜是说让这个傻冒过来看看结果,让他输得不冤。他心领神会地把地方让了出来,让王岩站了过去。
掌柜有着一副好口才,边看边给店内其他人做现场直播:“戒严的明军汇聚到集市入口了,为首的好像是个千户,这级别好像低了点。”
“明军被蒙古人反包围了,明军人多却被挤成一团,外围的蒙古人好像很嚣张啊,正对着那些明军说着什么。”
“附近的明军都没有过来援助,装着没看见,嗨,真是怂啊!”
“有个明军骑马跑了,看来是去搬救兵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个大人物。”
店内的人因为买了赌注,因此得获店内的伙计奉茶,但因为人多座位少,很多人都站着拿杯茶,边喝边听着掌柜实况直播。
当听到掌柜说大人物时,那语调有点戏弄地意味,都会心一笑。
只有王岩的脸色又红了红,他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外面看。
过了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就听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而近传了过来。
原先开始小声交谈的店内诸人马上就不再说话,仔细听掌柜报道。
“来了来了,为首那个好像是个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咦,怎么只带来了三百来人。这怕是不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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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2
“咦,在那个年轻主帅边上陪着的人是孔游击,位置还比较靠后。看样子他只是位居第三位,前面有两个年轻人都比他尊贵。”
店里有人听了问道:“哪个孔游击?是宣府那个么?”
宣府直管张家口,因此不少商人对于宣府的人事都有所了解。
“是啊,就是时不时会来张家口的那个孔方孔游击。”掌柜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回答道。
“又一怂包啊!他来有什么用?”店内好几个人起哄着说道,让站一边关注外面情况的王岩脸色更是不好看了。
掌柜回过头来笑了下,然后继续进行实况直播:“蒙古人看到这支骑军过去了,但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依然围着之前的明军,并没有松动的迹象。”
店内有几个个子比较高得人并不满足掌柜口头说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挤过去后透过掌柜和王岩之间的缝隙观看冲突现场。
“骑军到达了,除了为首那几个人之外,其他骑军都下马了。不错,下马都很整齐,干脆利落,看来是经过训练的精锐。不是张家口这些明军可比的。”
众人一听掌柜称赞了一声过来援助的明军,不由得有点好奇,有更多的人想亲眼目睹下那些明军,就都往窗口涌了过去。
“这些骑军一下马就排成几列,手持长枪向围着明军的蒙古人逼过去了。近了,近了,更近了。要碰上了,长枪兵还是没有停,依旧在前进。”
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掌柜的声音慢慢地拔高,不由自主地大声播报起来。
店内的人往窗口涌得人更多了,有个挤不过去的瘦弱之人忽然出声道:“谁能让个位置给我,我出一两银子!”
没有人理他,难得的场景,不是特别差钱的人,有谁会错过这个难得观看的机会呢!
“哈,蒙古人怂了,退了,退了,退回入口处了。马上那个明军主帅好像在对那些被围的明军说话,啊,好像不对啊,那主帅怎么用马鞭打起那个领头的千户了?这也怂了?啊,啊,客官们,别挤,别挤。”
那些不在窗口的人看到掌柜的位置被那些人挤到了,影响了实况直播,纷纷出言,有提醒的,也有谴责的,反正一个意思,别挤到掌柜,这才稳住了掌柜在窗口的位置。
掌柜道一声“谢了”,然后继续播报道:“那个千户用手指着一个蒙古人,好像就是敖剌赤头领之一。然后,然后有长枪兵上前逼住其他蒙古人,把那个蒙古人带了出来,这是要干嘛,哇,当场扒裤子打人了,这是打蒙古人啊!哦,又有人从蒙古包里面出来了,还带着一些侍卫,看来是蒙古贵族出来了,好戏来了!”
这一下,店内的人光听掌柜的口头播报,已经理不清冲突现场的情况了。但他们挤又挤不进去,就只好纷纷要求掌柜再讲细一点。
“我不是评书出身,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讲这么细了。”掌柜苦着脸回答他们。
赌出了身上仅有银子的王岩也是一头雾水,自己到底是赌赢了没有,他很想凑到现场去看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赌赢了没有。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钟进卫他们一到现场后,马祥麟就下令先分开两边人马。
白杆军士卒可不管他们面对的是不是蒙古人,只听军令行事。
他们表现出的气势让那些直面面对的蒙古人感到自己如果不退,这些新到的士卒肯定会把长枪捅进自己的身体。因此,虽没有收到退让的命令,也都退了回去。
然后领头的千户向钟进卫禀告现场情况时,被钟进卫发现千户的脸有被打过得痕迹。
钟进卫气恼这个千户怎么如此沉得住气,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也要看场合,看对象啊。就给了千户几鞭,让他长长记性。
千户挨打时,心里其实很不平,平时和蒙古人冲突,你们这些当官的老是偏袒他们。
现在军队戒严,人家蒙古人不爽了,又来闹事。我既要执行军令,又不能得罪蒙古人,两面不讨好,两面都挨了打,这差事还真不是人当的。
明军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这位钦差大臣,心里想道果然当官的都是一个德性。
钟进卫骑在马上,眼睛余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扫在眼里。他打完后,问千户道:“谁打得你?”
千户听了一愣,这钦使和以前当官的套路好像不一样,这时本来应该陪着笑脸给蒙古人解释,双方去把酒言欢的。
正当钟进卫不耐烦要问第二遍的时候,千户用手指着一个蒙古人道:“是那个永谢布万户的敖剌赤头领打的。”
钟进卫才懒得搞清楚这个啥头领的部落背景,敢打戒严时的军队,打我大明的士卒,就是成吉思汗在世,钟进卫也得处置他。
“把他拿下。”钟进卫盯了那蒙古人一眼,冷然下令道。
那人看到这边明军的气势咄咄逼人,已经有点害怕,毕竟在人家的地头上。
现在听明军主帅要拿他,不由缩了下身子,躲在其他蒙古人身后,然后喊道:“我是永谢布万户的人,是林丹汗的人,你要敢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白杆军给抓了出来,押在钟进卫马前。
其他蒙古人一见明军如此强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再看看这些手持长枪的士卒个个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干脆利落,整齐一致的动作,都让他们感觉到如果自己惹怒了那位明军主帅,估计这些士卒会毫不犹豫地杀过来,无形的杀气让其他蒙古人都退缩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对方如果软弱可欺,那么就会得寸进尺。但如果对方一强硬起来,让人明白招惹他会很麻烦,就往往会退缩。
其中有个人飞快后退,往其中一个蒙古包里报信去了。
钟进卫没有理这个敖剌赤头领,对千户说道:“叫上你的兵过来按住他,由你行刑,一百军棍,让他们看看在大明地界,戒严时期伤害大明军人的后果。”
这个敖剌赤头领一听,冷汗直接流了下来,这要打一百军棍的话,还有命么!
他知道求这个明军主帅没用,就使劲大喊起来:“莫尔根台吉,济农,明军要杀人了,救命啊!”
千户看这场景,有点不敢相信,也还不敢动手。
那几百蒙古人一见明军主帅的处置,有点骚动起来了。
钟进卫根本就不管,瞪了那个千户一眼道:“要我说第二遍么?”
千户看钟进卫的神情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不敢再违背军令,连忙点过几个手下,开始行刑。
敖剌赤头领的救命声转眼变成了惨叫,声声刺激那些蒙古人。
有些蒙古人回头看看蒙古包里出来人了,小声地互相说了下,然后纷纷握着草原特有的弯刀,开始往前涌了。
钟进卫瞄到了这些蒙古人的动作,他对马祥麟下令道:“如有持械造反的,一律格杀勿论。”
孔方一听,微微一怔,中兴侯来真的?
马祥麟坐马上抱拳大声应道:“是,侯爷。”
而后对他手下的白杆军传达命令:“向前两步,准备厮杀。”
已经排成队列的白杆军听令齐步向前两步,三百人的动作,整齐如一,长枪斜向上,阳光照耀着枪尖,更显得锋利异常。
白杆军所显出的无形杀气让这些蒙古人慌忙退后了几步,他们这次是跟着首领出来玩的,根本就没有拼死的勇气。
一伙衣着华丽的蒙古人簇拥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人走过来,他们面前的蒙古人纷纷让出道路,一边求救式地喊道:“莫尔根台吉,明军要杀我们族人了。”
伊尔扎木背着手走到前面,迎面看到如林的枪尖,不由得微微一愣,然后越过枪阵看到骑在马上的几个人,他只认得有一个好像是宣府的孔游击。
听着那个敖剌赤头领的惨叫,伊尔扎木眉头又是微微一皱,而后提高声音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我们蒙古人?”
他看到孔方听到说话,转头向他看了过来。但另外两个更年轻点的人,看似官位更高的两人,则好像没听到。
于是,伊尔扎木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孔方听到了,其他两人还是没听到。
不过这次孔方看了他一眼后,转头向其中那个明军主帅说了几句。
那个明军主帅听了后向他这边瞄了一眼,目光又转了回去,根本就没有理他,仿佛他是阿猫阿狗一般,不值得他关注。
伊尔扎木有点怒了,好歹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而且他还自诩是四子部落中最具威势的一个首领,结果就这么被这个明军主帅给无视了。
正当他要发怒的时候,忽然脑中一闪,又收住了怒气,变得平静起来,对身边的一个护卫说道:“去,快把济农请出来,就说明军将领藐视察哈尔,快打死他的人了。”
然后伊尔扎木看着那个明军主帅,心道未来的蒙古大汗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他很了解额哲的脾气,知道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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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4
伊尔扎木瞧瞧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饭桶,心里暗道,五千建虏首级可能有假,但那爱新觉罗-阿敏的脑袋是不可能骗人的,明军肯定赢得了一场大胜。
他原本在平时通过暗中观察几方势力,觉得辽东女真在皇太极的带领下,一日强似一日,把原本的巨无霸,大明帝国和蒙古帝国都给比了下去,就动了心思想去投靠。
可没想现在大明突然打了一个大胜仗,这是回光返照呢还是中兴的前兆,伊尔扎木一时在心里拿不定主意。
“马祥麟何在?”钟进卫大声道。
“末将在。”马祥麟在马背上回转身子抱拳大声应道。
“蒙古对我大明不宣而战,荼毒京畿,残害大明百姓。既然如此,将他们全都拿下,押送京师与建虏作伴。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马祥麟大声回答,然后转回身子准备行动。
钟进卫和马祥麟的声音都很大,每个蒙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哪怕是伊尔扎木也是面如土色了。这个明国侯爵从一开始就无所顾忌,现在把敖汉等部随建虏入关的行为定性为蒙古大汗的命令,是蒙古国入侵明国。
看这侯爵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这在明国的地盘,刚好又是大军戒严,而且光凭眼前这三百长枪兵,恐怕也能收拾了自己,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自己和额哲变成了自投罗网,冤死了啊!
不过还没等伊尔扎木开口,额哲已经在惊慌失措地叫了:“等等,等等,误会,误会啊!”
蒙古草原的形势,其实钟进卫是了解的,知道入侵京畿之地的蒙古部族已不受林丹汗管辖。
钟进卫搞出这一系列的事情,第一是为了打击这些蒙古人的嚣张气焰,第二是为了实施和崇祯皇帝商量好的步骤。
因此,钟进卫的恐吓雷声大,雨点小。
虽是如此,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已经让额哲信以为真,因此吓得够呛。
钟进卫见额哲开始求饶了,就冷着脸喝道:“有何误会?”
马祥麟一听钟进卫接话,就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盯着对面的这些蒙古人。仿佛看着这些砧板上的鱼,挑着剁那一条先。
额哲看到对面的明军还有理智,听到自己的话后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稍微擦了下额头吓出得汗,连忙解释道:“真得是误会,刚才记错了。那些随辽东女真,啊,不,随建虏侵入大明的蒙古部族其实早已不听我父汗的号令,我父汗甚至和他们其中几个部族都有打过仗。”
“这么说,那些蒙古部族和林丹汗是敌非友了?”钟进卫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语气也舒缓了点道。
“对对对,是敌非友。我回去把此事禀告父汗,一定替大明的百姓讨回公道,一定...”额哲为了消除钟进卫的敌意,把显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也随便许诺了。
钟进卫听了,伸出手掌往前虚按,把额哲后面的话按了回去,然后对额哲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劳林丹汗的大驾了。入侵我大明国土,与大明为敌,就一定要付出代价。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这些蒙古部族如此,辽东建虏也是如此,你们看着好了。老虎不发威,就当我们是病猫。”
额哲一听不用他父汗去给明国一个交代,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父汗就是被建虏带着那群投靠过去的蒙古小弟撵走到现在的察哈尔边境,那有余力去找别人的麻烦。
“好好,那就由大明去讨伐他们好了,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额哲讨好地回道。
伊尔扎木听了暗自摇头,额哲这么一说,就等于是让明国去打蒙古部族,林丹汗不会插手。这么一来,蒙古人只会认为林丹汗更不配当蒙古的大汗,以后听从林丹汗号令的部落就会更少。
“刚才本侯爷还说过一句,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的温暖。你们部族是大明的朋友,我没理解错吧?”钟进卫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笑容,对着额哲说道。
额哲一听,连连点头:“那是,那当然是了,前些年我父汗还帮大明打过建虏呢。”
“那就好,我大明皇帝已经允许扩大张家口和蒙古朋友的互市,除极少数商品之外,所有的商品都将开放,规模远超现在。另外还会把张家口到京师的道路重新修建,货物运输将不会再受到雨季的影响,一年到头都能进行贸易。”
钟进卫这话一出口,除了马祥麟之外,其余人等都大为吃惊。
明国一直以来都是限制中原和草原之间的贸易,以此限制草原民族的发展。现在这些互市,还是嘉靖、隆庆年间通过战争才取得的。
钟进卫这话一出口,等于说是明国的政策来了个大转弯。对张家口,对蒙古都是一件好事。
因此,不管是孔方,还是额哲或是伊尔扎木,都很是兴奋。特别是额哲,想着这个消息如果由自己带回草原的话,经过一些宣传,把这功劳归为己有,那么自己在草原的威望说不得就会超过现在连吃败仗的父汗。
如此一来,自己说不定还能提前继承汗位,让父汗去养老了。
想着想着,额哲兴奋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都吓出了冷汗,他讨好地对钟进卫道:“不知贵国对于我们蒙古有何要求?我一定尽力促成。”
伊尔扎木听了眉头一皱,这是个好事,但如此迫不及待,对方提条件怎么办?
“具体的事项回头有人会和你们讲的,但主要有两点。”钟进卫一边说一边让马祥麟把白杆军撤了下来,现在还拿枪逼着对方有点影响气氛。
“请说,有哪两点?”额哲催马前行了几步,免得听不清楚。
“第一,能来交易的必须是大明的朋友。”
“对对对,我们就是大明的朋友。”额哲一听这个,觉得根本不是问题,连忙表态。
“第二,前来张家口交易的任何人,所带货物必须缴纳一定的额度给朝廷。也就是说,任何货物都要收税。基本为三十税一,根据不同的货物品种再进行增减税率。另外取消敖剌赤,由朝廷派人管辖。”
额哲只想着把这个扩大互市的功劳揽在自己手里,怕讨价还价失去这个机会,因此,钟进卫一说,他就想答应。
没想他还没有开口,伊尔扎木忍不住了,抢先开口道:“以前并无收税一说,为何要收我们的税,这还不是盘剥我们蒙古人么?”
以前的时候,蒙古部族过来交易,都是由蒙古人自己管,还由大明出工资。
现在不但要取消敖剌赤,还要收税,这让伊尔扎木觉得很不爽。
钟进卫瞧瞧这个蒙古人,虽然站在蒙古人堆里,但他衣着明显比周围的人高几个档次,而且周边还有护卫保护着,应该也是一个部落头领之类的。
他也懒得猜身份,直接问道:“你是何人?”
额哲很不满伊尔扎木打断了他和明军侯爵的谈话,为了抢回话题,他帮伊尔扎木答道:“他叫伊尔扎木,是西北侧四子部落的首领之一。”
在钟进卫原本的历史中,这个伊尔扎木也算是一个有眼光的人。在一六三零年末投靠了皇太极,林丹汗死后,又说服额哲投了皇太极。并且派兵跟随建虏参与济南战役,为他的部落从建虏和大明身上捞了不少的好处。
钟进卫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名,因此并不在意。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钟进卫就给他们解释道:“大明为了改善蒙古朋友的生活,扩建马市,还得修路,这些都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我大明虽说富甲天下,可近些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要花银子的地方也不少。从蒙古朋友身上收上来的银子再花到蒙古朋友的身上,可谓用之有道,怎么能算盘剥蒙古朋友呢?”
钟进卫说完之后,看那伊尔扎木还想争辩的样子,就先说道:“当然,如果蒙古朋友一定要觉得这是盘剥的话,我可以奏请我大明皇帝取消互市。”
这根本就是不平等的对话,因为大明可以没有互市,而草原民族却离不开互市。
额哲本是一个草包,想逞能又没本事,耳根子软,胆子又小的人。他觉得钟进卫说得有道理,要换成自己,也肯定舍不得拿银子去替对方做好事,因此他接了钟进卫的话道:“大明收点税是应该的,应该的!”
伊尔扎木见额哲抢先赞成了大明收税的举动,心里一阵恼怒。
不过一来他看出额哲迫切想促成此事,自己再反对的话,怕被额哲惦记上,多少是个麻烦。
二来嘛,三十税一,这个税并不算高,还是可以承受的。
因此,伊尔扎木并没有再争辩,算是默认了。
钟进卫看看对方两个头领都不再反对,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就对额哲说道:“如此,就麻烦两位通告下林丹汗及蒙古其他部族,大明欢迎蒙古朋友,但也不会对敌人手软。”
如果蒙古强盛的话,这两件事就不会坐马背上这么说说就算了,而是派出使者正式出使。
但现在的蒙古,就是一盘散沙,名义上的蒙古大汗,都被迫逃离了自己的都城。弱国无外交,也算是体现了一次。
额哲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妥,他连声道:“没问题,请放心,我一定禀告父汗。”
钟进卫见这人很上道,就说道:“既然我们是友非敌,刚才冲撞殴打我大明戒严军队的事就算了。地上那人,你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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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哲原本就不在乎那人,现在钟进卫提起,他就示意两个蒙古人过去抬,然后对钟进卫道:“请放心,我一定回去严加管教,不能让个别人破坏大明和蒙古的友谊。”
钟进卫听着额哲的这个台词好像很熟悉,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汉奸的形象,套在了额哲的头上。心中微一思量,好像额哲从头到尾的表现,就和后世不少汉奸对租界中西洋人的言行差不多,只是现在自己是在强势的一方。
“尊贵的侯爵,您是否有空入内一叙,让我们能再次表达对您的敬意,对大明皇帝的敬意。”伊尔扎木出言邀请,他想着进一步了解明国的事情,拉近和明国的关系,以便在这即将扩建的马市中为本部落获取更多利益。
额哲一听,不肯落后,也是出言邀请。
钟进卫罢罢手,然后说道:“我正在张家口搜捕建虏以及通虏罪犯,希望你们配合。改日有了时间,我身为地主,做东请两位贵客好了。”
额哲和伊尔扎木这才明白为什么明军大举戒严的原因,这声势还真够大的。
额哲抢先回答钟进卫道:“不敢不敢,我们一定配合,绝不干扰大明的抓捕行动。”
“现在有些罪犯正在逃逸,如若需要,可能会进你们牧马区搜查。”钟进卫进一步说明道。
“没问题,没问题。”额哲的脑中已在构思怎么利用刚获得的消息,怎么去向父汗禀告来取得自己的最大利益,对于钟进卫的小要求,那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孔方从头听到尾,心里暗想自己和大帅一开始就猜错了中兴侯来的目的,刚才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得赶紧派人向大帅禀明,最好能尽快回宣府。
钟进卫并不知道孔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说到这里时,眺望了下蒙古包,忽然发现临近清水河的一个大蒙古包有点特别。
别的蒙古包都离清水河有点远,免得河水上涨淹了。可这个蒙古包却临河而建,就建在一处临河的人工高地上,这怕是要花不少功夫来整出这片高地吧。
钟进卫指着那个蒙古包问道:“那个蒙古包是谁的?”
额哲并不清楚,他拿眼去瞧另外一个敖剌赤首领。
那个敖剌赤首领顺着钟进卫手指的方向看了下,然后回答道:“河边那个蒙古包是一个姓范的商人的,他偶尔过来钓钓鱼。”
钟进卫一听,连忙问道:“可是范永斗?”
“是的,小人以为大人不知道这贱名。”敖剌赤首领现在早已没有从前的嚣张,有了榜样在前,又见自家的济农和台吉都对对方非常客气,就换了个嘴脸,语气非常恭敬地答道。
钟进卫听到肯定答案后,对马祥麟道:“过去看看。”
“遵命。”马祥麟答应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往那蒙古包而去。
他面前的蒙古人慌忙散开,让出一条路。
就在马祥麟过去的时候,一个船头从蒙古包那边露出来,正在离开岸边。
孔方陪着钟进卫,并没有动。但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船上,看到了那船上几个人进入船舱,只听他失声惊呼道:“范永斗,范贼在船上。”
马祥麟本来就有点惊异怎么跑出一艘船了,此时听后面孔方的惊呼,微微一怔,然后猛得一夹马腹,快速冲了过去。
一部分白杆兵在钟进卫的命令下,也快步前去支援他们的指挥使。
那船舱里的人听到岸边传来马蹄声,其中一个人露头一看,看到一个明军将领正纵马狂奔而来,吃了一惊,马上缩了回去。
就在马祥麟快到岸边时,船舱里钻出了一个人。前半个脑袋油光滑亮,光秃无毛,后面一根鞭子盘在他的脖子上。
“辽东女真。”正在旁观的蒙古人有不少惊呼起来。
钟进卫已经催其他人马都围了上去,这时听到惊呼,抬头一看,发现那个建虏鞑子正手持一把大弓,狞笑着搭箭射向马祥麟。
距离太远,钟进卫根本就帮不上马祥麟什么忙,只好大声提醒道:“小心放箭!”
额哲和伊尔扎木看到船上那建虏在如此近的距离射向狂奔而去的明军将领,暗道要糟。
额哲甚至想到了要是这个明军将领就这么死了,不知道那个大明侯爵会不会迁怒与他们,说他们窝藏了建虏,这一转眼就可能从是友非敌变为是敌非友,那前面说的一切就都泡汤了。
马祥麟早已看到前方船上出现了一个建虏,他紧盯着那建虏的动作,右手摘下了挂在马上的银枪。
这距离实在太近,看到建虏的手一放,箭随之射出。马祥麟就凭借着多年的功夫,银枪向前一舞一拨。说时迟,那时快,射来的箭支就被他打到了一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建虏信心满满地一箭,自以为这明军将领必死无疑。现在却见必中的一箭被明军将领拨开,心中大吃一惊,正待再射一箭。
马祥麟没有再给他机会,拨掉箭支后,用力掷出了手中银枪。
只见银枪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建虏的肚子,把建虏生生钉在了船边的木板上。
被钉的建虏一时未死,弃了弓,一边惨叫着一边努力想去拔枪。可他试了几次,银枪却丝毫不动。
船头建虏地惨叫,惊动了船舱里的人。很快又钻出了一个人,看样子,也是一个建虏。
他见到同伴被钉死在眼前,面色大变,忙抬头向岸边看去,却见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眼前,直接向他装了过去。
原来马祥麟投出了银枪后,已近岸边。他居高临下发现船已离岸边一丈多的距离,显然赶不上了。
他没多想,一咬牙,不但不停,反而催快了马速,从那高地上骑马跃了下去。
一匹骏马腾空而起,跃在空中,马背上的马祥麟同时长身而起,从腰间抽刀在手。身上的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全身成弓形,蓄势待发,充满了力学之美。他只待战马落近船上,就将跳离马背战斗。
这一幕被岸边所有人都看到了,深深地印到了他们的脑海中。很多以此为蓝本的绘画在不久的大明广为流传,小马超也成为了大明风气改变后青年俊杰的偶像。
伊尔扎木也是被震撼到了,这个画面一下冲掉了他以前印象中明军懦弱的形象。
这让他意识到,大明其实不缺乏勇敢善战的人,如果明国用好了,哪怕百人中只有一人,那也将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就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忽然没有了投靠皇太极的想法,他不再认为人口如此少的女真能和大明争胜。
那个大明侯爵的一句话没说错,大明之前只是在打盹,当他觉醒的时候,女真还能继续在东北嚣张么?
马祥麟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已经得到了提升,他全神贯注于战马落船上的一瞬间。
战马借着马速,跃到了船上,直接撞到了刚出船舱的建虏身上,一起跌进了船舱里面。
而马祥麟就在战马落地的一瞬间跳离了马背,趁势向前一个翻滚消掉了惯性,站起来后提刀就往乱成一团的船舱里闯。
白杆军士卒这时也差不多赶到了岸边,一部分往蒙古包里面去搜索,另外一部分则又做出了让那些蒙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只见他们像自杀一般地纷纷往下跳,根本就没考虑河水地深浅。
现在这三月份的天气,水中还很冷,这些大明士卒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往下跳了?
蒙古人不再驻足旁观,纷纷跟了上去,跑到岸边去看究竟。
钟进卫一看之下也很担心,不知道西川兵会不会游泳。
他是骑马过来的,超过往河边赶的额哲时,他直接吩咐道:“让你的人赶紧去烧些姜水备用。”然后没有再管他,直接过去了。
额哲听了一愣,不知这侯爵说得是什么意思。还是他的一个侍卫提醒道:“大明侯爵说得是用生姜煮水,驱寒用的。”
“哦,原来是这样。愣着干嘛,还不快去。”额哲明白过来后,觉得见识还不如一个侍卫,心中微恼,就恶声命令侍卫去煮姜水。
在他意识里丝毫没觉得钟进卫直接命令他去做事,是不是不妥当,这或许也是蒙古人以强者为尊的思想在他潜意识里起的作用吧。
钟进卫催马跑到岸边一看,跳下去的白杆军都半浮在水中,往那船游过去。
他仔细地看了下,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白杆军身上穿的藤甲还有救生衣的功能。这好像在《三国演义》里面看到过西南蛮兵用藤甲渡河的桥段,没想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马祥麟的战马从船的另外一头钻了出去,好像并没有大碍,见到前面都是水后就在船头打转。
船头原本有一个艄公,在马祥麟腾空而起的时候,那艄公已经吓得跳河逃生去了,船就缓缓地停在了水面。
现在就船舱里还有动静,有惨叫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等等。
因为没有看到马祥麟的身影,钟进卫颇有点担心。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钟进卫的左侧响起。
钟进卫转头一看,竟然发现是于海静浑身湿漉漉地单膝跪地,抱拳向他致礼。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掉水里了?”钟进卫颇为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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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6
“从地道里追范贼过来,没想他让人守住了地道口,然后往地道里灌水。要不是侯爷抢先一步找到地道口,属下等人都得淹死在地道里了。”
于海静给钟进卫说的时候,很是有点心有余悸,地道太长了,又狭小,这地道口钻不出来,想转身跑回原入口,也是不可能的事,里面的人差点都被淹死。
钟进卫一听,暗道侥幸。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刚巧碰到了这地道口,要是傻傻地等在“小金銮”的话,真是要死不少人,还会被范永斗和建虏给跑了。
这时,蒙古包里面已经陆续钻出身上湿透的白杆军士卒,这些都是跟随于海静从地道里追击过来的。
他们一出了蒙古包后,也纷纷向钟进卫行礼。
额哲刚跟上钟进卫,看到蒙古包里不断地钻出军卒,感到很惊讶。
钟进卫看他们虽然因为身子强健而没有受冷发抖,但为了万一,还得让他们保暖才行。
见额哲在身边,钟进卫就问他道:“你看我的人正冻着,能否帮忙解决下?”
伊尔扎木此时刚赶到,刚巧听到了钟进卫的话,他连忙接道:“我那边蒙古包里刚好有生火,明军兄弟都过去烤烤吧。”
额哲一听,岂能落后,赶紧表态道:“我那边也生了火,还在烧姜水,去我那边好了。”
他们两人的态度让钟进卫很是满意,他笑着说道:“好,大家一家亲,就不推辞了。于海静,你带着兄弟们都过去吧。”
“是,属下遵命。”于海静已经瞄到河里的情景,知道范永斗跑不了,就带着从地道里钻出来的白杆军士卒分别进了不同的蒙古包去烤火取暖。
钟进卫看着蒙古人引着自己的手下过去,然后笑着对额哲和伊尔扎木道:“我们中原有一句古话,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们刚才这份情我领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打招呼,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额哲的脸顿时笑开了花,就这么简单一点事就换来了一个承诺,说不得以后在草原争夺汗位还真需要这位大明侯爵的帮助。
他连声道谢道:“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伊尔扎木虽然比额哲沉稳不少,但能得到大明掌有实权的侯爵一句承诺,也是一件大喜之事,比他自己去投靠并不认识的辽东女真强多了。至此,伊尔扎木不再打投靠建虏的心思,一心关注着大明。
钟进卫并没和他们说多少话,因为他还关注船上的战斗。
当他转回身子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水中的白杆军士卒已经陆续爬上船了。
但还没等他们冲进船舱,就从里面就出来了一个人,正是他们的指挥使马祥麟。
马祥麟之前提在手中的刀已经插回刀鞘,身上也无血迹。他先吩咐手下几句话后,向岸边的钟进卫大声说道:“报侯爷,范永斗并建虏一并活抓。”
钟进卫在马上听了大喜道:“好,好,快些回岸吧。”
船上的白杆军士卒有几个进入了船舱,另外几个则直接用长枪当撑竿,把船撑回岸边。
而岸边的白杆军士卒也纷纷向还在水中的同袍伸出手中长枪,双方的长枪互相一搭,枪上的倒勾就勾到了一起,然后岸边的士卒就用力往回拉,比船还快,回到了岸边。
钟进卫以前听闻白杆军的长枪能用于翻山越岭,没想今天还能用来水中捞人,正是一把多功能的白杆枪,比后世的啥瑞士军刀有用多了。
船靠了岸之后,里面的人陆续被白杆军士卒押了出来。
范永斗和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里面,另外还有两个建虏,一个被马撞击,受了重伤。另外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不似一般建虏。
钟进卫对于已是面如土色,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的范永斗没什么兴趣,等公布了他的罪状后,京师的百姓饶不了他。
“你是何人,在建虏那边居于何职?”钟进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那个没受伤的建虏道。
这建虏一声不吭,只是怒目瞪着钟进卫。
“侯爷,这个建虏估计听不懂汉话。”马祥麟见此情况,就提醒钟进卫道。
钟进卫嘴角一撇,心道,来张家口负责贸易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汉话。不过他表面却装作同意道:“估计是,带他们起来闹事的努尔哈赤那野猪皮,以前不过是大明将领的一个家奴,智商能有多高,还有现在的皇太极据说是个胖子,连说话都直喘气,更不用说会汉话了。”
“你放屁!”这建虏脸一下涨得通红,对钟进卫暴了个粗口。
“呵呵,既然你听得懂汉话,为何不说,难道是怕死想隐瞒身份,看你这样子,料想也就这德性。”钟进卫仿佛丝毫没有听到这建虏的粗话,继续挑逗他道。
建虏的头一昂,大声道:“我乃大汗钦使赫舍里-希福,精通女真、汉、蒙三种文字。岂是你这汉狗污蔑的了的。”
钟进卫一听,并没听过这人名字,就没了兴趣,挥挥手,直接让白杆军士卒把他押下去了。
其实钟进卫或许没听过他的名字,但这人的侄儿,钟进卫肯定是听过的。赫舍里-希福的侄儿就是康熙初年四大臣之一的赫舍里·索尼。
至此,在后世臭名昭著的张家口八大晋商全部被抓获。
钟进卫对已到他身边的孔方道:“解除戒严,收兵回营。”
然后转向额哲和伊尔扎木一拱手道:“事情还有得忙,改日再会。”
额哲和伊尔扎木亲自送钟进卫出了蒙古人营地,然后就急不可待地回去商量事情了。
钟进卫则在马祥麟的护卫下,前往张家口守备府。
各处的军卒同时开始聚集,整队回营。
当钟进卫走到一处商铺时,忽然从商铺中冲出一个年轻人。
马祥麟,以为是个刺客,直接摘枪在手,挡到了钟进卫面前。
谁知此时,冲出来的那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钟进卫在马祥麟身后看到这一幕,心道不会出现后世电影电视剧里面那种拦路喊冤的情节吧。
可惜他料错了,只听那人挺着上身对钟进卫说道:“大人威武,为大明百姓出了口气。草民佩服之至,请受草民一拜。”说完就拜了下去。
马祥麟一听,原来这人不是刺客。而且这人拜得是中兴侯,他就不便挡在钟进卫的面前了。于是,他稍微侧身,让出了地方。不过他仍然握着枪,警惕着这人。
后面行进的白杆军已经围了上来,同时把这人和他出来的店铺相隔开。店铺门口处还有不少人挤着看,不过再没有人有胆子冲出来。
钟进卫听了明白过来这人怕是受过蒙古人欺负,刚才可能望见了自己在蒙古人那边的事儿,所以才冲出来说话。
钟进卫其实挺能理解这人的这种想法,后世几百年的历史中,国人每与外族人冲突,受伤害的往往是国人,政府对外族的软弱往往很伤国人的感情。
钟进卫每次看到这种事情,就不禁为之感叹。
拦路的这个人正是王岩,他目睹了钟进卫的整个事儿,又赢了五十两银子,激动之下就冲出来了。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大明的官员为大明百姓做主,这本是份内之事。”钟进卫对着王岩和蔼地说道。
王岩依言站了起来,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地站那。钟进卫对他笑笑,就走了。
等军卒一走光,店铺里的人马上涌了出来,围着王岩,都说他胆子真大。
但王岩却没有回应他们,看着钟进卫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地道:“大明官员为大明百姓做主,这本是份内之事!”
店铺掌柜的耳朵比较尖,听到了他的自语,不由对他说道:“话虽如此,可是能做到这点的有几人?不知道这位官爷是哪位,这可是好官啊!”
钟进卫出乎意料地对蒙古人强硬,让蒙古人俯首帖耳,使得店铺掌柜成了大赢家。心情一好,嘴上就不吝赞美,对着那些客人一个劲地夸起了钟进卫的难得。
再说钟进卫回到守备府后,负责记录的书办把守备赵贞松的口供呈了上来。
让钟进卫有点意外的是,赵贞松的口供里有范永斗为建虏储存物资的秘密仓库所在。而且供状里写清楚了里面的大件物资,让钟进卫看得份外高兴。
钟进卫稍一思索后,马上写了一封奏章,派人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禀告在张家口发生的一切。
而他自己则继续坐镇张家口,一方面各类抄家所得的财物还在统计,另外一方面,他还得给边军发放饷银。
当崇祯皇帝收到钟进卫的奏章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让刚好侍奉他的王承恩大为吃惊。
他不知道中兴侯又传来了什么好消息,让崇祯皇帝丝毫不顾及皇帝的礼仪,笑得这么肆无忌惮。
崇祯皇帝笑够了后,才高兴地对王承恩道:“钟师傅又给朕赚了一大笔银子啊,朕可以有段时间不用考虑银钱的事儿了!”
王承恩连忙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崇祯皇帝坦然接受了王承恩的恭喜,然后道:“魏逆在宫里还藏了一大笔银子,朕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你去给朕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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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8
他想着从周延儒当时的态度来看,周延儒是绝对不会同意左应选再次被提拔。
于是,温体仁给了崇祯皇帝一个建议道:“陛下,目前底层官吏紧缺,这些都是合适举人的一些职位,不如提前进行今年的乡试。而南京府的乡试,按惯例,都是由陛下钦定翰林、内阁学士前往主持。陛下指派玉绳前去,一则也是惯例,二则在内阁就少了一份阻力。”
崇祯皇帝想想觉得可以,一大批举人里总有一部分不会再继续考进士而选择出仕为官,刚好可以填补下层官吏的空白。
因此,他点头同意了温体仁的建议。
他们谁也不知道,周延儒比历史上早去了江南,又给朝廷惹出了麻烦。
幸亏钟进卫之前再三有过强调,有东厂的人一直在盯着,最终才没有演变成历史上的局面。
温体仁接着又给崇祯皇帝讲了接下来的思路,他会先去私下拜访他的老师,统一意见后再在内阁强行通过,应该问题不大了。
崇祯皇帝不得不要先说服内阁,是想让左应选出任永平巡抚,负责永平所辖区域的防御和重建。这光是出中旨的话份量不够,就算左应选接旨,其他官员也很可能不服而拒绝配合,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这事议完之后,崇祯皇帝又传诏孙承宗一起商议明日之事。
第二日清晨,京师城外勤王军营地忽然有了大的动静。
一队队的士卒列队开出营地,前往白杆军警戒的临时校场。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此次出营的士卒都是骑卒,并且骑军中的参将以下将官全部随本队行动。
几万人马列队完毕后,副将以上到各路总兵也前往校场。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到点将台上,而是站在点将台的台下两边。
排在前面的王二看着这阵势,嘴动身不动地小声对站他左侧的胡浩道:“胡哥,这阵势好像比当初步卒选拔时的更大。”
“别说话,小心巡逻兵。”胡浩同意王二的说法,但现在气氛肃穆,这时候要因军纪而被抓的话,怕是一辈子的事情,因此他提醒王二别说话。
现场的骑卒都觉得,肯定是和上次的步军选拔一样,这次是骑军选拔进京营的三千营,皇上百分之百会御驾亲临。
因此,大部分骑卒的精神都从这几天对鞑子的愤怒中恢复过来,显露出兴奋的神情。
他们没有料错,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崇祯皇帝就来了。但比上次排场还要大的是,这次是全体内阁辅臣伴驾而来。
这下他们才明白,并不是很大的点将台上是给皇上和内阁辅臣们准备的,因此这些总兵以下将官都站下面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这些骑卒不明白的是,这次是不是太隆重了!
场面越是隆重,骑卒们就越是紧张,感觉这次选拔三千营,不会仅仅只是按照之前的名单论功行赏而已。
临时校场这么多人,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旗帜地“哗哗”声,有经验的人看这天气就知道这几天内怕是要下春雨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格外响亮,让在营地内的剩余步卒都忍不住好奇,趁着卢象升的民壮军巡视的间隙,往临时校场眺望。
崇祯皇帝看着台前的这几万人,心里微微有点叹气,朕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却奈何不得辽东建虏。
他对早已注视他的温体仁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于是,温体仁走到台前,先向崇祯皇帝行了一礼,然后面向骑卒,开始说话:“建虏自崇祯二年十月绕道蒙古,协同蒙古部族一起入侵大明京畿之地。在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内,京畿之地损失惨重。”
温体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由专门的大汉将军传声,因此并不怕有人听不到说话。
“这些天营地中演出的话剧,相信你们都已经看了。被建虏和蒙古鞑子害得家破人亡的悲剧,在京畿之地有无数。下面是京畿之地的损失统计,你们听听。”
骑卒们都是军人,比一般人冷血。甚至他们在打仗的时候,为了财物,强取豪夺,甚至杀人都可能是有的。
但他们同时也是人,也有父母兄弟,当他们在吃饱喝足、放松心情观看话剧的时候,逼真地表演,触动内心的软弱,被勾起内心深处的同情心,许多人因此无不同情话剧中悲惨主角的命运,忿恨那些罪魁祸首。
当然,肯定是有一小部分人根本就没这感觉,左良玉就是其中的一个。但这还是比较少,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现在,他们听着温体仁报出来的一组组数据,脑中想着一户一户地被灭门,一村一村的被屠光,想起永平城的惨状,不由得对建虏的忿恨又深了一层,愤怒地情绪慢慢地开始在积累着。
温体仁说完之后,深深地看了眼前这几万骑卒一眼,然后转回身子,向崇祯皇帝一躬身,才退回自己的位置。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台前,注视着这几万骑军。
台下的骑卒一见皇帝走到台前,一个个保持着军姿,一动不敢动,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历朝历代,骑军都是朝廷的精锐。骑卒非马术精湛,武艺纯熟之人不能当。可以说,骑军是朝廷手中的利剑。剑之所向,敌之胆寒。也因此,朕对你们寄于厚望,养骑军之费用,虽几倍于步军,却也再所不惜。”
崇祯皇帝说话的时候脸色严峻,语气有点冷,看不出有一点对他们赞赏的意思。
骑军本身就是优于步军的存在,骑卒们在平时,对于步卒也是有优越感的。但他们在听了温体仁的话之后,再听着崇祯皇帝的说话,却感到有点刺耳。
“这次建虏携蒙古诸部叩关,致使京畿之地损失惨重,你们该听阁老说过了。百姓之苦,朕心甚痛。朕寄于厚望的你们是怎么做的呢?京畿之战,被几千疲惫之极的建虏打得大败而逃,要不是孙阁老押着步军从后赶来,朕怕是见不到你们了。”
左良玉一直认真地听着崇祯皇帝的讲话,目的无它,就是寻求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此时听到崇祯皇帝的话,心道果然是来秋后算帐了。
忽然,站在前面的关宁骑军参将曹文诏单膝跪地,大声道:“末将无能,请皇上降罪。”
左良玉是个机灵人,一见之下,马上跟着单膝跪地,大声喊道:“我等无能,请皇上降罪。”
其他人一见有人带头,不管本身愿不愿意,纷纷有样学样,单膝跪地表态。
一时之间,临时校场内所有骑卒都跪了,连站台前的参将以上武将也不得不转身向崇祯皇帝跪了下去。
第一个人总是受关注地,崇祯皇帝循声望过去,认得是钟师傅推荐过的曹文诏,心里暗自颌首。
但他在脸上还是表现出沉痛地道:“你们大概都知道,朕要重新组建三千营。如果直接选拔你们入营,步军怕是不会服气,有失公平之举。因此,朕要你们中的人,表现给步军看,你们做出了功劳,朕给你们的待遇好于步军,才是朕之待军之道。”
这回是祖大寿抢先说话了:“请陛下示下,末将敢不效死。”
漂亮话人人都会说,其他总兵也纷纷表态,此时,骑卒们反而不方便说了,看着大帅们在表演。
崇祯皇帝看着这些总兵,心中有点腻歪。如果不是这些总兵统兵无方,何止于有如此被动局面。
“因为中兴侯的决死阻击,让入侵京畿之地的建虏付出了代价,京师城头奴酋的首级就是一个明证。但是...”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停住了。他扫视了一遍单膝跪地的那些骑卒,然后才又说道:“但是入侵京畿之地的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受到惩罚,他们抢了大明的财物,杀了大明的人,安然回去了。中兴侯有句话说得好,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朕很欣赏这句话。你们能帮朕做到么?”
底下骑卒们一听,原来皇上是要远征蒙古部族,这个没问题,只要不是对上辽东建虏,骑卒们对于那些比他们更烂的蒙古人,心理还是有优势的。
临时校场上空整齐地响起一个声音:“愿为陛下效死!”
崇祯皇帝心里暗自鄙视下,然后说道:“但是大明天灾不断,战事不断,朝廷目前没有余力供给大军远征。但蒙古诸部的滔天恶行不能不加以惩治,因此,朕与内阁商议决定,从你们当中征集悍勇之士,效法当年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没有后勤,孤军突袭蒙古。”
这一下,刚才还争着表态的将领士卒一下傻眼了。这种打法,是有去无回的打法。不成功,便成仁。有很多情况,会导致有去无回。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孤注一掷的打法。
高级将领们生活无忧,怎么可能去冒这个险,一下子都哑口无言,呆在那里。
“朕只要五千勇士,替大明百姓报仇,扬我大明国威,得胜归来之后,不管伤残皆入三千营。”崇祯皇帝说完之后,走回自己的御座,坐下看着底下这些骑卒的反应。
临时校场静悄悄地,没有人发出声音。每个人都在紧张地思索着,毕竟这不是儿戏。
崇祯皇帝也是成年人,虽然他很想看到他一说完就有人站出来的情况。但他知道现在出现这个情况不现实,因此他耐心地等着。
出乎意料地,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小兵,站关宁军队列里面的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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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09
“朱元中要为赵大帅,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愿往。”声音坚决响亮,传得很远。
全场的目光一下全部集中了过去,看着站起来的朱元中置生死于度外,昂首挺胸地站那。
崇祯皇帝看着远处那个站起来的骑卒,虽然听不清他说得是什么,但能看出他是存了死志。
就在这时,点将台前面也忽然站起一个人,抱拳向台上道:“君忧臣死,末将愿为君分忧!”
崇祯皇帝的目光看了回来,发现是曹文诏,暗暗点头,身为参将,为君决死出战,不错。
左良玉单膝跪地上,看到有人开始陆续站起来,参与对蒙古的孤军突袭战。再看看在点将台上的崇祯皇帝和内阁辅臣,心里想道:这次场面如此隆重,是因为那台上的大人物都非常看重这次的对蒙作战。虽然危险,但如果能立下功劳而回的话,比在关宁军中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要好太多了。富贵险中求,不死鸟朝天,拼了。
左良玉下定决心后,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像他这样纯粹是为了博一把富贵而参与进来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那些渴求富贵而又有脑子人中,有不少站了起来。
黄闯子常得母教导,食君之禄,当做忠君之事。之前听了崇祯皇帝的话,已有动心,但又担忧老母,因此未曾马上站起来。
接着他发现曹参将站了起来,然后连他一向看不起的红脸汉都站起来了,他的天平倾斜了,忠孝不能两全,唯有尽忠了。而且皇上说过只要得归,不论伤残,皆入三千营。这待遇就没法说了,凭着自己的本事,未必回不来。以后要有了富贵,不但娘的生活无忧,自个的酒钱也会有了着落。
黄得功想到这里,也不再犹豫,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在台上看着几万单膝跪地的骑卒慢慢地像开花一样,不断的有人站起来,心里不由得点点头,大明军队中还是不乏忠义之士,并不全是混吃军饷的大头兵。
站起来的人数从少到多再到稀稀落落,最后再没人站起来,大约只有一刻钟左右。
崇祯皇帝略微估计了一下,大概就五六千的样子,这和孙师傅事先估算的人数差不多。
虽然组建一支骑军突袭蒙古部落已经足够,可在崇祯皇帝的心里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站起来。
但大部分人还是把自己的命看得最重要,哪怕蒙古鞑子残暴,残害大明百姓;哪怕君父愁白了头发;哪怕有一个锦绣前程在前面等着自己,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孙承宗看看差不多了,就出列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看已经足够多了。再多的话,万一全部失陷在草原,朝廷也损失不起。”
他没有直白地向崇祯皇帝说不用再等,没有人愿意再为君父分忧了这类的话,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向崇祯皇帝禀告,选拔骑军的事儿到此为止吧。
崇祯皇帝心里也是明白这一点,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孙承宗。
孙承宗见崇祯皇帝向他示意,就转到台前,宣布选拔结束,而后恭送皇帝回宫。
等崇祯皇帝带着内阁辅臣离开临时校场之后,留下来的孙承宗命令参与远征军的军卒到左侧台前集合。
临时校场里的人群马上开始动了起来,从各个方阵走出一个、二个人,慢慢地汇聚成一堆、两堆人,在校场左侧台前按官职高低聚集。
等这些人聚集完毕之后,白杆军就把他们和那些还跪地上的骑卒分隔了开来。
临时校场仿佛割裂了一个角,这个角上的人都是站着的人。
然后孙承宗又发布命令,让那些还单膝跪地的骑卒按序前去临时校场入口处领取京畿之战大捷的赏银,而后回营不得外出。
祖大寿一边带着自己的骑军往外走,一边心在滴血。那些站出来的骑卒里面,有一大半是他的手下。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是毫无办法去阻止那些人站起来。
关宁铁骑中大部分人都是辽东汉人,他们对话剧中的人物感同身受得最深,因为他们中很多人曾经也遭受过同样的苦难。
看话剧中积累起来的情绪,在温体仁述说的数据中得到加深,因此崇祯皇帝一说,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站了起来。
当临时校场内只剩下这些愿意孤军出战蒙古的骑卒时,孙承宗下了点将台,准备巡视下这些大明军中的真正精锐。忽然,他发现关宁副总兵何可纲竟然也在。
孙承宗眉头一皱,把何可纲叫到了一边道:“你去干嘛,事先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你另有安排么?”
何可纲忽然单膝跪地,挺直了上身,抱拳向孙承宗道:“本兵,末将愿为君分忧,率这支骑军讨伐蒙古鞑子。而且末将也想趁此机会实现末将的一个心愿,请本兵成全。”
“哦,什么心愿?”孙承宗有点好奇,就问他道。
“督师危在旦夕,末将愿以此功劳换督师出狱。”何可纲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好像用命换的功劳就是路边捡来的一样容易。
孙承宗有点无语,这何可纲念念不忘营救他的恩主,三番两次地想用自己的功劳来换袁崇焕的平安,可谓是重情重义之人。
袁崇焕还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自己也不想他有事。可到了现在,自己也早已承认当初是看走了眼,忽视了袁崇焕的缺点,才有了今日的结局,也害得他进了大牢。
孙承宗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上前把何可纲扶了起来。
何可纲一见孙承宗过来扶自己,以为孙承宗答应了,当即喜出望外,他高兴地道:“本兵,您是答应了?”
孙承宗看着何可纲那张期盼的脸,心有不忍,不过他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你都说了他现在是危在旦夕,你还要参与进去?”
何可纲听了心一沉,想说话,却被孙承宗罢手拦住了,他继续说道:“大明开国近三百年以来,京师有几次兵临城下?土木堡之变后也先领军来过一次,俺答汗来过一次,然后呢,就是这次了。谁该为此负责?”
孙承宗的嗓门一改以往的响亮,沉声说道:“他或许对你有恩,但东江镇呢,京畿之地的百姓呢?有多少人蒙受了家破人亡的苦难,最关键的是,建虏此次入侵,让多少京师的达官贵人,文臣勋贵,皇亲国戚蒙受了损失,他们能放过他么,这些天来要求处置他的风声有断过么?”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出兵蒙古,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也恨蒙古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说到底,就是一个利益问题。不要说你,就是老夫去求情,都不会有用。”孙承宗有感于何可纲的重情重义,就对他多说了点。
“本兵,那么说督师没救了?”何可纲满脸失望地问道,在问出这话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孙承宗并没有回答这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他对何可纲道:“关宁军中的形势很是复杂,时常有闹饷的事发生。你应该知道,朝廷已是尽最大能力照顾关宁军。装备,军饷都是边军中最好的,可辽东建虏却越战越强。”
何可纲一听孙承宗忽然扯到了关宁军的话题,有点意外,却也认真听着孙承宗的话语。
“辽东几大将门互相联姻,互通有无,坐大之势已越来越明显。朝中有人怀疑他们学当年的李成梁,放寇自重,以致出现不可收拾之局面的出现。当初辽人守辽地是没错,错就错在高级将领也都是辽人。上次复宇私自带兵回山海关,朝廷重资所建之关宁军,犹如其私军一般。此事极大地震撼了朝廷,虽然朝廷赦免了复宇此次冒失之举,但也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军队只能是朝廷的军队。”孙承宗脸色严肃地对何可纲说道。
何可纲没有说话,当初的事情他也有参与,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是祖大寿一个人上下一说,护卫京师的一支军队就抛下一切跑了,朝廷的当心还是有道理的。
而且何可纲一直在关宁军中,对于目前关宁军中祖家独大的情况也是知道的,祖家还和另外一个将门吴家结为了姻亲,也是事实。
“请本兵示下。”何可纲想着想着也觉得事情比较严重,就向孙承宗表态道。
“过几天朝廷有新任命,到时候会抽调一部分祖家的兵力出来,而你则要扎在关宁军中做牵制,这也是为什么不让你出战蒙古的原因。朝廷信任你,对你的期望很大。你不会让老夫失望吧?”孙承宗盯着何可纲的脸问道。
“末将一定不让本兵,不让朝廷失望。”何可纲丝毫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在他的心里,朝廷当然是第一位的。
孙承宗其实并没有期望何可纲能一直牵制住祖大寿等其他不是很听话的辽东将门,他只是需要时间,等待着中兴侯那个军制改革出来。到时候,军队就不是将领说了算了。
摆平了何可纲,孙承宗重新检阅这些自愿出兵草原的大明军人。
这些军人中当官的很少,基本都是底层的士卒。曹文诏的官职在这些人中格外显眼,再然后则是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这些中下层军官。
曹文诏其实一早就被钟进卫推荐为这支军队的统领,如果他不出列的话,孙承宗回头会找他谈话。但皆大欢喜地是,曹文诏自己就有这个觉悟,一开始就站出来了。
这支军队一共五千三百六十一人,统领为曹文诏,手下三将为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各领一千骑军。其余二千三百六十人则为曹文诏亲领。
孙承宗给了他们三天的准备时间,单独安排了营地给他们,一切物资供应从优。不管如何,出了长城之后,这支没有后勤的孤军将会展开不成功便成仁的复仇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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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三月十九日,也就是三千营成军的第二日,原兵部尚书王洽在审讯前急怒攻心,病死在了狱中。另经刑部和大理寺的审判,袁崇焕被处以死刑,并传首九边。
和原本历史不一样的判罚,这还得归功于钟进卫,把爱新觉罗-阿敏给活抓到了京师,让京师上下都发泄了一番,没有了那么多的气。
当一段时间后钟进卫回到京师听到袁崇焕的死讯,他好奇地问东厂番役,袁崇焕在临死之时有没有吟诗之类的。因为他记得,好像袁崇焕在刑前遗言道: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将勇,忠魂依旧保辽东。
这诗充满了一腔报国热血,一心扑在辽东对虏事业上,曾让钟进卫感动过很久。
只是后来,袁崇焕的一些行为在后世网上引起争议,疑点很多,让钟进卫对这诗产生了疑问,因此才有这么一问。
那个东厂番役的回答着实让钟进卫意外,说袁崇焕乃是京师百姓痛恨之人,临刑前看他好戏,痛骂他的人也不少。这种情况下,会有那个罪囚还有心情吟诗。就算他吟诗,别人也听不清啊。
钟进卫一听,觉得有道理。在另外一个历史,那时的百姓比现在更是痛恨于他,都恨到吃肉的份上了。有那个人还会去记袁崇焕可能的吟诗,然后流传下去?
钟进卫想想也不信,很大的可能就是后来被满清的那些史官给附上去的,以此捧袁抑明。
但那个历史已经不存在了,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钟进卫也没再操心这个,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袁崇焕行刑同日,内阁辅臣周延儒出京,前往南京,奉旨主持乡试。
他没想有这机会,很是高兴地走了。
在内阁有温体仁压着,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机会可以为所欲为。到了南京后,就是他说了算,有些事情,对家里人有个交代,也是到时候了。
次日,也就是蒙古远征军成立第三日,孙承宗再一次来到他们的营地。
几个将领当仁不让地陪同孙承宗视察着军队准备的情况。说实话,三日实在太短,士卒们互相有很多都不认识。什么阵型之类的都是扯淡,这几天就只在互相熟悉中。
也幸亏这些原本都是军中精锐,作战技能都是在的。熟悉带队的将领后,还是能打仗的。
到了午后,五千三百多人,都排队由孙承宗带来的,以备万一。
这种仗,如果不是决死之士组成,不是半路跑了,就是一出关就缩回来,根本就不可能达成战略目的。
这仗要打出大明的军威,打出大明的国威,同时打疼他们,打得他们再不敢进关,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孙承宗在曹文诏的中军帐,和他密谈了很久后才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没有照常升起,阴云密布,春雨将下未下,却带动气温降得更低。
虽是如此,勤王军营地里的所有部队,不管是骑军还是步卒,随着“呜呜呜”地号角声,开始整队出营,来到远征军营地门口列队。
京师城门在这一天也早早打开,从城里涌出了无数的百姓,沿官道前往远征军出发之路,给远征军送行。
为了保密,勤王军营地的所有士卒今天才放出了营地。同样,在京师,组建远征军的事儿一直到昨天傍晚,才由朝廷一级一级下传,最后通过里正传达到各家各户。
一个壮汉出了京门之后,就埋头赶路,想着抢到一个路边的位置,可以近距离一睹那支复仇之军。
忽然,他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当下欢喜地叫起来:“二哥,二哥。”
那人回头一看,见是他结拜三弟,当下停住脚步等壮汉赶上后,一边赶路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这支复仇之军到底是啥样子的。你呢?”壮汉笑笑答他二哥,但他看到矮个子的脸色不是很好,也没有和以往一样跟他说笑。
“婆娘的娘家都被鞑子屠了,我是来给这军队送行的,算是尽一份力,盼他们能多杀点鞑子。”矮个子一边走一边回答了壮汉。
其实壮汉在矮个子开口的时候已经想到原因了,现在听二哥一说,就没再说话,一起埋头赶路。
远征军营地,所有士卒准备就绪,背着几天的干粮,携带各类军械,着盔甲,牵着自己的战马,列成四个大大的方阵,静静地等待着最后出发的命令。
带着寒意地春风吹过,带动各类旗帜不时地发出“哗哗”声,战马偶尔打个白色喷嚏,给这方阵增加了一点点动静。
方阵前面,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手持刀柄,站立在曹文诏身后,一动不动。
在曹文诏的前面,是内阁辅臣兼兵部尚书孙承宗,一身绯袍在这盔甲丛中格外醒目。
“多的话就不说了,今日奉陛下旨意,给你们送来一样东西。”孙承宗说完,手往后招了招,他身后的亲卫马上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一个盒子,捧到孙承宗的身边。
“这是陛下给你们的,还是你打开吧。”孙承宗的神情肃穆,庄重地对曹文诏说道。
曹文诏有点好奇这盒子里装得是什么,金银财宝?不像;神兵利器?盒子不大,也不像。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曹文诏上前一步,就在孙承宗亲卫的手上,掀起了盒盖,稍微愣了下,然后伸出双手把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
曹、黄、左三将就在曹文诏身后,因此听到孙承宗的说话,和他们主帅一样好奇,全都盯着主帅,看他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来。
很快他们发现曹文诏从盒子里捧出来的是一块折叠的锦缎,开始以为是给曹文诏的战袍,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发现这个想法错了,看大小、制式,绝不可能是战袍。
孙承宗看曹文诏已经拿到手里了,就对他道:“展开看看。”
曹文诏已知道这是一面锦旗,他听孙承宗一说,捏住锦旗的两角,然后猛地一抖,双手举高,展开了手中的锦旗。
这面旗帜为红色锦缎,锁金边,中间一个大大的黑色“死”字,几乎占满了旗帜。
孙承宗看到曹文诏露出一丝疑惑地神情,就对他解释道:“陛下决定改京营三大营之一的三千营为死营。存决死之志,方入得这死营。营之所向,片甲不留。这死字旗,就是你们的营旗,你们这死营已是京营三大营中的骑军营了。”
曹文诏身后的三将听见孙承宗的说话,一下激动起来。原本他们以为朝廷只是把他们当作了敢死军,派出去打鞑子,死活不管。
没想皇上却如此重视他们,甚至为了他们而改了三千营的名。无名无份的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有了它自己的名字-死营,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此次回不来,历史也将记住他们。
曹文诏转身招来亲卫,让他们把营旗升起来。然后转身单膝跪地,向孙承宗抱拳道:“此去死战,不胜不归!”
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也紧跟着单膝跪地:“此去死战,不胜不归!”
在他们后面的各级军官也随之跪地:“此去死战,不胜不归!”
接着大方阵也响起一阵巨吼:“此去死战,不胜不归!”
声势之大,让营外的勤王军士卒纷纷转头看向远征军的营地,不,现在应该是死营的营地。
孙承宗点点头,上前扶起曹文诏,小声道:“别让营旗失陷在草原。”潜在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曹文诏站起来后,用力点点头,然后转向方阵,忽然伸出右手,振臂一呼:“万胜!”
“万胜!”这是三将的声音。
“万胜!万胜!万胜!”方阵也随之发出巨大的吼声,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那些遮挡太阳的阴云一般。
不少战马好像感觉到了战场的萧杀气氛,多了一份躁动,纷纷“咴儿咴儿”地叫了起来。
孙承宗的一个亲卫此时上前几步,禀告道:“吉时已到。”
曹文诏见孙承宗轻轻点头,就再一抱拳,然后迅速转身,往边上由亲卫牵着的坐骑走去,翻身上马后一牵缰绳,面向方阵下令:“上马开拔。”
“咚咚咚”地鼓声随之响起,死营五千三百余人一起上马。
死营的营门随之开启,“死”字营旗和“曹”字将旗在最前面,宛如巨龙的两只眼睛,在前面引路。而死营将士则一排五骑,徐徐跟随前进。
“敬礼。”在军官的口令下,勤王军全体士卒无声地向行进中的死营将士致以军礼。不管自己是不是贪生怕死,军人对于勇者总是会心生敬意的,这礼敬得实心。
死营将士在此情况下更是挺直了腰杆,保持着队列前行,一种自豪在他们心底涌起。
当死营走到勤王军的队列尽头时,曹文诏发现前面的官道两侧是密密麻麻地百姓。
同时,百姓中也有人发现有军队开过来了。个头比较高的壮汉抢先呼喊起来:“来了,来了。大家快看啊。”
矮个子一听,开始紧盯着那支军队,心里评估着到底能不能帮他复仇。
走得近了,曹文诏看这些百姓的衣着,有粗布麻衣的低层百姓,也有穿锦衣貂皮的富家子。从他们的行头上估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在曹文诏走近之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忽然,矮个子从人群中冲出,站到了官道中间,拦住了死营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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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2-12
夜色已深,春雨阴寒的天气,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田贵妃算是江南人,比较怕冷,因此早已卸妆上床,入了梦乡。
她在睡梦中,忽然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自从上次因为父亲之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之后,田贵妃就格外小心地伺候崇祯皇帝,使出了她的浑身解数,终于让皇上对她的宠信依旧。因为皇上就是她的天,是她的所有。
如此一来,就锻炼了她的敏感神经,之前就有过几次梦中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醒来一看却是没有的情形。
但这次田贵妃醒来之后,她发现崇祯皇帝果然站在她的床头,不由惊喜地叫了声“皇上”,然后坐起来准备施礼,身上盖着的锦被随之滑落,露出了只穿贴身绸衣的美妙玉体。
房间内有暖炉,一般情况下倒也暖和。但因为崇祯皇帝是急急走进来,带来了一股寒气,让刚想施礼的田贵妃直接打了个喷嚏。
崇祯皇帝本来正拉着脸,准备训斥田贵妃。但此时见她一个喷嚏出来,顿时心又一软,担心她着凉,赶紧说道:“免礼,躺好了盖上被子。”
田贵妃刚才已经瞄到崇祯皇帝的冷脸,正心有惶恐,猛地听到崇祯皇帝关心地话,有点不敢相信,愣在了那里。
“快躺下,小心着凉了。”崇祯皇帝见田贵妃呆那没动静,就再次说道,边说还边坐到了床沿。
其实此时由崇祯皇帝带进来的寒气已经消散,房间内恢复了暖和,田贵妃已不可能冻到了。
崇祯皇帝在三个后妃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田贵妃。因为她不但举止娴雅,而且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蹴鞠骑射无所不能,更为特别的是,她有一股特殊的体香。
如果田贵妃的事儿不和中兴大明的大事相冲突,崇祯皇帝一般是不会对她生气的。
田贵妃此时已听清了崇祯皇帝的话,又看到他的脸色和缓下来,心中一定,知道此时要顺着皇上的意,因此顺从地躺了下去,并伸出芊芊玉手稍微拉了下被子,盖住了玉体。
崇祯皇帝见被子并未盖到田贵妃的脖子,就帮她重新盖了下。
田贵妃躺那,见眼前这个九五之尊在替自己温柔地盖被子,不由心里涌起一阵甜蜜感。只是她还记得崇祯皇帝之前的那张冷脸,于是,她轻声细语地问道:“陛下,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崇祯皇帝一听,想装得生气一点,但闻着田贵妃那独特地体香,又看到她那乖若小猫般地脸上神情,一下心软了,就不再装,直接问道:“之前朕让你警告左都督的事儿,你有没有转达?”
田贵妃稍微一回想,马上想起是大明通行宝钞的事儿。她连忙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交代的事儿,臣妾都是放心上,第一时间去办的。”
然后她有点担心是不是爹做了出格的事儿惹恼了皇上,因此她又试探着问道:“陛下,是不是臣妾父亲出事了?”
崇祯皇帝听了田贵妃的话,神情明显一松,爱妃肯定不会不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看来是她父亲自己的问题。
现在见田贵妃问,崇祯皇帝就回答道:“你再去通知下左都督,要是他还执迷不悟,仍然和其他人一起幻想着赚朝廷的钱,就不要怪朕不认这个丈人。到时候他别哭着来找朕、找爱妃要吃饭的钱。”
田贵妃一听,连忙替她父亲请罪道:“陛下请息怒,臣妾父亲是年老糊涂,掉钱眼里了。臣妾明儿一早就派人去,让他明白陛下对他的爱护之意。”
此时的田贵妃明白自己父亲怕是那商人本性又发作了,现在已经是堂堂的大明左都督,吃穿用度都不再愁,却还在想着法子捞钱,关键现在还惹到皇上头上来,真是不应该啊!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如此甚好,朕不会再警告他第三次了。”
“臣妾谢过陛下。”说完,田贵妃又开始起身。
崇祯皇帝一把按住了她道:“不用如此多礼,朕也是瞧在你面子上才给他几次机会。你歇息吧,朕去袁贵妃那。”
田贵妃一听,用左手撑起半个身子,右手拉住了崇祯皇帝的左袖子,媚眼如丝地撒娇道:“陛下,臣妾那、那事儿已完了。陛下如此给臣妾面子,今晚就由臣妾服侍陛下吧!好...不...好...嘛?”
崇祯皇帝听着田贵妃那娇滴滴地声音,看着她露出被子的右则上身的傲然凸起,直欲穿破那绸衣而出的样子,心里一痒,就笑着道:“那就由爱妃好好报答下朕吧。”
接下来崇祯皇帝和田贵妃的事儿大家都知道要干嘛,就没什么说的了。他们之前提的左都督此时却也没有睡觉,正在他的书房询问刚归来的家人。
“田福,有没有查清到底还有谁在一起抢购大明通行宝钞?”田弘遇问他亲信家人道。
田福躬着身子回答道:“老爷,小人实在无能,除了您交代的几家之外,实在查不出来到底是谁在收购。”
田弘遇的眉头一锁,心里犯嘀咕了。他是个商人,本能让他搞清楚了竞争对手,才会安心。
他联系了几个比较有势力的勋贵一起暗中压着价在收购大明通行宝钞,而后准备再造势一起逼迫朝廷给予大明通行宝钞和大明九思宝钞一样的待遇,或者减一等也行。
可现在有一个神秘买家在暗中和他们较劲,一起在收购大明通行宝钞,使得他们在无形中收购的成本提高了不少。
虽然收购都是不同的人出头,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的背后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的实力应该也是相当强劲,他曾联合同伙一起压价过,放出去的宝钞却被那人全吃了,有多少吃多少。害得他们又不得不高价和那人去抢购。
田弘遇本想拉那个人入伙,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背后主持的人。
之前查探的几次,就如今天田福的回答一个样,都没有一个结果。
现在收购大明通行宝钞的价格是越来越高,双方都僵持在那里。
田弘遇有点恼了,他准备去说服另外几家,再多出点钱,几家合起来砸钱,看是他们钱多撑得住,还是那人钱多撑得住。
“江南那边的宝钞收购情况如何?”田弘遇想了下,再次问田福道。
“老爷,江南那边宝钞的存量不及北方多,而且那边也有人在暗中收购,咱们收了没多少。”田福的消息都不怎么样,他的腰也就一直躬着不敢直起来。
“大明九思宝钞现在还未在江南使用,就有人在暗中收购了,看来那边的人也是在京师有人,或者就是京师这边派过去的。”
田弘遇总结了下情况,然后摸着自己的长须晃着头想着。这些情况从另外一个侧面来讲,好像也说明不止自己这伙人看好大明通行宝钞的升值前景。不错,田弘遇心中暗赞一声,自己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他一直比较得意自己的眼光,前妻生下女儿去世后,他看出女儿以后是个美人胚子。因此他高价找来一位杨州的琴师专门教导女儿琴棋书画等等,也亏了女儿聪明,一学就会。
女儿长大之后,越发漂亮,真是奇货可居,田弘遇最终也凭此官至左都督。
“算了,你下去吧。明日一早记得去请那几家,老爷要宴请他们。”田弘遇想了一会,对田福说道。
“是,老爷。”田福把身子躬得更低了点,然后倒退出了书房。
田弘遇看田福出去了,就拿起书桌上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一阵打,然后看着上面的数字暗暗计较了一番,才把算盘整理回初始状态,出了书房而去。
第二日天一亮,田福就动身准备去给那几家送帖子。谁料他刚出了门,就看到一个宦官往这边而来。
他认得这个是伺候小姐的宦官,心中微微一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他连忙迎过去。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说话,那宦官就问了:“左都督何在,贵妃有要紧的话要和左都督说。”
田福只好先撇下自己的差事,反正现在也还早,就先把这位宫里来的宦官迎了进去。
田弘遇此时还未起床,听闻宫里来人,知道这么大冷的天,还这么早过来,女儿肯定有要事,也不敢怠慢,连忙钻出温暖的被窝。
送走了宦官后,田弘遇就有点犹豫了,在大堂开始来回地走,想着这个事情。
从女儿传达的情况看,崇祯皇帝有点恼了。这要换作以前,恼了就恼了,他们一批人联合着做,崇祯皇帝也不能怎么样,再大不了收买一些御史天天上奏章折磨皇帝去得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刚刚过去的京畿大捷,让崇祯皇帝的威望高了很多。更要命的是,御史闻风而奏的权力被取消了,而且都察院现在还在改制,又有之前反腐的事例在,有些事想做都做不了。
现在的朝局,要是崇祯皇帝恼火做出一些事情来的话,怕是反对者也不会有很多。
可自己在这事上面用了很多心思,也投了很多本钱,昨晚还算了下,差不多再投些钱应该能压过暗中那人,就此罢手实在不甘心啊!
田弘遇又想着那几家也都是有势力的,一起联合起来,崇祯皇帝能出什么招,不甘亏本的本性最终占了上风,让田弘遇选择了不听女儿的再次警告。
“去,你呆这干嘛,还不去送请帖?”田弘遇下定决心后发现田福还在一边待着,不由骂道,把田福骂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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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工部营缮所所正宋应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应星原本在家准备第四次会试,以期能中榜得进士出身。谁料锦衣卫直接找上门来,当上了正七品的工部营缮所所正。
原本还有顾虑自己只是举人的身份,却没想直接入了工部尚书徐大人的法眼,还得了崇祯皇帝的接见,让宋应星放下了顾虑,一心扑到了几个厂子的管理上。
今天是他第二次觐见,还是比较激动,一见崇祯皇帝就大礼参拜了。
“宋卿,平身。”崇祯皇帝看着这个略显拘束的朴实男子,和蔼地说道。
他自从在左应选的提拔事情上被进士出身的人恶心了一把之后,略为有了点逆反心态,对于有本事的举人更关注,更有好感。
“谢陛下!”宋应星再磕一头才起身,而后低头不敢看龙颜,静待垂询。
“宋卿,刚才安贵义给朕禀告说你提供不出水泥让他发售,可有此事?”
宋应星一听,皇上是责怪自己提供不出水泥,就准备跪下答话。
“此非正式朝会,宋卿又是钟师傅推荐之人,就不必多礼了,就事论事。此事处理完了,朕还得传首辅。”崇祯皇帝阻止了宋应星的下跪,语气和缓地说道。
宋应星如果是一步一步从官场混上来的,也就不会如此紧张了。
他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才知道是谁推荐了自己。虽奇怪这个人怎么会推荐自己,但他从皇上的语气中,还是能知道这个钟师傅是极得皇上信任之人。
“陛下,水泥产量在京畿大捷之后已不够用,哪怕新的水泥厂投产后怕也无多余,难以用之发售。”宋应星听从了崇祯皇帝的话,不再施礼,低头解释道。
“哦,这是为何?”崇祯皇帝有点好奇地问道,怎么水泥产量不够还和京畿大捷联系起来了。
“陛下,京畿大捷之后的这段时间内,天气较之前已有升温。路面冰冻程度也是解冻不少,修路进度得以加快,水泥消耗就也为之增多。二则,京营改编过来修路的军队已到位,人数的增多也加快了修路的进度。三则,三则…”
宋应星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有点犹豫着没继续往下说。
崇祯皇帝看到这个情况,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心想这个宋应星还是太拘束了,他开口说道:“宋卿,有话就直说,就事论事,朕不会怪罪的。”
宋应星一听,联想到崇祯皇帝前面的态度,一咬牙,抬头看着崇祯皇帝,语气稍快地说道:“陛下也给诸位大臣赏赐了不少水泥,几个事情一合起来,就没有多余的水泥给安公公去售卖了。”
宋应星说完之后,额头微微有点见汗,不过他此时仍然鼓着勇气直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听了宋应星说得这几点理由,想了下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交给安贵义去售卖了。先紧着修路用,朕赏给诸位大臣水泥,也是有用意的。钟师傅说过,只要广告做好了,水泥就不会愁卖。这事先不急,那玻璃的事儿如何了?”
又是钟师傅,宋应星好奇了,不知道这位钟师傅是何方神圣,如此得皇上重视。
“陛下,臣现在就盯着玻璃厂,产量倒是没问题,也移交给了安公公一批玻璃,让他去售卖。只是现在对于朝廷交代下来的那显微镜,倍数还达不到要求,正在努力中。”宋应星不敢忽视崇祯皇帝的问话,撇开脑中的疑问,连忙回答道。
“好,朕知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只是这显微镜至关重要,对于鼠疫等防治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显微镜也关系到其他学科的开展,你须得用心。”崇祯皇帝对于国企赚钱的事儿没有以前那么急了,毕竟现在手头有粮,心里不慌,他把钟进卫跟他说过的话又转给宋应星听,强调显微镜的重要性。
宋应星对于崇祯皇帝话里的几个词听得很新鲜,意思大概能猜到,却不敢再向崇祯皇帝求证,只是点头应道:“臣一定尽力。”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这个宋应星去了那几个厂子之后,早起晚睡,确实一心扑在里面,这点他是知道的。
至于炼铁的事情,因为不涉及到国企去售卖的事,崇祯皇帝就没打算问宋应星,了解的情况差不多了,就让宋应星回去做事。
宋应星出了殿门后,悄悄擦了一把汗,然后被带着寒意的春风一吹,感到冷飕飕的。但在他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能感觉到,崇祯皇帝对他的信任。想着自己以举人身份在短短一些天内却有了人生重大的转折,真是不可想象啊!
宋应星加快脚步,随着内侍出了紫禁城后,往套马的边侧走去。但他马上发现那边有人在等着自己。
宋应星定睛一看后,连忙迎过去拱手道:“安公公是等下官么?”
“呵呵,正是。”安贵义笑着回道。
“折杀下官了,哪能让安公公等呢,有事不妨通知一声,下官自当过去。”宋应星作揖后走过去,解开马的缰绳。
“也没啥事,咱家只是想着我们不是一路么,就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伴。”安公公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后说道。
宋应星才不信他的鬼话,自己和他又没有交情。只是他也不方便直接问,就顺着安贵义的话回道:“如此劳烦安公公等候了,请安公公先行。”说完之后,他也是轻松翻身上马,落后安贵义一个马头,往京师城外而去。
走了一会,安贵义稍微控制了下马速,对着身侧的宋应星道:“今日是皇上问起水泥售卖的事,咱家也只是据实奏报,只是对事,并不对人…”
“啊…哪敢哪敢,咱们都是给皇上办差,应该的应该的。”宋应星一听,原来安贵义是为了给自己解释这个事情而专门等在午门,惊诧之余连忙回应安贵义道。
安贵义侧头看到宋应星的脸上并无介意之色,也就放了心,说道:“是啊,我们都是给皇上办事。呵呵,走,晚上有空咱家请你喝一杯。”
“那怎么可以,还是下官请安公公吧。”宋应星客气地回道,心里有点纳闷了,怎么这个安公公对自己如此客气,好像还有点怕自己一样。难道是因为皇上重视自己的缘故?也不对,自己才刚来,啥成绩都还没有,也没理由啊。
宋应星一边赶路一边想着几个疑问,都没想明白。难道是和那个举荐自己的钟师傅有关系?可自己从未认识什么钟师傅啊!
宋应星越想脑袋越乱,最后忍不住就问安贵义道:“安公公,下官有个问题,不知该问不该问。”
安贵义一听,转过头来笑着对宋应星道:“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有话尽管说好了,咱家知道的就一定不瞒你。”
“陛下一直说什么钟师傅,不知道这个钟师傅是谁?”宋应星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疑问,盯着安贵义,等着他回答。
安贵义没想宋应星竟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先是一脸愕然,然后疑惑地道:“你不知道谁是钟师傅?”
宋应星点点头:“是啊,要知道也不会问您了,下官只知道这位钟师傅举荐了下官。”
安贵义盯着宋应星看,见他的眼中带有一丝疑惑,看来是没有说谎,不禁有点好笑,宋应星竟然不知道举荐自己的人是谁。
“钟师傅就是中兴侯,他向皇上和工部尚书徐大人举荐了你。你竟然不知道?”
安贵义一说完,轮到宋应星一脸愕然了:“啊,是他。下官到了京师面圣后,就直接去厂里了,没见过中兴侯,刚才还是听皇上所说,才知道是中兴侯举荐了下官。”
宋应星到了厂里后,全心做事,利用自己几次到京师赶考,在路上考察民情所得到的知识,改进了好几处流程,却也没顾上其他事情。
安贵义暗叹一声,这呆头呆脑地江西老表竟然无故得到了中兴侯这个贵人的垂青,自己还蒙在鼓里不知道福从哪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宋应星听过中兴侯的名头,在京师,在厂里,不时可以听到中兴侯的事情。现在搞清楚了竟然是中兴侯推荐自己,也就难怪皇上信任自己,安贵义会等候自己给解释,不想自己误会了。
他心里暗自决定,等中兴侯回来,一定要去登门拜谢。
一路上,安贵义又向宋应星讲他和中兴侯有如何如何的交情,你是中兴侯推荐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于是,两人关系更为融洽,一路说话一路回去京师外的厂子区。
天近傍晚,在清水明月关,这个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关内建筑被投石车投出的巨石砸得满目疮痍的地方,如今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样。
淅淅沥沥地春雨笼罩着这个劫后重生的关口,虽天气很冷,但却显出勃勃生气。
给这小小关城带来生气的是刚到达的五千余名死营的将士,这支骑军在此做最后一次补给,而后就将踏上一条艰险的复仇之路。
士卒们都在休息,但几个将领却聚在曹文诏的营房内,商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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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开会所在的营房,是刚收拾了不久,在边角地方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木头杂物等东西。
曹文诏也不是一个爱计较之人,常年军伍中人,一般都是不计小节之人。当然,例外的也有,但那些爱摆谱的将官,却是曹文诏最厌恶的一类人。
他刚入了营房之后就招来三将商议军情,因此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就铺在营房中间唯一的一张大桌子上,几个人就围着这种桌子讨论着军情。
“此次的讨伐对象是蒙古的兀鲁特、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族。其中以科尔沁部落最为强大,而且他们邻近建虏,有可能建虏也会出兵追击我们。其他部落要么是小部族,要么在和林丹汗的火拼中削弱了实力。但不管哪个部族,人数都多于我们。因此,这次出征的危险甚大。”曹文诏先简单介绍了下情况,算是做了一个开场白。
“大帅,危险大我们都知道,要不也不会在出发前写遗书了。”黄闯子无所谓地接过话题。有关这点全军上下都知道,已经用不着再说了。
因为曹文诏还不是总兵,甚至不是副总兵,因此不能称为大帅,但在明末这礼仪崩坏的年代,已没有人注意这些细节了。
“本将只是给你们提个醒,此战务必用心。本兵交代营旗不能失陷在草原,皇上也盼着我们回去。”曹文诏见其他两将也是和黄得功一样的神态,不由得再次提醒道。
曹变蛟年纪相对较小,想着如此危险,却又要保着营旗,分明是强人所难嘛,谁知道出去后还能不能回来,毕竟已方才五千余人。
他眉头一皱,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对他叔父说道:“大帅,要不将营旗留在清水明月关吧,这样不就不可能失陷在草原了?”
曹文诏一听,很是无语,训斥道:“胡说,营旗是军之魂,岂能离军。”
曹变蛟一听,伸手去挠后脑勺,却碰到了头盔,只好对着叔父讪讪一笑。
黄得功和左良玉就当没听到他们叔侄俩的话,装着一本正经地在看地图。
曹文诏也没继续训斥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侄儿,用手指着地图道:“草原部族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居无定所,这图上标得是他们大致游牧的范围。”
曹变蛟刚才说错了话,看到叔父在指着地图说话,光线有点昏暗,就连忙拿起一边的油灯,端到了近处,让几个人都看清了地图。
曹文诏对自己的侄儿点了下头,然后继续道:“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出他们,消灭他们,替大明百姓报仇,扬我大明国威。”
左良玉看着地图,听到曹文诏说这话,一下捕捉到了曹文诏话里的意思,求证道:“大帅,全部消灭么,无论男女老少?”
曹文诏看着左良玉那脸上的兴奋表情,其嗜杀的本性表露无遗。不过他并不介意,答复左良玉道:“本兵给死字营旗的时候,你们有听到什么么?”
黄得功带点怀疑地答道:“营之所在,片甲不留么?”
左良玉其实不关心这个,他问道:“那战利品呢?”
那些蒙古部族抢了京畿之地,盆满钵满地回去。现在进行灭族之战,那战利品之多就可预期了。
曹文诏盯着左良玉看了会,然后一字一句地道:“全部不用上缴,所获战利品一半归个人所有,一半交给本将,作为战死将士的抚恤。”
“当真?”左良玉脱口而出。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在这巨大的利益刺激之下,原本就存必死之心前往草原报仇的将士,估计会爆发出更高的战斗力。
曹文诏没回答他,已经说过一次,没有必要再回答。
“明日开始就将深入敌境,各部目前情况如何?”曹文诏站直了身子,严肃地问道。
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一听,互相看看,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文诏见他们没有回话,就说道:“中军所属两千余人中已有六人因冻雨所淋而发病,战马拉稀二十六匹。你们那不会没有吧?”
曹变蛟一听就回答道:“末将所部也有两人被冻病了,但症状不重。战马是七匹。”
“末将所部有五人稍有感冒,回头喝点姜茶就没事了。战马十一匹发病。”左良玉只好也把自己部下的情况说了下。
黄得功站直了身子,抱拳回道:“末将所部有三人身子有发寒拉稀迹象,病马八匹。”
从京师到清水明月关,一路上不停的下雨,虽不大,却也把人马都淋湿了。这个时节的天气又冷,一个不注意就有人生病。
这还是在大明境内,没有敌人,宿营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取暖驱寒。这要是深入到了草原,怕是难以预料了。
曹文诏心中微叹一声,然后下令道:“出现病症的战马一律在关内换掉,患病的将士,不管症状轻重,全部留在清水明月关。你们要记住…”
曹、黄、左三将在曹文诏下令的时候,全部站直了身子,听候将令。
曹文诏说到这里,扫视着手下三大将,见他们在认真听着,就继续道:“我们在草原的敌人,不但是蒙古鞑子,或者是建虏,而且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敌人就是这天气。你们一定要注意将士的保暖驱寒,尽量减少非战斗伤亡,明白么?”
“明白。”三大将抱拳齐声回应。
“好,回去准备吧,今晚让将士们休息好,明日一早,不管天气如何,兵贵神速,必须出发。”
“遵命。”三大将大声领命后鱼贯而出,回自己部下所在安排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公不作美,春雨在歇了半个晚上之后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但是在清水明月关的校场内,死营将士只在盔甲外披了一个蓑衣,握着战马的缰绳,悄无声息地列队等令。
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向刚到的曹文诏禀告,可以随时出发。
曹文诏也没有废话,向送行的关口守将拱手告别,然后直接翻身上马,扫视了一遍校场上的五千余名死营将士,大声下令出发。
曹字将旗和死字营旗仍然在前面领路,来到清水明月关的北门。曹文诏停了下来,看着这关口。后面的队伍也随之停下,丝毫不见混乱。
出了这门,就是草原了,就是敌境。曹文诏心底涌起一股豪气,暗道:汉有骠骑大将军,明有我曹大将军。
他把手一挥,沉声道:“出发。”然后一带缰绳,正待催马前行。这时,听到后面传来急促地马蹄声。
曹文诏听得一怔,转头看了过去。其他士卒也纷纷看过去,不知道有何事发生。
只见一个关宁军骑卒飞马而来,望见队伍前头的死字旗所在,大喊道:“大曹将军,曹大帅…”
曹变蛟听得一怔,眉头就皱起来了,不会是他吧。
话音未落,这人已到队伍前头,滚鞍落马,跪在稍微有了泥泞地地里,双手抱拳道:“大帅,请让小人随军出征。”
曹变蛟此时已赶过来了,看了地上跪着的人,发现果然是他。
“怎么回事?”曹文诏锁着眉头问道。
“大帅,此人名叫朱元中,乃末将手下一总旗。因发寒拉稀,末将奉大帅令让他留在清水明月关养病,不得出征。”曹变蛟在马上抱拳向曹文诏禀告道。
朱元中抬起头来,看着曹文诏,恳求道:“大帅,小人知道小曹将军是为小人好。但小人在去年因为拉肚子而不能和兄弟们一起并肩杀敌,为国尽忠,此后夜夜梦见小人的那些兄弟们。大帅,小人睡了一个晚上,病已痊愈,请准许小人随军出征,为兄弟们报仇!”
曹文诏看着朱元中,见他两眼期盼地看着自己,希望自己能答应他这要求。
“你可知道,如若带病出征,军无后勤,病情加重的话,必死无疑。”曹文诏虽感于朱元中的兄弟情深,但他还是想劝一劝,如此重情义的汉子不能白白地丢在草原上。
朱元中猛地一磕头,磕得泥水飞溅却丝毫不在乎,然后抬头坚定地道:”请大帅放心,小人身体无碍,只要能多杀几个鞑子,替兄弟们报仇,到了地下也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小人死也甘心。”
曹变蛟原本还有点怪这人执拗,不听自己的将令。现在听到他那满腔兄弟情,也被他感动了,军中最重这种同袍之情。
“大帅,就应了他吧。”曹变蛟向曹文诏开口求道。
“好,是条汉子,归队吧。”曹文诏点点头,赞了一句,同意他随军出征。
“多谢大帅,多谢小曹将军。”朱元中双手抱拳向曹文诏和曹变蛟一一行礼。
曹变蛟欣赏朱元中,对他说道:“起来吧,以后就当本将的亲卫。”
“多谢小曹将军。”朱元中知道曹文蛟是要照顾自己,因此很是感激。
曹文诏看着自己的侄儿领着朱元中归队,心中想着要是自己的军中全是朱元中这样的重情义的热血汉子就好了。
“死营将士们,为军中逝去的兄弟们报仇,为大明百姓报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万胜!”
而后曹文诏在身后将士们跟着喊“万胜”的吼声中,一带缰绳,一夹马腹,冲出关门,踏上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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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死营踏上草原之时,石柱副总兵秦翼明率领的二千五百名白杆军也已到张家口,而宣府总兵侯世禄却还未到宣府地界,他们这个行程是朝廷有意安排的结果。
原张家口守备府,中兴侯坐在大堂主位。他的身后两侧,手握刀柄,精神奕奕地站着东厂番役和中兴侯的带刀随从。当然,李老四除外,他的伤势还没痊愈。
堂下左右两侧,则站着石柱司指挥使马祥麟和参将张凤仪。两人都身着银盔亮甲,一男一女,一左一右,英气勃勃的两人,一看就觉得很般配。
再往下至堂前则站着孔方、于海静、鬼头七和魏三等人,还有一些白杆军士卒。
堂中刚到一些人,正向钟进卫参拜道:“末将秦翼明奉旨向中兴侯报到。”
“锦衣卫千户谢栋奉旨向中兴侯报到。”秦翼明刚说完,他身后一步距离的谢栋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
勤王军解散之后,他原本在北路军监察将领的任务自然也就随之结束。他因北路军夺取遵化、三屯营等有功升为锦衣卫千户。
谢栋在回归锦衣卫衙门后,收到前来向中兴侯报到却又未说什么任务,让他暗自奇怪。
“关宁军,啊,死营把总胡浩奉旨向中兴侯报到。”胡浩跪在谢栋的后面,他心里一直很纳闷,怎么把自己调来中兴侯这里。
钟进卫满面笑容地看着这些风尘仆仆刚赶到的将士,对于胡浩报错身份之事他也并不在意,笑着道:“都是自家人,都起来吧!”
“谢侯爷。”堂下几人齐声回答一声,然后站了起来,面向中兴侯,准备听其指示。
“你们都是我向皇上要来的,接下来有些事情将会要你们做。秦翼明。”钟进卫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下派任务了。
“末将在。”秦翼明一听中兴侯点将,连忙抱拳应声道。
“朝廷安排你部接管张家口防御,因为张家口的特殊性,以后你部将不会受宣府镇的管辖,也不受三边总督的管辖,而是直接受朝廷兵部管辖,在这两天内尽快交接完毕,明白么?”钟进卫在发布命令的时候,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
“末将遵命。”秦翼明大声应道。
孔方在边上一听,吃了一惊,这个事情没有一点征兆,朝廷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大帅还没到,宣府够地位的高级官员一个不在,张家口这块肥肉从宣府割了出去,以后就会少好多进项,可现在没人有资格谏言啊!是不是要拖一下,至少等到大帅到了宣府再说?
“孔方何在?”钟进卫又点了下一个人名。
孔方正在想着对策,冷不防钟进卫叫了他,一个激灵,连忙出列抱拳应道:“末将在。”
“给你一天的时间,把张家口的防务向秦总兵交接完毕,做不做得到?”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孔方。
孔方见中兴侯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那眼神刺得他心里一凉,无端想起了户部管粮郎中王凯。孔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回钟进卫道:“末将遵命。”
钟进卫见孔方应承了,就不再看他,点了另外的人:“魏三,鬼头七。”
“小人在。”
“草民在。”
鬼头七和魏三连忙出列,双膝跪地回道。
“秦总兵新来乍到,并不熟悉张家口。你们两人是张家口的地头蛇,可愿听令于秦总兵,协助秦总兵管好张家口?”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用上强迫地语气。
“小人愿意。”
“草民愿意。”
鬼头七和魏三那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们两人在前些天做的事情都是得罪了原本得势的那些人,说不定连堂内那孔方孔游击都在心里暗恨自己。要是没有中兴侯的护佑,没有张家口新的实力派人物的护佑,那天突然消失了都不奇怪。
再说,以后跟着秦总兵,跟着中兴侯,前途远比以前更好。这两个原因加起来,自无不允之理。
“秦总兵,你先这样暂时将就下。等过段日子后,朝廷会派地方官吏来管理张家口。到时,你就可以专心管着张家口防御,小心草原上的恶狼和路过的建虏。”
钟进卫知道一点历史,在他那个历史中,建虏会追击林丹汗,到达过张家口,还打过宣府。虽然在这个历史上不知道建虏还会不会来,但提醒下秦翼明还是有备无患的。
“末将明白。”秦翼明重新出列答应了一声。
“孔游击,你通知万全左卫,万全右卫和宣府三卫,本侯明日开始前往其驻地派发军饷。”
“末将遵命。”孔方应了一声,然后有点犹豫地望了眼钟进卫又道:“只是末将明日不是要和秦总兵交接张家口防御么?”
“这个没关系,你今日安排下去,从贾别出来的张家口军官中叫个人负责跟秦总兵交接就行了。你本人明日随本侯一起前往各处派发军饷。”
那些被集中看押起来的原张家口军官中被抓了五个,都是与张家口守备狼狈为奸,为八大晋商服务的,其余的程度较轻,被释放了。
今天的事情,是早就计划好的,因此钟进卫随口就回答了孔方的问题。
孔方一边听一边暗自想了下,这样安排也没关系,自己下午有时间脱身出去,就能安排些事情,至少要通知到大帅。
只要大帅事先知道了,不管他能不能阻止交接,都不管自己的事了。
“谢栋。”钟进卫继续分派命令,点了锦衣卫的将。
“属下在。”谢栋听到终于要安排自己的差事,就赶紧出列应道。
“你带着你的兄弟一起跟着孔游击,最近宣府有点乱,要贴身护着孔游击知道么?”钟进卫眼角撇了下孔方,对着谢栋命令道。
谢栋能被派去当北路军监察将领贪腐,自然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在堂上听了这么多不同的命令,心里已经有数,中兴侯是让自己监视这个孔方。
因此,谢栋用心领神会地眼神看着中兴侯,大声道:“遵命。属下一定保护好孔游击。”
孔方听了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拒绝。他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小游击,不要说现在权势滔天的中兴侯了,就是这些锦衣卫,也不是他敢得罪的。他心里暗叹一声,只好听天由命了。
分派完这些任务后,钟进卫随之宣布散衙。
谢栋就随着孔方出了守备府,在门口招集了他带来的几十个锦衣卫,向孔方蹭吃蹭喝去了。
马祥麟和张凤仪在此时才上前和堂哥说话,而胡浩却不知所措地站那。他没领到任务,不知道中兴侯是把他忘了还是咋的,千里迢迢地把他调来就晾这了?
钟进卫看着胡浩的呆样,暗自一笑,对着堂下说道:“走,后衙备了接风宴,给你们洗洗尘。”
秦翼明之前一直正经着脸,此时却也笑着向钟进卫一拱手道:“多谢侯爷。”
他们秦家在京师之时就已打定主意靠着中兴侯这棵大树,因此,中兴侯的事情都尽力配合,不管是出兵杀人还是吃饭喝酒。
“胡浩,走,也有你一份的。”顾百川事先已知道钟进卫的安排,这时走到胡浩的身前,笑着对他说道。
“这,这,这...”胡浩一听,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想说自己的身份这么低,怎么可能由侯爷备宴接风呢。
“这什么这,侯爷是个随和人,记得你当初的救命之恩,早把你当自己人了。说起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待会少不得要多敬你几杯。走,别呆这了。”顾百川一边说一边拉了下胡浩,一起往后衙走去。
胡浩万没想到当初碰巧救了中兴侯,会被他一直记在心里。现在还能和参将、总兵、侯爷同桌吃饭,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脑门微微出了汗,随着顾百川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道:“顾大人,我,我的兄弟们还在外面呢。”
顾百川笑着拍拍胡浩的肩膀道:“自有兄弟会去安排他们的,无须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白杆军在歇息了一天之后,连续赶路的疲惫得以缓解,开始正式接管张家口防御。
而钟进卫则在孔方的陪同下,由马祥麟带兵护着开始前往边军各驻地去分派饷银。
宣府镇原额马步宫军一十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二人,除节年逃故外,实在官军八万三千三百三十四人。
按照宣府总兵侯世禄提供给户部的宣府勤王军数看,现在还在宣府本地的应该只有三万八千人左右。其实就算这些数目中,还有一部分也是孔方跑回宣府后临时拉来的壮丁。
钟进卫把两边的数目一比对,发现这两边的数目根本就对不起来,军卒数目多了一大截出来。
钟进卫知道多出来的部分其实是侯世禄虚报宣府勤王军的数目导致的,不过他也没有纠结这事。按照各部军将提供的军卒名单,一边勾名册做记录,一边派发饷银到军卒手中。
每个地方派发完毕后,钟进卫都会讲话,意思大概是朝廷马上会派锦衣卫入驻各卫,凡军卒收到饷银不足,有克扣现象均可向锦衣卫反应。一经查实,定会严办。
军卒们听得开心,将信将疑之间盼着锦衣卫快点到来。而大部分将领则一脸苦相,心里想着各种想法。他们坚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就在钟进卫搞定了这几件事后,宣府总兵侯世禄终于赶到了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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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侯世禄到达宣府之时,锦衣卫千户谢栋完成了任务已经撤回张家口守备府。
孔方得了自由,一听说宣府总兵侯世禄领军回来了,赶紧过去参见。
他原本就是侯世禄的亲信,因此侯世禄的亲卫都认得他,知道他和大帅的关系,并没有阻止他,直接进了侯世禄的大帐。
“大帅,大帅,你可回来了。”孔方钻进侯世禄大帐时,人还没看见,一种迫不及待地盼望之情已经表露无遗。
侯世禄就坐在大帐中的帅位上,冷着脸看着这个进来的亲信。
孔方抬头看见侯世禄的那张脸,愣了下,不过他马上明白侯世禄肯定是知道了最近在宣府、在张家口发生的这些事情。
孔方马上上前几步,到达侯世禄的面前,也不顾盔甲在身跪得不方便,直接双膝跪地,哭丧着脸道:“大帅,属下没有看好这个家,属下有负大帅的重托啊!属下...”
侯世禄不想听,直接打断孔方的话道:“你知道就好!我本想着让你先赶回来,防备一二。你倒好,现在宣府成什么样了?最不应该的是,怎么把张家口给丢了?”
“大帅,您不知道啊,那个中兴侯很强势,一到宣府就把户部管粮郎中王凯给宰了。他心狠手辣着呢,要不是属下见机得快,大帅就见不到属下了!”
孔方说这话的时候,想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可事与愿违,硬是挤不出来。
“娘的,宰了你就宰了你了,饷银可以不要,张家口怎么会丢?”侯世禄没有被他的表演给感动,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用食指指着孔方骂道。
孔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没有糊弄过去,膝行两步,更靠近了侯世禄,解释道:“大帅,这事事先咱们都没想到啊,谁知道中兴侯明着说发饷,结果却是来查通敌叛国的晋商。更没想到,白杆军还早于您过来硬逼着属下给他们交接了张家口的防御。这一步步,一环环相扣,属下根本反应不过来啊!”
侯世禄基本知道事情经过,知道朝廷有心要做,又趁着朝局大变之时,光凭孔方这个小小游击,根本就不可能改变什么。
他收回指着孔方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正赶回来么,不会拖个几天也行啊!”
孔方一见侯世禄稍微消了点气,心里暗自一喜,然后马上解释道:“大帅您是不知道,那中兴侯奸诈着呢。他一公布这个张家口交接的事,就让京师过来的锦衣卫把我看死了,足足几十个锦衣卫啊,属下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侯世禄也很是懊恼,早知道这样,就不去勤王了,奶奶的,把最大的一条财源给断了。
“大帅,不过也不用太烦心,张家口不一定就这么没了。”孔方看着侯世禄那心疼成一团的老脸,宽慰他道。
“哦,怎么讲?你先起来说话。”侯世禄一听,立刻盯着孔方问了句,然后觉得让孔方还跪在那说话不方便,就让他起来,顺便自己也坐回了座位。
“多谢大帅。”孔方先谢过侯世禄,然后站起来,靠近侯世禄的身边,神秘地道:“大帅,您想,中兴侯迟早是要离开宣府的。张家口到时候只留下那个秦翼明的白杆军,他人生地不熟地,要是有个好歹,张家口是不是又会归宣府管辖呢?”
侯世禄听得连连点头,不过马上又摇摇头道:“只怕不好,这个好歹可不容易。那白杆军可是精锐,是敢和建虏硬碰硬的主。而且张家口有事,宣府这么近而不救援的话,这连带责任怕是跑不了,不妥。”
“那我们可以让人经常过去闹事,而后联合那些文官上本参奏白杆军管理不善,张家口民怨沸腾。”孔方眼睛一眨,又出了一个主意。
侯世禄没有马上发表看法,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才说道:“这法子可以,软刀子杀人于无形,最是稳妥,只是需要耗时甚久。”
孔方连着献了两个主意,其意并不是说张家口这块肥肉被割有多心疼,而是怕侯世禄报复自己。
他是侯世禄的亲信,因此对侯世禄也知之甚深,如果不能让他满意,之前这些事都算自己头上,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的。
孔方其实知道,这两个主意都是馊主意。第一个不用说,已经被侯世禄都否定了。
第二个主意,如果换到一般人身上,说不定会有效果。但主持这些事情的是中兴侯,秦翼明的后台明显也就是中兴侯。他虽然不知道中兴侯的出身,但从中兴侯的言行举止上就可以看出来,中兴侯的权势滔天,要想软刀子杀人,搞掉张家口的秦翼明,除非中兴侯倒台。
但中兴侯会在什么时候倒台,就谁也不知道了!
接着,两人开始商量安排些什么人,搞些什么事情,联合什么人上奏章弹劾等事情。
忽然,侯世禄的亲卫进来禀告说万全左右卫和宣府三卫的将领一起前来拜见大帅。
侯世禄呵呵一笑,还是这些兔崽子知道孝敬,本大帅一回来就过来拜见了。于是,他吩咐亲卫赶紧让他们进来。
这些将领一进了侯世禄的大帐,发现孔方也在里面,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抱拳参见侯世禄。
侯世禄和他们虚寒了几句后,马上就发现这几个将领心不在焉的,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不由喝斥道:“有什么事情么,别吞吞吐吐,藏藏掖掖的,几个大男人,有屁就快放。”
万全左卫的将领一听,把心一横,拱手对侯世禄道:“大帅,孔兄带着中兴侯把军饷直接发到了底下大头兵的手中,让兄弟们为难了半天。而且,还说以后会有锦衣卫过来监督军饷发放。末将们不知道孔兄到底是站在那一边了?”
孔方虽然只是游击,小这些参将一个等级,但因为他以前一直是总兵侯世禄的心腹,因此这些参将都称孔方为孔兄。
侯世禄把眼看向另外几个,发现他们也是在点头,就帮孔方解释道:“他也是身不由己,都是那奸诈似鬼的中兴侯逼迫着他干的。你们不用对他疑神疑鬼。”
然后他也锁着眉头,心中计较着军饷之事。现在张家口这块肥肉没有了,这军饷的收入就显得重要起来了。
“锦衣卫来人倒也不怕,到时候拉下水就成了。以前不也有巡按或者宦官监军发饷么,都一个道理,给他们分点就可以了。”侯世禄的眉头马上就解开了,给这些个将领说了他想到的方法。
这些将领从张家口捞到的好处并不多,他们发财的主要来源就是克扣冒领军饷,因此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现在侯世禄给他们说了这个方法,几个人神情明显一松。大帅说的对策和他们想得不谋而合,而且大帅也支持,那么事情基本就没问题了。
他们惦记的事情一解决,几个将领就开始恭维侯世禄的勤王大功,打得建虏屁滚尿流,唯有大帅出马,才光复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的诸如此类的话,犹如黄河之水,滔滔连绵不绝,灌向侯世禄。
孔方也是个有眼色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加入了恭维的行列。他用当事人的旁观者角度对那些将领的马屁进行了确认并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拍得侯世禄浑身舒坦,直把自己当作了岳武穆在世,要不是崇祯拉着,估计直接去光复辽东了。
“哦,大帐内这么热闹啊!”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让帐内众人为之一愣,纷纷往大帐口看了过去。
只见中兴侯已走进大帐,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马祥麟和张凤仪这对夫妇分列中兴侯的身后侧,东厂番役则还在鱼贯而入。
帐内的人都是一惊,包括宣府总兵侯世禄在内,连忙列队参见:“末将参见中兴侯。”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钟进卫一边好似闲聊般地问着一边走到原本侯世禄的帅位,坐了下去。
东厂番役们在进入大帐后,手持刀柄分列两边,门外面还可以见到有锦衣卫站着。
侯世禄脸上堆着笑,回钟进卫道:“没什么,只是末将勤王刚回来,这些兔崽子过来唠叨唠叨而已。”
钟进卫斜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哦,这么多将领在一块,我以为是要聚众造反呢!”
钟进卫这话一说出口,大帐内的气氛为之一冷,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侯世禄等人的脸色更是惨白,不知道这中兴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之前的话都被听到了?
“呵呵,我只是说笑而已,看把你们吓得,脸都白了。不会真得被我说着了吧?”钟进卫忽然又笑了起来,玩味地看着他们道。
“侯爷,那有的事,您别开这样的玩笑,末将们不禁吓。”孔方仗着这些天和钟进卫打交道比较多,关系熟点,就先接了钟进卫的话,回道。
“哦,没有就好。几个卫的将领刚好都在这,省了我不少事。我有事情找你们。”钟进卫开始说正事,神态就恢复了正经,对着大帐内的这些将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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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世禄等人一听,不知道这中兴侯又要出什么妖蛾子,刚才已被他吓了一次,心中忐忑,一起抱拳行礼道:“请侯爷示下。”
钟进卫却没马上说话,头一抬,向顾百川示意了下。
顾百川马上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纸,然后向前两步,对着这些将领道:“各卫将领前来领名单。万全左卫。”
“末将在。”万全左卫将领上前几步,伸手接过了顾百川递给他的名单,眼睛一瞄,发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心中不由一怔,难道是中兴侯又要抓人?
顾百川没有说多余的话,点着将领的名,让他们过来都领了名单回去,孔方也领到了一份,在场的人里面唯独侯世禄没有。
这让侯世禄有点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有点失落,怎么他就没有。
钟进卫看着领到名单的将领在打量手中的纸,忽然发现有个将领的动作让他很无语。他出言提醒道:“喂,你,对,就是你,你拿倒了!”
那将领一听,顿时一个大红脸,一边转过纸张方向一边吱吱哑哑地解释道:“末将不识字,让侯爷见笑了。”
钟进卫的眉头一皱,看着他确认道:“你是卫所出身?”
这将领没明白中兴侯怎么又突然转了话题,他也不想让中兴侯盯着他不识字的缺点,就赶紧答道:“是,侯爷火眼金睛,真厉害。”
钟进卫心中一叹,奇葩的卫所制度,军人不得改籍,然后又培养一些目不识丁的将领,光靠祖宗传下来的经验能常打胜仗么!
这时顾百川已经分发完毕,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钟进卫把心中的感叹按下,坐直身体,对这些将领道:“有事情需要抽调部分军卒前往京师,你们手头的这份名单就是我要的人。明天下午全部到张家口集结。”
钟进卫说到这里时,看到有几个将领的脸色马上变得不好看,还有人皱起了眉头,向他们要点人好像跟要他们命一样的反应。
“我把话撂在这里,我要的人如果明天没有来集合点,我就找你们麻烦。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劝你们最好别让我找你们麻烦!”钟进卫没准备让他们找借口,出言威胁道。
他那表情就是一副我比你大,我吃定你了,谁要敢不信,我就拿你开刀的样子,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赤裸裸威胁的几个将领,包括总兵侯世禄都目瞪口呆,然后他们还真不敢跟钟进卫作对,一个个哭丧着脸应道:“遵命。”
“好,你们能配合我,我也不会太吝啬的。孔方!”
钟进卫忽然点名孔方,让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中兴侯找上自己,会不会是有麻烦来了。
“末将在。”孔方本来就站在钟进卫的前面,此时右手拿着名单,左手搭到右手上,行礼应道。
“这些天多亏你配合本侯办事,做了这么多事情,已按军功折算。”钟进卫说到这里,给顾百川示意了下,然后才又说道:“为表彰你的功劳,升你为参将,明日随名单上的军卒一起来张家口,去京师兵部报备一下。”
孔方一听,有点不相信,中兴侯来了后,就见他整人,怎么落到自己头上,却变成丢馅饼了。
原本他留在京师,勤王之功也会是有一些的,说不定能混个参将回来。但侯世禄考虑到中兴侯过来宣府,自己克扣冒领军饷的事会被发现,就不顾及他的功劳,强令他先回来了。以致孔方等于白去了趟京师,啥也没得。虽说侯世禄有过许诺,不过孔方的心里总归还是有点介意地。
现在在他不经意的时候,钟进卫却提拔他为参将,让他真是感到意外。
孔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钟进卫愣在那里。直到顾百川把对他的新任命递给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惊喜浮现在他脸上,马上单膝跪地,向钟进卫回道:“多谢侯爷!”
他激动之余并没有发现,宣府总兵侯世禄的两眼瞄着他,目光闪烁,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了,就这些事情。我也得回去忙了。”说完,钟进卫从侯世禄的帅位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恭送侯爷。”帐内诸将连忙行礼,心里却在说,快走,赶紧走。
没想到钟进卫走到门口,准备出大帐之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说道:“孔方,你出来下。”
吩咐完之后,钟进卫才出了大帐。
孔方一听,连忙跟过去,不知道中兴侯还要交代什么东西。
他在高兴之余,也没有用眼神之类的给他顶头上司请个假,直接就出去了。这让侯世禄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想用目光碰个头的企图都落了空。
孔方一出去后,东厂番役并没有跟出去,堵着大帐的门,看着营帐内的这些将领。
孔方跟出去后,发现中兴侯就站在门口那等他,周围都是锦衣卫。
他不敢在看,赶紧上前几步,陪着笑脸道:“侯爷,孔方来了。”
钟进卫闻言转过身来,冷着脸看了他一会,看到孔方发毛的时候,钟进卫又换了笑脸,对他说道:“你知道么,当初我是打算宰了你,杀鸡给猴看。”
孔方一听,背上的汗就出来了,以为是好事,没想迎面却泼来一盘凉水。
“幸亏你机灵,懂得配合本侯爷。以后好好做人,否则少不了要挨刀,本侯爷在宣府有人看着你的。”钟进卫说完之后,拍了两下孔方的肩膀。
孔方的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钟进卫拍一下,他就矮了一分。
钟进卫拍了之后,不再管他,往停马之地走过去。
不一会功夫,钟进卫在前,马祥麟和张凤仪左右随侍,在东厂番役和锦衣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骑马而去。
侯世禄领着帐内的小弟们钻出大帐,发现孔方还望着中兴侯远去的背影发呆。他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出言讽刺道:“又靠上了一棵大树,舍不得人家走啊。”
孔方听了心里一惊,好像把大帅给忘记了。他连忙回头,脸上堆出笑容道:“大帅,您说笑了,您知道属下不是见利忘义之辈。”
侯世禄的嘴角微微一撇,没理会孔方这话茬,继续发问道:“刚才中兴侯把你单独叫出来,所为何事?”
孔方的眼睛并没有漏掉侯世禄的脸部表情,知道侯世禄的内心对自己很不满,他不敢怠慢,赶紧回答道:“大帅,中兴侯刚才对属下说他想杀了属下...”
侯世禄一听,想杀你还升你官,糊弄我么。也不想再听,鼻子发出“哼”地一声,转身钻回了大帐内。
其他几个将领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地神情,在孔方面前夸张地摇摇头,然后钻进大帐内,去捧侯世禄的马屁了。
孔方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们进去,心里一阵冷意,自己为了保命,不得不暂时屈从中兴侯。
中兴侯要做什么事情,自己也做不了主。他要给参将,难道自己坚持不受么?辛苦勤王,功劳在大帅眼里,说没了就没了,自己不也没意见么,现在还怀疑自己!
算了,孔方一阵意兴阑珊,这样的大帅不跟也罢。张家口秦总兵刚好人生地不熟,虽有哪些小喽罗帮着,作用也不是很大。自己现在凑过去,正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孔方想到这里,没有去侯世禄面前继续解释,转身回自己的营盘去了,中兴侯交代下来的事情,可不能耽搁了。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自己率性的一番行动,让侯世禄和孔方两人分道扬镳了。他骑马离去后,一直没有说话,有点沉默。
马祥麟和张凤仪虽有点奇怪,但中兴侯做事,不能按常理判断,也就没有说话,落后中兴侯一个马头,往回赶路。
过了一会,钟进卫忽然出声叹道:“要做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今日又见一个不识字的将军,这也太扯了,那卫所制度得要大力得改改才行。”
也就钟进卫会这么说太祖传下来的制度,反正马祥麟和张凤仪是不敢。
顾百川落后马祥麟一个马头,在钟进卫的左侧,此时也听到了钟进卫的感叹。
在这些人里面,他和王鹏是跟随钟进卫最久的,也是最了解钟进卫的。他知道中兴侯可能误会了,就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您是怪卫所不教导军卒识字,以致出了不识字的将领么?”
钟进卫听顾百川和自己说话,就转过头看向他道:“怎么,难道不是么?”
顾百川呵呵一笑回道:“侯爷对卫所真得是有误会。”
“哦,难道不是么?”钟进卫很奇怪,又重复了一句。
“侯爷,当初太祖设立卫所之时,就规定各卫所须为军户子弟设武学,儒学。也因此,本朝很多进士都是军户出身。”顾百川稍微催马靠近了点钟进卫,给他解释道。
钟进卫听得很新鲜,军户不是贱籍,人见人弃,没有一点地位的么,怎么还跑出进士了。
他勒马停了下来,对顾百川道:“你说详细点,难道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马祥麟和张凤仪也分列钟进卫两边,两人相视一笑,平时无所不知的中兴侯对于众人皆知的事情,反而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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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诏用的对策就是牛刀杀鸡,猛虎搏兔,这样能有效节省战场时间,更重要地是减少已方的伤亡。
这个小部族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没有几个人有拿武器上马的机会,就被三支不同方向的骑军犁了一遍,战争便结束了。
死营的将士在战争结束后,开始迅速打扫战场。
左良玉的心情很好,他虽是升为游击之职,却喜欢去捡尸体。
翻一个就能找出不少金银珠宝,让他心中断定这个小部落是有份参与侵略大明京畿之地,否则不可能这么富。
于是,他打扫战场就更起劲了,他的亲卫都快跟不上他的步伐。
忽然,一个小孩的哭声传来,就在左良玉的附近。他循声一看,见一个小男孩正伏在一个满脸胡子的尸体上哭。
在这个小男孩的面前,正站着一个死营士卒,看样子应该是个小旗。手中拿着枪,想刺却刺不下去,僵持在那里。
左良玉翻完了面前的尸体,走过去打量了一下,直接抽刀在手,用刀锋顺势一拉,小男孩的哭声就嘎然而止,一颗头颅掉到地上,滚了几滚,最终静止不动。
那个小旗看到左良玉如此干脆利落地把小男孩杀了,有点不忍心,闭上了眼睛。
左良玉“哼”了一声,先不理他,手腕一转,刀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回了他的腰间刀鞘里。
然后他弯下腰,从那个小男孩尸体上捡起一把小金锁,看了一眼后对那小旗说道:“看看,长命富贵金锁,这会是他们自己打造的么?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这把小金锁应该就挂在京畿之地的某个富家娃脖子上。你记住,这些不是人,是狼崽子,长大了就会来大明咬人。”
左良玉说完之后把金锁丢到自己的战利品堆里,不再管这个小旗,继续走到另外一边去了。
小旗没有说话,看着左良玉的背影发呆。
这时,他的一个同伴见到这个情景,走过来喊他道:“立位,东坡和狼的故事应该听过吧,想想大明百姓死了多少人在他们手里,我们是来干嘛的?别想了,走,我们去宰羊吧。”
张立位最后看了眼那小男孩的尸首,而后快步跟上同伴,往羊群而去。
不多一会,死营将士开始生火宰羊,准备饱吃一顿补充体力。
在小山坡上伏着的三个人里面的一个看到这里,开口对着伏在中间的那人说道:“老爷,快走吧,要不等会会被发现的。”
在另外一侧的人也劝道:“老爷,范二说得在理,要是被明军发现了,我们难逃一死。”
范文程一边盯着死营将士,一边微微摇头道:“不急,如若被发现,我等再逃也不迟,我想看看这些明军是来打草谷还是另有目的。”
“老爷,明军干什么关我们什么事。老爷是奉大汗之命前往张家口催促粮草军需而已。”范大觉得留这里太危险,还是劝范文程道。
“你们看,这伙明军全是骑卒,杀人不留活口。而且你们看那边,旗帜竟然是个死字,真是奇怪。明军多少年没有主动出来打草谷,这次竟然遇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以我之见,恐怕不是打草谷那么简单,难道他们是来报复蒙古部族的?”
范文程说到后面,被自己推断出的结论下了一跳,明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魄力了?
他不由得认真思索起来,对于两个家仆的忠告也就充耳不闻了。
而曹文诏则一边派出警戒的哨兵一边召集三个游击开个小会。
他严肃地对满脸兴奋的曹、黄、左三将说道:“虽然此次战事只是轻伤了三人,但一则如此悬殊的比例,二则我们出其不意,敌方没有防备,有此战果并不意外。此后战事,不得因此麻痹大意!”
“是,大帅。”曹、黄、左三人听曹文诏教训,不得不站直身体,应付着抱拳回道。
曹文诏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眼下刚过完冬,蒙古鞑子开始分散游牧。虽然会花费我们更多的时间寻找敌踪,但敌人也因此比较分散,有利于减轻我军作战的压力。在开始阶段,蒙古鞑子料不到我军会来报复,因此不加防备。但随着战事的进行,此种情况必将不再,甚至蒙古鞑子还可能聚集军队,围捕我们。因此,后面的战事更应小心谨慎,明白么?”
“是,大帅。”三将听到这里,都感到前途艰险,并不会如这第一仗那么轻松了,不由得认真起来,大声答复曹文诏道。
“等大军饱餐之后,本将计划沿河向北出发,搜索蒙古鞑子,争取把这一带的敖汉部族打残废了。”曹文诏用手指着远处的那条小河,给三个手下说道。
曹变蛟正待回应,忽然他看到派出去的哨兵好像不对,正包抄着冲向一个小土坡。
他连忙用手一指,对曹文诏道:“大帅,你看那边?”
曹文诏沿着侄儿的手指往那边一看,心中一紧,难道是有漏网之鱼?
他在战事开始之前就采用三面包围之势夹击这个小部族,就是不想有漏网之鱼。能晚一点被蒙古鞑子发现他们的行踪,就多一份安全。
他连忙对曹变蛟道:“你带人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末将遵命。”曹变蛟却是有点兴奋,抱拳应了声,点上自己的亲卫,翻身上马,就往那边赶去。
小土坡的另外一面,范文程一边拼命骑马狂奔,一面大声对两个家仆道:“范大,你赶紧回辽东,向大汗禀告说明军至少有五六千骑军出塞报复蒙古部族,请他从政治联盟方面考虑是否出兵。”
喊完这话后,又扭头到另外一侧,再次大声说道:“范二,你去通知蒙古盟友,提醒他们小心明军报复。”
范大此时大声地回范文程道:“老爷,你呢,一起回辽东吧。”
“不,大汗之命尚未完成,不能回去。你们按我说得话去做,我独自一人赶往张家口也无妨。”范文程又扭回头解释道。
“老爷!”范大,范二有点担心,齐声大呼道。
“快走,辽东人口突增,粮食不足,只有寄希望于张家口,我是必去不可的。快散了,分头行事。”范文程大声喝道。
“老爷保重。”范大范二知道老爷的脾气,只好大声回了一句,一带缰绳,分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死营哨兵看到前面逃得三人忽然分开,往三个不同方向逃走,不由马速微微一顿。然后估量了下地形,就往最左边靠近小河的那人追了下去。
在营地中,曹文诏有点担心,不知道有多少人漏网,会是些什么人逃走,能否追上他们等等,这些都关系到后续的战事。
他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此行不但要杀的蒙古鞑子胆寒,再不敢随建虏与大明作对,而且最好能把大部分将士都带回去,这些都是大明军队的精英,牺牲在草原上就太遗憾了。
一直等到死营其他将士都在大块吃肉的时候,曹文诏才看到自己的侄儿,领着出击的将士回来。
曹变蛟到达曹文诏近前后,翻身下马,把手中的一个首级给曹文诏看:“大帅,杀了一个,被逃走了两人。”
左良玉在旁边看得清楚,不由惊呼道:“建虏?”
曹文诏已看清,摇摇头道:“不是纯种建虏,想必是个汉奸包衣而已。”
真正的建虏和汉人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虽然他们的发式可以一样,但在老手面前,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逃走的两人也是建虏么?”黄得功在曹文诏的另一侧向曹变蛟问道。
曹变蛟点点头:“看发式是的,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建虏。”
曹文诏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对三将道:“你们也去吃点,兵贵神速,军队要马上行动。”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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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的大同府,也是九边重镇之一,是山西一个较为繁华的府。
在大同府外十多里的一处官道上,正集合了几十辆大车。
看得出来,车上装着满满地粮食,许多伙计正在忙着检查固定。
在车队的前头,是几个穿着毛皮大衣的人,正在等着最后一处庄子的粮队过来汇合。
他们是附近庄子里地主老财的管家,约好了今天一起运粮去张家口,计划着把粮食卖给老客户之后再贩卖一些物品回来,就这么一来一回,能赚不少银钱。
就在他们等得不耐烦之时,从车队后面走过来一个和这些人装束差不多的人,拱手对着他们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到地头了请各位喝上一杯赔罪。”
这几人听他说得客气,心中的气也消了,互相说个话,就打算上路。
就在这时,前面过来一辆车子,坐在车把子边上的那人看到了刚才迟到那人,连忙吩咐车把式把车赶到这些人近前,然后满脸红光地跳了下来,对着那人兴奋地喊道:“财叔,好久没见。”
那财叔转头一看,认得是庄里借了老爷银子去跑商的王岩,他心底有点看不起王岩,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准备扭回头去和那些同伴聊天,忽然脑中掠过王岩后面的车子,心中一惊,又看向王岩道:“怎么,这一车子东西都是你的?发财了?”
王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回答道:“财叔,多亏您说了好话才借到了本钱。一来一回赚了一点。这不,买了些东西,我娘一定喜欢。”
财叔其实压根就没有帮他说话,只是拿银子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夸了一句而已。
他走近王岩雇的车子,打量了一下,然后有点惊奇地说道:“你不是只有七两本钱么,怎么能赚那么多?”
“不是不是,说来话长啊,张家口出大事了,我正好撞到,发了点财,然后贩卖了点东西回来,又赚了点而已。”王岩一听,连忙谦虚地解释道。
“哦,张家口出啥大事了?”财叔一听,连忙问道。他的同伴此时也是无聊,都聚了过来听八卦。
王岩看一群老爷围过来,稍微有点激动,压着性子讲解道:“我到张家口之后,刚好碰到朝廷派了中兴侯过去,和蒙古人起了冲突。当时迫不得已打了个赌,结果赢了五十两银子。”
“怎么,那中兴侯是个愣头青么,自以为是个侯爷,就和蒙古人起冲突了,他就不怕蒙古人把马市给关了?”财叔微晃着脑袋评论道。好像就他财叔老人家比那个中兴侯在为人做事方面强多了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王岩一听财叔对中兴侯语言有不敬,连忙一边晃手一边解释道,“中兴侯不是愣头青,他是个好官,我见过得最好的官。”
王岩周围马上响起一阵“咦”的长音,没有多少人相信王岩的话。这年头,好官比凤毛麟角还要少,当官的都想着往自己怀里捞钱。
王岩一看周围这些人的样子,有点急了,连忙说道:“中兴侯说过大明的官员,就要为大明百姓做主。他就为此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蒙古人,当着几百蒙古人的面打他们人的屁股,都差点打死了。”
“什么?那蒙古人还不造反?”这些管家都是去过张家口的,知道蒙古人的嚣张,一听王岩的话,都吃了一惊。这个什么中兴侯不但打了蒙古人,还当着几百蒙古人的面打,这,这不是比蒙古人更嚣张么,这还得了?
王岩看着他们吃惊的样子,微微有点自豪,稍微昂着头道:“没有,蒙古人对中兴侯服服帖帖的。后来听说,那些蒙古人里面还有四子部落的首领,还有林丹汗的儿子,都在中兴侯面前规规矩矩的。”
这些周围的人更吃惊了,这超出了他们对蒙古人的认知,超出了他们对大明官员的认知。财叔首先问出他的疑惑道:“那中兴侯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厉害?”
“那可是,后来在张家口传开了,京畿之战中,中兴侯敢带着八百民壮偷袭建虏手中的清水明月关,并把八千建虏死死挡在关内的主。能不厉害么?”王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有点夸张,不过这消息确实比之前打蒙古人更让人吃惊。
周围的这些老财管家都张大了嘴,嘴巴成“o”型。在他们的印象里,建虏是无敌的存在。
据说有几个军镇抽调部队去辽东打建虏,都逃了很多士卒。他们宁可去当流贼也不愿去面对建虏,因为那是必死的结局。
古时的通讯并不是很发达,此时京畿大捷的详情并没有传到大同府。因此这些人第一次听到这具体的消息,真得是惊呆了。
那财叔过了半天才道:“这中兴侯果然是胆大包天,难怪不惧区区蒙古人了。”
另外一个管家也插话道:“中兴侯带八百民壮就敢对阵八千建虏,那他对蒙古人肯定是单枪匹马就敢上了吧?”
说完之后,他还举个大拇指给同伴看,这中兴侯真心胆大。
谁知王岩这下却是摇摇头道:“不是的,当时张家口军队戒严,中兴侯身边带着军队的。”
这王岩说话太曲折了,一个消息劲爆一个消息,让这些听众都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财叔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张家口要用军队戒严,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啊!”
王岩露出一脸愤怒之色道:“张家口有一群混帐王八蛋,私通建虏,通敌卖国,被中兴侯带兵一锅端了。”
王岩说完这话之后,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说话,听众们的脑袋又陷入宕机状态。
王岩每次说的事情都让他们出乎意料,特别是这个事情,他们还很熟悉,更是让他们吃惊。
还是财叔问话:“一锅端?是说张家口的八大晋商都完了,范永斗也完了?”
张家口到底什么人在做建虏的生意,他们这些去多了张家口的人都知道。朝廷那些官员其实也知道,但他们却闷头发大财,根本不会管,没想这回却被一锅端了,真得太意外了!
“是的,都被抓了。”王岩肯定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到围着自己的这群人面面相觑,都傻眼的样子,有点奇怪,当他抬头看到那长长的车队时,才恍然大悟,连忙劝道:“财叔,各位,你们这是要卖粮给范永斗么,听说他之前一直替建虏收粮食。这黑心的买卖,可千万别做啊!”
财叔没好气地道:“还做什么做,人都被抓了!”
一群人叹了口气,白忙活了,转头看着长长的车队,又是一阵叹气,其中一个道:“那以后粮食卖给谁去呢?”
王岩看着这些粮食,忽然心中一动说道:“陕西不是缺粮么,你们可以卖到陕西去啊!”
王岩去了一次张家口,发了财,身价和以前不一般了,因此财叔把王岩在心中的等级提了几级,主动给他解释道:“陕西是缺粮,但不安全。流贼遍地,怕是还在路上就被他们给劫了,不说求财,小命有没有都是问题。”
“是啊,以前去张家口,那范永斗出的价高,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还能再进些货,这一来一回能赚好大一笔。有这么多好处,谁会想着去陕西呢!”有个管家在财叔说完之后,也向王岩解释道。
“那,那可以请官府护送啊,陕西缺粮得很,他们应该很乐意你们运粮过去吧?”王岩又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幼稚,请官府护送,那是雁过拔毛的主,谁敢!”财叔才过了一会,就仗着自己的身份开始训王岩了。
忽然,有个管家指着远处惊呼道:“有军队开过来了,要赶紧挪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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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管家看到的那支军队其实就是钟进卫率领的白杆军,经过几天的赶路,大同府已经在望了。
顾百川就在钟进卫的身边,看着临近大同府,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就笑着对钟进卫道:“侯爷,您真是厉害,让我们每人背上银子,再加上一些空马驮着的银子,舍弃了用大车押运,这速度真是快得很啊!这不,前面几里路远的地方就是大同府所在了。”
钟进卫因为赶时间,嫌用车押送太慢,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每个骑兵多个几十斤重的东西,对于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会有多少降低。
他听到顾百川地夸耀,心中也是微微有点得意,转头看向他笑笑,然后又转回另外一侧,对马祥麟说道:“这其实是白杆军的功劳!你们想,要是换成宣府军的话,我够胆子让他们背么,今天消失一个,明天不见一个,说不定到大同的时候,就剩我这个光棍钦差了!”
钟进卫周围的人听他说得幽默,都呵呵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心里却也认同钟进卫的说法,要不是白杆军纪律严明,又是土司军队,家里亲友全部都掌握在秦良玉手中,还真不一定有人会做出背着银子跑路的事情。
“侯爷过奖了。”马祥麟跟着笑了下,微微有点自豪,不过他又马上谦虚地回了一句。
“呵呵,不用谦虚,大家都是有眼看到的。”钟进卫说着伸手过去拍了拍身边的马祥麟,然后就转回头向前看去。
他发现前面停着长长的一溜大车,占据了官道的大半部分。现在看到军队过去,正在手忙脚乱地挪车子,尽量往路边停。
钟进卫也不想那么扰民,自己这支军队都是骑军,只要不是并排多人,就无须他们让道。
“过去一个人,让他们不用挪了,吩咐前面的兄弟并排人数减少几个,能过去就行了。”钟进卫随口吩咐身后的李老四道。
“是,侯爷。”李老四也不管钟进卫有没有看见,抱拳应了一声,然后一夹马腹,自己冲了出去,往前面而去。
“侯爷真是爱民如子啊!”马祥麟刚才被钟进卫夸了一下,现在抓住机会,马上还了回来。
“呵呵,我们只是带带缰绳的事,他们却要搞得手忙脚乱。这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呢。”钟进卫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就给马祥麟解释道。
“侯爷,与您相比,我等真是惭愧啊!”顾百川听着钟进卫这么朴素的想法,不由得有点惭愧,道出了心声。
在这个时候,一般官员不鸣锣开道,摆足官威,就已经算是为民着想的亲民官员了。钟进卫这种思想的人,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哪怕几百年之后,文明进步了,有这种思想的人还是少。
屁大一点官,只要他有这个权限能调动,就搞什么警车开道,封路之类的事情,钟进卫就遇到过多回。他挺反感这类的事,因此他下意识地避免自己搞这些事。
李老四赶到队伍前头时,在前面的锦衣卫千户谢栋刚好让一个校尉准备前去驱赶那些百姓。大军马上到了,还拦在路上,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得!
“侯爷有令,不得扰民,骑军并行之数减为三人。”李老四阻止了那个校尉,而后大声传令道。
谢栋一看是中兴侯的随从头领传令,习惯地转头看看后面中兴侯位置。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这也算是官给民让路了,不说堂堂的朝廷侯爵,就是他们锦衣卫,也是没有过的事情。
不过军令不会有假,他也不能不听,只好吩咐队伍按照军令行事。
李老四一看队伍前头已经开始缩减并排骑卒数,就催马前行,很快来到车队前头。
他看到车队前面一伙穿毛皮大衣的人面色惶恐地向自己靠近,有的还伸手往袖子里掏东西,还有的像是要跪地上。
李老四不由得有点好笑,鼓足中气,大声道:“中兴侯有令,尔等不必惊慌。车子不用挪,军队过时,不得惊扰即可。”
他一说完,发现靠近自己的这伙人一下定格在那里。
只见有的人一脸愕然,嘴巴张大着呆那。有的人,刚把伸进袖子的手缩回来,拿着几锭碎银悬在空中不动。有的人,双膝微屈,保持着欲跪未跪之势。
没听错吧,军队让民?这是传说中的仁义之师么?管事们的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类似的想法。
这时,从旁边冲过来一个年轻人,对着李老四大声道:“请问,是之前在张家口的中兴侯么?”
李老四正看得有趣,听人这么一说,抬头看去,不认识此人,却也大声自豪地回道:“朝廷就一个中兴侯,侯爷之前是在张家口公干。”
“难怪,我跟你们说过吧,中兴侯就是为民做主的好官,这下你们看到了吧。”王岩也是自豪地向那些管家说道。
李老四见这年轻人夸自家侯爷,不由得对这年轻人微微有点好感,稍微一颌首,然后一带缰绳,转回马头向中兴侯去复命了。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肯定是中兴侯的军队。你们看到没,一般军队不会穿藤甲,拿白杆长枪的。看到没,这就是在张家口缉拿通敌叛国商人,打蒙古人板子的军队。真是威武啊!”王岩看着李老四的背影方向正接近他们的骑军,赞叹道。
管家们这时才都回过神来,纷纷交头接耳地称赞起来,饶是有些管家见得世面多了,也没见过如此爱民的军队。
王岩望了会,转回头来一看,连忙说道:“你们呆这里干嘛,还不赶快让你们伙计都停了,不要扰到军马了。”
管家们如梦方醒,连声道:“是,是,是。”就这么短短一下子,仿佛王岩成了他们的首领一般,听从王岩的话,纷纷转回车头方向,吩咐自己随行的伙计去传话。
待到军队走近之时,他们发现走在队伍前头的竟然是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此时也是听从中兴侯的号令,减为三骑并列行军。
财叔看到有个锦衣卫的眼睛向他们瞄过来,心里一紧张,就跪了下去。其他管事一看,也跟着下跪,否则站那太显眼了。
王岩看到他们下跪,却有点误会,笑着说道:“对对对,应该跪一下的。中兴侯善待百姓,此等仁义应该敬之。”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跪了下去。
一时之间,车队的人纷纷跪了下去,恭候骑军经过。
钟进卫在吩咐完之后,就把这事丢脑后了,一边控制着马速,一边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当他走近这支长长的车队时,发现车队的人都跪那,有点奇怪,就在车队前面勒住缰绳,停下了马转头问李老四道:“老四,你让他们跪了?”
让百姓跪迎他,这有违他的本意,钟进卫有点不高兴。
“没有啊,我没让他们跪啊。”李老四看到钟进卫的眼神中有一丝责怪,不由得有点委屈,急忙解释道。
王岩刚好跪在附近,听到了钟进卫和李老四的答话,抬头一看,果然是在张家口见过的中兴侯,连忙出声道:“侯爷,是草民们自愿跪的,不管这位将爷的事。”
钟进卫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了,就问道:“我好像见过你?”
王岩一听大喜,没想到堂堂中兴侯对自己一介草民还有印象,忙不迭地道:“是啊是啊,侯爷记性真好,草民在张家口拦过侯爷大驾,磕过头。”
这么一说,钟进卫想起来了,是在张家口抓到范永斗之后,从一个店铺里冲出来给自己磕头的小伙子。
钟进卫呵呵一笑,调侃道:“怎么,跪出瘾了,我记得跟你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吧,用不着跪。”
王岩听了也不以为意,傻笑一下道:“侯爷是个能为民做主、爱民如子的好官,跪一下也是应当的。”
管家们此时也是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侯爷是个好官啊!”
钟进卫摇摇手,再次说道:“起来吧,不必再跪了。”说完他抬头看看这一长串的车,又低下头说道:“你们车上是什么东西,这么多车准备去哪啊?”
财叔刚才一直没机会和大人物说话,现在抓住机会抢先回答道:“侯爷,车上的是粮食,正准备运往…”
刚回答到这里的时候,财叔忽然想起来,面前这位侯爷就是抓了范永斗的人,要是知道他们是想运往张家口交易给范永斗,会不会把他们也抓了,判个范永斗的同谋之罪?
想到这里,他答不下去了,脸色开始变白,额头开始冒汗。
钟进卫听他说了一半,没再接着往下说,有点奇怪,就问道:“要运往哪里?”
顾百川是个精明人,看出这个人好像说到了忌讳之事,没法说出口。对他们不能说出口的事情,那就是抓奸犯科之事。
他催马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侯爷问话,据实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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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离开大同府前往陕西,一路上因为有了商人同行,速度慢了不少,他的心里有点急,不过也没办法。。
从大同往陕西运物资,比起从张家口起运,已是近了一半路程。
不管如何,前半段的路程因为钟进卫的临机一动,改车运为骑卒分担,算是省下了时间,这么一算,比最初的计划还是快了不少。
这个时候,钟进卫心中虽急,但有人却很悠闲。
在河南归德府睢州南城,有一处大型别墅区,名曰“陆园”。
在园中的一汪碧水中仿山东蓬莱阁体制而建有一处建筑。由于建在水中,地势颇高,被主人称之为“仙峰滴翠”。
此建筑形似船舶,前有山门,中有大殿,后建望月台,台上有八仙亭,台下还有一个纯阳洞。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青绿色嫩芽翠苗随处可见,其他书友正在看:。
就在望月台中的八仙亭内,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道袍老人,意态悠闲地手捋三绺长须欣赏着这盎然春意。
他边上有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仆在陪着他说话:“老爷,这仙峰滴翠的名字多好听,那些百姓不识风趣,只叫袁家山,真是让人气愤。”
“阿洪啊,你都这把年纪了,陪着我一心向道,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气,看来你还得修心养性才行啊!”那个老人没有回头,自己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宽慰道。
“老爷,其实,老奴只觉得他们叫袁家山太俗气,哪怕叫个船山,让不知道的人问起来,能知道老爷是仿造当年巡抚登莱时的战舰而造,了解点老爷当年的丰功伟绩,老奴也觉得比叫袁家山强。。”
或者是人老了,又或者是跟随老爷多年,彼此亲如家人,因此并不忌讳和老爷顶嘴,或者就想着替老爷报不平,阿洪喷着口水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个老人就是当年的登莱巡抚袁可立,手下辖大将张盘、东江镇总兵毛文龙、都督同知沈有容,取得了策反刘爱塔(即刘兴祚)、夜袭金州、收复旅顺、智取牛毛寨等一系列战事的胜利,让建虏不敢全力攻打宁锦防线,始终防备沿海一线。
但由于阉党和东林党的轮番恶意攻击,使他心生去意,又恰好遇见神迹,便心往道家。多次请辞之后,终于在天启末年告老还乡。
他一回到家,就设计建造了这袁家山,并供奉吕洞宾等八仙众神,一心向道。
崇祯皇帝在登基之后,也曾想起复他,却被他拒绝了。
别人都以为他的俗心已死,不再留恋凡尘。但只有从小跟随他,陪他各地做官,征战沙场的阿洪知道,老爷的俗心其实不死。只是阉党当道,朝中党争不断,才让老爷断了重新出仕的念头。
过了两年听说皇上把魏逆连根拔起,老爷又有所心动,但最后还是按捺没动。
自从去年听到建虏叩关,入侵京畿之地的消息时,老爷还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一边叹气一边写写画画,最终却又用火付之一炬。
阿洪就知道老爷是想为国效力,只是因为还有一些顾虑才又打消了念头。。
自那之后,老爷就不在袁府居住,经常在这仙峰滴翠中修行养心,不问世事。
袁可立听了阿洪唠叨自己当年巡抚登莱之事,没有答话,眺望着远处的房屋城墙,思绪又回到了辽东战场。
自己苦心经营的登莱防务,在自己一走之后,土崩瓦解,大将张盘苦战无援战死,沈有容病故,毛文龙被自己人所杀,登莱防区不复牵制建虏之效用。
袁可立想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现已天人永隔,在心里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转念又一想,那年自己在登莱看到的海上奇景,一直认为是八仙显灵,显蓬莱仙境指引自己。如今自己供奉八仙至今,却又无所见。这道家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家仆阿洪见老爷并没有说话,一直眺望着远方。他也不再发牢骚了,陪着老爷看着远景。
忽然,阿洪看到远处的城门处人群骚动,纷纷往旁边避让。过了没多一会,只见大队骑士控马往城中而来,观其方向,却是袁府。
“老爷,快看,这是往府上而来的,好像,好像是钦使。”阿洪一边指着那些骑士一边说,到后面忽然惊呼起来。
在这睢阳,袁府乃是大户,几世为官,袁可立又官至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这朝廷要是来人,十之**就是来袁府的,:。因此,阿洪一眼就断定钦使是来袁府的。
“有可能是给伯应传旨,我们不用管,走吧,去大殿打坐去。”袁可立猜了下,然后吩咐阿洪道。
阿洪想着老爷已经致仕多年,而少爷却是官场中人,说不定还真是找少爷的。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可能是京畿之战有了结果,皇上说不定真得是来找老爷的。想到这里,他又对袁可立说道:“不会是圣上又想起复老爷吧?”
袁可立看了眼自己的老伙伴,并不作答,只道一声“无量寿佛”,便自己往大殿而去。阿洪在后面叹息一声,紧跟老爷的脚步而去。
在他们到大殿未久,却听到殿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一个身影很快出现在殿门口。
阿洪转头一看,叫了一声:“少爷!”
袁枢没有理会阿洪,急促地对仍在闭目打坐的袁可立道:“爹!圣上派钦使给您传旨,请速回府邸接旨。”
袁可立听了,不急不忙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问道:“钦使是中官还是部臣?”
“是正三品的部臣,请爹速回。”袁枢一脸焦急地催促道。
部臣传旨意味着圣旨不是中旨,是经过内阁六科走正规流程而过来传旨的。
袁可立眉头皱了一下,心下略微无奈,只得起身回府。如果是中旨,他这会直接拒绝接旨,也是无碍。
阿洪和袁可立却不是一个心思,他心中暗喜,紧跟老爷而去。
府中早已摆好香堂,袁可立一到,换了衣服,便马上跪听圣旨。
钦使声音宏亮,很快就读完了圣旨。其意果如家仆阿洪所料,起复他为辽东巡抚。
圣旨宣读完毕之后,袁可立并没有谢恩接旨,而是抬头对钦使道:“请钦使转奏圣上,老臣年老体弱,腐朽之年已无力担此重任,实在有负圣恩。”
也就在这时,袁可立才发现这位钦使甚是奇特,身穿正三品的绯袍文官服,人却高大健壮,肤色虽白却让带兵多年的袁可立感觉到一股杀气。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位钦使上过战场,而且是厮杀过,见过血的人。
因此,袁可立更是奇怪,朝廷什么时候要高级文官上阵厮杀了,难道是京畿之战打得很残酷?
正当他在左思右想间,那个钦使把圣旨一收,对他微微一笑道:“少保先不别急着推辞。我这里还有一封书
信,请少保过目。”
说完之后,他双手把圣旨交给身边的一个护卫捧着,然后上前搀扶起了袁可立。
虽然袁可立并没有老到要人搀扶的份上,但他刚说过年老体弱,就只好让钦使来扶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钦使的力大且稳,伸手过来时还能看到他手掌上都是茧子。袁可立明白,那是拿兵器习武所磨出来的茧子。
“少保,请坐。”钦使扶着袁可立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又吩咐随从道:“你们先出去。”
“是,中丞。”随从答应一声,告退出门,最后只剩下钦使和袁可立两人。
袁可立此时更是糊涂了,那些人称呼钦使为中丞,难道这位看似武将却是文官的人是巡抚?
钦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双手奉给袁可立。
袁可立一边接过来一边看着钦使问道:“你是何地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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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少保,下官巡抚得是您熟悉的登莱,不过尚未就任。此次特意向皇上要来这份传旨的差事,一则是请您出山,二则也是想请教您有关登莱之事。”
来给袁可立传旨的钦使正是新近提为登莱巡抚的卢象升。
袁可立听了一怔,没想这位钦使竟然是自己当年付出了很多心血所在地的巡抚。
他稍微愣了下,然后低头一看手中的信,发现信封上写得是节寰吾兄亲启。
袁可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至交好友恺阳的字迹。
在天启年间和孙承宗先后去职之后,就再没听说他的消息。因此咋一见孙承宗的书信,袁可立心中大为高兴,当即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在信中,孙承宗首先简略地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就是在中兴侯的举荐之下临危担任勤王军统帅,不负圣恩完成任务而后出任蓟辽督师一职。而后又介绍了辽东的局势,恳请他出山帮助自己一起镇守关宁一线。
孙承宗在信中还特别推崇了卢象升,并言明其活抓奴酋爱新觉罗-阿敏,并在中兴侯的率领下血战清水明月关。如对局势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当面找卢象升问个明白。
最后,孙承宗再次恳请袁可立出山。
袁可立看完信后,默默无语,低着头想着信中所获得的信息。
他自从住进袁家山之后,就不让家人用俗事打扰他修行,因此对京畿之战的经过、结果和朝廷发生的事情都不了解。
现在一下知道了那么多信息,心底其实还是颇有感触的。
虚无缥缈的神仙之道在登莱一观之后,再无所得。自己虽痴长孙承宗一岁,却远没有他的成就大。
眼下孙承宗力挽国难,又致力辽事,一心扑在国事上。相对自己这些年而言,隐约有点虚度光阴的遗憾。
他抬头看钦使,也就是孙承宗心中推崇的卢象升,见他仍然站那,静待自己看完信。
袁可立不由得心中又生好感,年纪轻轻,已立大功,位居巡抚之职。却又能在已致仕的自己面前恭敬有加,确实不错。
“九台是吧,来,请坐着说话。”袁可立收起了信,然后指着隔茶几的椅子说道。
“多谢少保。”卢象升恭敬地抱拳一拱手,然后才去边上位置坐了。他在袁可立的面前,是打定了主意以末学后进的身份自居。
袁可立向外喊了一声“上茶”,然后才把头扭回来准备和卢象升说话。
卢象升听着袁可立喊上茶时中气十足,心中暗自好笑少保拿了个年老体弱的理由来推托,一看就知道是搪塞。
“九台,能否把朝廷最近发生的详细情况给老夫说说?”
袁可立确实有资格在卢象升面前自称老夫,卢象升丝毫不觉得刺耳,应其所请,开始给袁可立详细地说起去年开始朝廷发生的情况。
在卢象升讲述的过程中,阿洪进来上了两杯茶,然后面带笑容地退了下去。
他见老爷在听钦使讲解官场之事,就知道老爷的一颗心已从道事上转移了。
袁可立听着听着,脸上开始微微露出惊容,而后越来越浓,到最后以他多年修道出来的镇定,仍然没有忍住,打断了卢象升的话,问他道:“这朝局大变动,都察院改制,锦衣卫和东厂也都变动职能,还有京畿之战的转折,全部源自这个中兴侯。这中兴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给老夫的感觉是横空出世,难不成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卢象升一听,呵呵一笑,回答袁可立道:“少保言之有理,侯爷确实是横空出世,天佑大明啊!他乃前宋海外遗民,因思念故国而回,在街上偶遇首辅。首辅因其见识不凡乃引荐给皇上,又因缘凑巧有了救驾之功,皇上因此开始重用于他。”
袁可立不大相信海外之民有如此能耐,观其所为,从民事到政事,再到军事,无所不涉及,有的方面甚至可谓精通。他这么一出世,竟然引起朝局大变动。就这么一个人,要是前宋的海外遗民,试问何人能教出此等人物,如有这等老师,那前宋也就不会灭亡了。
袁可立的思绪一转,又想起自己在登莱看到的那海市蜃楼,看到里面的蓬莱仙境。心念一动,莫非真得有神仙,这中兴侯乃是上天派来助大明中兴的?
此时的袁可立,还是比较相信道教传说,这么一怀疑,他就迟疑地问卢象升道:“这中兴侯到底是何等人物?”说完之后,他看到卢象升有点疑惑,就又解释道:“有关这中兴侯,可有什么传言?”
卢象升一怔,没想堂堂大明的太子少保,官至兵部尚书的袁可立会问出这话,不过他既然问了,卢象升自然知无不言了。
“这个还真有,在其神乎。据说他乃太祖派他下凡辅助皇上的神仙。最开始好像是宫中传出来的,而后在京师百姓中传得更为广泛,甚至更离谱。”
袁可立一边听一边用手捋起胡子,心里不禁涌起想迫切见见这位中兴侯,看到底是否是上天派来的,也好一解心中多年的疑惑。
但如果想见中兴侯,总不可能让人家一个侯爵跑来拜见自己。那是侯爵,高于文武百官的身份,只能自己去找他了。
“那这位中兴侯现在可在京师?”袁可立倾着上身,看着卢象升关切地问道。
“侯爷忙于国事,主动延迟了婚事,押送边军军饷前往陕西,至多还要一个月便会返回京师。”卢象升有意在袁可立面前夸奖钟进卫,因此多说了些有关钟进卫的事情。
“哦,婚事?”袁可立一听,有点疑惑地问道。
“是的,去年皇上赐婚,侯爷有感于建虏肆虐京畿之地,向皇上禀明击退建虏才完婚。但京畿大捷之后,边军粮饷又拖延不得。因贪腐之案,皇上只信任侯爷等少数几人。因此侯爷又请命押送军饷去边关,婚事不得不再次推迟了。”
卢象升说到这里,心中一动,就又说道:“侯爷曾说在海外听闻少保大名,甚为佩服。几欲向皇上推荐,却听闻少保不愿出山,为此叹息功德未满,可惜可惜。”
袁可立听了一愣,什么,这中兴侯的意思是自己功德未满,因此不得仙踪,不见神迹,难以成道?
他已是先入为主地把钟进卫当作了上天派下来的神仙,因此听了卢象升这么一说,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善事未做够了。
其实卢象升这是看他言行,顺势导利,诳他出山而已。
钟进卫压根就没有提过袁可立,他根本就不知道袁可立这人的存在。
因为袁可立在原本的历史上,从天启末年致仕之后,一直到崇祯六年逝世再未出山。而且满清封杀有关袁可立的诗集,著作,立传,以致后世之人很少有听闻袁可立的事迹,一个特别的明证,就是连个贴吧都没有。
袁可立却不知道卢象升原来是诳他的,他以为卢象升也算是钟进卫的心腹之人,说话应该可信。
袁可立沉吟片刻,而后对卢象升道:“恺阳出任蓟辽督师应已足够,为何还要老夫前去当那辽东巡抚?”
卢象升一听袁可立问起这事,知道他已改主意,想出山了,因此给他详细解释道:“关宁一线,在这几年并无一点实际功劳,反而使辽东本地将门为之坐大。单祖家而言,祖大寿、祖大乐、祖泽润、祖泽溥、祖泽洪、祖泽清、祖可法、祖宽等据为关宁一线的总兵,副将,参将等职,控制着关宁军。孙阁老意欲少保出任辽东巡抚,出镇宁远锦州。阁老本人镇守山海关,兼管蓟镇一线,加强防御,以免给建虏有再次叩关的机会。”
卢象升说到这里,身子坐直,认真地道:“孙阁老有言,希望与少保携手,在有生之年,灭掉建虏,还我大明东北之安宁,还望少保老骥伏枥,共同完成此夙愿!”
袁可立听到这里,想起以前和小自己一岁的孙承宗把酒言欢,慷慨激昂,畅谈修身治家治国平天下,不觉宛如昨日。
袁可立又想起曾经一个个熟悉的属下,为辽事慷概捐躯,回想自己却悠闲修道顾着自身,不觉有点惭愧,他看向卢象升,点点头道:“好,老夫就把此命抛在辽东,不灭建虏誓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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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可立的决心一下,便不再迟疑,接了圣旨,第二天就赶往京师。
一路上,卢象升不停地向袁可立请教巡抚登莱的经验。袁可立自然不吝言词,事无巨细,把自己的经验毫不保留地说给卢象升听。
在钟进卫这个蝴蝶翅膀的扇动下,一个个大明的牛人开始为灭虏之事行动起来。
而建虏此时,却丝毫还没有感觉,还在为京畿之战的惨败而愤愤不平。
京畿之战的详情已经传开,人人都为阿敏的瞎指挥而感到愤怒。如果不是阿敏的愚蠢,集结关内精锐的八千大金骑兵,对阵明军的几十万勤王军,也未必会败。
建虏是有这个底气的,在以往关外的战事中,建虏就经常以少胜多,杀得明军丢盔弃甲。
关内的明军虽多,但他们顾忌的地方也多,京师就是明军的一个死穴,一旦遭受攻击,是他们的必救之处。
如果八千大金骑兵用其机动力,袭明军薄弱之处,断其粮饷,或者再用佯攻京师之类的策略,说不定都能像关外一样,灭了那几十万土鸡瓦狗般的明军。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阿敏把八千精锐大金勇士搞得精疲力竭,被明国的区区民壮给抄了后路。
虽说还打得明国的勤王骑军一败涂地,但最终还是死了那么多人,这结果实在太让人憋屈了。
有此想法的人里面,四小贝勒之一的多铎就是其中之一。他越想越气,无奈阿敏已死,硕托和纳木泰等人已被皇太极处罚,他这口气出不来,就想着去城外狩猎,把怒气发泄到那些动物身上。
出了府门,多铎就纵马奔跑,往城外而去。
盛京城内,行人不多,如雷马蹄声早已提醒这些人避让一边。因此多铎虽是纵马在街上狂奔,却也没有多大影响。
多铎一边骑马一边在回想着早上的军议,皇太极为了鼓舞士气,准备再次发动一次战事。
他一面派出细作前往东江镇策反毛文龙余部,以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一面又派出探马查探宁锦一线的明军动向。
只待情报明确,再次动员全国兵力给明国京畿之地以致命一击。
多铎还知道,皇太极在那些抓来的汉狗里面查探能铸造大炮之人。他虽看不起汉狗,但在铸造大炮之事上,还是赞同皇太极的做法。
大金弓马纯熟,但对器械制造还是弱了汉狗一等。
大金要能铸造火炮,必然不会像明国那些贪官污吏一般偷工减料,所造火炮用于攻城,当能胜过明军的大多数火炮。
只是他有点不敢和皇太极苟同的是,皇太极竟然为粮食之事愁眉苦脸。其实这有什么可以为难的,张家口那边就算不运粮过来,也没什么。
只要能保证大金自己的粮食供应,管那些汉狗包衣干嘛。就算不像往年那样饥荒供应不上粮食时,就把汉狗当两脚羊,只是驱赶他们去当炮灰,顺便再抢几座城镇,也是划算的。
等有了余粮,再去掠一批包衣来,反正汉狗多得是,还怕掠不到当苦力的包衣?
多铎一边想一边凭着身体本能控马,在前面街道左拐之时,他只是下意识地一带缰绳,双腿微夹马腹,保持重心,就拐了过去。
可谁料,那条街道刚好过来一顶单人抬的轿子,因为视线受影响而躲避不及,眼见就要撞上了。
在随轿步行的一个丫鬟的惊叫声中,多铎一勒缰绳,胯下战马直立而起,一声不满地嘶叫,急停住了马步。
抬那轿子的轿夫眼见要撞,惊恐之间往后一倒,人和轿子全部翻倒在了地上。
多铎的护卫从后奔来,发现有人冲撞和硕贝勒,纷纷上前,围住了轿子。
那随轿丫鬟未曾跌倒,受此一吓,本待喝斥为何在街上纵马狂奔,还把夫人给撞翻了。
但她定睛一看,认得是八大贝勒中最小,对汉人也是最凶得多铎时,赶紧闭住了嘴,先去查看夫人情况了。
多铎此时已是回过神来,仗着自己多年军旅生涯及时勒住了战马,可他也是被吓了一跳,心中恼怒,喝问道:“何人挡道,不想活了么?”
两个轿夫此时已爬起来扶正了轿子,丫鬟上前掀开轿帘,关心地问道:“夫人,您还好么?”
一个悦耳动听地温柔女声响起:“发生何事了,怎么抬地轿子?”
多铎已看出这好像不是大金的女眷,准备发威之时听到如此动听的声音,内心深处一痒,有点骚动,催马走近道:“是何人胆敢当街行刺本贝勒?给本贝勒站出来!”
这一张嘴,就变成行刺了,丫鬟和轿夫被吓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
而轿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多铎的声音,明白是和大金的贝勒撞上了,心中一紧,也是不敢再说话,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多铎的护卫见多铎没事,还在那乱扣帽子,一个个乐呵呵地围着看热闹。
街上其他行人见到这个场景,根本不敢管,都远远地躲了开去。
多铎见没人回答自己的话,微微有点恼怒,催马走近轿门。
那丫鬟一见,吓得连忙后退,让出了轿门。
场面依旧安静,两方人马都没有说话。只听“嗖”地一声抽刀声,多铎把腰刀拔了出来,然后刀尖伸向轿帘。
那丫鬟一见,以为多铎要杀夫人,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道:“贝勒爷请息怒,大水冲倒了龙王庙,我家老爷也是大金官员,还请贝勒爷看在我家老爷同朝为官的份上,放过我家夫人吧。”
多铎一听,稍微有点扫兴,一则这轿子里坐得是只烂鞋,二则为他爱新觉罗家效力的家眷,不是很好下手。
他手腕一翻,正待抽刀回来时,那个丫鬟又说话了:“我家老爷是大汗的心腹,贝勒爷不要乱来。”
多铎听了一怔,还是皇太极的心腹,不由问道:“谁?”
“我家老爷乃是大汗面前的红人,范文程范老爷。”丫鬟特意在红人两字上强调了一下,希望多铎能知难而退。
多铎一听,轿子里坐得是范文程那汉狗的老婆。他本已对范文程看不下眼,加上肚中原本就有火,这时原本想放过的也不放了,手腕一用劲,直接把轿帘割成了两截。
轿帘随之飘下,露出了轿子里的人。
多铎见轿子里的女人,正花容失色地看着自己。眼睛不由一亮,暗道那狗奴才找女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他面色一沉,佯装发怒道:“为何行刺本贝勒?”
就那么一个柔弱女子,手无寸铁,能行刺全副武装,还带着一大堆护卫的多铎,任谁看了都知道多铎是在找事。
轿中女子慌忙走出轿子,向多铎福了一福,惊慌地解释道:“奴家只是想去寺庙给我家老爷祈福,保其平安归来,并无行刺贝勒爷之意。”
多铎看她走出轿子的身姿,动听的声音,姣好的面容,想起范文程在自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有气都撒不到他头上。
现在心中一动,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主意羞辱那狗奴才。
“本贝勒怎么就觉得你是想行刺呢,还不从实招来?”多铎翻身下马,走到范氏面前,沉着脸说道。
范氏见多铎逼近,听他硬扣帽子,越发地慌乱,急忙再福了一福解释道:“奴家手无寸铁,怎么可能行刺贝勒爷,还请贝勒爷放过奴家。”
多铎哈哈一笑,对范氏道:“本贝勒不信,要亲自搜身,看你把凶器藏哪里了。”
多铎的护卫一听,都大声起哄:“对,对,对,一定要贝勒爷搜过,才知道有没有凶器。”
范氏几欲吓晕,抱着胸想往后退,却脚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多铎又是一声大笑,大有快感,伸出安禄山之爪,往范氏身上抓去。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一个声音响起:“让让,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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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钟进卫越往西行,越接近陕西地界,就发现气候越是干旱。
河流变成了小溪,小溪自然就不见了,许多地方的河床都露了出来。
不过山西的百姓,多有行商习俗。庄稼地里虽收成少,但出外贩卖个货物,还是能将就着过日子。
钟进卫因为想了解沿途的情况,因此把王岩叫到了身边随行。这让财叔等人羡慕不已,没想他去了趟张家口,竟然踩了狗屎,改运结交了朝廷显贵。
王岩从最初地拘束中走出来之后,滔滔不绝地向钟进卫介绍着各地情况,钟进卫因此也了解到了山西的一些民生。
按照他所了解的这个情况估计,如果老天不作美,继续干旱严寒下去。山西的大部分百姓也还能活下去,因为他们并不是光靠地养活。
商业税在明朝只是三十税一,而且就算这么低的税,只要向官员行贿一二,都可以不用交。相对来说,行商的利润极高。
这要是换在后世,真是不可想象。你吃个饭,上个网,哪怕是看个电子书,无不存在高额的赋税。就说电子书吧,稿费税率就达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十税六,是明朝商业税的六倍。
由此可见,在明朝做生意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钟进卫一边听着一边想着,一边对比着一边走着。
这日中午时分,用完餐歇息的时候,王岩向钟进卫介绍道:“侯爷,再过二十里地,便是黄河了,这黄河便是秦晋交界之处。”
钟进卫一听,终于要到陕西了,这也意味着要有所防范,毕竟陕西的流贼很多。
他认真回想了下,这个时候,好像已经有不少农民起义了。也不知道自己举荐的洪承畴做得怎么样,会不会比历史上好一点。
为了稳妥期间,钟进卫让顾百川去找来了几部大车,把骑卒身上背着的银两全部用车来运送。
这一过黄河,要是遇到农民起义军,这么一打起来,发现明军士卒身上有大量的银子,等于是给农民起义军加了个强化光环,战斗力暴增,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然后钟进卫和马祥麟商量了一下,队伍随即做出了一些调整。原本在队伍中的胡浩领着他手下,开始前行侦察,为大军探路。
锦衣卫缩回中军,护卫钟进卫为主。而白杆军则为前锋,保持战斗警戒。
八百大同军则紧跟在钟进卫的后面,护着银两,同时把军队和商人的车队隔离开,防止万一有战事的话,百姓不懂军阵往白杆军靠拢,影响了军队作战。
另外还有一个用意,就是防范商人中存在奸细的情况。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为了稳妥起见,也还是要防备一下的。
胡浩在钟进卫处领了军令,便先行为大军探路去了。
胡浩领着手下纵马奔驰,只觉畅快无比。这些天来,因为商队随行的缘故,行程一直不快,让习惯了战场厮杀的胡浩等人颇有点不习惯。
王二对前面的胡浩说道:“胡哥,咱们凑巧救了中兴侯,没想现在就成为了中兴侯的人。不用担心军饷被克扣,不用当心战功被冒领,中兴侯待人又和蔼,真是舒服啊。”
郭延中等人一听,也都附和王二的说法。
胡浩领头奔驰,并没有降低马速,只是头微微一侧,避开迎面而来的凉风,张口说道:“中兴侯确实与一般勋贵武将不同,也如此,更应认真做事,回报于中兴侯。”
“那是没错,胡哥,这次对付那些流贼,应该比对付建虏轻松多了吧。”王二就是一话痨,逮着这片刻轻松说个不停。
胡浩一边看看已方已离开乡镇,周围的人烟开始稀少,一边回答王二道:“按理说应该容易对付,可战事无绝对。咱们现在跟了中兴侯,不能因为我们而给中兴侯的战绩抹黑。中兴侯可是带着八百民壮活捉过建虏奴酋的,要是栽在陕西,就太那个啥了。因此,我们是大军的眼睛,耳朵,可千万不能马虎了!”
十多个手下当即大声应了一声,他们都觉得有点遗憾,清水明月关之战的时候,竟然没有在中兴侯手下,跟着勤王骑军,结果吃了个大败仗。
边聊边走,不知觉之间就已驰出十多里路了。
胡浩在奔驰的马上直起身子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对他的兄弟们说道:“估摸着路程,离那黄河应该不远了。走,兄弟们,去看看黄河去。”
“好嘞。”夜不收们回应一声,加快了马速,往前面的山坡冲上去。
临近黄河这段路,土坡一个接一个,高低不平。
胡浩忽然听到前面好像传来马蹄声,他一伸手臂,手下的兄弟们马上知道有情况,连忙凝神细听。
“胡哥,大概有五骑往这边而来。”夜不收们的经验到底是丰富,这么一听,就辨别出来有多少骑了。
“不会是流贼吧?这都没过黄河进入陕西,应该没有那么巧吧?”王二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
胡浩一听,严肃地转过头来,看着王二说道:“刚说过什么了,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过天话。”
王二迎风吐了下舌头,小声回道:“知道了,胡哥。”
胡浩转回头后左右一看,见到离前面那个山坡顶有半箭之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处凹处可以藏身,是山顶位置的视野死角。
于是,胡浩就一带缰绳,把兄弟们领到了藏身之处。
夜不收们熟练地翻身下马,拍拍战马的脖下三寸之处,战马乖巧地跪地卧倒,配合得很好。为防万一,还给马嘴套上了马套子。
郭延中伏地听了一会儿,说道:“还有百步距离左右,应该马上就到坡顶了。”
夜不收们纷纷拿出自己擅长的武器,伏在地面并没有抬头观看坡顶,听着郭延中报着敌踪。
此地虽是大明境内,而且还未到流贼遍地的陕西,可像一群人骑马过来的情况还是少见,毕竟马并不是一般人能骑得起的。
他们多年做夜不收的经验,未明的情况下宁可当敌人对待,也不能麻痹大意不当回事。
他们这个经验虽说会让他们自己增加很多麻烦,但也曾经好多次救了他们的命,使得他们在残酷的对虏战事中活了下来。
胡浩听到来骑马上将出现在坡顶,就摘下头盔,微微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坡顶动向。
“到了!”郭延中说了一句。
果然坡顶马上露出了马的脑袋和骑士的身影,一共有五骑。
只见这五骑的骑士有穿边军服饰,也有身着普通老百姓的服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非常破旧,盔甲残缺不全。
他们所携带的武器五花八门,并不是正规骑军中所配备的制式武器。
胡浩看到这里心里下了结论:这五骑八成就是流贼!
同时,胡浩在心里暗暗念叨:果然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坡顶的五骑看着面前的视野又是没有人,就开始说话,声音没有压抑,传到了胡浩所躲的凹处:“你家队长真是多事,谁能想到我们会东渡黄河,跑山西来了。非要向紫金梁去反应,要求派斥候。你看,都跑了十来里路了,屁个官兵都看不到。”
被说得那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替他家队长解释道:“不来怎么知道有没有官兵呢,我家队长也是小心为上。在陕西时,要不是我家队长的小心谨慎,几次都差点被洪剃头给剿了。不是么?”
先前说话的那人在这点上倒是赞同此人的说法,说道:“也是,要不是洪剃头逼得太紧,我们也不会跑来山西了。”
另外又有一人插话道:“走,到那边山头再看看,没事就回去禀告吧。”
胡浩听到这里,给手下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射马抓活的。”
夜不收们一听,小心地拿出各自的弓弩,准备射马。
过了一会,马蹄声重新响起,五骑从坡顶呼啸而下。
突然之间,十六个夜不收全部站了起来,十六支箭近距离射向从坡顶狂奔而下的五名流贼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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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料到突然之间会被偷袭,没一个人有防备,坐骑目标又明显,全部中箭。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马背上的五个流贼,措手不及,全部和马一起向前摔倒,滚下山坡。
很容易就搞定了,胡浩等人不慌不忙地唤起战马,追了过去。
郭延中则离开队伍,往坡顶而去,以防流贼后方还有人马。
五名流贼摔得也够惨的,在高速下坡奔跑的时候,坐骑中箭,有两人直接摔死,二人重伤,一人轻伤。他们的战马,只有两匹还能垂死嘶叫。
那名轻伤的流贼还在晕头转向,就已被赶到的王二擒住,反剪后绑了手。
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个重伤流贼则被一个夜不收送上了路,也算做了一份功德。
直到此时,那名流贼才看清对手是谁。一见之下,大是诧异,结结巴巴地道:“关、关宁军?”
胡浩一听这流贼的声音,就知道他就是那个什么队长的手下。
胡浩有点奇怪此人竟然认得关宁军的军服,不由问道:“看来你也曾为军中之人,如此便不必费口舌了,知道落入我们夜不收手里的下场。识相点,我问你答,少些痛苦。”
那人并没有马上回答,看看一起来的同伴,都没一个活得了,两眼有点迷茫。
“你的队长是谁,属于哪伙流贼,现在在什么位置?”胡浩抽刀在手,一个刀面拍在流贼的脸上,把他拍醒了,看向自己后问道。
流贼微微有点诧异这个明军夜不收怎么会问自己的队长,他看着一脸漠然的胡浩,知道此人杀人如麻,连忙回答道:“小人的队长唤做李鸿基,属于闯王高迎祥的山头。”
“现在在何地?”胡浩见他漏了个问题,就再次问道,手中刀只是微微压了一下,并未割破他的皮肤。
如果是鞑子落到他手里,此时已是割耳剁指的惩罚措施了。这人也是出自军中,因此,胡浩多了一份耐心。
流贼感受到刀锋的冰凉,连忙补充道:“正在渡河,就在前方十里路不到。”
“多少人马?”胡浩一听,连忙追问道。
“大概有五千多人,几个山头一起的。我等是第一批过了河,此时应该大部分还在渡河。”流贼已说了一些,自然不会保留剩下的消息,一并说了出来。
胡浩一听,机会难得,不过消息还是要求证一下才行。
他熟练地抽刀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插入了刀鞘,然后叫道:“王二。”
“在,胡哥。”王二就在边上看着胡浩审讯,一听胡浩叫他,当即应了一声。
“你带此人回去见中兴侯,言明其招供内容,机会难得,请中兴侯趁早定夺。”胡浩知道王二听到了他审讯的所有内容,因此简略地交代了任务。
“是,胡哥。”王二答应一声,翻身上马,而后在同伴的帮助下,把这流贼横卧在马背上,“驾”地一声,一夹马腹,往来路赶回去。
胡浩看着属下都看着自己,也没说话,从马背上的一个包裹中取了棉布,给自己战马的四个马蹄绑上。
其他夜不收们一看,知道胡哥要靠近侦察,为了减少马蹄声,用上了棉布。
于是,他们也纷纷拿出各自的棉布,开始绑起来。对于他们这些夜不收来说,这些用于降低马蹄声的棉布是必备的东西之一。
等胡浩他们到达山坡顶时,郭延中也给自己的战马绑好了棉布,等着他们过去。
十五匹战马下了坡,往黄河方向而去。虽然还有马蹄声,却并不是很响,稍微远一点,就听不到了。
约莫过了五里路之后,一个夜不收停了下来,在马上待命。
其余十四骑仍然往黄河而去,一路上没有再发现其他流贼。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夜不收留下,到胡浩他们看到黄河之时,就只有十一名夜不收了。
他们找了一处小高地,伏在那里,往人声鼎沸之处看过去。
因为干旱,黄河水位也降低不少,露出了一个宽宽的凹处,在离他们几百步远的地方,有一浮桥,差不多有一辆大车宽度多点。
那个流贼没有说谎,大群流贼果然在渡河。浮桥上全是人,只有少数人骑马,过桥时也是牵着马走。
大部分人手拿肩挑各种细软,无序地挤在浮桥上。如果不是他们还拿着长枪大刀之类的武器,咋一看还以为这些只是流民而已。
胡浩看到黄河这边大概已过来了二千多人,在河的对岸还有密密麻麻地人抢着往浮桥上挤。全部估算起来,有个五千来人应该不会少。
这时,就听到眼力比较好的郭延中低声嘲笑:“这帮流贼竟然还有拿着木头削尖了当枪的,你们看那边的那个人,手中的刀都断了一截了,还在用,哈哈…”
胡浩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让他闭上了嘴巴,而后胡浩吩咐道:“你既然已看清,马上回去向中兴侯禀告这里的军情。”
郭延中一听胡浩说正事,连忙换了认真的态度,答了一声“是”。然后伏着身子退了几步,在黄河边无法看到的地方站起来,骑马绝尘而去。
胡浩仔细地观察着这支不期而遇的流贼,特别关注那些骑马的人。因为这些骑马的人肯定是流贼头目,或者是他们的精锐。
他发现已过河的流贼中大部分都是有马的流贼,此时正在黄河边休息,等待着其他流贼过河。而对面有马之贼已是极少。
这些已过河的流贼,分成了几堆,明显可以看出是不同的山头。
在其中的一堆人中,就有一名国字脸的汉子,向一位高大的中年汉子道:“舅舅,先前紫金梁派出的五骑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外甥反正已经休息够了,想过去看看。”
“你啊,胆小的毛病又犯了。既然你自己要去,我也不拦你,去吧。”中年汉子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有点无奈地说道。
在这中年汉子身边的一个儒雅之人此时却开口道:“闯王,我看你这外甥就是干我们这行的,谨慎些没错的。”
“呵呵,曹操,你别乱说。”被称为“闯王”的人就是高迎祥,他也分不清罗汝才是夸自己外甥还是骂自己外甥,埋怨了一句后便不理他,仍旧对自己外甥道:“鸿基自己小心些,去吧。”
李鸿基答应一声,便去叫自己的属下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鸿基此时还未投奔其舅,在不粘泥的手下效力,但因为钟进卫的蝴蝶效应,好多事情已经变了。
小高地上的胡浩忽然看到有六骑离开大队,沿官道而来。不由得暗骂一句,连忙招呼属下俯身后退,牵马绕到小高地的另外一侧。
过来的六骑并没有发现胡浩他们,扬长而去。
但在来路还留有夜不收,会被这些人撞见。因此胡浩无奈,只得留下一人继续监视之外,率其他九名夜不收跟了下去。
再说钟进卫他们刚从那个歇脚的乡镇出来,走了不到两里路,就听到前面传来急促地马蹄声。
钟进卫等人便停住了交谈,看向前面,发现快马奔来的是原本走在队伍前头的马祥麟和一个胡浩手下的夜不收。
近了之后还发现那个夜不收的马背上还横卧着一个反剪着双手的人,钟进卫心中一怔,知道有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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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流贼,想着应该是陕西的流贼进入山西的时候,刚好被自己撞见了。
很快,他带着护卫并马祥麟的白杆军脱离了商队,九百余骑绝尘而去。
跟随而来的商队看到这个情况,猜到出事,纷纷开始瞎猜,进而担忧起来。
他们虽看到大同府军押着车辆继续往前,但大部分人都不敢再跟,想着弄明白事情原委,一时都停在了原地。
财叔和同伴们一起站那议论纷纷,忽然看到王岩从前头回来,连忙高声叫道:“王岩侄儿,过来,来财叔这边。”
王岩本就要到他们这边来,因为他购买的也是粮食,和财叔他们的粮车在一起。
财叔看到王岩带着笑容过来,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等王岩走近之后问道:“中兴侯怎么带着军队先走了?”
好多商人看到王岩过来,就都围了上来。他们非常关注这个事情,围着财叔和王岩听消息。
王岩看看周围这些人殷切地目光,呵呵一笑道:“没什么,前面发现有毛贼,中兴侯去剿贼了。”
“有多少贼人啊?”人群中有一个人问道,这是个关键问题。
此时,王岩仿佛成了官方的新闻发言人,回答这些人的提问:“这个不知道,当时我避嫌走开了。但中兴侯既然亲自去了,肯定不是很多。你们想,堂堂侯爷,会冒险么?”
财叔听了点点头,这点倒也是,中兴侯肯定是有把握,才会亲自前去。要是敌人太多打不过,谁会去送死?
如果他们听到贼人有五千多人,而中兴侯只带了九百来人就赶过去的话,怕是马上就返身逃跑了。
正因为不知道,周围的人大致都和财叔一个想法,除了一些讲究意头的人暗叹出门不利,遇到兵事之外,其他人都放下了心,继续吆喝自己的伙计上路。
钟进卫带着大军赶了不到五里路,又遇到了第二个夜不收的回报,知道流贼此时才过了一半多,但装备很简陋,这也是意料中事。
不能让流贼排兵布阵了再过去对决,钟进卫传令加速往黄河边赶去。
再说六骑流贼沿官道纵马奔驰,并没有发现他们已被胡浩等人跟上。
其实包括领头的李鸿基,都不相信会遇到官兵。在渡河之前,他们就已打探过,离渡口最近的一处乡镇也有二十里路左右,而且只有一些地方乡丁和衙役而已,并没有军队。
只是他在军中待过,认真地向当时欣赏他而提拔他为把总的王国参将学过一点兵法。知道军队渡河之际,须防敌人半道而击。
他们正走间,忽然李鸿基的侄儿李过指着前方惊叫道:“看,那个坡顶有一骑。”
李鸿基抬头看去,果然有一骑,已经发现他们,开始转头背向他们下坡。
虽然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李鸿基还是心中一紧,看见他们就跑,显然不会是之前紫金梁派出的斥候。
也就是说,这一骑很可能是官兵,因为他看到有金属反光,显然是穿了盔甲之类的装备。由此李鸿基想到,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很可能已出事,只是有点不清楚的是,为何只有一骑,难道是和斥候拼了之后幸存下来的?
李鸿基知道光猜没用,就命令一声,加快速度追了过去。只有抓到那骑,才能解答心中疑问。
他们原本就在向前奔跑,而那人要转身,再加速,因此双方的距离在过了一段时间后被拉近不少。
过了坡顶之后,李鸿基发现前面那骑果然是官兵,此时正在策马狂逃。
他因为只是半路参军,而且在军队中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并不熟悉各地边军的军服特点。如果他要是知道他们追赶的这个骑兵乃是辽东边军的话,怕是不会追,而是翻身逃跑了。因为不可能千里之外的辽东边军军只来了一个、两个人而已。
在追了一段路后,前面是片平地,视野开阔,李鸿基发现远处又有一骑站那不动,像是接应被他们追赶的一骑。但奇怪地是,为何又只有一骑呢?
前面的两骑汇合之后,看到他们这边六个人追过去,并没有逃跑,而是抽出了兵器,摆出了战斗姿势等他们。
这让李鸿基感到有什么不对,对方的武器装备再精良,可二对六,也不会有胜算啊!除非他们还有更多的同伴,但现在的视野很开阔,并没有再看到附近还有其他官兵了。
李鸿基想到这里,只觉得背上发寒,直觉告诉他,对面官兵的同伴应该在自己的后面。
李鸿基慌忙转头一看,果然有八骑如幽灵般地跟着他们,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蠢”,然后大喊道:“我们后面有官兵,减速转弯。”
其他流贼一听,都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一向比较信服李鸿基,因此听他一说,便开始减速转弯。
原先停留在那的两骑看到他们减速转弯,知道他们已发现后面的胡哥了。于是,开始催马加速,准备攻击这些流贼的后背。
当六骑流贼看清前有八骑,后有两骑,且装备精良,开始夹击他们时,都吓了一跳。
李鸿基知道附近肯定有大队官兵,否则不可能有如此精锐的夜不收。
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李鸿基大声地命令道:“保护自己,攻击他们的战马,谁能活着就不要恋战,不要管其他人,赶回去报信,别让兄弟们被官兵偷袭了。”
与此同时,胡浩也在发布命令:“不要让他们逃回去了,明白么?”
“明白。”随行的夜不收知道胡浩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攻击流贼的坐骑,如果没了坐骑,就不可能逃回去报信。
夜不收们开始控制着战马靠拢中间的胡浩,减少他们之间的间隙,形成一个弯月的弧度,发挥人多的优势,增加攻击面积,半包着流贼,给其致命一击。
李鸿基并不是没有想过分散而逃,可在他们的来路有八骑,装备精良,包括战马,都胜他们几分。如果他们分散而逃的话,对方分散追杀更为容易。
只有对冲,才有可能逃回报信。因为对冲之后,官兵再减速转头的时间,能拉下好远的距离。此地离黄河渡口并不远,逃回去应该没有问题。
可现在李鸿基看到对方开始排成月牙阵型对冲,就有点绝望了,对方明摆着欺负已方人少装备差。
这时,就听到李过大声喊道:“叔,我们掩护你回去给兄弟们报信。”他已看出来了,一般情况下己方很难斗过对面的官兵。
这队中的人都是李鸿基的亲戚或老乡,平时有感于李鸿基的宋江式义气,都是非常敬佩他的。在这生死关头,没有一个人犹豫,纷纷说道:“李哥,我们掩护你。”
危难之际见真情,李鸿基心中一阵感动,他们是拿自己的命来做掩护。双方在快速接近中,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来推让了,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道一声“好”。
胡浩和李鸿基的两支队伍相差只有百步了,而在李鸿基的后面,则是另外两个夜不收,相差也就两百步不到,战斗一触即发。
李过等五骑在奔跑中差不多形成一个箭矢型,李过为箭头,把李鸿基围在了里面,冲向了月牙阵。
年轻的李过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反觉热血激昂,他迎着风大喊一声:“饿死不如战死,冲啊!”
然后他双脚一用力,屁股离开马鞍,身子前倾,把手中长枪横了过来,竟然用上了鱼死网破的撞击打法。
在这么高速的对冲中,双方如果不躲避,都撞枪杆上的话,估计就是枪折人亡的下场。
李过对面的夜不收一看李过采用这种打法,都吃了一惊。眨眼就撞上了,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人的本能让他们勒了下缰绳偏转了一点马头。
但毕竟是精锐的夜不收,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手中的刀枪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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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基和李过一听,张开嘴想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看到官兵的主力,是那支部队,有多少人,骑步分别多少,根本说不出来。当即哑口无言,呆在那里。
首领之一的不粘泥是个急脾气,一见两人的情况,当即大喊道:“怎么了?说啊!”
这时,李鸿基和李过两人的坐骑已流血过多,支持不住了,哀鸣一声,往地上跪去。
李鸿基和李过两人不得不跳下马,经过这么一缓解,李鸿基已经回过神来了,均了口气回答道:“我们遭遇到了明军的夜不收,前后十一个人,只逃回了我们两人而已。”
高迎祥看自己的外甥一脸的汗,又是不惜损伤战马而逃,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很紧急,就和蔼地说道:“别急,把遇到的情况都跟我们这些老兄弟们说说,我们自会判断。”
李鸿基感激地看了眼舅舅,然后回答道:“我们遇到了大概十来个明军夜不收,前后包围我们,显然是早已埋伏着的。他们个个装备精良,非大队官兵不会配属如此精良的夜不收。其他兄弟舍了他们的命,才掩护我们逃回来报信的。”
这时,李过扭头看了下来路,忽然叫了起来:“看,就是那些明军夜不收。”
众头领一听,都抬头看过去,发现那河岸坡上,有十来骑明军,就骑在马上,站那看着他们。
罗汝才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再关心那些夜不收,问李鸿基道:“那么就是说,到底有多少明军,你们其实并不清楚了?”
李鸿基点点头,稍微有点惭愧地回答道:“是没看到,但我可以肯定,官兵肯定很多,还有可能是精锐。”
罗汝才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转向紫金梁道:“有可能是有军队刚好路过,他们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们今日渡河。为安全起见,我建议一边整队防御,一边得派人过去摸摸底。否则如果只是这么几个夜不收刚巧路过,我们这五千多人就被吓跑回去了,那我们东路义军的脸就都丢尽了。”
“对,曹操说得有理。”已站一边听到全部对话的闯塌天刘国能附和罗汝才道。
紫金梁看看其他头领,见他们也是这个意思,就命令道:“派出一些骑兵兄弟去赶那些夜不收,能抓到就最好了。我们赶紧整队,就不要分哪个山头了,来不及的,全部排成队列准备迎战。”
众头领点点头,就把在附近有马的兄弟们都派了出去,然后开始吆喝整队。
胡浩看到河岸边的流贼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心想这时只需要五百骑关宁军,冲近了后用三眼火铳打,流贼就这纪律,铁定能把他们都打下黄河去。
面对这些流贼和面对关外的建虏,胡浩感觉压力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正当他在脑中想象着如何打败这五千多流贼时,从那些流贼当中冲出了五六十骑,往他们这方向而来。
胡浩不慌不忙地让一个兄弟下了坡,绕道另外一个方向,躲起来继续监视这些流贼。最后他才带着其他兄弟开始转身,准备带着尾巴跑跑路,热热身。
他相信中兴侯正在赶来,并且应该不需要太久。否则的话,王二等人就应该回来通知自己了。
和胡浩他们轻松的心态不同,起义军的头领们在内心都有点紧张,未知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就怕被李鸿基说中了,来了明军大部队,还是精锐的。
但他们同时又存在侥幸心理,最好的情况,其实就是刚才看到的那几个,他们只是凑巧路过,和派出去的斥候冲突了而已。或者人数比较少,他们这五千人能打得过。否则就算逃回陕西,那边的洪剃头本事大,又杀人不眨眼,也是难有活路。
紫金梁想了一下,又叫回了其他头领,一商量后,准备集结手底下所有的精锐,挡在第一线,免得被那些乌合之众冲垮了精锐,就不值当了。
当然如果是平原开阔之地,两军对阵的话,倒是可以驱赶那些杂兵先去消耗官兵,然后才出动精锐。就算万一杂兵倒卷而回,精锐也有余地可以退走。
很自然地,张献忠作为边军出身,成为紫金梁手下的得力人手,身手肯定不差。因此,他得去前面迎敌。
李定国见干爹要走,还是有点担心,又喊了一声:“干爹。”
张献忠回头看看,对于李定国这重情重义的性子,还是比较喜欢的,他点点头道:“你们都要听可望的,如果有什么事,先逃了再说,干爹回头来找你们。”
“干爹放心吧,一切有我。”孙可望拍了下小胸脯,一幅大人的做派。
张献忠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才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前去集合了。
高一功在追击胡浩的队伍中,算是个比较心细之人。他一边追一边打量着敌情,发现前面的明军夜不收被他们这五六十骑追赶着,却并不慌乱,始终吊着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紧不慢地跑着。
高一功心里就有点紧张起来了,刚才他就在李鸿基的附近,听见了李鸿基给各位头领汇报的话,开始也以为不会有那么凑巧有大队明军经过。
可现在看来,前面那些夜不收如此行事,显然是有依仗。要说他们依仗的是他们的战马,这显然说不过去。
光他们先追杀李鸿基等人,就耗掉了不少马力,而且他们都穿了盔甲,战马所驮的重量也比他们要重,这么跑下去的话,迟早会被自己这边的人追上。
那么剩下就只有一个原因了,显然在某处有他们的援军,或者援军正在赶来,并且他们的援军有打败他们的能力。
高一功想到这里,额头开始出汗,他想着是否回去劝头领们先回陕西算了,哪怕虚惊一场也好过迎头被优势明军给剿灭在这黄河滩上。
有的时候,越担心则事情会变得越坏。在高一功等人追出了几里路后,终于发现远处尘土飞扬,然后看到前面的一个坡顶上不断地露出一队队的骑兵,整齐有序地排成一列列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高一功首先喊出声,然后同伴们也注意到了,纷纷吓得赶紧减速转弯。
胡浩也已经注意到白杆军的出现,他一边让一个夜不收迎过去汇报最新的情况,一边开始转向。
情形一下倒了过来,刚才追得一方变成了被追得一方,刚才被追得人变成了追人的人。
马祥麟就在队伍的最前头,他已看到前面追逐的情况,不用人说,也知道离敌不是很远了。
在听到胡浩派过来夜不收的禀告之后,马祥麟传令白杆骑军开始加速,并且队列开始向两边延伸。
也幸亏这里是黄土高原了,一马平川,离开官道,骑马奔驰也没问题。白杆军就是白杆军,一边控制着中等的马速向前挺进,一边向两边延伸,仍然能较好地保持住队形。
马祥麟对自己家的白杆军还是很满意地,对于母亲非常重视队列纪律这点也很是佩服。他也知道,长枪兵要想发挥威力,就必须借助阵型。
马祥麟的心情不错,想着那些流贼看到自己这支大军出现的时候,心情怕是会很难受了。
他不知道的是,流贼的心情可能很糟,但中兴侯的心情此时也不好。
不是担心他小马超打不赢,而是吃灰,吃得让他感觉到重回后世的魔都了。
钟进卫不想错过观战的机会,第一次见农民起义军,也总有点好奇,毕竟这是灭亡明朝的一个重要因素。
在后世的网上,有对农民起义军点赞的,也有对农民起义军骂不绝口的。究竟如何,钟进卫既然已经穿越过来,那当然是要一睹究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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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在一众头领们的努力下,五千余人终于有了一个模样,列出了一个基本的方阵。
之所以能这么快,还是得益于两点。一是各头领都让人喊官兵不多,打败他们没问题;二是大部分人看到精锐顶到前面去了,觉得如果官军来多的话,各头领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让精锐去送死。
因此,从这两方面一考虑,他们心里就不慌了,一不慌动作就快了。
紫金梁看到义军已经按照自己所设想的,沿着黄河边排好了阵型。稍微有点得意,对在他身边的不粘泥道:“你知道我什么要这么安排么?”
不粘泥是逃跑的功夫厉害,所以得了这个外号。他见紫金梁问他,看了下不明白,就问道:“为什么?”
“汉时韩信的背水一战,背靠黄河没地方逃,就只有决一死战。我估摸着官军这次如果不来个万把来人,是打不赢我们的。”紫金梁微晃着脑袋,稍微有点得意地解释道。
不粘泥看了看,有点不解地道:“不是还有浮桥可以跑么?”
紫金梁虽然用上了这背水之战的计策,可心中还是稍微有点没底,万一要是官军真得来了万把来人,那怎么办,所以还得留条后路,万一有问题也可以撤。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支义军虽然表面上拥护他为首,可终归还是存在好多股势力。他说的话,好的听,不利他们的就不见得有人会赞成。
他要是说毁了浮桥,用破釜沉舟的决心进行背水一战,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的,大敌当前,不利于作战。
因此,紫金梁没有派人去毁了那浮桥。现在他见不粘泥问起浮桥,就解释道:“浮桥上还有人守着,未奉军令敢上桥,就杀,这就等于是没有后路了。”
不粘泥听得点点头,可总觉得隐隐有点不对,却又想不起来,他本是个急性子,想不起来就不再想,抛到了脑后。
“肃静,肃静…”各头领手下的小头目一边巡视一边喊着,让那些虽然整好队了却还有在交头接耳的家伙闭嘴。
至于那些士卒携带的细软,都绑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这点虽然不是很妥,但他们自从成军之后,一直是边打边走,边走边打的情况,细软不绑身上,很可能就没了。
所以各头领都没有要求士卒们把细软扔掉或者堆到一处,大家都是穷疯了的人,要是细软离开了身,还能不能找回来就难说了。因此,头领们在这一点上,颇有自知之明,没有下一个会让大部分人抵制的命令。
或者等战事打多了,有了一定的人力和财力之后,这种情况会有所改变,但现在才造反没多久,一直处于逃命的阶段,就只能先这么维持着了。
队伍还没有完全静下来,但此时耳朵尖的人已隐隐听到了隆隆地马蹄声。紧接着,看到官道方向尘土飞扬,规模虽不是很大,却预示着有骑兵群向黄河渡口而来了。
义军中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这个效果比那些小头目吆喝他们闭嘴要更管用,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紧张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那个方向。
在义军中的很多人在心里暗自向满天神佛祷告,希望来的官军没有多少人。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只猜到了数量,没有猜对对象。
马蹄声响起的那个坡上,最终露出来的是他们所熟悉的骑军。破烂的衣服,简陋的武器,干瘦的战马,这些是刚才去追明军夜不收的兄弟。
不少义军中人长嘘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人。甚至有乐观的人想到,骑军兄弟不会是把那些明军夜不收给杀了,然后收兵回来了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快就失望了,先是看到那些骑军兄弟们跑得很快,再近一些后,能看出他们的脸色惊慌。这些迹象到他们脑子里一综合,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些骑军兄弟们是在逃跑!
不粘泥首先得到了这个结论,脸色当即有点变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有他们打不过的敌人在追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五千多人能不能抵挡的住即将出现的敌人。
他正想找紫金梁商量的时候,就发现正对面的那个方向,也就是骑军逃回来的那个方向,传来了更大更响的马蹄声,扬起的尘土覆盖了半个天空。前面那些骑军兄弟们所带起的尘土和这一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下不用商量了,任何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看出来了,追赶那些骑军兄弟们的,是非常非常多的官军骑兵。
自己这边也就三四百骑的样子,而敌人怕是有几千骑军吧。要是步军对上骑军,那非得要几倍的兵力,才有可能打得赢骑军。
五千余义军,包括各首领们,心里一下都没了底,开始惶恐起来。甚至有一些地位比较高,在列阵时能走动的人,开始悄悄往渡桥方向靠近。
紫金梁毕竟是老大,看到官军还没有现出身影,自己这边就已经怕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窝囊。
于是,他开始纵马在队列之间跑起来,边跑边喊:“兄弟们不要怕,官军也就是那些将领的家丁厉害一点。现在能打的兄弟都在前面,只要扛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他手下的头目跟在紫金梁的后面,用差不多的话大声鼓舞着士气。
其他头领也知道目前的士气不行,要是就这么下去,恐怕是和对阵洪剃头一样,被对方的精锐家丁一冲锋,人就散了,然后对方全军压上,自己这边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了,那就是逃跑。
于是,他们也纷纷开始用各自的方式鼓舞士气。说真的,首领们这么一鼓舞,还真的有效果,不少人心就定了下来,尽量往好的方面开始幻想起来。
但让首领们没有想到的是,追杀明军夜不收的那五六十骑,在逃回自己阵营时,纷纷在大喊:“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好多骑军啊,太多了…”
“官军都是骑军,不得了了,都是精锐…”
甚至还有几个在喊:“快跑,几千骑军压过来了。”
“完了完了,比洪剃头还厉害的官兵来了。”
只有少数几个边军出身的骑军没有喊,但他们听到自己同伴喊话的内容,知道要糟,原本就有点苍白的脸色又加重了几分。
这么一来,义军的士气又开始瓦解了,听到他们喊声的义军,脸色越发难看,开始前后左右得看起来,看是否有首领下令撤了,或者有人带头先跑,自己就可以跟着跑。
首领们看到这个情况,杀那些逃回来骑军的心都有了。都这么没有眼力劲,不知道这边需要得是振奋军心么!
这些逃回来的骑军快到己方阵列时,开始减速,然后分辨自己的首领在那里,跑过去汇报情况。
首领们铁青着脸听着他们禀告,结果却还是弄不清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气得这些首领纷纷怒骂这些饭桶。
李鸿基就在高迎祥的边上,看到这个场景,再想起与自己放对的明军精锐夜不收,心中对这战已完全没有信心。
他悄悄靠近高迎祥,低声道:“舅舅,这仗肯定打不赢的,与其被明军剿灭在这黄河滩上,还不如回陕西。”
高迎祥正对眼前的情况发愁而烦,听到外甥这么一说,更是烦躁起来,冷着脸看向李鸿基道:“休得乱说,敌人都没看见,怎么能自乱了阵脚。”
训完之后,他又转回头去看自己的那些手下,并不时吆喝或者鼓舞一下。
李鸿基见舅舅不听他的劝,不会审时度势,刚愎自用,心中暗叹了一声,示意了李过,不显眼地往浮桥那边移动起来。
终于,马蹄声越来越近,官军开始在岸坡上露出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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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们此时都盯着岸坡上,想看看来得究竟是什么官军。
只见一长排枪尖先露了出来,枪头上的红缨迎风跳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衬托出静止枪尖的锐寒。
随着露出的枪杆越来越高,马头开始出现,紧接着就是骑在马上的明军。
只见那些明军都是统一的藤盔藤甲,一手持长长的白杆银枪,一手握着缰绳。一排排的人,动作如一,让人感觉犹如一个人。
到达坡顶之后,明军收住了马势,站在那里。在他们的后面,紧接着又出现了一排一排又一排明军,仿佛永无止境地出现。
张献忠站在阵列的前头,在终于看清要面对的敌人之后,他那一颗热血激昂准备奋勇搏杀的心一下萎了下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如果打不过的敌人,还要硬冲上去拼杀。那不叫勇敢,那是傻冒。
整个起义军阵列里的人都看清了他们面对的对手,这些官军表现出来的气质不用印证就知道是精锐。另外是官军一排接一排的出现,后面的尘土还非常大,显然还有更多的官军没有出现。义军们心里的压力一下更大,胆小点的人眨眼间就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在浮桥上的孙可望虽然年纪小,但他也看出来大事不妙。因此,他低声对三个干兄弟道:“干爹说过,局势不妙就让我们先走。我看这次肯定打不过那些狗官兵,一会跑得时候,记得跟上我,别跑散了。”
其他三个小孩点点头,然后又是李定国开口了:“干爹怎么办,他在那最前面。”
孙可望朝张献忠的那个方向看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别管,干爹自有办法,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李定国看看张献忠那个方向,心中暗自祷告了一句,便看向远处的明军。他看着阳光照耀在那如林的枪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哪怕幼小的他,也能分辨出来对面的这支明军是他所见过最厉害的明军,比那个洪剃头的军队要厉害多了。
此时在他的心中,格外羡慕这支精锐的明军。要是干爹手下也有这么一支骑军的话,一定能杀败洪剃头。
马祥麟就在白杆军前面,他自然不知道有个后世的名人在羡慕他的军队。此时他正勒马看着黄河边的流贼军队。
背水一战又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列阵相抗却没有应有的气势,士卒握有武器却背着逃难的细软。马祥麟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支流贼有打赢的可能。
绝大部分白杆军已经列在坡上了,静待马祥麟下令,后方只有几十个白杆士卒还在那边来回纵马奔驰。
马祥麟并没有在坡上站太久,只让手下的白杆骑军歇息了一会,喘上一口气,他就开始分配任务。
马祥麟并不需要做战前动员,他在队列前面,把挂在马钩上的银枪取下,握在手里向前一指,然后开始催马慢跑起来。
他身后的白杆骑军马上随着他们的灵魂人物而动,也开始催马慢跑,渐渐地追上了马祥麟,并一起加速。
一列一列的白杆骑军开始往黄河渡口处的流贼阵列慢跑,提速,冲锋。整齐的马蹄声格外响亮,每一声都敲在列阵以待的流贼心头。
看着官军装备精良,还有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在向他们越逼越近时,终于有人受不了这个压力,转身向浮桥跑去。
许多人都是在看着队友动静,一看有人跑,其实也就跑了没几步,“哗啦”一下一群人跟着跑了,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这一群人马上又带动更多的人往浮桥这边跑。
首领们开始还想制止,可那制止得住,又看到白杆骑军冲锋得越发近了,当即也不管了,跟着一起跑。
孙可望一看这个情景,当即把手中的长矛一扔,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自己那几个干兄弟道:“快跑。”
确实需要快跑,如果他们跑得不快的话,很可能会被后面的大人挤倒,或者挤下黄河。
三个小子也是机灵人,事先又多次得过吩咐,因此马上就转身随着孙可望跑了起来,不过只有李定国手里还拿着他那把朴刀。
浮桥就那么一点宽,五千余人一逃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往浮桥这里跑。
浮桥这头一下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人,都想往浮桥上挤。可越是这样,就越没效率,你挤我,我挤你,最后谁也没有挤上去。
在外围的义军看到没有挤过去的希望,无奈之下就撒开两条腿沿着黄河岸边向两边跑了。
钟进卫在白杆骑军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候,到达了坡顶上面。在他的身边护卫着自己的带刀随从、东厂番役和锦衣卫,另外胡浩的夜不收小队看到中兴侯出现,也聚了过去。
钟进卫原本想着五千多农民起义军对阵八百白杆骑军,当有一番战斗,虽然结果应该是白杆骑军赢,但过程肯定是比较艰苦。
现在一看,战场上的情形让他大跌眼镜。这局势完全是一面倒,马祥麟率领着白杆骑军还在冲锋,起义军就已经乱成一团了,估计自相践踏都死了不少。
更让钟进卫意外的是,农民起义军的形象,根本就和他预想的一点都不符。
原本他以为,农民起义军就算有炮灰,至少有一部分会是他们的精锐,装备、士气都不错。可现在一见,这五千多农民起义军完全就是一伙逃难的灾民啊!
那些骑马的应该是农民军的精锐吧,可也一样是衣衫褴褛,少数几个人有盔甲也残缺不全。至于其他义军,就不用说了,身上衣物不但少还破,并且打仗还携带各种细软,这让来自后世的钟进卫都看不下去了。
在后世的时候,就算最穷的地方,装扮最苦的乞丐,比起这些起义军来说,都要显得富裕,精神。
其实钟进卫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因为他想的那些农民军的形象是后期的农民起义军,或者叫做流贼,确实有一部分装备精良的精锐。
可现在才是农民起义的最初几年,他们是被迫起来造反,所有的行为都是被动式的,还没有发展到历史上专业造反的时候。
钟进卫看着如此的农民起义军,一颗恻隐之心随之升起。他看到按照战场上的形式发展下去,这些农民起义军就是被白杆骑军屠杀的结局。
钟进卫当即吩咐锦衣卫千户谢栋道:“带你的人去传令,跪地投降不杀。”
谢栋看着钟进卫,有点迟疑,想着是不是让马指挥使先杀一阵再去喊会比较好。
“快去。”钟进卫见谢栋不动,就又催了一句。
“是,侯爷。”谢栋不敢再迟疑了,回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他手下几十号锦衣卫,纵马往黄河渡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侯爷有令,跪地投降不杀。”
坡顶离黄河渡口的距离有点远,谢栋还未跑近,战场的局势又发生变化了。
原先在浮桥处挤成一个大圈的人群开始往两边散开,沿着黄河跑路。
靠近黄河边的则有不少被挤下了黄河,也有一部分人仗着自己水性不错,也不管这春天的河水冰冷,“扑通”一声跳下去往对岸游去。
大圈慢慢地变小,然后更多的义军看到官军在那个神武将军的带领下,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浮桥,本能地向两边避让,浮桥附近更多的人被挤落下了黄河。
马祥麟一马当先地杀向浮桥,根本就没有看到有面对他们进行抵抗的人,全部都是背向逃命或者还想往浮桥上挤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胜之不武,不过这是在战场上,肯定是不能停下来的。
只见白杆骑军在马祥麟的带领之下,摧枯拉朽般地破开已开始分裂的大圈,轻易就占据了浮桥。而后白杆骑军一分为二,开始沿着黄河岸边向两侧追杀。
直到此时,谢栋等锦衣卫才赶到岸边,传达“投降不杀”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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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回回也是出身边军,采取了和张献忠一样的逃生模式,没想刚躺下的时侯有人向他打招呼。
他略为有点尴尬,不过逃命的时侯也顾不得首领的身份了,他回张献忠道:“别说话,一会听我命令,带你一起逃。”
“好。”张献忠嘴里答应了一声,但内心却有点不屑,都这当口了,还摆首领的架势,谁在乎!
他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有利的就听,没好处的谁爱听谁听,反正自己是不会那么傻。
他们躺了一会后,就听到锦衣卫喊话:“侯爷有令,跪地投降不杀。”
张献忠一听之下,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到现在还没死,至少是不会死了。
然后他又从锦衣卫的话中得到一个信息,这支明军的统帅原来是一位侯爷。这倒是比较少见,勋贵领军除了在大明开国之初比较常见之外,一般不是武将就是文官领军得多。
他躺得这个方向是特意挑选过的,刚好能看到明军过来之处,他望向远方坡顶,知道明军那个侯爷应该就是那里面中的一个人。
张献忠躺在那,脑中想起这次原本以为历尽辛苦逃脱了洪剃头的围剿,终于过河脱离了洪剃头的管辖范围,进入了山西,以为日子会好过不少。
没想到这刚过河,就撞见了一支明军,还是一位侯爷率领的精锐部队,真是老天不开眼,张献忠想到这里,颇有点不甘心。
不过,算不幸中的万幸,自己收留的四个孤儿,应该逃脱了明军的追杀。自己也算是有先见之明,只是如果自己逃脱不了的话,以后他们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坡顶的人又分出了一部分去追击自己那些逃跑的同伴了,更让他惊奇地是,坡顶最终只剩下了六七骑,而且还往渡口而来。
那个什么侯爷肯定在这几个人中,因为堂堂一个朝廷的侯爷不可能去亲自追杀败兵。
但现在什么时候,怎么就来战场了?张献忠有点迷糊了,不显眼地扫视了下战场,发现大部分明军都向黄河上下游去追赶败兵了,只有少部分明军在监视跪地投降的败兵,还没有人手进行战场打扫。
张献忠的动作没有逃过近在咫尺的马回回的眼,他沿着张献忠的目光转动眼珠子看过去,也看见了钟进卫一行人往渡口而来。
马回回也不是一个笨人,也想到了明军那个侯爷在那几个人里面,和张献忠一样,颇有点惊奇。
看了一会,离得更近一点之后,他们俩发现侯爷原来是个年轻人。这点不但从衣着上能区分,而且从各人的神态、举止都能分出来。
那侯爷带着六个随从像是路上闲逛一样,一边往渡口过来,一边不时的和随从说点什么,还拿手指对着战场指啊指的。
看了一会,马回回发现那七个人竟然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念头突然进入他的脑海中:抓住那个侯爷,挟持他翻盘。
这念头一出现,顿时让马回回浑身发热,瘙痒难耐。
真要是成功了,不但能马上转败为胜,而且他马回回势必将成为义军中的第一人,从而取代紫金梁。甚至还有可能获得这些明军的装备,或者从这个侯爷手中敲诈出更多的东西,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良军队。从此以后,凭着手中的精锐,不说征战天下,只是在这秦晋之地,就大有可为了。
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虽然说这话的人还没有出世,但这话中的意思是确实存在的。马回回出身边军,当然是非常渴望能当将军,渴望自己拥有一支精锐的军队。
他从一点可能性上面开始想开来,越想越觉得收获巨大,越想越觉得他的人生很可能从此发生转折。
也因为如此,他开始满脑子想着如何擒住钟进卫。
可任何好事,或者可能成为好事的事情往往都会一波三折。只见钟进卫一行人走了一段路,离马回回大概相距五十来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能让马回回清楚地看清那个侯爷长相。但说短也不短,就这个距离,无论如何,马回回也不可能跑过去擒住钟进卫。
这让马回回急得像是在心中有只猫挠着一样,他恨不得这里突然出现一个金元宝或者一个漂亮妞,吸引那个朝廷的侯爷过来。
他不显眼地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留在渡口的明军已分出一部分人开始打扫战场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可能会被发现在装死,到那时候,不是和明军拼了就只能投降。
这么一来,马回回更是着急起来,连忙开动脑筋想起来。
忽然,他看到张献忠也在盯着朝廷的侯爷看。马回回心中一动,他低声命令张献忠道:“那狗官没过来,你把他吸引过来,好让我把他擒住。”
张献忠的目光盯着钟进卫几个人,听了马首领的话,不由得有点无语。他也和马回回有同样的心思,可钟进卫不过来,他也没有办法。
他目光从钟进卫身上转回来看了一眼马回回,低声道:“如何做?”
马回回并没有办法,强硬地说道:“随便你怎么做,只要把那狗官引过来就可以。”
张献忠一听,真想骂人,老子知道怎么引过来就不会问你了。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吵架斗嘴的时候,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个侯爷,绞尽脑汁地想起点子来。
可事情往往是这样,越是想某事,越是想不起来。张献忠想得越迫切,就越是想不出来,再加上马回回时不时地催一下他,都让张献忠有点抓狂了。
或者上天开始眷顾他们俩了,钟进卫一行在停留了一会后又开始往前走,而且是往他们这边走。
这让张献忠和马回回大喜若狂,要不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真想仰天大笑三声,再喊一声“天助我也”。
可就在这个时候,马回回的小心思又起来了。这朝廷的侯爷胆子大到未打扫战场就过来闲逛,会不会有什么依仗?
难道他本人是个功夫高手,传说中的东方不败,或者他那几个护卫是以一当十的武林高手,否则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战场上要是有他这样装死的士卒暴起伤人,他一个朝廷堂堂的侯爵,就不怕没命么?
马回回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转到了张献忠的身上,一下有了主意。
他低声对张献忠说道:“我知道你人称黄虎,勇武过人。等那个狗官过来,你暴起发难擒获他,这样就能救很多兄弟。敢不敢?”
马回回打得主意是,让张献忠先出手,这样就能试出那个侯爷和他随从到底厉害不厉害。如果厉害,那么先暴起发难的张献忠将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他马回回就可以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献忠身上时,偷袭那个侯爷。
如果那个侯爷和他的随从不厉害,张献忠一举把那个侯爷给擒获了,那么他马回回也是在场之人,职务又比张献忠高,是在他的领导之下擒获这个侯爷,大部分功劳也将会是他马回回的。
马回回问出口之后,就盯着张献忠看,希望张献忠一口就应承下来。
张献忠没有让他失望,马上回答道:“好。”
看着马回回听到自己的回答后那眼角的笑意,张献忠自然能猜到他的小心思。
不过他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他不可能指使马回回去做事,毕竟他是头领之一,而自己只是紫金梁手下的很小的头目而已。
再者说了,他自己本来也是想要活擒那个朝廷的侯爷,马回回的要求和自己的目的一致,答不答应他都是要做的。至于出手的风险,张献忠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大丈夫既然要做,那就得承担风险。
张献忠在答复马回回之后,就不再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钟进卫,看着目标一步步地走近。
而马回回则悄悄观察着那些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卒,发现那些士卒往他们所在这个方向打扫过来了,不由得心里又开始急了起来,别那侯爷没过来,倒是这些明军士卒先过来了。
也幸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那侯爷的声音开始清晰入耳,说明越发得近了。
“没想到他们身上的细软竟然只是一些破烂而已,这些就是他们的家当了?”钟进卫刚才看到一个义军尸体上散开的一个包裹,不由得发出感慨道。
“侯爷以为是金银珠宝?他们要是有那个钱,也不会去当流贼了。”李老四在钟进卫的左侧,落后一匹马的距离,听到他的话,反问了他一句,然后跟着感叹。
他想起自己也差不多沦落为地上这些尸体中的一员,被抓了壮丁后侥幸遇到了中兴侯,人生才有此不同,真是幸事啊!
“确实是,把这些东西都当宝一样带身上,哪怕是到了战场也不肯丢弃,真的是太穷了。”钟进卫并不因为李老四的反问而有所不满,只是把李老四当一个朋友交谈。这一点,也算是穿越所带来的后遗症,缺少那个时代人的一种等级观念,却又让他的手下感到他的平易近人。
李老四听了钟进卫的话,正想表达下自己的感激之情时,忽然发现在中兴侯左侧马头附近的一具尸体竟然动了,而且速度还非常快,几乎像是从地上弹起来一般站了起来,抓向临近的中兴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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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大惊之下,连忙暴喊一声:“小心。”然后根本来不及拔刀,猛地一拍马屁股,使坐骑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那个装死的流贼。
钟进卫在听到自己左侧李老四的暴喝之声时,吓了一大跳,知道有危险,本能地向右一带缰绳,往右躲过去。
站起来的人正是张献忠,他速度是快,可李老四的速度也快。他没料到李老四没有拔刀,而是第一时间纵马冲过来。
张献忠伸手去抓钟进卫的脚,因为钟进卫刚好一避,稍微侧移了一点,差之毫厘没有抓到。
他正待脚底发力再抓之时,李老四所骑战马就快撞到他身上了。如果他还坚持去抓钟进卫的话,虽有可能抓到脚,但自己不被撞死也会被撞成重伤。张献忠无奈之下,不得不侧身一转,暂时先避开马头。
就这么一缓,李老四就到了,他只有一个想法,决不能让这个流贼伤到中兴侯,只身从高速的马背上向刚侧身躲避的流贼扑了过去,不让这个流贼再有袭击中兴侯的机会。
张献忠正在躲避战马,顾得了下,顾不了上。李老四犹如一只苍鹰,从天而降,扑住了张献忠。巨大的惯性带动两人摔倒在地,紧接着双方开始厮打起来。
钟进卫的其余几名随从也已看到装死的流贼站了起来,但他们的位置并不是最佳位置,所以没有李老四的反应快。
但是等李老四扑向张献忠的时候,他们已护到了中兴侯的左侧。
钟进卫躲开那流贼的一抓后,发现那流贼马上被李老四从自己身边隔离开,然后两人翻滚在一起。当即勒住战马,有点担心的看着地上在搏斗的李老四,同时说道:“快,去帮老四一把。”
有两名随从听到中兴侯吩咐,赶紧跳下马,去帮李老四。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打中兴侯主意的人不止这么一个流贼。
马回回在一边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现在的情景如同自己预料地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张献忠身上。而且最关键的是,钟进卫在躲过张献忠的攻击后,去看李老四和张献忠的厮打,不自觉得刚好到了马回回装死的那个地方。
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马回回心中大喜过望,真得是天要助我马守应成大事。
马回回从地上迅速起身,一手抓向钟进卫,企图把钟进卫扯下来;另外一手还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准备架到钟进卫的身上。有必要的时候,就让钟进卫见红,只要他不死就成。
他一边动作一边看钟进卫和他的护卫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关注那边厮打的张献忠和那个护卫。心中真是得意极了,显然这侯爷和他的护卫都是菜鸟,根本不知道怎么躲避危险和保护显贵。
就在马回回的手将要触到钟进卫的腿时,忽然传来一个爆破声“呔”,然后马回回直觉得背后传来钻心的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杆银枪刺穿了自己身上的盔甲,从后背穿入,并透过身子,整个枪尖露到了外面。
枪头上的红缨都是血,使得颜色更是鲜艳,鲜艳得让人感到刺眼。
马回回只感到全身的力气开始流失,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带着一丝不甘,慢慢地跪倒在地,然后倒了下去。
这期间,他想转头看看到底是谁让他功败垂成,但却已无力再扭头,带着遗憾去阎王殿报到了。
除了李老四在忙着厮打之外,其他护卫包括钟进卫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呔”所惊到,循声看过去时,只见中兴侯的右侧身边,有另外一个流贼正被一杆银枪从后背透入,慢慢地在软倒。
钟进卫的那几个随从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去,没想到竟然还有流贼打中兴侯的主意。
这下再不敢大意,上来就把中兴侯围在里面,然后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警惕地注意地上的那些尸体。
钟进卫顺着银枪的来势看去,发现是马祥麟正快马往这边而来,手中已没了他的武器。
钟进卫知道肯定是马祥麟看到危险,投出了他的银枪,救了自己一命。
他猜得没错,马祥麟在浮桥那边看到中兴侯往渡口而来,就把后续任务分配下去后,向钟进卫迎了过去。
没想还没到,就看到有装死的流贼袭击中兴侯。一开始因为太远反应不及,幸亏有李老四阻挡住了。
在第二个流贼攻击中兴侯的时候,马祥麟已反应过来了,距离又够近,就投出了刚从马钩上摘到手里的银枪。
可怜马回回得意之时,没有防备还有黄雀在后,换来了致命一击。
就一会功夫,马祥麟就到了钟进卫的身边,马上一带缰绳,站在钟进卫随从的外面,
打量周围情况。
此时,那边厮打的情况也有了结果。
张献忠在和李老四厮打的过程中,眼角瞥见又有两个护卫过来帮忙,还看到了马回回软倒在地的情况,知道再没希望擒得那朝廷的侯爷,继续厮打下去已无意义。
因此张献忠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所有抵抗,就躺那里让得到空档的李老四一拳一拳的打。
李老四打了几下,发现不是自己压制住了流贼,而是流贼主动停止了反抗,就觉得没意思,放弃了再打,站了起来。
钟进卫的两个过去帮忙的护卫都已抽出腰刀,走近之后,就往张献忠身上劈了下去。
没想李老四却拦住了他们,一边起身一边命令道:“人家都不反抗了,还杀什么杀,绑了。”
周围在打扫战场的白杆军士卒看到这边发生的情况,也都纷纷跑了过来护卫中兴侯。
钟进卫身边的人一下增加,就是再有十个八个流贼装死来袭击,都已不怕。
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钟进卫已缓过神来,也猜到了这两个流贼的用意。
一想起如果被这两个流贼得逞,自己落入他们的手中,那么事情将会变得极其糟糕,钟进卫就觉得一阵后怕。
此时,张献忠已被绑好,押到了钟进卫的面前。
钟进卫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流贼,忽然也有那么一丝佩服。敢这么行险一搏的人,至少胆气是有的。
他不由地问道:“你是何人?”
张献忠既然已经放弃抵抗了,自然不会再装烈士。他先用力猛地甩了下头,甩掉马上要滴进眼睛的血,然后抬头看向钟进卫回道:“罪民张献忠,字…”
“什么,你是张献忠?”钟进卫的声音很大,而且充满了惊奇,打断了张献忠的自我介绍。
钟进卫的反应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非常奇怪,难道中兴侯认识这流贼?
张献忠自己也奇怪,自己没那么大的名气吧,在农民军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头目而已,至今未有一番事业,这个朝廷的侯爵怎么听说过自己?
马祥麟在钟进卫的身边率先问出了大家的疑问:“侯爷,您认识这流贼?”
钟进卫话出口后,看到一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可钟进卫觉得这也不能怪他吧,后世有名的大西政权的皇帝,明末最有名的两个造反头头之一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还装死袭击自己,企图反转战场局势,换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可能会反应过度嘛。
“我不认识。”钟进卫见马祥麟问,就摇摇头回答道。
众人一听,心想这样才合理嘛,堂堂朝廷的中兴侯爵和这流贼之间不但身份差距摆在那里,而且还是天南地北的所在,怎么可能认识这个流贼呢!
这些人刚有了这个想法,没想钟进卫却又问道:“李定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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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这下完全呆住了,他在收养了李定国后,已让他跟了自己姓,现在是叫张定国。
这侯爷刚还否认认识自己,但却又问出了李定国,而不是张定国,难道这个侯爷是在自己收养李定国之前就已知道李定国的存在了?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地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难道李定国那孩子竟然还有亲戚在朝中当官,拜托这侯爷找来了,或者就是和这个侯爷有关系?
但这么想也好像不对,至少有一个问题没法解决,这侯爷怎么知道是自己收留了李定国,来找自己要人了?
护卫钟进卫的人看到这情景,也迷糊了,最后还是马祥麟问钟进卫道:“侯爷,这李定国是何许人,和这流贼有关系么?”
钟进卫把目光从张献忠身上收回来,看向马祥麟,呵呵一笑道:“没记错的话,李定国应该是他的四个干儿子之一。”
张献忠一听,这侯爷了解得这么详细,难道真是定国那孩儿的亲戚,如今找来了?
要不然的话,他贵为朝廷的一个侯爵,怎么会知道陕西一个十岁的孤儿?
张献忠想到这里,有点结巴地问道:“你,你是定国孩儿的什么人?”
他这么一问,就证明了刚才钟进卫说得没错。
周围的人和张献忠一般惊奇,不知道中兴侯如何知道这个小孩,还在找他。
而钟进卫被张献忠这么一问,也是愣了一下。什么人?什么人都不是啊,只是了解李定国后世的抗清事迹,仰慕其为人。现在见到了张献忠,自然是要问问的啊。
他看张献忠和周围人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他们误会自己了。想解释下,却又发现没法向他们解释。
钟进卫无奈之下只好摆出了官架子,他脸色一冷道:“本侯爷问你在哪,你就答本侯爷,休得顾左右而言其他。”
张献忠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才醒过来双方的身份相差太大。但他从钟进卫之前的言行中推断出来这侯爷肯定与定国孩儿有旧,因此他据实回答道:“战前罪民已安排他们四人在浮桥的最西端,战事不顺应该已经跑到秦地了。”
钟进卫一听李定国等人是在战场,可别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而让这位历史上的抗清英雄夭折了。
想到这里,他命令马祥麟道:“找下战场上有没有小孩尸体,如果有的话带他去认下。没有的话,要是遇到小孩…”说到这里,钟进卫又问张献忠道:“他多大了,多高?”
张献忠在一边听得清楚,知道是好事,赶紧答道:“大概就到罪民腰间这么高,今年是十岁。”
张献忠个子比较高,十岁的孩子已经到他腰间,说明李定国的个子也不低。
钟进卫听了张献忠的回答后,心中暗自评了下,然后继续转回头对马祥麟说道:“要是遇到这么高的流贼小孩,就带来见我。”
“是,侯爷。”马祥麟抱拳回答一声,然后叫过身边的一个白杆军士卒,把钟进卫的命令传达给他,让他去给那些打扫战场和看押战俘的同伴去传令。
马祥麟处理完毕之后,就回过来劝钟进卫道:“侯爷,您去那边歇息吧,等战场打扫完毕,末将就去向您禀告。”
钟进卫一听,有点惭愧,这次还多亏了马祥麟。他冲马祥麟点点头道:“好,这次幸亏有你。”
马祥麟只是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钟进卫向马祥麟拱了拱手,算是道了谢,然后一拨马头,往刚才站的那个坡顶而去。
那个地方是这附近的一个高地,能看到渡口全景。
李老四见钟进卫要走,连忙说道:“侯爷,这流贼,啊不,这个百姓如何处置?”
他瞧着中兴侯和那个什么李定国肯定有关系,还有可能是中兴侯的什么人,只是在大众面前,难以开口。
这么一来,那个李定国又认这个刚被自己打得惨不忍睹的流贼为义父,这关系一连起来,李老四可不敢称呼张献忠为流贼了。
他想着既然这人和中兴侯扯上关系了,那是不是该放了他,至少也要给他松绑吧。
但中兴侯仿佛忘了他一般,转身准备走,李老四就不得不开口征求钟进卫的处置意见了。
钟进卫听到李老四的话,转回头来看看张献忠,心想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大boss,得看紧点,免得让他跑了。
但钟进卫又看到张献忠满脸的血,就对李老四道:“给他治下伤,然后严加看管。”
说完之后,钟进卫就转身催马往坡顶而去,随从和一部分白杆骑军紧跟在钟进卫后面,保护中兴侯,就留下了李老四在那里发愣。
李老四没想中兴侯给的命令是严加看管,那么就是不松绑了,难道是怪这个人当了那个什么李定国的义父?
李老四一边挠头一边瞎想,再看看中兴侯的背影,仍想不出一个究竟,就只好叫过两个白杆军士卒,让他们按照中兴侯的意思处理,然后快马去追钟进卫。
渡口附近的白杆军士卒把那些跪地投降的流贼集中到一处离黄河岸边稍远点的空地上,让他们用各自的裤腰带互相绑了,留一部分同伴骑在马上监视着他们。
其余人则加入了打扫战场的行列,一是例行的战场打扫,二是还要注意有没有中兴侯交代下来的小孩,经常可以看到张献忠被押来押去地去辨认到底是不是李定国。
在这过程中,不时有白杆骑军押着丢掉武器的流贼归来,把他们丢进那个战俘行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连追击出去最远的白杆骑军也带着战俘返回了。
马祥麟做了统计后,就赶往坡顶去向中兴侯禀告:“我军伤亡八人,其中死亡两人。此二人都是在抢占浮桥的时候不慎掉入黄河,撞到礁石而亡。流贼大约有五千三百余人,俘虏三千一百一十人,尸体有五百六十三具。溺水而亡的流贼大约有一千四五百左右,山西地界无一贼漏网,只有少部分流贼窜回了秦地。”
钟进卫一听,还不错,在山西这边的农民军都被抓了,就等于是堵住了他们来祸害山西的一次机会。
他看着马祥麟,点点头表扬道:“不错。”
马祥麟见钟进卫在看自己,以为中兴侯还非常关心另外一件事,只是不好意思说,因此他就继续禀告道:“已发现活着或死了的小孩共有三十五名,但都没有李定国。”
他说到这里,看到钟进卫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样子,就赶紧补充道:“李定国有可能是落入黄河冲走了,但最大的可能性是逃进了秦地,那个张献忠说过他们四人是最容易逃回秦地的。回头不妨让秦地的地方官府留心查找,应该能找出来,还请侯爷放心。”
钟进卫听得又是点头,心想李定国没死就好。不过他怎么就觉得马祥麟的话听起来有点别扭,好像有种话里有话的意味。
他还没来及问,已经回归钟进卫身边的顾百川就问啥情况。当他们听说了中兴侯刚才遇险的事后,吓了一大跳,当即就向钟进卫表示道:“侯爷,属下奉皇上死命护卫侯爷周全,您要是有点什么事情,哪怕是受伤了,属下也无法向皇上复命。以后不管侯爷想干什么,都别再让属下离开您了。”
王鹏也是连连点头道:“是啊,侯爷,您可千万不能有事的。”
钟进卫是根本没想到会有事,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如果自己真出事,他们被问责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他回答道:“好。”
然后他又对马祥麟道:“走,我们去俘虏处看看,这次应该能抓到不少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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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农民军中的头目如何处置,钟进卫的心中还是有点犹豫的,只是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些头目和这些农民军士卒在一起了。
他见马祥麟又是提出了杀的建议,稍微想了下,还是摇摇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等我再想想。”
反正流贼的头目也没有多少人,中兴侯啥时候想处置了都行,几个人如此想。
既然对农民军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马祥麟就向钟进卫告退,去把那些头目给单独带出来,另行监押。
这些农民军一直在惶恐不安中,虽说有说过投降不杀,但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一这个什么侯爷像那个洪剃头一样,先招降了,转头又把投降他的人都杀了,那就惨了。
然后他们看到那些虎视眈眈地骑军把他们中的头目都分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心里就稍微好了点。
既然把这些头目分开了,那肯定是要区别对待。要区别对待,至少他们不会比那些头目更糟了,否则要分开干嘛,一直一块杀了不更省事。
倒是那些农民军头目此时更是惶恐起来,此时的他们谁也没想过,他们造反能把三百来年长的大明王朝如何。不过他们也都有觉悟,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早来。
钟进卫没有先理会那些头目,在马祥麟回来禀告已分开妥当之后,在一众人等的护卫下,来到农民军士卒俘虏所在地,看着这些奉令蹲在地上的农民军。
“你们胆敢造反,按律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可本侯爷也知道你们造反是有情可原。所以…”钟进卫根本没有看过大明律,只是根据自己在电影电视剧中得到的信息张口就说。他在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扫视了一遍这些蹲地上的农民军士卒。
蹲着的人全部抬头看着他,惶恐不安地等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所以,本侯爷判你们劳改…”钟进卫一漏口,把后世的名词说了出来,他赶紧改口道,“就是流放你们到张家口,给官府免费做工十年。”
说到这里,他看着这些农民军个个衣衫褴褛,同情心又上来了,马上改口道:“此去张家口路上表现良好,不跑不闹,则到了张家口后减为五年。”
这些农民军一听,流放到张家口,这也叫流放?而且路上不跑不闹,就只需要五年,至于免费给官府做工,那不就是服徭役么?自古以来服徭役都是给官府白干地,而且还得自己带吃的,根本就不用强调免费。现在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带吃的,既然要自己做满五年,那就是说官府管饭要管五年了。
经过他们这么一解读,钟进卫嘴上的劳改政策,一下在他们眼中变成了行善之策,当即一个个脸上先是露出古怪的神色,而后就是狂喜。
这些农民军士卒在当流贼的时候,不但生命得不到保障,时刻担心官府的围剿,而且也不是经常有的吃,还居无定所。现在能去张家口做事,换口饭吃吃,就他们现在的条件,他们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在路上闹一闹,不让官府减去那五年。
钟进卫看他们的神态,虽有点奇怪,不过他也不在意。
他看了下天色,就让马祥麟派出骑军押送这些农民军,再让谢栋派了十名锦衣卫协调在路上的供给。
押送的白杆骑军走出没多远,就碰到了大同军和商队。锦衣卫的一个百户传达中兴侯的命令,让八百大同军接手农民军的押送,白杆骑军就只留一百,其余人等接替大同军押着饷银返回黄河渡口。
商队的人看到官兵押着这么多流贼过来,惊奇之余议论纷纷。没想到前面这战事打得这么大,幸亏是打赢了,否则这么多流贼迎面遇上,自己这支商队就是羊入虎口了。
然后他们又看到那些被官兵押走的农民军,个个脸上不见一丝沮丧或悔恨之色,反而是一脸喜气,不由得又感到纳闷。要是光从他们的脸色来看,还以为是这些流贼打赢了呢!
商人的一些疑问慢慢地都汇总到了王岩这里,因为他和官兵的关系最好,这些商人潜意识地都以他为主了。
王岩自己也觉得纳闷,刚好看到一个眼熟的锦衣卫,就上前打听了一下。
商人们看到打听完消息回来的王岩是一脸地惊奇,更是好奇,有头有脸的几个商人就围着王岩八卦。
当王岩把中兴侯给流贼的待遇说了之后,这些商人纷纷称赞中兴侯的仁义。
其他身份低点的商人就在这些有身份的商人八卦完后,找各种理由来八卦。没办法,现在走路闲得无聊,这么多有疑问的事,不八卦下会死人的。
就这么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到了黄河渡口。
钟进卫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到了,也不给他们休息,命令他们跟随大军直接进入陕西境内。因为打了这次仗,耽搁了不少时间,得赶下路才能到达预定的宿营地。
深夜,钟进卫写完奏章,交给信使用八百里急递给崇祯皇帝送去。
然后他屈指一算,发现自己离开京师已有月余,也不知道京师那边是否按照自己和崇祯皇帝商量好的步骤在逐步实施。
钟进卫又想到经过今天这次遭遇战之后,应该会比预期早回京师。到了京师之后,就是自己告别光棍的时候了。
还别说,在忙得时候不想倒也罢了,这么一静下来,一想起婚事,钟进卫就想起了远在通州的阿奇,不由得很是想念。
在这个世界上,钟进卫最聊得开的人就是阿奇。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阿奇就去服侍他,而钟进卫那时又是无所顾忌的时候,什么都和阿奇聊。
而后崇祯皇帝下了封口令,钟进卫来自后世的内幕就只有崇祯皇帝、王承恩、温体仁知道了。
钟进卫又不可能和这几个人随心所欲地去聊后世的那些东西,但他在阿奇面前却没问题,加上阿奇又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这几个原因一加起来,没法不让钟进卫想念她。
想着结婚后把阿奇抱在怀里,聊着后世的各种事情,钟进卫就觉得有点归心似箭了。
就在钟进卫想着早点回去的那个地方,京师这几日的话题都集中在了八大晋商身上。
抄家所得的财物是在头天夜里悄悄押解进京,存到了大明皇家银行。
而后第二天才声势浩大地押送犯人进京师,让京师百姓的话题一下从死营的成败转移了方向。
当朝廷公布了公开审讯八大晋商的罪行后,当真是万人空巷,京师百姓纷纷拥去旁听,不少人还带着能丢、可以扔的东西,前去伺候那些汉奸。
据后来扫地打扫卫生的人透露,他家的几口猪一年的口粮都有了。
审讯很顺利,结果也马上就出来了,送达御前后也在当天就有了批示。
八大晋商的家主连同建虏赫舍里-希福一起被判为剐刑,八大晋商的直系亲属和同谋的张家口守备等人判为斩刑,其余人等则多为流放琼州,女性则入教坊司。
京城内,几乎所有人一见面就声讨八大晋商的罪行,每个酒楼、饭店都充斥着义愤填膺地控诉,骂这些晋商为财不要命,数典忘祖的可耻行为。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在讨论这次朝廷抄了多少财物出来,怕是要吃撑了。
不过没过多久,京师的一部分人事先得到消息,又把这些事丢到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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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定府大街附近的那件酒楼,一楼大堂靠近柜台一侧的一张桌子,有一壮汉和一矮个子在边喝酒边聊天。
“二哥,大哥怎么还没来?”那个壮汉夹了颗花生丢嘴里嚼了几下后问那矮个子道,说完又伸手去拿酒壶,准备给自己满上已空了的酒杯。
那个矮个子一见,伸手打了下壮汉拿酒壶的手道:“别喝那么多,大哥找我们,肯定是有事,你要喝多了,到时候有好事别冤我们不喊你。”
壮汉讪讪一笑,缩回了手,强自道:“其实没事,我的酒量好着呢。”
说完之时,他看到矮个子拿眼睛瞥他右手边摆着的几个空酒壶,壮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一眨,连忙转移话题道:“二哥,城外那水泥路已修好了,瞧着真不错。这水泥用于建房、修路都是极好的材料啊。”
矮个子明白自己这个三弟转移话题了,不过他也不介意,顺着三弟的话题聊道:“是啊,大哥之前说过,他打探来水泥消息,要带我们一同发财的。”
壮汉在矮个子说话的时候,又去夹了颗花生,然后回道:“是啊,大哥是这么说过,可一直没有动静。”
“应该是没有打听出来具体的消息,否则大哥应该会告诉我们的。”矮个子倒是没吃,放下筷子,看着壮汉道。
壮汉点点头,忽然他也放下了筷子,把头凑近矮个子道:“二哥,大哥这次约我们不会是有消息了吧?”
矮个子摇摇头:“这我哪知道,等大哥过来自然就知道了。”
这时,酒楼大堂的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商贾模样的人,稍微扫视了一眼大堂后,径直往壮汉这桌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道:“二弟,三弟,让你们久等了。”
壮汉和矮个子一听,抬头看去,发现是他们大哥,连忙站起来迎接。
商贾走到桌子边,略微扫视了下桌面,发现都是些下酒菜,就对柜台那边大声喊道:“掌柜的,快点上些主食来。”然后才坐了下来。
壮汉一见,连忙问道:“大哥,咋了,这么急?”
商贾一坐下来,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见壮汉问,就回答道:“一会就去城外,去水泥厂那边。”
壮汉和矮个子一听大喜,连忙问道:“水泥有消息了?”
两人心情有点激动,以致说话比较大声,让离他们比较远的几桌都看了过来,不知道他们嚷这么大声是干嘛。
商贾摇摇头道:“水泥就不要想了。”
壮汉和矮个子一听,心里一凉,忙问道:“为什么?”
商贾正想回答,店小二来到了他身边,给他们上主食来了。
壮汉和矮个子只好耐下性子,帮着小二挪出空位,放好主食。
商贾等小二下去,伸手夹了一个馒头到手里,才对两位结拜兄弟说道:“我刚才来晚了就因为此事,朝廷给京师的各大商行发了请帖,邀请今日午后前去水泥厂那边竞拍玻璃器皿一事。我东家搞到了一张,让我前去查探下风声。”
“那水泥呢?”壮汉对水泥念念不忘,因为他实地察看了那水泥的功效,特别是前些天下雨的时候,还特意去看过一次,觉得水泥实在不错,因此就又问商贾了。
“据说水泥产量不够,不准备售卖。”商贾回答了他的问题,让他死了打水泥的心。
“大哥,我俩没有请帖,没法去啊。”矮个子倒没有把注意力只集中在水泥上面。
“没事,我可以带两个随从,就委屈两位贤弟当下大哥的随从了。”商贾咬了口馒头,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然后才回答道。
“大哥,具体什么时辰开始?”矮个子关心地问道。
商贾估摸了下时间后说道:“没多少时间了,赶紧吃,吃完了赶过去。”
壮汉和矮个子一听,也不再言语,开始埋头拼吃。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这结义三兄弟所坐的马车就到达了水泥厂前面的广场入口。
入口处守着的五城兵马司所属的兵丁拦下了马车,要求出示请帖,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商贾示意壮汉掀开车帘,然后从袖口中抽出请帖交给兵丁查验。
兵丁验了请帖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独栋建筑道:“你们直接去那处竞拍厅,别到处乱走,抓到是要打板子的。”
商贾好像是知道此处的规矩,并没有特别反应,答应一声后,吩咐马车往那处竞拍厅而去。
在车内,矮个子奇怪地问商贾道:“大哥,此处怎么有兵丁把守,还那么严,乱走都要打板子?”
商贾听了解释道:“此处靠近水泥玻璃厂,朝廷设兵丁把守是为了防止配方泄密。据说里面还有锦衣卫把守,下车后记得千万别乱走,明白么?”
壮汉和矮个子点点头,不敢乱来。
到了竞拍厅门口,马车停住,壮汉首先钻出车子跳到了地面上。
他感觉落脚平整,但壮汉有点担心自己的体重大,这么跳下来会不会踩凹了这水泥做的广场。就连忙移开一步看了下,发现没有一丝踩凹的痕迹。
他四下一看,发现竞拍厅门口也有两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在检查他们前面一辆车里下来的人。
壮汉见没人看自己,就又使劲踩了几脚后,再移步到一边看了下自己跺脚的地方,发现仍然没有丝毫痕迹留下。
这时,商贾已钻出车厢,刚巧看到了壮汉的动作,就笑着道:“不要说你人,你看这车子,可有车轮痕迹留于这水泥路上?”
壮汉还真拿眼往车后一瞧,没看到有痕迹,不由得对商贾笑笑,然后小声道:“前些天的雨水也没冲软一丝水泥路面,真是不错。”
矮个子钻出了车厢后,和壮汉一起跟在商贾的身后,扮作他的随从,然后往门口走去。
至于车子,自然不用他们操心。
过了兵丁的检查后,就来到竞拍厅的大门了。
矮个子和壮汉对于类似衙门的地方有点点敬畏,紧跟在商贾的身后,仿佛如此做,就会得到一丝安全感。
没想到商贾猛然站住了脚步,矮个子和壮汉收势不及,都撞到了商贾的后背。
“大哥,怎么了?”矮个子以为房屋里出什么事情了,连忙问道。
“你们两人上前来看。”商贾没有解释,只是让他们自己去看。
壮汉的个子比较高,目光直接越过商贾看到前面,嘴巴成了“o”型。
矮个子绕过商贾,猛然发现前面有透明的一大块东西挡着。
他伸手一摸,冰凉的感觉,然后看向商贾道:“大哥,这是…”
“玻璃。”商贾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差点就撞上了,因为他没料到这玻璃的透明度这么高,更没想到,玻璃竟然有这么大,还能当门用。
“大哥,玻璃有这么大么?”壮汉这时也开口了,他不是没见过玻璃,之前他拿大明九思宝钞去换银两的时候,在大明皇家银行见过那边窗户改用了玻璃,但都是比较小块的。
守在台阶下的那两个兵马司的兵丁一直有注意看这三人的情况,看他们没人撞上玻璃门,那个兵丁甲冲他对面的那个兵丁乙一伸手。
兵丁乙无所谓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分银的大明九思宝钞,一边递给兵丁甲,一边说道:“总算给你赢了一回。”
这结义三兄弟自然不知道有人会拿玻璃门来打赌,壮汉伸出手掌,抵着玻璃轻轻地推开,让两位哥哥先进去。
三人都进去后,绕过影壁,进入了大厅。没想这大厅又让三人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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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宏大宽敞,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很亮,自然的亮光。
商贾三人感觉他们到得不是室内,而是一个露天的院子。
三人顺着亮光抬头往上看,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只见房顶每隔一段就有一块大的玻璃铺设,光线就是透过这些玻璃照亮了整个大厅。
要说他们也见过一些房子的房顶是用琉璃瓦,但那个光线和眼前的一比起来,实在太暗了。
商贾的眼睛比较尖,他发现屋顶的玻璃和刚才在门口见到的玻璃又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透明度上面。房顶的玻璃,看上去比较模糊,显然透明度不是很好。但经过房顶的那种玻璃后照下来的亮光,感觉不到太阳的那种晒,就像是过滤过一遍,把阳光中的热量给过滤掉了。
大厅前面有个台子,台子上面只有侧面有桌凳,桌子上好像放着文房四宝。
台子下面放着一排排的椅子,每张椅子之间则是一张小小的四方茶几。在茶几上放有一些东西,由于有点距离,他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商贾数了一下,大概能坐三四十人。此时已有不少人坐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就在他们三人还在打量之时,走过来一个吏员,对他们拱手道:“麻烦看下请帖。”
商贾拿出给他看了后就被带入他的座位,而他的两个随从,也就是他的两个结拜弟弟就被安排到了靠墙一侧侯着。
没过多少时间,座位上都坐满了人,请帖上写明的时辰也到了。
后台走出来一个吏员,唱道:“安公公到。”然后他走到那张桌子上,坐下准备之后的竞拍记录。
台下所有的人马上停止了交头接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台上。
等安贵义迈着官步走到台前正中后,商人们纷纷见礼。
封建王朝的士农工商,到了明末,已经变成了士商农工,商人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而且这些商人的背后大都站着京师的文臣武将,勋贵皇亲。最重要的是,中兴侯临走前曾交代过要待之以上帝,让他们掏钱。
安贵义知道中兴侯的意思,因此他在台上也抱拳拱手,回了一礼,请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请帖上已写的内容,咱家就不重复了。咱家的事儿多,就直接开始吧。”
商人们都静静地看着安贵义,等着他继续。
安贵义拍了下手,后台就有一批人抬着各种玻璃制品出来,放置到台前。这些玻璃制品都放在一个特制的架子上,并且在每种玻璃的下方都标有一个数字。
等这些抬玻璃制品的人下去之后,安贵义走到台前,看着底下这些商人说道:“朝廷所办玻璃厂生产的玻璃器皿,原本是给皇上御用的贡品。但现在朝廷正需用钱之际,皇上特批每月拿出一定产量的玻璃进行售卖,以补国库。”
安贵义一张口,就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是高端产品,皇上用的贡品,暗示这些玻璃器皿的市场价不会太低。
安贵义指着玻璃制品边的数字道:“这些就是这月售卖的产量,一共就这么多了。现在咱家先让人给你们介绍下这些贡品。”
说完之后,安贵义又拍了下手,从后台出来一人,先向安贵义行了一礼,然后开始给台下的商人介绍各件玻璃制品。
底下的商人们虽然看形状大概就能猜出是干嘛的,但经过专业人士的介绍,发现有好多玻璃制品的用处其实更多。
玻璃制品的种类其实并不多,没多少时间就介绍完了。那人再向安贵义行了一礼就回后台了。
安贵义清了下嗓子,吸引那些商人的注意,然后继续道:“所有的这些玻璃制品,一个月内的量,一次性拍卖。规则就是自由竞价,价高者得。”
底下的商人一听,连忙瞪起眼睛来看数字,心中计算着每月产量到底有多少。
安贵义说完之后按照事先的计划就不准备再管了,想走回后台。不过他马上想起还有一事,差点忘记了。于是,安贵义又转身回身子继续交代道:“如若用大明九思宝钞来交割,则朝廷会给百分之一的优惠。”
这一下,底下就“嗡嗡”成一片了,没想到朝廷扶持九思宝钞的力度竟然这么大,还肯让利出来让大家都用这九思宝钞。
在安贵义进了后台后,另有一人出到前台开始主持拍卖,先前的吏员就开始记录起来。
底价是成本的三倍,可玻璃是用最不值钱,也是最常见的一些材料烧制出来的,花费最高得也就是人力而已。
这些商人能被派来竞拍,自然是有能力获得主家赏识的人。因此他们心中一番计算之后,就开始互相竞价起来。
大约过了二刻钟之后,竞拍结束,商人开始陆续退场。
矮个子和壮汉接到商贾,本想问问情况,但看人比较多,只好忍了,一直憋到坐回车里后,壮汉才忍不住问了:“大哥,如何?”
商贾看看两个结拜义弟,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次太出乎意料了,没想安公公开价如此之低,最后只是十倍底价成交了。”
“十倍?这还少么?”矮个子不解地问道。
“当然少了。你们也不想想,这是皇上用的东西,京师中很多达官贵人都没用上。这要是一拿出去卖,不要说这些东西实在,比如那大的玻璃,改造下书房,那多亮堂;就说用这东西人的身份,就会变得不一般。你们说,有钱人家会差这点钱买么?”
商贾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叹道:“可惜东家犹豫了,只让我过来看看。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不止我东家一个是打这主意的。”
“大哥,不是还有下次嘛,没关系的。”壮汉一看商贾连叹了两次,就出言安慰道。
“你不懂,这次好多人就算出手,也是因为东家给的额度不足,无法竞拍。等下一次,都明白过来这里的利润,怕是要竞争地激烈了。”商贾看着壮汉回答道。
壮汉一听,挠了下头,他就没话说了。
“对了,二弟,三弟,你们以后不用每天去兑换九思宝钞,朝廷是铁了心要推广这九思宝钞,应该不会贬值的。”商贾想起竞拍会上安公公的话,就提醒两个义弟道。
矮个子和壮汉自然不解,但在经过商贾的解释后,才明白了缘由。壮汉哈哈一笑道:“以后不用每天那么麻烦了,还真不错!”
没想商贾一笑,对壮汉和矮个子说道:“真不错的不是这个,大哥我看到一个发财机会了。”
矮个子和壮汉一听,盯着商贾,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机会?”
之前商贾说过水泥的发财机会,最后是泡汤了。还说过搞大明通行宝钞,但他们俩都在涨了一点后就卖了,也没赚到几个钱。虽然后来看到涨得老高后悔,但最后又庆幸通行宝钞跌破了他们的卖出价,没有砸在手里。至于再以后的行情,他们就没关心了。
现在听商贾说又有机会,一心想着发大财的两人连忙咨询了。
“你们有看到那大玻璃没有,做成门或者窗户都是极好的,但也有缺陷。”商贾一脸神秘地说道。
“什么缺陷?”他的两个义弟又是一起问出了口。
“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也就能看到里面。有的时候里面会有不方便是不是,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东西遮挡了。”商贾在两个义弟面前也不藏私,一口气说了出来。
“帘子?”
“对,就是帘子,做大气有档次的帘子,配得上那玻璃才行。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跟哥哥一起做?”商贾是打定主意要做了。
壮汉和矮个子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点头道:“好,我们跟大哥一起干。”
说完之后,三人一起呵呵笑起来,为找到一门赚钱的生意而高兴。
他们不知道,紫禁城中有一人比他们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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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所牵挂的死营,此时刚刚剿灭了扎鲁特部的一个大支。
死营统领曹文诏骑在马上,正在听取战损报告。
随着战事越打越多,并且逐步推进草原深处,终于有漏网之鱼逃走,把他们出塞报复的消息传了开来。
就刚才这次战事,因为这部落人多,又有警惕,虽然死营行动如风,突然发动袭击,还是出现了伤亡。
“大帅,我部战死八人,重伤四人,轻伤三十五人。”曹变蛟先行通报了他手下的伤亡情况。
曹文诏听了,并不说话,把目光转向了黄得功。
“大帅,我部战死十一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九人。”黄得功一看曹文诏看他,就抱拳禀告道。
接着很自然地,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左良玉,听他所部的伤亡情况。
“大帅,我部战死十八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六人。”左良玉的神态稍微有点赫然,把他手下的伤亡情况向曹文诏禀告了下。
曹文诏全部听完之后,对左良玉道:“刚才你部过早放松了警惕,前去打扫战场,以致被鞑子逆袭,下次千万注意了。死营将士伤一个,死一个,都是我们的损失。明白么?”
“末将遵命。”左良玉在曹文诏指出了他部下伤亡高的原因之后,一幅虚心受教地态度,大声回答了曹文诏。
“本次战事一共战死了四十一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一百一十九人。此处已离关内太远,无法遣送伤员回去了。”曹文诏总结到这里,神情有点黯然,伤员无法送回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基本就只有一个下场了。
曹文诏扫视了下战场,此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死营将士都在杀马宰羊,补充体力中。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曹、黄、左三将道:“走,去看看伤员。”
说完之后,他一牵缰绳,催马往伤员安置地而去。三将就陪在他身后,默默地跟着。
看到统领过来,轻伤的将士马上放下同袍送到他们手中的吃食,站起来向曹文诏致礼。
曹文诏一边回礼一边检查他们的情况,见这些轻伤的将士因为有盔甲的保护,基本都是皮肉之伤,只要不发炎,并无多大妨碍,不由得放心不少。
他看到一个将士的左手上竟然包扎着两处,就走过去问道:“都是这次负得伤?”
“回大帅,上面这处是大前天负得伤,已快结疤了。”这人大声回答道。
曹文诏听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目光就从他手臂向上移,看到这人的脸,微微一怔道:“你是朱…”
“回大帅,属下正是朱元中。”朱元中见曹文诏对他还有印象,当即大声回答道。
曹文诏点点头,关心地问道:“你的病如何了?”
朱元中用右手一拍左胸,仍然大声道:“一出塞就好了,老天爷知道属下是出来给兄弟们报仇,不忍心让这病拖属下后腿。”
曹文诏笑了下,看向自己的侄儿道:“他不是做你的亲卫了么?”
曹变蛟就站他俩的边上,知道叔父的意思是当自己的亲卫,还多次负伤,是怎么回事?他笑着回答道:“这小子命够硬,人够狠,打仗不要命,就受这两处伤已是奇迹了。”
朱元中听到曹变蛟似贬实夸自己,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
曹文诏一听,转回头来,伸手拍了下朱元中的右肩道:“小伙子,杀敌勇敢固然好,但也要记得保护自己。一个人拼杀并不足道,和队友共进退,保护好你家游击才是该为之事。”
他是战场上的老手,一下就从自己侄儿的话中听出了朱元中负伤的真正原因,因此语重心长地给朱元中建议。
“回大帅,属下明白了。”朱元中经过多次的厮杀,心中那股为昔日同袍报仇的迫切心思已得到缓解,同时也知道曹文诏说得在理,因此他诚心实意地回答了曹文诏。
曹文诏点点头,然后开始探视下一个,都看完之后才来到重伤区。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作为军人,都有这个觉悟。可一面对这些重伤员,曹文诏的心就有点沉重。
这些重伤员,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要么就是躯干被重型武器砸中,伤了内脏。
曹文诏来到他们营地,并没有听到有痛哭喊疼之声,相反,这个营地比隔壁轻伤员所在的营地要安静多了。
这些人看到曹文诏过来,无法站起来行礼,就用目光注视着曹文诏。他们身边护理他们的同袍看到曹文诏过来,纷纷起来行礼。
曹文诏看着这些人,心情更是沉重。这些都是硬汉子,都是极好的战士。要是在关内或者有后勤作战,送回后方好好调养,说不定有不少还能活下来,可现在……
他环顾了下四周,然后走到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将士那问道:“你可有什么话要留给家人的么?”
这名将士努力张开嘴,忍受着痛苦,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我…我没…”
他边上的同袍帮他擦着头上痛出来的汗,见他实在说不出话,就帮他答道:“大帅,他家人都被鞑子屠光了。”
曹文诏一听,心中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苦主。他轻声道:“那你还有什么遗愿么?”
“我…我…无…憾…”他实在疼得说不完整,只好把目光求助地转向替他擦汗的同袍。
“大帅,他的意思是杀得够本,下去和家人团聚也无憾了。”虽然他帮同袍解释说无憾,可他的语气并不轻松。
曹文诏默默地注视了他一会,眼神中充满了遗憾,然后又望向其他重伤员。
跟在曹文诏后面的三将以及亲卫们都没有说话,走动时尽量轻手轻脚地不影响这些重伤员。
看到曹文诏的眼神,有一个重伤员鼓足了力气,稍微连贯地说道:“大…大帅,我等…出关皆…皆已存死志,死…死则死了。鞑子杀…杀我汉人…汉人无数,只求…只求大帅替我们再多杀…杀一些鞑子。”
说完这些后,一口气上不来,这名重伤员的头一歪,躺在那再也不见一丝动静。
此时此景,曹文诏这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汉子,眼角也有了一点湿润,他双手抱拳,环视这些重伤员,斩钉截铁地大声道:“各位兄弟放心,曹某在此立誓,一定会率领剩余兄弟把血债都讨回来的!”
有几个重伤员在听到曹文诏的保证之后,心神一松,安心地离去了。
曹文诏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稳定了下情绪才道:“只要我曹某在一日,逢年过节,都会领死营全体将士给各位上香。”
他说完之后,不再逗留,出了重伤员的营地。
曹文诏看着那些在就餐的死营将士,忽然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三将说道:“附近蒙古鞑子的抵抗越来越强烈,我意出其不意,舍弃附近鞑子,千里奔袭直捣嫩科尔芯部落,狠狠地惩治这建虏的铁杆走狗。”
“遵命!”三将异口同声地领命。
当“呜呜呜”地集合号吹起来之时,还活着的重伤员知道大军将要出发。
他们最后看了眼曾经来过的这个世界,然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死营将士们围着几个大火堆,致以最郑重的军礼,看着战友化为灰烬,而后一部分人上前收集骨灰背在身上。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带他们回关内,回到自己的故乡。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终于回到了他的故乡,或者说是他数典忘祖,卖身投奴的地方。这人,就是范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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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望见盛京的时候,路上的行人还不多。
他知道晋商的毁灭,将会对大金带来多大的影响。这消息一定要尽快让大汗知道,否则应对得越晚,情况就会变得越糟糕。
也正是如此,他一路狂奔,风餐露宿,甚至还遇到狼群差点没变成狼粪,终于让他赶到了盛京。
此时的他,经过来回这么一奔波,身体明显瘦了一圈,再加上一脸憔悴,头发蓬乱,不知道的人咋一看,以为这是从那个深山老林中钻出来的野人。
范文程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用双手使劲揉了一把脸。对于自己目前的外形,他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去刻意整理一番。
他看着盛京高大的城墙,松了口气,等先去见了大汗后,回家好好洗个澡,美美吃上一顿,再让夫人捶捶背,彻底的放松一下。
揉完脸后,范文程显得更精神了一些。当下“驾”地一声,催马又跑了起来。
盛京越来越近了,两边的农田能看到许多汉奴在女真人的鞭子下劳作。他心里微微不屑,没有一技之长,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注定被人踩在脚底下。
官道上稀落的行人看到这个着女真装束的骑士一路狂奔而来,纳闷之余纷纷躲避。
范文程看着一些女真人也在避让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快感。这种快感来自于平时汉人低女真人几等,长期受压迫后的一种自我心理的释放。平时不敢对女真人有所脸色,唯有此时占点便宜而得意。
他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心里在美着。忽然,前面城门洞出来一支队伍,拦住了他要进城的必经之路。
虽然远,但他还是看得出来,那支队伍是一支送葬的队伍,规模不是很大,又是这么早就出葬,应该不是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家。
范文程一边在心里猜着可能会是谁,一边距离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那支队伍看到官道上有一女真骑士狂奔而来,心中害怕,停了下来。
好像商量了下后就避到官道边,让出了一条进城的路。
范文程在远处一见,心中更是鄙视,肯定是下等人家无疑。他也懒得猜了,伏着身子,随着胯下马的奔腾,而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尽量保持速度。
范文程和这支送葬队伍相遇而过的时候,出于人类本能的八卦心理,他用眼角瞄了下。
刚好范文程看到了送葬队伍里面的两个牌位,有点模糊,在他大脑中过了几秒后才有了反应,好像自己比较熟悉。
猛地范文程一下反应过来,其中一块牌位上好像写着自己的名讳。他吃了一大惊,连忙勒马。
战马没有料到它在奔跑的时候,主人会使劲勒自己,当即直立起来,发出一长声“咴咴咴”地抗议声,而后由于惯性,前蹄落下又往前几步才停了下来。
范文程的骑术倒也了得,仿佛粘在马背上一般。等马站稳了后一牵缰绳,转了个方向,向送葬队伍跑了过去。
那支送葬队伍刚刚回到官道上,正准备继续哭丧着前进,却听到后面那个刚过去的女真骑士战马的声音,就转过头看了过去。
他们心中本已对女真人害怕至极,发现那骑士往他们而来,更是惶恐,以为刚才让这个女真骑士不满意了。
队伍后面几个胆小的人见那骑士就冲着他们而来,马上要到近前,腿一软,跪了下去,哭喊道:“奴才们无意阻挡,饶过奴才们吧。”
其他人一见,也待下跪。
却见那女真突然用汉话带着惊诧地声调大声道:“范六,这是怎么了?”
那范六听得声音熟悉,抬头仔细一看这个女真骑士,忽然发现有点像老爷,就愣在了那里。
“范六,小翠,到底怎么了?”范文程心中焦急,再次大声发问道。
小翠就是范氏的丫鬟,那天见证了范大被杀,范氏被抢,心中已有成见,一看这人和老爷长得一样,声音也差不多。
跪地上的小翠忽然跳了起来,往队伍的前面逃,一边逃一边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了,老爷的鬼魂来了,不好了…”
范文程彻底迷糊了,自己又没死,怎么都认为自己死了呢。他翻身下马,然后就往范六走去,一边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翠的言行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队伍有点乱了,远处的行人没敢靠近,都留在那边看热闹。
倒是范六没经历过那天的事情,范文程除了脏乱一点之外,和平时的老爷一个模样。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忽然惊叫道:“老爷,您还活着?”
“我不是好好的么,光天化日之下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家法伺候。”范文程知道出事了,心中着急,但这些人胡言乱语,他不由得又急又怒。
范六得到确认,原来老爷果然还活着。这段时间,范家没有了主心骨,又被女真人欺负得要死,咋一见到老爷回来,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其他人一见,看看头上的太阳,又看看范六,终于相信老爷还活着。“呼啦”一下全部都围了过去,稀里哗啦地哭成一团。
范文程的脑袋都被哭大了,抓起范六的衣服领子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范六被范文程这么一抓,就止了哭声说道:“范大只身归来,没来及交代就被杀了。夫人被抢,老妇人气死,呜呜呜…”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太悲惨了。
范文程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怎么家中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事?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正反两面“噼里啪啦”地来回一顿耳光,把范六打了个脸肿,然后冷然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范六害怕再被老爷打,就把事情详细经过都说了一遍。
原来小翠和两个轿夫目睹了那日的经过,以为范文程和范二外出办差都被杀了,范大只身跑回报信,却被多铎砍了,夫人还被抢走。
他们把这些亲眼所见和连猜带蒙地事一块回去禀告了范文程的母亲,范文程的老母有高血压,一听之下血压顿时高过了头,一命呜呼。
这一些事情的根源都是源自于八大贝勒之一的多铎,但他的权势是他们这些人仰视的存在。
虽然他们想过要申冤,想把夫人要回来,但如此就必须要由大汗做主才有这个可能。可平时常随老爷出门办事,最具胆量,认识较多人的范大范二也死了。剩余这些范家人,平时为了减少麻烦,都被范文程交代过很少上街的,就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皇宫求见大汗。
最后无奈之下只好给老爷和老妇人先办了丧事,至于以后,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范文程听明白了事情经过,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多铎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范文程的面色由刚才的惨白慢慢转换为通红,双目尽赤。
范六等家人瞧着害怕,连忙呼唤老爷。
范文程被他们叫过神来,厉声喝道:“来呀,抬上棺木,随我前去告御状。”
范文程说完之后,转身牵了战马,大步往盛京城门而去。
范家人看着范文程那狰狞的脸色,不敢违背,纷纷各就各位,转了方向,跟在范文程的身后。
离盛京城门也就几百步的距离了,可范文程好像因为连日的赶路而气力耗尽了一般,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就在离盛京城门外百步距离左右,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子,对范六道:“把你身上的孝服脱给我,而后回家等我。”
“老爷,抬着棺木去告御状会比较好。”范六因为有了主心骨,提起胆子给了范文程一个建议。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范文程脸色阴沉,厉声喝道。
范六一个激灵,不敢再言,赶紧脱了衣服给老爷。
范文程把那孝服穿在外面,而后翻身上马,自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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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的亲卫自然是认识范文程的,见他这副样子,当即大吃一惊,连忙替他通传。
而此时皇太极正好和宁完我、马光远、佟养性等几个汉臣议事,听到前往张家口的范文程回来了,当即大喜过望。
他高兴地对这几位汉臣说道:“朕告诉过你们,范卿能文能武,诸事交予他,朕很放心。”
皇太极说完之后对进来通报的亲卫道:“速传。”
这亲卫的脸色有点古怪,不过看皇太极那么高兴的样子,想了下还是没说,一会大汗见到了自然会知道。
于是,亲卫马上出殿去传范文程。
皇太极考虑了下,想起刘兴祚的事列,就对佟养性道:“有了张家口补充的粮食和铁料器械,这次成立汉军的计划就能得以实行,朕拟任你为这支汉军的统领,如何?”
佟养性是投靠建虏最早的汉人,和建虏有姻亲,又和皇太极走得很近,从可靠方面考虑,他是第一人选。
皇太极要成立汉军的想法已经酝酿了好久,其目的有二,一是增加大金的军力,毕竟女真人实在太少,虽每次都有打胜仗,可总是有消耗,生女真的数目实在太少,皇太极并不满意大金战力的补充只局限于女真族人。
成立汉军的目的之二,就是多出一支战力,加重自己手中的砝码,可以进一步压制其他贝勒,为最后的夺权做准备。
佟养性听闻皇太极让他当即将新建汉军的统领,也是大喜过望,原本他还以为范文程会是自己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没想最终在皇太极的心里,还是倾向自己。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本事可能差范文程一点,因此皇太极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奴才谢过主子,奴才一定不负重托,带好汉军,效忠于主子。”佟养性在其他几位汉臣嫉妒的眼神下,跪下向皇太极行大礼。
皇太极很欣赏佟养性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正待说话时,殿门外跌跌撞撞地走进一人,刚进了大殿,才喊一声“主子”,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皇太极闻声看过去,吓了一跳,怎么跑来一个穿白衣的野人。
只见那人想站起来,好像又站不起来,索性往皇太极这边爬了过来,一边爬一边喊:“主子,奴才回来了。”
皇太极听到声音,看清了他的面容,有点惊异地道:“范文程,是你么?”
“主子,是奴才啊,奴才终于见到主子了。”范文程带着哭声回答道。
皇太极当即站了起来,走近范文程,看了一下,然后对外喝道:“来人。”
殿门外马上转进两个亲卫,等候命令。
“把他扶起来,赐座。”皇太极下令道。
殿内其他几人一脸惊诧地看着范文程,这范大帅哥怎么一下变成乞丐了?
“奴才谢过主子,奴才有重要事情禀告。”范文程丝毫不顾忌自己的不雅,一心为公,向皇太极说道。
“天塌不下来,你先坐好了,休息一下再说。”皇太极满脸关切,一边安慰一边又转向亲卫道:“动作快点。”
范文程一听,心中暗想,女真人里面虽有多铎那种野蛮人,却也有英明神武的大汗。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却没站起来,也没有去坐,只是跪着身子,向皇太极请罪道:“主子,奴才没用,去晚了,没完成主子的托付。”
皇太极听了一怔,看着范文程,有点奇怪地道:“去晚了,什么去晚了?”
“主子,奴才日夜兼程赶往张家口,却得到消息说明国已发现范永斗等人和大金做生意,全部连根拔起,八大晋商,包括哪些附属在八大晋商手下和大金做交易的商人全部抄家问斩了!”
范文程的话一出口,当即震呆了殿内的几个人。
“当真?”皇太极过了一会,回过神来,不信地再次确认道。
“是啊,明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魄力,那可是牵扯到好多人的。”马光远是在永平之战投降建虏的,他对张家口的情况也有了解,那地方的利益盘根错节,如果有人要动那些晋商的话,非得有大背景才行。
“主子,奴才万死不敢骗主子啊!是明国的中兴侯带白杆军以分发边军军饷之名,突至宣府,因此无一人跑掉。”
“中兴侯?是那个在清水明月关把我大金军堵在关内的中兴侯?”皇太极对这个名字已有印象,一听之下当即想了起来。
“主子好记性,正是这狗贼所为。”范文程捧了皇太极一句,而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道的人,以为那个中兴侯跟他有杀父之仇一般。
皇太极听了不再说话,就在殿内来回踱步,想了一会,他站定身子问马光远道:“这中兴侯到底是何许人也?”
马光远虽是永平之战的时候投降的建虏,但他也是属于这几人里面最晚投靠的一位。不过他一直在地方上,对于钟进卫的情况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他想了下,小心地回答道:“据说是救驾有功,被封为中兴伯。可能此人胆大包天,对抗大金军的时候侥幸又立了点功劳,就封为中兴侯了。”
“朕要听得不是这个,朕要知道他的来历,有何本事,擅长什么,喜好什么?”皇太极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
“这…这…以前的时候,朝廷的邸报上都有各种消息,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了。奴才身在永平,对于京师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奴才有罪,请主子责罚。”马光远剃得泛着青光的脑门隐隐冒汗,向皇太极请罪道。
皇太极在建虏堆中,是最为理智的。他并没有因此对马光远有所处罚,只是皱着眉头想着。
佟养性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自己的同伴,施恩于他们,有利于自己以后领汉军的时候能立住脚,因此他出言提醒道:“主子,以前的时候,明国内部的消息都是那些晋商带来的。”
佟养性的话提醒了皇太极,现在不是问那个中兴侯事情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张家口被那什么中兴侯这么一抄,不但粮食军械以后不能从张家口得到补充,而且其他商人听闻了此事之后也不敢再和大金做生意。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关内的情况也将会一抹黑,这极其不利于大金未来战略的制定。
范文程见皇太极一直不说话,知道他在想对策。但他还有事情要说,就出言打断道:“主子,奴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告。”
“哦,何事?”皇太极一听,锁着眉头问道。他看范文程的神情,心里就有预料,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奴才去张家口的时候路遇明军出塞报复亲近大金的蒙古部族,奴才见事关重大,特派奴才的家人赶回盛京报信。”范文程说话的时候,用语调不着痕迹地强调了去张家口的路上。
“人呢,朕未见有人向朕禀告,路上出事了?”皇太极一听这么重要的消息没有及时传过来,不由得问道。
“在盛京城内,为了保护奴才的内人被人杀了。”范文程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说别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太极怒了:“何人敢在城内随意杀人?”说到这里,他心有所悟,敢杀人的,肯定是女真贵族。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穿得这身衣服,你是为他守孝?”
谁也不信范文程会为自己的家仆穿孝服,但这么一问,就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范文程的个人操守上了。
“奴才的母亲听闻奴才的内人被掠,奴才战死外面,因此惊扰过度,去世了。”范文程说到这里时,才显出一脸地沉痛。
事情又回到是谁干的上面来了,范文程的老婆被掠走,家仆被杀,老母气死,对于他来说,就严重了。
不管如何,范文程是个好奴才,皇太极就算做给殿内这些汉臣看,也要有所表示,因此他只好问道:“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朕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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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是不知道大汉奸家的变故,否则当会哈哈大笑,喝酒庆祝下,愿天下汉奸都如范大汉奸一般,看还有多少人再愿当汉奸。
他在歇息了一晚之后,又领军押着农民军的首领,带着军饷和商人们前往榆林镇。
农民军的首领们因为没有那么多囚车,索性被绑了丢在几辆大车上,倒也不用走路。钟进卫解决了大明的一个大麻烦,心情格外高兴。这老天爷真是开眼,让穿越过来的自己带着白杆强军撞见了落荒而逃,准备流窜到山西去的农民军,比后世中那个五百万所带来的收益还要大。
他走了一会,心中想着农民军这事,忽然有了采访那些农民军首领的念头,就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这些农民军首领虽然没有被堵住嘴,但都没有说话。昨日之事,谁也埋怨不了谁,只能叹自己的运气太差了。
如果不是被俘,那么他们这些当首领的投降明军,只要不是遇到那个洪剃头,哪怕是杨大总督都可以,基本都有个活路,这事是有先例的。
可现在他们是战败被俘,这种情况下铁定是死的下场。只是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去哪里死这些细枝末节而已。
知道自己要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正当他们各自郁闷着的时候,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就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
只见那个中兴侯领着他的那群护卫向他们而来,脸上还是笑呵呵地,看得他们格外刺眼,就都转回头去,不再看那嘴脸。
马蹄声果然到了他们身边后就转为平稳地“得得”声,然后传来了一声“早啊”的问候语。
农民军首领们互相看看,心中有点无语,这是来讽刺么?他们没人转过头去理他。钟进卫讨了个无趣,不过他想想也是,如果他是他们中的一员,估计也不会理会。
于是,他静了会才说道:“我说你们为什么要选择造反这条路,田里没得吃了就去山上找吃的,山上没吃的就去河里找吃的,这里没吃的就换个地方找吃的,这个官府不赈灾就去下一个地方,总能找到吃的。再不行,学晋商做点生意,赚个钱换点吃的也是可以的。不管如何,总好过造反,你们一路流窜还祸害到别的百姓知道么?”
点灯子赵胜听了没愣住,冷笑了一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这狗官岂知民间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百川在钟进卫身边听了,喝斥道:“不得无礼。”
钟进卫听到点灯子说的这句唐诗,心中想起小时在课本上读到的时候,对于那些达官贵人的愤恨,没想现在却被人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也不恼,继续问道:“我知道陕西旱灾严重,但具体如何没亲眼见过,还真不知道,你给我说说如何?”
这一来,不止点灯子一人看着钟进卫了,有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他们从钟进卫的语气中,感觉不到以前遇到那些官员居高临下、视他们如草芥的感觉。
点灯子看着钟进卫那真诚的面容,感觉出他的真心,稍微有了点好感,就开口道:“罪民的家乡,这几年几乎无雨,草木枯焦,田地颗粒无收。开始总期望着从有钱人家借点钱粮渡过荒年。可谁料老天无眼,一直不见有雨。你官老爷张嘴就说上山下河去取食,你当我们傻么?”
钟进卫看这人说话之时,面色沉痛,显然回忆起当初不堪回首之事。
他对点灯子话中的讽刺并不以为意,和蔼地问道:“如何?”
点灯子见这侯爷一幅好脾气,心中的好感又多了点,就继续叙述道:“罪民们起初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罪民们吃了之后,也只是能填下肚子不死而已,个个面黄肌瘦,体弱无力。到后来这种蓬草也吃光了,无奈之下就只有剥树皮而食。”
说到这里,点灯子忽然自嘲一笑,问钟进卫道:“你可知道那种树的皮,口感最好?”
没等钟进卫回答,点灯子又说了:“你不知道,你们当官的永远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吧,榆树皮的口感最好,夹杂其他树的树皮混合着吃,也能让我们不死,跟老天爷耗着,期待着能下雨缓解灾情。”
点灯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已完全沉浸在回忆里,自称也从罪民换成了最习惯的我。
书本上看到的永远不如亲耳听人说,钟进卫原本在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这人的悲痛表情,心中忽然对自己刚才埋怨他们的想法有了一丝歉意。
“老天爷不开眼,看不见我们这些草民的苦难,树皮吃光了还是没有等到灾情缓解的那一天。官府和有钱人家饿不着,却又不管我们。胆小的顺民,就是你嘴中希望那样的人,就去挖山上的青叶石来吃。这种青叶石味腥而腻,吃一点点就饱了,能挡饿。可连吃几日的话,就会腹胀下坠而死。”
点灯子说到这里,眼角流下了两行泪,显然有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他看着钟进卫,忽然提高声音问道:“官老爷,请问一下,如果是你,是愿意就这样饿死还是聚集起来抢口吃的?”
钟进卫哑口无言,如果真如这个人所说的这样,自己会怎么选?钟进卫明白自己肯定不甘饿死了。
“你说我们造反,不对!我们其实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就算因此被杀了,也至少是个饱死鬼!”
点灯子说到这里,把头扭向同伴,扫视了一遍,大声道:“我们是造反么?我们只是不甘被饿死罢了!”
农民军首领听得切切然,都不由得点头。
一个洪亮地声音在他们人堆中响起:“我曾贩马为生,走过不少地方。看到的东西,是你这官老爷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
钟进卫循声看过去,认得是高迎祥,就问道:“看到了什么?”
高迎祥既然开口了当然不会憋着不说了,他回忆着说道:“安塞城西,有一个叫翼城的地方,每日必弃一二婴儿于其中,都是家里养不活,不忍亲眼见到活活饿死才这么做的。那些婴儿有的还不会说话,唯有哭泣;有的能说话,哭喊着父母。没人管,他们只有饿的时候吃自己的粪便,但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些婴儿就都死了。可又会有新的婴儿被丢弃到这里,如此一天又一天重显人间惨剧。”
高迎祥说到这里,看了眼钟进卫,又扫视了一遍钟进卫身边的护卫,继续道:“这还不是最惨的。”
顾百川家中有个幼子,听得震惊,不由问道:“怎么说?”
“灾情越来越重,到后来,如果有少年郎或者单独一个人出城的话,就再也找不到了。我的马队曾看到城外有人用人骨当柴烧,煮人肉充饥,这才知道那些出城失踪的人都是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些吃人的人,过了一些日子后,也会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最终的结果,就是城外死尸遍地,臭气熏天。城里的人不得不到城外来挖坑埋遗骸,每坑可容数百人。等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满三坑有余,而离城远一点的地方,没有掩埋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高迎祥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才停了下来,此时,囚车四周没有一个人发声,唯有马蹄声在响。
过了好半响,钟进卫带着沉重的心情问道:“那官府不管么,好歹想点办法救救老百姓吧?”
钟进卫这话一说完,农民军首领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回,没有人训斥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发泄情绪。
“我给你讲讲官老爷是怎么做的吧!”这回是王嘉胤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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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向王嘉胤点点头道:“请说。”
王嘉胤还没见过朝廷的高官有对自己这么客气的,因此微微有点诧异。他又想起刚才这个侯爵对点灯子的说话也没有见外,就有点觉得这个侯爵和一般的达官贵人不一般,就稍微放松了点愤恨地神情,对钟进卫叙述道:“我们秦地百姓落得如此下场,不但是有天灾,更是有人祸。”
钟进卫一听,格外关注,打断王嘉胤的话问道:“怎么讲?”
“因为天灾,地里没了收成。官府不但不赈灾,赋税还要照收,还有辽饷也要照交。更冷血绝情的还不是这个。”
王嘉胤一陷入回忆之后,刚才稍微有所减缓的愤怒又开始慢慢积多起来,声音也变得更是响亮。
“而是原定好的一户交多少赋税,但一户人家因为饥荒最终只落得了一两人,却还要此一两人来交一户的钱粮。一甲只有一两户幸存下来,又让这剩下的一两户来交一甲的钱粮。一里只有一二甲,就让这剩下的一二甲来交一里的钱粮等等,如此一来,谁能交得起,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也被赋税逼得家破人亡,想要活命,就只有抱恨而逃,漂流异地。”
王嘉胤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又道:“逃来逃去都没有一个安生求活的地方,就只有转为盗贼了,你当我们愿意当让人不耻的盗贼么?”
钟进卫听着好像不对啊,大明财政一直处于破产的状态,要是按照这么个收法,不至于如此窘迫吧。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些赋税估计又是被地方截留,最后流到一些官员的私人腰包里去了。
王嘉胤说完后,钟进卫等人还没有说话,赵胜先说了:“还不止这样,所有钱粮赋税全部要折成现银来收。可我们秦地,每年的赋税都要用现银去交,那还有那么多银两!尤其这几年,银价飙升,以往的时候,一只山羊能换个三、四十分纹银,可现在就只有十分纹银不到了。地里好不容易有个收成,要交赋税,不得不先去换成银两,凭空就被剥去几倍有余,我们老百姓那还有吃的能留下来!”
“是啊,是啊,不但不赈灾,不减税,反而变相的加倍收税,我们还有活路么,还有没有活路啊!”点灯子的老乡惠登相听到这里,向钟进卫发出了呐喊。
钟进卫虽然没有听到具体的案例,说这个那个官员如何压迫他们,可他却从这些人的控诉中体会到了“官逼民反”四个字。
“难道就没有一个好官么?”钟进卫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道。
“有好官我们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过这朝不保夕的日子?”王嘉胤抢先反问道。
钟进卫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后才问道:“边军出身的,为何也杀官造反?”
号称射塌天的李万庆就是出自边军,最有发言权。
现在大家都已经交流开了,他自然也不会闭嘴不言,听闻这个朝廷侯爵问起边军的事,就大声说道:“我们边军不说要面对鞑子,这是份内之事。但几年都不发军饷算什么?”
“几年?你是不是记错了,朝廷收到的消息是三、四个月没有军饷了。”钟进卫一听,出言打断了李万庆的话,他怀疑这个农民军首领说话夸张了。
“哈哈哈…”
没想李万庆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慢慢地减弱,最后却哭了起来。
钟进卫一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转头看看顾百川、马祥麟等人,见他们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只有在他们后面一侧的胡浩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点同情看着李万庆。
李万庆只是哭了一下,便收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钟进卫喊道:“我能记错么?我家里全靠我的军饷过活。因为不发军饷,家里的婆娘和两个孩子都饿得皮包骨头。实在没办法,我先是偷偷去打点猎物回家。可后来实在打不到猎物,就唯有把皮甲、刀枪、弓箭都卖了,换取一点吃食。可就是这样,也支撑不了几日,我就把婆娘也卖了换点吃的,但最后我的两个孩子还是没保住,都饿死了。这会只是三、四个月不发军饷么?!”
钟进卫无语了,想着这人为了老婆孩子有口吃的,把自己在战场保命的皮甲,用于建功立业的刀枪弓箭卖了。等要卖掉老婆的时候,夫妻两人肯定是抱头痛哭。相守一生的人从此分离,只是因为生活所逼,为了孩子能活下去。
然后又看着卖掉老婆换来的钱一点点的少去,自己的军饷却没一个影,最后看着孩子因为没有吃而饿死在眼前。
这种生死离别的痛,就算钟进卫没有经历过,也能想象出来,他的心一下变得无比沉重。
在李万庆诉述完了之后,农民军首领没有说话,官兵也没有一个说话,气氛有点沉重。
过了一会,钟进卫忽然叫道:“胡浩。”
“属下在。”胡浩听到钟进卫叫他,就一边答应一边催马上前,来到钟进卫的身侧。
“你也是边军出身,你那边的情况如何,要据实回答。”钟进卫偏过头,看着胡浩问道。
“回侯爷,属下的军饷也是拿不全的,只是不会一分都没。”胡浩抱拳回答道。
钟进卫点点头,点评道:“看来关宁军还是知道分寸的。”
胡浩一听,脸上露出一幅不以为然,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说。
但钟进卫却看到了他的脸色,心中一动,就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给我听,反正以后你也不会回去的。我回京师后组建新军,你在我手下,不用怕有人打击报复。”
胡浩其实已是死营的一员,不属于关宁军了。不过他听钟进卫说以后会一直在他的手下,心中大喜过望,也就没有顾忌,抱拳回道:“侯爷,依属下之见,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不克扣军饷的将领。只是属下所在的关宁军,需要面对建虏。如果有人像那般克扣军饷,估计建虏早就打进关来了。他们那般克扣,肯定是因为长久无战事,不怕这些士卒造反。”
钟进卫一听,好像胡浩说的有道理,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这些将领只要有可能,就尽可能的吸兵血。
自己以前以为军队再克扣,也会让士兵有条活路,毕竟军队不同农民。可自己也想漏了一个要素,士卒都是有血有肉,有家有口的人,他们也要养家。
钟进卫看着这几车的农民军大小首领,虽然有些人没有说,但他也能感觉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悲惨的过去。
他看到有个农民军首领使劲地往身边一个同伴身上蹭,好像是想蹭下痒。
于是,钟进卫吩咐道:“来啊,把绑他们手的绳子解开。”
顾百川听了一惊,连忙问道:“侯爷,你要把他们放了?”
农民军首领们一听,都惊诧地看向钟进卫。包括那个蹭痒的首领,也不蹭了,关注着钟进卫。
“谁说的,只是让你们把那绳子解了。”钟进卫听了有点哭笑不得,这顾百川听风就是雨,自己又没说要放人。
“侯爷,真是吓属下一跳,以为您听了他们所说的话,就要把他们放了。”顾百川自己会错了意,有点不好意思,就解释道。
“侯爷,这解开了绳子,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锦衣卫千户谢栋有点担心地提醒道。
钟进卫转过头来看他,笑着道:“这大军之中,让他们跑给我看看。”
谢栋一想也是,这大军中还能跑掉,那就真是神了。
钟进卫吩咐完了之后,也没再听那些农民军首领的感谢之语,一催战马,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感到有点气闷,要透透气。
他的护卫们跟上来,就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有马祥麟凑到钟进卫的跟前问道:“侯爷,您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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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战马慢步前进。
在他的想法里,原本也是认为农民军迫不得已才造反,所以大部分农民军要以抚为主,赦免他们,给他们有活命的机会。
而对于那些领头造反的农民军首领,则要坚决给予惩罚,杀一儆百,免得一有点不如意就要起来造反,危害社会。
但钟进卫在黄河渡口见到农民军那破烂样子,一点军队的样子都没有,就像是拿着武器的难民而已。他的心中就有了一丝不忍,但要说放过他们的念头,却也没有,只是一时想不好到底怎么处理,就一直带身边了。
今天通过这么一番交谈,给了钟进卫极大的震撼。试想自己要是处于他们的处境,如果不能未雨绸缪,逃出灾区,那么剩下的一条路,肯定是和他们一样了,因为自己肯定不是等死的个性。
钟进卫正在想着,锦衣卫千户谢栋凑上来,对他说道:“侯爷,他们说得也只是一面之词,侯爷不可全信。”
钟进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淡淡地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其实在他的心里,倒是信了八九分。这些农民军首领在说话时候的表情、神态,基本不似作伪,否则他们的演技就是很高的那种了。
钟进卫的情绪受到刚才的影响,不是很高。他不说话,队伍里也没其他人敢说话,就默默地在赶路。
没有多久,队伍就出了黄河沿岸,开始进入陕西腹地了,确切地说,是已经离开了黄河水域的影响范围。
离黄河越远,干旱就开始触目惊心起来。
眼下已是四月初,按照钟进卫的印象,应该是万物复苏,正是一片翠绿的季节。
但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却只有很少的绿色点缀。官道上基本没有行人,连空中飞过的鸟儿都没看见几只。
官道两侧的田地已经荒芜多年,枯死的草都长的很高,一看就知道有很久没有人打理农田,才会变成这样。
钟进卫看着不舒服,越来越多的迹象在证明那些农民军首领所说的事情恐怕不会有假。
这时,胡浩上前抱拳道:“侯爷,属下去前面了?”
虽然已经灭了这支农民起义军,但谁知道这个位面,是否还有其他农民军。因此钟进卫点点头道:“自己小心点,去吧。”
“谢侯爷。”胡浩答应一声,而后率领他的夜不收兄弟们越过队伍,往前驰去,留下一串尘土在飞扬。
终于,钟进卫看到前面有一些稀疏的树木,走得近了,他看到这些树的嫩枝,发出来的嫩芽都不见了,看得出来,是被人折了去。树皮也不见了一半,就问道:“这是什么树,榆树么?”
顾百川等人不认识,只好摇摇头。倒是李老四说了:“这个不是榆树,是槐树。”
“哦。”钟进卫答应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往前去。
不过他心里在想着,按照那个人的说法,这种难吃的树皮都有人吃了,恐怕在往前,情况会更糟糕。
果不其然,越往前去,没有树皮的树木就越多。一阵风吹过树枝,仿佛是被扒光了衣服的人在瑟瑟发抖。
钟进卫等人走了一段路后,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村子。
有个夜不收就在村口,看到大军过来,就骑马赶回来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这个村子空无一人,好像很久之前就没人了。”
“人呢,都死了?”钟进卫有点诧异,看这村子的房屋,好像并不是很穷。夜不收说很久之前就没人了,那也就不会是农民军路过而裹挟了他们。
夜不收回答不上来,只好摇摇头。
顾百川看着远处的村子,猜道:“有可能是交不起赋税都跑了,也有可能是到临近的山西去去谋生路了吧。”
也就只有这两个可能性了,钟进卫想着。他没兴趣过去看,就继续沿着官道走。
没有多久,又一个夜不收骑马赶回来,见到钟进卫禀告道:“侯爷,前面十五里左右的地方有座小城,可供大军停留。”
钟进卫带的也不是大军了,黄河渡口一战,一百白杆骑军和八百大同军押着俘虏往张家口而去,队伍等于是少了一半。
现在就只有七百白杆骑军和将近一百人的钟进卫护卫,至于商队,就不用计算在内,吃喝自己解决的。
钟进卫正想了解下当地的情况,就吩咐马祥麟道:“传令加快速度,到前面城池歇息用餐。”
命令随即就往后传了下去,包括商队,都开始加快速度。
只是这么一来,就苦了在商队后面的四个小孩。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跟上商队的,四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而已。商队的人也没管他们,以为他们是看到商队,跟着想要点吃的。
商队一加快了速度,四个小孩就被慢慢地落下了。特别是其中有一个小孩,好像还是瘸腿,一拐一拐的,更是落到了最后。
走在前面的那个孩子,个子最高,像是四个小孩中领头的。他看看落在后面的那个瘸腿小孩,又看看慢慢离得越来越远的商队,急得跺了跺脚说道:“定国#否则赶不上了。”
“不,没有刀如何能救得了义父。”李定国不答应。他个子毕竟还是小,那把刀没处藏,就插在自己的裤管里,以致他走路的时候,那条腿不能弯曲,就变成了瘸腿走路了。
“你真是笨死了,追都追不上,要刀又有什么用?”孙可望恨不得敲几下李定国的榆木脑袋,让他开开窍。
“你们先追,我慢慢赶好了。”李定国还是不想放弃刀子,因为这刀是他救义父的依仗。
老四艾能奇也劝了:“二哥,还是丢了吧,有刀也打不过那些兵的。”
“不,有刀至少能割开绑义父的绳子。”李定国有点倔犟,还是不同意。
老三刘文秀倒是没劝李定国,犹豫了下说道:“二哥,要不我陪你吧,大哥,四弟先追上去。”
孙可望一听,对艾能奇说道:“走,我们追。”
他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说道:“义父让我照顾你们的,我丢下你们回头会被义父骂的。”
于是,四个小孩就一起赶路,可这么一来,商队就在慢慢远去。
李定国看着商队的背影,着急了起来。忽然,他看到路边有块石头,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就站住了身子。
孙可望马上发现了李定国的动作,皱着眉头训道:“定国,你想干嘛?你要留着刀也依你了,但为何现在又不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现在都变成你是大哥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们都要陪着你!”
“大哥,不是的,我有主意了。”李定国说完,比较费力地从裤腿里抽出刀子,然后跑到路边去了。
其他三个小孩一听,都跟了过去,不知道李定国要干嘛。
只见李定国跑到路边后,捡起那块石头,找了一处不平之地,放平刀子后用石头看准地方使劲一敲,刀尖断为两截。
李定国捡起刀尖,举在手里道:“四弟说的对,有刀也打不过那些官兵,我用这个去割绳子足够了。”
说完,李定国撩起衣服,低头把断了刀尖插在后背的裤腰带上,再把衣服放了回去,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自己这几个义兄弟,呵呵地笑了。
刘文秀一见,笑着道:“二哥真聪明。”
“聪明个屁,都是他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走,快去追。”孙可望骂了一声,然后带头转身往前追了下去。
后面的三个小孩也撒开了腿,跟在孙可望后面,去追军队,准备伺机救他们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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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着车队过来的把总在和白杆军交接物资,而守备赵志齐则去求见钦使,邀请钟进卫去城内用餐。
现在只是刚过午后,钟进卫在军营其实也没啥事情。他正有意思去城里看看民生如何,见守备相邀,就答应了。
于是,几十名锦衣卫在千户谢栋的带领下,连同东厂档头顾百川率领的番役和李老四等随从一起护着钟进卫,浩浩荡荡地骑马往城内而去。
钟进卫进了城门后,没看到路上有百姓,只有兵丁民壮守在道路两边警戒。
他看这些兵丁民壮的装束比之前看到的农民军倒象样多了,只是还比不上京畿之地的兵丁民壮,更不用说钟进卫印象中军队的样子。
两边的房屋也都是黄土筑就的,基本看不到砖瓦房。
钟进卫看不到百姓情况,心中有点不满。但他知道,这应该也是古代高级官员出行时,地方上会采取的一种保卫措施。
于是,他也没有发声,只是放慢马速,让马慢跑着前进。
赵志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敢大意,怕再次惹得钟进卫不高兴。
可有的时候,事情往往不会如人意,越是怕有事情,就越有事情。
就在钟进卫拐过最后一条街,马上要到目的地,黄举人的别院时,从一边的巷子里冲出一群乞丐式的百姓,往街上涌来。
附近警戒的兵丁一见急了,都围了过去,用手中的枪竿驱赶这些百姓。
但这些百姓全然不顾,一边和这些兵丁推搡,一边大声喊冤。
他们是有人望风,看到钟进卫过来,才一起涌过来的,所以骚扰就发生在钟进卫的面前。
锦衣卫连忙越前护住钟进卫,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些百姓。只是没有中兴侯的命令,他们就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赵志齐见此情况,脸都吓白了,他认得这些人,自己忙中出错,忘记这些人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钟进卫看到这情况,自然不可能不管了,吩咐谢栋把他们带过来。
于是,锦衣卫过去了几个人,先喝止了他们,然后让兵丁搜身,安全之后才放了过来。
这些百姓一到钟进卫的面前,纷纷跪倒喊道:“钦差大老爷,替我们做主啊。”
钟进卫心想莫不是有冤狱,求告无门,所以来拦路告状了。在他的脑中,马上出现了后世在电影电视剧中的相似画面。
他斜着眼睛看了下守备赵志齐,见他脸色苍白,心想果然如此。
于是,钟进卫用和缓地语气道:“你们一个个说,有什么冤情尽管告诉本侯,本侯给你们做主。”
为首的一个年纪较大的百姓把双手一举,他身后的那些人见了就闭嘴不言,眼神期待地看着钟进卫,希望能在钟进卫这里达到他们的目的。
“钦使,我们要告这守备赵志齐,拖欠我们的俸禄,害我们挨饿受冻,都活不下去了。”这个老者用手指着钟进卫身边的赵志齐,愤怒地说道。
钟进卫听了一愣,没听错吧,俸禄?难道这些人还是当官的不成?
“你说拖欠俸禄?”钟进卫诧异地问道。
“是啊,我们这些人都是朱氏子孙,三百年前的太祖就是我们和皇上共同的祖先。”
老者说这话的时候,钟进卫感觉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即有点自豪又有点无奈的样子。
钟进卫把头转向赵志齐,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赵志齐此时已缓过来了,反正要说惊扰到钦使也已经惊扰到了,他对钟进卫点点头道:“是的。他们都是末将辖下的龙子龙孙。”
钟进卫在后世的时候,怎么也算混过论坛、贴吧的,又看过不少穿越。因此对明朝的皇亲宗室也有点了解。
那些爵位低的人,因为各项权利都受到限制,不能从事很多职业,因此,如果他们的俸禄有问题的话,生活就极其不如意。
钟进卫没想这事是真的,还让自己给遇到了。
他看着面前跪着这些人,真的和乞丐没有两样。心里不由得想,要是朱元璋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子孙在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明朝,活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钦差大臣,要替我们做主啊,我们也不要全部的俸禄,只给一点也行,家里的孩子经不得饿啊!”那个老者见钟进卫好像在发呆,就大声哭诉道。
其他人一看这情况,也纷纷伤心得哭了起来。
钟进卫被他们这么一哭,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想朱元璋的感受了。就当他们是普通老百姓,也得要解决一下他们的困难才行。
于是,他转头问赵志齐道:“为何不给他们俸禄?”
“回钦使,非末将不给,实在是上头未拨下他们的俸禄,末将也无能为力啊!”赵志齐向钟进卫解释道。
“好歹他们都是龙子龙孙,你也不能让他们饿死吧,多少接济点。”钟进卫根据自己在后世的了解,觉得赵志齐没说谎,就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是。”赵志齐也是一个有眼力的人,不敢顶撞钟进卫,就答应了钟进卫,然后他对跪在那里的龙子龙孙道:“明日一早到守备府来领,钦使还有要事,快散去了吧。”
这些龙子龙孙原本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想着这偏僻地方,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来了一个钦差大臣,说不定会瞧在皇上的面子上帮忙解决下。就来拦路喊冤了。
没想希望果然成真,当即大喜过望,纷纷磕头致谢而后散去。
他们也没敢要多少,否则得罪守备狠了,等钦使一走,就有的他们受了。
路上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就没有再有意外,到达了目的地,黄举人别院。
这处别院仿京师四合院样式,其建筑格局为“八卦扶鸾”,所用砖、瓦、木、石雕绘极尽工巧,与刚才见到的那些民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钟进卫锻炼了这么久,多少已经有点城府,并没有因为这些差别而怒形于色。
就座之后,一边上菜,一边上歌舞表演。如果就这院内的情况看,真的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谁又知道外面已有灾民连树皮都吃上了。
钟进卫原意只是进堡来看看民情,现在看不到,想了下后,就有了主意。
他只是不声不响,就听着他们说,顺便也吃顿美食,都已经端上来了,总不能浪费吧。
一个人,只要酒喝多了话就多。在钟进卫的示意下,锦衣卫千户谢栋和东厂档头顾百川轮流给他们敬酒,在座的乡绅官吏不敢不喝厂卫的酒,喝多了之后什么话都开始说了。
钟进卫只是默默地听着,听到了很多消息。比如守备赵志齐和榆林镇参将是连襟,黄举人和延绥巡抚府上的啥书办是同年等等。
另外还有什么田产啊,女人啊之类炫耀的话题,钟进卫就自动过滤了。
他感觉到,这里的大部分官员都已经烂了,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各种关系连在一起。如果以后只是遥控指挥,让甲官员去制约乙官员,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钟进卫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也就是对农民军首领们该如何处置的办法。
于是,他不愿再待在这地方,拍拍屁股走人,回城外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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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心中惦记着刚才的想法,所以也不再探询什么民情了,直接出了城,往大军驻扎地而去。
就要到门口时,钟进卫忽然发现军营门口有动静。
只见几个军士驱赶着四个小孩,从营门处轰了出来。
看那四个小孩大概十来岁的样子,被赶到门外的时候,还在冲着营地的军士骂骂咧咧,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钟进卫看着颇有点好奇,在营门处勒住了马。身后的护卫见此也在钟进卫的身边停了下来。
军士已看到来得是谁,连忙闪到一边敬礼。
而那四个小孩却也敏捷,虽是背对着钟进卫来的方向,却也知道有一群骑兵往营门而来,连忙往营门的一边窜了过去,让出了进营门的路后才转过身来。
钟进卫看在眼里,这四个小孩明显不同于一般小孩,就更是奇怪了。
四个小孩就是李定国四兄弟,他们混进了营地,开始的时候因为交接物资比较混乱,让他们在营地内待多了会。
但还没等他们找到张献忠,就因为他们四人到处乱走而被军士发现了。正如李定国所料,谁也没把这四个孩子和流贼联系起来,只是把他们轰出营门而已。
李定国等人一见来了一群鲜衣怒马的骑士,一时不敢再仗着小孩的身份而嚣张了,只是在一边看着不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钟进卫指着四个小孩问那几个驱赶他们出来的军士问道。
“回侯爷,这四个小孩随堡内的车队混进营地,而后四处乱逛,像似要找什么东西,东张西望地,因此赶了他们出来。”其中一个军士见中兴侯问他,连忙回答道。
一般的小孩,见到军营,看到如狼似虎的军士,躲都来不及。怎么这四个小孩胆子如此之大,还敢到军营里找起东西来了。
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这四个孩子,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好像张献忠就是收了四个小孩当义子的。
现在张献忠就在营地内,而他的四个小孩逃回了秦地,不会是想着来救张献忠吧。钟进卫想到这里,心中赞了一句:胆子真够大的,也够重情义的,我喜欢。
四个小孩看为首的那个什么侯爷一直盯着他们看,连带着他的那一大群手下也都在盯着他们看。
四个小孩毕竟心里有鬼,再是胆大也有点心虚了。艾能奇先说话道:“大哥,二哥,三哥,我们走吧。”
孙可望看了他一眼,回应道:“走。”然后他带头想远离钟进卫他们。
刘文秀和艾能奇马上跟了过去,只有李定国看着营地方向,犹豫了几下,最后才有点不舍似的转回头,迈步要远去。
钟进卫微微一笑,心中大概有个数,就大声喊道:“李定国!”
走在最后的李定国忽然之间听到有人喊他原来的姓名,吃了一惊,当即停住脚步,然后想转过来看到底是谁喊他,莫不是以前的乡亲?
但他的脑子动地也快,马上想起身后全是官兵。就硬生生地止住了正欲转过去的身子,仍旧往原方向而走。
可走在他前面的三个小孩听到有人叫李定国的本名,好奇之下已经转过了身子,看着李定国。
最小的艾能奇看到李定国仍旧向他们走过来,甚至提醒道:“二哥,有人找你。”
钟进卫的位置正好能听到艾能奇的声音,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特意找他们,没找到,现在不经意间却碰见了,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实也不是艾能奇他们笨,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李定国的具体情况,以为有他以前的乡亲等熟人遇上了,就连忙提醒了。
而李定国却知道自己的事,自己村里的人都死光了,李定国这名除了这几个义兄弟,就只有义父和少数几个农民军知道而已。
他是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熟人,义父不会说出自己,那么唯有那几个农民军向官兵招供了。而且好像招供地很彻底,连自己以前的姓也说了。
钟进卫笑完,看到李定国想跑,就对谢栋道:“把他们几个给我带过来,小心不要惊吓到他们。”
顾百川和谢栋等人已知道这几个人就是中兴侯在黄河渡口特意寻找之人,因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吓他们,反而对这几个人充满了好奇,谢栋甚至亲自过去,把四个小孩带了过来。
四个小孩被带到钟进卫的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朝廷大官,却也不怕,胸脯挺地高高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三人我只是萍水相逢,他们不是我的兄弟。”李定国还存有一丝幻想,就出口诓骗这个朝廷大官道。
看到李定国这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样子,钟进卫的护卫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对于这样的小孩,没有那个人不喜欢的。
钟进卫坐在马背上,向前弯下了腰,伏着身子笑着道:“是么?”
李定国看钟进卫那笑脸觉得好像在嘲讽自己,看钟进卫那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看透自己一样,心中有点紧张。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就坚持着道:“是的,我雇他们来的,我的事与他们无关。”
“哦,这样啊。”钟进卫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忽然把脸一沉道:“小小年纪,就当流贼。现在落到本侯手里,怎么得也要判你个斩首之罪。”
李定国的脸色稍微一变,却没有畏惧之感,反而说道:“要杀便杀,现在事情已经清楚,请放他们走吧。”
这一下,钟进卫的护卫们都不笑了。没想小小年纪,竟然到了如此境地还在维护自己的兄弟,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此时在他们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因此都收了笑容。
钟进卫心底也暗自佩服,他看着其他三个小孩说道:“既然你们不是他的结义兄弟,就放你们走吧,要是留下来就说明与他同流合污,就要一并治罪。”
钟进卫有心看他们会怎么做,这是对他们的一个考验。
孙可望三人一直没有说话,听着李定国和钟进卫等人的对话。最后听到钟进卫说他们可以走之时,他们三人互相看看,过了一会,孙可望的腿往后退了几步,刘文秀没动,艾能奇则转身看着孙可望。
钟进卫看着他们的动作,以为他们要走,心中微微失望。不过他们要走,钟进卫是不打算为难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品德不好的人,他是不会培养的。
没想到,他还是料错了。
孙可望在退了两步后,马上站稳了然后大声对钟进卫道:“我是大哥,义父让我照顾好他们的,我不能走,我们就是一伙的。”
孙可望这么一说,艾能奇也转回身子,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呵呵地笑了,他看着这四个小孩说道:“不错,你是孙可望吧,你是老三,刘文秀吧,不好意思,老四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艾能奇在晚明因为中了埋伏,死得早,所以历史上的名声比其他三人小多了。而且他的名字也比较古怪,因此钟进卫没有记得。
四个小孩一听,都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也释然了,肯定是有叛徒。
钟进卫的护卫却同样吃惊,他们知道没人告诉过钟进卫有关这四个小孩的姓名。
之前的时候,钟进卫只是追查李定国一人。他们还以为中兴侯与这李定国有渊源。可现在中兴侯能一口叫出其他几人的名字,好像很熟的样子,那就不好解释了。
不过他们都是识趣的人,并没有拿他们的疑问去问钟进卫。
“好,我宣布,你们四个人都被我抓了,罚你们当我的亲卫十年,刑满释放。”钟进卫笑着对他们做了一番宣判,然后对顾百川道:“你给他们安排下。”
四个小孩听了大吃一惊,这个朝廷的大官是脑子有病,没判错吧?
然后他们看到钟进卫一牵马头准备回营了,而其中一个护卫翻身下马,向他们走过来。
好像事情是真的,这让他们一下以为在做梦。
就在钟进卫的马起步刚走之时,李定国大喊一声:“我义父呢,你要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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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转过身子,看着李定国道:“你想让我怎么处置?”
李定国没想钟进卫问他意见,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说道:“让我义父和我们一样当你护卫吧,他的本事很厉害地。”
李定国终究还是个孩子,说话带着孩子气。
钟进卫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我另有安排。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处死他的。”
说完之后,钟进卫不再罗嗦,回转身子,一夹马腹进入了营地。
他赶回营地,就是要处置那些农民军首领的,包括张献忠在内。
过了没多久,农民军首领们被押入钟进卫的临时大帐内。
帐内两侧站着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手持刀柄威风凛凛。
钟进卫就坐在自己座位上,座位前面成“八”字型站着顾百川和其他东厂番役。
在钟进卫座位后面,则是钟进卫自己的带刀随从,即李老四等人。
农民军首领们被押进来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被绑了双手的,只是没有反剪。
这些人看到帐内的架势,心里明白怕是要宣告他们的结局。
他们早上在路上的时候,跟钟进卫一番交谈后,已对这个中兴侯有了一番好感。因此在帐内,他们都很配合,安静地站那,等待中兴侯的审批。
钟进卫扫视了他们一番,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了流贼,是迫不得已。可朝廷自有律法,不能因为有情可原就不追究你们的罪责。”
农民军首领们对自己的下场已有觉悟,但他们知道钟进卫是个好官,也不想为难他。
王嘉胤是他们中的老大,带头说道:“侯爷,我们走上了这条路,自然知道是个什么下场。您也不用为难,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好了。”
点灯子赵胜也附和着点点头道:“不错,判什么我们都认了。来世希望能早点遇到侯爷这样的好官,我们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其他人纷纷点头,造反真心不是他们愿意的,点灯子的话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农民军首领们的这个态度,有点让钟进卫出乎意料。他看得出来,他们果然如自己所料,对那些逼迫他们上梁山的贪官污吏非常痛恨。
钟进卫沉吟了一下,微笑着说道:“我都还没有说对你们的处罚,你们怎么就这么悲观了。”
有好几个首领都垂着头,包括张献忠,一听钟进卫的话,宛如听到一声天籁之音,全部都抬起头来看向钟进卫。
有希望活,谁想死!
特别是张献忠,听到钟进卫的话,更是大喜过望。他只是小头目而已,听这中兴侯的语气,面前这一大堆大首领们都可以不死,那么自己也肯定是不死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当流贼,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法律不外乎人情。但你们毕竟是流贼头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拟判你们一个流放之罪。”钟进卫慢慢地说着话,一边说一边注视着他们的表情。
经钟进卫这么一确认,他们可以不用死,真是意外之喜。喜气洋溢在他们脸上。
农民军首领们互相看看,还是王嘉胤领头,跪了下去,齐声道:“多谢中兴侯不杀之恩。”
钟进卫有点无语,他都还没说流放去哪里,他们就激动成这样了。刚开始看着他们一个个赴死如归的那样子,以为他们不怕死呢。
“先不用谢我,我都还没说把你们流放到何地去。”钟进卫向前稍微探出一点身子,对他们说道。
“侯爷说流放哪里就那里,我等对侯爷活命之恩,感激不尽。”这次是高迎祥抢先说话了。
钟进卫把手一摆,阻止了其他想说话的人,然后说道:“我准备把你们流放到辽东的东江镇。”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农民军首领们互相看看,心想这和死有什么差别。
顾百川看他们脸色,知道他们害怕,心中有点鄙夷,遂大声道:“一群孬种,中兴侯率八百民壮就能把八千建虏留在关内,还生擒了奴酋爱新觉罗-阿敏,建虏有什么好怕的!”
农民军首领们其实并不清楚建虏有多厉害,只是朝廷大军老被建虏打得落花流水,而朝廷的地方军队就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么一比较,就显得建虏厉害了。
另外有一点,陕西地处内地,建虏如何厉害的传闻传到他们这里时,已是夸张了好几倍。有内地军队调往东北去打建虏时,因为听闻谣言而害怕,甚至都有当了逃兵的。
现在他们一听眼前这个白白净净地侯爷对上建虏竟然能取得如此大的战绩,在佩服钟进卫的同时,也降低了对建虏的恐惧感。
闯塌天刘国能先站了起来,对钟进卫大声说道:“与其被一刀斩首,不如拼死在辽东战场,也不算枉来人世一趟了。侯爷,罪民愿往,无怨无悔。”
张献忠是边军出身,正如李定国所言,有一身本事,并没有多怕建虏,因此他第二个站起来,表示愿往。
其他首领见此也纷纷站起来,表示愿往。他们其实是没得选择,中兴侯既然已经说了流放之地,就不会给他们有挑选余地。因此,还不如光棍一点,也显得有勇气。
钟进卫点点头道:“好,不错。”
他在表扬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生擒爱新觉罗-阿敏的人,是大名府知府卢象升。他现在已升为登莱巡抚,管辖东江镇。我会修书一份,你们在他手下不会被区别对待。只要能立功,一样提拔。替大明多杀一些鞑子,也算是给你们赎罪,立功争前程。而且在东江镇那边,也能发挥你们这两年打游击战的特长。”
钟进卫的一番话,又让这些农民军首领高兴起来。如果按照中兴侯所说,其实他们是被照顾了,如果在东江镇好好努力,用心杀敌,说不定还能披上官衣。中兴侯这是送给他们一个锦绣前程啊!农民军首领们从流贼的处境一下换到了官兵的身份,一个个喜气洋洋。
钟进卫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对他们挥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等安排好了就送你们去东江镇。希望你们都能建功立业,不辜负我的一片期望。”
“多谢侯爷,我等定不负侯爷期望。”王嘉胤带着所有农民军首领又跪了下去,一边说一边向钟进卫磕头。
等他们行礼完毕,门口的锦衣卫把帘子一掀,让他们先回监押之地。
就在张献忠想出去的时候,被钟进卫叫住了,在其他首领异样的眼光下,张献忠也在纳闷,不知道中兴侯叫住他有什么事情。
当大帐内只留下张献忠一个农民军首领时,钟进卫说道:“我有个要求,需要你答应。”
钟进卫算是给了自己一条生路,张献忠很是感激,因此他回道:“侯爷有命,罪民自当效命。”
“让你的四个义子恢复他们原本的姓氏。”
钟进卫的要求让张献忠愣住了,他不管如何想,都没想到中兴侯竟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他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想不明白钟进卫的用意,就问道:“侯爷,您这是?”
“因为荣耀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原来姓氏。”
钟进卫的这句话更是让张献忠摸不着头脑,感觉这中兴侯说话好高深。
钟进卫的护卫们也对他的话感到不解,有点莫名其妙。
张献忠想不明白原因,但从钟进卫的话里,他猜到钟进卫已经找到了他的四个干儿子。
他想起钟进卫在黄河渡口对李定国的担心,知道中兴侯提如此要求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点头同意了。
钟进卫见张献忠同意了,就让一个锦衣卫带着张献忠去见四个小家伙,跟他们说明下情况。
等张献忠出去后,锦衣卫千户谢栋转身问钟进卫道:“侯爷,让这些流贼去杀建虏,有用么?”
钟进卫一笑说道:“他们能当上流贼的首领,自然是有他们的本事。不管如何,只要去杀建虏了,对朝廷总归是有好处的。不是么?”
谢栋一想也是,正想说话,忽然门口一传令兵进来禀告:“报侯爷,西南方向尘土飞扬,似有大军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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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起来再说吧。”钟进卫来大明快有一年时间了,仍然不习惯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说话,就先对洪承畴说道。
洪承畴看看钟进卫说得认真,反正自己的姿态也已经做了,就一脸感激之色地说道:“多谢侯爷。”
然后他才站了起来,面向钟进卫,开始叙述他的事:“下官自从上任延绥巡抚之后,第一要务就是剿匪。各处山头的盗匪还好说,急得是各路流贼。每到一地,便裹挟其地百姓,队伍如同滚雪球般壮大。靠各地官府已无力剿灭,非要出动军队才行。可军队却处于危险边缘,无法开拔。”
洪承畴一个来自福建的巡抚,家穷且无显赫家族的背景,遇到事情,自然会比一般人少好多解决事情的手段。因此,他要解决问题的难度,自然比一般人要大多了。
“边军欠饷的事么?”钟进卫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也不是。”洪承畴先故作玄虚了下,接下来才细细解释道:“延绥之地的边军在之前的时侯,军饷就刚够军士能活命而已。朝廷一拖军饷,各路将领又不愿把之前截留的钱粮拿出来救济,遇到战事,就把压力传到了下官这里。”
“克扣军饷是么?”钟进卫见洪承畴说得隐晦,就直接点明道。
“侯爷英明!下官虽知道此事,但在此用人之际,却不好发作。幸亏皇上在之前传了圣旨下来,言明所欠军饷不日即到。那些军头听闻,就建议下官去找乡绅垫支,只是其利息甚高。”
洪承畴说此事的时候,脸色颇有点无奈。没有兵没有粮,就只能受制于那些带兵的兵头。
“还有什么么?”钟进卫问道。因为他从洪承畴的话中知道,那些利息肯定是会被预先折算,那么军饷就不可能被足额发放了。
“延绥一地的边军欠饷约为十五万两白银,但那些乡绅提前扣除利息后只得到五万两不到。所得银两不足支付军队的饷银。无奈之下,只得挪用了杨总督下发的安抚降贼的粮饷。大军才得以开拔,围剿流贼。”
洪承畴在说挪用的时候,还是有点惶恐。虽然钟进卫是他恩主,可他不了解钟进卫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军不能开拔的话,何来降贼,因此下官思量再三,还是挪用了。”
“哦,这就是你洪剃头外号的由来?”钟进卫一听,皱着眉头问道。
洪承畴没想中兴侯知道他这个最近被流贼叫起来的外号,他无奈地解释道:“侯爷高见,朝廷如若不加大赈灾力度,光凭杨总督下发的一点钱粮也于事无补。与其放了那些流贼回去后重新造反,还不如就地解决为上策。”
钟进卫虽然不是很高兴洪承畴采用这种无情的方式,可站在理智的角度上讲,这种杀的方式也何尝不是一个当时较好地省时省力的解决方法。
“流贼也是人,光杀有伤天和。你杀降贼,更会逼得那些流贼与朝廷死磕到底。以后你要多注意点,不要光想着一个杀字。我有一句话送给你。”钟进卫虽然年纪比洪承畴要小,可他地位高,用这种教训人的话语说洪承畴,帐内众人也没觉得不妥当。
“下官定当洗耳恭听,还请侯爷训示。”洪承畴很会做人,姿态放得很低。
“没有绝望的环境,只有绝望的人。”钟进卫看着洪承畴,语重心长地说道,而后又联系实际地给他解释:“朝廷暂时拨不出钱粮,就对安抚降贼之路绝望而采用简单的杀,这其实是你的思想问题。认真的想想,总会想到办法的。明白么?”
“下官受教了,下次定当时刻记得侯爷的教诲,用心替降贼找出一条活路。”洪承畴被钟进卫说中了他的内心,老脸微红,连忙答应钟进卫道。
作为一个没有后台、没有势力的光棍巡抚来说,杀降对他来讲是最简单不过的方法。其他方法也不是没有,但要么会非常费心力,要么就是会得罪一批人,对他来讲,都是不划算的。
“你知道就好,我记得你也是贫苦出身,应该明白贫穷老百姓的苦。你有才能,我希望你用在为百姓造福上面。得罪人不怕,有我在朝中罩着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让别人因为你为百姓说话、办事而降罪于你。”
钟进卫根据洪承畴的历史推断,他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受够了穷日子,所以非常害怕回到童年的那种生活环境。现在当了官,不敢得罪人,做事就畏手畏脚,才能都用到了歪路上去了。
因此,他才再三地告诫洪承畴,希望在自己的蝴蝶翅膀下,能有一个全新的洪承畴。
洪承畴在官场也学精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已是炉火纯青。他看得出来,中兴侯是真诚地对他。
洪承畴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应付的态度,真心诚意地道:“下官定不负侯爷的期望。”
钟进卫点点头,表示了下赞许,而后说道:“至于那些乡绅趁机发带血的财。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洪承畴一听,有点担心钟进卫年少冲动,就提醒道:“侯爷,那些乡绅虽是趁机赚钱,可行为上却无违背律法。如果侯爷您…”
钟进卫对洪承畴摇摇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按律法办事,也能整得他们欲仙欲死。”
洪承畴听钟进卫随口一个词就是欲仙欲死,不由得一愣,心中对钟进卫就有了个误会,以为他年少好色。
顾百川等人却知道自从他们护卫钟进卫以来,还没见过侯爷要女人侍寝,一心扑在朝廷大事上。要说中兴侯好色,打死他们都不信。可中兴侯偏偏说出这么一个比喻,让他们也有点纳闷,难道侯爷是个闷骚男?
钟进卫自己说了屌丝话语,却浑然没有发觉,继续说道:“待周边环境稳定下来之后,以你的才智,整治那些将领应该不是难事。不过一定要注意分寸,目前还是要以稳为主。陕西的自然灾害还得有好多年,你要替朝廷安定陕西的局势才行。”
洪承畴听得有点麻木了,这中兴侯的说话老是有出乎意料的地方。他就是再能夜观天象,也不可能了解到几年的气候变化吧,洪承畴的脑中自动解释为中兴侯的话带了夸张。
他又从中兴侯的话中了解到,自己怕是要在这里干好多年。不过他也不惧怕,在有中兴侯这座靠山前,他已经在剿匪的过程中慢慢确立自己的权威,军队都让他带的比以前精锐好多了,以后环境稳定了,整治那些将领就更不在话下。
“侯爷放心,下官心中有数。”洪承畴抱拳回答道。
“好,那你前头带路,给那些乡绅发军饷去。”钟进卫幽默了一句后,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至于那些跟随洪承畴过来拜见的将领,钟进卫现在不打算见,等到了榆林再说。
因为大柏油堡并不是很大,商队都没有卸货,因此,军队一动,他们也跟着一起出发,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等到醉酒的守备赵志齐被手下唤醒,匆匆出城而来时,只吃到了大军开拔所带出的一鼻子灰。
钟进卫的速度不算慢,汇合洪承畴的边军把大柏油堡抛到了身后。但建虏的探马速度更快,正不惜马力从关宁一线往盛京赶回去,有重要情报要禀告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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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皇太极和他的汉人奴才商议了一天之后,终于有了解决五大难题的腹稿,此时正在崇政殿内和他的兄弟们商量。
“目前大金最为紧迫的五件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该如何解决,谁有主意?”皇太极看着他的一帮子大小兄弟问道。
殿内很是安静,一个个各自在沉思,并没有马上回答皇太极。
莽古尔泰的性子虽然急,但他的阅历却部分弥补了他在性格上的缺陷。皇太极如此郑重其事地召开会议,这本身就说明这些事情的难度。因此,他没有开口,在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思考。
而另外一个原本最可能说的人,此时也没有说,他就是多铎。
毕竟他的年纪小,性子也不是沉稳的个性,在以往的会议中,往往最冲动,藏不住意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他今天在开会之前被皇太极召见过,为范文程的事情被皇太极狠狠地说了一顿,心中藏着气,所以也没开口。
皇太极扫视了一遍殿内众人,见他们一个个都好像在深思,就等了一下。结果好一会仍然没有一个人开口,就只好说道:“看来是朕的不是,一下说了五件事情,有点多了。那朕按事情的轻重缓急,一件一件的说,大家商议下,朕再查漏补缺。”
皇太极这话让在座的一些人感到不舒服,好像他有办法一样,只是要考考他们,才让他们先说。
皇太极的权势越来越重,特别是现在少了一个阿敏,对抗皇太极的重量级人物又少了一个,因此在座不服皇太极的人也没想着自己先开口。
皇太极见他们还不说话,就按照他的意思说了:“第一件急事,朕认为是明军出塞报复之事…”
莽古尔泰忍了一会,听到皇太极竟然把明军打蒙古人的事作为最急的事,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终于依着他的急脾气,开口质疑道:“什么,这关我们什么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将缺粮了。”
皇太极见莽古尔泰先跳出来说了,不出自己所料,心中暗喜,对看着自己的莽古尔泰道:“三哥,平时让你多读点书你不读,只知道打打杀杀,以后大金还怎么靠你呢?”
莽古尔泰一听火了,直接冲皇太极嚷道:“读鸟的书,他们的脑袋装再多的墨水,都抵不过我手中刀。我的刀下…”
“老三,不要胡言乱语。”代善一见莽古尔泰出言粗鲁,连忙喝斥,打断了莽古尔泰的话。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按莽古尔泰这脾气,要是自己不在,被皇太极这厮左一激、右一激地,迟早要吃大亏。
代善也没再多想这事,看着皇太极道:“老四,你接着说。”
“是啊,大汗,您说,我们听您的。”济尔哈朗在代善的话音刚落之时就表态道。
多铎原本低着头,听到殿内议论出了火药味,就抬起头来看热闹。发现莽古尔泰一脸通红,而皇太极则在微笑。
他顿时觉得皇太极那笑容怎么那么刺眼,好像一副胜券在握,视其他人如无物的样子。心中一气,张口就准备说话。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袖角被人连连拉扯,只好先转头去看到底是谁。
多铎转头一看,发现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多尔衮,在向他连连眨眼。
多铎知道多尔衮是不让自己开口,平时他一向很信服这位亲哥哥,因此只好闭了嘴,低下头又去找地上不存在的小蚂蚁。
殿内的其他人没有说话,就看着三大贝勒,看他们演什么戏。
“好,如此朕给大伙分析分析,为什么这事最为重要也最急。”皇太极还是保持着笑容,在济尔哈朗说完后说道。
不过他的眼睛瞄到莽古尔泰经过这会儿的功夫,脸上的红色在慢慢消退,就故作诚恳地对莽古尔泰说道:“对了,三哥,你也听听,看朕说得有没有道理。”
莽古尔泰的脸马上一下又变得通红,张口欲言,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头颅昂得高高地,坐那看起天花板来。
皇太极懂得分寸,没有再刺激莽古尔泰,对殿内众人说道:“粮食,物资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且目前我们刚从明国京畿之地得到一些,暂时还够用。至于士气,朕相信各位没有怕了明国的吧?”
皇太极说到后面,幽默了一句,殿内的一些人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狠狠地鄙视了一把明国的战力。
不过在场的人也明白,因为上一次的败仗,底层的女真人,多少都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更关键的是,明国那边的士气会高涨很多。
殿内气氛在皇太极的话语中,又显得很融洽,一下对比出一些莽夫的粗俗,莽古尔泰的头昂得更高了。
皇太极伸出双手,手掌向下摆了几摆,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明军现在正在草原报复蒙古人,从表面看,和我们大金并无多大关系。”
他说到这里时,眼睛特意看了下莽古尔泰,却发现他好像是脖子昂得酸了,刚好低下头来看他。
皇太极冲他一笑,然后不再理他,继续说话,只留下莽古尔泰在那边对他怒目而视。
“明军报复的是附属我们大金的蒙古部族,都是随大金攻进了明国京畿之地的蒙古部族。明国出军的目的,不外乎是要灭了他们,就算不灭了他们,至少要打得他们以后不敢再随大金去打明国。如此一来…”
皇太极说到这里,脸上收敛了笑容,郑重地道:“我们大金就很有可能在未来和明国的战事中孤军作战。我们大金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壮年,多少能骑马射箭打仗的大金儿郎?明国能经得起多次败仗,而我们呢,像之前的京畿之战,五千大金儿郎遗恨关内的战事,我们大金能承受几次?”
皇太极每问一个问题,语气就加重一份,到最后,殿内都回响着他的话语。
莽古尔泰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开口了,就算是为了说明自己之前的观点没错,也要反驳皇太极:“父汗以十三幅盔甲起兵,打下偌大一片疆域,靠得还不是我们女真自己。上次的败仗是阿敏被美色给迷住了眼,怎么可能以后还会有这样的败仗呢?”
“三哥,你府上没名份的女人有多少个了?”皇太极对于莽古尔泰的反驳根本就不一一解释,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莽古尔泰一下被皇太极的话给咽到了,怒喝一声:“你?”然后就憋那说不出话来。
代善暗自一叹,看着莽古尔泰头脑简单,根本就不是皇太极的对手,心中不由得开始考虑起自己再和皇太极去抢权势,会不会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三弟,不要再说话了,听大汗细细说完。”也只有代善能这么说话了,莽古尔泰哼了一声,又去看天花板去了。
“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打仗谁能保证一定能赢,要在以前,谁能想到明军竟然敢以八百民壮偷袭清水明月关来阻击八千大金军?”
皇太极脸色郑重,扫视了一遍殿内众人,而后才继续道:“今日不同往昔,大金要立于不败之地,要能长久兴盛,必须一改过去的做法。”
“大汗,您说,我们听您的。”皇太极的铁杆支持者济尔哈朗大声回应道。
皇太极冲他点点头,然后才说道:“大金勇士的命是珍贵的,死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因此,我们大金军必须保持足够的威慑力,去驱使别人为我们征战,而眼下,明军出塞,却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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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的这番话,说得代善也想不明白了,他皱着眉头问道:“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好像是说明军报复蒙古人,就是为了让蒙古人以后不再依附我们大金,现在怎么又变成了是我们的机会呢?”
殿内其他人都心有同感,看着皇太极,看他怎么解释。
这时,连看天花板的莽古尔泰和看地上找蚂蚁的多铎也看向了皇太极。只有多尔衮在一边的角落里,看着皇太极,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皇太极转向代善,呵呵一笑道:“危机危机,危险中存在机会。此事如果我们大金换个思路来想,那还得感谢明国,替我们白白出了不少力。”
“你就一口气说完行不行,憋肚子里也不嫌闷得慌。”莽古尔泰见皇太极说了几句又不说了,不由讽刺道。
“三哥的急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朕马上就说给你听,免得以为朕之前是诳你。”
皇太极冲莽古尔泰微微一笑,然后才看向其他人说道:“那些依附我们大金的蒙古部族,在之前只愿以盟友的形式投靠。可现在蒙古草原上已有好几个部族被明军打残了,其他部落也是人心惶惶,不知道那支明军在哪里,什么时候可能会杀过去。特别是那些小部族,更是难以抵挡出塞报复的明军,他们能怎么做?”
“几个部落一起联合起来,出兵搜索并消灭明军。”代善见皇太极看向自己,就回答道。
“那一日未灭明军,一日就不能罢兵放牧,这对于他们蒙古人来说,特别是刚经历了冬天,牧群正是繁衍生息的时候,也是不能承受的损失。”皇太极摇摇头,指出了代善所说策略的缺陷。
“那你说该怎么做?”代善索性不想了,直接问道。
“明军的天敌,就是我大金军。现在也唯有我大金军才能在野战中以少胜多击败明军。因此,蒙古部族只要答应正式投靠我们大金,编入我们大金。那大金就派出军队,保护他们进入大金国境,他们自然也就安全了。”皇太极微微一笑,道出了他之前说的危险中的机会。
“蒙古人要是编入了大金,那么就是受大金管辖。那些原本的蒙古贵族会白白交出手中的权力么?”一直没开口的阿济格疑惑地问道。
“以前或许不会,但现在连命都有可能不保的时候,就有可能。只要我们大金再给那些蒙古贵族一点利益,朕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同意。”皇太极自信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些蒙古大部族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吧?”代善觉得皇太极考虑地不全面,就提醒道。
“呵呵,无妨,不是有明军在帮我们么?只要明军没被消灭,就算是蒙古的大部族,也得提心吊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时间久了大部族也吃不消的。”
皇太极此时仿佛变成了舌战群儒的诸葛亮,对于殿内人的问题,不慌不忙地一一作了解答。
他回答完问题后,看到殿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没有人再向他发问。心中暗自得意,然后继续说道:“此举对于大金来说,有两大好处。”
“大汗,是哪两大好处?”济尔哈朗仿佛和皇太极心有灵犀,马上就配合着问道。
皇太极伸出一个食指说道:“第一,蒙古人编入我大金军,就多了一支战力。以我大金的军律约束他们,对他们赏罚分明,定能替我们大金冲锋陷阵,从而减少我们大金勇士的伤亡。”
他说到这里,又解释道:“你们也不要小瞧了蒙古人的战力。他们只是因为一直被明国当头号敌人,打了他们几百年,打得蒙古人没士气,没装备。另外蒙古贵族赏罚不明,部族之间一团散沙,因此他们才发挥不出当年铁木真时代的战力。只要我们用好了蒙古人,解决他们的问题,肯定能让明军头疼。”
殿内的人在皇太极说话时,已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用心倾听他的分析。
皇太极对于殿内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接着伸出中指道:“第二,蒙古部族归附我们大金,携带来的牛羊在必要的时候,也能解决一部分粮食短缺。”
代善刚还听得连连点头,但一听皇太极的第二点好处,就不同意了,对皇太极说道:“这怕不妥吧,蒙古人以放牧为生,如果我们大金要吃他们的牛羊,还不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呵呵,大哥,朕还没说完,你且听听。蒙古部族编入我大金后,就分土地和包衣给他们。辽东无主之地多得是,又由汉人包衣替他们耕种,这不是好过他们自己放牧的生活?他们只会多立军功,以期待能分得更多的土地和包衣。”皇太极笑了下,然后回答了代善的问题。
他见代善点点头不说话了,就收回自己的手,笑着总结道:“明军出塞之事,不但能解决我们大金战力短缺的问题,还能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由此可见,朕所说此事很重要并不是虚言吧?”
殿内众人都点点头,包括莽古尔泰和多铎也是点头。皇太极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们俩又不是笨蛋,自然是明白的。
皇太极却又收了笑容,严肃地道:“另则明军已在草原多日,对于我们大金来说,时机的把握非常重要。不但要及时出兵保护那些愿意编入我们大金的小部族,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驱赶明军为我们大金效力。”
“大汗,您是说把明军赶往那些不肯编入我们大金的蒙古部族?”阿济格带着疑惑地表情问道。
这些蒙古部族都是建虏的盟友,建虏这么对他们,在道义上是要被谴责的。只是,建虏有道义么?
皇太极看着他,点点头道:“为了大金的利益,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殿内的人都是建虏的核心,对于维护大金的利益,他们的立场都是高度一致的,因此,对于这冷血的结论,并没有人觉得不对而想反对。
代善在心中过了一遍今天的会议,对于皇太极从危险中找到大金的机会,略施小计,就变危险为机会,还能一石二鸟,心中暗自佩服。
他不由得深思起来,自己和皇太极去抢权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特别是去了一个阿敏,留下一个头脑简单盟友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议题,自然而然地就讨论到了对此事的具体操作上。
对于这个对蒙策略,第一必须要保密,要让蒙古人知道了大金怀有吞并他们的心思,不利于驾驭他们。这就要求领军出征蒙古的统领必须在殿内这些人里面选一个,免得走漏了风声。
第二,面临复杂多变的形势,怎么做才能让更多的蒙古部落归附到大金旗下,需要审时度势,根据当时的情况而定,这就需要一个心思缜密之人才能胜任。
第三,领军出征的统领还必须要有足够的威望,能慑服草原部落归附大金,这又排除了四小贝勒来当这个统领的可能性。
七大贝勒商量的最终结果就是代善领军出征草原,并在出征之前,先行派能言善辩的信使前往各部落游说。
等他们商议完这事时,已过用膳时间,皇太极就宣布下午再议剩余事情。
殿内众人一听,纷纷起身离去,唯有代善走得慢,落到了最后。
代善走到殿门时,其余人等都已出殿走远了。
他忽然转过身,面向还在殿内的皇太极,诚恳地道:“大汗,以后若有差遣,尽管开口便是。”
皇太极本来对代善走这么慢而感到奇怪,没想他留在最后是为了说这番话,当即大喜过望,他明白代善是放弃了汗位之争,臣服于自己了。
皇太极得其效忠,自然得有所表示,他笑着对代善道:“朕拟把归降蒙人编旗,正黄旗当有一份。”
建虏的两个大头目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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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对,就是倭寇。”皇太极听了点点头,“倭寇曾给明国东南沿海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以前蒙古的俺答汗为什么能在明国北方边境威风一时却又及时向明国妥协,朕觉得倭寇就是一个原因。如果明国无后顾之忧,集一国之力,全力征伐蒙古,或者我们大金,那么不管当初的俺答汗也好,还是现在的大金,都将难以应付。”
莽古尔泰撇撇嘴,有点不认同,但他自认为已拿了好处,也就没发言。
“大汗,日本国远离明国东南沿海万里,他们会出兵么?”阿济格一脸疑惑地问道。
“是啊,大汗,那日本好像在万历年间被明国打怕了,这么多年没有听到他们一点动静。”济尔哈朗觉得好像联合日本有点不现实。
皇太极摆摆手,阻止了其余几个想发言的人,而后解释道:“日本国地窄且偏,四面汪洋环抱。如果朕是日本国的皇帝,则定是寝食难安,稍有意外,国无退路。如若能得一块陆地息身,则定会排除万难来为日本国的长久发展谋求一席之地。”
“大汗的意思是…”代善觉得皇太极说得有道理,但又把握不住他的具体措施,只好试探着问道。
“朕得意思就是派出能言善辩之士经由朝鲜前往日本国,游说日本国当权者出兵明国东南沿海。大金已把明国兵力都吸引在了北方,只要他们出兵,明国在南北夹击之下,将不堪一击。到时侯,我们大金和日本国以长江为界,平分明国!”
皇太极把几个汉人奴才的建议都说了出来,在他的内心,还是有点佩服汉人的眼光,比起女真人来要远得多。
“大汗,汉狗那么多,我们大金能夺取天下?”多铎一听,忍不住问道。
皇太极听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一遍殿内所有人,从最大的代善到最小的多铎,见他们的脸上都露出怀疑地神态,心中暗自一叹,以后还得多用汉人才行,这些兄弟和朕一样,眼界太小了。
皇太极想归想,表面却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如地说道:“不错,我们女真比汉人少太多了。但争霸天下,讲得是策略。用好汉人,以汉制汉将是大金以后采取的最好策略。”
“老三,你是被那些汉狗灌了迷魂汤了吧?他们满口胡言,是想从你这里得到重用,享受荣华富贵而已。”莽古尔泰自以为看穿事实本质,自作聪明地提醒皇太极道。
“对,大汗,你可不能上当啊!”多铎从骨子里就觉得汉人就是被他们奴役的,怎么能忍受将来的朝局上和那班汉狗共商大事。
莽古尔泰一见有人支持,更是来劲了,站起来直接嚷开了:“父汗遗命我们共商国事,你老三要是抛开我们,准备重用那些汉人的,我不答应。父汗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
他说完之后,看向代善,却发现代善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和他一起声讨皇太极。莽古尔泰稍微愣了下,然后向代善眨他那牛眼,暗示于他。
谁料代善却一个转头,就像没看见一样,根本就不配合他。
莽古尔泰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平时说好共进退,先把皇太极拉下汗位的,现在让自己一人反对,是啥意思?
殿内其他人一听莽古尔泰的话,太过敏感,就连最小的多铎也不敢接话,假装听不到,让他们三大贝勒自己闹去吧。
皇太极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莽古尔泰说话,不声也不响,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在他的内心,对莽古尔泰已厌恶之极。
自己想大干一番的前提,必须拿掉莽古尔泰,现在也就这么一个障碍了。四小贝勒有两个是自己的忠实拥护者,多尔衮和多铎是一伙,但他们对自己一向也比较恭顺,这些都不是问题。
皇太极想到这里,等莽古尔泰说完后,不慌不忙地安抚道:“三哥多虑了,朕当然知道父汗的意思,知道父汗对汉人的态度。朕所说的以汉制汉之策也并不是要重用汉人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做一些杂事,替我大金卖命,去打汉人而已。”
“那就好。”莽古尔泰见皇太极服软,自得地回了句,就坐回了座位,顺便看了一眼代善。心中在想,就算没你代善,只要我把握好机会,不一样让皇太极对我俯首帖耳,哼!
“日本国的联盟之事,朕以为还是得做,不管给明国造成多少麻烦,对于我们大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皇太极见莽古尔泰坐了回去,就把刚才的话题捡了回来。
“大汗,倭人会信我们大金和他们平分天下么?”济尔哈朗有点难以置信。
“我们大金纵横平原,对于水域不擅长。而倭人则四面环海,刚好对于明国江南水乡一带比较适应,以此为借口,辅以口才了得之士,或许可以。”皇太极给济尔哈朗解释了下,不过他不知道日本国内的情况,因此也不敢把话说死。
“朕以为,不管如何,只要有利于我们大金的事情,不管成功不成功,都要去做做看。诸位兄弟以为如何?”皇太极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环视着殿内的人说道。
“大汗所言极是。”代善也站了起来,同意皇太极的观点。
莽古尔泰心中不满,就算他再蠢,他也知道代善怕是投靠皇太极了,还当面赤裸裸地拍皇太极的马屁,真是恶心!
想完后他也站起来,大声道:“这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
他这一嚷,其他几人想附和皇太极的人就不好开口了,只好站那看着三大贝勒。
皇太极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莽古尔泰针对他,笑呵呵地说道:“如此,大哥出征蒙古,三哥前往朝鲜,还请多加小心。至于联系日本国的事情,朕来安排此事。”
会议基本到此就结束了,莽古尔泰拍了下屁股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等着分蒙古人丁过来吧,哈哈哈…”
然后他首先带着愉快的心情,大笑出殿而去。
代善却是向皇太极一拱手道:“大汗深谋远虑,为他人所不及。大金只要有大汗在,明国不足为虑。”
说完之后,他才快步出殿,前去安排出征蒙古之事。
多尔衮还在看着皇太极发愣,被多铎一拉,低声道:“哥,走了。”多尔衮这才和多铎出殿而去,只是他心中有个疑问。
他一直在观察皇太极,学习皇太极的长处。皇太极是比较英明,但今天他的表现让多尔衮更感到吃惊。他绝不相信皇太极是自己从危险中找到机会,有这么一系列的措施来应对眼下的情况。在他的心中,隐约有点头绪,不过还待证实皇太极的变化到底是不是心中所猜想的那样。只要是好的东西,他都要学过来。
这次是济尔哈朗墨迹到了最后一个,见其他人都走了,就走回来向皇太极施了一礼,然后问道:“大汗,朝鲜之事有何难度,让他前去,岂不是白白给蒙古兵丁于他?而且大汗你还忘了在赌约中说明他要是完不成该如何。”
皇太极呵呵一笑,对自己的心腹自然不需要隐瞒了,看他替自己着急,就给他解释道:“这些年头,不但明国、大金遭灾,朝鲜也不能例外。更有甚者,朝鲜的官员也极其腐败,只知享乐,而不重视农田水利,收成自然更低。如此一来,要他们拿出一个月的粮食来,难度并不小。更何况那蠢猪自己又加了一个月的粮食来做赌约,更能让朕的一石二鸟之计效果更佳。”
济尔哈朗一听,大汗还在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里面用了个一石二鸟之计,自己根本没发觉,心中大是奇怪,就忙问道:“大汗,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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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是个胖子,坐久了不舒服,现在站了一会也觉得不舒服。
他就离开座位,开始在殿内一边踱步,一边给济尔哈朗解释道:“朝鲜对大金一直是面服心不服。对于大金的要求,不说实际有困难,就是没困难,也会百般推诿。让莽古尔泰前去,以他的性子,加上有赌约在身,定不会轻饶了朝鲜。之所以不加赌约失败的赌注,就是为了逼莽古尔泰自己加上那一月粮食,否则以为是朕给他出难题而耍赖。他自己加上去,到时候不用心都不行。如此一来,让朝鲜吃足苦头,以示对大金不服的惩戒,此乃目的之一。”
济尔哈朗就落后皇太极半步,陪着他走动。听到这里时,他不由得问道:“那目的之二呢?”
“俗话说,物极必反。莽古尔泰压迫朝鲜太狠了,也不好。驾驭一国,必得一手给他大棒,一手给他点甜头才行。等到莽古尔泰收了粮食回来,朝鲜天怒人怨之际,朕以怀柔手段再去安抚朝鲜,自然能让他们对朕,对大金感恩戴德,不再有三心二意。此即为目的之二。”
皇太极解释到这里,就站住了,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连忙奉承道:“大汗真是厉害,一石二鸟,妙!”
其实皇太极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说出来,就是他和莽古尔泰的行为一对比,就更能体现他皇太极的治国能力。
他欣然接受了济尔哈朗的马屁,然后叮嘱济尔哈朗道:“这些乃是机密之事,你乃我心腹之人,其余人等不能知之,明白么?”
济尔哈朗连忙点点头,表态道:“大汗放心,入我左耳,已出右耳。”
说完之后,他的眉头一拧,又有不解地道:“大汗,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点。要是莽古尔泰手中的兵力更强,只怕会更嚣张。”
皇太极听了,收了笑容,开始往回走,一边解释道:“朕知道,不过此事也是无奈之举。就算朕不把这个当作赌注,日后收编蒙古人之时,他也会嚷着要接受一部分。除非朕能把他的和硕贝勒之位去除,否则按照他的辈份,总归还是要给他的。”
也就是说,皇太极把原本就有莽古尔泰一份的东西,当作赌注给了莽古尔泰,其实也没损失什么。
济尔哈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大汗的心思真是高深莫测,那莽古尔泰被玩死都不知道。
皇太极说到这里,觉得说得够多了,就吩咐道:“好了,你去吧。”
他得抓紧时间再和那几个汉人奴才去商议下出使日本国的事情。因为他很重视这事,极力想让此事成真。
济尔哈朗行了一礼,才出殿而去。
皇太极见这些人都走了,马上下令召集那几个汉人奴才过来。
佟养性、范文程、宁完我、马光远等人进入崇政殿叩见皇太极,而后分列两边站定,等待皇太极垂询。
这几日来,他们商议出了一个个的解决办法,又被皇太极给一一采纳,让这些汉奸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皇太极去和其他贝勒商议什么事情,他们都知道。他们比那些贝勒更清楚的一点就是,等那些事情做完,就会开始组建汉军。
到时候,他们也能领一支军队了。在大金,战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有了军队后,战功自然就会有了。特别是佟养性和范文程,仿佛看到了他们的脚下,已经铺上了一条金光灿烂地辉煌大道。
皇太极看着这些奴才,心情比刚才见那些兄弟要好多了。
他咳嗽了下,正准备说话,殿外传来一个急促地脚步声,马上有个风尘仆仆地探马冲进殿内,跪倒在地禀告道:“大汗,宁锦军情。”
皇太极有过规定,紧急军情,可直闯入殿禀报。因此,所有人并没有对这意外情况而感到惊讶,只是都很关注探马传来的消息。
“说。”皇太极言简意赅,节省时间问道。
“报大汗,明国原蓟辽督师袁崇焕被斩,并传首九边,孙承宗出任蓟辽督师一职。另明国恢复辽东巡抚一职,由原登莱巡抚袁可立出任,驻守锦州。关宁一线,明国调兵遣将迹象明显,具体情况未知。”探马早已调匀了呼吸,一口气把所获得的情报说了出来。
皇太极听得眉头皱了起来,见探马已禀告完毕,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而后看向底下的奴才问道:“你们怎么看?”
底下的汉奸们在一边听完了这个消息,心中很是吃惊,他们互相看看,然后听到皇太极相问,官职最大的佟养性出列答道:“大汗,孙承宗出任蓟辽督师一职,并不让人意外。意外的是,袁可立出任辽东巡抚一职。”
“这个朕知道,朕想知道得是你们怎么看待这个事情?”皇太极不满意这个回答,仍然问道。
“大汗,袁可立已告老还乡,现在又出任辽东巡抚一职。奴才以为,明国恐怕还是和以前一样,非常重视宁锦一线。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们可能会调整辽东战略了,由守转攻。”佟养性一时半刻想不清楚出人意料的袁可立出任辽东巡抚之事,究竟会有哪些影响,只好模糊地说着,企图先糊弄一时。
皇太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把头转向范文程,问他道:“范卿,你以为呢?”
范文程比佟养性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此时见皇太极相问,就出列回答道:“奴才和佟统领一个意思,明国恐怕想在宁锦一线捣鼓一些事情出来,原因有二。”
范文程的回答就比佟养性有条理多了,皇太极点点头说道:“接着讲。”
“其一,明国的京畿之地被我大金如若无人之境,纵横劫掠了一番,国内压力必定很大。哪怕稳重的孙承宗出任蓟辽督师,也必将摆出一副进攻我大金的姿态,或者干脆就真得会进攻。”
范文程躬身回答,说得有理有据,让边上几个汉奸连连点头。
“其二,纵观袁可立在担任登莱巡抚期间,不时策反我大金将领偷袭我大金城池,此人的攻击性极强。由此可见,明国在宁锦一线的策略极有可能是稳中求变,此即从孙承宗和袁可立两人性格及做事方式上推断得出的结论。一点浅见,供主子参详。”
皇太极听后连连点头,出口称赞道“范卿言之有理,如此我大金该如何应对?”
佟养性在一边听到皇太极称赞范文程,把自己比了下去,心里不免有些嫉妒。
范文程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引起佟养性的嫉妒,依旧恭敬地回答皇太极道:“主子,奴才以为我大金需采取以下两个措施:一,派驻可靠将领驻守义县、北镇、盘山一线,以防被袁可立策反;二,多派探马、细作前往宁锦一线刺探明国可能采取的策略再行应变。必要之时,在前线驻留一定的兵力,以防应变不及。”
“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朕决定派多尔衮、多铎各带三千人马前去驻防,如若明军来大的,朕就亲征之。”皇太极站了起来,宣布道。
“主子英明。”几个汉奸一起恭维。
但皇太极并没有表露出高兴的样子,略有忧虑地道“只是派谁前去明国京师,收买官吏替我大金施压于前线,朕还没想好。”
这事以前都是让范永斗他们跑腿的,花些银两给那些明国的御史,说些前线将领的坏话,引发的内斗就能让那些将领无心立功,只求无过了。
几个汉奸知道这活很危险,一个个保持沉默,不敢答话。
皇太极一见,心中不高兴了,直接点名道:“宁完我,朕看你可以,不若由你去一趟。只要能影响到边军将领,记你一大功。朕有个想法,以后将会成立汉军八旗,到时候给你一旗的统领。”
宁完我开始听得还愁眉苦脸,但一听皇太极开出的条件,当即大喜过望,连忙道:“主子有命,奴才上刀山,下油锅,再所不惜。”
说完之后,他的脸马上又没了笑容,无奈地道:“大汗,奴才从哪里去明国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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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听了一怔,山海关肯定走不通,绕道张家口,恐怕也不妥,第一是太远,第二那边刚抓过范永斗等人,怕也不好蒙混过关。
他想到这里,就对宁完我说道:“你装成辽东难民,逃往东江镇,从东江走登莱再去明国京师就不显眼了。”
皇太极这么一说,范文程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经主子一提醒,奴才想起来了,明国在山海关有动静,那么在登莱一线怕也会有动静。宁兄走东江,过登莱前往明国京师,真是极好的路线,可以顺便查探这条路上的虚实。”
皇太极本来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因为东江自从毛文龙死后,就彻底对大金造不成威胁了。但范文程这么一说,好像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一样。
皇太极听得心里很是舒服,笑着对宁完我道:“范卿的嘴就是快,朕还没说,他就先把朕的意思讲出来了,宁卿可听清楚了?”
宁完我在心里是骂了范文程一千一万遍的心都有,这么一来,他的危险程度就会大大增加。
只是皇太极也这么说了,他就没办法,只好点头。
商议完毕之后,建虏马上就动了起来,开始分头行动。
远在陕西的钟进卫自然不知道,因为他的蝴蝶效应,历史已经变了很多。
蒙古八旗、汉军八旗比历史上早了很多,在崇祯三年便开始有了设想,并在逐步实施中。
另外还有一点,皇太极排除异己,独霸女真的进程也比历史上快了很多,成果也更显著。
此时的钟进卫,才刚到榆林镇。
他在路上之时,就已悄悄叫过热心的王岩,吩咐他把张家口的事情广为宣传。因此商队随着军队一到榆林镇之后,中兴侯在张家口辣手除奸的事迹也随之传了开来。
在钟进卫到达的第二日,就让洪承畴召集所有有借条在手的乡绅到巡抚衙门一起来领军饷。
收到通知的乡绅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巡抚衙门集中,其中之一的皮毛商马青林已听闻了这个中兴侯在张家口的事迹,觉得这军饷不好领,心中略带惶恐地往巡抚衙门而来。
快到巡抚衙门之时,看到前面骑马而行的一队人,发现那个领头的是和榆林镇的参将有亲戚关系的孙部光,他连忙吩咐轿夫追上去,并排之后把头伸出轿外招呼道:“孙兄,去领欠银么?”
孙部光低头一看,拱手一礼道:“可不是。”
这些其实都是废话,当初借款之事还是孙部光牵头的,现在往这个方向而去的,不用猜都知道是去巡抚衙门。
马青林做了开场白之后,神秘地问道:“孙兄,你可听说这中兴侯的事迹?”
孙部光点点头,然后回道:“听说过,是个狠人。”
马青林把头又伸出了一点,再问道:“孙兄,你说我们去巡抚衙门,会不会有事?”
“有什么事?他中兴侯在张家口狠,那是因为那些晋商通虏,犯了大明律法。我们有犯法么?是延绥巡抚洪剃头来求着咱们把银子借于他,都是按大明律办事的,那中兴侯能怎么我们?要是敢赖掉这些银子,甚至对我们动粗,我们就去告御状。我相信在京师,他应该有不少政敌的,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孙部光一边随着马蹄起落身子一摇一晃,一边不在乎地说道。
马青林一听,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但他没有一个参将的亲戚,在京师也没有像孙部光一样有关系。心中少了些底气,还待再和孙部光说说话,却是已到了巡抚衙门口。
已经聚集在这里的乡绅见到孙部光到了,都围了过来。
孙部光知道这些人围过来是在担心什么,他倒是不慌不忙地翻身下马,让仆人牵走马之后,抱拳环视一礼道:“诸位放心,没事的。”
一边下轿的马青林挤进人群,把孙部光的话复述了一遍,给这些人壮了不少胆。
这些乡绅就在巡抚衙门口聚集起几个圈子,一边小声议论着中兴侯的种种,一边等待约定时辰的到来。
他们基本都算好了时辰过来的,因此在衙门口并没有等多久,就有衙役出来传话,让他们都进去。
门口的十来名乡绅一听,就簇拥着他们的核心孙部光,往巡抚衙门里面走去。
进了巡抚衙门口之后,气氛顿时一变,他们发现里面站满了军士,都是中兴侯带来的白杆军。
这些军士全副武装,手持长枪,分站两边,中间只留出了两人并排行走的距离,虎视眈眈得看着走在他们之间的这些乡绅。
这无声凛冽的气势,一下让气氛紧张了起来。刚才因为听到孙部光的话而放下心的乡绅又把心提了起来。
孙部光虽然也感到那扑面而来的萧杀气息,但他还是昂着头,带头走在前面,给身后那些人壮胆,他就不信了,朝廷的官员还能自打自己的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违背大明律法。欠债还钱,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待走到衙门大堂时,不少人身上已出了汗,泡湿了他们的里衣。
他们来到堂上,抬头一看,只见堂上原来是巡抚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背后站着东厂番役。而他们熟悉的洪中丞则坐在年轻人的下手右侧,此时都在注视着他们。
这些乡绅都有功名在身,包括马青林也是。在明末这个时侯,很多无意科举之路的士人也从事商业,没有人觉得不正常。
虽然他们不用下跪,但在这巡抚大堂,军将林立,全体人员向他们行注目礼的情况下,好几个乡绅开始出汗,有点站立不安起来。
“见过天使,见过中丞。”孙部光心中也不安起来,想改变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就带头开口行礼。
钟进卫没有说话,继续盯着他们。中兴侯都不说话,洪承畴自然也不会先开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堂上的这些曾经在自己面前为难过自己的人。
在这个气氛下,胆小的几个乡绅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以为堂上那个狠人恨他们的利息太高,正在想着要怎么来杀他们立威。
孙部光感觉到了身边同伴的害怕,他自己也有点怕了。这个时侯,他所面对的力量能捏小鸡一样捏死他们。但他心中还抱有希望,这天使再大,也大不过大明律,自己在京师也有人。
他觉得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就又带头重新参见行礼,企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静。
但堂上几个人就好像是张飞在世,睁着眼睛睡着一样,还是对他们不理不睬。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往怀里掏借据,准备放弃讨还。
孙部光一见,抢先拿出自己的借据,而后大声道:“天使,中丞,学生听令前来收取借款,请验收借据。”
这借据就是洪承畴开出来的,不用验,就不知道不会有假的,孙部光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该付钱了。
十五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已经足够一些人敢承担一定程度的风险了。
钟进卫在上面看到这些人的额头隐隐见汗,就不再继续装酷了,吩咐道:“来呀,把他们手中的借条都给本侯爷收上来验真伪。”
底下的一个东厂番役闻声走过去,把这些乡绅手中的借据都收了上来,呈给了中兴侯。
这些乡绅见天使总算开始走流程了,心中松了口气,暗自捏了把汗,看着钟进卫的动作。
钟进卫拿到这些借条后,一张一张看了个遍,心中直骂娘,这利息是本金的几倍,也亏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写上去。
他看了一遍后,把所有借据都捏在手里,然后看着下面这些人道:“这利息贼他娘的高,老子…”
说完之后,作势欲撕。
底下乡绅们一看,都张大了嘴巴,一脸惊容地看着这个天使。谁也没想到,堂堂天使,代表皇上的钦差,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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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虽然在喝着茶,因为心理作用,感到还是有点口干舌燥。他使劲咽了口吐沫,打定了主意,如果中兴侯真是胆大包天,存在那个目的,他就打算慢慢疏远中兴侯,尽可能的远离,减少被拖累的程度。
洪承畴想好了措辞,小心翼翼地问正在喝茶的钟进卫道:“侯爷,您是下官的恩主,下官对侯爷自然忠心耿耿,惟侯爷马首是瞻。”
钟进卫正拿着茶杯喝茶,忽然听洪承畴说得奇怪,便放下茶杯看着他。
“下官听说,您还推荐了好些个人,也都位居高位了。嘉靖朝的海瑞海刚峰,一生所求,得一子。下官有点奇怪,不知道您如此辛劳,不为钱财的做事,所求为何?”
钟进卫听着洪承畴所言前言不搭后语,不像是个进士出身的人所说的话,以为他还是对自己有点敬畏,不由哑然失笑道:“我们两人说话,不必如此拘束,好歹你也是一方封疆大吏。”
说完之后,钟进卫看到洪承畴还在看着自己,期待自己的回答。不由心想,看来他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钟进卫收了笑容,认真地回看洪承畴道:“其实你说得不错,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包括我在内,也不例外。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这个世上的意义,就是要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中兴大明,让大明屹立在世界中心,受万国敬仰;让华夏文明遍及世界,你信不信?”
洪承畴听了自然心中不信,可看钟进卫一脸认真的样子,却又有点怀疑了,难道世上真有这样一心为公的圣人?
钟进卫说了刚才一番话,心中有些感触,便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支着架子的窗户看向外面,然后说道:“人活着就有追求,不管是为了酒色财气或是名利权势,都是从自身的需求出发而有的追求。但也还有人会为了别人,为了大众有个好日子而奉献自己。以前我听到这种人,不相信,但现在我相信了,因为…”
钟进卫转过身,看着正注视自己的洪承畴道:“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或者说吧,我也有追求,只不过是精神上的追求。”
如果有人和钟进卫一样,来自饱经黑暗的几百年经历的后世,只要有点良心,有机会能做的。钟进卫相信,都会为自己的民族,为自己的祖国来改变这个命运。
不过洪承畴还是有点不大相信,钟进卫所说的话,他听在耳里,在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口号从宋以来就有了,但他就没看到过谁是真正在这么做的。
其实钟进卫所说的那些奉献自己的人并不是古代的人,而是他在后世听闻的那些早期的某党人。
钟进卫在说完之后,想起洪承畴在历史上的节操,就严肃地提醒道:“你是我举荐的人,你有才能不假,但你要是走歪了路,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我对你已不计较了一次,希望你能记得我今天的话,不要让我失望。”
洪承畴听得一愣,回想之前第一次见面时,钟进卫也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对他有过要求。
他自然不知道钟进卫指得是他在历史上投降满清,为满清出谋划策做马前卒之事,他以为是他不为民做主,还得个洪剃头外号的事情。
钟进卫已表明了态度,基本打消了他对于钟进卫是不是想造反的猜想。洪承畴放下心来,当即站起来向钟进卫一躬身,再次表态道:“下官定当牢记侯爷教诲,为百姓用心找出一条活路。”
“好。”钟进卫点头道,忽然他从洪承畴的话里得到了一点提示,连忙问道:“对了,京师有下发过蕃薯给各省。你这里有没有?”
洪承畴听得一愣,不过马上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事情,只是他不大相信这东西的产量,吩咐下去后就没再管了。
“侯爷,下官忙于剿贼一事,还未顾及这蕃薯之事。如今侯爷既然提起,不如下官陪侯爷一道去看看如何?”洪承畴连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句,而后邀请钟进卫。
钟进卫自然是很想看看这时候的蕃薯,到底产量如何,要是产量大的话,推广开来能救很多人的。
于是,他让洪承畴带路,要过去参观一下。
刚出了门,就有一个军士过来禀告道:“侯爷,外面聚集了一群乡绅,想求见侯爷。”
钟进卫一想,吩咐道:“告诉他们,我在清查欠款,没空见他们,让他们回去吧。”
说完后,就让洪承畴继续带路去看蕃薯去了。
洪承畴领着钟进卫并没有出府衙,因为他让人种植蕃薯的地方就在后衙的一个花园角落里。
钟进卫过去后,一眼就看到了他寄予厚望的蕃薯,只见几陇地中稀稀落落地散着一些蕃薯梗,成长不一。看得出来,有的是刚插下不久的;有的是插下有段时间,但叶子枯黄,显然快玩完了;有的则是茎叶窄小,弱不禁风的样子,各种情况不一而足,就没有让钟进卫看到有欣喜的蕃薯苗。
一边小屋里闻声出来一个老农,看到是中丞带着钦使过来,连忙跪倒在门前。
“侯爷,他就是负责蕃薯种植的,是下官专门请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农。”洪承畴在一边给钟进卫介绍道。
“大爷,起来吧,您跟我说说这蕃薯的事儿。”钟进卫看那发须皆白,脸上一大堆皱纹的老者给自己跪着,就连忙招呼道。
老农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想到钟进卫会叫自己大爷,以为钦使是在招呼别人,因此低着头一动不动保持跪势。
钟进卫已经见得多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这大明朝比较另类。但他也不以为意,上前扶起了老农,一边扶一边说:“大爷,您别拘束,就当这里没有什么官,咱们就聊聊这农活而已。”
洪承畴在钟进卫的身后已经看呆了,没想堂堂中兴侯,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对一个一辈子伺候土地的老农那么亲近。不知道的人看了,以为这老农是中兴侯的爷呢!
钟进卫这种亲民的举动,让洪承畴想起他对自己的再三交代,心中一下把钟进卫原先交代他的话又看重了几分。此时的他,才有点相信中兴侯交代自己的话并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话,不是随便和自己说说而已的。
老农机械式的随着钟进卫双手用力而站了起来,但目光还是有点呆滞,看向钟进卫,仿佛不认识一般,又或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行为的官员。平时所见当官的,更多得是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存在。哪怕是那些小官,也是如此。
钟进卫明白让他一下适应过来,和自己自如地交谈,会有点难度。但他又非常想了解这蕃薯的情况,只好自己先开口,就蕃薯问题,先问一些问题,做一些引导。
老农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不断地回答钟进卫的问题,答到后面,慢慢找到了感觉,越来越顺口,也就不再拘束,话就多了起来。
从老农的话中,钟进卫了解到,他是把握不好什么时候种,还有这蕃薯适应的温度,湿度、光照等情况,只好从地窖里把发芽的苗,分批种植,就出现了钟进卫看到的各类不一的蕃薯种植情况。
钟进卫是农村出生,小时候也随父母种过蕃薯,只是时间太长,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只依稀记得几个要点,就一一说给老农听。
洪承畴完全就插不上话,看着钟进卫和那个老农在交谈,神情颇有点奇怪,这中兴侯懂得还真多!
老农一边听钟进卫的建议,一边点头应下,准备后续试试。
就在钟进卫掏干了肚中有关蕃薯的知识时,又有一个军士找来后院禀告道:“天使,中丞,衙门外的乡绅不肯散去。说是知错了,天使旦有吩咐,他们无不应允,只求天使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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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想了下,吩咐军士道:“让他们到大堂候着。”
说完之后,他转回身子和蔼悦色地对老农道:“大爷,番薯之事还望您多加用心,尽快找到在秦地的种植之法。如有什么需要,就找洪中丞好了。这番薯据我所知,产量非常大,而且叶、梗、茎都能吃。灾情还得持续好几年,到时侯怕是要靠这东西来救命的。”
老农听得惶恐,觉得责任重大,不觉心中有点害怕。但他看到钟进卫那看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信任。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激动,虽是年老沉稳之人,却也觉得热血上涌,布满老筋的双手紧紧握着,向钟进卫保证道:“钦差老爷请放心,老汉就是把命交代在这里,也要琢磨出种法来。”
钟进卫点点头,然后转向洪承畴,吩咐他道:“你要经常过来看看,一是看看大爷有什么要求要尽量满足,二是吩咐你那些手下别刁难大爷,影响大爷的研究。”
“是,侯爷。”洪承畴见钟进卫认真地交代此事,不敢怠慢,拱手弯腰作揖答应了下来。
钟进卫吩咐完了这些之后,就离开花园走向前衙。洪承畴就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而去。
洪承畴边走边想着事情,在走出花园后,向钟进卫建议道:“侯爷,现在是我们占据了主动,依下官之见,不如多谅他们几日?”
钟进卫听到身后的洪承畴说话,并没有回过头去,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道:“亨九,我的行程安排很紧,这几日就要出发回转京师,时间不够啊!直接留给你处理又不放心,还是我现在处理了吧。”
洪承畴听了心中一惊,脚步声都重了一些。钟进卫虽然没有听出他脚步声的变化,却知道他可能会有误会,就解释道:“我说不留给你处理,不是说你能力不行,而是你的威势不够,并且你手中无兵。要是我走了留给你处置,恐怕到时候你会被他们架空,啥事都做不成。”
钟进卫说到这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洪承畴,继续道:“土地兼并,商人偷税,这事情涉及面很广,你手下的各级官吏、军将说不定都有份。一旦他们联合起来抵制你,好一点来说,可能你会被架空,往重一点来讲,你的命都有可能不保。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钟进卫都这么说了,洪承畴不管是同意不同意,都只能点点头道:“侯爷说得是,还是侯爷考虑得周全。”
洪承畴是只身在秦地做官,要是携家带小的话,说不定他自己也会有好多土地,至于税,谁会向巡抚家人的产业收税。
钟进卫不无恶意地想了下,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他一边走一边交代道:“暂时我还不想动这两块内容,涉及面太广。其他地方听说之后,怕也会有剧烈反应,影响中兴大明之事。等我到了京师之后,慢慢地来改这块内容。”
“侯爷英明。”洪承畴在钟进卫的身后拍了个马屁过去,心中却在想,这是历朝历代的难题,中兴侯能找到办法?
“我现在只是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能配合你在秦地救灾,稳定局面,不要再出现大规模的流贼。”钟进卫顺口说到这里,想起几个事情,就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洪承畴。
洪承畴一边跟在钟进卫的身后,一边听着他说话,没想钟进卫又停了下来,措不及防之下,差点就撞上去了。
他险险避开之后,向钟进卫一礼道:“下官失礼了。”
“无妨。”钟进卫摆摆手,然后交代道:“刚才想到几件事情,要给你说说。”
“请侯爷示下。”
“第一,你综合秦地的情况,看朝廷什么税该收,什么税不该收,自己总结下,然后向皇上上奏折。现在皇上手中有几个钱,只要理由充足,肯定会准的。”
钟进卫说到这里时,面色变得严肃,盯着洪承畴的脸,叮嘱道:“一切要以救灾为主,要是我发现你给富人免税,而不免穷人,或者还给穷人派税,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会知道后果的。”
钟进卫已经再三提及这些事了,洪承畴连忙道:“侯爷放心,下官必不会让侯爷失望的。”
“那就好。”钟进卫点头算认了洪承畴的保证,然后又道:“第二,该收的税,一定要事先公告清楚,别让你的手下私自增加税额,也别把甲的税加到乙的头上,不管富贫,都不能这么做。”
“是,侯爷。”
“第三,朝廷已明令各盐产地增加盐产量,重新启用粮食开中法,秦地也会是一个以粮兑换盐引的地方,但这次不是简单的获得粮食后进行赈灾。”
洪承畴听不明白,连忙躬身请教道:“请侯爷明示。”
钟进卫觉得站这里说久了不舒服,就招呼了声洪承畴,先往后衙而去,至于前衙的那些乡绅,就让他们待那凉快去吧。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给洪承畴解释道:“朝廷应该马上就成立道路衙门了,总管全国的道路重修工程。你这秦地也要规划下,那些重要的路需要重修,报到京师。到时候会派人过来修建水泥厂,用水泥修路,让灾民以工代赈。当然,那些实在没有劳动能力的,就直接给粮吧。”
“是,侯爷。”洪承畴先答应了一声,然后不解地问道:“这水泥是什么?”
钟进卫一听,想起来现在除了京师之外,其他地方听说过这水泥的人很少,就不得不花费口舌向洪承畴做了解释。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他们原先的房屋内,洪承畴拍了拍手招呼侍女过来换了壶热茶,钟进卫饮过一杯后才继续解说。
洪承畴越听越高兴,这事对他来说,好处很大,能极大地让他在秦地、在巡抚的位置上站稳脚跟。以此作为一个利益交换点,就可以拉拢分化原来的那些乡绅、官吏、将领,建立起围绕在自己周围的一个圈子。
原本洪承畴的打算是通过围剿流贼,立战功的机会来拉拢军中将领,靠向自己的给报功,或者多报点。不向自己靠拢的自然就相应的会少一些功劳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但这个位面,却因为钟进卫的缘故,失去了这个通过剿贼来立功的机会。而且钟进卫还多次要求他照顾好灾民,不要出现流贼。
他正苦思用何种手段来替换时,钟进卫给他送来了瞌睡枕头。
不知不觉间,他在言行中对钟进卫都客气了不少。
钟进卫说完这些事后,想了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忽然还真被他想起一个事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交代洪承畴道:“这次虽然刚好被我遇见东窜的流贼,剿灭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些流贼逃脱了。你注意下,下海捕公文悬赏一个叫李鸿基的米脂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抓到活的就送京师来。”
对于李鸿基,钟进卫还是非常在意的。那人只要官府救灾不力,就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这点在历史上已经证明了的。自己既然已经穿越过来了,就不能给他机会。就算李鸿基死了,其他人也会冒出来,那就让他冒好了,反正李鸿基一定要控制住。
洪承畴对于钟进卫特意地交代很是好奇,不知道这个叫李鸿基的流贼为什么这么受中兴侯关注。在自己听说过的流贼首领里面,好像还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既然是中兴侯特意吩咐,洪承畴也认真回答道:“请侯爷放心,下官一定把此人找出来。”
钟进卫交代完了这件事情后,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站了起来,对洪承畴一笑道:“走,去前衙玩玩那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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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大堂上没有其他人,就只有那些乡绅在。
等了好久还是没见到钦使和中丞出来,他们就又急起来了,围在他们的核心人物孙部光周围,焦急地猜着这钦使到底是想干嘛?
马青林苦着脸问孙部光道:“您说这钦使是不是又发狠了,咱们得罪了他,会不会往死里整我们?”
想起这钦使在张家口的所作所为,就让马青林不寒而栗。
“这倒不至于,如果想让我们死,就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了,也不会让我们能上得来这巡抚大堂。我观这钦使,也是在依律行事。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是要清算我们欠朝廷的帐。”孙部光阴沉着脸分析道。
马青林想起他在早上最后一个走出巡抚大堂时听到的话,此时得孙部光提醒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个钦使所说之事就是针对他们的,还亏了自己以为不干自己的事。
孙部光虽是如此说,可他心中还是有点怕的。现在主动权都在那个年轻钦使的手中,如果他一意孤行到底,非要彻查到底,那么他们将会倒大霉。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那个年轻钦使的心意。
他们就这么在惶恐中等着钟进卫的出现,这时辰对于他们来说,都觉得非常的漫长。
终于,他们听到后衙传来脚步声,不由得舒出了一口气,一起站好了队,面向正堂而立。
只见后衙转出了手捧着不少账本的东厂番役,把账本都堆到侧面一张桌子上,跟在东厂番役后面的书办,束手站立在那边待命。
等东厂番役分列两边站好后,才看到洪承畴和钟进卫转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的座位上。
钟进卫坐好之后,仿佛和朋友聊天一样,对着堂下的乡绅道:“呀,你们怎么又来了啊,不是已经把借款还你们了么?”
这些乡绅无语,这钦使在出息他们,明明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还当作不知道,这也太假了吧。
所有乡绅一起躬身作揖,不敢答话。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很忙,正在清查欠款。皇上虽然宽宏大量,被一些人欠着也不追究。但我最近还了债,手头紧。不得不追债了。”钟进卫还是一副无害地说着。
他说这是有根据的,地方上多有向朝廷报收成不好而收取不上赋税的事列,崇祯皇帝又不可能走出紫禁城,就由着地方上和京师的文官联合起来糊弄,那些主要来自官僚地主的赋税最终就不了了之。
但现在不一样了,朝堂上就因为刺杀钟进卫一事引出反腐风暴而有过一次整顿。地方上,钟进卫又代天出巡,是亲自把大把的银两还给了他们这些“吸血鬼”。他要追讨欠税,谁还能拦他不成。
孙部光听钟进卫说完,想说却发现好像不好开口。先是自己在上午冠冕堂皇地向钦使追债,要回了利息本金。接着马上在下午又对着急钱用的债主说,你不要追历史债了,我们把早上的利息还回给你?
这话要是说出口,好像只会被嘲讽吧,自己早上还满口天经地义地说着,现在又不让别人追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孙部光的一张胖脸一下憋得通红,最后竟然没想到,上面不出气,下面出气了,而且还很响地“卟”了一声。
这会又刚好是他和钟进卫的对答之际,堂上的人都没说话,等着他回答之时,一个屁就这么响起来了。
他边上的同伴下意识地捏着鼻子想避开,可马上想起这是巡抚大堂。只好憋着气站那,希望那气体快点散去。
“大胆,敢在钦使面前无礼。”顾百川见此在一边大喝一声。
孙部光正臊得满脸通红,被顾百川这么一喝,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请罪。
钟进卫把整个情况都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却捏起鼻子道:“好臭好臭,算了,我也不怪罪你,毕竟放这肚中之气,乃是人之常情。你先走吧,我这边先要把帐算清楚了,急用钱。”
孙部光离钟进卫远着呢,他的屁那能熏到钟进卫哪里,他知道钟进卫还在生气。
孙部光知道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磕了个头道:“钦使,中丞,学生知错了。学生情愿返回今早的军饷,之前的本金就算是捐给朝廷了。”
其他乡绅一听,也顾不得考虑空气中是不是还有孙部光制造的气体,纷纷张口附和。
“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认为我在要挟你们?强迫你们把军饷还回来,就这么赖了你们的钱?”钟进卫忽然把脸一沉喝问道。
看钦使突然发怒,其他乡绅也顾不得了,纷纷跪在孙部光的身后,一起解释不是这意思。
马青林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声道:“学生们的意思是这些银两都是以往各地的欠款,现在交还给朝廷。”
钟进卫看到总算有人开窍,琢磨到了自己的意思。他就向前俯出身子确认道:“是么?”
经过马青林这么一喊,孙部光也醒悟过来了,连忙点头说是。
钟进卫看到底下的乡绅一起点头,却转头对一边的书办道:“你仔细核实下,他们到底欠了多少银两,看看他们有没有多还。”
孙部光被钟进卫这么玩着,此时的额头已出汗,想着钦使还是不想放过他们啊。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可能算清,外面的清查也还在进行中,这边却让那书办去算,显然是还在生气,他连忙磕头准备再请罪。
就在这时,洪承畴站了起来,转身对钟进卫一揖,然后说道:“侯爷,这些乡绅已经交了一部分欠款过来。这么多帐簿,核实清楚实在需要不少时间。您看这样行不行,这帐由下官和他们慢慢算,等算清楚了,再向他们要。他们应该也不会不给。”
洪承畴说到这里,转过身对堂上的这些人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孙部光愣了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洪中丞这是在给他们求情,在施缓兵之计。于是,他连忙点头道:“是,是,是。”
其他乡绅自然是以他为首的,也连连点头。
钟进卫假装沉思了下,其实这些都是他在来的路上,和洪承畴商量好的情节。洪承畴毕竟要在这里待着,救灾也需要这些乡绅的能量以及这些乡绅的关系网。因此,就由钟进卫来当这个恶人,而洪承畴则当好人。
“既然亨九这么说了,我看也行。但你一定要尽心追债,剿匪救灾都离不开银两。我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钟进卫煞有其事地对洪承畴说了后,就站起来转身进后衙。
东厂番役随即跟着钟进卫也转进后衙,只是已走过屏风的钟进卫的一句话还是飘进了大堂:“一群猪。”
声音有点大,堂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相顾愕然,没想到堂堂的钦使,竟然说出如此的粗话。
洪承畴假装尴尬一笑,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不要见外,侯爷是性情中人,怪就怪你们太让人失望了。”
他说到这里,看这群人有点迷茫,就解释道:“你们说,朝廷发的军饷是干嘛的?那是为了剿匪。你们连军饷都想伸手过来捞一笔,要是军饷没了,军队不能剿匪,那么那些流贼最终祸害的还不是你们!”
底下的乡绅听了哑口无言,当有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把目光再放长远。
洪承畴略微摇摇头,好像是叹他们真得是头猪,然后对他们说:“来来来,我们一起商量下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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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历史真的是存在惯性。
虽然因为钟进卫的出现,秦地农民军在起初就遭到了致命打击,而且还严厉通缉李鸿基,但李自成这个名字还是出现了。这要是钟进卫知道的话,怕也会感慨几句吧。
不过穿越者的出现,而且还是像钟进卫这样的大蝴蝶,其能量还是巨大的。由钟进卫刮起的风吹到了江南地区,正在慢慢影响这边的一切。
与历史上不一样,江南地区乡会试提前了半年在应天府举行。江南的士子纷纷动身赶考。
应天府俗称南京,古称金陵,为大明王朝的留都、南直隶首府。一时之间,在南京的酒楼妓院,士子云集,不时能听到这些地方传出诗词歌赋的朗诵吟唱,还有对眼下时事政事的高谈阔论。
十里秦淮河,为金陵最繁华之地。河畔多青楼妓院,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人文荟萃,商贾云集。
在这四月时分,柳树发芽,桃树开花,花红柳绿之间的秦淮河岸边,停着一艏画舫。
船首挂有几支红灯笼,上有一个“王”字,提示此画舫为金陵名妓,善做和事佬的“和气汤”王小大所有。
王小大不是寻常风尘女子,她出身名门,因世道多变,转而沦落风尘,故而才貌双全,并且卖艺不卖身,引来了一批文人雅士的追捧。
这不,画舫中不时传出一些士子的声音,听似在品论文章。
不过当他们听得岸边传来马蹄声时,连忙迎出画舫,果然是他们期待之人,连忙躬身作揖道:“恭请西张先生。”
这个西张先生敏捷地翻身下马,让人看得清楚,只见这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无论谁见了都要暗赞一声俊哥儿。
他把缰绳直接丢给随行的仆从,而后满面笑容地一边走进画舫一边拱手还礼道:“让各位久等了。”
此人就是复社的领袖张缚,而迎接他的四人,被人称之为复社四配的赵自新、王家颖、张谊、蔡伸,都是复社各地的社长。是张缚的得力干将,一直致力于复社的扩张。
五人进入画舫之后,画舫就离岸驶入秦淮河。
张缚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主人马小大则侍奉在他的身边。四配则分居左右,看着张缚。其余仆人歌姬等,则都退出了船舱。
“各位的事情做得如何了?”张缚坐直着上身,看着他左右的四配问道。
赵自新是四配之首,首先拱手回答道:“回先生,学生已为乡试之后的金陵大会广为宣传了,一些名人也皆送了请帖,大部分人都欣然应允。”
张缚点点头,看向下一个。
”回先生,学生分社人数已扩充至二百余人,特别是近段时间以来,童生纷纷报名参加我们复社。”王家颖恭敬地回答道。
“童试乃是我复社兴起的号召力所在,但你不能局限于童生人数的增多,更应关注多打通一些县、府的关系,以便我们提交给他们的名单都能取得生员考试的资格。”张缚在听到王家颖的回答后,微微皱了下剑眉,朗声提议道。
王家颖心中知道张缚说得没错,因为只要过了童试,有了生员,也就是秀才的身份,就可以免除徭役,不用跪拜官吏,也不会受刑。因此虽然还没有当官的资格,可这生员的身份还是有非常多的人想要得到的。
复社,或者说是复社的前身应社,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然后着力控制童试,一举成为江南第一大社,最后合并其他社团成立了复社。
科举时代的考试,有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考试,其中乡试以上都有朝廷重臣参与,因此不易控制。
只有童试是地方官主试,复社就是利用银钱、美女以及各种关系收买了地方上的相关人等,加之复社中人也多有本事,事先会给出各种考试范本供其学习。因此,凡是参与复社的,就比别人多了很大的几率中秀才。
“学生明白,只是经费已有不足,因此在结交县、府的关系上,稍微不尽如意。”王家颖低着头低声解释道。
张缚一听,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些银票,分了一小叠出来,递给王家颖道:“经费不是问题,但也要用到好处才行,明白么?”
王家颖马上站起来,一边伸出双手恭敬地从张缚手中接过银票,一边应承道:“请先生放心,学生明白。”
张缚听得点点头,他对王家颖的能力还是比较放心的,因此也只是这么交代了一句而已,从来没有查账之类的举动。
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者也是因为钱不是他自己的缘故,反正都是那些盐商出的。
当初自己意气分发,和同乡张采一起,纠结了众多生员,一起批斗阉党余孽,昔日的大明首辅,当时辞官归家的顾秉谦,广发檄文,揭其罪状,冲入其豪宅,洗劫资财,纵火焚烧。从而引起了盐商的注意,被选为其代理人。
从此以后,凭着盐商资助的银子,加以自己的本事,狠狠地干出了一番事业。如今只要大明的士子,见自己的面只敢称呼为西张先生。
不过张缚并不满足这点,他的一个更大的野心,就是操纵大明朝政,唯我独尊。
张缚并不是一个习惯白日做梦的人,因为按他的规划,若干年之后,还真有可能会被他实现的一天。
在历史上,他就被称为大明朝在民间的“皇帝”,甚至比崇祯皇帝这个正牌皇帝,还要有威势得多。
试想大明的官员不是进士就是举人,而进士和举人则又来自于生员。如果到了那么一天,全天下大部分生员都是复社中人,那么若干年后的进士和举人还不都是复社中人了?
“先生,先生?”复社四配看到张缚嘴角微微露笑,却对张谊、蔡伸的禀告并无反应,只好轻声呼唤道。
王小大早已是张缚的枕边人,见此状况,知道张缚走神了,伸出纤纤玉手扯了扯张缚的袖角。
张缚被王小大一扯,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却也不露尴尬之色,对四配说道:“很好,很好,我很满意,就是有二点各位别忘记就行。”
“请先生示下。”四配齐声恭敬地请示。
“一是要继续保持和各级县、府的关系,保证我们复社的人能过童试;二要多吸收一些有名望的士子,一起为复社的壮大努力。”
“是,先生。”四配齐声答道。
“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这对吸收名士加入我们复社有很重要的意义。你们趁此次士子云集金陵之际,在拉拢那些名士时可向他们透露一二。”张缚得意地宣布道。
四配一听,都有点意外,盯着张缚,等待他的下文。
“公子,什么好消息啊?”王小大代四配出声问道。
张缚伸出一手轻轻拍了拍王小大的玉脸,然后说道:“朝廷派往江南主持乡试的重臣乃是内阁辅臣周延儒,我与他的关系极好…”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了。未说完的话已经很明显是什么意思了,四配一听,大喜过望,纷纷恭喜张缚,预祝这次金陵大会肯定大获成功。
张缚也不谦让,得意地笑了,而后又对他的得意干将把一些大会的准备工作细细做了布置,才与王小大自去厮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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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缚的美梦在这个位面上,因为钟进卫的出现,不可能得到实现。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不但张缚不知道这个结果,就连事先有提醒过崇祯皇帝的钟进卫,也是没有想到复社的最终结果是如何。
此时的钟进卫,正和他的护卫们一起,日夜兼程地赶路。
自从商队留在榆林,他们没有了这个拖累,速度就是快,短短几日,钟进卫一行人就过了黄土高原,进入关中平原了。
关中平原,又称渭河盆地,或称之为八百里秦川。自战国时期由秦国修建郑国渠以后,就成了物产丰富的宝地,是中国自古以来最为重要的粮食产区之一。
钟进卫自从进了关中平原后,看到眼前的景色一变,不时能看到大片的绿色,让这些天看多了黄土高坡的他心情一下变得大好。
现在虽是小冰河时期,气温低,秦地多干旱,但关中平原的灌溉设施还是比较完善的,因此钟进卫路上见到的树,并没有被人扒皮。
钟进卫想着,要是八百里秦川,都是像自己看到的小麦一样,长势不错的话,这产量应该能够支援陕北吧。
毕竟钟进卫第一次来这里,对于明朝时期的产量还不好确认,因此不敢得出准确的结论。
他想到这里,放慢了马步,直起上身,舒展了下有点酸了的身子,而后转向左边,对顾百川道:“你看这小麦,不错吧!如果八百里秦川基本都是这样,你估计能得多少,够不够秦地的百姓度过灾年?”
顾百川一听中兴侯问出如此高深的问题,不由得有点为难地回答道:“侯爷,要是您问属下,这里的官吏那些人看着有作奸犯科之嫌,属下能拍胸脯回答您,答案肯定八九不离十。但您要问属下有关这农活的,属下实在答不上来。”
钟进卫一想也是,顾百川是京师人氏,出身锦衣卫,供职东厂。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农业问题呢!
于是,钟进卫对顾百川笑了下道:“理解。”
然后他又把头转到另外一边,想重新找个人问问。
在他右边的马祥麟一看中兴侯转向自己,抢先苦笑着说道:“侯爷,您别问末将。末将只擅长于上阵杀敌,对这农事也是一窍不通。”
钟进卫无语,假装绷着脸训道:“那怎么行,你不是石柱土司么,应该能做到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理好部族,怎么能只知道打仗!”
马祥麟哑口无言,中兴侯这么说也有道理。可自己的性子就喜欢舞枪弄棒,不喜笔墨纸砚,要让自己做到中兴侯说得这点,真是太难了。
幸好钟进卫没有继续和他探讨有关下马会治理部族的事儿,而是喊了声:“李老四!”
李老四就在他们三人的后面,听到中兴侯喊他,连忙答道:“小人在。”
“你好像是农民出身,你来回答下刚才我问得问题。”钟进卫说完后,注意听着后面李老四的回答。
等了一会,钟进卫仍然没听到李老四的回答,以为是马蹄声太响,以致掩盖住了后面李老四的回答,就再次大声道:“李老四,我听不清,答得大声点。”
顾百川在一边倒是听得清楚,笑着回答钟进卫的话道:“侯爷,老四这厮压根没答。”
钟进卫无语,只好再问道:“你个李老四,我的话你都不回了,胆子真大了啊!”
李老四不敢不答了,哭丧着脸回道:“侯爷,八百里是多少啊?”
李老四的话音落了之后,变得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在“的的”地响。
钟进卫想起李老四这厮,当初自己教一二三四的时候所闹出的笑话。没文化,真得很可悲啊!
他自个回忆了下李老四的事迹之后,才大声说道:“李老四,本侯爷决定了,这次回京师后,把你关侯府里,让于叔的孙子教你读书写字,不出师就别出门了。”
顾百川在一边听了,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同时还有王鹏的笑声,钟进卫却也跟着笑了。他们笑得李老四满脸通红,而马祥麟莫名其妙。
就这么一边说笑一边赶路,倒也减少了好多旅途的疲乏。
王鹏的眼睛尖,看到远处有人,就对钟进卫说道:“侯爷,前面有人,您不妨问问他们本地人,说不得能给您一个答案。”
钟进卫抬头往前望去,发现在远处的路边是有人,田地里也还有一些人在干活。
于是,“驾”地一声,当即催马快跑起来,三百多人,一起提速狂驰而去。
没过多久,那边的人也发现了路上来了一支骑军,吓得路边的人都往田里跑去。
只不过他们没跑多久,就发现了钟进卫这行人的旗帜,乃是正规明军。就停下脚步,但仍在原地看着钟进卫一行人,并没有回到路边来。
钟进卫一行人跑到那些人原本待着的路边时,发现地上有一些凳子、桌子,还有一把大伞以及倾倒在地上的茶壶,茶杯等物。
看得出来,应该是这里的地主或者管家之类的在监督农夫干活。
不用钟进卫示意,王鹏大声对田地里的人喊道:“朝廷钦使,中兴侯路过此地,有话要问你们,快点过来,别让侯爷久等了。”
田地里的人看到路上这支骑军,骑在马上,整齐地排成一长串,并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又看到钟进卫一行人都是衣甲鲜明,必然是朝廷精锐军队无疑了。
刚好又听到了王鹏的喊声,当即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拜见。
钟进卫见过来的人一个个神态紧张,诚惶诚恐地样子,就笑着对他们道:“起来吧,站着说话。”
这些人起来之后,一个个低着头,仿佛是第一次去相亲的大姑娘,害羞而不敢抬头四顾。
钟进卫为了缓和下气氛,就和蔼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害得你们的茶壶茶杯都掉地上了。”
这些人没想钟进卫会说这样的话,都吃了一惊,领头的那人连忙抬头,双手乱摆道:“不管大人的事,是草民们自己胆小。”
顾百川等人对钟进卫这种有失身份的亲民举动,已经看得麻木了,因此并不吃惊,他们只是盯着这些人,防备可能会对钟进卫有不利的事情发生。
“我没别的事情,只是想请教你们一个问题。”钟进卫继续保持着之前的语气,向那个领头的人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有事尽管问。”那人的双手又是一阵乱摆。
钟进卫知道也不能太客气了,太客气一样会吓到他们,就直接把刚才问手下的问题,向这人重新问了一遍。
那人一听,抬起了头,看向钟进卫,有点自豪地道:“大人,八百里秦川所出的粮食,不说秦地,就是周围省份,要是换作收成好的时候,也能有余粮运过去卖。”
“那按照这几年的收成情况呢?”钟进卫追问道。
那人并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答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田里的事情还是很熟悉的:“大人,如果按照这几年的收成,光养活秦地,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钟进卫一听,就奇怪了,继续问道:“那怎么陕北还饿死不少人,好多人甚至被逼得当了贼寇?”
那人明显楞了下,而后才讪讪回答道:“大人,您说的是八百里秦川,都种小麦的情况。”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自己的问题出了问题,他就改问道:“那现在八百里秦川除了种小麦等粮食之外,还种什么?”
“回大人,还种棉花。”那人马上回答道。
“哦,说得也是,棉花在北地也是必不可少的,要不冻死人。”钟进卫听了后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再问道:“棉花是不是种的太多了点,人都饿死了,还要棉花干嘛?”
那人这次倒没有马上回答,有地的人又不管别人饿不饿,只看种什么能提高自己的收益而已。
不过他也就稍微静了会,就马上回答道:“大人,棉花种得并不多。”
“哦,棉花种得不多,那是还种了什么?”钟进卫一听,马上问道,心中在想着还有什么是生活必须的东西,非得挤占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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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眼下的秦地,除了小麦、棉花之外,种得最多的是烟草。”那人抬着头,看着钟进卫回答道。
“什么,你说什么,烟草?”钟进卫一听,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连忙再确认道。
烟草在鸦片等毒品出现之前,就是最毒害人类的东西。但这个东西虽说对人有害,却仍有大量的人在吸,包括很多大人物,也知道这东西对身体不好,可照吸不误。
在这个时代的人中,估计就钟进卫是最清楚烟草的魔力了。他没想到此时的大明竟然也出现烟草种植了,而且还是利用原先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在种植烟草,真得让他大吃一惊。
“是的,大人,按您的速度,再往前走一天,估计就能见到有种烟草的了。要是大人您去汉中地区的话,那边全是种烟草的,根本就没有种小麦。”
这人的回答让钟进卫说不出话来,没想烟草种植在大明已经开始大规模种植了。
钟进卫不知道的是,烟草在万历三年左右,由吕宋传入了大明。著名的传教士利玛窦又把鼻烟带入大明,导致吸烟人群一下爆增。此时的汉中平原,已是大明最大的产烟区之一了。
“此话当真?”钟进卫的问话显得有气无力,他内心明白,这人肯定不会对他撒谎。
“草民不敢欺骗大人。”说着那人就想跪下去了,以为这个侯爷认定是他骗人。
“算了,打扰你了。”钟进卫说了之后,不再停留,一带缰绳,继续赶路。
这人说了前面会有烟草种植,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马祥麟见钟进卫在问话前后的情绪发生了很大变化,心中很是奇怪,赶上钟进卫之后,便问道:“侯爷,这烟草是什么东西,末将以前从未听说过。”
他知道肯定是这个烟草引起中兴侯的情绪变化,因此就直接问起这个烟草来了。
“是啊,属下也没听过,侯爷给我们讲讲?”顾百川见钟进卫的情绪不好,也过来凑趣,以期能引出钟进卫的话匣子,让他说说话情绪就会好起来。
钟进卫见他们问,就对他们说道:“烟草这东西,可能有些药用价值吧,但更多的是有一种提振精神的作用,但能让人上瘾,其毒副作用很强。不像茶叶一样,只要不过量地喝,就对人体无害,反而有好处。”
顾百川一听,就再问道:“侯爷…”
钟进卫对他摇摇头道:“先赶路吧,我要去看看情况,回头和你们慢慢说。”
既然钟进卫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法勉强,只好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加速赶路。
那人果然没有骗钟进卫,大概赶了一天路后,官道两边的农田里,就陆续开始看到有种烟草的了。而且越往南走,烟草的种植密度就越高。
等到钟进卫根据预定的计划,要折向东,通过潼关进入河南时,已看到烟草大概占了有三分之一强的农田面积。
钟进卫想了下,对顾百川道:“烟草的种植会严重影响朝局,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去一趟汉中,看看那边的烟草种植情况,而后尽快赶回京师向我汇报。”
这一路上,顾百川已从钟进卫哪里基本了解了烟草这个东西,知道钟进卫说的有道理,就不坚持要护卫在钟进卫身边,他先点点头回答钟进卫道:“侯爷放心,我一定把亲眼见到的情况禀告给您。”
然后他转向王鹏道:“我走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侯爷,不得有误。”
“档头放心,一切有我。”王鹏一拍胸脯保证道。
顾百川其实对王鹏并不是很放心,因为他为人不是很精细。但考虑到还有马祥麟的三百白杆骑军随行,也就放心了。
于是,他向钟进卫告辞,而后带着一个东厂番役和钟进卫分道扬镳,西行前去汉中了。
钟进卫等人自然就按原定计划,往河南而去,去查看那边的农业情况。
不像钟进卫一样有目的的赶路,代善领着大军进入蒙古后,广派探马,搜索明军的踪迹,却迟迟得不到准确的消息。
草原上说什么的都有,今天有人说明军在那那那出现,灭了多少多少部族,明天又有人说明军其实在另外一个地方连续屠灭了好几个部族了,连明军屠杀的经过都说得有板有眼。
另外也没有人对出塞的明军数目有个准确的估计,除了范文程。也就是说,现在的草原上,除了代善知道明军大概有多少人马之外,其他人都在瞎猜。
正如皇太极所言,那些小部族最终承受不住灭族的危险,在代善派人一游说之后,就归附了建虏,举族搬进东北建虏的势力范围去了。
而那些中等部落,则在愈演愈烈地谣言攻势下,几经争论后,最终也多是归顺了建虏。
这些情况让代善这几天的心情非常好,他有过统计,光这些中小部落加起来的人数,应该就能编几个旗出来。也就是说,代善自己的正黄旗铁定能多一支战力出来。
他是建虏的大头目,又向皇太极臣服了。因此他看到归顺的蒙古人多,高兴归高兴,工作还是在努力地进行。
眼下草原上差不多已剩下那些大部族了,比如科尔沁族。代善对他们的人口是垂涎三尺,可眼下却毫无办法,他连说客都没派过去。因为人家当初和大金缔结盟约,还想着要当老大,怎么可能现在被五千左右的明军给逼得马上就归顺大金。
代善在自己宿营地的大帐内,看着蒙古草原的势力分布图发呆。
这明军到底去哪里了?要是知道他们在那里,赶着他们去科尔沁,最好是重创了科尔沁就好了。
代善趴在地图上,根据明军之前确认的踪迹,推算了一遍又一遍,可觉得有可能在的地区都有探马回报,并没有发现明军。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思路,越想越气闷,就出了大帐透透气。
要是能吞并了这些大部族,那么按照这个人数统计,应该差不多都能建个蒙古八旗了。
皇太极临走之前对他提过这个想法,如果人数够多,就仿造女真八旗,建立蒙古八旗,替大金作马前卒,征战沙场。
代善对皇太极上次会议中对问题的解析都非常佩服,很同意他的那些对策。也因此,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责任无比重大。
他一边算是巡营一边还在琢磨着这事,不知不觉来到了火头军这边。
一群羊的凄惨叫声把代善从沉思中唤了回来,他循声望去,发现是火头军正在抓羊宰杀。
只见一个火头军在羊圈里抓羊羔,母羊就绑在栅栏上,小羊羔被那个火头军惊到后跑开了,那个火头军并不过去追赶,只是守着那母羊,过了一会,那些羊羔就又自己回母羊这里,火头军就顺手一抓,就抓到了羊羔。
看到这个情况,代善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虽然不知道明军在那里,但老子也能让你科尔沁归顺大金,代善在心中暗自想着。然后他马上回转大帐去下达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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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登莱巡抚大堂,一众将领已按品级分别站好,在等待着新任巡抚出现。
他们已知道新任巡抚在京畿之战中的事迹,因此都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毕竟他们和建虏打交道最深,深知建虏的战力,因而更知道巡抚的厉害。
这些将领之间,倒也还和谐。彼此之间虽没有交头接耳地说个不停,简单的问候还是有的,这和原本的历史不一样。
在原本的历史上,自从毛文龙死后,先是分四协,后又合并为两协,由皮岛副总兵陈继盛领右协,参将刘兴祚领左协。
但在己巳虏变中,刘兴祚战死。而后皇太极又利用信息的不对称,诈称刘氏兄弟又投降大金,并以刘兴贤的名义写信劝在皮岛的老五刘兴治投降大金,同时又故意走漏风声。
由此让陈继盛对刘兴治产生怀疑,而朝廷因为没搞明白刘兴祚到底是战死了还是重新投靠了建虏,而迟迟没有给刘兴祚的家人一个交代。
在这样的背景下,皮岛是人心惶惶,互相之间彼此怀疑,随后在崇祯三年四月最终发生了刘兴治的叛乱。
但在这个位面上,因为钟进卫的蝴蝶效应,刘兴祚没有死,皇太极又忙于应付京畿之战比原本历史上更大的惨败,还有张家口汉奸的毁灭所带给建虏的各种不利影响,因此也没有顾上东江镇。
巡抚大堂内的将领并没有等待太久,从后台转来了脚步声,让将领们马上肃穆以待。
卢大、卢二等人先出现,在他们后面的则是阎应元。
一众将领看到身着将服的阎应元从后衙出来,都暗自吃惊。
堂上站着的那个副将也是跟随登莱巡抚一起到任的,但他却老早就站这等着,而没有资格去后衙。显然这个刚出来的将领才是卢中丞的心腹,这些将领在心中暗自得出了结论。
最后出来的自然是卢象升了,他那高大的身材着绯袍出来的时候,让这些将领们又是一惊。都想着难怪对上建虏能那么勇猛,光看这身材都能看出来了。
卢象升倒没管他们对自己身材的诧异,因为他已经麻木了。
等他一坐到位置上,一众将领由登莱总兵黄龙、皮岛副总兵陈继盛、登莱副总兵沈世奎带头单膝跪地,参见卢象升:“末将参见中丞大人。”
“起来吧。”卢象升的声音响亮,堂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谢中丞。”将领们又各自站好位置,然后等待新任巡抚发言。
卢象升等他们重新站定了,就开口说道:“各位好些个人都是初次见面,先自我介绍下吧。”
于是,黄龙、陈继盛、沈世奎都先自我介绍了下,而后才轮到其他将领。
“末将广鹿岛副将毛承禄。”
“末将皮岛游击刘兴治,暂领左协。”
这边介绍完了就开始介绍新过来的两个将领,这些登莱旧将都把眼睛集中到了阎应元的身上,等他自报家门。
“末将关宁副将祖大乐,乃关宁总兵祖大寿之弟…”祖大乐自然看出了这些人都在关注阎应元而忽视自己,就特意自报家门,来震慑一下这些出身草莽之辈。
卢象升一听祖大乐竟然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世,不知道他是头脑简单呢,还是想趁势压人,就打断道:“祖副将,介绍本人即可。”
祖大乐还没介绍完,就听到卢象升不让他说了,顿时感觉就像蹲了一半的厕所,遇到地震慌忙逃出来,感觉憋得慌。但中丞已经发话了,只好收声站好。
登莱旧将已经听到了这人是祖大寿之弟,心中暗自稀奇,原来是辽东江门出身。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对阎应元就更是好奇,祖大寿之弟都不能入后衙,这将领竟然能入,不知道是何路神仙?
“末将东江中协参将阎应元。”阎应元没有祖大乐那么烧包,只是简简单单地自我介绍了下而已。
登莱旧将一听阎应元的介绍,不禁微感失望,信息太少,不知道是何来头。
卢象升见他们都介绍完了,就对堂下众将说道:“年前建虏因少了登莱之牵制,绕道遵化进犯京畿。我既已担任登莱巡抚,必不能再让此事发生,还望诸将齐心协力,相助于本中丞。”
毛承禄一听,随即出列,也不顾盔甲在身,双膝跪地哭诉道:“中丞,我义父毛总兵死得冤啊!此乃为我义父申冤之奏章,还请中丞转达御前。”
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章,双手献上。
陈继盛和沈世奎也跟着出列跪地,一起道:“我等附议,毛总兵确实冤枉。”
他们两人都有女儿嫁给毛文龙,乃是毛文龙的岳父,在听闻袁崇焕被朝廷处斩,传首九边时,就开始和毛文龙的义子毛承禄商量上书为毛文龙申冤一事。
在历史上,他们也有这么做,但因为内阁为周延儒把持,他对举人出身都存在偏见,就更不用说对草根出身的毛文龙了。朝廷最终没有同意为毛文龙雪冤,从而成为毛承禄等毛文龙旧部叛乱的原因之一。
卢象升听了毛承禄等人的话,并没有马上表态,也没有让亲卫去接毛承禄的奏章,只是看着堂内其他将领。
黄龙其实是袁崇焕的人,由袁崇焕安排过来接替毛文龙的位置。他听到袁崇焕的消息后,一直坐立不安。
现在见毛承禄竟然还要为毛文龙申冤,就更是惶恐了,这么一来,要是毛承禄申冤成功,他这个总兵就更不好当了。
因此,他见卢象升并没有马上表态,就想出列驳斥。可又不知道毛承禄手中的奏章是写了什么理由,无从驳起。一时之间,脸色变化多样,不知如何是好。
而刘兴治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站那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他们几兄弟是后来从建虏那边反正过来的,并不是毛文龙的心腹。因此平时也并不怎么受毛文龙待见,现在未明确朝廷态度的情况下,有此反应也不足为奇。
卢象升把他们的言行神态都看在眼里,然后对跪地上的三人说道:“你们起来吧,我这里有一道圣旨,不日前往皮岛毛总兵坟前宣读,尔等一起去听听就知道了。”
三人听了一喜,这可以肯定是个好消息。三人当即谢了卢象升后站起来各自归位,就只有黄龙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诸位,我登莱不但要做到牵制建虏,而且还要进一步骚扰到建虏内地。如有可能,由我登莱收复辽东也未可知。”
卢象升的一番话说得这些登莱旧将很是诧异,现在这情况,死水一潭,毛文龙一死,各自为前途担忧,不说骚扰建虏了,建虏不来骚扰自己就不错了。
卢象升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话在他们这些人心中会有什么反应,因此他继续说道:“由此,朝廷调拨祖副将领一千五百骑归登莱,另组建水营由丽亨统领。还有…”
卢象升说到这里时,停了下,看到这些登莱旧将虽有喜意却不甚高,他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东江镇共有军卒四万三千人,朝廷已拨足了饷银,并恢复一兵给月银一两四钱,米一斛的军饷,不日我即巡视诸营发放之。”
卢象升的话音一落,登莱旧将的脸上顿时就洋溢出了浓浓地喜意,其中的毛承禄甚至出列,单膝跪地抱拳一礼道:“末将…末将多谢中丞。”
要不是被饿得太狠了,毛承禄也不会如此失态。
卢象升理解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然后继续说道:“凡我登莱辖区,今后要做好以下几点,望尔等尽心用命。如若发现有怠慢职守者,严惩不贷。”
所有将领一起面向卢象升,大声回道:“遵命。”
卢象升见他们回答地很有力,知道是那军饷起作用了,心中一叹,还是有钱好办事啊!然后继续说道:“第一,收留辽东各地逃出的难民,许进不许出,贾别细作后送往登莱两府,我自会安排之。”
“第二,诸将需勤练军卒,如有克扣军饷,杀良冒功,诸多不实者,一经查实,必定严办之。”
“第三,往辽东广派夜不收,收集建虏情报,不得怠慢。”
“最后,还望诸将精诚合作,为光复辽东而用心尽力。”
“末将遵命!”响亮的声音传出大堂,让那些在外面侯着的各将亲卫都暗自吃惊,不知道巡抚大堂内是什么状况,让自己的主帅如此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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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虏第一线都已经开始动起来了,而作为大明核心发动机的钟进卫却还没有就位,才刚到达开封地界。
这一路过来,在河南境内看到的情况要比陕西好多了,灾情没有那么严重,至少没看到有树被扒皮。
当然,钟进卫并没有进行深入的调研,只是在赶路的时侯走马观花似的看过而已。
出京师已快二个月了,钟进卫很关心京师那边的事情。镜子、显微镜、钢产量如何了?道路衙门成立了么?都察院、锦衣卫的改组完成了么?纸币推广得如何了?还有京营如何了?新军训练也该早点开始,还有政委制度的培养,等等事情,都要到了京师后才知道,或者才能开始做。因此,钟进卫的归心似箭。
李老四等人却以为侯爷是惦记大婚,所以每日如此之急地赶路。说真的,像侯爷这个年纪,有条件结婚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也难怪侯爷如此着急。
这日午时,终于望见开封府城墙了。
钟进卫停下了马,用手抹了下额头的汗,然后对身边的马祥麟说道:“我们到开封府去歇一下,吃个饭再走。”
马祥麟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回道:“好。”
钟进卫正待催马前行时,队伍后头传来一声惊呼:“四弟,能奇,夹紧马腹别掉了。”
钟进卫闻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艾能奇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其他三小则围着他,有说话的,也有伸手过去扶的。
钟进卫这才想起队伍中还有四小,可怜四个十来岁的孩子咬牙一起赶了这么长的路,自己竟然忘记了!
钟进卫连忙调转马头走过去,一边爱惜地责备道:“你们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跟着,接连赶路,身体吃不消也要记得跟我说下。”
然后钟进卫又转向李老四道:“你怎么不多加照顾点,他们还是孩子,哪能跟我们成人一样连日赶路。”
李老四被钟进卫训得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下,却觉得好像自己确实没有做到位,就又忍住了不解释。
“侯爷,您别怪李哥,他有问过我们,只是我们说没事。”李定国看到李老四的样子,就插话帮李老四开脱道。
李老四的性格就不是那种细心的人,他问了四小,得到答复后就信以为真,以为没啥事。
“你啊,他们四人虽比一般孩子要强不少,但毕竟还是孩子,以后做事多观察、多想想。”钟进卫觉得李老四还是做得不够,就给他提了建议。
“是,侯爷,以后一定注意。”李老四觉得钟进卫说得有理,坦然接受了钟进卫的建议。
钟进卫点点头,就放过了李老四,转头看向四小,问他们道:“为什么不给你们队长禀告实际情况?”
四小从流贼稀里糊涂地变为侯爵护卫,心中不可避免地存在一点自卑感。想着在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集体中做好事情,就更别说还要允许自己成为拖累的事情发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们的心里比较在意一点,就是钟进卫把他们的义父流放到东江镇去了,还让他们恢复原本的姓氏。这在他们幼小的心中,觉得和最关心他们的人分离,失去了一份亲情,由此对钟进卫也有一点点排斥,因此尽量不在钟进卫面前晃悠,躲在一边。这也正是钟进卫这些日子赶路而忽视四小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他们见到堂堂朝廷的侯爵表现出很关心他们的样子,为此还斥责自己的护卫队长,不由得又有点感动。
他们都是孤儿,以前的时候除了张献忠对他们好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其他人了。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地位很高的人,却一点都不嫌弃他们,很好地对他们,心中对钟进卫的那点不满也随之消散。
“侯爷,我没事,只是有点乏力而已,我能坚持的。”艾能奇努力在马背上坐直了,然后对钟进卫说道。
钟进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孩子在强撑呢,他想了一下说道:“我们连日赶了这么多天,是该休息下了。今日我们就在开封府歇了,明日再赶路。”
“侯爷,您不是要赶着回去大婚么?我们、我们不敢耽搁您。”李定国有点为难地说道。
他们几个确实已经非常累了,可也不敢拖累中兴侯耽搁婚期。
毕竟,大婚乃是人生大事,虽然他们还是孩子,却也懂得这点。
钟进卫听了一愣,没想李定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自己是想抱着阿奇睡觉,这没错。但来自后世的钟进卫,对于什么良辰吉日并不是那么讲究。反正什么时候到了京师,什么时候再结婚就可以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李定国道:“你听谁说我赶着回京师结婚?”
李定国听了也是一愣,难道不是么,他把目光看向了李老四。
钟进卫一见,对李老四说道:“老四,你那里看出我是赶着回京师结婚的?”
“啊,这个,这个,那个…”李老四一手挠着后脑勺,一边又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
钟进卫也懒得理他了,对四小道:“我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先休息好才是正事。你们以后跟我身后,别掉后面去。”
说完后他调回马头,一边慢步前进,一边对四道:“你们能吃苦耐劳,我是知道的。但也要分清场合,如果自己有什么不适,也要记得说。只有这样,我这个主帅忽略的东西,也不至于最后漏过了。行军打仗,知己知彼,不是随便说说的,听明白么?”
四小互相看看,有点不明白钟进卫忽然跟他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自己只是一个小小护卫,怎么忽然说到行军打仗了。
不过他们听得出来,钟进卫是在教他们东西。于是,他们也不管钟进卫看没看见,就一起点头回道:“是,侯爷。”
他们不知道,钟进卫早就在心里把他们当一方主帅来培养了。临时当个护卫,是为了能在身边可以好好教导他们而已。
这四人的资质是经过历史实践的,之前已经考验过他们此时的品德没问题,那么不好好培养就太对不起穿越这个金手指了。
李老四跟了钟进卫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从来没听钟进卫向他说过这方面的事。原先他以为中兴侯和那四小有旧,从流贼变为自己的护卫,已是照顾了。现在心中却不那么认为了,恐怕在中兴侯的心中,是打算好好培养这四个小子的,不会是护卫那么简单。
他把这四小的地位又在心中拔高了不少,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了。
马祥麟却看四小在这小小年纪的时候,就随流贼四处打仗。又练就了一身骑术,还有一份坚强的毅力。不由暗叹中兴侯好眼光,这些都是璞玉,好好雕琢,翌日会大放光彩也不一定。
钟进卫一边和四着话,一边进了开封府,住进了驿站内。
此时的驿站已经过改革,只允许官僚致仕回乡、飞报军情和朝廷钦差使用。而钟进卫刚好是奉旨钦差,因此入住无碍,也因此驿站内基本无人,钟进卫一行的三百来人才全部得以入住。
开封府的繁华并不逊于京师,至少在钟进卫在进城见到的情况看,是这样的。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无关,钟进卫现在也只想趁机好好休息下,赶了那么长的路,不疲惫是假的。
用完午餐后,他正准备休息,却听闻驿丞求见。
钟进卫想着自己既不认识这个驿丞,又不和这个驿丞有业务瓜葛,他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
钟进卫觉得奇怪,就让护卫放他进来,看到底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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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驿站的时候,已经和驿丞照过面,因此两人互相认识。
驿丞一进门就朝钟进卫跪了下去,挺腰抱拳向钟进卫一礼道:“小人特意前来恭喜侯爷!”
钟进卫听了一愣,难道自己的婚事传遍大江南北了?好像有点夸张。他想到这里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驿丞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回答钟进卫道:“侯爷,我们开封对戏剧的执迷可是出了名的。大明最有名的歌舞戏曲之都,除了应天府就是我们开封府了。这别开生面的戏一演,就引起全城轰动了。”
钟进卫听了晕,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但他还是不知道这驿丞到底是想恭喜自己什么,什么别开生面的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钟进卫试探着问道:“你是指…?”
驿丞听了一怔,然后连忙自责道:“啊呀,您瞧小人太欢喜了,以至都忘了侯爷刚到,还未曾出门。侯爷,你创的话剧现在在开封府大火,好多戏班子都开始模仿了。”
原来是这,钟进卫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捂。自己当初只是提出了一个创意,具体的事情还是温育仁和吴炳两人合力搞出来的,没想功劳都让自己一个人占了。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钟进卫的官位,功绩都远甚于温吴两人,戏班子的人自然就爱用钟进卫的名头了。不要说这确实算是钟进卫创的,就算不是他创的,只要能和他挨点关系,都有可能把功劳都按他身上,打着他的旗号了。
“是京师来的戏班子?”钟进卫问道,他想着可能是温吴克隆出来的戏班子开始往全国展开宣传了。不过自己好像当初说的是江南地区,这中原地区的河南也有,怕是这驿丞说得因为这里是歌舞、戏曲之都的缘故。
“侯爷英明,正是京师的戏班子过来一演之后,才引起了全城轰动。侯爷只要出门,往茶馆酒肆里一坐,保准能听到有人讨论这话剧。”驿丞说话时眉飞色舞,让钟进卫觉得此人好像很喜欢话剧。
“有那么夸张么?”钟进卫有点不以为然,接着又吩咐道,“起来说话吧。”
“谢侯爷。”驿丞迎来送往多少年了,对人的态度把握已是炉火纯青,他能察觉出钟进卫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
驿丞心中高兴,站了起来给钟进卫解释道:“我们开封府原本对戏剧乐曲并不热衷,但从周王来了之后,就由王府带头,慢慢地喜欢上了戏剧乐曲的事儿。在开封府,只要家里有点钱的人,都会养几个乐妓自个编曲听着乐。侯爷您这话剧是我们开封人从未见过的,现在出门要不谈几句话剧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钟进卫一听,他能理解这氛围,不由来了兴趣,问驿丞道:“那京师来的戏班子演得还是辽东汉人受迫害之事?”
“是的,侯爷,如果您想看其他的,可能需过点时间才能看到了,据传王府世子正在编包青天断案、水浒传的话剧。”驿丞自作主张地给钟进卫多介绍了一些,以显示开封府的实力。
怎么又是王府,钟进卫在这短短的对话中,已连续听到几次了。不过钟进卫觉得自己和王府没有交集,就丢脑后了,他继续问驿丞道:“那话剧的票好买么?”
钟进卫来了兴趣,想去现场看看那话剧在百姓中演出的效果如何。
“侯爷…”王鹏一直站钟进卫身侧没有出声,直到此时听闻钟进卫的意思,好像是要出去看戏。他从中兴侯的安全考虑,还是出言提醒,想着最好是劝住中兴侯,不出去了。
钟进卫伸手一摆,一边阻止了王鹏接下来的话,一边看着驿丞,等他回答。
驿丞看看这个东厂番役,有点犹豫,回头一瞧见钟进卫在等他答复,纠结了一会才回答道:“侯爷如要去看,自然是不用票的。那戏院二楼有包厢,侯爷在包厢就不会有闲杂人等骚扰的。”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然后转向王鹏道:“开封府内听个戏而已,不会有事的。否则我都不能出门了,人生还有啥乐趣!”
王鹏想想,觉得钟进卫说得也有道理,在开封府内应该不会有事,又听钟进卫说得话有点重,就不再坚持了。
钟进卫见王鹏不再反对了,就转回头问驿丞道:“下午可有开场?”
“有,有,有。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驿丞一听,连忙回答道。
“好,我们都换了便服去,本侯爷要微服私访!”钟进卫站了起来,笑着对王鹏吩咐道。
王鹏无奈,只得答应一声,想着自己和李老四等人加起来有十来个人贴身保护侯爷,应该还可以。
驿丞见钟进卫准备出去了,忽然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钟进卫道:“恳请侯爷留一幅墨宝给本驿站。”
“墨宝,我没有。”钟进卫刚想着要不要带四个小家伙去,忽然听这驿丞向他要东西,一下没反应过来。脑子在短路了几秒之后马上恢复了正常:“啊,你说我的签名?”
“侯爷,您难得来一趟,蔽驿站是蓬荜生辉啊。不瞒您说,小人也是自幼酷爱戏曲,对这话剧甚是痴迷。还请侯爷千万留幅墨宝下来!”驿丞说完还磕头起来。
这下钟进卫傻了,自己的毛笔字能给外人看么?可看这个驿丞,费那么大的劲,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这和后世追星的人有得一拼。
一想到自己有了后世明星的待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后世明星的签名不都是鬼画符一样的么!自己随便写下,让一群“内行人”去捧场吧。
想到这里,钟进卫得意地笑了,然后对着迷惑不解地驿丞道:“起来吧,不要再磕了,我答应你就是。”
驿丞一听,大喜过望,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激动地对钟进卫道:“侯爷稍待,小人马上把文房四宝拿过来。”
说完之后,也不待钟进卫同意,就像一阵风一样,跑出去拿东西了。动作之快,让自诩轻功不错的东厂高手王鹏都自叹不如。
“侯爷,您用毛笔…?”王鹏见过钟进卫的毛笔字,颇有点替钟进卫担心,这要拿出去了怕会有损侯爷的脸面吧!可他又不敢明着说,怕伤了钟进卫的自尊心,只好拖着长音,反正中兴侯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钟进卫自然知道王鹏的意思,冲他呵呵一笑道:“没事,看我的。”
他的话音刚落,驿丞又像一阵风似地进来了,手中捧着文房四宝,殷勤地在房内的桌子上一一摆开,然后动手开始磨墨。
钟进卫不慌不忙,等驿丞磨好墨之后,运气撩袖子,而后抓起毛笔就“刷刷刷”地写上了。
王鹏和驿丞都好奇地围了过去观看,但钟进卫的动作很快,等他们细看之时,已写完收工了。
钟进卫稍微有点心虚,把笔一搁,就大声对王鹏道:“叫上那四个小家伙,全部换上便服,出去听戏看曲了!”
王鹏只是瞄到了一眼,感觉那宣纸上是龙飞凤舞地一团,凭他读了多年的书,硬是没认出来钟进卫写得是什么字。
驿丞也和王鹏一样,皱着眉头在解析钟进卫的字,看了一会,有点自惭形秽,这种字体自己硬是没见过。
钟进卫看驿丞那认真的样子,心更虚了,直接对驿丞说道:“不认识么,这是我家乡流行的字体。先收拾了,陪我去看话剧去。”
驿丞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中兴侯家乡的字体。官方消息说中兴侯是来自海外,自己不认识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他不敢不听钟进卫的话,连忙小心翼翼地收拾了文房四宝,然后出去换衣服等钟进卫出门。
他们谁也没料到,就这么一个恶作剧似的墨宝,让后世的历史学家费劲了脑汁来猜测这字到底是什么字,最终成为了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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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还没有说话,四小先怒了。他们在出发来看戏的时候,已经知道这话剧就是中兴侯编的。因为他们在内心已认可了中兴侯,现在有人骂中兴侯的话剧,那就等于是骂他们的话剧。
四小身上的一股匪气此时完全体现了出来,他们四人互相一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抽出藏身上的利刃,由老大孙可望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我们过去教训教训隔壁那厮。”
钟进卫看这四小的架势,这哪是去教训人家,这分明是去杀了人家。他连忙冲四小摆摆手道:“收了你们的家伙,人家说句话,就要喊打喊杀的,也太没气量了。”
四小一听钟进卫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只好愤愤地把家伙放了下来。
管事的吏员见此才松了口气,暗道中兴侯好气量。
谁知钟进卫紧接着说道:“这人竟然口出狂言这么贬低这话剧,我倒是要请教下哪里差了。走,我们过去会会这个人。”
四小一听,又高兴了,和李老四一起答应一声,就准备往隔壁包厢去。
“不可。”
“不要。”
只见王鹏和管事吏员慌忙出言阻止道。
钟进卫一见,就奇怪了。这管事吏员出言阻止,可能是为了维护梨园的安全,这个可以理解。
但王鹏也来阻止自己,钟进卫就想不明白了。他是自己的护卫,应该维护自己的利益才对。不说像四小那样愤怒,随自己过去看看总没问题的吧。难道是怕冲突起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因此才阻止自己,这是不是太怂了?
钟进卫想到这里,对王鹏有点不满,冷下脸问道:“为何?”
王鹏和管事的吏员互相看看,最后还是王鹏回答道:“侯爷,隔壁那人乃是周王的第六子。”
钟进卫听了一愣,原来是王爷的儿子。随即一想,王爷的儿子怎么了,自己又不是想过去揍他,问问他有关话剧的看法而已。
“你们放心,我又不会让你们动手,只是过去问问而已。”钟进卫给他俩解释了一下,以按他们的心。
王鹏一听,知道中兴侯误会了,只好抱拳解释道:“侯爷,不是这个意思。朝廷有规定,藩王宗室不得和官员私下会面。”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们两个的意思了。他就重新坐了下来,看着王鹏问道:“还有这限制,你给我说说,和藩王宗室相关的,一共有些什么忌讳?”
他在后世也知道好像是有限制,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也因此才误会了王鹏。
“是,侯爷。”王鹏答应一声,决定给中兴侯说说清楚,免得中兴侯无意中又犯了忌讳。虽说中兴侯不大可能会为此受罚,但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的好。
于是,王鹏给钟进卫细细地介绍道:“朝廷严令,二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得到允许后才能成行...”
“什么?这拜祭也要申请?”钟进卫一听奇怪了,觉得这是不是太严厉了,拜个祖宗都要申请,又不是去拜别人的祖宗。
王鹏已放下双手,垂手而立,听到钟进卫打断自己,并且惊讶地相问,就点点头回道:“是的,侯爷,必须申请。”
钟进卫听了有点不以为然,然后示意王鹏继续。
王鹏就继续给钟进卫普及知识道:“藩王无故出城游玩,地方官要及时上奏,否则有关官员全部从重杖罪,文官直至罢官,武官降级调边疆;藩王除了生辰外,不得会有司饮酒...”
钟进卫听着王鹏说着限制藩王的严厉措施,心中因为第一条拜祭都要申请的缘故,对后面几条已有免疫力,并没有再诧异地出言打断王鹏。
“王府发放一应事务,地方官要立即奏闻,必待钦准,方许奉行,否则治以重罪。王府官亦改用高年不第举人、落职知县等担任。”王鹏一直说到这里才不再说话,停了下来。
钟进卫见王鹏不再说话了,就问道:“都说完了?”
王鹏点点头,回答道:“这些就是对藩王的约束,还有就是亲王到了了一定年龄,必须出到封国,以后非奉诏不得进京。其他就是一些对宗室的限制了。”
“那你把对宗室的限制也一并跟我说说。”钟进卫索性想了解个彻底,就吩咐王鹏道。
“是,侯爷。”王鹏答应一声,然后就给钟进卫又普及开了明朝人的常识:“对宗室的约束还有: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不得到京师,如有出城越关到京师的,即奏请先革为庶人,然后发往凤阳高墙圈禁,同行之人,发往极边的卫所永远充军;宗室不得擅离境外,有居住乡村者,虽百里之外,十日必三次到府画卯,如果一期不到,即拘墩锁,下审理所,定罪议罚;从郡王至仪宾以下,不得与文武官员往来交结及岁时宴会;请名、请婚也很严格,未经请准,只能呼乳名,不得婚嫁。”
钟进卫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过去和那周王儿子见面,是朝廷规定所不允许的。
他听完了王鹏所说的这一切,心中不禁默默地为明朝宗室悲哀。这哪是龙子龙孙啊,这分明就是比贱籍还要低贱,还要悲哀的一个群体啊!
钟进卫想象自己要是宗室成员的话,很可能会郁闷死。他又想起了在陕北大柏油堡见到的那群乞丐一般的明朝宗室,不禁能理解他们的落魄了。
包厢内没有人说话,都看着沉默不语的中兴侯。
钟进卫过了好一会,才又问道:“朝廷限制宗室这么严格,那他们就没有起来反对,闹事的么?”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身为大明朝维护法治的东厂番役,王鹏当场就能拿下他,治他一个意图挑唆宗室闹事,甚至造反的罪名。
可现在是中兴侯所说的,他就只好乖乖地回答中兴侯的话:“从万历年间以来,因为有很多中下层宗室已沦为贫困户,于是强烈要求弛松藩禁、请田联自给、试官自效的呼声越来越高。”
“是啊,这应该是合理要求吧!”钟进卫点头评论道。
他想着要是朱元璋在天有灵的话,不知道会气成啥样,至少会来句“相煎何太急”吧。
“是的,侯爷。万历年间,重新修改了《宗藩事例》,准无爵的宗室自便生计,准奉国中尉以下宗室参加科举考试,选授京师以外地区的官职。”王鹏对这些都很熟悉,一一说给钟进卫听。
“这样啊,那还可以了。”钟进卫一听,朝廷还是比较有人性化的嘛!
王鹏听了,犹豫了会,看看驿丞和管事的吏员,见他们垂着头,一幅只把自己当局外人的样子,就又转头给钟进卫说道:“侯爷,朝廷在实行时又有一些限制,如对于县令等‘亲民官’的职位,朝廷不能放心授于宗室,而只授于中书舍人等一些较为闲散的职位。”
钟进卫听了,不由得摇摇头,不过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问道:“朝廷既然如此严格要求宗室,那么对他们是否有相应的补偿呢?”
王鹏没有马上回答钟进卫的话,他怕钟进卫继续问下去会发表一些让别人听了大逆不道的话。毕竟中兴侯做了不少事情,无形中早已得罪不少人,如果让那些人抓到把柄的话,可能会有不少麻烦。
于是,他先对那个管事的吏员说道:“你先去忙你的吧,有事会再找你。”
管事的吏员巴不得走人,实在太忌讳了,他连忙答应一声,就赶紧出去了。
驿丞见吏员走了,他也不敢停留,连忙道:“侯爷,小人想起来驿站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小人先告辞了。”
说完后,一揖拜了下去,等钟进卫发话。
钟进卫也不是傻子,从王鹏的行动中已察觉到了他的用意。
他就没有挽留驿丞,对驿丞说道:“好,你先回去吧,顺便告诉下马指挥使,我们过会就回去,让他不用担心。”
“是,侯爷。”驿丞一听,连忙答应一声,就匆匆撤了。
钟进卫就转头看向王鹏,等待王鹏给自己继续普及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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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隔壁包厢又有动静,像是里面的人出了包厢走人了。
可能是那边包厢的仆人也听到了这边包厢的一些声音,知道有人在问藩王宗室的事情,为了免去麻烦,把那周王的儿子劝走了。
钟进卫听到动静,想了一会,看向四小道:“定国,你去问问刚才说话那人,这话剧到底什么地方让他觉得差了。”
吩咐完之后,他又对李老四道:“你跟在定国后面,他没事就不用靠前。”
最后他才转回身子,面对王鹏道:“定国一个孩子,也不是官吏,应该没有违反朝廷律法吧?”
其实就王鹏来说,最好李定国都别去。但看中兴侯的神情,是打定了主意要问个清楚。无奈之下,王鹏只好点头道:“好吧。”
李定国见王鹏同意了,就“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拔腿就往外跑,想着去追上那人。
李老四赶紧追了过去,在门口同伴的指点下,和李定国一起去追那周王儿子了。
钟进卫见他们出门后,才对王鹏解释道:“那周王府就擅长乐曲戏剧,既然周王府的人如此说了,应该有一定道理,问清楚了能改进就最好了。”
人都已经追出去了,王鹏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道:“侯爷说得是。”
钟进卫算是交代完了这事,就对王鹏道:“就宗室的事,你接着说给我听听。”
“是,侯爷。”王鹏答应一声,忽然想到一事,先让两个护卫去隔壁的包厢待着,防止隔墙有耳。
然后他才给钟进卫继续解说大明的宗室:“对宗室的限制开始主要是对官场而言,在其他待遇上倒是非常丰厚。藩王不仅终身有俸禄,而且待遇很优厚。岁禄单是米一项,即达五万石,是正一品大臣的五十倍。此外,还有册封、宫室、婚姻、丧葬等费用,并给予厨役、斋郎、铺陈等杂役人员...”
“等等,你说这待遇既然这么好,那刚才怎么又说很多中下宗室沦为贫困户,大柏油堡的乞丐宗室又是怎么回事呢?”钟进卫一听,奇怪了,出言打断王鹏的解说。
王鹏听了笑道:“侯爷,别急,待属下慢慢给您细说。”
钟进卫一听,倒是自己急躁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静听王鹏细说。
“洪武末年,太祖减藩王俸禄为万石,直至如今也是。另外郡王禄米为两千石,镇国将军为一千石,辅国将军为八百石,奉国将军为六百石,镇国中尉为四百石,辅国中尉为两百石。公主禄米为两千石...”
钟进卫一边听着王鹏在解说俸禄,一边暗自在心中换算。明朝的知县一年才九十石,这宗室的最低级别就有两百石,也就是说两个知县加起来还抵不上一个最低级别宗室的俸禄。
王鹏说完了具体的宗室各级别待遇后,想着回答钟进卫的问题,就接着道:“自成化以后,宗室人口日繁,一遇岁歉,常赋不足,亲王以下,不得不减半给禄米了...”
听到这里,钟进卫想着减半给禄米应该也比知县要高,咋搞成乞丐呢?他皱着眉头,还是没想明白。
王鹏见钟进卫的表情,知道中兴侯还是没想明白,就再细说道:“到嘉靖年间,御史林润就拿岁供京师之粮与王府禄米支出做了一个比较,结果让世人大吃一惊。”
“哦,比较结果如何?”钟进卫听得奇怪,连忙问道。
“天下岁供京师粮食每年四百万石,但诸府禄米支出就达到八百五十三万石之多。就说这河南吧,存留粮不过八十四万石,但宗室禄米就达一百九十二万石。”
东厂不愧是从锦衣卫中选出来的精锐,精于技击的王鹏对于这些数字记得这么清楚,也算是厉害了。
“那朝廷是怎么解决得呢?”钟进卫问道。
王鹏冲钟进卫一笑道:“侯爷,这就是您之前问得问题了,做法就是朝廷拖欠不给宗室俸禄。说实话,其实也是实在没法给。”
钟进卫根据王鹏所说,理了一遍关系:明朝对宗室限制那么多,没事干了就只能干那事,一干那事人口就繁衍得快,宗室一多朝廷的负担就重,朝廷负担一重反过来又拖欠宗室俸禄,这就是大明宗室的现状。
忽然他发现好像有不对的,就问王鹏道:“按照你这么说来,既然是朝廷拖欠不给,那么除了中下宗室变贫困之外,中上宗室就不会有影响么?”
王鹏闻言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钟进卫奇怪了,问王鹏道:“怎么讲?”
“中上宗室,特别是各地藩王,他们的收入并不像中下宗室一样只是依赖于俸禄。各地的藩王主要收入是其名下的庄田,官店和盐店。因此虽有拖欠俸禄,却对他们影响不大。”
钟进卫看王鹏回答了好久,就招呼他来桌子边坐了,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多谢侯爷。”王鹏谢过之后,一饮而尽。
钟进卫顺手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才问道:“这些藩王名下的土地,产业很多么?没有万石禄米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
王鹏喝了侯爷亲自给倒得茶,说得就更来劲了,他点点头道:“侯爷,属下就拿这开封府周王的产业跟您说吧。这开封府至少有一半多的田地在名义上是属于周王府的,至于店铺之类的,也有很多。”
钟进卫一听,开封府一半多的田地属于一个人,那这土地的集中度可真高。但钟进卫又马上发现王鹏话中的一个疑点,就问道:“你说的名义上是什么意思?”
王鹏暗自佩服钟进卫的细心,他点点头给钟进卫解释道:“就是说周王名下有一部分田产是由地方官府代管,每年给周王府缴纳一定的税银即可。”
钟进卫听糊涂了,问王鹏道:“什么意思?”
“周王的田产由地方官府代管和周王府直管有很大区别,代管的田产,每年折多少税银,或者说交了多少税银后,另外拖欠多少都有地方官府说了算,王府对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王鹏的话音一落,钟进卫就惊呼道:“他们这么大胆,拖欠还有理了?”声音有点响,让坐身边的三小都吓了一跳,看着钟进卫。
王鹏对那些文官也没有好感,见中兴侯如此诧异,就解释道:“侯爷,朝廷赋税都能拖欠着不交的,还会怕王府么?”
钟进卫听王鹏这么一说,心想也是,大明的王府等于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或者连老虎都不算,那些文官不欺负他们还欺负谁!
王鹏趁钟进卫在沉思时,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给自己再倒上一杯后,看钟进卫还在想,就说道:“侯爷,不管如何,王府的田地也是够多地,而且不管是他们直管的田地,还是名义上的田地,朝廷都是不收税的。”
钟进卫把注意力集中回王鹏身上,总结地说道:“也就是说,宗室藩王越来越多,朝廷负担越来越重,宗室财产越多,朝廷收益越少?”
“可以这么说。”王鹏点点头。
钟进卫其实不用王鹏来肯定,他心中已经有答案的。他看向空无一人的戏台,沉默了一会,才自言自语地道:“都是世袭制惹下的祸根啊,要中兴大明,一定得解决宗室问题才行!”
王鹏听到了,但他就当没听到一样,这个话题不是他能发表意见的。而边上的三小,则听得迷迷糊糊的,也无从发表看法,包厢内就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地脚步声,随即就听到李定国的声音:“侯爷,我问来原因了!”
钟进卫一听,心想那话剧还真有缺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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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的人都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李定国兴冲冲地先跑了进来,过了一会李老四才出现在门口。
“定国,问到什么了?”钟进卫笑着问他道。
李定国跑到钟进卫面前才站住,脸上不见有汗。显然这点运动对他来说,等于没活动,他抬头看着钟进卫回答道:“侯爷,那人开始不肯说。后来他随从跟他说了悄悄话后,他才告诉我说,这话剧比起其他的戏剧,是有一种真实感,但是,也就只有一点而已。”
钟进卫一听,想起刚才散场的时候,从大堂内的那些看客所表现出来的情景看,好像真实感确实不是非常大,至少没有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响。那些人就真得是在看戏,戏结束了,评论一番也就没了,和他们本身关系不是很大。
要说这些人麻木,钟进卫倒没有这么去想。任何一件事情,一做得不好,首先把原因归结为别人,这不是钟进卫的作风。
他想到这里,急忙问李定国道:“那他有具体说什么么?”
李定国的小脑袋点点头,回答钟进卫道:“有。他说辽东离开封远在万里之外,距离太远,那边发生的事情对于开封这花红柳绿,吃喝玩乐的生活并没有影响。他们也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会经历这些惨剧,因此就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钟进卫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过来。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非事到临头才知事情的严峻。那些知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人都是精英,但大部分人不是。
钟进卫对李定国呵呵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头道:“不错,定国辛苦了,我知道怎么改进这个话剧了。”
目前这个话剧就缺少了一个最终想告诉观众的目的,比如钟进卫让温、吴编这个话剧的意思,就是想让大明其他地方的百姓都了解建虏的凶残,辽东百姓的悲惨,希望他们能有力出力、有钱出钱的来帮助朝廷战胜建虏。
现在基于这个目的,结合那个周王儿子所说,钟进卫就想到了在话剧的末尾,对这一诉求进行展现。甚至可以展现朝廷急缺什么,如果没人??没人支援的话,那么凶残的建虏就可能会破关而来,威胁他们的生活。这么一来,这话剧就和观众有关了,也就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
钟进卫想到这里,怕自己把这事忘记了,得赶紧回去把这事记下来吩咐下去。于是,他就对王鹏道:“走,回驿站。”
王鹏巴不得钟进卫早点回去歇着,因此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问中兴侯准备如何改进这个话剧,马上让人叫上散出去的护卫,护着中兴侯回了驿站。
到了驿站后,钟进卫先要了文房四宝,准备开写。但他对毛笔字实在不擅长,就问还跟在身边的四小道:“你们谁会写字?”
四小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
钟进卫这时发现自己好像多问了,他们四个都出身贫困,被张献忠收留后,也是居无定所,参加流贼后就更不可能学习了。
钟进卫想着等到京师后,让四小和李老四一起在府里学识字,这个是做任何事情的基础,还是必须识字才行。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京师。”钟进卫看他们的精神还是不错,就对他们说道。
“是,侯爷。”四小学着之前王鹏的样子,抱拳向钟进卫一礼,然后就出了门,回自己住处休息去了。
房间内就剩下王鹏、李老四还在了,钟进卫对他们并不避讳,自己的毛笔字如何他们是知道的。
他当即趴在桌子上开始努力写起话剧改进之法,一边写一边想着以后一定要做些炭笔带身上才行。
第二天一早,钟进卫启程赶路回京。这且先不说,就说让蒙古人和建虏都找不到的死营,现在的情况又如何了呢?
在科尔沁草原的腹地,珠日河草原所在,蓝天白云相依,地面盖着一层绿油油地地毯,鲜嫩鲜嫩地嫩草,让一群群的牛羊马儿一边吃着一边欢快地叫唤几声。表面显得很平和,只是有心人能发现,这和以前有点不一样,牧群太密集了。
在沿着珠日河两岸的不远处,扎着连绵不绝地蒙古包,这里就是科尔沁族的达尔罕王旗所在。
现任的达尔罕王,为博尔济吉特氏,名寨桑,他的妹妹哲哲,一六一四年嫁于皇太极作为正宫,而后又把他年仅为十三岁的女儿布木布泰(也就是满清电视剧中出镜率极高的孝庄皇太后)也嫁给了皇太极,姑侄女同侍一夫。
如今的赛桑,虽然部族实力强劲,但他已熄了和女真争雄的心思。为自己,也为部族找到了一个长久盟友而颇为欣喜。
在之前的时候,赛桑唯一的烦恼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女儿海兰珠的婚事,她非要找一个所谓的英雄才能出嫁,搞得现在都成了老姑娘了还没找到夫家。
但最近以来,赛桑又多了一件烦恼的事,就是有关出塞报复的那支明军的事。
现在科尔沁的牧场,正是牛羊马放牧长膘的时候。可由于那支不知在何处的明军,导致部族的人不敢散开放牧,都以王旗所在为中心,缩在一起放牧,以免落单而被明军袭击。
目前的情况还可以,因为附近的牧地还够牛马羊食用。
可如果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这里的牧场就不足以持续供应整个部落的牧群了。
对于这种情况,赛桑心中很急。
他也试着在尝试各种方法,派出了大量探马,和别的大部族一起寻找那支明军。
可草原实在太大了,明军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在这一望无垠的草原藏起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现在赛桑对这支明军的一大头痛之处在于,这支明军和以往的任何明军不一样,全是有骑军组成。能做到来无踪,去无影,活脱脱就是一支草原上的大型马贼。
如果有的选择,赛桑宁可选择面对明国以前有名的戚继光的军队,兵强马壮,还有火器、战车相辅。赛桑一点都不怕,因为就算啃不下来,至少也能跑得远,危险得失看得清清楚楚,不象现在这么憋屈。
赛桑派出去的探马,辛苦了好多天,连个明军的影子都没找到。
按道理说,这支明军也打了好多次仗,总会有一些伤兵吧。要是能抓到几个掉队或返回中原的伤兵,也能掌握一些明军的信息。
但奇怪地是,这么久了,居然一无所获。唯有一些部族受攻击过的战场,留有一些焚烧的痕迹。
这让有经验的人得出一个结论,那些伤兵怕是都被处理掉了。
一想起这,赛桑心中就有点倒吸凉气。这出塞的明军将领是个狠人,而且统御部队非常厉害。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的手下,估计那些手下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成群结对地跑了。
赛桑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把自己的部族军分为四部分,有三支是自己的三个儿子统领,以汗帐为中心,分驻三角,护住整个牧场。另外自己手下还有一支,则直接护卫汗帐,也可临时作为预备队机动出击。
这种被动挨打的防御是没办法的办法,让天性喜欢主动攻击的草原民族感到极其憋屈,恨不得马上发现那支可恶的明军,立马能冲过去狠狠地把明军撕成碎片。
赛桑在大帐内一边独自喝着马奶酒,一边看着女奴在帐中翩翩起舞。虽然天气还冷,但帐内的温度还可以,女奴们都只披一件轻纱,身体的隐秘部位随着舞蹈动作而若隐若现。
但赛桑虽眼睛看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心思继续在想着刚才想的事情。
前些天的时候,女真人传来消息说派了大贝勒代善前来草原协助剿杀明军。
赛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很是高兴了一阵。不愧是蒙古人的盟友,知道蒙古遭受攻击,出兵来帮助了。
于是大金能否打赢那支明军,赛桑是一点都没有怀疑过的,代善带的兵马显然是八旗的精锐,打败那些明军那是易如反掌。
要不是多年以来看到大金对上明军的战力那么强悍,赛桑当初也不会去和女真人结盟了。
赛桑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代善也找不到明军的下落,那就还是没什么用。
事情的进展一开始的时候,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女真人四处查探,也没发现明军的下落。
后来,事情慢慢地出乎他的意料了。代善竟然把那些小部族给吞并了,现在还在四处吞并那些中等的部族。
赛桑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开始很是愤怒,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赛桑当时就要派人去谴责代善,并劝回那些蒙古部族。
但他的这个做法被他的儿子们拦住了,就简单的一句话就把他问倒了:“这么做就是和女真人作对,有把握能打赢他们么?”
赛桑想到这里就没有底气,只好就这么算了,保住自己的部落就算尽到职责了。谅代善的牙口再好,也不可能来打自己这个大部族的主意!
就在赛桑回想到这里时,大帐的帘子被人一掀,一人闯了进来,隔着那群跳舞的女奴禀告道:“大汗,大金和硕贝勒代善派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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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赛桑听到他头疼的女儿海兰珠跟他坦白要嫁给皇太极之时,高兴地仰天大笑,老姑娘终于思春要嫁人了。
不过他马上就回过神来,嫁谁不好,非要嫁给皇太极。
毕竟如果要论联盟关系,赛桑已经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女儿嫁过去了,再嫁一个女儿过去也是多余的。
赛桑试探着咨询了下海兰珠道:“听说那皇太极现在已经越发的胖了。我的女儿啊,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胖子的么,好像还说胖子都是一事无成,一身肥肉的,你很讨厌。”
海兰珠怔了一怔,没想赛桑说了这样的话,明显是不大同意自己嫁给皇太极了。
没办法,女人有的是武器,马上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赛桑早已领教过自己女儿的本事,也不敢逼急了,当即言明只要皇太极再来提亲,赛桑一定答应。
至于海兰珠提出的要让额吉前往辽东探视女儿,她自己去看望妹妹。赛桑也拗不过女儿,就同意了。只是让她等到她的哥哥们凯旋归来,就让她们前去辽东。
海兰珠一听,恨不得她的哥哥们马上就把那支明军杀得一人不留,然后明天就凯旋回来。
她的心情一好,就觉得年老的赛桑一下英俊了很多。跑出汗帐,看到蓝天好像变得更蓝了,白云化为一个个胖胖的影子,在冲自己微笑。
海兰珠马上冲回自己的蒙古包,要先写封信,把这个喜事告诉妹妹。
然后她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
牧民们经常看到他们的公主海兰珠,常常往西南方向眺望。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担心两个哥哥的安全,担心能否打赢那支明军。唯有她的侍女知道,海兰珠是一门心思等着大军快点凯旋,好马上和王后出发前往辽东。
海兰珠等啊等,等啊等,感觉时间已过千年,还是没等到大军凯旋回来,急得向她的侍女一天问三次,大军出征多少天了啊,是不是该回来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没等到大军凯旋,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但却又等来了女真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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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一反平时对这些东西不关心的惯例,闯进汗帐非要旁听。
赛桑已经知道女儿的心事,就同意她旁听,然后问使者道:“你主子又派你过来干嘛?”
他这两天虽然没有像海兰珠那样急于期望大军凯旋,但也是操着这个心的。
赛桑见代善又派人过来,心中有点奇怪,围剿明军要是有了结果,自己儿子应该会派人过来报信的。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有个信息。
但现在自己儿子未见派有信使回来,女真人却来了,让他有点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尊贵的达尔罕王,我主子派我来,一是向您道个歉,二是向您通告明军的最新消息。”这个女真信使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谦卑,弯着腰向他禀告道。
赛桑一听,代善要向他道歉,他心中一紧,难道派出的大军出事了,那支明军那么强大?
他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问道:“道什么歉,难道被明军打败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海兰珠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心想这怎么可能!
那女真使者一听,直起腰,仰头一笑道:“尊贵的达尔罕王,您把明军想得太厉害了。有我们大金勇士在,来多少明军都翻不了天。”
赛桑一听,原来是自己担心错了,随即又为女真人的嚣张有点不满,鼻子中“哼”了一声,坐了回去,然后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代善要道什么歉?”
那女真使者听出了赛桑的不满,心中有点不以为意。不过代善有过交代,他的表情又恢复回谦恭的神态回答道:“我军探马在珠日河草原的西北方向四百里左右的地方,又发现了明军的踪迹。我主子以为,明军非常狡猾,原先的应该是疑兵,吸引了我大金军队和贵部往南而去了。”
“什么,你是说明军故布疑阵?”赛桑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
海兰珠在一边看见了,不禁为父汗的不淡定而感到微微有点羞愧。她想着,要是皇太极在这里的话,应该是从容不迫地吧。
“我家主子认为是这样的,这个明军主将不但狠,还很狡猾。不过还是被我大金探马发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我家主子认为,明军的目标就是贵部,因此派我前来警示。”
赛桑不好意思马上就坐回去了,就站那问女真使者道:“你主子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派兵拦截么?”
“王爷真英明,我家主子就是这个意思。唯有如此,才能尽早消灭那支明军。”这女真使者的态度越发地恭敬了。
赛桑并没有马上回答,就在自己座位附近踱起步来。
他也不是一个白痴,已经派出了一支军队,再派军队出去的后果他不得不考虑清楚。
万一要是军队派出去了,但发现女真人又被明军骗了,那该怎么办?
汗帐所在也不能空虚,如果再派出足够消灭明军的军队,汗帐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护卫了。
看到赛桑皱着眉头在想着事情,女真使者没有着急,反而是旁边的海兰珠急了。她见赛桑迟迟不说话,不禁出言催道:“父汗,好不容易发现明军的踪迹了,不趁早把他们消灭了还要让他们像草原的恶狼,潜伏在暗处偷袭我们的牧群么?”
赛桑没有理会,继续想着这个问题。如果自己不派军队的话,那么很可能又会失去明军的踪迹。
这支明军在科尔沁草原徘徊,看来要对付的目标就是自己这个部族了,谁让自己这个部族是女真人最大的盟友呢。
要是任由这支明军在草原潜伏而不管,自己的兵力只放在汗帐周围被动的防御,怕最终自己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尊贵的达尔罕王,我家主子说这次只要您派出的部队能拦截住明军或者拖住明军,让我大金军追上明军就可以了。”女真使者见赛桑始终不说话,就又说道。
赛桑闻言停住脚步,看向女真使者,仿佛想看穿他的内心,说这话是欺负科尔沁没兵呢还是说女真人是过来炫耀战力?
“父汗,快出兵配合大金军队剿灭了明军吧。”海兰珠见赛桑还不做决定,就又催道。
要是被动防御着明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发去辽东,海兰珠不由得急了。
赛桑听到女儿的催促声,想着被动防御虽然保险,却始终不是个办法。
于是,他就对女真使者道:“好,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会再派出军队往西北方向搜索过去,让你主子速度快点,把明军赶过来。”
“是,尊贵的达尔罕王。”女真使者见有了结果,就施了一礼后告退了。
“父汗,成吉思汗可不是这么犹豫的,当断则断,才是英雄的行为。”海兰珠对赛桑犹犹豫豫最后才下定决心的行为感到不满,出言提醒道。
“去,去,找你母后去。”赛桑不耐烦海兰珠的批评,挥手让她出去。
看着女儿出了汗帐,赛桑自言自语地道:“拿我和成吉思汗比,能比么!”
随后他又把剩下兵力的一部分派了出去,毕竟年老稳重,他没有逞强把所有兵力都派出去剿杀明军,还留了六千军队护着汗帐。
当代善收到派出去的使者回报达尔罕王的决定后,就不再有继续动作了。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再做就不容易收尾,很容易让人怀疑到他有什么不良企图了。
至少在目前来说,他完全可以事后解释自己也被明军给欺骗了,这最多是丢下脸而已,相比巨大的收益,代善不在乎这个脸面。
至于有人如果从最终谁得到好处来反向推断的话,那个时候,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知道了又如何!
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帐内,看着草原地图,心中暗自想道:那支五千左右的明军,不管是从他们的踪迹上看,还是从他们出兵草原的最终政治目的看,肯定会冲着大金的最大盟友科尔沁族去的。
自己已经把科尔沁族的兵力做了最大可能性的调出了他们汗帐所在,虽然只能调走几天时间,但代善还是希望那支明军能抓住这个机会,重创科尔沁的汗帐所在,最好是明军与科尔沁族汗帐的达尔罕王以及那些贵族一起同归于尽。
剩下几个达尔罕王的儿子,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要大汗略施手段,相信应该能很容易就把科尔沁族吞并了。
代善一想起大金要是能吞并庞大的科尔沁族,那大金的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毕竟蒙古人在骑射上比大金勇士要厉害,收编了他们,可以做到一些战术的互补。也可以在每次战事的时候,少死很多大金勇士。
想到这里,代善就开始热血沸腾,仿佛在他的努力下,辅佐皇太极把大金带上了又一个高峰。
他狠狠地一掌拍在地图上所标识的科尔沁汗帐所在,心中暗道,老子已给你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要还是抓不住,老子一定要把你们从草原上搜出来,个个五马分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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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营没有让代善失望,在曹文诏的带领下,早已远远地从西部绕过科尔芯草原,再从科尔芯草原的北部进入,直袭珠日河草原。
在他们抓到落单的科尔沁小部族,一番审讯后,得知了汗帐所在,并知道了大致的兵力部署。
死营此时已剩四千五百来人,其他人多是受伤后无法医治而亡。如果就这么直接攻击科尔沁汗帐,只能是以卵击石。
但死营已跋涉千里而来,曹文诏不甘心就此回转,他还是寄希望于突袭打科尔沁族一个措手不及。因此,他带着死营悄悄潜进了离科尔沁汗帐所在北部四十里远的一处干涸已久的河床内,等待着机会。
这一日,曹文诏派出去的几个蒙古族的士卒陆续赶回禀告说,科尔沁汗帐所在的兵马大部已往西南、西北而去。
曹文诏当即大喜过望,真是天纵良机,决定拼死一击,狠狠地打击这个建虏最大的走狗。
不过此时的死营,士气已经没有刚出塞时那么高了,原因有三。
一,大部分士卒都是有亲人、朋友死于建虏入侵,他们是为了报仇而参加到死营来的。在经过最初的几番发泄之后,仇恨的情绪得到缓解,已不像刚开始那样充满了仇恨。
二,还有一部分士卒则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他们憋着发财升官的梦想出塞,一连串的战斗让他们抢足了钱财。那些作为建虏帮凶的蒙古鞑子没少从京畿之地抢到财富,因此都便宜了死营将士。这些人觉得蒙古鞑子杀得也差不多了,钱财也捞够了,比起那些因仇恨而出塞的士卒来说,他们的士气更低,更想回京师。
三,每次战事后都有同袍受伤。而只要受伤了,那么伤重的等于是这次战事就牺牲了,轻伤的同胞,因为在连续的作战,没有后勤补给,没有药品治疗,只有那些身体特别强壮,运气比较好的同袍才能顽强地活下来,大部分轻伤的同胞最终也是伤势加重而牺牲了。这对军中的士气,多少都是打击,特别是出塞很长一段时间后的现在。
只有极小一部分人是怀着忠君报国之念出??念出塞的,这些人的士气就没有降低,不把蒙古鞑子杀个天翻地覆,主将不下令撤退,他们就没有想回归关内的念头。
曹文诏不是傻子,他当然能看出军中的士气已经不高,而且也知道军中士气不高的原因。
对于死营,他其实已经非常满意了。要换成其他任何明军,在没有后勤,连续作战下,并且死亡时刻威胁着每个人的情况下,估计没有多少明军能坚持到现在。
不过曹文诏就对一个人不是很满意,那就是左良玉。身为自己的三大臂膀之一的他,竟然也有思归的念头。
看着左良玉满满一马匹的战利品,曹文诏就有种想抽他的想法。他已经是高级将领了,还和士卒一样,迷恋于自己获得财富,捞够了就想走,从他身上一点都没看到有忠君为国的思想,没有一点大局观。
不过曹文诏没有发作,也没有表露出一点对左良玉不满的情绪。这是在塞外,周围环视着无数的敌人,如果要引起军中的不团结,对于死营来说,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毕竟,左良玉抢取战利品也是在出塞前就同意过的。
此时的左良玉就和曹变蛟、黄得功一起,听取了蒙古族士卒的回报。他们都看着曹文诏,静待下令。
曹文诏夸奖了几句后,让这两名蒙古族的士卒归队了。
战争是残酷的,他们因为住在京畿之地,亲人同样被他们的同族所杀害,失去了家庭。
曹文诏等人并没有怀疑他们的忠诚,因为在明军中,有很多都是蒙古族的人在为大明效力。就是他们死营的前身,也就是京营中的三千营,在开国之初也都是蒙古族的人组成,为大明征伐草原。
曹文诏看向自己手下的三个大奖,沉声下令道:“集合部队待命。”
“是,大帅。”三将齐声回答道,只是左良玉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幸好夹杂在其他两人的回答中,并不显得那么突兀。
死营将士本来就是按照建制就地休息的,命令一下,很快就集合完毕了。
三将回到曹文诏面前复命,而后跟在曹文诏的身后,陪同大帅一起开始巡视诸营。
曹文诏就在阵前,看着这四千余人的军阵。很多人的脸上已经胡子拉碴,脸色疲惫不堪。不少士卒身上的盔甲也多有破损,再没有刚出塞那会的明盔亮甲。
死营将士从关内带出来的火器只有少数,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用完了火药而成了鸡肋,还有一些人的刀枪都已损坏,因此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已换成从蒙古人手中缴获的武器了。
曹文诏巡视着一直走到阵中时,才停下脚步,大声地说道:“死营的同袍们,我们最后一战即将开始了。打完此战,我就带你们回京师,正式成为京营的一员。”
在曹文诏亲卫的传声中,他的话传到了每一个死营将士的耳中。当然,那些在远处放哨的人,就没听到了。
整个死营犹如一潭死水,忽然丢入了一块大石头,泛起了阵阵波澜。
每个人的脸上,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草原,此时都露出了惊讶、兴奋、狂喜的神情。明显能让曹文诏感觉到,整个死营仿佛一个年老体弱之人重新焕发了青春,充满了活力。
曹文诏稍微等了一会,让所有的死营将士都消化了他说的话之后,他才继续道:“我们最后要面对的敌人,是建虏的最大帮凶,光是军队就有几万人之多。”
死营将士们一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情绪也回归平静。他们知道,这最后一战将会是他们出关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战,毕竟,他们只有四千多人,也已经征战多日,身体多有疲惫。
曹文诏的话继续由他的亲卫传递到他们的耳中,“没有这些帮凶的存在,建虏就不敢只身侵入京畿之地。我们在回京师之前,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次,让他们知道侵犯大明的代价。也只有打狠了他们,我们才能回京师,给大明的百姓,给所有受害的乡亲父老,也给皇上一个交代。”
曹文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士卒情绪的变化,当他说起敌人的强大之时,看到有的士卒甚至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不动声色,继续在做他的战前动员:“打完这一仗,我们将带着众多的战利品回归京师,将成为京营的一员。我们死营,由各边军组成的死营,不但成为皇上最为倚重的部队之一,还有别人所没有的、皇上钦赐的番号。本将相信,当你们凯旋回京的时候,会让你曾经的同袍羡慕、仰视。”
死营将士听着曹文诏的话,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同袍,如果听到自己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想着想着,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是,如果我们在塞外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光打那些小部族,他们就会不服,就会说风凉话,就会想着他们也来草原逛一圈就回去抢我们死营的位置,因为我们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我们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么?”
曹文诏说到这里,就环视着面前的死营将士,并没有再说话。
死营将士一个个露出了愤怒地表情,当初自己是下了死志才出塞的。如果有的人看到自己有了巨大的收获,他们就想有样学样的,来草原随便逛一圈就来抢死营的位置,能同意么!
“不允许!”一声大喊响起,倒让曹文诏微微吃惊,因为这个声音是他身后的左良玉发出的。
紧接着,在士卒中接二连三地开始响起“不允许”的声音,慢慢地所有的士卒都喊出了“不允许”。
曹文诏用手示意安静,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大声道:“好,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当初是我们站出来响应皇上的号召,荣誉本就只应属于我们。现在有一个天赐良机,就给了我们一个立大功,立别人所不能的大功机会。”
死营将士一听,都露出一种凝神静听的神态,用心听着曹文诏接下来的话,不知道是个什么天赐良机。
曹文诏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就告诉他们道:“建虏最大的帮凶,我们不远处的敌人,突然把他们的军队从他们的老巢中派了出去,往西南、西北而去。在他们的汗帐所在,只有为数不多的军队护卫着。这是被他们残害的大明百姓在保佑着我们,要我们为他们报仇,给科尔沁族一个狠狠的教训。”
死营将士一听,纷纷松了一口气,面前的敌人并没有他们开始想象得那么多了。在死营即将攻打他们之际,却把他们自己的军队派了出去,难道真的是上天都不容这些强盗,要让这些强盗付出他们的代价?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将士都开始表露出熊熊的战意。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曹文诏一见士气又高涨起来,心中欣慰,他宣布:“大家好好休息,等今晚出发,在鞑子们的睡梦中狠狠地给他们一击!”
曹文诏明白,战争的胜利,存在很多变数。自己所做的就是尽量抓住胜利机会,不管是战机还是士气。至于结局如何,就要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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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不是行军的好时候,因此,在科尔沁汗帐西南八九十里远的地方,一支军队因为天太黑而最终扎营,准备次日再回科尔沁汗帐所在,他们就是最早出发去搜剿明军的一万多科尔沁族军队。
这夜色,同时也正好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曹文诏看天公作美,就让曹变蛟、黄得功、左良玉三将悄悄叫醒预先让他们睡觉的部下。马衔铃,人含草,摸黑开始出发。
这一战将是死营在草原的最后一战,敌人虽在上天保佑下已调离大部分,但也是死营这次出塞所面对的最强的敌人。
所有死营将士都无比慎重,尽量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声不响,紧随号令行事。
在远远望见草原上的星星火堆时,曹文诏就知道科尔沁的汗帐就在前面了。
他下令停止前进,让部队再次检查战备情况。并传来三大将针对科尔沁所扎营的情况进行战前分派任务。
从火堆的分布情况看出,科尔沁族是以圆形分布的。可以推测出,汗帐应该位于圆心位置。
为此,曹文诏决定,左良玉所部负责放火,制造混乱。其余以曹文诏为箭头,左右各部署曹变蛟、黄得功所部,成箭矢阵,冲击敌圆形,力争穿透后,分成三支小箭,再次穿过敌阵。
曹文诏在简要讲解了作战任务后,对他们三人说道:“此次作战目的为尽量打击妄图抵抗的敌人,剿杀王旗附近的所有人。战前分派的战术要执行,但也要看情况,如遇友军被大股敌军挡住,则其他部队必须支援,不能给鞑子以稳住局势的机会,明白么?”
“末将明白。”三将齐声回答道,他们都不是战场菜鸟,知道什么情况下采用什么战术。
“打仗讲究得是知己知彼,但我们对敌人的了解毕竟还是太少。因此,此战胜负如何就先不管了,每人都尽力做到最好吧。本将希望,能有尽量多的兄弟回到京师。”曹文诏再次庄重地提醒手下三大将,切不可马虎大意。
“是,大帅。”三个人,无论是曹文诏的亲侄儿,还是贪财无厌的??厌的左良玉,或者是大字不识却忠勇有加的黄得功,在此时此景之下,都无比认真地回答了曹文诏。
曹文诏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夜色,估摸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是人睡得最熟的时辰了。
现在他该鼓舞的士气已经鼓舞了,该部署的都已经部署了,战事一旦发动,各部队一分开的话,在这夜色之下,就很难指挥其他部队,一切就看最终结果了!
三大将向曹文诏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回自己的部队准备出击。
所有的死营将士开始拿出白布条,帮着同袍绑好在手臂上,并轻轻道一声“保重了,兄弟。”
朱元中牢记曹文诏之前的教导,现在已过了那亡命厮杀的时期。他的左手臂上绑着一个圆形小盾,右手提着缰绳,控制着坐骑,紧靠在曹变蛟身边行使自己护卫的职责。
在他身后的将士,也和他一样,都紧跟在自己同袍的身后,随着最前面主将的速度向前行进。
夜色之下,偶尔的星光并不能照亮这支军队的前路。但这里是草原,无所谓官道不官道,朝着目标前进,不会有失。
朱元中就在队伍的最前头,位居箭头方向的左侧,能一眼看到远处的敌营。
根据他的经验,队伍应该马上要被鞑子的哨兵发现了。在那时,队伍就将加速,提刀握枪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垮敌军闻警组织出来的防御力量。
也就是说,这种偷袭战的关键在于,到底是他们攻击速度快,还是敌人反应速度快;是他们的攻击力量强,还是敌人的防御强度大。
朱元中慢慢地把心提了起来,看着距离目标一步步的缩小,心想着敌人的哨兵要预警了,他的力量也随即贯注到腿上,准备听见敌人哨兵的预警声后,能快速催马跟上主将曹变蛟。
可是,朱元中的心悬了又悬,悬到不能再悬了,还是没听到鞑子哨兵的动静。
这让他有点怀疑,他抬头看看在他右前方的主将曹变蛟。可惜他只能看到曹变蛟的半个后脑勺,看不到曹变蛟的脸色如何。
在主将那得不到提示,朱元中自己开始瞎猜,不会是鞑子埋伏好了就等他们上钩吧。
虽然他这么想了,但大军已经在攻击进程中了,就是想停都是不能停的,更何况主将并没有改变进攻的军令。
大军一直到离敌营还有两里路左右,才被敌哨兵发现,却没有报警,只是迎上来高声问话。
朱元中看到这几个笨到家的鞑子哨兵被前面的曹大帅所在箭头上射出的一窝箭射成了马蜂窝,然后随着鞑子哨兵跌下马去,他们的惨叫声也随即传了出去。
朱元中来不及抬头观察惨叫声所带来的敌营动静,一边伸手摘了挂在马钩上的长枪,一边催着战马加速跟上主将曹变蛟,以行使其护卫的职责。
裹上棉布的马蹄声再小,最终也惊动了对马蹄声敏感的蒙古鞑子,加上之前哨兵的惨叫所传出的声音,无不告诉鞑子有敌袭。
举着火把的巡逻队纷纷大声呼喝起来,首先唤醒了一部分值夜的军队,却又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如何迎敌。
领军的鞑子头目中,有的往声音来处冲了过来,有的则想去唤醒更多的同伴,还有的想避开声音来处,从侧面进行攻击,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死营在暗处,鞑子在明处,目标明显。趁着夜色射出的几波箭让迎上来的鞑子避无可避,纷纷中箭落马,而后滚滚铁蹄践踏而过。
朱元中就护在曹变蛟的左则,看到鞑子,不是伸手一枪,就是轻轻挥着盾牌,借助马力,把鞑子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措手不及的鞑子都死在了朱元中的枪盾之下。
战事出奇的顺利,看这情况,蒙古鞑子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会从北面攻过来,也没有良好的夜间防御措施,让朱元中暗自高兴不已。
但没过多久,一个困难就摆他们眼前了。
只见前面的主将,包括大帅都突然勒马停住了。朱元中也赶紧停住,然后往前看去。
只见一条小河静静地躺在他们的前面,把蒙古鞑子的营地一分为二。
朱元中看向主将,主将正望向大帅方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时间不等人,不能让鞑子有缓过神来的机会。这点是上至将领,下到士卒都知道的道理。
朱元中见还没有行动,心中着急,回头看看被自己洞穿的半个鞑子营地。发现左良玉的部队正在他们的来路纵火,火助风势,把整个鞑子营地烧得通红。
借助火光,可以看到鞑子正四处乱窜,也有一部分正拿弓提刀地开始反抗起来,而且反抗的人数正在越来越多。
不能再等下去了,拖得越久,形势就越严峻。
朱元中焦急地再次看向主将,发现曹变蛟一边望着大帅方向看看,一边又回头看周围的情况,隐约之间,他能发现曹变蛟一脸的焦急之色。
很快,曹变蛟发现曹大帅方向的部队直接往河里冲了,这让他大吃一惊,这水要是太深了怎么办?
不过也来不及细想了,他一提缰绳,就准备也带兵过河。
正在这时,曹文诏派来的亲卫到了,对曹变蛟大声传令道:“大帅命你回转冲击鞑子北营,无须渡河。”
曹变蛟得令,顾不得担心叔父的安危,就在河边开始转向,重新向鞑子的北营发起冲锋,屠杀那些妄图抵抗的鞑子。
刚才曹文诏的估计没错,这河并不深,浅浅地还淹不到马大腿,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其实也是,鞑子把营扎在河的两岸,又没见有桥之类的相连,万一遇到敌袭,就不能两岸及时互援,这种是兵家大忌。
曹文诏也是基于这个理由,又因为时间紧迫,才发出了这个命令。让黄得功跟随自己过河,打击对岸的鞑子。把曹变蛟留在北岸继续扫荡这边的残敌。
刚才在北岸的一波攻击中,曹文诏并没有发现鞑子汗帐所在,那么就只有在南岸了。
他一上了河岸,趁着略微等待军队集结的功夫,略一打量前方鞑子营地。发现就在他前面不远处,已经聚集起了几百个鞑子,围在几个明显不同于周围的蒙古包处,四周还有更多的鞑子纷纷举着火把在往这边赶。
曹文诏一见之下就已明白,这处显然是鞑子的重要人物所在。他略向右侧一看,发现黄得功已经上了岸。
时不待我,曹文诏当即一马当先,勇往直前地冲向那处鞑子聚集地。
曹文诏猜得没错,赛桑这时就在人群中。他正惊慌失措地看着火光冲天的北岸。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过来,肯定是遭遇那支明军的袭击了。
他不知道明军一共来了多少人,因此在逃跑和救援北岸之间来回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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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汉三回来了!”
过了响午,当钟进卫望见远处京师那高大的城墙时,勒住了马,挺起上身,大声地吼了起来。
吼完了之后,钟进卫觉得浑身舒坦。
官道上避在两边的行人看着这个姓胡的,暗骂哪里来的神经病,当着官还这么激动。
钟进卫这行为,还造成了一些人的困惑,就是跟随他身后的人。
在钟进卫的吩咐下,四小就跟随在钟进卫的身后。其中的艾能奇好奇地问钟进卫道:“侯爷,您以前叫胡汉三么?”
马祥麟、王鹏、李老四等人都侧耳倾听钟进卫的解释,他们也一样好奇,中兴侯说我胡汉三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比四小明白多一点,就是一个人换名字,一般是不会换自己的姓氏。也因此,他们更是好奇中兴侯为何会喊出“我胡汉三”来。
“呵呵,你想知道啊?”钟进卫的心情很好,闻声转过头,看向艾能奇问他道。
不但艾能奇点头,孙可望、李定国和李文秀也跟着一起点头,看着钟进卫,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神情。
钟进卫回转身,让胯下的马慢步而行,一边回忆着说道:“这其实是我家乡的一句经典台词,或者说,是一个故事里面的一句流传很广的话。”
“侯爷,是什么故事呢?”这回是李文秀问了,孩子对于故事,就像对于糖人一样,一般都没有免疫力。
于是,钟进卫就给四起胡汉三的故事,当然去掉了时代的特征,编造了一个古代的背景。
李老四看着四小很亲密地围在中兴侯的周围,听着中兴侯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故事,心中微微有点吃醋。
这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前面这几个人才见了中兴侯多久的面,就亲密成这样了。
快到城门时,钟进卫才讲完。
四小意犹未尽地在脑中回放那句我胡汉三回来了的意境,一下就到了城门处。
有王鹏这些东厂护卫在,亮了腰牌,就直接进了城。
钟进卫在进城之后,转身对李老四道:“你先带他们四个回府去,让于叔给他们?他们安顿下。”
李老四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钟进卫道:“侯爷,他们四人以何种身份安顿呢?”
他就是再笨,也看得出来,钟进卫根本就不是拿他们当护卫用的。
钟进卫不在的时候,他把握不住这四人到底该如何对待,只好问了。
四小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钟进卫在见面之后,如此之好地对他们,显然超出了护卫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中兴侯到底要怎么对待他们,因此在未知答案之前,都有点紧张地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听了李老四的话,想了一会道:“就以我侄儿的身份对待吧。”
“是,侯爷。”李老四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道这四个孩子的地位果然比一般人都高。他赶紧答应一声,然后就招呼四小跟他先回侯爵府。
四小互相看看,然后李定国率先下马,就在大街上跪了下去,其他三人见到李定国的动作,也跟着李定国一起行动,跪到了地上。
“叔父在上,请受侄儿三拜。”李定国朗声说道。
“叔父在上,请受侄儿三拜。”其他三小也跟着说了起来。
然后四小就在大街上磕起了头,浑然不顾远处旁观行人好奇地眼光。
钟进卫一见,赶紧下马去扶他们。
此时四小已经恭敬地磕完了头,因此任由钟进卫扶起他们。他们看着钟进卫,感觉自己又和中兴侯的关系亲了一分。
钟进卫看着四小,分别摸摸他们的脑袋瓜子,想起这四人在历史上的事迹,微微感叹了下,然后交给李老四,让他带回府去。
钟进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仿佛是为自己的行为做个注解,出口赞道:“懂得感恩的孩子,谁都会喜欢的。”
马祥麟刚才在一边看了,本来觉得这四个小孩真会做人,应变很快,给根竿就往上爬了。
没想钟进卫却赞扬他们懂得感恩,他略微一滞,然后跟着钟进卫赞扬了一句:“恭喜侯爷,收了四个不错的侄儿,真懂事。”
钟进卫呵呵一笑,然后翻身上马道:“走,我们去向皇上交旨。”
事先王鹏已经向他说过,钦差回京要先面圣交旨,因此钟进卫才有此一说。
当下,一行人就往紫禁城而去,没多久就到达了午门外。
钟进卫并没有去那一排水泥朝房侯着,而是直接近到午门处。
守卫的侍卫认得钟进卫,一看来人是好久不见的中兴侯,当即为钟进卫去通传。
钟进卫在等待崇祯皇帝召见期间,四处环顾,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明皇家银行,发现那边的人气比自己走之前要高了很多。
不时可以看到人进人出,看来银行的业务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钟进卫有点心痒痒,很想马上知道。
不过此时他不能走开而先去银行,因为他得等崇祯皇帝召见。
一想起崇祯皇帝,钟进卫又想他现在在干吗,自己不在京师这段时间内,又做了些什么事情,给崇祯皇帝的奏章中所说的那些事情,崇祯皇帝有多少交代下去做了?
正当他在左思右想之时,一个声音从午门处传来:“侯爷,您可回来了,皇上急传!”
钟进卫闻声看过去,原来是老相识王承恩,正眉开眼笑地站在门洞处跟自己打招呼。
“啊,王公公,好久不见,怎么劳动您大驾过来通传啊!”钟进卫也热情地回应,抱拳一礼,回应王承恩。
“因为是侯爷您啊,皇上特意让咱家来接您。快跟咱家走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王承恩对钟进卫说完之后,又对马祥麟道:“这位是马指挥使吧,皇上一并召见。”
走在路上,钟进卫关心地问王承恩道:“皇上最近还好么?”
王承恩一边在前急走引路,一边笑着回答道:“侯爷帮皇上赚了那么多银两,真是少了好多烦恼的事儿。不过皇上现在也还有事情在烦着呢,正在文华殿和内阁阁臣议事。”
钟进卫一听,连忙再问道:“是什么事情烦,建虏又有动静了?”
“不是,是为了唐王的事儿。”王承恩摇着头答道。
“唐王,是宗室么?”钟进卫快走一步,接近了王承恩一点才问道。
马祥麟自知身份,还没资格关注朝堂上的事情。因此,他落后几步,不声不响地低着头走路。
王承恩是这世上知道钟进卫来历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明白钟进卫对于大明的一些基本情况不是非常了解,就耐心地回答道:“是啊,就是封在南阳的唐王。”
说到这里时,文华殿就在前面,王承恩就补充了一句道:“侯爷,估计皇上会咨询您的意见,您进去就知道了。”
钟进卫看着面前熟悉的文华殿,便不再问王承恩,也不再说话,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暗自说道:“我胡汉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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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进卫迈进文华殿之时,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看向门口的钟进卫。
崇祯皇帝在得报钟进卫午门外侯旨之后,早已无心听底下这些臣子的说话,好多次瞄向殿门。此时一见钟进卫现身,当即站了起来,激动地看着钟师傅。
钟进卫看到崇祯皇帝见自己进殿,竟然站了起来。他不再打量殿内众人,连忙快步上前。
“臣中兴侯...”钟进卫刚说了个开头,准备行礼,就被崇祯皇帝打断了:“钟师傅,无需多礼。来呀,给钟师傅赐座。”
这时,殿内的人才发现崇祯皇帝竟然是站着的,几个被赐座的阁臣不好意思再坐着,也悄悄站了起来。
既然崇祯皇帝说免礼了,钟进卫自然不会再拜,来大明马上要一年了,对于跪礼还是不习惯,能免就免了吧。
当钟进卫站直身子时,崇祯皇帝仔细地打量着他,发现钟师傅几个月不见,变了好多。
自己在御花园第一次看到钟师傅的时候,他是白皙的皮肤,身子略胖,整个人显得有一股年轻的稚气。
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钟师傅,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略黑,看得出来是经常在阳光下晒的缘故。
身体看着削瘦了不少,却显得充满活力。钟进卫整个人给崇祯皇帝的感觉是多了一股沉稳地气息。
看来钟师傅这次千里远行归来,虽然累,却也收获不少。
不管如何,崇祯皇帝知道来自后世的钟进卫,一心为中兴大明而奔波,内心甚是感动。
“钟师傅,辛苦你了!”崇祯皇帝不由出口感谢道。
他一直关注着钟进卫的行程,看着他一路西行,解决了一件又一件麻烦事。
要不是钟师傅,自己还正为入不敷出的国库发愁;要不是钟师傅,自己还一直蒙在鼓里,任由晋商通敌卖国,资助敌人;要不是钟师傅,秦地的流贼将会流窜山西,又一个省份将糜烂;
虽然他知道钟师傅比起一般人,具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可他这份心,却也是现在的臣子中很少见的。
“呵呵,皇上,应该的。”钟进卫呵呵一笑,回答崇祯皇帝道。
“中兴侯,你出一?出一趟远门,给朝廷赚来不少银子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钟进卫的一侧响起。
钟进卫闻言循声一看,原来是内阁首辅温体仁,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阁老,久违了!”钟进卫抱拳向温体仁行了一礼。
文华殿内的这些大明的当家人,都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感,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只有到了大明的最高层,才知道国库的空虚,让人有多无奈。
钟进卫顺势也给殿内其他人都行了一礼,反正礼多人不怪。
在钟进卫后面被所有人忽略的马祥麟此时才有了空档,当即单膝跪地行礼道:“臣石柱指挥使马祥麟叩见陛下。”
这么一来,殿内的注意力才集中到了马祥麟身上,仿佛他们才发现殿内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崇祯皇帝重新坐回了御座上,和蔼地吩咐道:“平身免礼。”
几个被赐了座的阁臣此时也坐了回去,看着马祥麟。
“谢陛下。”马祥麟谢恩起立,毕恭毕敬地站那一动不动,远没有钟进卫的自如。
这也不能怪他,这辈子他是第二次来紫禁城面圣,更何况周围还有一群大佬看着他,拘束是一定的;而钟进卫来这里却比在自己的侯府还多,和这些大佬都有过打交道,特别是最大的大佬,更是相交甚好。
“温卿,这次马指挥使也立了大功,内阁拟个论功行赏的折子给朕。”崇祯皇帝随即吩咐温体仁道。
“是,陛下。”温体仁坐那,微微一欠身,答应了下来。
崇祯皇帝说完后,看到马祥麟又准备跪下谢恩,就对他道:“马指挥使不必多礼,你马家在此次勤王事上,功劳甚多,朕很满意。秦总兵在京营五军营驻地,你先回去报到。等朕看了内阁的折子之后,再进行赏赐。”
“臣不敢,臣告退。”马祥麟再次单膝一礼,在众目注视下后退出了殿门而去。
他知道,自己的份量不能和中兴侯比,不可能留在那里影响那些大佬的议事。
此时的马祥麟心中并不沮丧,相反,他反而很兴奋,想着能快点见到母亲,问问她有关那辣椒之物,是否喜欢。
钟进卫见到马祥麟出殿而去,心中记挂着王承恩说的事情,就面向崇祯皇帝问道:“陛下与各位阁老正在议事,不知臣是否方便旁听。”
崇祯皇帝一听,心就又回到了刚才讨论的事情上面,刚才还蛮高兴的心情又冷了下来。不过他还是露出微笑,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来得正好,此事朕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想着钟师傅来自后世,他的很多观点都别具一格,具有很强的前瞻性,经常能给出不错的建议。
王承恩就侍立在崇祯皇帝的身边,一听开始讨论这事,他刚才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低眉顺眼地当起了泥菩萨。
“陛下,此事就按祖宗章法做,就没什么可议的。”辅臣何如宠此时兼任礼部尚书,正好是他管着这事,因此出声说道。
另一阁臣,首辅温体仁的老师钱象坤却有不同意见,说道:“陛下,京师危难之际,尚有勤王之心,非过往案例可比,臣以为不宜严惩。”
钟进卫听得一头雾水,从王承恩事先透露出来的信息看,他们两个辅臣讨论的应该是唐王的事情。
可具体如何,他又不知道,说不上话,只好干瞪眼。
崇祯皇帝伸手阻止了其他几位想说话的辅臣,对温体仁道:“温卿,你先向钟师傅说说事情原委。”
“是,陛下。”温体仁答应一声,然后转向钟进卫,给他说起这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去年底的时候勤王诏传遍全国,在南阳的唐王朱聿键也知晓京师危急。他犹豫再三后,上书勤王,而后未等京师反馈,因担心京师安危而带着自己的一千护卫,自行赶往京师勤王。
当他走到裕州之时,被巡抚杨绳武拦住。此时京师的回复也到了,不让他前往京师勤王而折返封地南阳。
当初的事情多,这事还没顾上处置。现在缓过来了,这事就摆到了台面上。
内阁的意思是统一的,就是必须处罚。可处罚的程度就有分歧,已经连续讨论了两天。都是各有各的道理,崇祯皇帝一时难以取舍。
诚然,宗室的防范,崇祯皇帝也是很注意的。可他也想到建虏攻打京师的时候,当初自己做的那个无助的噩梦至今都还记得。因此在他内心,又对能带一千护卫就北上以卵击石的唐王稍微有点感激,因此在惩罚措施上举棋不定。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才有了这么两天的争论。
当温体仁把事情经过给钟进卫说了一遍后,殿内的人都看着钟进卫,不知道这位深受皇上信任的中兴侯会是个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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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大明宗室问题的思考,钟进卫在开封府听闻了相关事情后就在做了。
他在路上的时候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却不知道在大明的环境里提出来,会不会不适合,毕竟自己的这个解决方法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个唐王,确实是犯了忌讳。不过却也刚好是个引子,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皇上听听。
至于这个唐王,自己又不熟悉,钟进卫并不想单独的讨论他。如果崇祯皇帝听取了自己的建议,自然也会对唐王有个处理的。
这个唐王,如果有人跟钟进卫说就是后世历史上的隆武帝,则他一定会听说过。
在南明的历史上,只有这个隆武帝的作为还有点样子。他生活检点,宫中没有什么宠妃,只有皇后曾氏。他用抗战派,收李自成农民军余部,一度收复了安徽旌德、宁国等失地。只是最后被郑芝龙给坑了,这也是他自己没有直系军队的原因。
但在这个位面上,因为蝴蝶效应,唐王朱聿键提前就藩,也提前出兵勤王,才有了钟进卫一回到京师就见到的这个事情。
“陛下,臣在路上亲眼见到和听闻了一些事情,和此有关,臣请单独奏对。”钟进卫从凳子上站起来,躬身请示道。
内阁辅臣们一听,不会是哪里的宗室又出什么问题了吧。要单独奏对,难道事情还不小?
这些人虽然有点八卦,但在官场混了多年,又是七老八十之人,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该知道的事知道,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因此,内阁辅臣中并没有人站出来责问钟进卫,为什么不当他们的面奏对。
崇祯皇帝则没有多想,钟师傅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于是,他对内阁首辅温体仁道:“朕好久没见钟师傅了,正好趁机一叙。温卿,你们先回去议下马指挥使的赏赐吧。”
温体仁闻言领头站了起来,躬身对崇祯皇帝一礼:“是,陛下。”
钟进卫看着内阁辅臣们在温体仁的带领下,依次退出文华殿后,又见殿内还有宫女内侍,就又?就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有些事情可能会涉及到臣的家乡。”
崇祯皇帝心领神会,就又让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王承恩在身边服侍。
他有点好奇,不知道钟师傅如此行事,到底会说出一番和宗室相关的什么话来。
而钟进卫见殿内只有他们三人了,也不让崇祯皇帝久等,马上开口奏道:“陛下,臣在陕北大柏油堡见到了落魄如乞丐般的宗室,在开封府知道了大明宗室的具体情况。因此臣想到一些事情,说给陛下听听。”
“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点点头,认真听着钟进卫的言语。
他自然也知道大明宗室的现状,只是不知道钟师傅想说哪方面。
“陛下,都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朝在所有的王朝中,算是最长的王朝之一了吧?”钟进卫注视着崇祯皇帝说道。
崇祯皇帝听得一怔,怎么钟师傅跟自己谈起这个来了。
“钟师傅,这话是何意思?”崇祯皇帝想起自己刚见钟进卫时,他就跟自己说大明也即将灭亡之事。
难道说自己不管如何努力,你钟师傅如何帮朕,都逃脱不了这个王朝的宿命?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脸上显出了一种沉重。
“陛下,臣是想和陛下讨论下这王朝兴衰的原因,从而让大明如何避免或者减缓这种因果循环,有一点浅薄的见解想说给陛下听听。”
钟进卫自然见到了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不过他也不担心,因为这事虽然敏感,但自己说的话都是有利于大明朱氏王朝的。
王承恩低着头瞄向钟进卫,心想也只有中兴侯可以在皇上面前说着肆无忌惮的话。
“哦,钟师傅请说。”
“陛下,每个王朝的末期,多半是民不聊生的局面。唐太宗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大部分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那么动乱也将发生。而后一些人趁机作乱,或者外族入侵,朝廷都将无还手之力,改朝换代就是必然的结局。”
钟进卫的话虽不全面,但其所描述的内容也是末世王朝的一个现象。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些话好像就在说现在的大明,因为西北、中原地区的旱灾,辽东的建虏都是比较符合这两点的。
“那么为什么王朝末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或者说为什么历代王朝过了一段时间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钟进卫的声音不大,问出了每个有想法的皇帝都会去思考的问题。
崇祯皇帝又听到了钟师傅特有的问答式的讨论,他知道钟师傅心中怕是有答案或者说有解决方法,心中一喜,配合着问道:“为什么?”
“归根结底是土地兼并问题,社会财富的分配问题。如果一个王朝在这方面解决的不错,那么它的延续就会比较长,而如果没有认真对待这点,则很可能就变成了一个短命的王朝。就本朝来说,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了。”
钟进卫在说这些的时候,神情也是严肃,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严肃的话题。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告诉钟进卫,他非常关心这点。
“臣从京师出发,向西到陕北榆林,然后从河南到河北一圈过来,发现大明目前的土地兼并非常严重。基本都集中到了官僚乡绅和宗室的手中。就开封来说,当地有一句话说中州地半入藩府,由此可见一般。普通老百姓则没有多少田地,却承担着很重的赋税。这个问题最好要给予解决才行。”
“钟师傅,该怎么解决呢?”崇祯皇帝稍微伸长了一点脖子,盯着钟进卫,急切地问道。
有关钟进卫在前面说得这些,崇祯皇帝心中隐隐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毫无解决方法。因此钟进卫这么一说,他就赶紧问了。因为他知道,钟师傅有解决方法。
“陛下,现在朝廷还需要官僚乡绅管理着大明,陛下现在离不开他们。因此要解决他们手中的土地兼并问题,暂时还不可行。”
“哪...”崇祯皇帝疑惑了,说了这么多,结果说暂不可行,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藩王手中的土地和众多的官庄、商铺,这些也都不交赋税,而且朝廷每年还要发给他们巨量的岁禄,这些都是目前大明的一个巨大负担,也是影响王朝兴衰的一个宗室问题。对于这个问题,臣有一个解决方法供陛下参考。”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了眼王承恩道:“臣建议陛下,不妨考虑下臣的建议。”
崇祯皇帝明白心急喝不得热豆腐,现在钟师傅能解决一件是一件,他连忙问道:“钟师傅快说下,是何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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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听了一愣,然后马上道:“陛下,您再听臣细细道来。这封建海外,并不是您想得那么困难。”
好吧,还是自己急躁了,崇祯皇帝心中暗自说道,然后看着钟进卫不说话,就等他把话说完。
“陛下,目前大明宗室的处境,远的不说,就刚才讨论的唐王吧,因为想领兵勤王,就得被处罚,这点是朝野共识是吧?”
钟进卫刚才被崇祯皇帝说纸上谈兵,就收了之前的笑容,认真地和崇祯皇帝讨论起来。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是必须的,严防藩王有可能的造反举动,一直是朝野上下的共识。
“除了宗室,其他人都可以勤王。从某种角度来讲,宗室成员活得比其他一般人都惨,少了很多权利,甚至连包括出城拜祭都要向地方官申请,臣以为,他们真得很可怜。大明宗室唯一可以做的是混吃等死。甚至有的中下层宗室连混吃等死都难以做到,他们如乞丐般地在先祖建立的国度中求活。”
钟进卫的话有点重了,说得崇祯皇帝的脸都沉了下来。这是当面打脸啊,要说话的人不是钟进卫,换作一个别人,估计崇祯皇帝就要发飙了。
王承恩一见情形不对,连忙打圆场道:“但是这种情况也是迫不得已。如若不严加防范,给了他们造反的机会,战事一起,到时候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是陛下所不愿见到的。陛下这是大仁义,牺牲自家保天下太平。”
钟进卫自然不会说是不是还有其它原因,他转向王承恩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然后他又转向面前的崇祯皇帝,接着说道:“陛下,王公公说的我知道。我想表达的是,大明宗室过得很不如意,只是如此而已。现在如果皇上给他们一个封建海外的机会,
他们未必会不愿意?”
崇祯皇帝自然没有真得生气,只是觉得钟进卫的话刺耳而已。他听了之后问道:“这只是钟师傅的猜测吧?”
钟进卫摇摇头回答道:“陛下,封建海外,当然不是让他们孤身跑到海外去。要给他们一些相应的权利去交换,他们自然就会去了。而且对于朝廷,还有其他好处。”
崇祯皇帝一听,对朝廷还有好处,面色一喜,但随即想到宗室不见得能答应分封海外,那有好处又有什么用,面色就又黯淡下来。
“敢问中兴侯,是以何种权利来交换呢?”王承恩见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他就出言问道。
钟进卫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回崇祯皇帝道:“给宗室以开国之初的藩王之权,即有海外藩国的所有权力,包括人事、军事等权力。不过他们在身份上还是藩王,得奉陛下为天下共主。”
崇祯皇帝一听,没有马上说话,沉思了起来,思考着钟进卫这番话所带来的厉害关系。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在思索,就等了一会,估摸着差不多后才继续说道:“陛下,臣家乡那日不落帝国,差不多也是采用这种制度,不过他们是叫英联邦制度,和刚才臣说的藩王封建海外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疆域实在太广了,在目前的交通情况下,直管是不现实的。”
崇祯皇帝在听着钟进卫说话,一边抬头看了下地图上的那个叫做英国的小岛,再想着钟进卫所说的话,思考了一会,便问道:“那么对于大明来说,刚才钟师傅说得几项,具体该如何做呢?”
“现在的藩王基本是不缺钱的,可以让他们在大明境内自行出钱招募流民、难民、灾民,组建军队,朝廷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使其能尽快成军。而后前往北美洲跑马圈地,开拓疆土。他们能打下多少疆土,控制多大的疆土,就有多大的囧的国土。只是有一条,不准他们之间互相厮杀。如有冲突,必须报与陛下来裁决。当然了,陛下也可以给他们划分势力范围,这些具体的事情可以后面慢慢讨论。”
钟进卫的话,开始让崇祯皇帝有点皱眉。但听到后面都以自己为尊,就缓缓舒解开了。
倒是王承恩在一边问道:“他们在大明境内招募成军,如若就在大明境内图谋不轨,该怎么办?”
崇祯皇帝闻言看着王承恩,微微点头,大伴还真是心思缜密。
钟进卫转向王承恩,微笑着问他道:“王公公,您说一些流民、难民、灾民组建起来的军队,能打赢朝廷的军队?”
王承恩听了微微一愣,好像又有点不服气地道:“如若藩王的军队全无战力,又如何为大明开疆扩土呢?”
钟进卫听了,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前和您说过北美洲的情况,那里全是原始的印第安部族,藩王的军队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
在北美洲的东部地区这时已有欧洲人登陆,但人数还很少,钟进卫知道,但并不想说出来,免得增加封建海外的难度。
崇祯皇帝不知道这情况,点点头同意钟进卫的说法,如果真的是钟进卫所说的那样的话,要打赢那些原始土著自然就没问题的。
王承恩倒是没怎么听钟进卫说北美洲具体的情况,但他见崇祯皇帝点头,就不再有疑问。
钟进卫继续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道:“藩王宗室在大明境内只能混吃等死,后代沦落为乞丐般的人物;而如果封建海外的话,就等于是一国皇帝,自有一番作为。这么两个选择,让稍微有志气一点的人来选择,应该都不会选择前者的吧?”
崇祯皇帝自己就是一个很有志气的皇帝,一心想中兴大明,他听了钟进卫最后的问题,暗自代入一选,自然毫无疑问地,他会选择封建海外了。
于是,他点点头道:“钟师傅说的有点道理。”
钟进卫呵呵一笑,崇祯皇帝终于认可自己的主意了。他再加把劲,继续说道:“陛下,藩王封建海外这过程,也会替目前的大明解决一个大难题。”
“哦,什么大难题?”崇祯皇帝好奇地问道。
“据臣所知,天灾还会持续十几年。虽然臣碰巧剿灭了秦地大部分的流贼,但如果不能安置好灾民、流民、难民的话,难保烽烟不起。而要赈灾的话,大明各地的灾情不断,所需的赈灾钱粮也是一个天量的数额。”
崇祯皇帝一听,接着钟进卫的话道:“如若有藩王带走很大一部分灾民、流民、难民的话,朝廷就容易赈灾了。钟师傅,是这样么?”
钟进卫微微一笑,然后回答道:“正是!”
崇祯皇帝就站钟进卫的面前,闭上眼睛,细细地想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睛,出口说道:“钟师傅,你说得这些还是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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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的话让钟进卫脸上的笑容为之一滞,过了好一会,钟进卫才问道:“陛下,为何这么说?”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心中并无让他吃扁的得意。因为他宁愿钟进卫说得对,才是他所希望的。
“钟师傅,朕知道你来自何处,你说的有关北美洲的事儿朕都相信。可那些藩王宗室不知道,他们不可能就听朝廷说说就会相信了。毕竟北美洲离大明远隔重洋,万里之遥的距离,你让他们散尽家财,携家带口前往。万一是朝廷骗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哪个北美洲,或者北美洲上有类似大明这样的帝国存在,他们这么一去,岂不是危险重重。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大明混吃等死呢。”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顿了下,让钟进卫消化下他说的话,然后问道:“钟师傅,你说朕说得有没有道理。”
钟进卫在崇祯皇帝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了。
钟进卫明白,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他低头想了一会,才抬头重新看向崇祯皇帝。见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看着自己,想来是希望自己能有解决此事的办法。
“陛下,此事要解决也不难。让他们派出亲信子弟,依据这幅世界地图先行前往北美洲探路即可。等他们的亲信子弟亲眼见到那边的情况后,他们自然就会相信,北美洲未尽开发的宝地够他们轻松立国,逍遥自在了。”钟进卫没有让崇祯皇帝失望,给他建议道。
崇祯皇帝一听,这也是一个办法。他没有急着说话,转头看向那副挂在屏风上的世界地图,仔细地看着大明和北美洲之间的地形。
“陛下,这是一条前所未有之路,如果做好了,大明中兴指日可待。我们中华,哦,我们汉人也将占领全世界,整个地球都将是大明说了算。”
钟进卫在一边继续给崇祯皇帝打气,给他展现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又说了放弃机会的后果:“如果陛下不采取行动,再过个几十年,等欧洲人先行一步的话,再来做这事,就会困难百倍,大明本土的中兴之路也会更艰难。”
崇祯皇帝还是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地图。钟进卫是建议,因此可以很轻松地说。但他是做决定,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出来的。
王承恩看看钟进卫,又看看崇祯皇帝,最后也瞄瞄世界地图,心中是非常吃惊于钟进卫的这个建议。他想着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可是旷古未有之事啊!
“大伴,速传首辅来见朕。”崇祯皇帝忽然转向王承恩,命令他道。
王承恩,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醒悟过来温体仁是知道钟进卫来历的人,皇上这是要同他商量了。
于是,他赶紧答应一声,然后就跑出殿外,让外面的内侍去通传温体仁见驾。
“钟师傅,此事至关重大,朕还得和首辅商量一下看看。”崇祯皇帝怕钟进卫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就开口解释了一下。
“陛下所言极是,而且这事真要做,也离不开文武官员的支持,温大人也是一定会知道的。”钟进卫毫无介怀,笑着点点头附和道。
这时,崇祯皇帝才发觉自己站了好久,稍微有点累,同时也是口干舌燥。他看看面前的钟进卫,心想钟师傅一定比自己更渴了。
于是,他对转身返回来的王承恩说道:“大伴,给钟师傅奉茶。”
说了之后,他自己也转身走回御座,坐了回去。稍微歇息一下,一边还端起御桌上烫着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等钟进卫也喝完之后,崇祯皇帝笑着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为了朝廷的事,把你的大婚日期一延再延。这次回京师,得先把你的婚事办了才成。”
钟进卫一听,脑中马上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姿,既漂亮又温柔的阿奇,你在干嘛呢?啊呀,想她了!
“钟师傅比朕大那么多,朕都有儿子了,你要再不结婚,朕就太对不起你了。”崇祯皇帝又给了他一个理由。
“呵呵,陛下,说那里话,其实我这个年龄,在后世也就是差不多的年纪。陛下,说起来,臣到底该算是多少岁呢?”钟进卫一笑,和崇祯皇帝开起玩笑来。
崇祯皇帝听得笑出了声,这钟师傅的年龄,要是死板地算,那可是负几百岁,自己也就比钟师傅要大几百岁了。
两人这么一说笑,双方的距离因为钟进卫离开京师两个来月的那点点陌生之感就随之消尽了。
正当崇祯皇帝想问问钟进卫,在路上还有何见闻之时,温体仁到了。
他见殿内就只有他们四个人,殿中还挂着一副世界地图,便知道皇上传他过来,可能是涉及到大明最大的秘密,有关中兴侯来历的事情。
崇祯皇帝让王承恩在世界地图边,把钟进卫刚才说的解决宗室之法前前后后都说一遍。也好让钟进卫休息一下,必要时候查漏补缺即可。
王承恩也是个牛人,他把之前钟进卫说的话,以及崇祯皇帝的一些担心都详细地给温体仁复述了一遍,丝毫没有什么遗漏的要点。
温体仁听得是大为吃惊,这种解决宗室的方法正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之事。
他是一个老持成重之人,并没有在王承恩说话之时,惊诧地打断他的话。而且在王承恩说完之后,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世界地图沉思着。
崇祯皇帝和钟进卫都知道他在思考着这个封建海外的主意,因此并没有打扰他,让他可以有考虑清楚的时间。
钟进卫的这个把宗室封建海外的主意,对于温体仁,或者是文官集团来说,也是巴不得的事情。
此举不但能减轻朝廷对于宗室的负担,而且朝廷又能从宗室手中接过大量的利益,还能减轻朝廷赈灾的难度,扩大大明的疆域。这些就足以让温体仁下定决心来推行这个事情了。至于宗室到了海外,是不是确实能过得如意,就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温体仁先看了下钟进卫,然后抬头对崇祯皇帝道:“臣以为此法绝妙,但要推行此事,难度也非常大,除了陛下所担忧宗室之事外,还有实际的困难存在。”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温卿,是何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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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的年龄比崇祯皇帝和钟进卫大几轮,阅历比他们丰富得多,因此他想得更多一点。
“陛下,事先派人前往查探北美洲的情况,臣认为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派出去的人怎么走?能否到达?到了之后是个什么情况?会否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呢?等等这些事情,必须详细加以考虑。而后才能正式封建海外,才是稳重之举,千万不宜操之过急。”
温体仁看着崇祯皇帝,一连多个问题连续问出,让几个听众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钟进卫觉得自己还是想得简单了,把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事情要运作成功,可能需要好多年的努力,才能有个成效。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听了自己的话后,露出思索的神情,就一一加以解释道:“陛下,看这世界地图,前往北美洲的路,可以有两条。一是直接从大明沿海坐船出发,沿海岸线上行,而后到达两块大陆最狭窄之处越过大洋,抵达了彼端就算是成功了。第二条路则是从陆路经辽东到达极东之地,而后再择一港口坐船前往大洋彼岸。”
温体仁说到这里,怕崇祯皇帝没出过京师,不知道这两条路的优劣,就继续讲解道:“陛下,船行大洋之上,靠得是风力和洋流方向。顺则一日千里,逆则寸步难行。而且遇有狂风暴雨,船亦有倾覆之险。因此,相对来说,陆路能走,则可减少很多危险。但目前辽东尚在建虏之手,走却走不得,还需剿灭建虏之后才行。”
崇祯皇帝确实不知道这些,听到大洋上如此危险,不由皱紧了眉头。按照温首辅所说的话,目前想派人前往北美洲,还只能冒着风险走海路了。
温体仁注意到了崇祯皇帝的表情,怕说得严重了,崇祯皇帝打退堂鼓。
这不是他的本意,把所有宗室封建海外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这事怎么能不做!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崇祯皇帝和中兴侯这两个年轻人能知道此事的不易,一切以稳为主,一步一步的推行下去。
因此,温体仁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奏道:“陛下,眼下?眼下虽还有禁海令,但在大海讨生活的人却还有不少。他们熟悉大洋,虽可能是条从未走过的海路,只要小心,应该也没问题。另则,我大明在永乐年间,三保太监下西洋,也曾远洋过极西之地,比起前往北美洲,只远不近。”
崇祯皇帝自然是知道郑和下西洋的事情,有了这么一个先例在,不由得心中一松,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解了开来。
钟进卫却从温体仁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态度,心中一喜,知道大明首辅是支持这么做的。现在他说具体的困难,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反正有困难就解决困难,没困难的话创造困难都要上。
温体仁接下来转头看了看钟进卫,然后问道:“中兴侯,你是否知道北美洲沿岸的情况,如地形、气候、洋流情况,还有当地土著情况?”
钟进卫一听,就抓瞎了。他心想自己后世只是一个打工仔,那有机会前往北美西海岸旅游。再说,后世和现在早已是两个模样了,就是去了西海岸也没用。还有那印第安人,在后世的时候,早已被白人屠杀的差不多了。
他摇摇头回答温体仁道:“相差四百多年的时间,早已面目全非。当地的印第安土著也被从欧洲过去的白人,就是西洋人杀得百中留一而已了。不过我知道,印第安人乃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种,都是黄皮肤,黑眼睛。据我家乡考据,说印第安人的祖先就是殷人,或者是更早的人。”
温体仁点点头,算是了解情况了。他再转回去看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派出去探路的人数还不能太少了。那边的土著现在人数不少,敌友难分。如果派过去的人少了,万一当地土著还有敌意,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个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派出去的人多了,一则船队将会变得庞大,后勤就会加重好多。而且人多了去到北美洲后,万一他们在当地自己打起了江山,不再返回,这该如何处理?”温体仁马上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真是问题多多啊!崇祯皇帝想着又皱起了眉头。
温体仁这个问题,钟进卫倒想出了解决办法:“温大人,这个应该可以解决。所有派出去的人必须有家小,而且都留在本土。如此一来,就是偶尔有几个可以抛家弃子留在北美洲的异类,但大部分人是不会同意的。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出现您所说的情况了。”
温体仁闻言看向钟进卫,点点头道:“好,暂时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目光闪动。钟师傅提出这个方法,看来至少他认为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换句话说,钟师傅不是一个会抛家弃子的人。
温体仁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还有一个难点。因为禁海令,海船稀少,以后要是大规模封建海外的话,必须有一支非常庞大的船队才行。这钱该由谁来出,是藩王宗室还是朝廷?”
崇祯皇帝一听温体仁提钱,又微微有点头疼。这算是好的,要是以前的时候,一提钱的事儿,崇祯皇帝那是要抓狂的,亏得现在手头有点钱了,有底气。
关于这一点,钟进卫却不以为意,对温体仁说道:“温大人,这点没什么,这船是谁用就谁出钱的原则好了。藩王出,以后这船就归藩王所有。对于他们来说,船还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由朝廷来出,也没问题,第一次可以免费给藩王用,后面要再用,就要租金了。”
崇祯皇帝一听,奇怪地问钟进卫道:“藩王宗室去了北美洲后,还会来要船用?”
钟进卫一听,笑着回答道:“陛下,藩王到达北美之后,物资稀少,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需要大明支援。到他们真正在北美站稳脚跟的这段时间内,就要用船不停地运送物资过去。当然,如果他们想从原始社会从头开始自己创造,那也是可以的。”
崇祯皇帝听了也是呵呵一笑,过惯了现在大明的日子,再让人去过那些饮毛茹血的日子,显然是不可能有人会愿意的。
“如果所需都要从大明运送的话,这船队将更是庞大了,朝廷有钱能造出那么多远洋船么!”温体仁在一边提醒道。
钟进卫回头看了下温体仁,一想之后,笑着对温体仁道:“这个没关系,有办法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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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听,心中一紧,这么美好的前景要变成空谈,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他连忙问道:“钟师傅,是何前提?”
温体仁也非常关心,如果钟进卫所描绘的因宗室封建海外而出现了如此繁华之大明,他这个首辅的功绩将超越大明任何一个首辅,必将名垂青史。
因此,他也和崇祯皇帝一样,绝不允许这么美好的前景变为一场空谈而已。
“陛下,这些的前提,就是必须能做出足够多的物资。否则大明本土都不够用,又谈何支援到北美大陆呢?”钟进卫指出了这个明朝人容易忽略的问题,同时也为他的后续想法做了铺垫。
这个想法是他刚才才想到的,在回京师的路上,他只是考虑了如何安置宗室的问题,并没有再深入的思考。这种议事还真得是非常有必要,能够讨论出更深层的东西,讨论出一个人想的时候容易忽略的问题。
温体仁一听,不由点点头,光粮食一项,如果大明都不够吃,那么怎么去支援北美洲呢,难道让国内的百姓饿死?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温体仁就摇摇头,这种事情,其他朝代有没有、会不会出现他不知道。但在大明,是绝不允许出现的。
这不是自己同意不同意的问题,如果有人那么做的话,光朝野清议就能铺天盖地而来,让有此做法的人卷铺盖回家。
“钟师傅,这该怎么办?”崇祯皇帝一听,心想这事恐怕不好解决吧,一个人能做出的东西是有限的,最多是多一个人做。可如此一来,那个人原本在做的东西就会停下来。
王承恩也在那边摇头暗自叹息了,刚才中兴侯所说的一切都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虚无的存在了。
他一直以为天下万物都有个定量,总数是一定的。如果这个物体多了,那么另外一个物体必定将少了。
但他们却见钟进卫不慌不忙,甚至脸带微笑地说道:“此事尚需大明上下共同努力,群策群力,一旦达到了这个目标,我们大明的国力将是无敌的存在。就算那些西洋国家都联合起来,也将不是我们?我们的对手。”
温体仁听了很不满意,感觉钟进卫这番话是一个婴儿还未会走,就在想着跑的事情了。
他咳了一声,吸引了钟进卫的注意,然后皱着眉头,鼻翼微张地问道:“中兴侯,我们的难处就是如何达成这个目标,所获得物资不但能满足国内的需求,还能有余力去支援北美藩国。”
钟进卫看看温体仁,惊讶地说道:“我刚才说了呀,只要大明上下共同努力,群策群力,如此就能达到这个目标了啊。”
“钟师傅,温卿的意思是该如何努力,具体该如何做?”崇祯皇帝明白他们俩没有对上话题的重点,就开口提醒钟进卫道。
“啊,”钟进卫略微尴尬一笑,转头向崇祯皇帝道:“臣也正想接下来就说这个了。”
温体仁一听,合着是自己着急了。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就听着钟进卫讲话。
“陛下,具体的方法就是提高做事的效率。比如,今天只能造一艏船的,要想办法让现有的人造出三艏船来。具体方法有二。”
王承恩一听,忍不住插嘴了:“中兴侯,要像您这么说得做,船要造完了怎么办?”
钟进卫听得无语,看向王承恩道:“王公公,这船是造不完的,或者说原料是用不完的。大明这没有了,还有外面的世界有啊,地球这么大,你要能把原料都造完,我觉得我不是在大明,我是在火星了。”
钟进卫的话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其意思就是说王承恩这想法是幼稚的。王承恩讪讪地笑了一下,不敢再说话了。
钟进卫就转回头,看向崇祯皇帝,伸出右手的食指接着刚才的话道:“其一,改进做工方式,群策群力,想出如何做能够更好的做事,这就需要朝廷加大奖赏力度来鼓励这种行为。”
接着钟进卫又伸出中指道:“其二,改观念,就是臣之前向陛下提过的自动化概念;能自动进行的绝不手工去做,能批量生产的绝不一个一个做。”
钟进卫说到这里晃了晃两个手指头,又接着道:“如果能做到这两点,社会生产力将大大增加。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这个也将在未来实现,叫做工业化。到了那个时候,社会一年生产的经济总量,将会是以往几十年的总和。如此一来,不但能满足国内所需,还能支撑大明开疆扩土,获取更多的领土和资源,养活更多的百姓。那时的大明,将会是海外之人仰视的存在。”
钟进卫说到这里,自己都激动起来了。要是大明首先提前几百年实现了工业化,那还有那个国家能打得过大明?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对于刚才钟进卫的一番话中的许多个新名词并不是很明白,可综合起来一听,还是能听出来钟进卫的意思是能快速获得大量的物资。
崇祯皇帝也为钟进卫所描述的那份前景所激动,他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的菜碟“哐当”作响,却丝毫不顾忌,对钟进卫说道:“好。钟师傅,朕就让大明用这种工业化方式来做,如何?”
他见钟进卫在用力点头,就又转头看向首辅温体仁。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看向自己,就满面笑容地表态道:“臣当竭尽所能,助陛下中兴大明,扬威天下。不过这工业化之事还得细细商讨和规划,臣相信要实施起来绝非易事。”
钟进卫从如何解决宗室开始,一直到现在提的工业化概念,其实是涉及了大明的方方面面。如果没有一个统筹规划,事情就极易做砸。
但钟进卫提了出来,至少比以往历史上自发地进行工业革命,甚至在中国是被动的进行工业革命要好。
他刚才提及工业化的时候,又联想到了好多东西。比如工业化需要的大量人力,历史上的英国用得是圈地运动才有了人力;工业化需要的资本,是用了殖民世界的手段才有了原始资本;进行工业革命的动力,是资产阶级控制了政权才有了动力。
但现在的大明,国情和英国不一样,却也具备了工业革命的基础。
如人力,大明至少有一亿五千万以上的人口,又因为土地兼并严重,导致很多人没有了耕地,或沦为流民,或为地主种田,或进了小作坊,这些就是人力基础。
如资本,大明的财富,是世界之最。只要把民间的资本都有效调动起来,就有了原始资本。
如动力,大明急需安置宗室,由点及面,解决一连串大明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说,大明的统治阶级对此也有迫切需求。
因此,钟进卫在心里可以想到,大明只要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实施,还管什么封建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都会在大明土地上进行工业革命,让大明继续屹立在世界之巅。
钟进卫想到这里,开心地笑了。仿佛看到后世的大明就如那美利坚一样,不,比美利坚还骄傲的存在!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有崇洋媚外这个词了,国人也不需要学英语了,让英语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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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的这次晚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而且气氛很好,边吃边讨论,不时有愉快地笑声传出殿外,让伺候在外面的内侍宫女很是好奇,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苦了王承恩,饿着肚子在里面服侍。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听得津津有味。兴致来时还会插句话。可到后面就不行了,肚子开始抗议,特别是看着桌上的吃食,更是感到饥饿。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两人是早早吃完了,只是在说着话。就中兴侯这厮,高谈阔论一番,然后又拿起筷子开吃,吃一会又开始聊,聊着聊着又吃上了。
王承恩悄悄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心中对钟进卫恨得直咬牙。暗想要是以后有一天自己有能力的,一定要在大明境内推广用膳期间不得言语这条古训。
没有眼力的钟进卫在吃饱之后,终于发现好像王承恩还没用膳,不好意思地赶紧建议他去用膳。
崇祯皇帝发现时辰已近深夜,就对钟进卫道:“钟师傅,刚才所议之事干系重大,明日一早我们再接着议一议。”
“好的,陛下。”钟进卫自然知道事关重大,因此也不敢马虎。
然后崇祯皇帝又转向温体仁道:“温卿,唐王的事暂且放一放。明日一早你和钟师傅一起过来议事,等有个初步章程,再召集其他辅臣商议。”
“是,陛下。”温体仁是老成持重之人,对此稳妥地做法自然不会反对了。
崇祯皇帝吩咐完了这个事情后,又转回头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接下来把你的人生大事办了吧。朕知道月末有个好日子,你看如何?”
有房有车有事业,现在就差老婆孩子了,钟进卫笑着回道:“好啊,再拖也对不起阿奇,已经爽了一次约了。我这年纪,也该取个媳妇暖炕头了。”
钟进卫这话说得殿内三人都笑了起来,其中崇祯皇帝一边笑一边暗想:钟师傅果然不是个会抛家弃子之人,对阿奇的情意也很是深厚。
等钟进卫和温体仁一告退,崇祯皇帝就马上对饥肠辘辘地王承恩道:“在中兴侯府附近是否有?否有大宅子?”
王承恩想了一下,马上回道:“回陛下,就在中兴侯府的定府大街上,就有一座抄家封存的大宅子。”王承恩指得就是原保定侯府。
崇祯皇帝点点头,命令道:“拟旨,第一道给东江镇中协参将阎应元,令他尽快赶回京师参加其妹婚礼。”
王承恩听了微微有点吃惊,不过他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连忙回答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让崇祯皇帝察觉到他有吃惊过:“是,陛下。”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又下了一道命令:“再传旨给通州阎家,就给阿奇母亲吧,为表彰其教子有方,育女有道,诰命升一级,赐京师大宅子一座,令其全家搬往京师居住。”
“是,陛下。”王承恩的记性甚好,又记住了这道圣旨,而后看着崇祯皇帝,看他还有没有旨意要下传。
崇祯皇帝果然还有话,他对王承恩道:“通州阎家就你亲自跑一趟吧,督促他们尽快搬家,以保证月底婚事的顺利进行。明白么?”
王承恩只道皇上是心急中兴侯的婚事,想来也是,从通州出嫁实在太远。他笑着回答道:“奴婢明白。”
钟进卫在回家的路上还在猜着王承恩到底啥时候能吃上饭,不知不觉就到了定府大街。
此时已是深夜,钟进卫对身边的王鹏道:“估计府里的人都已经睡了,进门的时候还是小声点吧。”
王鹏无语,中兴侯才是主人,里面的都是他的家仆,还这么为他们着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有只母老虎,中兴侯在外面风流快活后想悄悄溜进去呢!
不过这毕竟是中兴侯的家事,中兴侯怎么说,做属下的就怎么做了,他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走近钟进卫并不是很熟悉的府门口,看到挂着两个红灯笼的门口,除了有两只石狮子之外,还有一人在那站着。
钟进卫瞧得清楚,是自己刚认作侄儿的李定国。他正想招呼一声的时候,忽然李定国向后大喊起来:“侯爷回府了!侯爷回府了!...”
他一激动,忘记改口叫叔父了,直接喊回原来的老称呼。
钟进卫一听,李定国这是干嘛,半夜三更的把人都吵醒了可不好。
他正想说话时,却听到门里响起一阵杂乱地脚步声,而后一群人涌出了门。
当钟进卫骑马到了府门口时,已经有一大堆人在门口拥着了。
管家于海宁就站在最前面,借着红灯笼的一点点灯光,能看到他是一脸的激动。
“于叔,好久不见啊。”钟进卫笑着打了个招呼。
但于海宁却忽然跪了下去,其他人也紧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道:“恭迎少爷回府!”
钟进卫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没有他在,就缺少了一个主心骨。他们所有人在听到李老四说钟进卫已回京师后,就一直在等着钟进卫面圣后回府。
此时此景,让钟进卫愣了一下,忽然之间,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觉得,这个地方是自己的家,有人盼着自己回家。
“诸位,快起来吧。”钟进卫回过了一句,而后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了身后已翻身下马随侍在旁的东厂番役。
“天色已晚了,大家快去休息吧。”钟进卫来到众人面前,看着他们还跪在地上,就再次说道。
“多谢少爷。”一众家仆这才答应一声,站了起来,却没有返回各自住处去休息,仍然围着钟进卫。
钟进卫颇为感动,知道他们是把自己当作了他们的天,当作了他们最重要的人之一。
于是,他也不废话,抬腿就往府里走。只有自己进去了,他们才会进去。
人群中马上分出了一些人,主动接过了钟进卫护卫的马匹,自行去安顿。
而后那些有家人的带刀随从则被自己的家人围着,一起随着钟进卫进入了中兴侯爵府。
钟进卫到了大堂坐下之后,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一大群人,笑着说道:“我出去一趟,也没长角,诸位就不用再看了。早点休息,后面还有得忙。”
于海宁一脸地笑容,代表众人对钟进卫道:“少爷,眼下时节还不是很忙。他们都是很久没见少爷了,让他们再听听少爷的吩咐也是好的。”
钟进卫听了于海宁的话,站了起来,带着笑意道:“皇上让我月底完婚,到时还有得各位忙的,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众人一听,府里终于要添女主人了,纷纷恭喜钟进卫,然后才各自讨论着大喜事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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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默默地看着李思敏走出了大堂,才转头看回中兴侯。
只见钟进卫扫视了一遍还留在大堂的府内主要负责人,然后对于海宁说道:“于叔,老四和我这四个侄儿就由您给他们扫盲下,教会他们一个识字基础。”
于海宁看看站一边的李老四和四小,点头答应道:“少爷放心,老朽已教出经验了,定能顺利教会他们。”
李老四虽然曾立志要出人头地,可对于这识字,还真有点抗拒,他带着一脸苦相上前一步,对钟进卫抱拳一礼道:“侯爷,我还要护卫您呢,没工夫去学。”
“不学会认字你就别想出这侯府,你的护卫任务以后就交给于叔儿子长俭吧。”钟进卫知道李老四对识字头疼,心中有点抗拒,却还是重新安排了工作,没让他如意。
于长俭原本也是和李老四等人从东厂训练回来的,只是他和剩余几个同伴负责侯府安全,才没有随行护卫钟进卫。
现在听钟进卫说以后由他带队护卫,大为高兴,走步到李老四身边,一拍他的肩膀道:“老四放心好了,侯爷这边有我。”
钟进卫在一边看看笑了下,顺便也想起了换岗的事儿,就又继续道:“另外有家小的几人也换下,在府里休息一段时间吧,顺便跟着一起学学识字。”
吩咐完之后他又转头对身侧的王鹏道:“你们也辛苦了,这么久没回家,你们也可以换班回家看看吧。”
王鹏一听,摇摇头道:“侯爷无需担心我们。以前做事的时候,也经常有长久不得回家的任务,属下们都习惯了。”
钟进卫不以为意,反驳道:“那是以前,现在你们跟着我了,我得为你们考虑下的。反正这段时间我一直都会在京师,从明天开始的几天估计都会在紫禁城,?
??们护送我进了紫禁城后,可以回家看看,等傍晚再到午门去等我即可。”
王鹏和其他东厂番役见钟进卫这么为他们考虑,心中都是微微感动,也就不再坚持了。
李老四见钟进卫吩咐完了事情,就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对钟进卫道:“侯爷,这是您写的那份话剧改进的东西,现在已到京师,属下依令交还给您。”
钟进卫当初怕忘记了才有如此安排,果然是有效果的。李老四要不说的话,自己又给忘记了。
这么一想,他又想起了一件他接二连三忘记的事情。
钟进卫先对于海宁道:“于叔,你接了吧。明天给教坊司的温育仁送去,让他和吴炳看看,再改进下话剧。”
于海宁答应一声,然后上前接过李老四手中折叠起来的纸,收好在自己的怀里。
钟进卫看于海宁又转向自己,就接着道:“于叔,你让人按照粉笔的原理用墨做一些笔出来,外面用木包好,要细点,用手能捏。就是这样。”
钟进卫说到这里,伸出给于海宁示范了下,然后继续道:“这事不急,慢慢做,坐好了给我,这毛笔太难写了。”
他原本是想说做鹅毛笔的,那个容易,可携带不便,就只让于海宁先做出墨笔来。
于海宁听得无语,不过既然中兴侯要用这墨笔代替毛笔,自己还是尽快做好,免得少爷要用的时候又发愁。
钟进卫接着转向于长俭吩咐道:“明天到午门时,记得提醒下我御厨两字。”
然后他怕忘了,又给王鹏也说了遍。
这让室内的一众人都有点好奇,难道中兴侯是要向皇上借御厨来显示身份?不过婚事不是在月底么,这么早借御厨过来,是不是早了点?
钟进卫把事情都吩咐了下去后,觉得困意上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见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逝地道:“有点累了,大家都歇了吧。”
众人一见钟进卫这么困了,便不敢再打扰,纷纷告辞离去。
其中四小自己要求睡在一起的,因此都在一个屋。他们都躺下之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这里将是他们以后的家了,但他们对这个家还有点陌生。也因此,在众人聚集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站一边不说话。
“你们说,侯爷和义父比起来,那个更好?”孙可望忽然小声问道。
一见孙可望说话,其他三人都在黑暗中翻身趴床上,看着他。
“不是侯爷,是叔父。”李定国先开口纠正道。
孙可望有点不满地看了下李定国方向,没有开口。
“我觉得吧,没有义父的话,我们早就不在了。但如果不是侯爷的话,我们或许现在也不在了。”李文秀有自己的看法,从张献忠和钟进卫对他们的重要性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其实,如果说好不好的问题,我觉得叔父更好。你们看到没,叔父贵为侯爵,对家仆都这么好。我们原本只是流贼,却认我们为侄儿。”艾能奇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只是他的视角又和张文秀不一样。
“叔父和义父都好。”李定国区分不开,只好违背了孙可望之前的问题。
其他三人听了,心中还真难分出一个胜负,就差不多都默认了李定国的看法。
“只是不知道义父如今还好么?”李定国随即又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提起张献忠,他就记挂起来了。流放到辽东去打建虏,真得是比较危险的。
李定国的话音一落,四小都想起了不知在哪里的张献忠,心中默默为他担心和祝福,慢慢地四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中兴侯府的人就忙起来了。于海宁一边安排新的教学内容,一边则开始安排钟进卫婚事的前期准备工作。
他知道女主人是在通州,这路途太远,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
而钟进卫也早早地用过早餐就出了门,前往紫禁城和崇祯皇帝继续讨论昨天一系列的事情。
在到了午门之外时,王鹏和于长俭都不约而同地提醒钟进卫道:“御厨。”
钟进卫这次反而自己也记得,他感觉王鹏和于长俭是在和自己对暗号一样,不由得笑了一下,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想着待会见了崇祯皇帝就先提这个事情,免得回头一讨论起事情,就又忘记了。
就在这时,温体仁也到了。双方打起了招呼,开始聊起天来。其他人则远远地避了开去,大人物的话,不是随便能听的,哪怕是聊天。
钟进卫忽然发现温体仁的眼睛好像有点肿,就担心地问温体仁道:“温大人,你的眼睛...”
温体仁一听,尴尬一笑,然后才回答道:“昨夜未能入眠,回头补一觉就好。”
钟进卫一听,估摸是温体仁昨晚是激动地睡不着觉了。他劝解道:“温大人,你得保重身体啊!”
温体仁摇摇手道:“无妨,老夫昨夜想了一宿。你昨日所说之事,老夫最担心的是粮食。此乃万事之首,如若肚子都吃不饱,一切就休谈了。”
钟进卫一听,笑着说道:“温大人果然厉害,不愧为大明首辅,我这次也正要向皇上要个御厨来做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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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笑笑回答道:“鱼松的制作方法其实很简单,将鱼剥皮剔骨,煮到稀烂,然后放入大锅,添加佐料翻炒烘干就是了。”
温体仁有点不相信地问道:“就这样?”
“是啊,就这么简单。只是口感还需要御厨来调配,如果搞好的话,让国企售卖都是有前途的。”钟进卫点点头,有些东西说穿了后其实就那么一回事。
崇祯皇帝见温体仁没有再问,他就接着问道:“钟师傅,这鱼松只是这样就能保持好几个月了?”
从他们的问话中可以看出来,崇祯皇帝更在意的是保存时间。
钟进卫闻言就转向崇祯皇帝,稍作解释道:“是啊,这种做法,其实就是让细菌难以生长,变质的期限就会被延长了。”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又提到那细菌,就想起他以前说过的事。他不禁说道:“朕很好奇这细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惜钟师傅所说的那种能看见细菌的显微镜一直还没研制出来。”
钟进卫一听,笑着道:“陛下,这显微镜也不是说研制就能研制出来的。等这个事了,臣过去看看。”
崇祯皇帝点点头,转头向王承恩道:“大伴,你把御厨的事也记下。等此事完了,就调拨一名给钟师傅。”
说完之后,他就对温体仁和钟进卫道:“如此就先开始讨论昨日之事吧。”
“是,陛下。”温体仁和钟进卫躬身回答一声,便把注意力又转向了封建之事。
暂且先不表他们接连几日讨论藩王宗室封建海外所引发事情的细节,单讲新任登莱巡抚卢象升,他在登州稍作安顿之后,便带各路将领前往东江毛文龙坟前宣读圣旨。
在圣旨中,只言毛文龙之功,替其恢复名誉和官职,而后令其在岛家人携灵归葬其
故乡浙江钱塘,并荫其十岁子毛承斗为锦衣卫百户。
毛文龙旧部在将近一年后,终于等到朝廷重新给了说法。激动之余,不由当场声泪俱下,痛哭失声。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因为毛文龙逆袭皮岛,建立了东江镇,才得以从建虏的屠刀下活了下来。
因此,不管毛文龙犯过什么过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直心存感激的。
在历史上,金州百姓也给毛文龙立了个衣冠墓,一直保存到了后世,也可见民心向背。
卢象升在目送毛文龙的两个妾,也就是陈继盛和沈世奎的女儿运送灵棺远帆而去之后,就在原总兵府召开会议。
在等待卢象升出来的这个时间内,阎应元偷偷打量大堂内众将。
他发现原毛文龙旧部都面露生气,焕发出蓬勃地活力。这和之前在登州时的情况,能明显感到不一样。
当然,也有人表现的和登州之时差不多,就是刘兴治等非毛文龙的嫡系。
另外有一个人则显得有点失魂落魄,精神不济,他就是原本袁崇焕安插在登莱的总兵黄龙。
这也不能怪他,靠山没了,原登莱旧将有意无意地抵制他。新来的巡抚又有自己的亲信心腹,加上他本人的意志力又不是非常坚韧,在历史上就是掌控不住局势而自杀了。这几方面一加起来,现在这表现也并不让人奇怪。
阎应元看完大堂内众人的表情后,在心中暗自想道:真是不但朝堂上有派系,在地方上也是各有势力,希望九台能把他们都拧成一股绳,这样才有力量对付建虏。
没等他再想其他事情,卢象升就转出了后衙,大堂内马上变得鸦雀无声。
待卢象升一坐下,所有人都出列面向他,抱拳拱手大声道:“末将参见中丞大人。”
对于这高涨的士气,卢象升自然能感觉出来,他心中甚喜。
在看了他们一会后,卢豌卢象升才沉声说道:“前几日,本官有说过,我们登莱辖区不但要对建虏起到牵制之功,甚至还要有光复辽东的目标。尔等还记得否?”
“末将记得。”回答他的声音宏亮。
这些将领见卢中丞又一次提及这事,心中可以确认这位对虏取得过大胜的上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应该就是个干实事的上官。
意识到这点,他们的心中都有点欢喜,毕竟谁都喜欢跟个好领导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卢象升的决心,他们现在的领导比之前的领导,对统领军队和对付建虏之事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卢象升自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仍然在训导他们:“本官之前所说的三点希望你们认真落实,若有怠慢者,严惩不殆!”
“末将明白。”所有将领都不敢怠慢,齐声回答道。
“好,那本官就不废话了。相信你们也看到本官带来的船队了,军饷粮草就在船上。本官这几日就会巡视所有岛屿,分发军饷粮草,检查士卒器械。”
卢象升说到这里,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原本他的所在就比堂下要高,再加上他那高大的身材,更是显得有威势:“本官第一次就给诸位一个面子,让你们回去准备准备。以后各岛将会突击巡查,希望你们不要让本官失望了!”
堂下诸将刚才还为他们即将领饷而高兴,现在一听卢象升的话,心中隐隐有了压力,想着在这新任巡抚手下恐怕是不可以混日子的。
卢象升没再说话,挥手解散了他们,让他们即可各自回岛。
皮岛主将乃是副总兵陈继盛,他本想邀请卢象升,给他接风。现在听到卢象升要检查士卒器械,也没了这个心了,赶紧先回去准备。
卢象升就在岛上,第一个检查的肯定就是自己。陈继盛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赶。
皮岛总兵府,也就是巡抚临时驻扎地,就只有卢象升和阎应元以及黄龙了。
阎应元是统领水营,负责运送和护航卢象升及军饷粮草,而黄龙是原本这一地区的负责人,自然是要陪同新任领导巡查的。
黄龙知道自己和巡抚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见眼下好像没事,就找了借口先离开了。
卢象升也乐得黄龙走开,从登莱的巡视情况看,他对这个黄龙的工作并不满意,因此也无好感。如果巡查各岛的情况不满意的,他还准备问罪黄龙。
“丽亨,换个便服,陪我去岛上民居走走,看看当地的情况。”卢象升邀请阎应元道。
阎应元一听,笑着道:“新任巡抚要微服私访啊!”
卢象升却是认真地摇头道:“只有早点了解所有的情况,我才能了然于胸。不废话了,我们换了衣服就从侧门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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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岛即东江建镇所在,东西约十五里,南北有十里,其北面海岸离建虏地界仅八十海里。请使用访问本站。<>
皮岛上的民居多散居在岛的南部,北部多以兵营为主,总兵府则居中。
卢象升和阎应元换了便衣后,只带卢大、卢二等少数几个护卫,就悄悄出了总兵府侧门。
只带这么少的护卫,也就卢象升有这个底气。
“丽亨,不是听说这皮岛乃是最大的岛,有众多逃归大明的辽民么,怎么我们这一路走来,看不到人踪。”卢象升大步沿着一条整理出来的小路一边向前走,一边问身边的阎应元道。
“九台,我那会比你知道的多。看前面就有一些民居,过去问问就知道了。”阎应元苦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着前面的一些茅草房说道。
卢象升想想也是,阎应元和自己一起来到登莱,所接触的信息还没有自己大,他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答案呢。
他看看前面的民居,就又加快了点脚步往前赶。
这人高腿长就是有好处,他这么一走,其他人得快走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当卢象升一行人快到那边的民居之时,却见那些茅草房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人,然后都往海边方向走去。
卢象升看得奇怪,再次走快了一点,拦住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这个半大孩子看看拦住自己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干净整洁,肤色红润。知道不是岛上之人,很可能是和那个朝廷大官过来的商人。虽然面前这人很高,看着还有威势,不过他也顾不得了,伸手问道:“能给点吃的么?”
在毛文龙时代,就有商人经常过来皮岛交易,因此这孩子第一个想法就把卢象升当作商人了。
卢象升听了一愣,但看这孩子那渴望的眼神,只好回过头来问道:“你们谁身上有带吃得没有?”
不管是阎应元还是卢象升的护卫,都没有把吃食带身上的习惯。
卢象升见其他人也没有,稍微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小孩已经看到他们都没有吃的,满脸的失望,不过他还是对卢象升说道:“快退chao了,我们都是去海边侯着,捡一些鱼儿回家吃。”
卢象升一听,蹲下身子,平视着小孩问道:“怎么就你去,你家人呢?”
小孩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看天色,才转回头看向卢象升并回答道:“我爹娘都死在鞑子手里了,我大哥在刘都司手下当兵,我弟弟太小了,在家里躺着,等我捡到鱼了就有的吃了。”
卢象升一听,心中暗骂了一声该死的鞑子。然后看看小孩刚出来的那个茅草房,问他道:“我能进去看下么?”
那小孩刚才看过天色,知道离退chao还有点时间,就点点头,然后主动引着他们走回自己的房子。
他的速度并不快,让跟在他后面的长腿卢象升走得很是别扭,感觉自己就成了戏文里走得那小碎步一般。
小孩家的茅草房就是在最靠近他们的一间,他自己先推开掩着的木门走了进去,然后就站在门边,用手拉着门,以便客人能无阻地走进去。
卢象升弯腰走了进去,茅草房有点矮,让他不得不微微低着头,才刚好没有让头顶着房顶。
“二哥,是大哥回来了么,有吃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稚嫩童音在屋角响起。
“不是,是有客人进来看看。”门边的小孩回答了一声,然后对着还想往屋里挤的卢二说道,“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站不下了。”
卢二一听,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退了出去,就在外面站着。
阎应元的个子没有卢象升高,因此在茅草房内比他要自如一点。
他听到声音,就过去一看,发现就一块木板当床,上面躺着一个小男孩,面黄肌瘦,身上盖着一个破棉被,从露出来的胳膊看,好像身上没穿衣,但他在周围并没有看到有脱下来的衣服。
那小孩见有客人俯身看自己,就露了个笑容。
阎应元看得清楚,没来由地心中一酸,这可怜的孩子,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卢象升也已看清了屋内的情况,心生怒意,不过在这房子里,他还是压着怒气问门口那小孩道:“你那大哥不管你们么?”
那小孩一听,马上抗议道:“要不是我大哥,我们早就没了。以前毛大帅在的时候,你们还经常来。我大哥因为打仗勇敢,因此得到的赏银能买点吃的,自己舍不得吃,宁可饿肚子,也要带回家来给我们吃的。”
卢象升听得一怔,我们经常来?不过他马上就醒悟过来,这小孩怕是把自己当商人了。
“大哥平时吃的也给我们省了一半回来的。”躺在床上的小孩一听二哥的话,就补充道。
“你们不是可以去海边捡鱼吃么?”进了屋的卢大见小孩说得有点夸张,就提示道。
小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你一会去海边看看就知道了,一人能分多少鱼。”
“二哥,我想大哥了,他说朝廷发饷了,还有粮食,我想吃,好饿。”床上的小孩忽然出声说道。
想必是刚才说吃的,还说到他大哥,让他想起了这事。
听着这个稚嫩虚弱的童音,听到“好饿”地诉求,屋内的三个大人心中都不好受。
门口的小孩听到弟弟的话,就“嗯”了一声,然后对卢象升等人道:“我要去海边了,再不去就抢不到鱼了。”
三个大人一听,都慌忙退了出来。
卢象升一到屋外,就吩咐卢二道:“回去取些食物过来给他们。”
卢二虽然没进屋,却是听到了屋里的对话,他当即答应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跟着他们身后出了门的小孩一见,马上向卢象升跪了下去,然后说道:“多谢老爷,二狗子给老爷磕头了,二狗子祝老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完之后,就准备磕头。
卢象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在他的心中,觉得自己不配受此大礼。
阎应元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孩子,想着屋里躺着的那个,心中忽然觉得自己儿子真是幸福。
卢象升蹲下身子问眼前的小孩道:“岛上其他人家都是和你家一样的困境么?”
小孩摇摇头,让卢象升和阎应元等人心中好受了点。
可谁知小孩的回答却让他们大为意外:“我家有我大哥当着兵还算好的,那些民户,就是海边附近的那些,老爷去看看就明白了。我和弟弟如果是那边的人,早饿死了。”
卢象升和阎应元听了互相看了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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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叫二狗子的小孩因为这位商人老爷答应给食物,高兴地给卢象升等人介绍起皮岛的一些民情,并爽快地答应卢象升提出的要求,带着他们去各民居参观,也去看了海边退潮抓鱼的情况。
卢象升等人是越看越沉重,情况远比他在之前想象的严重。
就说海边退潮抓鱼这事吧,密密麻麻地人。要不是岛上居民人为地设置了很多石头区,留住了更多的鱼儿,现在见到的人数还有没有这么多都难说。
卢象升在看完一圈后,给了二狗子一些赏钱。虽然这钱在岛上,其实并无用处,但好歹是份心意,而后和阎应元回到了总兵府。
此时的卢象升,在心中暗自调整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事的顺序。
原本他是打算几手一起抓,即兵事民事一起做起来。
可从现在看到的情况看,如果不解决民事,让士卒无后顾之忧,则仗必然不好打。
光说二狗子的大哥,本来因为一些原因,士卒吃得就很少,他还要再分给家人一些,那里还会有力气去厮杀。就算战时吃饱了,可也顾忌着要是自己战死了,家里人怎么办,因而也不可能效死命。
卢象升在后衙坐好之后,叹了口气,对一边的阎应元道:“丽亨,看来这东江镇的兵卒,除非是那些单身汉,才有拼死厮杀的决心。”
阎应元点点头,脸色沉重地道:“这也不能怪他们,说句实话,要我是那个二狗子他哥,我也不敢战死啊!”
“你我这次来登莱,是中兴侯举荐,朝廷的一些官员不敢怠慢我们。就算这样,光靠目前手头的一点军饷粮食,想把登莱建成一个强镇,我心中也没底气。”
卢象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听闻以前有人弹劾毛文龙私自和外商交易,派人去朝鲜偷挖人参。之前我对此还有点微词,怎能不顾朝廷律法干这种事情,难道是中饱私囊不成。但现在我能理解了,这都是被逼地。如果没有商人来交易,没有东西来交换些物资,东江镇就不可能存在了。”
阎应元听了附和着说道:“是啊,要是朝廷拨足粮饷,有余力能帮助安置辽东汉民,一个将领又怎会冒着被弹劾捞财的风险去做这些事情呢!毕竟他搞出来的这些事情众人皆知,又被人眼红嫉妒,长期下去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卢象升没有说话,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阎应元道:“你给中兴侯要钱造船的信寄出去了没有?”
阎应元摇摇头,苦笑道:“九台,你应该知道的,我手底下的士卒才刚开始组建,人员、船只,你都还没有全部拨给我。至少我要知道现在我的手头一共有些什么,我才好向他写信吧?”
阎应元说完又想起一事,接着道:“而且中兴侯有没有回京师还不知道,信送早了也是没用。”
卢象升知道阎应元说得有理,便没有说话,开始想着事情。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说道:“原本我还想着给他们一点时间,延缓一两日开始发放军饷粮食,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卢大!”
卢大应了一声:“在,老爷。”
“你即可前去通知皮岛副总兵陈继盛,言我半个时辰后就开始巡查士卒,并发放军饷粮草。”卢象升吩咐道。
阎应元一听,没等卢大应承,也站了起来开口拦道:“九台等等。”
卢象升看向阎应元,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
“九台,你才上任,刚之前说出去的话,怕是不好改吧。要是军令朝令夕改,怕有损你的威严。”阎应元提醒道。
卢象升面色沉重地摇摇头道:“丽亨,情况你都看到了,要是早一日发放,很可能就能救一些人。这屁事也不算军令,原本是想给他们一个面子,有利今后的统领。现在顾不得了,我料他们也不敢对我有怨言。”
卢大一听老爷主意已定,就抱拳一礼,出门传令去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陈继盛惶恐不安地带着皮岛所有兵卒接受新任巡抚的巡查。
之前没有粮饷,没有士气,所以兵丁也无训练。
虽说在他们的部队中,没有老弱伤残,但有气无力,面黄肌瘦着比比皆是。
卢象升看着最前面的几排士卒面色较好,兵器装备都比后面那些士卒要好不少。他知道这些应该就是将领们的家丁了,可这人数太少了。
而后面的一排排兵卒,残盔破甲,衣衫褴褛,站无站姿,面无生气。
卢象升心中很是沉重,不过他没有兴趣去训斥那些带兵的将领。
他穿着大红绯袍,身边跟着银盔亮甲的护卫,走在这些士卒队列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卢象升见这些士卒看自己这些人的眼神中有渴求,有羡慕,也有麻木,还有一些复杂的眼神。心中一想,就走到了这几千人的队伍中间站定,而后大声道:“我是新任登莱巡抚卢象升。”
卢象升的护卫们一听,就给中丞大人齐声传话,虽有海风不时呼呼作响,却也能传到所有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很苦,但请放心,只要我卢某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
“只要我卢某有衣服穿,就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冻。”
“我必定尽全力向朝廷争取粮饷,妥善安排你们的家人。”
“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我能做到的,你们也要做到。好好跟着我一起杀虏复仇,光复辽东。”
卢象升的一番话让所有的士卒都有点惊讶,以前那个官过来,不都是自称本官,还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现在巡抚却自称为我,自称为卢某,这和自己平时所说的话根本没区别。
更关键地是,巡抚在所有人面前做了承诺,这让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觉得这个新来的最高长官会与众不同,很可能会带他们走出眼下的困境。
这么一想,所有的士卒都对未来有了憧憬,也对平易近人的卢象升充满了好感。
卢象升没有再说什么话,直接下令排队领饷。
陈继盛眼神复杂地看着卢象升那高大的背影,对他的行为有些难以理解,感觉中丞大人对待士卒和将领的态度刚好和别人相反。
卢象升看了会自己带来的卫队在监督指挥着岛上士卒领取饷银粮食,然后转头问自己身后的陈继盛等将领道:“现在还有辽东难民逃过来么?”<l+d”将本书加入收藏夹,方便您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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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京师紫禁城外正走着一支马队,队伍中的骑士任由胯下马信步走着,看似不急着赶路。请使用访问本站。
为首之人看看天色,就在马上直起上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大声道:“终于不用摸黑走大街了。”
“侯爷,您是贵人事忙。”他身后一个穿东厂番役衣着的年轻小伙笑着说道。
这为首之人正是即将大婚的中兴侯钟进卫,他接连几日起早摸黑地在文华殿和崇祯皇帝以及温体仁讨论藩王宗室封建海外及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一边记录的王承恩,手都写酸了,光是记录用纸就用了几大叠。
今天有了一个结果后,崇祯皇帝见温体仁和钟进卫都讨论得很辛苦,就劝他们提前回家歇息。
钟进卫一听,就没心没肺地直接出来了。反而是年老的温体仁,身为大明首辅,惦记着内阁的事情,还舍不得休息,过去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处理。
钟进卫伸完懒腰,觉得精神多了。他听到王鹏说话,并没有回头,看了眼他左侧的大明皇家银行,有点疲惫地说道:"其实要做的事情很多,现在脑子糊涂,回去整理下,捡重要的先做,这样才有头绪。"
"少爷,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您的婚事啊!"在王鹏身边的于长俭提醒道。
钟进卫闻言转头看向他道:"我对这些习俗不熟,在昨晚把一切都委托给你爹了,非要我出面的,我才去做下。"
护卫钟进卫的东厂番役们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侯爷是来自海外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不对,不是说侯爷是海外的前宋遗民么,那习俗应该和大明差不多?
而钟进卫的带刀随从却认为自家老爷和凡人当然不一样,与皇上讨论国家大事才是老爷要做的事情。
钟进卫转头看向王鹏等番役,关心地问道:“我这几天稀里糊涂地,一直记得又忘记问了,你们家里都好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么?”
王鹏等番役一听,连忙抱拳一礼,感激地道:“多谢侯爷关心,家里都好的。”
于长俭这几天一直和东厂番役厮役厮混在一起,已经熟了,双方也都尊重对方。因此他开玩笑地道:“谁敢找堂堂东厂番役的家人麻烦,是不是?”
众人一听,都呵呵地笑了起来。此时,东厂番役们在内心都隐隐为自己的职业而感到自豪。
跟在后面的一个刚换过来护卫钟进卫的随从也参合道:“那锦衣卫就不一样了,前阵我看到有个锦衣卫百户的家人在街上哭天喊地,诅咒那卷款逃跑的票号不得好死。”
钟进卫一听,什么票号卷款逃跑,有点奇怪,就问道:“你说得是什么事情?”
那人想起侯爷刚回京师,又早出晚归的,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八卦道:“这事说起来还和侯爷有关系。”
钟进卫一听,就更奇怪了,自己和票号还扯上关系了?
那人见钟进卫转头看向自己,就连忙解释道:“侯爷不是抓了八大晋商么,人还未押解到京师,八大晋商在京师开的票号就卷款逃跑了。让那些存银两在这些票号的人都血本无归,至今还找不着下落,那些苦主整天在顺天府衙门口哭闹等消息。”
钟进卫听明白了,点点头,这事还真得和自己有关系。
不过这事要是东厂番役碰到了,也是一样的结果,和是不是锦衣卫倒没什么区别。
八卦完了这件事情,钟进卫就回转身子继续往前走。
忽然,后世的职业让他猛然记起了一件相关的事情,刚好可以趁机实施。
于是,他一拉缰绳,把马停住,随即一边调转马头,一边说道:“走,去大明皇家银行,我要了解些信息。”
护卫们刚才还听说钟进卫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刚走了一小段路就又惦记着朝廷之事,心想中兴侯真是大明官员的楷模啊!
也有的护卫担心侯爷的身体,不过既然中兴侯已经说了,护卫们当然没意见,当即一起调头护着钟进卫前往大明皇家银行。
当钟进卫到达银行时,看到不少人在进进出出,一楼银行职员也都在忙碌着。
他有点欣喜,这可是个好事。
钟进卫没有惊动他们,从侧门上了二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二楼的职员一见中兴侯过来银行办公了,多日未见领导,都跑过来见礼。
钟进卫稍微客气了下,就让他们把最近的资料都给过来。
这些职员见中兴侯很忙的样子,便不敢打扰,奉了资料到钟进卫面前后,就只有负责人员还留着等他询问,其他人等则自动消失了。
钟进卫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总表看了起来,发现银行的业务果然是越来越好了。
那些给官员发放俸禄的大明九思宝钞,自从前段时间后就没有再见到有官员的家人过来兑换成银两了。
钟进卫在心中推算了一下,应该是八大晋商押解进京后的时间。他抬头咨询了下侯着的职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甚至还说多了话:“侯爷,您不知道,现在朝廷查抄八大晋商家所得钱财的事儿,越传越离谱了,这数目都高得没边了。”
钟进卫听了一笑,传闻嘛,传个几传,就会变得夸张,这很正常。
他还记得后世就有一个类似的游戏,饭桌或者做群体游戏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做的,初始者所说的话在最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绝对变成风马牛不相及。
钟进卫又看了下其他信息,发现那些普通商人也很少来大明皇家银行,把他们手头收到的纸币兑换成银两了。甚至还有一些做买卖的,还特意跑来大明皇家银行兑换一些小额纸币回去,显然是找零钱用的。
现在在京师发行到市面上的大明九思宝钞有三大出处,一是官员俸禄,二是向国企购买玻璃的商人,三是一般百姓、掌柜来换的零钱。
钟进卫事先还真没发现,这第三个出处的大明九思宝钞,虽然面额都不大,但汇总起来也算是一笔巨款了。他在心中暗叹一句道:还真不能小看了**丝的力量。
看完了大部分他想了解的资料后,钟进卫问道:“这些资料在皇上那是否都有?”
“都有,每日一份往宫里送的。”负责人回答钟进卫道。
钟进卫心中已很满意,这九思宝钞的发行工作不错,看来刚才自己在路上所想的事儿可以向皇上提的。要是错失了这个晋商票号的事,以后推行起来难度会更大。
于是,他不再待在银行,又跑去找崇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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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跑来求见,很是诧异,以为是他对于刚讨论完的事情,还有重要补充。
于是,他停下手头事情,赶紧传旨召见钟进卫。
没想到钟进卫见到他后开口说得却是另外一件事:“陛下,大明皇家银行有关纸钞的事,您最近关注了么?”
崇祯皇帝听得一怔,眨眨眼睛,原来钟师傅不是有事情要补充。
他放下了一颗心,有点轻松地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放心,朕都让人办妥了,无须再操心大明通行宝钞的事了。”
钟进卫一听不是自己期待的回答,反而扯出了大明通行宝钞。他想着正好可以了解下,就问道:“陛下,臣的那个法子还不错吧,朝廷收购通行宝钞所花费的成本最后是多少?”
又是出乎钟进卫的意料,只见崇祯皇帝摇摇头道:“朕没让人用钟师傅的法子。”
钟进卫听得一愣,没用自己的法子,又已经解决了,是用什么办法呢?钟进卫很是好奇,就问道:“陛下,怎么解决的?”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想了下觉得这事也没必要瞒着他,就先吩咐所有的宫女内侍都避到殿外去。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的做法,就更是好奇了,难道他的法子还不能见人?
等到殿内只有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两人时,崇祯皇帝才开口小声道:“钟师傅,朕让东厂派人一把火烧了。”言语中好微微带了点得意。
“啊,烧了,啥烧了?”钟进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左都督和另外几个勋贵真是太不识抬举,朕已警告他们几次了。但他们还想着从朝廷身上吸血,甚至开始串联起来想施压朝廷兑换通行宝钞。”
崇祯皇帝一想起来,就还是有点怒气,他恨恨地接着道:“朕就把所有的大明通行宝钞都甩给了他们,而后令东厂侦得他们收藏宝钞所在,一把火烧了。”
钟进卫听得无语,原本他还想着在律法规则内玩手段来解决这个事情。没想最终还是用了非常规手段。
不过在这古代的时候,他也没法和崇祯皇帝讲遵守规则的?则的重要性,因为皇帝就是规则制定人。
崇祯皇帝见钟师傅听后好长一会不说话,以为他是担心事情泄露,就宽慰他道:“钟师傅放心好了,朕把此事交给王大伴,让其选了可靠的精锐之士,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的。”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者说,一件事情的发生,从最终的受益者身上反推,也能猜个**不离十。
崇祯皇帝自以为做得隐秘,但人家也不是傻子,从前前后后的蛛丝马迹中也能推断出,这事,除了崇祯皇帝干得之外,就没有别人会去冒这个风险。
不过崇祯皇帝的一个好处,就是被他们发现了是他派人干的,只要没有证据,就只能哑巴吞黄莲,有苦说不出。
钟进卫明白了此节,也就不再管了。他正想说话时,却见崇祯皇帝又恢复了一丝笑意道:“钟师傅不知道,那几把火又让他们意识到水泥的防火性,哭着求朕赏赐他们一些呢。”
钟进卫一听,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副作用了。不过他现在还是想先把刚想到的事情先说了再说。
于是,钟进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目前京师百姓对大明九思宝钞的认可,您知道么?”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不再提通行宝钞的事儿,也乐得不说,毕竟这种事儿等于抢劫,不是很光彩。
他点点头回答道:“朕每日都有关注,这事让朕很欣慰,进展顺利。要说起来,还得多亏了钟师傅,送了那么多钱财进京。”
钟进卫听了笑笑,八大晋商的财产,当然多了,也给了那些不知道确切数目的人一个无穷的想象空间。
“陛下,臣以为大明九思宝钞可以往全国推广了,或者至少可以在江南推广。”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就崇祯皇帝的内心而言,他恨不得一下就在全国推广开了。但他已明白这纸钞要得以推广的最大凭证不是朝廷强制推广就行的,而是需要朝廷的信誉。
说白了,就是必须有足够的兑换银两储备,才能让百姓相信,从而推广出去。
因此,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目前只有京师才有足够的银两储备。要在京师之外推广的话,除非从京师押解一批银两道地方上,否则最多也只能是地方官员的俸禄了。而且大明皇家银行也不能开到每个地方去,目前在全国推广纸钞的困难很大。”
钟进卫点点头,知道崇祯皇帝说得有理,自己一开始说的话太大了点。要想真正的全国推广,就必须先建立起全国的信誉。只有如此,才能在一些县,或府,甚至是省级地方建立一个兑换地点,就足够了。
这种信誉的东西,最关键的就是信心。让百姓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是可以随时兑换银两,这样手中的纸钞不会贬值,或者说不会贬成一张废纸。有这点预期,百姓就会乐于使用纸钞。毕竟纸钞相对实物货币,也就是银两和铜钱,就方便太多了。
钟进卫笑了下,先给了崇祯皇帝一个马屁道:“陛下英明。”
然后他接着说出自己的初衷道:“陛下,那么事情就一步一步来,至少现在在南京应该可以推行了。南北两个中心,实施一段时间后,再向其他地方扩散覆盖。”
崇祯皇帝稍微点点头,却还是有点担心道:“钟师傅,南京的银两储备,也只有官员的俸禄而已,有点少,可能推广所费时间还是要很长才行。”
他尝到了有大资金迅速增加纸钞发行的甜头,就对一点点银钱就推广的做法不是很感冒了,觉得速度太慢。
谁料这次钟进卫没有赞同他的话了,只见钟进卫带着笑意说道:“陛下,这种事情是有边际效应的。有京师这么长时间的纸钞推行范例在,能给其他地方以信心,效果会好不少。而且在南京,在江南,那边的经济更是发达,对纸钞的需求将会更旺盛,更强烈。也因此,比起京师推行纸钞的过程,将会容易得多。”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宽慰了一点,事情总是一步一步来的,他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没想钟进卫这时又说了,而且还说出了他非常想听到的话:“陛下,接下来的银两储备,可以动用民间资金。以前可能不行,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只要朝廷抓住这个机会,强行推广,并注意引导好舆论,纸币必然会有跨越式的发展。”
崇祯皇帝一听,面露喜气,连忙问道:“钟师傅,快快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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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知您是否听说了晋商票号携款潜逃的事儿?”钟进卫不确定崇祯皇帝知不知道,毕竟贵为大明皇帝,平时要关心的事多了去了,这事能不能传到他耳中,还真不好说。
没想崇祯皇帝略微回忆了下,就点点头道:“此事已听东厂向朕禀告过,难道钟师傅所说的动用民间资金是指抄没票号来钱?”
崇祯皇帝说完,也为自己这个荒谬想法而感到好笑。他最近几次的大笔资金收入其实都是通过赎罪或抄没罪人的家财所得,因此 第 412 章 大量的银两到大明皇家银行来。”
崇祯皇帝听了先是?先是一喜,又是一条来钱的路,而且还是大量的钱。
不过他再仔细考虑了下,带着怀疑地表情问道:“如此他们就会交么,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怕会说朝廷明目张胆地欺压百姓吧?”
钟进卫点点头,却又解释道:“陛下考虑得是,在以前的时候,或许万难实行。但现在出了这晋商票号的事,就容易了。朝廷一定要抓住这点,宣传扩大这种风险。而后由朝廷出面要求所有票号、钱庄必须交钱到大明皇家银行,以便应付这种情况的发生,舆论上要强调这是朝廷为百姓的资金安全考虑,绝无私心。”
如果按照钟师傅说得做的话,或许是一个路子。这么一来,朝廷就多了好多钱,特别是在江南,钱庄更多。按照钟师傅所说的每个钱庄缴纳一定比例的银两给大明皇家银行设在应天府的分行,再以此为基础,大力推广纸钞,就大有作为了。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面露笑容,看着钟进卫夸奖道:“钟师傅果然是奇才,能从此事中迅速得到解决纸钞的方法。”
钟进卫一听,微微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过奖了,这些其实都是后世的人实践出来的而已。”
他在解释了一下之后,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事要实施,还得分拆大明皇家银行才行,或者说有些事情就不能再由皇家银行来做。”
“哦,这是何解?”崇祯皇帝听了就觉得奇怪,大明皇家银行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又要分拆或者不能做了。
“陛下,是这样的。大明皇家银行目前主要做兑换银两的业务,另外计划要做得放贷等业务和一般的票号、钱庄并无多大区别。真要说有区别的话,大明皇家银行有朝廷的背景,信誉要比别人好。但就算如此,也有一些老资格的票号、钱庄也是有良好的口碑,要他们向大明皇家银行缴纳准备金,就会有借口说大明皇家银行要是出现倒闭的情况,又该如何处理,或者类似的理由来进行各种抵制不交准备金。”
钟进卫说得其实还是给了崇祯皇帝面子,朝廷背景的背书有什么用,信誉早就被大明通行宝钞给败完了。目前建立起来的信誉,还是严格执行纸钞可以随时兑换银两的结果。
要真说起信誉来,一些老资格的票号、钱庄比之前朝廷的信誉要好多了,他们来抵制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那你觉得大明皇家银行该怎么拆比较合适?”
钟进卫说到这里时,心中已经隐隐有点没底了。毕竟他以前并不是学习金融专业的,只是毕业后在银行上班而已。对于金融方面的事情只是知道一些,但并不全面。
但他知道,这个事情必须去做,虽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做得完美,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就按后世老前辈的口号,摸着石头过河去做好了。
更何况有他在,至少知道石头的大致位置在哪里。
钟进卫给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各行各业都会成立各自行业的协会,选出他们的龙头老大,来为本行业争取更多的利益。银行,也就是票号、钱庄也是如此,而且更是迫切。大明皇家银行就来做这票号、钱庄的龙头老大。”
“就这样?”崇祯皇帝有点疑惑,他觉得应该会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
钟进卫听懂了崇祯皇帝的意思,他解释道:“意思是这个意思。具体的做法就是把大明皇家银行的普通业务去除,不再做那些业务,只做银两兑换纸钞的业务,由大明皇家银行管理所有和货币有关系的行业。如此一来,要求大明的所有银行、票号、钱庄全部都向大明皇家银行按一定比例交准备金,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钟进卫至此才说出了他的最终想法,就是把大明皇家银行作为中央银行来对待,从普通银行中剥离出来,并统管监督大明的所有金融机构,把这个能左右国家的行业最终控制在朝廷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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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大明自从实施一条鞭法以来,就规定一切赋税都必须用银两来交,问题就出在了这上面。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温体仁听了就插话道:“可是银钱不够交赋税之需?”他对此已有耳闻,因此才有如此一说。
钟进卫转向温体仁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是的。陕西地处内陆,商业不是很发达,因此银两的流通并不很活跃。而每年赋税都收银两,导致陕西境内的银两越来越少。”
他说到这里,又转回头看着崇祯皇帝,给他解释一个基本现象道:“银两少,则银两会升值,反之银两就贱,这点其实和纸钞是一样的。只不过两者的区别是纸钞能无限地发行,而银两的开采有限。因此纸钞贬值的程度可以无限大,而银两却有一个上限,不可能无限贬值。”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这道理他明白。
“因此在陕西,银两越来越贵,原本百姓种一亩田所得,可能只需要一半的产出来换成银两缴税就足够了。但后来因为银两贵了,就需要大半、甚至全部或者全部都还不够兑换足够的银两来缴税,导致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最终走上了贼路。”
钟进卫说到这里,面色有点沉重,对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又道:“有田地的都交不起税,那些靠租种的就更是如此。而且这种现象有普遍性,其现象会遍及所有缺少足够银两的地方。臣记得,好像这种情况最终会蔓延到全国,整个大明都会发生大规模的银荒。”
温体仁皱着眉头,鼻翼微张,心想这真是一件麻烦事。不过他心有疑惑,就问钟进卫道:“中兴侯,你说大明全境都会有这个现象,难道你说江南地区也会么?”
江南是大明最繁华的地区,如果这里也发生银荒,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崇祯皇帝面色也严肃起来,略微有点紧张地盯着钟进卫,看他怎么答复。
只见钟进卫对温体仁点点头道:“是的,江南也会发生,因为江南的银两最大的来源是海外贸易而不是银矿开采。不知道温大人还记得我之前讲得世界形势么?”
温体仁不知道钟进卫怎么又说到这方面了,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道:“都记得。”
“西洋人通过掠夺那些落后国家的财富,获得足够多的银两黄金等物,然后和大明交换瓷器、丝绸等物再贩卖回国内,能大赚一笔,也就是说,银两通过西洋人的手,流通到了大明境内。”
钟进卫把自己在网上看来的这段历史一一说给他们听:“如此一来,这些西洋人所获得的银子就到了大明,很少运到本国。而他们本国的经济发展起来的话,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银两,否则会限制他们国家有更大的发展。也就是说,银两的不足会限制他们国家发展。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觉得,但最终他们还是会发觉的。”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不由问道:“因此他们皇帝就命令他们所得银两只能运回国内?”
钟进卫冲崇祯皇帝点点头道:“正是,好像是西班牙,臣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首先发出命令,要求西班牙在全世界的总督必须把银两运回国内,导致输入大明境内的银两慢慢减少,造成了大明的银荒。”
崇祯皇帝的眉头就皱得厉害了,这种事情,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改变。
“中兴侯,这也是他国对大明发动的货币战争?”温体仁忽然出声道。
钟进卫听了一愣,随即点点头,温体仁真得好厉害,自己还没想到这方面去:“是的,不过他们这种不是刻意的,只是因为自身所需而产生的一种对大明的副作用。我相信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了解货币战争,不会主动发起或者防范这种货币战争。”
这事其实又涉及了贸易顺差和逆差的概念,不过钟进卫没有提,免得眼前的两人又听不明白而发问,现在他的重点不是给他们传授经济概念。
“钟师傅,朕决定了,一定要加快纸钞替换银两的进程,这大明皇家银行,就按照你说得做。”
崇祯皇帝说话坚定有力,他相信钟进卫,这事没有必要骗他。而且这里面的逻辑都说得通,就算现在没有发生,在将来也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崇祯皇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因此就有了这个决断。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有了决定,心中高兴,又说道:“陛下,大明皇家银行作为龙头老大后,虽然不再办理普通业务,但还可以有另外一项业务,通过这项业务来cao作国内金融,解决刚才臣说得货币多寡问题。”
这点钟进卫之前其实已经说过,但具体的方法还是比较模糊的。因此,崇祯皇帝关心地问道:“什么业务?”
和钟进卫说话,新名词也一个接一个的学会了。
“臣不说票号、钱庄了,统一用银行代替。”钟进卫每次都要说两个名字,让来自后世的他很是别扭。
崇祯皇帝并不纠结这点,点点头让他继续。
“普通银行最常见的是办理存款、贷款业务,通过存款给百姓利息,贷款收取百姓利息的利息差...”
钟进卫还没说完,就被温体仁打断了:“中兴侯,这存款也要给百姓利息?现在大明好像都是收取银两保管费,是向百姓收钱的。”
钟进卫听得一怔,原来银行还没有进化完全。他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原来现在大明的银行也还在最初的阶段。这种不行,以后肯定会变成付百姓利息的。”
崇祯皇帝一听,奇怪了,问道:“钟师傅,如此一来,岂不是亏了,这些开银行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钟进卫听到就笑了,崇祯皇帝虽然聪明,但也不是所有事情一点就通的。
他详细地解释道:“陛下,银行最大的凭借是什么,就是他们手头有多少钱可以借贷出去。如果他们收取存款保管费,那么有钱的百姓把钱存到银行的意愿就小,银行手中可以贷出去的钱就少。如果银行付一点点利息给愿意存款的百姓,那么可以想象,钱不但放银行会比较安全,而且还有利息可以拿。如此一来,自然会有更多的百姓愿意存钱到银行来了。”
这个事情在后世的人来说,是个常识,可对大明的人来说,还是挺新颖的。
不过殿内的两人都是聪明人,钟进卫这么一解释,就都明白过了。温体仁就问钟进卫道:“这关键就在于贷款的利息足够高,就可以弥补存款所付出的利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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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冲温体仁竖起大拇指,笑着道:“温大人厉害,这就是银行无本买卖的关键所在了。用别人的钱,来给自己赚钱。”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动了几动,这么好的事情,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抢着做。
不过他只是这么想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就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整件事情,他想着钟进卫所说的事情,再考虑了下,就问道:“钟师傅,那么朝廷又如何通过这些银行来调控纸钞的多寡呢,就是那准备金么?”
钟进卫沉吟了一下才答道:“准备金只是一个方面。大明皇家银行可以通过提高或者降低准备金率来控制大明境内所有银行手中的钱。因为银行的钱多了,他们往百姓手中放贷就多,百姓手中的钱就多了;反之则少。”
“钟师傅,你还没说除了准备金之外,还有何手段来调控呢?”崇祯皇帝对钟进卫刚才说的这些在之前差不多都已了解了,因此催促他接着往下说。
钟进卫是说得高兴了,直接把堂堂的一国皇帝和一人之下的大明首辅当作小学生了,重复细致地进行讲解。
结果现在被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才回过味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往下讲道:“其实臣之前也已经讲过,就是债卷。大明皇家银行如果觉得银行手中的钱过多了,除了可以向百姓出售债卷之外,还可以向银行出售债卷,回收他们手中的钱。而大明百姓中的钱过少之时,除了降低准备金率外,还可以贷款给各银行,使他们手中有足够的钱流通到百姓手中。”
“中兴侯,为何不能直接贷款给百姓呢?”因为光线的变暗,温体仁已经不能很清晰地看到钟进卫的眼神了,他却丝毫无觉得,仍旧看着他问道。
钟进卫闻言转向他,笑着道:“这是大明皇家银行的地位决定的,它只是管理者,管理银行的机构,如果也能给百姓放贷,那就变成普通银行了。”
“钟师傅,刚才你好像说那债券不是可以直接给百姓发放么?”崇祯皇帝似乎听出了钟进卫话中的前后矛?后矛盾,就提醒他道。
钟进卫此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原本以为是件很简单明了的事,可一旦解释开了,问题是一个接一个,看来真是知易行难啊!
他给崇祯皇帝解释道:“陛下,这债卷是一种特殊的纸钞,只有朝廷才能根据具体的情况需要进行发放,不能用于流通,债卷只是作为朝廷欠购买者的一个凭证而已。”
“哦。”崇祯皇帝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问了:“钟师傅,你说的根据具体的情况需要就是指百姓手中纸钞的多寡,是么?”
钟进卫听了想了一会,才回答崇祯皇帝道:“不是只有这种情况,如果眼下对建虏的战事需要军饷,但一时又没有钱,此时不宜直接发纸钞来应付,因为这样会影响纸钞的信誉。这个时候,就可以发行这债卷给百姓,言明多少时间收回这债卷,到时候本金利息一起给百姓。当然,这也需要在发行的时候言明万一支付不出的话,以何抵偿。”
崇祯皇帝开始听着的时候,心中就想马上就发行这债卷好了。但听到后面,又是要抵押,他也就明白过来,这其实和普通的贷款没有两样,只是由朝廷去向百姓贷款了。
钟进卫说到这里,觉得说得差不多,思想一松懈,就发现天色已暗了。
文华殿内的宫女内侍因为被崇祯皇帝赶到殿外去了,没人点灯,光线不是很好了。
如果不是宫内的大殿,有很多都已换上了玻璃窗的话,这时怕是看不清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天又过去了。”钟进卫感叹道。
他这么一讲,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才发觉,原来时辰不早了。
崇祯皇帝想想觉得好像也差不多了,就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对温体仁和钟进卫道:“既然已到这个时辰了,钟师傅和温卿就继续陪朕用膳吧。”
钟进卫和温体仁相视一笑,就向崇祯皇帝谢恩蹭饭。
比起前面几日,钟进卫今日还是算早地回到了中兴侯爵府。
他先听取了管家于叔汇报今日准备的婚事情况,然后又询问了四小的功课,才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钟进卫两月来一直奔波在外,还打了一仗。赶回京师后,又起早贪黑地商谈国事,虽说正当壮年,但精神还是感到有点疲惫。
于是,他就靠在椅背上先闭目养神一会。
虽说是闭目养神,可脑子还是不停地在运转着。
钟进卫回想着大明皇家银行的事情,现在崇祯皇帝决心已下,先命令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派人在京师大造声势,夸大目前的票号、钱庄的不安全性,把这晋商票号的例子到处宣传开去。
而后根据自己在饭桌上的提示,不是有锦衣卫百户的家人也是受害者么。就由那锦衣卫百户家人出面,纠结其他受害者一起强烈要求官府做主,给出一个答复。
事情运作到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就把大明皇家银行这事提出来讨论。不管如何,谁反对就打压谁,一定要把此事落实下去,尽快完成大明皇家银行转型为银行业的龙头老大。
钟进卫想到这里,又开始想着自己还有多少钱,无论如何都往这银行的股本里面添个一份子,算是给府里白得一份干净的钱财来源。
正当钟进卫在想着美梦之时,一个声音在外响起,还略微带有有点喘气,禀告道:“侯爷,我回来了。”
钟进卫一听,认得这个声音。这事他也是一直惦记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连忙站了起来,自己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看着那人道:“你回来了啊!”
“是的,侯爷,属下刚到京师。”那人回答道。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他是先回了一趟东厂。但没有见到厂公王承恩,因为王承恩已去通州了。
不过事情已有记录,然后他就又跑来中兴侯府,毕竟是中兴侯派他去的,他总也要有回报。
“快,请进来说。”钟进卫把身子一侧,让出进门的空间,然后又对外喊道:“思敏,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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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不用事先通报,直接来到钟进卫的书房门外。并且让钟进卫不但不会见怪,还礼遇于他。
他就是东厂档头,钟进卫护卫的实际头领顾百川。
他一听钟进卫的喊话,先道谢了一声,然后待钟进卫先转进书房内,才跟了进去。
钟进卫就站书桌边,问跟进来的顾百川道:“情况如何?”
“侯爷少待。”顾百川回答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打开并铺到钟进卫的书桌上。
钟进卫借着不是很明亮的烛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汉中府地图”五个字,还用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个小圈。
顾百川见钟进卫在认真看着地图,就解释道:“侯爷,您看,这些圈起来的地方全部都是种植烟草的,占了汉中良田的十之**。”
钟进卫已经料到这个情况了,他皱着眉头仍然看着地图。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来看向顾百川道:“这些种植烟草的良田都是什么人的?”
顾百川正待回答之时,传来了敲门声,并伴随一个清脆地女声:“少爷,茶来了。”
钟进卫一听,应该是侍女李思敏端茶来了,就说道:“进来吧。”
然后他又转向顾百川道:“你先喝口茶歇息下。”
钟进卫自己则接着又看了会地图,才走回座位坐了下去。
他抬头看见顾百川从李思敏手中的托盘上拿起茶壶,也不管温度合适不合适,就直接往肚子里灌,心中一怔,就问顾百川道:“你不会没吃饭吧?”
顾百川听到钟进卫问话,就放下了茶壶,不好意思地抹了下嘴边的茶水后才说道:“急着赶路,还真没吃饭。”
钟进卫一听,连忙对在一边抿嘴想笑地李思敏道:“赶紧给顾兄弟弄点吃得去。”
“是,少爷。”李思敏听到钟进卫吩咐,就把茶水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向钟进卫和顾百川福了福身,就出门去给顾百川准备吃得了。
顾百川喝了些茶水垫了下肚子,精神就比刚才好多了,他开始从容地给钟进卫说道:“侯爷,属下着急赶路,并没有仔细了解,但大致还是知道那些人种植烟草。”
顾百川不用说,钟进卫肯定知道是当地有势力的人。这种赚大钱的东西,谁见了都会上前咬一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当地最有势力的人占了。
只是他还需要了解的细一些,这事至关重要,能多了解点就多了解点。
因此,钟进卫就再问道:“是什么人种的?”
“藩王占了大部分,剩余的就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顾百川回答道。
钟进卫一听,又是牵扯到了藩王。这关系倒不大,反正藩王之事已有解决之道。那么就是那些乡绅了,目前来说,应该还不会很多,毕竟烟草在这个时候才开始传开来,还不普及。
他想了一会又问道:“他们种植出来的烟草是不是拿来吸得?”
顾百川点点头道:“属下在汉中地区确实看到很多人在吸。”
“能知道有哪些人在吸么?”
顾百川心中隐隐有点后悔自己着急赶回来了,钟进卫的这些问题他并没有全部了解,只是根据钟进卫的命令,主要去看了烟草种植的情况。自己还自诩为精明之人,应该想到中兴侯会问起烟草种植的其他相关问题。
但现在后悔已没有用了,顾百川估摸着回答道:“就属下看到的情况来看,吸烟草的人中,贫富贵贱都有。”
钟进卫没有再问了,指着边上的一把椅子道:“先坐着歇息下吧。”
说完之后,他自己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回想起后世有关烟草相关的事情。
就钟进卫本人来说,他是不抽烟的。但他有亲人在抽,经常说戒,结果戒了几次都没戒掉。
不过也有人能戒掉,这烟草毕竟还不是毒品,只要毅力强点,还是能戒的。
在后世,烟草也和盐一样,由国家专卖,并且这专卖的力度比盐大多了。
至少后世普通老百姓自己食用的盐跨区买不会有人管,但要是饭店等商业用盐,跨区买的话,还是会触犯法律。
而烟草来说的话,普通老百姓自己种植烟草都不可以,其管理强度明显比食盐要强。
顾百川见中兴侯在那边闭着眼睛,知道他是在想自己带给他的信息。就没有说话,不打扰中兴侯的思绪。
过了好长一会时间,钟进卫还没有说话的迹象,李思敏就来请顾百川用餐了。
钟进卫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之后,就对顾百川道:“你去用餐吧,然后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要进宫面圣,奏报这烟草一事。”
顾百川不是很了解中兴侯为什么这么看重这烟草,就中兴侯的重视态度来看,绝不会只是因为这烟草不能填饱肚子,却挤占良田的缘故。
不过他也没问,这事他还没资格去讨论处理,自有中兴侯去和皇上讨论。
想到这里,他向钟进卫抱拳一礼,随李思敏去吃饭了。
第二日一早,钟进卫就早早来到紫禁城,见到了崇祯皇帝。
他对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对于宗室藩王封建海外和解决大明境内饥荒一事,臣又有新的补充了。”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一喜,他听得出来,钟师傅是有好的建议。
于是,他赶紧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需要朕将首辅传来么?”
崇祯皇帝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这事一直是他们三人在商量的,之前有了结果,马上就要召开内阁会议讨论了,现在钟进卫又有补充,当然就想把温体仁传过来一起讨论。
钟进卫一听,就同意道:“陛下所言极是,此事离不开温大人。”
于是,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文华殿内又被清空,只剩下崇祯皇帝、温体仁和钟进卫三人。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摆好了架势等着自己说话,也就不耽搁时间,直接道:“陛下,温大人,我在陕西中南部发现有大量良田用来种植烟草。此事关系重大,但如果处理好了,就有助于藩王宗室封建海外,能更顺利地进行。”
崇祯皇帝一听,不理解了,疑惑地问道:“钟师傅,何为烟草?”
烟草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普及,崇祯皇帝当然就不知道了。在历史上等他知道后下旨禁烟时,已经流传开来,甚至军中士卒都在种植吸食。也因此,当时管兵的洪承畴上奏说禁烟要谨慎,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温体仁却听说过烟草,他对崇祯皇帝解释道:“烟草乃是一种药材,能令人醉,且可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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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点点头,是该说重点了:“温大人,对于大明目前多有天灾的情况下,这种挤占了大量良田的烟草必须禁止,改种粮食作物来渡过灾年。等过了这个天灾不断的时期后,再考虑朝廷控制下种植,这应该是毫无疑问地吧?”
温体仁听了,没有意见,他有疑问地是如何对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产生好的助推。
可他俩谁都没料到,崇祯皇帝反而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钟师傅,你不是说过这烟草的利润极大么?那么由朝廷直接开始种植,就像你家乡一样,所得钱财用来购买粮食赈灾如何?”
温体仁一听,看向崇祯皇帝,不由得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这点子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钟进卫也很是佩服崇祯皇帝,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个办法。
崇祯皇帝看底下两个臣子的面部表情,感觉到了他们对自己的诧异,心中微微有点得意。
他之所以能想到,是因为他一直被银钱短缺折磨着,听到钟进卫提及后世也是国家专卖,并且这烟草的利润极大,那么刚才的想法也就呼之而出了。
崇祯皇帝的这个想法,要换在一般的时候,倒也可以用。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全球小冰河时期,全球的粮食都在减产。就算有了钱,想买都比较难,唯有自力更生,多种粮食才是前途。
钟进卫就把这个理由给崇祯皇帝说了遍,温体仁也跟着补充道:“陛下,中兴侯说得有理。江南地区原本就是粮食产区,但自从改稻为桑之后,粮食种植越来越少,江浙两大省都已从湖广购买粮食了。”
崇祯皇帝不甘心这个主意就这么被否了,他试探着问道:“那要是从其他国家购买如何?”
不等钟进卫回答,温体仁就先说了:“陛下是指哪个国家?朝鲜,现在已认建虏为宗主国;日本,隔海相望,实在是远,且日本国内如何,已长久未有消息,其是否有余粮也是未知;剩下就是南洋了,这南洋的粮食要运过来,如果从陆路运送,还不够在路上消耗的,要是从海上运输,大明的水师能在海盗横行的南海平安护送过来么?”
温体仁一口气把所有可能性都说了一遍,让崇祯皇帝哑口无声,愣了好一会,才讪讪地道:“钟师傅,还是你接着说吧。”
钟进卫听温体仁一说,心中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解决陆路运输消耗问题,可他也不清楚现在的南洋到底有没有粮食可以购买。而且大明的粮食还没到危急的时候,真要有那一天的话,就再说好了。
想到这里,他就没提这茬,继续刚才的话道:“大明境内一旦禁止之后,那些尝到烟草好处的人必然不甘心。此时就让他们跟随藩王宗室去海外种植,不用再挤占国内良田,朝廷就不管他们。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动力去海外淘金了,无形中就带动大明的人力物力前往海外,对藩王封建之事自然也有好处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个是可以有。这事既然能对藩王宗室封建海外有益,他自然不会不同意。
不过崇祯皇帝还是惦记着那事,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这烟草还是要收归朝廷专卖才行吧?”
钟进卫倒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是的,陛下,烟草最好还是朝廷专卖。”
“中兴侯,如此一来,那些人还会去海外种植烟草么?”温体仁问道。
钟进卫想了下,才回答他道:“这样,大明国内必须是朝廷专卖,可以由国企来做。就是他们去海外种植烟草,然后国企从他们手中购买,再在大明境内销售。至于他们如果嫌卖给国企的利润不高,那么随便他们卖给其他那个国家都行,大明不管。”
温体仁听了在心中想道,这么做的话,利润空间倒是足够,应该还是可以的。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问钟进卫道:“他们在藩国种植,不也影响到了藩国么,藩王怕也是要管吧?”
崇祯皇帝听温体仁问得有理,就看向钟进卫,等他回答。
“温大人,这个担心为时过早。藩王宗室首要的任务是在海外站住脚,并尽可能的拥有最大的藩国领土。他们就算要管,也会和这些种植烟草的乡绅达成妥协,互利互惠才是最佳途径。至于以后怎么样,我们能不能看到这一天都难说。”
钟进卫的说话,一下让温体仁意识到了自己的年纪不小了。
他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眼下规划出来的大明前景远大,是历朝历代所达不到的。自己要是能多活一天,就多一份机会能看到那一天。哪怕比以往多一点点的成就,剩下的让子孙祭拜时告知也无憾了。
他心中的遗憾表现到了脸上,被崇祯皇帝给扑捉到了。
他想起钟师傅之前的建议,就开口说道:“温卿,朕令御医明日就给朝中大臣做一次例行体检,以后每半年一次,形成定例,此事决不能再拖延了。”
钟进卫上次提的时候,建虏尚在京畿之地,手中没钱,文臣武将的贪腐不穷,让崇祯皇帝忙得把这事忘记了。
现在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他从刚才钟进卫的话语和温体仁的脸色上记起了这事,就决定明日就实行,免得以后又忘记。
温体仁一听,感激地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臣谢过陛下。”
然后他又看了眼钟进卫,微微致意了下,也算是谢了一次。
烟草的事就暂时先这么定了,等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事拉开序幕之后,就开始实现,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查全国的烟草种植情况。
崇祯皇帝等温体仁和钟进卫告退之后,就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他一见到骆养性就问道:“昨日吩咐之事如何了?”
崇祯皇帝虽没有明说什么事情,但骆养性知道,他连忙回答道:“陛下,臣已调派了一些平日不怎么露面的锦衣卫在今日一早就四散到酒店、茶楼等百姓聚集地去散布消息了。另外也让臣手下那个家属去联络其他苦主前往京师各级衙门堵门哭述,把声势继续搞大。估计过几日之后,就有朝臣会讨论此事。”
崇祯皇帝一听,微微点头,算是还比较满意。
骆养性之前在**案中也有涉及,现在也算是戴罪立功,见到崇祯皇帝,心中都有点惶恐。此时见崇祯皇帝比较满意自己的表现,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崇祯皇帝接着就把暗地调查全国种植烟草的任务交给了他,原本是想让东厂来做的,但王承恩不在,见骆养性的表现又还可以,就一并给他了。
骆养性又接到了任务,表示崇祯皇帝还信任自己,高兴地告退,赶紧做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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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在文华殿内召开了六部九卿并内阁会议,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正式提上议程。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钟进卫列席旁听,就在百官上首站着,其余官员分列两边,在他们中间则有一个屏风,挂着仿制的世界地图。
这些官员中有不少人并没有见过这世界地图,惊讶于此图如此详细,甚至在大海中的点点岛屿都有标识在那里。
因为地图的存在,不少人开始猜想会议主题是什么,他们脸上都表现出好奇的神情。
会议一开始,崇祯皇帝就看向大明内阁首辅温体仁道:“温卿,你先给诸位臣工介绍下。”
“是,陛下。”温体仁答应一声,从御赐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地图边站定,准备说话。
其他臣子一见,原来首辅已经知道此事。看来皇上是和首辅已经商议之后再公布此事,看势头,应该是件大事。
“诸位同僚,前几日讨论唐王一事,经中兴侯建议,陛下首肯,目前已有一个妥善之策。只是事关重大,特此商议之。”温体仁此时显得从容不迫,不急不慢地宣布道。
其他人一听,心想原来是这事,好像没这么严重!不就一个藩王么,内阁讨论好了之后直接一道旨意就成了。藩王之事,有必要这么隆重么!
现在的藩王宗室,在他们大多数人的意识中,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大明圈养起来的一头猪而已。
但他们马上就被温体仁接下来的话给震惊了:“大明对待藩王宗室的国策将有重大变化,以后将会把所有的藩王宗室封建海外。就目前来说,主要是北美洲。”
温体仁说到这里,侧过身子用一边早已准备好的一根细棍子指着北美洲,并且画了个圈,给其他人看清楚是这个地方。
这一下,文华殿内先是一惊,而后顾不得秩序,纷纷走近世界地图开始看了起来。
把藩王宗室封建到大明境外,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而那北美洲又是何地方,他们感到非常好奇,想看个清楚,到底是何所在。
辅臣钱象坤离屏风近,虽然年纪大了,可也还矫健。因此他先近前打量了北美洲,然后疑惑地问自己的学生温体仁道:“此地非大明国土,岂能让我大明的藩王宗室封建于此?”
管着宗人府的礼部尚书何如宠因为此事关系到自己的职权,也非常关心地听着温体仁回答。
温体仁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自己的老师说道:“钱师稍等片刻,学生一会就会细说。”
钱象坤明白是自己急了,现在乱哄哄地也不是说事的时候。他已看完地图,就回归自己的位置坐好,等待温体仁解说。
钟进卫见一大群七老八十的人围在屏风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就像小学生见到啥稀奇玩意一般,议论纷纷,心中微微有点好笑。人类的一些共性,比如现在对新事物的好奇,是大人小孩和老人都差不多的。
不过年龄不同,区别还是有的,这些人并没有看多长时间就回归自己的位置等待首辅进一步的解释。
温体仁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开口说道:“此地即北美洲,在目前乃是无主之地。只有一些原始的部落,过着差不多饮血茹毛的日子。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诸位同僚可以看看,此地和大明的位置其实相差不多,可见...”
温体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内阁辅臣钱象坤打断了:“首辅,从何得知远隔重洋之处乃是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却又只是低级蛮夷占据?”
他的年纪最大,也是老成持重之人,刚才看了地图一眼,就觉得离大明这么远有点不靠谱,又听温体仁说得这么详细,忍不住就问了。
工部尚书徐光启在一边听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比较早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幅地图了。
他转头看向好久未见的中兴侯,见他微笑着看着自己,也微笑着回应了一下,心想着待会议结束后邀请中兴侯过去参观下自己这段时间cao心搞出来的东西,是否会让中兴侯满意。
果然,那边的温体仁回答他的老师道:“这世界地图乃是海外归来的中兴侯所献,其各地形势也是中兴侯所禀告。”
这一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了中兴侯身上,也明白了为什么中兴侯会出席旁听的原因。
不过就算是中兴侯来自海外,按道理来讲,应该也不可能知道地如此详细。钱象坤还是满脑子疑惑,他向钟进卫问道:“中兴侯,你去过这北美洲?”
钟进卫就这么一点年纪,要想周游世界,绘制出如此精细的世界地图,还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也难怪钱象坤会问,其他人也都有这疑惑。
钟进卫没想到他们问得如此仔细,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要说去过,他们肯定还有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出来,要说没去过,那么又是如何知道这些情况,其真实性又会被人怀疑。
幸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崇祯皇帝见此情况,说话解围道:“钟师傅来自海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多了也不奇怪。钱卿无需纠结于这点,朕也没想把藩王宗室一次就迁出去。”
崇祯皇帝的话音刚落,温体仁就接着补充道:“陛下的意思乃是现行派出探路的人,前往北美洲核实情况。探明合适的航道后,再让藩王宗室迁往北美洲。”
他俩是因为知道钟进卫那匪夷所思的来历,但其他臣子不知道,因此赶紧把涉及这方面的事情绕开,避免这些人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温体仁这么一说,殿内的这些臣子倒觉得还算稳妥,就算北美洲的情况,是中兴侯记错了,和首辅说得不一样,也不会对大明有多大影响。
这些人都是人精,不用温体仁解释藩王宗室封建到海外会给大明带来的好处,至少那名义上属于藩王宗室的无数良田就可以收回朝廷所有。光凭这点,对于此事,他们都是喜闻乐见的。
至于藩王宗室封建到海外之后,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些人谁会在意呢!甚至说让这些藩王宗室排着队跳海自杀,这殿内的一些人怕也不会有意见。
温体仁没看到有人再说话提问,也不再等他们了,就继续说道:“如若要先派人前往北美洲探路,则必须也让藩王宗室的人一起前往,才能让他们相信,毕竟此事对他们影响最大。因此,陛下的意思,就是下诏全国的藩王都前来京师商讨此事。”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何如宠一听,连忙大声说道:“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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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听了微微吃惊,在他想来,把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不但对朝廷有利,就是对大明官吏、百姓也都是有利的事情。
在场的这些人应该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怎么会反对呢!
他看着何如宠,稍微有点不满地问道:“有何不可?”
“首辅,大明规定两王不得相见,不是没有道理的。万一召集了这么多藩王齐聚京师,他们一旦不同意而闹起来,事情怕会不好收拾。”何如宠担心地说道。
他的这番话让温体仁刚才的那点不快马上消散了,只见温体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向何如宠说明道:“无妨,此事已有计较。凡年过三十的藩王不得进京,令其世子代劳,如世子年幼,则在其脉选一可信之年轻之人进京即可。”
他见何如宠还想说话,就再详加解释道:“如此一来,这些藩王宗室必定是年轻人,一则威信不足,二则比起年老之藩王更有冲劲,许之以利,心动者当为不少。”
工部尚书徐光启听到这里,关心地问道:“请问首辅,许之何利?”
他明白这么远的封建,还要从头建国,利益不大,恐怕难以打动那些藩王宗室的心。
温体仁听了转向徐光启看了一眼,便把之前他们三人讨论的给藩王宗室的权力说了一遍。
当温体仁的话音一落,文华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并不着急,钟进卫就更不用说了,他只是打酱油的存在,该说的都已在前几日说过了,现在旁听只是以备群臣咨询而已。
这些位于大明金字塔顶层的人都了解现在大明宗室的处境,他们中不少年纪大的人还见识过万历年间宗室无以谋生而闹事要求给予普通人待遇的事。
因此,他们一加讨论后,觉得对藩王宗室的诱惑应该不小,再有大明为了甩掉这些包袱而全力支持他们海外建国的话,怕是有不少人会心动。
之前一直没发言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更是恨不得马上让这些藩王宗室滚蛋,这样能省下不知道多少钱粮。
但他也还有一个担心,犹豫了半天后还是问道:“首辅,请问把藩王宗室都封建海外的话,这朝廷所费钱粮怕是要不少吧。这国库刚缓过气来,用钱的地方正多着呢!”
他当然是会算账,知道最终肯定是赚的,但很有可能国库无法撑到赚得那天,因此他才有此一问。
温体仁听了对他一笑道:“无需担心你的钱袋子,朝廷只是辅助他们而已,并不需要包办所有费用,而且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不需要一下就为此拿出好多钱来。”
温体仁接着又费了不少口水再把有关钱粮方面的想法,也给他们说了一遍。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把他和崇祯皇帝以及中兴侯商量的事都说出来,是不想后面有的事情提前公布,免得又生是非。
毕自严听完松了口气,这就好,他对剩下的事就不关心了。
但已提为兵部尚书的梁廷栋却又有意见了,和之前王承恩所担心的问题有点类似:“首辅,这藩王要是在海外壮大,觊觎大明本土的繁华,想要有所图谋不轨,则如何是好?”
温体仁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现在是正儿八经地商议国事的时候,他笑了下就不笑了,给梁廷栋解释道:“各藩国去到北美洲之后,要同化收归那些蛮夷为它所用,要想建成像大明这样的藩国,那得要多少代才行?而且这期间还要仰仗大明本土对他们的全力援助,如此才能在北美洲站稳。那些藩王想要对大明本土图谋不轨,几辈子都不可能。”
梁廷栋一听,脸色微红,缩回在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钟进卫见这些文臣没有一个反对藩王宗室封建海外,而且还查漏补缺地在发表着意见。
他心中不禁微微摇头,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利益决定一切。
他们三人商量好的东西其实已经囊括了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后面牵扯的东西提前给这些人知道了也不好。
于是,钟进卫转头向御座看过去,冲刚好看向他的崇祯皇帝点点头。
崇祯皇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就开口道:“既然诸位臣工都赞同此举,朕意是先召集藩王宗室来京商议,而后选出探路之人。此事还需费不少时日,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原本肯定是有人往后面再深想,也想到了一些问题想问,可现在崇祯皇帝说这事情来日方长,还有的是讨论的时候,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他们也就暂且罢休,回头想想再说。
只有礼部尚书何如宠还不肯就这么结束,出列奏道:“陛下,臣建议来京之藩王宗室都让厂卫跟着,以防串联私结,对抗朝廷之策。”
崇祯皇帝听了后想了一会,就点头同意道:“准奏,此事朕自会安排。唯有一点,此事事关重大,保密程度列为甲等,诸位臣工记住不得私自泄露消息。”
大明的保密律法在建虏肆虐京畿之时已颁布了,在场众人也是在约束范围内。现在他们见皇上强调,就躬身领命。
温体仁不想再继续此事,因为今天召开这初步会议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趁着这个势头,抢在其他人面前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如此,臣等告退。”
殿内众人见首辅如此,只好纷纷向崇祯皇帝躬身告辞,一起退出殿外。
就只有徐光启墨迹着走在最后,在发现中兴侯没有出殿后,又折返了回来。
崇祯皇帝正准备和钟进卫说话,见徐光启返回,就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当他准备问话时,徐光启先说话了:“陛下,臣前段日子奉旨组建之事已安排妥当,想请中兴侯移步,指点臣一二。”
崇祯皇帝一听,先是愣了下,接着反应过来是指什么。当即呵呵一笑,然后对钟进卫说道:“既然徐卿相邀,钟师傅就走一趟吧,这原本就是你提出的主意。”
钟进卫被他俩打哑谜似的对话给弄糊涂了,好奇地问道:“陛下,是何事?”
谁知崇祯皇帝因为藩王封建海外之事,开头还挺顺利的,心情不错,就生了捉弄他之心,故作神秘地道:“钟师傅去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徐光启见崇祯皇帝故意不告诉钟进卫,心中好笑,却也配合道:“中兴侯,不用着急,一会你就知道了。”
钟进卫看看徐光启,再看看崇祯皇帝,无奈地笑了笑,就向崇祯皇帝告辞,随徐光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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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对自己的夫君还是了解的,她一见崇祯皇帝这幅表情,心中一震。趁着皇帝金口未开之际,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五个月的身孕,跪了下去,然后哀求道:“请陛下三思!”
田贵妃和袁贵妃一见,也连忙跟上,离席跪地哭求道:“请陛下三思!”
周皇后没有料错,崇祯皇帝在祖宗基业和儿女亲情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以祖宗基业为重。
可他刚要说出决断之时,见自己的三个爱妃一脸哀容,跪在地上求自己,不由得又犹豫了一下。
但最终崇祯皇帝还是毅然地摇摇头,没有答应他们,脸色庄重地说道:“朕是为人父,但更是一国之君,是大明千万子民之君父。朕既然坐在了龙椅上,就得为大明的千万子民负责,对江山社稷,对祖宗基业负责。”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三个爱妃一眼,说出他的决定:“朕之子女也不得例外,一样要封建海外。”
听到崇祯皇帝最终还是说出了她们最不想听到的话,三个女人心中一阵气苦,但却毫无办法。
周皇后只能继续求道:“陛下,臣妾不敢阻拦陛下的中兴大业,也知道以江山社稷、祖宗基业为重。但能否等臣妾死了之后再把咱们的龙儿龙女封建海外可好?他们都是臣妾和妹妹们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要是早早就封建海外不得相见,臣妾身为母亲,怎么忍心龙儿龙女如无父无母地在海外蛮夷之地独自生活?”
田贵妃和袁贵妃也连忙跟上,继续带着哀音呼喊道:“陛下...”
要说崇祯皇帝心中没有一丝亲情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历史上,北京城被李自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之后,他让老婆女儿为之殉国,但却没要求三个儿子殉国,只是托人带他们逃走而已。
崇祯皇帝此时的内心并不好受,他看到周皇后手托着肚子跪在那里,呆呆地看了一会,才关心地道:“皇后你有身孕,还是先起来为好。”
然后他又转向其他两位爱妃,也一样让他?让他们先起身。
可周皇后等人关心以后自己的子女大事,对于崇祯皇帝刚才的决定很不满意,别无他法,唯有继续跪在那里以示抗议。
三个女人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沿着她们秀气的脸蛋往下滴。
爱自己的女人,必然舍不得自己的女人流眼泪,或者说,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爱自己男人的最好武器。
崇祯皇帝看着三个爱妃的一脸悲容,想起自己为人父,未尽到自己的职责,心中也是不有点难受。
殿内寂静无声,就见三个默默流泪的女人跪地上。在她们的面前,则站着一个男人看着她们,相对无语,僵持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崇祯皇帝忽然一咬牙道:“龙子成年封为亲王之后,必须封建海外;龙女则随夫家不必到海外去。此乃朕之底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了。”
他说完之后,又对自己的三个爱妃解释道:“就是朕不这么做,朕后面的皇帝也必然是要这么做的,我们的龙子迟早都要封建海外。如此一来,为他们考虑,晚封不如早封的好。”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见三位爱妃脸上挂着泪水,还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知道她们还没想明白,就只好再解释道:“海外无主之地毕竟有限,膏肓之地更是少数。早日把我们的龙儿封建出去,就能早日得到好一点的藩国,这是为他们好,你们三人休得再有妇人之仁。”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一甩袖子,自己走了,留下三个还跪在地上的女人,让她们有时间好好考虑下自己说的话。
周皇后和两个贵妃互相看看,都默默无语。
虽然崇祯皇帝说得有道理,可为人母的,更多得是考虑子女亲情,哪舍得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周皇后现在有身孕在身,不能久跪。而且崇祯皇帝已走了,再跪也无意义。田贵妃和袁贵妃先后起来,把周皇后也扶了起来,一边带着哀音道了声:“姐姐!”
她俩一点主见都没有,此时都以周皇后为她们的主心骨。
可周皇后有什么办法,现在大明宫内只有崇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此时的三个女人,无比地希望自己的婆婆在世,最好还是像以前的万贵妃一样的强势。
如此一来,把事情捅到太后那边。身为女人,一般都舍不得把自己嫡亲的人封建到海外去,只要以太后之尊向皇帝施压,说不定会有效果。
可问题是他们的婆婆,也就是崇祯皇帝的母亲,不管是生母,还是嫡母,都已不在了。求告无门,没人约束得了崇祯皇帝。
其实从这方面来讲,在崇祯初期开始实行这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还真是最合适的时机。
不说那些文臣武将了,那些人因为自身的利益所在,任何时候都巴不得这么做。
单说现在藩王宗室到了最困苦的时候,想要求变;而现在又无皇室长辈的压力,只要崇祯皇帝顶住了三个妃子的哀求,剩下的就只有对自然环境的克服了。
周皇后到了此时已知事无挽回之余地,自己身为皇后,当深明大义,辅佐好夫君。
于是,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擦擦眼泪,安慰两个妹妹道:“陛下已有让步,以后我等就只生龙女给他,就不必遭受这亲人不得相见之苦了。”
田贵妃和袁贵妃一听,“扑哧”一声笑了一下,这生男生女还能自己定,那就好了。
以前的时候,自己都是渴求生个龙种,现在倒好,还真如周皇后所说,巴不得生个公主出来,这样也能时常见面。
可她们转眼又变成了哭丧着脸,总归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生了儿子怎么办好啊!
虽是如此想,但经周皇后这么一说后,心中因为至少有生女能陪伴的期盼,就又好受了不少。
两个女人陪着周皇后,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问起御医是否有诊断是儿是女。
只听周皇后苦笑一声回答道:“御医说是个龙儿。”
不说两个女人如何听了后如何安慰周皇后,也不讲崇祯皇帝心情不佳地重新去御书房加班之事,单讲钟进卫带着一肚子疑惑,随着徐光启一路走去,来到了一处所在。
到达门口之后,他抬头看向门匾,上面的五个大字让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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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后的一个兵丁见到门口站着两个大人物,连忙迎出来见礼,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到了一边去。
“中兴侯,这农业研究院可是用了你说的词,要依下官之见,合着该叫神农园。”徐光启笑着对钟进卫说道。
钟进卫听了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只是依后世的习惯说说而已。
真要取啥名字好听,还要带出处的,还真拼不过这些古代人。
没想徐光启接着道:“只是觉得农业研究院这五字浅显易懂,因此就用了这五个字。本朝太需要务实的态度来做事了!”
他有感于朝中大部分同僚只知道打嘴仗,虽然现在好了点,但徐光启还是感到务实才是目前最需要的。
钟进卫一听,不由得笑了下,自己还以为是徐光启顾忌自己的身份,有讨好自己的意思才定为这个名字的呢。
可到底有没有这层意思在里面,除了徐光启之外,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徐大人,天快黑了,带我进去看看。”钟进卫见天已近黄昏,就对徐光启说道。
徐光启微微一点头,往门里做了个手势道:“中兴侯,请。”
钟进卫也不客气,直接就进去了。否则客气来客气去的,这门没进,天已黑了,这种可不是务实的态度。
进了门后,迎面就是几亩地大小的地,种着一些植物,但没看到有人。
在左侧则是一排房子,只有两三间房屋内有灯光透出窗户纸。
那门卒就跟在大人物的身后,此时想去把人叫出来拜见,但被徐光启拦住了。
天已要黑了,一场礼仪下来,就看不见东西了。
徐光启站在钟进卫的右侧,见中兴侯在打量着里面的场景,就给他介绍道:“一切才刚开始,都很简陋。中兴侯请看这边。”
徐光启说到这里,用手指着那几亩地道:“刚种了些东西下去,包括那番薯苗也是。就在那边,中兴侯要不过去看看?”
钟进卫摇摇头,这天都黑得差不多了,还过去看啥。
幸好离得近,徐光启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看清钟进卫在摇头。
他也知道现在光线太暗了,只是这农业研究院才草创,确实非常简陋,连个火把都没有。
徐光启也就不再坚持,又指着那排房子道:“那边是在京师周边找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农,由他们伺候着这边。另外从工部抽调了一个吏员管着这里,有事情则由老农汇报给吏员记录,吏员每隔一个月便把记录送给下官过目。”
这个时候,那几处有亮光的地方,有人听到说话声,用手举着油灯出了门来查看动静。徐光启身后的那个门卒一见,连忙上前低声说了句。
那出来的人一听,手中的油灯抖了一下,连忙转身回屋。
眨眼间,从屋里又出来了五个人,领头的还是拿灯的那人,快速走过来。
到了近前后,钟进卫发现原来是五个老大爷,应该就是徐光启所说的经验丰富的老农。
只见五位老人到了近前往地上一跪,口喊“草民拜见中兴侯,拜见徐尚书。”
钟进卫连忙上前扶住最靠近他的那人道:“各位老伯起来吧,不用如此多礼。”
徐光启倒是觉得很正常,只是见钟进卫如此说,也跟着道:“都起来吧。”
虽然五位老农因天已黑下来看不清两位大人的面部表情,但听声音还是没问题,就顺势站了起来。
屋外还是有风,吹着油灯一闪一闪地。
钟进卫通过刚才的一番观察和听取徐光启的介绍,心中已有一些想法。当下他转身对徐光启道:“徐大人,我们进屋去说说话吧?”
徐光启只道今日太晚,中兴侯可能看了也说不出啥,就准备等明日再说了。
谁知中兴侯却相邀进屋去说话,他心中一喜,当即答应下来。在老农的带领下,进入了亮着油灯的屋子。
屋子倒是完好无损,只是里面的家具不多,只有一些桌椅在内,有门帘通向另外几间,钟进卫估摸着是几位老农休息的地方。
在钟进卫的邀请之下,几位老农也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看着坐在桌子边的两位大人,显得很拘谨。
钟进卫左右环顾之后,有点奇怪地问徐光启道:“徐大人,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吏员么?”
“哦,应该是我们来之前已散衙回家了。”徐光启回答道。
徐光启见钟进卫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环顾起四周来,心中一动,就又解释道:“明日将会到一批杂役,皆是身强体壮之人,能给他们打打下手。”
钟进卫一听,这还差不多,不过他还是有些话要说:“徐大人,对于这农业研究院,我有些建议。”
“哦,中兴侯请讲。”徐光启看着钟进卫,认真地说道。
“我猜这农业研究院是你根据你自己在家里种植的经验所创立起来的,是么?”钟进卫借着昏暗地灯光看着徐光启问道。
徐光启听了微微一愣,没想中兴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不过他马上就点头说道:“也正是如此,才请中兴侯你过来指点一下。”
钟进卫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建议,他转头问那五位老农道:“老伯,你们识字么?”
五位老农一听,连忙站起来摇头,其中一个回答道:“俺们都不识字。”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又转回头问徐光启道:“徐大人调来的吏员懂农事么?”
徐光启已经被钟进卫这问话给弄糊涂了,机械似地回答道:“应该不是很懂。”
钟进卫算是都明白了,他看自己和徐光启在这里,这五位老农都很紧张,就站起来对徐光启道:“徐大人,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聊怎么样?”
徐光启一听,站了起来道:“如此不如中兴侯赏个脸,就去我家用膳吧?”
钟进卫听了对蹭历史大名人的饭,一点心理负担的没有,当即答应下来。
到达徐府,经过一番客气,用完膳后,徐光启引着钟进卫来到他书房来议事。
钟进卫对徐光启的书房也挺感到好奇地,他进门之后,四下观看起来。
有点让他失望的是,徐光启的书房和普通人家的书房并无多大差别,没有他想象中的科学仪器之类的东西,唯独墙上挂着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好奇。
此时,徐光启把他让到一边的茶几边,分别坐下,跟随而来的侍女则上了茶之后退了下去。
钟进卫这才有空指着墙上的那个像道:“原来徐大人真得是信这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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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一听,顺着钟进卫的手势看过去,发现钟进卫指得是那墙上的耶稣像,他呵呵一笑道:“中兴侯也信么?”
钟进卫摇摇头,他不信这东西。
徐光启现在的心思在农业研究院上,他很想听听钟进卫的建议。
刚才徐光启那顺口一问也只是客套话,他见中兴侯摇头,就对他说道:“不敢请教中兴侯对这农业研究院有何看法?”
钟进卫一听,收回心思道:“软硬两处地方,我觉得都可以改进。”
徐光启了心中一愣,软硬两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他带着诧异地表情看着自己侧面的钟进卫,准备聆听他的高见。
“第一,就傍晚那会粗略看了下,好像那些地里种得都很单一。”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徐光启想张口的意思,就补充道:“徐大人,我说的单一并不只是指地里的作物少。”
徐光启眨眨眼睛,心想那你指什么?
不用他问出口,钟进卫就已解释了:“我看那些地全是旱地,没有区分旱地,湿地,水田之类的区别,另外也没看到有暖棚之类的所在。”
徐光启点点头,钟进卫说的这些东西,大部分他都有考虑到过,只是还未来及实施。
因此他就把这意思给钟进卫解释了下,并且还说:“皇上已下诏全国两京十三省都需提供一些当地的优势作物或者稀奇古怪的作物,供农业研究院种植。估摸着也快有省份送到京师了,等品种丰富了之后,中兴侯所说这些都会一一做起来。”
“好,这样不错,但最重要的是一个观念问题,我觉得目前还没转变过来。”钟进卫马上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徐光启一听,连忙问道:“是何观念?”
“徐大人,请问这研究院做研究是以何人为主,是那吏员为主呢还是那老农为主?”钟进卫问了徐光启一个问题。
“当然是吏员为主,由他管着这农业研究院,而后由下官来检查。”徐光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错了。”钟进卫马上就下了定论,否定徐光启这做法。
“错了?”徐?”徐光启心中诧异,难道还能让那些老农来当农业研究院的主事不成?
让他没想到的是,钟进卫接下来所说的话恰恰是他认为不可能的这个事:“徐大人,我认为在农业研究院中,当以老农为主,吏员为辅,或者直接说吧,吏员就是为老农服务的。老农想怎么种,需要什么东西,吏员要一一满足于他们,做好他们的后勤工作。”
钟进卫说完这话,看到徐光启那不可思议地表情,心中不由一叹,观念果然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改过来的。
这还算徐光启在明末算是思想比较先进的,也还是存在士人为先的观念。
钟进卫就进一步给徐光启解释,试着纠正这大明思想开放第一人的想法:“徐大人,你说这农业研究院是干嘛的?当然是要以农业研究为主,注重摸清各类农作物的生长规律,如何提高产量为主要目的,是不是这样?”
徐光启看着钟进卫,缓缓点头,这点是农业研究院成立的初衷,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钟进卫见徐光启点头表示同意自己的话,就接着道:“那么吏员能胜任这任务呢还是老农能胜任这任务,换句话说吧,谁更内行?”
这也是没有疑问的,徐光启回答道:“当然是那几个老农了,否则请他们来做什么!”
“好,我家乡有句话,外行指挥内行,事情越做越糟。举一个例子,比如那蕃薯吧。老农说这东西现在需要剪枝,吏员的看法不一样,剪枝会伤害到蕃薯,不同意这么做,如此一来,老农还会去剪么,会依据自己的经验去做么?”钟进卫的身子稍微倾向徐光启,问他道。
徐光启在脑中想了一会,摇摇头道:“不会。”
他可以预见到,一旦吏员和那几个老农发生意见上的冲突时,肯定是以吏员的意见为主。
钟进卫轻轻一拍手掌,笑着道:“这不就结了。因此,在其他地方暂且不说,光这研究院中,必须听内行人的,也就是说,吏员必须听老农的。”
“这...”徐光启说不出话来了,士农工商,这士要听从农,好像不符合常识。
钟进卫见徐光启一时好像接受不了,就又苦口婆心地说道:“理想的研究院,其实是内行指挥内行,有经验丰富的老农当研究院的一把手,行政经验丰富的吏员当二把手来辅助一把手。还有一个,只要是研究院的研究员,不管是谁,最好都要识字。如此一来,互相沟通,查看相关书籍,或者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整理成册,对于农作物的研究,都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钟进卫见徐光启终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就趁热打铁道:“徐大人,你想,这农作物的实验,需要记录各种数据吧,养份,土壤,水份,枝叶等生长情况。如果量少,我相信就算不识字的老农,也能记住,可架不住多啊,一多起来他们还能记住么?就算有别人代劳,也总归没有自己识字,自己记录整理来得方便是不是?因此,在这农业研究院内最好都是识字的,包括哪些经验丰富的老农。”
徐光启苦笑着摇摇头,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你这不是为难老夫么,这经验丰富又识字的老农去哪找啊?”
钟进卫听了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对徐光启说道:“现在初创阶段,老农找不来没关系,你可以调拨一些识字的人来给他们当学徒,等他们成长起来后不就是经验丰富却又识字的老农了么,对,是年轻的老农,哈哈!”
钟进卫说到后面,为自己所形容的词而笑了起来。
徐光启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明白中兴侯最后说年轻的老农中的“老”字意思,是指经验丰富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后,摇头回答钟进卫道:“中兴侯,让识字的人去当老农的学徒,以后变成一个老农,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的人。”
不说是十七世纪了,就是后世钟进卫的那个年代,也还是有这个观念的,读书是为了走出去,谁会再甘心去当个农民。
钟进卫一听,正色地提醒徐光启道:“徐大人莫非忘记了,我以前提过的那个全民教育?”
徐光启当然记得,他还想一心把数学加进教学内容里呢!只见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地道:“当然记得,可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目前要推行难度甚大。更何况,都念过书了,谁还会来当这老农呢?”
钟进卫点头,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结道:“是看不起老农这份职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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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位于辽东走廊的锦州城中,除了巡夜值守的兵丁之外,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但锦州城中的最高官员,即辽东巡抚袁可立却已起床了。他在早早用过早膳之后,就开始巡视城头。
袁可立和普通文官不一样,他是个干实事的,也因此才能在登莱巡抚位置上干得很出色。
这么早起来巡查城头,是他到任辽东巡抚位置之后,一直每日坚持做的一件事情。
袁可立这么做一则尽快在锦州城树立他巡抚的口碑,已收军心;二则也要熟悉锦州城的一切,避免有事突发之时因为不熟悉而来不及应变。
锦州城头的值守兵丁熬过了一晚上,身体正困乏,等着轮岗的同袍过来交接。
但他们一见巡抚过来,纷纷打起精神,站直了身体向袁可立敬礼。
袁可立一面点头示意,一面微笑着沿着城墙继续巡视。
他心中对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满意的,来锦州城还不到两个月,这里的军民都已了解他,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这点他能感觉到。
而且,他刚到锦州之后,副总兵何可纲就向他靠拢,服从他的调遣。
袁可立知道,何可纲是蓟辽督师孙承宗事先安排在这里的棋子,自己之前也收到过好友的密嘱。因此,他把何可纲看作自己的新任心腹使用。
另外一点,确实如来之前所料,最不欢迎他来锦州城的是总兵祖大寿。
其实这也能想得到,原本已经被袁崇焕撤掉的辽东巡抚又恢复了,还搬到了锦州城?
?使得原本由祖大寿说了算的这个地方又多了一个顶头上司,得听从袁可立指挥,这多少都让祖大寿不满。
以致在平时袁可立召开的军议民事上,祖大寿多有不配合或者抵制的情况发生。
不管如何,祖大寿也是官场的老油子了,懂得如何不留把柄的做出这些让袁可立不快的事情。而且这里原本又是他的地盘,大部分锦州城中的军队将领不是他家的族人,就是他家的奴仆。因此,祖大寿用出的手段更是繁复多样。
就算如此,袁可立毕竟比祖大寿的官职要大,是直接管着祖大寿的。他本人又不是平凡之辈,自有手段在慢慢夺取这锦州城的话语权。
袁可立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走了很长一段路程。这时,他觉得有点累,便站住了向城外眺望。
他眺望的这个方向就是锦州以东,建虏势力范围的方向。
这一个月来,建虏的探马频频出现,甚至绕过锦州城往宁远而去。
袁可立曾要求祖大寿派出精锐去和这些探马厮杀,屏蔽建虏的情报,但每次祖大寿都以恐有建虏埋伏为由而推托。
何可纲倒是愿意去,但袁可立却不想他去。这精锐派出去和建虏的探马厮杀,那伤亡比例是很高的。
何可纲手中的人马太少,如果损失过大,在锦州城就少了一支可用的人马,这是袁可立不愿看到的。
后来在袁可立的再三要求下,祖大寿还是派出了夜不收也前往建虏方向查探军情,发现建虏的主力,即多尔衮和多铎的大军驻扎在前方后,就再也不愿派出夜不收了。
袁可立明白,建虏大军会驻扎在这里,应该是对大明在宁锦一线的军情做出的反应。他们应该没有想到,自己会出任重新设立的辽东巡抚一职,更不会想到自己还把巡抚府设到了锦州这个最前线。
不过建虏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五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他没想到建虏竟然是如此重视自己,派了两个和硕贝勒进行防范,这对之后的计划很是不利。
想到这里,袁可立又想起了孙承宗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孙承宗的意思是要进攻建虏,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因为担心建虏的野战能力太强,所以打算步步为营,用筑城推进法来蚕食建虏的地盘。
孙承宗还非常推崇一种叫水泥的东西,说这种材料能快速筑城,却又非常牢固。
袁可立惊奇之余对那个材料的发明人更是好奇了,可惜无缘一会。
不过不管这种材料再如何神奇,现在建虏如此防范之下,是没有办法去筑城的。
孙承宗所选定的筑城地方是锦州城东三十余里的大凌河,袁可立对此并无意见。
因为此处乃是屏蔽锦州的重要防线,只要大小凌河能够修得像宁远一样,那就等于在山海关前又多了一道雄关。
明军若要固辽,就必修此城;而后金要想攻明,也就必拆此城。从袁崇焕时期开始,双方对大小凌河二城争夺就非常激烈,已是两建两拆。
根据以往的情形估计,有了那筑城的神奇材料之后,孙承宗很有把握在建虏反应过来之前就建好城池。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因为袁可立的出现导致建虏的过激反应,使得明军没有筑城的时间。
不过现在朝廷方面要辽东这边打胜仗的心并不急迫,据袁可立了解到的原因是现在朝堂上有很多事情发生,朝廷上下还无暇要求对辽东方面提出这个要求,眼下只求能稳住局势即可。
当然,这也有奴酋在关内被活剐,并且一支名唤死营的京营出塞报复缓解了压力所致。
想到这里,袁可立马上又想起这些事情都和那个突然冒起的中兴侯有关系。有的时候,他真的相信那传言是真的,否则,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影响了这么多事情。
袁可立眺望着久了,觉得脖子有点酸,就扭动了下脖子,想着可惜了那支出塞的死营。
要着实打疼关外的蒙古人,那可不是出去走一圈就回来的轻松活。袁可立并不看好这次死营的出击,在他看来,出于政治目的而做出的这次军事行动,更多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又想着,那死营的统领曹文诏原本也是关宁军的人。要是还在关宁军中的话,调过来协助自己,有了曹文诏和何可纲两将在身边,要对付或者收复祖大寿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袁可立在心中为死营叹了口气,然后准备继续巡视城头。
就在这时,好像城外远处隐隐有动静出来。不但袁可立发现了,好多兵卒也都发现了。一时之间,城头上的人全都开始紧张起来,看向动静传来的城东方向。
也由不得城头的明军不紧张,那个方向可是驻扎有建虏的大军。
约莫过了一会后,就在袁可立不远的一个兵卒,可能是耳朵比较灵敏,或者是战场嗅觉比较厉害,只听他喊了起来:“是大队骑军发出的声音,建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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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因为有远处的小山所挡住,并没有看到骑军。但声音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显然是大队骑军奔腾所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方向过来大队骑军,一般情况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建虏军队。
因此,袁可立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亲卫命令道:“敲警钟示警。”
袁可立命令完之后,他接过身边的家仆阿洪递过来的一个单筒望远镜,查看起远处的动静,等待那支骑军的出现。
锦州城在“铛铛铛”地急促而有规律的警钟声中,犹如一个平静的湖面忽然沸腾起来一样,一队队的军卒马上开出军营,紧张却又有序地往各自预定的城墙而去。
在街道上还能看到一些高级军官在亲卫的护卫下骑马奔向城东的城墙,而民夫也开始准备战备物资,只等一声令下,就往城头进行补给,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没有多久时间,锦州城内的高级军官已经聚集在辽东巡抚袁可立的身边。
这种反应速度在其他地方怕是没有,也算是身处最前线军队城市的一个特点吧。
在城头最佳位置上,有望远镜的袁可立和祖大寿以及何可纲纷纷借助望远镜观察敌踪。
尘土飞扬,蹄声隆隆,各种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有经验的人听其声音,猜测是建虏的主力部队,规模相当大。
祖大寿当即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亲卫命令道:“各处火炮去炮衣,炮弹上膛预备。”
在应敌作战上,只要袁可立不发话,就是祖大寿行使指挥权。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城头上又紧张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期盼中的骑军终于转到了远处的山前,让有望远镜的三人在看清了情况后,大吃了一惊。
映入他们眼帘的那支骑军基本上已没有队形可言,正在拼命往前跑。见其装束,好像是一支明军。
离得再近一些后,已经能看清楚了,这支往锦州城而来的骑军确实是明军,而且好多还是穿着关宁军的制式盔甲。
何可纲此时忽然出声道:“是死营,出塞的那支死营。”
不用他说,袁可立和?立和祖大寿已经看到那面有着鲜红死字的黑色军旗。但为何死营从这个方向而来,却让他们大为不解。
只见那支死营骑军都已绕到了山前,正往锦州城狂奔而来,看其人数,大概只有两千余人了。
那座小山后面依旧有大量的尘土不断地飘起来,惊天动地地蹄声显然不是这两千多人所能够发出的。看死营的逃跑迹象,后面应该是有追兵。
有望远镜的三位已经能看清死营将士的脸庞,何可纲忽然叫道:“末将看到曹文诏曹参将了。”
袁可立并不认识曹文诏,听何可纲这么一说,就下令道:“准备接应入城。”
此时,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转到小山前面来了,是建虏的正白旗所部。
但他们马上又发现了建虏其他建制的部队,有镶白旗人马,还有正黄旗人马,甚至还发现了有蒙古骑军在里面,正浩浩荡荡地追杀着死营。
祖大寿一见这个情况,马上阻止了正准备离开去传令的巡抚亲卫。
他放下望远镜向袁可立解释道:“中丞,谨防有诈。”
袁可立一听,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祖大寿,严肃地问道:“有何诈之有?”
祖大寿只好抱拳回禀道:“中丞,这万一要是死营已投敌,为建虏前导,骗开了城门,这锦州就没了。”
一边的何可纲听了马上放下望远镜插话道:“中丞,曹文诏不是这种人,再说这支死营是存了死志出塞的,岂会投了建虏?”
祖大寿见何可纲反对自己的意见,不由斜了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敢担保?”
“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曹文诏绝不会降。”何可纲的话落地有声。
可祖大寿又马上接着道:“担保又有何用,城陷了大家都得死。哦,对了,你可不一定。”
这些天的局势,让原本就不对付的两人关系更是紧张,话里的火药味更浓。
“你...”何可纲气得一下说不出话来。这祖大寿话里的意思是曹文诏投敌,自己可以借着和曹文诏的关系也投敌,不会有事。
城头上在争执着的时候,死营已经奔到锦州城护城河前面了。曹文诏就在最前面,他身后的曹字大旗和死字军旗无不显示着他就在城下。
曹文诏鼓足中气向城头喊道:“我乃死营统领曹文诏,快快开门放我等进城。”
喊了一会后,没见城头有任何动静,曹文诏以为马蹄声太响,就让身边的亲卫一起大喊,重复他的话。
可是仍然没有反应,曹文诏有点急了。在草原上被科尔沁的大部队拦截堵击,甚至后来又有建虏追上来。曹文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草原逃离,出其不意地进入建虏境内,往锦州讨来。
一路上损失了很多兄弟,还下令部队沿路丢弃之前在草原上缴获的战利品,星夜奔驰,才逃了过来。
虽是如此,但身手的追兵越聚越多,沿途的建虏不断加入追杀的行列,现在就在屁股后面不远处,分分钟就能追上来了。
城头的墨迹让曹文诏心急如焚,他知道城头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这支骑军的身份,认出是友军了,否则就不会让自己进入护城河而没有开炮。
但不让自己进城是什么意思,曹文诏转头观望了后面的动静,发现建虏越发的近了。
无奈之下,下令全军沿着护城河背向做出防御阵势。要是锦州城再不开门的,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和建虏一绝死战。
因为继续逃是不可能的,全军都已累得精疲力竭,包括战马也是。而建虏却有沿途生力军的补充,如果死营再跑上几里路就肯定会被建虏追上。
死营将士都是恨恨地看了眼城头,没想逃到锦州城下了,却不开门放他们进去,这是要让他们死在城外。
尾追死营最近得是正白旗的多尔衮部,他看到锦州城的明军没有开门,微微诧异之余,急忙传令:“贴上城外的明军,把他们杀光。如若明军进城,就尾随攻破锦州城。”
他也没去向后面的几支部队通传这个命令,因为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将,一眼就会看出自己这番布置的目的所在。
眼看着建虏离得越来越近了,曹文诏把最后一份希望给泯灭了。他大喊道:“死战!”
亲卫带着悲愤之音,回应着大帅的意志:“死战!”
随后,死营将士也一起发出怒吼:“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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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候,城头上的火炮开始发出巨响,“轰轰轰”地声音,连绵不绝。
一发发实心铁蛋从死营将士的头顶越过,把正冲锋而来的建虏骑军犁出一道道直线的空隙,打得建虏人马俱碎。
但建虏实在太多了,这犁出来的空隙眨眼间就又被骑军所掩盖,继续向锦州城下覆盖过来。
同时,锦州城的吊桥在炮声中随之放下,“啪”地一声巨响,拍在了护城河岸边,能看出这吊桥放得有点急。
吊桥后面的城门也随之打开,里面紧接着开出一队队披甲的长枪士卒,结成防御阵型,分列到城门两侧。
曹文诏一见,马上下令全军入城。
他自己则站在吊桥边上,以稳定死营将士的军心。免得死营将士在有逃生的可能性之下,乱了次序,争先进城,反而会堵住进城的路。
死营将士看着“曹”字帅旗就屹立在吊桥边上,“死”字军旗则开始过吊桥入城,心中多少都安定了一点,开始紧张有序地过吊桥入城。
建虏看到死营开始入城,不顾炮火的轰击,冲得更快了。
曹文诏一见,忙大声呼喝最后面的死营将士下马结阵。
二千多死营将士说多不多,说少又不少。城门口就那么大,要全部入城总要点时间。
在大概有一半死营将士通过吊桥时,建虏终于冲到了近前。
也幸好死营的身后就是护城河,建虏没法凭借马力冲锋,否则犁过薄薄的一层明军后,就会掉入护城河内。
只见建虏纷纷减速下马,而后徒步杀向死营将士。
一旦和明军混在一起,他们就不惧城头的炮火了。
入城的死营队伍马上显出了一些慌乱,有的想往吊桥这边挤,有的想和建虏拼了,一来二去,便造成了一些地方的堵塞。
曹文诏见此,便让身后的旗手摇动帅旗,传令给另外三位大将,带兵拦住建虏,然后自己也带着亲卫往外杀去。也只有如此,才能安定军心。
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死营将士们马上就不再慌乱,开始有序地进城。
袁可立在城头看得不断点头,开口赞叹道:“真乃猛将也!”
然后他又向祖大寿命令道:“传令,火枪弓箭掩护。”
对于是否接纳城外死营入城,袁可立自有主见,他观察一会后马上做出决断,勒令城内守军接应死营入城。但终归是要进行布置才行,因此才有了让曹文诏焦急等待的那段时间。
一时之间,建虏群中又被打出了一片空白带,隔离了后面的建虏,使他们无法冲进死营阵中。
城头的支援让后阵杀敌的死营将士们压力为之一轻,也使他们知道身后有兄弟部队在掩护他们。
于是,死营将士纷纷奋起余勇,杀得更凶狠,要把这些尾随而来的豺狼统统杀死。
奴酋多尔衮在炮程之外远远看到这个情况,恨得直咬牙。也是因为追得急,并没有随军带大盾牌之类的,就无法越过那段隔离带。
这时,多铎和代善先后到了,看到多尔衮的帅旗,聚了过来。
他们也没互相打招呼,纷纷看着战况皱眉。
眼看着护城河外的明军越来越少,慢慢地都汇聚到吊桥附近,马上就快要都过吊桥了。
多铎发狠地传令道:“抬着那些死尸,挡着城头明军的弹矢,给我粘上去。”
多尔衮此时已平复了急迫的心情,听到弟弟的命令,也发出军令道:“弓箭手覆盖吊桥附近,骑军准备冲锋吊桥。”
然?p>然而,战场的情况太过混乱,等他们的命令传到前线时。明军基本已经都过了吊桥,在城内派出的枪兵协助下,吊桥绳索虽已被建虏砍断无法拉起,但建虏也没法攻过来。
倒是最后建虏弓箭手的覆盖,让来不及进城的明军受伤颇多,就连最后进城的曹文诏,也是身中几箭。
明军一进城,城门随之关上,城头的滚木礌石纷纷砸向涌过吊桥的建虏,让建虏留了一地的尸体后狼狈而退。
胜利完成了救援城外同袍的任务,城头上的明军看着远去的建虏,齐声欢呼起来,庆祝着胜利。
而死营将士在进城之后,却纷纷摊倒在地,再无余力站立。城外一战,把他们本已耗得差不多的体力用得一点不剩,没有多日的休息恢复,怕是缓不过来。
城门头上,袁可立笑呵呵地看着身插几支箭的曹文诏带着三个手下走向自己。
“末将参见中丞大人。”曹文诏领着手下三将单膝跪地,向袁可立行礼。
虽然他不是袁可立所管,现已是京营中其中一营的统领。可袁可立也算对他、对死营是有救命之恩的,他这一拜倒也发自真心。
曹文诏的勇猛让袁可立非常欣赏,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旧将,已经战死的张盘。
他笑着说道:“军前无须多礼,快快起来。”
随后又关心地问道:“你身上可有妨碍。”
曹文诏刚站了起来,听到袁可立关心的话语,才想起身手还插着几支箭,就顺手都拔了,一边回袁可立道:“多谢中丞关心,末将穿了几层甲,建虏的轻箭射不进去。”
袁可立一笑,正想再说话之时,只听曹文诏吩咐身后不远的亲卫道:“把人带上来。”
他一听,就不再说话,好奇地看着曹文诏要把什么人带上来。
在这间隙,曹文诏又和祖大寿、何可纲见礼。表面看来,他们之间都互相笑着道贺,并无间隙。
一个看似蒙古族的老头被拖到袁可立的面前,丢在地上。看那样子,好像已经奄奄一息了。
曹文诏在一边解释道:“他就是科尔沁部的达尔罕王赛桑,建虏的最大走狗。”
袁可立一听,连忙吩咐亲卫道:“把他抬下去,好好医治,务必要让他活着押解进京。”
袁可立明白,把这人活着押进京师的政治意义比死人要大多了,他恭喜曹文诏道:“此乃大功一件,皇上知道了必定大为欣喜。”
曹文诏还是会做人的,他连忙回答道:“要不是中丞大人和各位锦州同袍相救,那会有末将的这份功劳。”
城头上的人听着这回答,都很高兴,只是转头看看城外,发现建虏和蒙古军并没离去,好像还有围城的趋势。
袁可立见了,不以为意地说道:“仓促之战,还以骑军围城,无须顾虑,我等就和他们耗着好了。”
何可纲一听,有点担心地道:“就怕宁远、山海关那边不知实情而派出援军。”
袁可立一听,一颗心就沉了下来。他知道,在关宁军中,并不是所有将领都像曹文诏这么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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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宁一听,连道还有并转身出去马上就取了过来。
钟进卫把两种食物推到阎应元的桌边,对他说道:“你尝尝。”
阎应元本想说自己是吃过早餐过来的,不饿。但见钟进卫如此郑重的样子,知道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他打开盒子,看着差不多的两样东西,分别拿起来尝了尝,然后看着钟进卫,等待他解释。
“大舅子,你觉得这两种食物如何?”钟进卫问道。
阎应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吃,不过这种味道最好,口感甚佳。”
钟进卫只问这食物好吃不好吃,跟自己的需求风马牛不相及。阎应元回答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了,问钟进卫道:“妹夫,你倒是帮登莱想想办法,解决下我和九台的困难吧!”
钟进卫一听,笑了起来说道:“我这不就是帮你们解决问题么,就是这?”
他说到这里,一指桌面的这两种食物。
阎应元一见就更奇怪了,他疑惑地问钟进卫道:“是说给登莱送这些吃的?”
钟进卫听了笑笑,他不再继续打哑谜了,向阎应元解释道:“不是,国企马上就将制作这两种食物,食材就由登莱提供,这样能解决登莱的百姓安置问题。”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阎应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看着钟进卫道:“妹夫你就把整个计划都给我讲一遍吧,没头没尾地听着让人难受。”
钟进卫拿起桌面的东西,自个当零食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两种食物其实就是一种而已,叫做鱼松。只不过一种是精制而成,还有一种就没有费那么多功夫做了。两种鱼松的价格相差几倍。”
这么一来,阎应元就明白了,原来是让登莱捕鱼提供给国企做这鱼松,以养活自己。
这方法倒是可以,登莱就是沿海地区,还管辖着各个岛屿。那些需要安置的民众多少会点捕鱼的方法,只是有一个问题,他对钟进卫说道:“妹夫,登莱百废待兴,一切物资都缺乏,渔船、渔网都没多少。”
钟进卫一边嚼着鱼松一边笑着说道:“这个不用担心,一切都由国企提供。登莱只提供人力就行,能出海打鱼的就出海打鱼,不能出海打鱼的妇女老人和小孩就在这鱼松厂干活,剥皮去骨,烧火炒鱼的活儿应该都会吧。”
阎应元一听,连忙道:“这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妹夫啊,如此一来,你可是帮九台解决了他最大的问题啊!”
他先夸了下钟进卫,然后马上把上身倾向钟进卫问道:“那国企什么时候能过去,最好是越快越好。”
钟进卫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今天就进宫面圣,马上就办这事。”
阎应元一听,“呼”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切地对钟进卫说道:“如此我就不耽搁妹夫的时间了,家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大婚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钟进卫一见,就跟着站了起来道:“好,那我进宫面圣了。”
等阎应元回到自个家后,才发现好像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一激动就给忘记了。
他想起在岛上看到的那个叫“二狗子”的小孩,想起在岛上看到的其他人的生活状况,心中便不再后悔自己的健忘。
钟进卫的速度就是快,当日下午时分,事情就通过了崇祯皇帝和内阁的同意,由传旨钦使带着御厨和国企的人赶往登莱,开始实施肉松计划。
在他们到了之后,就由登莱出人,国企出技术和资金来生产鱼松。其中粗制而成的鱼松将占大部分产量,以平价提供给军中所需,部分粗制鱼松则会由朝廷购买运往内地赈灾。至于选择鱼肉中的最精华部分精致而成的鱼松,则将会是国企的主要利润来源,销往各大城市。
这个时候,让钟进卫感觉到了国企人手的不足,就建议崇祯皇帝把各个衙门想送人进国企的愿望统统给予满足。只是有个条件,这些送进来的人不是来国企当大爷的,必须做实事,否则不收。
这事一做完,已是又耗了两日。阎应元则又一大早找上门来,向钟进卫诉说自己的苦难。
阎应元的事情不外乎缺船少人,钟进卫告诉他道:“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朝廷很快就会要建造大量船只,而且还会要求你们登莱水师要足够的强大,你的春天要来了。”
阎应元一听,先是一喜,但马上就感到压力好大了。
本来他以为建虏无水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实践水战之法。阎应元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胜任这个水营统领,是没有问题的。
但听钟进卫的口气,登莱水师怕是要重用,要打大仗。可自己出身陆战,这海上的战事最多只局限于纸上谈兵,口头说说而已。
阎应元想到这里,脸色微涩地对钟进卫道:“妹夫,你是知道我的出身,对水战并不熟悉,如果时间紧迫的话,我怕会辜负了妹夫的期望。”
钟进卫点点头,想着也是,打仗可不能光靠口头说说就能说死敌人。这战场的形势也是千变万化,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所有情况,应对策略给说全了。
开发北美洲的事,崇祯皇帝和那帮子文臣都是相当重视的,而且都想着尽早实现并且要保证不出错。
按照理论上来说,大明前往北美洲这条航线,应该没有什么水上的敌人,除了朝鲜和日本两国。
钟进卫想到这里,眉头就皱起来了。朝鲜现在臣服于建虏,算是敌对势力了。
他们就有水师,而且也算是比较厉害的吧。钟进卫对此了解不多,就问阎应元。
但阎应元到登莱的时间并不长,对此也不了解。钟进卫得不到任何信息,想着给卢象升追加一个命令,让他调查朝鲜的情况。
他记下这事后,又开始担心另外一个国家,就是日本,这个国家其实是最危险的。
不管是从大明之前还是在后世,日本国内的有识之士都极力想从贫瘠的岛上逃离,找到一块大陆安身。
这一点,让钟进卫换位思考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现在日本国内的情况也是不了解,如果他们骚扰或者和大明一起去抢占北美的土地,那也会给大明这个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举带来好多变数。
钟进卫想到这里,觉得很有必要先去了解下日本的情况。
这么一想,他便坐不住了。就先让阎应元回去,他要赶去紫禁城找崇祯皇帝去了解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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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卷]
第435节第四百三十三章 孙传庭出山
崇祯皇帝对于钟进卫的求见总是优先处理的,不过当他听到钟进卫是问日本国内情况时,他也不是很了解,就传首辅温体仁过来询问。
温体仁倒是知道一些,他给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介绍道:“大明立国之后,日本掌权者足利义接受大明的国王封号,向大明纳贡...”
钟进卫听得眉头一皱,打断温体仁的话道:“温大人,你说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听得倒有兴趣,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听听也无妨。”
温体仁向崇祯皇帝作揖回应了一下,然后才对钟进卫道:“中兴侯,你担心的是日本对今后我们大明的北美航线的影响,不妨先听听日本和大明的历史关系,或有一个参考的。”
钟进卫想想也是,就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还是我太心急了,温大人继续说。”
温体仁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继续讲解道:“后来倭寇侵袭沿海,在永乐初年曾派当时的太监郑和率舰队前往日本,索要倭寇头目并要求其严查之。日本国王源道义当时积极配合,很快抓住并活煮了二十多个盗魁回应之。”
钟进卫听到这里,又吃惊地打断温体仁道:“我一直只听说过郑和下西洋,这还曾经下过东洋啊!”
温体仁点点头,脸上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微笑,没有丝毫嘲笑钟进卫孤陋寡闻之意:“是的,此次郑和下东洋取得圆满成功,日本对大明也很是顺从。因此成祖便准其十年纳贡一次,每次都给其丰厚回礼。双方礼尚往来,一直保持到嘉靖年间。”
嘉靖年间的倭寇之患应该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也因此成就了戚继光的威名。
钟进卫这次反而没有插话,听着温体仁的讲解,免得又有啥是自己不知道的。
“嘉靖末期,日本国内诸侯为抢进贡之权在大明境内大打出手,祸及大明百姓,最后更是酿成了大规模的倭寇之祸。虽最终平息,却让日本国内更是觊觎大明。以致在万历年间更是两次侵朝,企图以朝鲜为跳板图谋大明。最终被大明和朝鲜联军打败后就偃旗息鼓到现在,未再有任何举动。”
温体仁说到这里后,便住口不说了。
钟进卫听完后,等了一会还未见温体仁继续,就问道:“下面没了?”
“没了。”温体仁点点头。
温体仁说得这些事情,钟进卫除了得到一点日本一直觊觎大明之心的信息外,没有任何一点近些年来的消息,特别是日本国内的局势如何,那么自己之前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得到真正答案。想到这里,钟进卫的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温体仁却没理会钟进卫,他对崇祯皇帝总结道:“大明强,则日本顺从;大明稍微露出疲态,日本则生觊觎之心,这是历史告诉我们的一个事实。”
崇祯皇帝从温体仁的这些话中已经明白这个意思,他点点头,感叹道:“大明四周群狼环视啊!”
崇祯皇帝能清楚这点,温体仁很欣慰。只有这样,才不会懈怠;不会因为最近所取得的一点成绩而生自满之心。
温体仁的欣慰不是没道理的,历史上就有一件类似的事情。
唐朝末年,也就是史称后唐的开国君王李存勖,在取得成绩,有中兴唐朝的迹象之后,就开始自大贪逸,终日与伶人为伍,最终也死在了伶人之手。
同时温体仁也知道自己的解答并没有解决中兴侯的问题,只有一个大体上的答案。
他想了一下,又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日本已多年未见声息,但大明东南海商应有往来日本,不妨让厂卫调查之。”
听温体仁这么一说,钟进卫真想拍自己的脑袋,他也在一边提议道:“陛下,那个郑芝龙应该知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马上传召东厂提督王承恩前来觐见。
对于王承恩来说,这种事情倒不难。但钟进卫在一边补充了一句道:“此事越快越好。”
王承恩看看钟进卫,想着中兴侯别再加一句“最好你亲自去”,那就惨了。
他连忙应了下来,就匆匆告辞去安排此事,免得真被中兴侯说出那句话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中兴侯说出这话的话,崇祯皇帝肯定不会有意见,那就要哭了。
看着王承恩出殿而去,温体仁想了一下,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日本国内的形势如何或许可以从海商那打听到。但日本当权者对于大明的态度如何,是海商不容易得到的消息。”
崇祯皇帝见温体仁如此说,知道他必然有所考虑,就顺势问道:“那依温卿之意呢?”
钟进卫也是看着温体仁,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主意。
“陛下,臣建议派出钦使质问日本国王,何时恢复朝贡。”温体仁说出了他的建议。
钟进卫一听,也向崇祯皇帝说道:“温大人的这个提议不错,一来可以试探日本对大明的态度如何,二来也可以趁机观察下日本的形势,再和海商提供的信息对照,就更靠谱了。”
崇祯皇帝见两位臣子都这么说,他自然也没意见了,不就是派个人么,小事一桩而已。
但温体仁马上在钟进卫话的基础上又补充道:“陛下,中兴侯说得有理,不过如此一来,对钦使就有比较高的要求了,否则难以完成此次出使的目的。”
这对一个皇帝来也不是问题,他回答温体仁道:“此事就交由内阁,选一个合适的人选作为钦使,前往日本即可。”
他见温体仁躬身领命后,就转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大婚在即,朝廷之事就先放一放,否则朕就太亏欠你了。”
钟进卫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崇祯皇帝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被钟进卫这句不贴切地回答给逗笑了,不过他们也明白钟进卫的心思。
散会之后,温体仁马上就去办理出使日本的钦使一事。经由底下人的推荐,最终启用一个赋闲在家的人作为钦使前往日本,他就是孙传庭。
在钟进卫的蝴蝶翅膀效应下,历史已经变了。孙传庭提前出山,从未有过的出使日本之事也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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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大婚的这一日终于到了,一条街上的两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两家都不是世家大族,其中阎家的人丁稀薄,从通州刚搬来京师,不但没有一个亲戚,连邻居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而钟进卫这边,就更彻底了。钟进卫孤身一人,来自海外,就亲戚家人来说,连阎家都不如。唯一的四个侄儿,还是干的。
因此,钟进卫和阎家的意思,这婚事就不用搞得那么隆重,徒然浪费银子。而且真要搞隆重的话,也没那么多银子。
阎家是普通百姓出身,并无积蓄,置办嫁妆的钱还是钟进卫送过去的。
而钟进卫这边,他一心扑在国事上面,并没有想着替自己捞钱。因此除了俸禄之外,就只有崇祯皇帝御赐的那间铺面有些钱财来源。但因为铺面开张没有多久,所以并没有很多收入。
而且钟进卫打算在把大明皇家银行的普通金融业务拆分出来后,入股那家将要成立的普通银行。这股本可是多多益善,稳赚不赔,是件福延子孙的事儿。
他也偷偷把此事告诉了阎家,两家人都在尽量省着银子。
最最关键的原因,其实和钟进卫的低调性格有关系,否则打肿脸当胖子的事情也是有不少能力不到的人在做着的。
想钟进卫刚来大明的时候,他还想着就在幕后给崇祯皇帝出出主意就得了。可现在最终也跑到了前台,不少事情还亲自赤膊上阵。
可见事情并不会一直如愿,那么钟进卫这婚事呢?
这日午后,迎亲队伍并不大,都是侯爵府里的家人各司其职所组成的。犹如鬼子进村,声张得不要,只要花姑娘的干活。
就算如此,两家人都很欢乐,衷心祝福钟进卫和阎应芳百年好合。要是两家亲戚多的话,说不得就有人对此不合身份的婚礼大发微词了。
但钟进卫没想到的是,刚把阿奇迎进门,还未等到吉时拜堂,就有人上门祝贺了。
钟进卫只好着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去府门迎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论身份,有客来,一律亲迎。
“属?“属下恭喜侯爷新婚大喜,没得请帖也上门来叨点喜气,还望侯爷不要见怪。”锦衣卫百户于海静满脸喜气地拱手向钟进卫祝贺。
他在押解八大晋商进京后就一直留在京师,能有今日,都是钟进卫所赐。因此他一直惦记着中兴侯的婚事,虽没得请帖,还是赶来祝贺了。
钟进卫满面笑容地看着痛改前非的于海静道:“哪里,哪里,我是一个请帖也没发,并不是说忘了兄弟。来,来,来,里面请。”
“侯爷,这就是您的不是了,人生大事,怎么能一个请帖都不发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于海静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把礼单给了钟进卫边上的门房老彭。
钟进卫听了笑笑,幸好还是多准备了几桌酒席。也不怕多来几个意外之客。
他刚准备把于海静迎进府内,门外边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中兴侯,大婚咋也不通知下,是看不起我们土司出身么?”
钟进卫回头一看,竟然是秦良玉和她的儿子媳妇,正骑马而来。
他吩咐一声跟在身后的四个侄儿,让他们中的一人把于海静先迎进去。自己则又迎回府门口,笑着看向翻身下马的几人道:“呵呵,秦总兵开玩笑了,我和瑞征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怎么会看不起呢!只是我生性低调,因此没有发一个请帖而已。”
“大喜的日子低调个啥,先恭喜侯爷新婚大喜了。”秦良玉带着儿子媳妇抱拳恭贺道。
“请,请,请。”钟进卫满面笑容地把秦良玉、马祥麟和张凤仪迎了进门。
可他还未来及安排座位,就又报门口来客,不得不向秦良玉等人告罪,然后又迎了出来。
钟进卫对于来人并不是很熟,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自过来道贺了。只见他满面笑容地和钟进卫打招呼,仿佛他俩是很亲的那种。钟进卫自得一番客套,又把他迎了进去。
说实话,刚才这些客人能不请自来,过来祝贺自己的婚礼,虽然钟进卫的性子比较低调,但也有一丝自豪感和满足感。
但很快,他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就不是一丝了,而是爆满。
钟进卫再次迎出府外,被一大群人埋怨,连个请帖都没有,让一大群老头子厚着脸皮跑过来蹭饭吃。
钟进卫丝毫没有被埋怨地不满,笑着道:“小子怕是请不动各位阁老的大驾才不敢声张,来来来,各位阁老请里面坐。”
在京的大明内阁所有辅臣一起过来祝贺,这事实在是不常见,当是给钟进卫大大捧场了一把。
钟进卫在陪着内阁辅臣们进府的时候,偷偷问温体仁道:“你们都这么早来了,皇上那边怎么办?”
温体仁一听,看向钟进卫道:“就是皇上特旨允许我们提前散衙,前来恭喜中兴侯的,而且...”
他说到这里,还故作神秘地拖了下长音,然后才笑着说道:“而且皇上还言明不得白吃白喝,老夫是把家中的积蓄都拿出来当贺礼了,这次一定要放开肚子吃些本钱回去。”
钟进卫听得哈哈大笑,温体仁就是再能吃,能吃几个钱。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感激崇祯皇帝,原本一直见他没动静,心中还微微有点失落,没想崇祯皇帝还让群臣给自己送礼。
没多久,又陆续来了很多客人。除了徐光启、毕自严等人外,其他的六部九卿,各级官员,甚至还有皇亲勋贵,他都不熟甚至不认识。
府里招待不下了,那些级别低的人自觉地送了礼就走,还有很多得到消息晚的人还在陆续赶来送礼。
这些人,一是因为钟进卫是目前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二是崇祯皇帝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让群臣去恭贺钟进卫的意思,包括他让内阁所有辅臣都去恭贺这事,也是大张声势,因此消息传播地很快。
就在吉时将到,要行拜堂礼的时候,崇祯皇帝的圣旨到了。
这让到场的群臣知道,皇上本想亲自过来,但因皇后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就不来了。特赐了一大堆贺礼,其中还有两间旺铺,给中兴侯捧场。
东厂提督王承恩在宣读完圣旨之后,也把自己那份贺礼送了,才告个罪,回宫复命去了。
当崇祯皇帝听到王承恩的回复后,笑着说道:“钟师傅一直操心国事,为国库增收了那么多银两,自己却没钱操办婚事。朕这也算是能让他在银钱上不再窘迫了吧。”
钟进卫的这次婚礼,最终还是没有低调起来,反而成了京师百姓的一大话题,差点就冲淡了事先布局的票号之事,这也是始作俑者崇祯皇帝所没有想到的。
大龄青年的洞房花烛夜,可想而知有多激动,一直闹腾到快天亮,钟进卫才抱着阿奇沉沉睡去。
刚新婚,应该没人会如此不识像的来打扰吧,这是钟进卫睡着前的念头。
可他想错了,天亮没多久,崇祯皇帝就紧急传诏他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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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又是急报至,殿内众人顿时就有种祸不单行的感觉。
果然,崇祯皇帝看完急报之后,一边让内侍把急报给殿内群臣过目,一边说道:“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兼贵州巡抚朱燮元急报,言安氏余孽又在串联鼓动四川诸部土司随他叛乱。需有良将震慑四川,免于叛乱之发生,特请旨调秦良玉部还驻石柱。”
钟进卫听到说是西南土司的事,就不了解了。毕竟在明末历史上,这个好像从来不是热门话题,因为那些土司叛乱最终都被明军剿灭了。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蝴蝶效应,大明在北部边疆所取得的战绩比历史上要好,但西南土司叛乱却比历史上要严重。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之弟安位并没有和历史上一样在一六三零年春乞降,反而派人入川鼓动其他土司响应。
因为消息的滞后,朱燮元只知道朝廷已在京畿之战中取得大捷,又听闻白杆军有调往张家口。因此才上奏朝廷,请求调回白杆军以震慑群小,以避免战事再起,生灵涂炭。
温体仁看完后把急报又给其他同僚看,自己则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以为蜀地虽繁华,但已经历过一次奢安之乱,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如若叛乱又起,则西南必然糜烂,再要恢复怕就不是几年能恢复的事情了。”
兵部尚书梁廷栋此时已看完急报,听到首辅的意见,心中并不同意,他也出列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以为,辽东事急且近,当以辽东战事为先。”
一个是出于民生恢复考虑,一个是出于军情的紧急度考虑,各有各得道理。崇祯皇帝一时也难以决断,他看着其他臣子,等待其他人的建议。
但他没想到得是,支持首辅和支持兵部尚书的人差不多各占一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人多嘴杂想法多,一时之间就让崇祯皇帝更是难以决断了。
秦良玉只是个总兵而已,在这文华殿内没有主动说话的份,只有被问到了才有回答的机会。因此,她低眉顺目地站那,一声不响。
另外一个没有说话的就是中兴侯钟进卫,他皱着眉头也在想着这个事情。
崇祯皇帝看着底下的臣子互相争论,忽然眼睛瞄到钟进卫的眉头一舒,马上在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钟进卫有想法了。
于是,他问道:“钟师傅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殿内的其他大臣一听崇祯皇帝的问话,才发现中兴侯刚才一直没有发表看法,就都关注起来,看他是什么意见。
而钟进卫刚刚想到一些想法,就听到崇祯皇帝问话了,他就回奏道:“陛下,臣敢请问,锦州坚固否,粮食兵员军械火药充足否?”
锦州这些年来一直是对虏的最前线,其城池坚固,兵员粮饷都很充足,甚至在城里还有一个兵工厂,专铸造火炮用于防城。
如果历史上的大凌河之战,改为围困锦州之战,怕皇太极也未必能取得胜利。
经过无数次证明,建虏在短时间内,只要不是出现特殊情况,根本就打不下锦州。
钟进卫的这一问,让殿内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发觉自己急躁了,对于锦州的防守,都是有信心的。
崇祯皇帝面色稍缓,对钟进卫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这些问题。
于是,钟进卫又转身对站那边上的秦良玉道:“秦总兵,不是我对白杆军的战力有怀疑。我只是想问下,如果建虏主力尽出,围攻锦州的话,白杆军去了,就一定能解围么?”
白杆军在京师的大概只有五千人左右,这建虏的主力尽出,任谁都没有胆子敢说能把建虏打回去。
秦良玉是个不甘示落的个性,她先是摇摇头,再又回答道:“虽是如此,但事在人为。”
钟进卫在得到秦良玉答复之后,又转回身子,面向崇祯皇帝道:“破坏容易建设难,真要等叛乱起来的话,就算很快平定,也会对蜀地造成巨大的破坏。更何况京师离蜀地甚远,等叛乱一起再回去的话,所带来的损失将难以估计。因此,臣以为辽东可以少白杆军,但蜀地不能少白杆军。”
梁廷栋虽觉得钟进卫说得有道理,但他却担心辽东战事,问钟进卫道:“中兴侯,按你的意思,锦州之围就不解了么?”
这话说得有点不靠谱,钟进卫听了后看向他说道:“我没说不解,只是相对而言,白杆军回蜀地镇守威慑其他土司所带来的好处会更大。”
温体仁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他向崇祯皇帝再次奏道:“陛下,臣以为中兴侯言之有理,还请陛下决断。”
崇祯皇帝这时真是感觉到了手中强兵太少,就这么一支白杆军,而且还是地方上的土司部队而已,朝廷那些军队都不堪重用。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以前钟进卫跟自己说过要练出天下第一强军的说法,说是要实验新军,练出一支和现在这些军队都不一样的强军。
在之前的时候,他觉得其他事情都很重要。因此,崇祯皇帝在钟进卫回京之后,一直是和他在讨论藩王封建海外之事还有那研究院的事情等等,想着等这些事情都告个段落后再来提这事。
但现在让崇祯皇帝感觉到这个想法不对,书到用时方恨少,强兵也是这个理。手中不握着足够的武力,其余的事都将是空谈而已。
他看看底下臣子,都在看着他。思绪就又转回眼下的问题,想着兵事一起,钱粮无数,就决定道:“秦总兵。”
“臣在。”秦良玉上前两步,抱拳待命道。
“你星夜离京,还归蜀地,替朕震慑宵小。”崇祯皇帝命令道。
“是,陛下。”秦良玉也没犹豫,直接领命退下,去安排白杆军还归石柱一事。
秦良玉虽走了,但文华殿内的军议还在进行,商讨辽东战事。
只听崇祯皇帝问群臣道:“锦州虽暂时无误,可长期下去,若无援军,怕会有意外。诸位臣工,可有良策解围之?”
崇祯皇帝在问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丝明捂,如果没有一支可遇敌野战的队伍,光靠据城防守之法,怕是不现实。
在这个时候,他对孙承宗在之前递上来的方案即所谓的筑城推进蚕食之法,有了一丝反对。
殿内的文臣都知道现在孙承宗手里是些什么兵,要是强兵的话,也不会让建虏一直在辽东嚣张,被建虏压在家门口打。
因此,他们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只听兵部尚书梁廷栋奏道:“陛下,建虏围城不克,怕是会退走也不一定。”
正常情况下的话,打不下来自然会退走,可朝廷总不能寄希望于敌人会这么做吧!
崇祯皇帝对梁廷栋的回答微微有点失望,他习惯性地看向钟进卫,不知道他是否有主意。
果然,钟进卫听梁廷栋之话,猛然想起一事,便有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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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想起让建虏退走的应对之策,就是登莱发挥牵制之功。在场的这些人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卢象升的能力。因此,虽然卢象升才刚上任不久,但以他的能力,钟进卫觉得也能一战。
因此,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看向他,就奏道:“陛下,可令登莱巡抚卢象升派兵出击辽地,以牵制建虏不能主力尽出攻打锦州。如此一来,锦州当无事。”
文华殿内的人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就比如工部尚书徐光启,他就非常在意登莱在对虏战事上的作用。也因此在后世历史上,他的学生孙元化才会出任登莱巡抚一职。
他听了钟进卫的建议,微微皱眉,出列奏道:“陛下,登莱巡抚刚上任,怕是无力出击吧?”
梁廷栋这回倒是站在钟进卫这边,他出列反对徐光启道:“登莱巡抚不是带了一千五百的关宁铁骑过去么,凭此就可一战,何言无力出击!”
徐光启一听,也不肯示弱,反驳道:“关宁铁骑在辽东不敢和建虏野外对战,到了登莱,就敢打了么?”
钟进卫虽然和徐光启的关系好,但对他这说法就不敢苟同了。
钟进卫提醒徐光启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关宁的兵到了登莱,未必不敢一战。”
钟进卫说得这道理,在场这些大儒自然都是知道的。但卢象升到底熊不熊,他们并不敢像钟进卫一样对他有那么大的信心。
钟进卫也不再去争辩,转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和九台在京畿之战中并肩作战过,深知其统兵之能力。而且不管如何,让登莱出战,都是一种支援锦州的手段。”
崇祯皇帝点点头,钟进卫最后这话说得极是,他点点头道:“钟师傅说得有理。不过登莱巡抚刚到任,朕只要求他能骚乱到建虏,让建虏不能全力对付锦州,使得孙师傅这边压力能轻点就行了。”
崇祯皇帝在定了这个应对措施后,继续询问群臣是否还有其他措施。讨论了半天,最终只是追加钱粮给山海关一个措施而已。
这其实也是钟进卫的功劳,要不??要不是他,朝廷那会有余力主动做这个事情,不催着赶紧结束战事就算不错了。
崇祯皇帝见到商议不出其他方法,想着现在辽东战事未明,敌军规模和战法都未知,目前的应付之法也算可以了。
于是,他就宣布散会,但又单独留下了钟进卫。
崇祯皇帝对略带疑惑,不知道有什么事的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今日之事让朕觉得,强兵实在太少。你昔日曾言替朕练出天下第一强军,不知是否还记得?”
钟进卫一听,脸色一红,好像自己出来乍到,说得话有点大了。万一要是练不出来,岂不是袁崇焕第二。
他微红着脸,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当时也曾言明只是纸上谈兵,并未实践过,也因此,臣向陛下要一支小部队的兵额先行实验之。”
崇祯皇帝倒还记得这点,他点点头道:“无妨,朕当然知道这点了。此事钟师傅准备何时开始?”
没等钟进卫回答,崇祯皇帝又说了:“朕以为练兵非短时间内就能练成,不如钟师傅能早点就早点吧。朕知道钟师傅刚大婚...”
崇祯皇帝一提这个,钟进卫就不好意思了,赶紧表态道:“陛下,臣马上就着手此事,只是兵器粮饷,兵员等等都需重新计划。不知道陛下还记得那军需官制度不,臣也打算用于新军之中。这诸如一切,还请陛下鼎立支持。”
这些都不是问题,崇祯皇帝笑着说道:“钟师傅尽管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朕的唯一要求,就是帮朕练出强军来。”
“是,陛下,那臣就先回去计划此事,明日把所需禀告于陛下。”钟进卫连忙答道。
崇祯皇帝看看天色,忽然脸上闪过一丝诡异之色,他露出笑脸邀请钟进卫道:“钟师傅,这午膳时间也就要到了,要不陪朕用膳吧。”
钟进卫一听,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蹭饭,他忸怩了一下才说道:“陛下,这个,这个家里都做好饭菜了,臣不回去吃就浪费了。”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这无耻地借口,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钟进卫都不好意思,才把他放走了。
看着钟进卫出殿而去,崇祯皇帝心里想着,钟师傅顾家这点不错。
钟进卫兴致勃勃地回到自己府门,门房彭老就笑着迎上来道:“老爷回来了!”
钟进卫一听,以前不是喊少爷的么,我这一结婚,就升格做老爷了。
他也不计较这称呼,直接问彭老道:“阿奇呢?”
彭老呵呵一笑回答道:“夫人在后宅,吩咐说老爷回来了就过去找她。”
钟进卫一听,心中一阵痒痒,难道是阿奇又想要了,但他马上就推翻了这个恶俗的念头。
阿奇不是这种人,而且昨晚折腾了一宿,阿奇也受不住。早上自己走的时候,她还睡得很香。
钟进卫有点好奇,不知道阿奇这么急着找自己有何事情,就直接往后宅而去。
彭老看着钟进卫的背影,心中真是满意极了。
不说老爷性子温和,对下人极好,光是昨天那朝中大官来祝贺一事,各级官员对于他这门房,也甚恭敬,凭这就让彭老一生都有了吹牛的资本。
他感觉自己从遭兵灾沦落为难民,再到侯府当了门房,真是三生有幸,才得遇中兴侯这么好的贵人。
彭老心中嘀咕,谁要是敢在背后说中兴侯坏话,非得跟人家拼老命不可。对了,回头也得多说说儿子,一定要护好中兴侯才行。
不说彭老心里的这些唠叨,就讲钟进卫心里猴急猴急地直往后宅而去。遇到府里的家人,却又放慢脚步,装作不慌不忙地往里走。让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们忍不住就想笑。
此刻的他们,感觉中兴侯非常的真实。
刚进后宅时,刚好碰到李思敏和另外一个服侍阎应芳的侍女两人边笑边说着走出来。
见到钟进卫连忙行礼,并告知女主人的所在。
在钟进卫闻言走了之后,李思敏两人又拦住了侯爷身后的这批跟屁虫:“你们跟着干嘛?”
顾百川其实早已意识到了,只是看钟进卫的样子,想着开开玩笑,就一直跟着,没想钟进卫竟然没说话,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心里惦记着啥事情给忘记了。
本来他也准备拦住手下不再跟了,现在李思敏这么一说,大家哈哈一笑,回到前院休息了。
钟进卫没听到顾百川等人的笑声,否则醒悟过来怕是脸又要红了。只见他一边推开门,一边大声地道:“阿奇,娘子,为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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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并没有像钟进卫所想象的那样,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只见阿奇就坐在房中的桌子边,摆弄着桌上的一个木笼子。
她听到钟进卫的声音,抬头起来一看,马上脸上就露出由衷地欣喜,喊了一声“公子!”
钟进卫回身把门关了,然后快步走过去,坐到了阿奇身边问道:“娘子,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钟进卫是问桌上的东西,但他的眼睛却看着阿奇那秀气的脸蛋,感觉阿奇的瓜子脸上肤色白皙滑润,眼角带着笑意,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越看越是喜欢。
阿奇开始还没察觉,听到钟进卫的问话,当即看着自己的杰作给他介绍道:“公子...”
“叫老公。”钟进卫仍然看着阿奇的脸,纠正她道。
“老公。”阿奇脸色一红,带着一点羞涩,很温顺地依着钟进卫,轻轻叫了一声。
这时她才发现钟进卫一直在看着她的脸,一下就红成了一个大苹果,觉得太羞,就直接埋在钟进卫的怀里,不让钟进卫看。
钟进卫当即不罢休,直接和阿奇玩上了。过了好久,钟进卫才放过阿奇问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阿奇收拾了下心情,红着脸道:“老公不是很遗憾以后再也看不成那电影了么,奴家根据老公的说法,就做了这东西。”
阿奇说到这里,兴奋地对钟进卫说道:“公子,还真得能看到那电影呢!连续的动,很好看的。”
阿奇一兴奋,就又换回了习惯的称呼。
钟进卫一听,很是好奇。当即把桌上那木笼子移到了面前,在阿奇的指点下,凑着木笼子中的一个孔看了进去。
阿奇则在一边握着一个木柄,匀速地摇动起来。
钟进卫笑了,这是以前小时候在街上看到过的那玩意。虽比不上后世的精致,可原理是一样的。
他透过亮光,在阿奇的摇动下,里面的卡片连续转动起来,卡片上所雕刻的人物就连续地动起来了。
虽然这东西的构造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并不复杂,但对于明朝人来讲,不但新鲜,还要把这个做出来,一??,一定得花很多心思才行。
钟进卫没想自己和阿奇在聊天中的一次偶尔的感叹,她就非常在意,做出了这东西让自己不要有遗憾。
他心中一阵感动,这样的老婆,夫复何求啊!
钟进卫直接抱过阿奇狠狠地亲了一口,以示奖励。
阿奇在钟进卫闹腾了这么久之后,已经有点免疫力了。她躺在钟进卫的怀里,遗憾地道:“可惜奴家不能看到老公说的那种真正的电影。”
钟进卫听了,轻轻拍拍她说道:“要想看到那种真正的电影,必须要先有胶卷才行,可惜老公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而且现在也未必有这个材料。”
阿奇的雕刻技术能那么好,和她那不服输,要求完美的性格有关系,她当即问起钟进卫是否有别的什么方法。
钟进卫想了下道:“只有化学基础达到了一定的时候,才有研制那胶卷的可能性。”
“老公,那化学是怎么来的,能教教奴家么?”阿奇仰着脸,看着钟进卫的下巴问道。
钟进卫也就只当是和阿奇聊天,就跟她说些化学方面的事,就拿最简单的那些说,比如怎么做实验啊之类的。
钟进卫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因为他的遗憾,无意中造就了大明的居里夫人出来。
在午饭后,钟进卫就得准备那练兵计划,阿奇就在边上给他打下手,做个记录,整理下资料什么的,顺便还能提供一些明朝最基本的常识给钟进卫等等。夫妻两人,夫唱妇随,偶尔开个玩笑,倒也其乐融融。
与钟进卫这情绪相反的是,在锦州外围的建虏和蒙古鞑子。他们尝试着咬了锦州几口,或者说是蒙古鞑子尝试着咬了锦州几口,把牙口都蹦坏了。
建虏是尝到过锦州的厉害,自然不会再去做无谓的尝试。
一众人等看着锦州那高大的城墙,威风凛凛地红夷大炮而无可奈何。
建虏和蒙古鞑子都是追杀死营而来,其后勤根本就没有,只有随身携带的一点点。幸好明军没法围困他们,否则不几日就会因饥饿而大溃。
建虏原本是想马上就撤走的,但蒙古鞑子的两个头,也就是达尔罕王的两个儿子吴克善和察罕哭求代善等人不要撤走,无论如何要帮他们一把,看能不能打下锦州,救出达尔罕王,屠杀明军为他们部落报仇。
代善怎么可能因为他们哭求一下就把自己的人拿去填锦州这个无底洞,但他却要收其心,那就得施恩于他们。
于是,他和多尔衮、多铎商量后,慷慨地答应了吴克善和察罕的要求。一面从最近的城池运送军粮物资过来,一面派人飞报盛京的皇太极,请求更多的资源。
其实吴克善和察罕也并不是没脑子的人,在吃了锦州几次亏之后,就明白要想攻下锦州,那是痴心妄想。
但他们必须给手下人一个交代,死营在那一夜的偷袭,让他们死伤惨重,特别是火助风势,更是烧死无数牛羊马。
现在罪魁祸首逃进了城里,达尔罕王生死未卜,自己对锦州的攻打浅尝即止,就会招手下诟病,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如果达尔罕王的儿子只留下一个的话,说不得这种心思还会少点。可现在是两人,吴克善和察罕都想比对方表现得更悲愤,更要报仇的样子,因此才有这自不量力地要坚持攻打锦州。
在等待皇太极消息的这些天内,他们竟然发现锦州西南方向出现一支明军,畏手畏脚地露个头就要跑。
这下好了,建虏和蒙古鞑子都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在野外,建虏怕过谁,当即争先恐后地追杀这支明军。
一场久违的追逐战随之展开,那支胆小的明军一见势头不对,就掉头狂奔,后面则是建虏和蒙古鞑子如同赛马一般的狂追。
可怜明军中的那支步军,分分钟就被屠杀了。而那支明骑军逃到宁远的时候,宁远守军看到铺天盖地的建虏和鞑子就跟在明军身后,哪敢开门。
于是,明军就只有继续往山海关逃。
建虏和蒙古鞑子一直追杀到山海关前才悻悻而回,这支明军的逃跑功夫真不是盖的,竟然在他们的追击之下,大部分骑军被逃入山海关内。
不过就算没有全歼明军,蒙古鞑子总算是出了一口气,没有之前那么有恨无处发的感觉了。
而建虏则也找回了以前在辽东战场所向无敌,杀明军如同杀绵羊般的感觉。
他们回去继续围困锦州城,一边等皇太极的消息,一边不时派出探马探寻是否有明军继续增援,以便再厮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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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吏员和围观的人循声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中丞到了。
吏员连忙过来见礼,一边陪着笑脸解释道:“中丞,这是惯例。”
“惯例?本中丞辖下就不得有此惯例。”卢象升沉着脸,大声喝斥道。
他见那吏员的面色极其难看,其他围观的百姓也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好像卢象升阻止这种敲诈吸食百姓血汗的事,让他们反而感到很奇怪。
卢象升明白积习一时难改,这吏员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他。
卢象升就对那吏员解释道:“以前怎么样,本官不管。但朝廷增加官吏俸禄,告老还乡又有廉洁金可拿之后,再用这等手段榨取百姓血汗,本官决不允许。这次就算了,你记住,没有下次!”
那吏员低着头,连声点头道:“是是是。”
卢象升抬头扫视了一遍围观的百姓,然后又看向吏员身后那个满脸激动的粮商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可到都察设在地方的举报处进行举报,自有人会为你做主。”
那粮商本来早就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这些损耗的打算,没想现在在登莱巡抚的插手下,竟然省下了这些损耗,真是喜出望外。
他在江淮时也有听说过卢象升刚才说的这些变动,可江淮那边好像实行的很慢。因此他听听就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在登莱竟然会认真执行。
这么一来,粮商能省下不少本钱,对应的利润就会大大增加。轻松读他激动之下,当即跪倒向卢象升磕头。
他没想到的是,好处竟然还有。卢象升让卢大把那信给他,让他交给张同敞。
这粮商是个精明人,眨眼间就明白了这信会带给他的好处,当即是乐开了花。在感激卢象升的同时,也为自己这运粮第一人的决定而自豪。这螃蟹,硬是吃得!
卢象升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巡查了一遍粮船之后,便不再逗留,把卢大留在现场,自己回府衙了。
谁知卢象升刚回,屁股还没落座,就有皮岛的急报至。
卢象升一听,以为是建虏要攻打皮岛,但建虏没有水师,要攻打只有等冬季结冰。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只好先接见信使再说。
“禀中丞,朝鲜有异动。”信使竟然是刘兴治,他一进入大堂,就单膝跪地禀告道。
说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陈继盛写得急报,交由卢象升的亲卫转呈给中丞。
卢象升听了,心中不由舒了口气,原来不是建虏攻打皮岛。
不过马上他又猜测起来,不会是朝鲜出动水师来攻打皮岛吧?或者是建虏和朝鲜联合起来,建虏出战力,朝鲜出船,如此攻打皮岛吧?
卢象升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一边吩咐刘兴治起来说话,一边先看急报。
看完之后,卢象升才放下了心,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一边用手掂着手中的急报,一边问刘兴治道:“这里面说得可是真的?”
之所以刘兴治亲自跑过来,就是为了给卢象升当面解释。
他抱拳回答道:“是的,中丞。末将和陈副总兵分别审讯了好些个逃至皮岛的朝鲜人,都是如此说话。”
“建虏真是鼠目寸光,这么压榨朝鲜,真是给了大明一个机会。”卢象升脸色马上兴奋起来,还给刘兴治评价道。
“中丞所言极是。”刘兴治带着笑附和着卢象升。
卢象升略微思考了一会,问刘兴治道:“依你之见,朝鲜被建虏如此压榨,会忍受到何时?”
刘兴治一听,这个就不好回答了。他想了会才谨慎地答道:“中丞,朝鲜上下**无能,那些官员只要不祸及自身,那会管百姓死活。如若建虏不损及他们的利益,怕是还会一直忍下去。”
卢象升听了点点头,没有说话,显然在考虑着事情。
过了一会,他才又对刘兴治说道:“其实从此事上也能看出,中兴侯在张家口查抄晋商之事,已引发联动反应。建虏粮食短缺,又得不到晋商的补充,只好向朝鲜下手了。如若加大建虏的粮食消耗,相信更是有好戏可以看,我大明也可以从中得利。刘兴治。”
“末将在。”刘兴治一听,知道卢象升有决断,连忙抱拳应声待命。
“你即刻回去,和陈副总兵一起商议下,派人入朝鲜境内,查探建虏及朝鲜两方的动向,有情况随时回报。”卢象升命令道。
“末将遵命。”刘兴治大声领命。
卢象升接着又补充道:“皮岛做好战前准备,要随时可出击。机会稍纵即逝,明白么?”
“末将明白。”
“好,你马上返回皮岛,把本官要求的事情做好。本官当在这几日之内也会前往皮岛一趟,巡查战备情况。”
卢象升命令完之后,看着刘兴治匆匆而走,心中按捺不住这消息所带来的喜悦,就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忽然,卢象升停下步子让亲卫准备文房四宝。他要给朝廷上奏章,禀明这一切,并把自己的估计和建议附上。如若可能,最好关宁那边能多搞出些动静,让建虏多消耗一些粮食。再加上自己这边也会来一些动静,建虏的日子就会更不好过。
让卢象升没有想到的是,在信件送出去的次日,阎应元随同钦使一起返回登莱。
这钦使所传达的圣旨就是让卢象升发动攻势,支援锦州战局。
卢象升当即接旨,开始着手准备。目前的局势,就是他在昨日的奏章中所期待的那样。
他传令各岛屿的将领出兵对建虏进行骚扰作战,敌弱则灭之,敌强则不可恋战。
卢象升当然不会只局限于骚扰,他准备带着标兵营和一千五百关宁铁骑,前往皮岛,寻找朝鲜境内的战机,准备打一个大的。打疼在朝鲜境内的建虏,同时也向朝鲜显示大明仍然很强大。
阎应元虽然得到钟进卫的答复说朝廷即将大举造船,并且优先配置登莱水师。但目前他手头的船只还是太少,不足以运送这么多兵马去皮岛。
卢象升没法,只好下令征调民船,调配给阎应元所属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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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在卢象升出海的时候,在京师某条街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商贾背后响起:“大哥,你去哪里?”
商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在问自己。轻松读他当即转头一看,果然是壮汉。
“那被票号坑了的苦主前去都察院告顺天府了,我过去看看这事如何处理。”商贾笑了一下说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壮汉人高马大,几步就追上了商贾,和商贾一起走,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道:“幸亏我是小本生意,又不用外出进货,否则我都可能被坑。依我之见,这种害人的东西,朝廷封了得了。”
商贾听了面色有点不渝,侧头看了壮汉一眼,教训道:“那你哥哥外出的时候,让哥哥我背着银子出门?”
壮汉一听,倒是忘记了自己大哥是做大生意的,他连忙陪着笑脸道:“哪里,哪里,大哥,不是有那个大明九思宝钞么,这个携带也很方便。”
“大明九思宝钞的最高面额是多少?”商贾见壮汉还以他自己那小本生意为标杆,不由反问道。
“大概是十两,不过我没见过。”壮汉听了顺口答道。
“你那一头猪都没十两,当然没见过了。我呢,你让我背多少九思宝钞出门,安全不安全?”商贾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训着壮汉。
壮汉一听,才想起自己大哥可是替京师贵人做买卖的,那可是大生意,远非自己的小本买卖可比。
自己和大哥混熟了,倒忘记了这点,一直以为他和二哥一样。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惭愧,大哥这是和他们折节交往啊。
壮汉当即一拍自己的脑门道:“大哥瞧我这记性,都说长得人高马大脑子就不够使,还真是说小弟我呢!”
&du.如果你想要有出息的,不如出去闯闯,见见大世面,别整天待在京师一角杀个猪就过一辈子了。”
壮汉一听,沉默了,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真得如大哥所说,杀个猪过一辈子么?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沉默了下来,只管埋头赶路。
他们离都察院所在并不是很远,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前面人声鼎沸。
转过街角,眼前的场景豁然在目。
那些苦主把都察院新近开设的举报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御史正在和他们沟通,衙役则把那些好事的围观者隔离了开来。
两人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来得晚了走不进去,就拉着外围的一个好事者问道:“这位兄弟,这事情如何了?”
这些好事的围观者,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一听有人问他,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就热情洋溢地介绍了起来。
“这些苦主告顺天府不作为,这么多天了还找不到那些该死的晋商,一定要都察院为他们做主,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今天开始就要在这里绝食了。”
商贾一听,今天看来还是不死不休了,他又问道:“那这都察院的举报处如何反应?”
那好事者转头用嘴努了努,然后才道:“一开始说这里是举报文官贪腐之处,并不管办案进度,办事不力者不归这管。苦主死活不答应,一定要给个说法。现在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都出来了,正在沟通中。”
商贾听得点点头,向这好事者拱手一礼道:“多谢兄弟告知。”
“没事,没事。”好事者回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了起来。
商贾和壮汉也挤在一边,找了个相对较好的位置,开始看这事情的进展到底会如何。
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喊御史不为民做主,不如趁早滚蛋这种类似的话。
那些衙役想看是谁在喊却又发现不了,上头又不让动粗,只好假装没听到,维持着好事者不让他们拥到近前去就算了。
壮汉的个子高,他没有商贾那么关心苦主和御史的沟通,转头在围观人群中看了起来。
结果还真被他看到了一个喊话的人,让他吃了一惊。
壮汉连忙拍了下商贾的肩膀,把嘴附到商贾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哥,我看到那日在酒楼遇见的那人了,躲在人群中喊话。”
商贾一听,稍微有点吃惊,顺着壮汉的指点看过去,果然是那日在酒楼的那个。
他连忙示意壮汉别管这个,就当没看到。
过了一会后,都察院左都御史开始激昂慷慨地演讲,表示这事都察院管定理,一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左都御史还答应苦主,他马上上本把此事向皇上禀告,不管如何,都会在几天内争取个结果出来。
这事到了这份上,苦主才不甘心地慢慢散去了。
但这些苦主并没有回家,而是分散开了后,就和周边的人诉说左都御史的答复,把这事传得京师百姓全都知道了。
这也让京师百姓都很期待朝廷到底会有一个什么交代,不少百姓都代入了决策者的身份,发表一些可能的看法,把京师的舆论又从中兴侯的婚事上转移开,全都关注到了这件事情上。
当日午后,左都御史整理了资料,就把此事上奏了。
朝廷的效率明显比以往高很多,崇祯皇帝马上召开内阁和六部九卿会议,商讨此事。
崇祯皇帝指着一叠奏章说道:“票号携款潜逃一事,闹得京师沸沸扬扬,百姓怨言很大。朕这里已经收到这么多奏章,都说此事最好能尽快解决。否则事情发展下去,后果可能不堪设想。诸位臣工,对此有何看法?”
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文华殿内的这些大臣全部都已知晓。
京师的舆论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度集中过,只要不是那种闭关躲在地窖中写书的人,就肯定都听过。
听到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奏道:“陛下,臣也以为此事是应当有个了结,否则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不就是崇祯皇帝刚才说得话,毕自严如此重复显然是拍崇祯皇帝的马屁。
“朕听闻现在京师有两种意见,一种是取缔票号、钱庄,这样就不会再有此事发生;另外一种则是对票号、钱庄加以限制,那毕卿觉得该如何处置呢?”崇祯皇帝问道。
毕自严作为大明的管家,当然知道票号、钱庄存在的意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陛下,取缔票号、钱庄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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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以为,可使那些世家大族,本金雄厚之人开设票号、钱庄即可。”毕自严给出的答复显然出乎了崇祯皇帝的意料。
他的意思是把朝廷认为不可靠的票号、钱庄给封了,用这种方式来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
“陛下,臣以为,还应包括那些常年开设而没出过意外,信誉良好的票号、钱庄。”徐光启听到毕自严的话,就出列补充道。
崇祯皇帝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不由地看向首辅温体仁。
温体仁看到崇祯皇帝的目光,心领神会,他转身看向毕、徐两人道:“世家大族或信誉良好的票号、钱庄就不出问题了么?这晋商的票号在事发之前可有劣迹,本钱可谓不多么?”
这话一问出去,毕自严和徐光启有点不服气,这其实属于意外,谁会想到他们东家做那卖国勾当而被中兴侯发觉后查抄了。
辅臣何如宠听了也有点不以为然,抢在毕、徐之前说道:“这是个案而已。”
温体仁显然事先有做过功课,他不等殿内其他人附和何如宠,就面向他质问道:“万历二十八年,浙江钱塘一钱庄因东主经营海贸亏本,其名下钱庄之银钱被其挪用一空,引发局部sao乱;天启二年,苏州又一钱庄发生类似事件。光本官所知就有两起,更何况本官未知的又有多少?难道这些都是个案不成?”
温体仁说到这里,缓了口气,转向毕、徐两人接着说道:“百姓之所以会把自己的血汗钱存进票号、钱庄,就是相信他们的信誉。如果票号、钱庄有前科、劣迹,谁又会如此之笨存入自己的血汗钱呢!”
殿内众人听首辅如此一说,都不由得点点头,一般都是外出经商用到大钱的人才会把银两存进票号、钱庄。这些人无一不是笨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至于类似文华殿内的这些官宦之家,除了手底下在全国不同地方有生意的之外,一般谁也不愿花钱让别人替自己保管银子,都是自己藏在隐秘之处,用时再拿出来。
而且,在这个时代人的思想观念中,田地才是最保值的资产,一般人的第一选择是把银子换成田地。
这点其实也算是汉人的一项传统了,可谓根深蒂固。就算到了几百年之后,还是有很多人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到那啥公有为止。
“请问首辅,依您之见该当如何处理?”徐光启想不出办法,就直接问温体仁了。
温体仁就等着这句话了,他马上回答道:“票号、钱庄一旦出事,其金额不小,对百姓伤害尤其大,这些天的事情就足以证明了。因此…”
他说到这里,转身面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建议民间不得私开票号、钱庄,但因其又不能缺,可由朝廷来开这票号、钱庄,可谓一举两得。”
崇祯皇帝见温体仁把话题又带了回来,掌控了局势,心中满意。他配合着说道:“首辅言之有理。”
辅臣钱象坤听了皱了下眉头,出列奏道:陛下,此事还需谨慎,朝廷开票号、钱庄可是恒古未有之事啊!”
温体仁这个建议确实太骇人听闻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钱象坤的说法。
只有左都御史曹于汴的看法和他们不同,他早就憋着一股劲,此时大声地说道:“盐铁不也朝廷专卖么?多一个票号、钱庄又如何,此举有利于保护百姓钱财,正是我辈为民作主之举。”
他说到这里转身面对崇祯皇帝,仍然大声而又坚定地奏道:“臣赞同首辅之提议。”
曹于汴之所以如此表态,并不是说他拍首辅和崇祯皇帝的马屁,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都察院在之前的京师反腐一案中,各级御史纷纷落马,狠狠地打了以清廉自诩的都察院一记响亮的耳光,其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虽然崇祯皇帝大赦天下,免了所有人的罪责,可都察院头上这顶自私贪腐的帽子却不是那么容易摘掉的。他们见了同僚,都觉得矮人一头,再没有以前那监察别人时的底气。
这种情况一直让都察院的各级官员忧心,想着如何扭转这局面。
现在京师闹得沸沸扬扬的票号事件给了都察院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强势的站出来,给百姓一个交代,就能在百姓中逐步建立起以前为民做主的形象,慢慢地找回以前的尊严。
因此,才有左都御史曹于汴这高调的表现。
钱象坤并不认可他的说法,当场和他辩驳起来:“盐铁专卖自古有之,我朝沿用旧例,也无可厚非。但这票号之事,如若朝廷来经营,则有与民争利之嫌,不可不慎啊!”
“钱阁老老成持重,说得在理,臣附议。”何如宠站在钱象坤一边,向崇祯皇帝奏道。
殿内其他人中又有好几个赞同钱象坤的看法,纷纷附议。
曹于汴一见,更来劲了,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他大声争辩道:“是得利之百姓多,还是损害之百姓多?有利于大部分百姓之事,朝廷就应该做起来!”
这下徐光启都出来反对了:“票号、钱庄虽有出事,但毕竟是少数,封了所有票号、钱庄之举,到底是受益之百姓多还是损害之百姓多,还真不好说。”
曹于汴不服,拿着现在京师之事不放,和这些不同意见的人打起嘴仗来。
温体仁自从提出了建议后就一直没再说话,看着左都御史口若悬河地舌战群儒,尤立于不败之地,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到这个情况,心中也不急,还暗赞御史的嘴果然是张铁嘴。
文华殿内仿佛变成了一个菜市场,争吵声不绝于耳。
崇祯皇帝睁着眼睛,神游了一会,看看天se好像差不多了。他知道任由他们这么吵下去,啥时候有结果都不知道。
于是,他坐直了身体,正准备说话时,徐光启忽然先摆手阻止了众人的议论,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这么辩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传中兴侯过来,看他有什么建议。”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更多得是给同僚解释:“臣以为,中兴侯见识广博,点子很多,或许他有两全齐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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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的话一下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知道他是要说那拆分的事情了。
果然,钟进卫说得就是拆分的那部分内容,只是稍微有了变化:“诸位大人,我建议由大家共同出资成立一家银行,就是票号、钱庄。不但能赚到俸禄以外的大钱,还能给大明所有的票号、钱庄做个表率,率先给管理机构交银,如何?”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这中兴侯毕竟是海外归来的。大明朝的规则,当官的不能经商,这是自降身价。
当然了,至少明面上不能这么提,大家都要脸不是!
“我都察院赞同,为了以后不再有票号、钱庄之坑民的事发生,为了让他们都能交这银钱,为了让他们受朝廷监管,我都察院赞同中兴侯的建议,挤出都察院的经费参与。”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慷慨激昂,好像这投资银行之事,乃是上刀山,下火海之举。
当场就有几个人暗自吐吐沫,还有这不要脸的,打着大义凛然的旗帜,赚那银两。
要是刚才中兴侯说管理机构要收保管费而不是付利息,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不过这些臣子转念一想,又觉得曹于汴的一点说得不错,以衙门的名义投资,不就有好处可拿了。
不管以前是不是清水衙门,在崇祯皇帝刚发动过一次大的反腐风暴后又大赦天下,还言明如有再犯,老账新账一起算的威慑下,敢在这么短的时期内伸手的人不多。
这么一来,这来自正途的银钱就格外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眼下中兴侯这提议,按照曹于汴的说法参与进去的话,既能打着舍身为民的旗号,又能不跌个人的身价,还能捞到一定的好处,何乐不为呢!
负责礼部的何如宠抢先站出来,面对曹于汴,不敢示落地道:“为民做主之事,我礼部从来就不会谦让。今日有此机会,算我们礼部一份。”
已经有衙门参与了,自己的衙门要是不参与的话,估计回去后会被那些下属给骂死,这位置也坐得不稳当。因此,不管他们本人愿意不愿意,在这个大势下,各部门纷纷表态要参与。
崇祯皇帝没想到钟进卫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提议,让原本他还以为这从未有过之事,会有不少老古董的大臣反对,可现在见到的情况却刚刚相反,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佩服钟进卫。
崇祯皇帝有一点没想到,如果钟进卫的这番话是别人说出来的,效果就肯定没有这么好。因为钟进卫捣腾出了好多东西都在赚钱了,他说这银行也能赚钱,那就肯定没错。
大明的这些臣子里面要说赚钱的能力,中兴侯说第二,其他人不敢说第一。这是由于钟进卫这过往所取得成绩作为背书,这些大臣才毫不犹豫地相信银行能赚钱。
钟进卫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这个提议会引来这么热烈的反响,这么一来,他反而担心了。因为如果银行由这些强势部门所组成,那别人还怎么和它竞争。这种垄断性虽暂时有利,但长期肯定是不利银行业的发展。
但钟进卫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该怎么应对,心急了一会后,转念又一想,现在是推动这银行业改革的时候,只有这些强势的衙门都裹挟进来,才能顺利地推行下去。至于垄断不垄断的,以后再说吧,实在不行就找个办法来拆。
钟进卫想到这里,正待发言时,没想崇祯皇帝也插了一手道:“既然诸位臣工如此热心民事,朕也不能不表示,宫里也投资一份吧。”
钟进卫听得无语,连皇帝都参与进来了,这银行的背景可就大到天上去了。
他不管了,大家都参与吧,越多越好。
在群臣拍了一阵“皇上仁慈”、“皇上英明”之类的马屁之后,钟进卫才说话道:“诸位,既然大家都如此...如此地为民做主,那我来说说具体如何操作吧,看诸位是否有意见。”
“中兴侯当说无妨。”这个大臣支持道。
“中兴侯尽管说来,我等洗耳恭听。”那个大臣也表态道。
“......”
殿内的气氛非常热烈,让那些内侍宫女都很嫉妒,要有可能的,她们也想喊上一嗓子:“奴婢也要为民做主...”
钟进卫等声音静下来后,就把他和崇祯皇帝以及温体仁商量的那套拆分大明皇家银行的方案都说了出来,并且在细节上加以补充。
殿内的文臣自然会有疑问,但都在钟进卫的一一解释下得到满意的答复。
文华殿内的灯什么时候被点亮都没人知道,殿内的人都沉浸在中兴侯所描绘的这个赚钱方案中。这种无本买卖的经商之道,银行的运作原理及赚钱窍门,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特别的了解,让钟进卫给他们狠狠地上了一课。
后面大明皇家银行这一系列的事情运作,就变得毫无困难起来,获得了这些六部九卿的强烈支持。
未了,六部九卿都满脸笑容地向中兴侯告辞,向崇祯皇帝辞别,出殿散衙而去。
他们等着明日一早给各自衙门的下属说这个好消息,特别是曹于汴,都已想好了要广为宣传,是自己第一个响应,强力支持才有这个结果。
此时的文华殿内,又只留下了钟进卫和温体仁。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的脸色,忽然抢先说话道:“陛下,臣家里的米饭不能浪费了。”
崇祯皇帝听得无语,自己都还未邀请他一起用膳,他就先说上这话了。
崇祯皇帝的心情很好,又差不多搞定了一件大事,他就向钟进卫开起玩笑道:“你要一直蹭饭吃,就你那吃相,朕也有一天会被你吃穷。温卿,你说是不是?”
温体仁的脑中马上闪现出钟进卫那狼吞虎咽的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那红脸,他也不再开玩笑了,笑着问道:“钟师傅,京营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臣刚看了一遍五军营的情况,还不错。接下来就要着手新军计划了。”
“好。”崇祯皇帝点点头,然后说道,“这银行一事,也算是顺利,这后面几天就趁热打铁,把这事办完吧。朕看着新军的前期准备工作中,钟师傅还是有时间来办这事的。”
“是,陛下。”钟进卫同意崇祯皇帝的观点,打铁还是趁热好。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银行推行之事绝不是如此简单,后面还有一场风波等着他们。</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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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朝廷将改革银行业的这种爆炸式的消息,在次日就逐渐传遍了整个北京城,让京师开票号、钱庄的人喜忧参半。<
近段时间内,在京师活得最胆战心惊地人莫过于这些人了。
晋商票号的事件发生后,他们的生意全部受到影响。无论他们怎么解释自己的票号、钱庄不会发生卷款潜逃或者破产的事儿,但那些手头有银票的人还是纷纷要求他们兑换现银,使得好几家实力弱一点的票号、钱庄遭了鱼池之祸,被挤兑破产,这又反过来加剧了更多的人要求兑换银两。
幸好开在京师的票号、钱庄一般实力都比较强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应付了过来。
京师的舆论对他们这些开票号、钱庄的人是越来越不利,甚至还有不少要他们关门的说法,让这些人日夜不安。
他们也试图派不少人出去解释,宣传,但一点效果都没有,使得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之中,生怕哪天朝廷真得顶不住舆论的压力而封了他们的生意。
因此,当改革银行业的消息传出后,让他们为之松了一口气。可他们在听到朝廷各部将组建银行时,却又忧心忡忡。
他们不是那些普通老百姓可比,深知开银行赚钱的窍门就是信誉。相对比较起来,他们这些普通的票号、钱庄,就比朝廷各部所开设的银行要弱多了,至少他们存在被抄家查封的风险,而那家银行则不会有这个风险。
更何况票号、钱庄的信誉要想恢复到从前,哪怕是向那个管理机构交足了钱,也将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不管他们怎么想,至少在京师的这些票号、钱庄,是从来没想过要反对朝廷这新政,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应付的问题。因为京师的舆论环境和政治中心的背景,使得这些人不敢反对。
为此,一些票号、钱庄都开始互相走动,商议,看如何在这新政中活下来。
而京师百姓则喜闻乐见新银行的组建,对于他们来说,多一个银行,就是多一种选择,而且还不会发生那种政治风险的银行。
组建新银行的事儿被推动得很快,各部衙门都很快就派人向中兴侯汇报出资的金额。
几日之后,大明皇家银行宣布不再接受除了兑换九思宝钞之外的个人业务。同时朝廷的公告正式发布,要求所有京师的票号、钱庄在本金达到一定条件下,并向大明皇家银行缴纳准备金才能开业。
发布公告的当日,由京师各部衙门和宫里出资的大明为民银行成立,宣布响应朝廷的政策,并大张旗鼓地把一箱箱的准备金运入大明皇家银行。
为了应对这个情况,京师大部分的票号、钱庄在这几天经过紧急磋商,最终宣布这些票号、钱庄合并,成立大明联合银行。
之所以用上这个名号也是为了与过去的票号、钱庄相脱离,摆脱那个风险高的名声。
一时之间,银行一词在京师百姓中成为最热门、最时髦的词汇。
接着大明为民银行又宣布存款不收保管费,还会给利息。而且从为民银行借款,利息极低。
这个利息极低当然是相对其他地方的贷款来说的,不可能真得极低,要不让初生的银行从哪里赚利润。
这么一来,让京师百姓特别是那些商人赞不绝口,同时也给新成立的联合银行带去了压力。
保管费和堪称高利贷的借款利息一直是原始票号、钱庄的利润大头,现在被为民银行这么一搞,顿时生意一落千丈,要想活下去就只有跟风了。
谁知为民银行竟然还要提存款利息,降贷款利息,让刚跟上节奏的联合银行差点要崩溃了。
这个时候,他们感觉到了之前还一直有微词的管理机构,即大明皇家银行存在的重要性。联合银行主要股东纷纷找关系或者直接就在皇家银行门口哭诉,恳请皇家银行作为银行业的管理机构,一定要给他们做主,否则就没有他们的活路了。
几经波折之后,最终大明皇家银行发布公告规定存贷款利息的一个区间,限制同业间恶性竞争。
虽是如此,为民银行这一连串的举动加强大的背景,使它从一出现就出尽了风头,迅速成为了银行业的老大。在赚大钱的同时也让百姓得了实惠,又间接地为大明朝廷在百姓中的评语好了不少。
当然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是在一段时间内慢慢实现的。
钟进卫就在开始几天为这事操劳,给大明皇家银行和为民银行的主要负责人上了几堂课,并列了个做事的步骤给他们。
大明朝的人都不傻,这些人里面很多还是从事过票号、钱庄生意的。在钟进卫的点拨下,都明白了银行原来可以这么赚钱。
钟进卫就不管之后的事情了,只是会隔一段时间检查下皇家银行和为民银行的工作,使其不会偏离之前规划好的路线。
从某种角度来说,钟进卫就是大明皇家银行和大明为民银行的董事长。只是可怜的是,他这个董事长原本还计划自己投资一点钱,甚至还告诉了亲家有关这个发财的机会,却被都察左都御史曹于汴给破坏了。
钟进卫在心中气恼了一阵后,郁闷的心情也就随风消逝了。就当是皇上赏得那两间旺铺作为补偿好了,以后赚钱的机会还大把,难道能穷死手中有权,脑中有几百年知识的自己!
这天一大早,在东厂番役和自家亲随的护卫下,钟进卫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京营驻扎地。
他在前几日接到圣旨提督京营后,就检查了一遍五军营的情况,然后让那些将领把自己手下刺杀技能突出,手脚灵活的士卒挑出五百来。
今天就是他验货的时间,这五百从四万五千多人中挑选出来的士卒就将成为他训练新军的对象。
钟进卫直接来到京营校场,看到五军营的各级将领早已等候在那里,心中暗暗满意。
这些将领原本就是勤王军中挑选出来的,钟进卫作为勤王军的监军,在京畿一战中所取得的成绩,就是他让这些兵头服气的资本。更何况现在又当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不表现好一点反而就不正常了。
钟进卫在他们的陪同下,走到点将台上,审阅起台下的五百士卒。</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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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这些人都已被告知,他们将参加中兴侯组建的新军。
钟进卫缓缓扫视了一遍底下所有的士卒,看着他们眼中的一丝期待,暗暗点头,然后大声地问道:“你们是精锐,这点可以肯定。但要是派你们去打建虏,有把握能打赢么?”
这些士卒用后世的话来说,也算是兵王了。如果让他们一对一的去和单个建虏拼命,说不定这些人都有信心。
但现在中兴侯说得是派他们去打建虏,那就是团体战。这一来,就没有信心了,因为一次次的败仗让他们都没有了这个底气。
一时之间,一个个都沉默不语,精神都似没有之前好了。
钟进卫并没有等到他们那坚定有力地肯定声,心中暗叹了一句,在领导面前吹下牛都不会,至少也要表现出有决心、有信心才好。
就像后世一样,领导说一句,他们就应该来一句:“保证完成任务。”至于最终能不能完成任务,就再说了。
“我知道,大明对虏战事败多胜少,原因很多,也不能都怪到你们头上。但只要我们大明认真对待建虏,上下齐心,就如京畿之战一样,奴酋就是被活剐在京师的下场!”
钟进卫说话声音很响,很坚定,透着一股豪气。一下让底下五百士卒想起了眼前这位中兴侯的战绩,感觉中兴侯说得非常在理。
不少刚才垂下头的士卒又抬起头来看着钟进卫,眼中透着一丝对胜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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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让他们想象下戚继光带他们杀建虏的场景。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除戚继光外的人就不一定了。
钟进卫身后的那些将领,见中兴侯抬出战神戚继光,那自然是服气的,否则就是一种对他们的侮辱,虽然实际上他们的表现并不会有多好。
谁知中兴侯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大跌眼镜,如果他们有眼镜的话。
“戚大帅把你们训练出来后去和建虏打,虽然能打胜仗,但一样会让你们伤亡不少。不过由我来训练你们,就一定会比戚大帅更好,远远降低你们的死亡率。”钟进卫说这话一点都不脸红。
很明显地,不管是底下的五百士卒还是他身后的将领们,明显都不信。
你中兴侯是活抓过奴酋,可那一战对于他们这些内行人来说,都知道多少有点取巧的份。
要说中兴侯比起他们这些人,是厉害很多。但要说跟戚大帅比,怎么可能呢,毕竟戚大帅是由一大堆大胜堆起来的声望,而你中兴侯只是一次胜利而已。
钟进卫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不管,仍然大声地讲着他的话:“不信么?对,你们就缺少一种自信!建虏是人,戚大帅是人,你们就不是人了么?他们是男人,你们就少两个卵蛋,不是男人了?”
这话就说得重了,激起了这些人的怒气,同时也给他们一个醒,难道自己就真得不如建虏么?
每个人都不会觉得自己很差,都有点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只不过有的人经历过失败或者被别人的辉煌所耀花了眼,而把这种自我认知的感情藏到了心底。
现在他们的这种认知又被钟进卫激发了出来,夹杂着怒气,看着钟进卫。
“如果你承认自己不行,别人能做到的,你做不到。那你趁早站出来,别浪费名额。”钟进卫说到这里,用手指着底下的一个个士卒,大声问道,“你,你,还是你?”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还是没自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站出来说自己不行。
钟进卫等了一会,仍然不见有人站出来,心中微微满意,他缓和了语气说道:“好样的,不愧是从四万五千多精锐里面选出来的好汉。你们将是大明新军的第一批种子,若干年之后,你们会为此自豪的!”
听着中兴侯这么说,所有人又对他口中的大明新军产生了浓重的好奇感,难道和以往的军队都不一样么?
“你们的训练强度将会比以往大很多,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晴天,都将不会中断。”
钟进卫的这话倒没有让他们有多惊奇,因为刚才钟进卫所提的戚大帅练兵差不多也是这样。这新军新在什么地方,不会只有这个吧?不少士卒在这个时候,心底都有这个疑问。
“每天至少练六个时辰,晚上都有可能要练。”钟进卫这话把他们给击倒了,原来中兴侯说训练强度大很多,竟然大到如此离谱。
要知道他们平时都是三天一会操而已,要按照中兴侯所说的这个强度,那大多少倍都不止,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式的训练了。
“不过你们放心,吃管饱,每餐还有一大块肥肉,练成之日,军饷翻倍。”
这些士卒之前是京营中的五军营,刚组建不久,从士卒到将领都是新人。因此一些克扣军饷之类的事暂时还没有发生,他们也都不至于饿肚子。
但要说每餐都有一大块肥肉,那就只有做梦的时候才有的待遇了。现在听中兴侯这么一讲,不少士卒的嘴角就有留口水的倾向。
更何况还有军饷翻倍的期待,这些士卒想着想着心中就激动起来。不就是训练么,没关系,往死里练吧。
“你们的军服、礼仪等等都将是全新的,训练也将是全新的,一切都是全新的。”
有一些士卒听到这里,心里不禁在嘀咕了,中兴侯啊中兴侯,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军,能不能不要这么吊人胃口,先透个底啊!
吊人胃口是钟进卫的习惯,不要说他们这些士卒了,连文武百官,甚至在皇帝面前,钟进卫也经常采用这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
他继续在那边讲解新军道:“新军中将设一个全新的职位,由锦衣卫校尉担任。你们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或者其他什么难题都可以找他们。甚至他们在你们训练之余,还会教你们识字。另外你们的战功,需要有他们的认可,你们的升迁,需要有他们的背才会有效。”
这个不但士卒们没听说过,连那些将领也诧异地看着中兴侯的背影。他们心里不禁在想,中兴侯说得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新军建军的理念”钟进卫说到这里,老毛病又犯了,在关键时候停住不说了,看着底下那一双双被他勾起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才又继续往下说下去。.du.</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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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京师虽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但随着夜色的加深,除了豪门官衙门前的路灯之外,只剩下少数地方还有亮光。大部分人都入了梦乡,找周公去了。
在定府大街上的一处宅子里,也有一个房间还亮着光。一个悦耳动听地女声不时传出来,好似在读书,又或是在论学。
不过马上就被一个男声的哈欠声打断了,紧接着这个男声又响起:“老婆,今天就读到这里吧,现在是我们上床抱抱聊天的时候了。”
阿奇抬起头,笑着看向刚刚夸张地伸完懒腰的钟进卫,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道:“老公,说话小声点。”
阿奇说完便把一个精美的书签夹到手中戚继光所写的《练兵实纪》里,然后合起放到孙承宗所牵头著的《车营扣答合编》上。
接着阿奇起身走到钟进卫的躺椅边,伸手去拉他。
谁料她反而被钟进卫一拉,落入了他怀里,被钟进卫抱着狠狠地亲了一口。
钟进卫心满意足地xx了下嘴才说道:“这些天真辛苦老婆了,每天晚上都帮我读兵书到深夜。老公要好好奖赏你,来,我抱你回去。”
说完,他直接抱着阿奇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就往卧室而去。
阿奇挣扎了下,但被钟进卫紧紧地抱着,根本就挣扎不下来,只好仰着脸,小声地求钟进卫道:“老公,好老公,把奴家放下吧,被人看到就羞死了。”
“怕什么,我们是合法的。”虽是这么说,钟进卫还是考虑到阿奇的心情,又伏下头凑近阿奇地脸道:“你忘了,那几个丫鬟都已被我打发回去睡觉了,现在没人会看到。”
阿奇一听才记起有这么一回事,但她还是感觉不好意思,就紧紧反抱着钟进卫不出声。
这些天来,钟进卫为了新军的事情,晚上在书房狂补有关军事方面的书籍。因为他一般白天没得空,就只有晚上有时间。
阿奇担心他的身体,就让他躺在躺椅上,自己边读边翻译成白话文给他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两个人一起讨论。
这样一来,钟进卫就舒服多了。他经历过几次战事,多少都懂一些行军打仗之事。因此虽然阿奇基本上只能翻译成白话文给他听,但在理解上却基本是没问题的。当然了,领悟的深刻不深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奇不说话,钟进卫也不说话,在这古时候的环境中,就显得格外安静。
这么一来,前院隐隐有动静传到后宅,让耳尖的阿奇听到了。
她小声对钟进卫说道:“老公,好像四个侄儿都还没睡。”
阿奇一则是娘家人口单薄,亲人很少;二则因为四小是钟进卫所认,虽然不是嫡亲的,但她在平时也对四小不错。因此她一听,就听出是四小的声音。
钟进卫听了稍微有点惊讶,这四个小子怎么到了现在还没睡觉。
他轻轻放下阿奇,然后对她说道:“你先回房,我过去看看。”
阿奇终于从钟进卫的怀里出来,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温柔地答应一声,然后自己回房去了。
钟进卫快接近四小的房间时,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由得哑口无言。
他也不进去,敲了敲门道:“明日一早就要随我去京营,要起不来就不要去了。”
钟进卫的声音一响,里面顿时没了动静,接着很快响起夸张的打呼噜声。
钟进卫好笑地摇摇头,他也不进去揭穿他们,自个回后宅了。
自己让他们明天演示新的军礼,就是后世的那种,竟然兴奋成了这样,互相敬礼闹腾到深夜。
这四个小子的精力旺盛,以后就给他们改改安排得了,白天都随自己出去见世面,晚上回来再读书识字。
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就回去和阿奇玩去了,这个房中事就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小早早就等在门口,跟随钟进卫来到了京营驻地。
此时太阳虽然还没出来,但天色已是大亮。
五百新军早已奉令按照十人一队,一排一排井然有序地集合在自己营地小校场上,等待中兴侯的到来。
没多久一会,钟进卫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发现,在中兴侯的身后,还有好几辆装满东西的大车跟随着。
今天虽然没有要求五军营的将领来,但因为有钟进卫昨天的话,因此还是来了一部分人。
这部分人是机灵人,钟进卫昨天这么说过了,他们就专门派了人在营门口等着。钟进卫一来,他们就得到回报了。
钟进卫略微示意了他们一下,就走向点将台站好,看着底下这些新军士卒。
他发现很多士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带了不少伤。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很好,显然都只是一些皮肉之伤而已。
钟进卫知道他们应该是抢夺队长之位,互相干架干出来的。这种情况其实是他有意为之,乐于见到的。
这么一来,队员们对队长的话都会比较容易信服,能快速成为一个团结有效的集体。
他就当没看到士卒们脸上的伤,大声地道:“队长既然已经选出来了,就带好自己的队,若干天之后会进行比试选取旗总。现在是士卒的也不用灰心,在观察一段时间后,会选取学习能力强的人出来另成一队。只要你们努力了,有成绩就会有相应的奖赏,明白么?”
“明白!”声音整齐而洪亮,把钟进卫身后的四小吓了一跳。
钟进卫很满意,昨天教了之后,今天的效果不错。他接着道:“在新军中,以后废除旧有的军礼,使用新式军礼,如有违规,全队责罚。”
除了四小之外,其他人都很好奇中兴侯要采用什么新式军礼,纷纷注目着中兴侯。
旧式军礼实在太复杂,什么两跪一揖,一跪两揖,都让钟进卫特别不感冒。他就直接把后世的军礼给搬了过来,用在了新军中。
反正新军这个地盘,就是他在做主,而且正好也体现了一个新字。
“孙可望,李定国,李文秀,艾能奇。”钟进卫点名道。
“在。”四小看着底下士卒刚才回答中兴侯的气势,无形中就学上了,整齐而响亮。
“演示一遍。”钟进卫命令他们道。
四小答应一声后就站在台前,把钟进卫教他们的两种军礼示范给底下五百士卒看。
第一次看到的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个新式军礼非常简单,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很新鲜。
“一百人一组,你们四人各自教一组。把相关事项都教给他们,最快之人接着教第五组。下去吧。”钟进卫命令了之后,自己返回点将台后侧的座椅上坐着,看他们学这新式军礼。
四小的胆子也很大,丝毫不怯,昂着小胸脯走了下去。
钟进卫这么做,最主要的是让这四小感受这气氛,融入真正的军伍之中,顺便看看谁最先完成这个任务。</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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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士卒虽然人高马大,足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四个中兴侯的小护卫。但哪怕他们的心中可能会瞧不起四小,在表面上却都没有显露出来。
而当他们看到四小丝毫不胆怯地走下点将台,指挥着他们听他们讲解新式军礼时,心中就开始有点佩服了。自己那么小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干啥呢!
这些新军士卒都是军中老兵,知道军礼的重要性。自己要是不认真学的话,出错就容易被军官发现,马上就会招来处罚,因此都认真地听着四小讲解。
钟进卫就坐在点将台上,看着一大群彪形大汉把四小的身影淹没了,他在心中想象着自己这点年纪的时候,要是去兵营会怎么样。
正当他在发呆时,点将台下上来一人,乃是他的护卫之一王鹏。
“侯爷,武学教授已在台下,俱是枪术出众者。”王鹏抱拳向钟进卫禀告道。
钟进卫闻言看向王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问王鹏道:“路上有看到顾兄弟么,多久能到?”
王鹏一听,想了会才答道:“侯爷,大档头要押送大车过来,恐怕还得要一会才能到。”
钟进卫也知道不会一时半刻就到的,只是顺口这么一问而已,他让王鹏把那三个武学教授叫过来。
“参见中兴侯。”三个武学教授一上来就准备跪倒行礼。
“不用了,你们就站着,我问你们一些事。”钟进卫摆摆手说道。
他看着这三个武学教授正当壮年,身材修长,孔武有力。从外表上看,应该是有本事的人,并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叫兽。
“侯爷请讲。”为首那个年长一点的武学教授抱拳说道。
钟进卫就看着这个为首的人问道:“你们以前是教习长枪的,对于鸟铳熟悉么?”“回侯爷,卑职三人一直是教习长枪,对鸟铳并不熟悉,怕是打不准。”年长的武学教授听了有点无奈地回答道。
钟进卫一听,知道他们误会了,就解释道:“不是让你们打鸟铳,而是像你们平时用枪一样用鸟铳,这个你们熟悉么?”
年长的武学教授听了,才明白中兴侯问得是这个,他连忙回答道:“侯爷,卑职见过加了刀锋的火器,只是加在火器的尾部。这种火器,一般是打完后调转过来当刀砍得。”
他在回答的时候,隐隐觉得中兴侯好像找错了人,应该把用刀的同僚调过来才对。
谁知道中兴侯摇摇头,对他说道:“我调你们过来,不是要用那种加装刀锋的火器,而是在鸟铳口加装枪头。当近战之时,可以当长枪使,如何?”
鸟铳和枪虽然都是长棍型的,但并不是一回事,枪术显然也不适合鸟铳。
但中兴侯既然把他们调过来了,显然就是想他们会有办法。年长的武学教授想了一会,再看了看三个同僚一眼,才回答钟进卫道:“回侯爷,卑职等需要琢磨一下才行。”
“好,这点我明白。”钟进卫点点头,然后又要求道:“我不需要有多复杂的动作,你们琢磨一下,用最简单的招式,能快速有效地杀伤敌人,同时尽可能的保存自己,就这个目的。你们可以研究下怎么用,一人,二人,三人,团队都可以,找出最佳组合,主要用于追击敌人或者近身搏斗。”
“是,侯爷。”这次是三个武学教授一起抱拳答复了。只要给足时间,他们还是有信心能找到最佳使用加了枪头的鸟铳方法。
年长的武学教授在回答完了之后,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钟进卫道:“侯爷,能否给卑职看看那加了枪头的鸟铳,卑职等人熟悉了才好琢磨。”
钟进卫一笑,这教授还真够急的。
其实钟进卫不知道,武学一直不兴盛,他们这些武学教授的待遇就不怎么好,也不被人重视。现在被京营提督,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中兴侯调过来做事,当然想马上干出一番成绩,好让中兴侯赏识提拔自己。
“具体成型的鸟铳还没有造出来,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等会会有普通鸟铳运到,往铳口上加装木棍,和我说的成品差不多。”
钟进卫吩咐完这三个武学教授,想起一事,马上补充道:“对了,假想敌就是建虏。”
三位武学教授明白中兴侯的意思是针对建虏使用的兵器、战法进行研究这种新式鸟铳的用法。
当即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自己的用枪经历,看怎么来改造枪法,用在这鸟铳上,并不时地互相沟通一下。
此时的点将台下正热火朝天地学新式军礼,而点将台上则在讨论新式鸟铳的用法,时间就在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在近中午之时,先是顾百川又押着几辆大车到了,然后点将台下也有了新的动静。
和钟进卫所期待的差不多,李定国最先完成自己负责那一百人的教学,跑去教那剩下的一百人了。
接着过了好一会后,孙可望也完成了,其次是李文秀,最小的艾能奇可能是因为年龄的问题,一直没有教完。
钟进卫在台上注意到孙可望跑去和李定国争教那一百人,而李文秀则去帮艾能奇了。
他看在心里,决定晚上回去要提醒下孙可望,以免他走上历史的老路。
那最后的一百人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并没有闲着,而是旁观四小的教学,早已明白的差不多了。
因此,最后这一百人的新式军礼很快就学完了。
当四小上台缴令时,天已到正午。初夏的太阳照在他们的头顶上,个个脸上冒着汗,却一丝不苟,一脸认真地等待钟进卫的评价。
钟进卫冲他们四个点点头,夸奖道:“你们都还不错,不过以后要记得向定国学学,多观察,找出一个最适合的方法。比如这次,先教会他们的队长,再让队长教队员,自己在旁督导,如此速度就快。”
李定国刚才还一直镇定自若地,被钟进卫这么一夸,脸色微红,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他三小看了李定国一眼,几种眼神都有,然后都一起回答钟进卫道:“是。”
钟进卫接着重新走到台前,看着台下的新军士卒,对他们说道:“知道现在你们应该怎么做么?”
机灵一些的人马上反应过来,抬手给钟进卫敬礼。其他士卒一见,也连忙跟着敬礼。
钟进卫也抬手还了一礼,等士卒们都放下手后,才继续道:“接下来,给你们每人发两套新式军服,其中一套用油脂处理过,用于雨天穿戴之用。”
五百士卒一听,有新衣服发,情不自禁地在脸上露出了笑容。
要知道,他们还是边军的时候,一套军服是补了又补,几十年用那么一套的都有。到了京营后,是换装了,可那也只有一套,以后什么时候再发还不知道。
现在倒好,刚到新军营,中兴侯一下就发两套下来,其中还有防雨的。真是让他们喜出望外,纷纷期盼能马上领到军服。
谁知当他们真得看到军服时,又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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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点将台左下侧停着的大车上,翻开盖着的布之后,看到的是一堆花花绿绿地布料,并没有他们所以为的红色鸳鸯战袄。凤舞
就算是新式军服,也不用相差这么大吧?每个新军士卒在心中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看来自己所在的这支新军将是从未有过得新了。
钟进卫当然知道这些军服亮相时所引发的反应了,因为他在之前要求做这种军服时,就已经看到过这种反应了。
要求使用这种军服,并不是简单地为了标新立异。钟进卫是查过相关兵书,了解此时军服的用途之后结合实际情况才把后世的这个军服搬过来的。
古代的军服,或者说冷兵器时代的军服往往选用比较醒目的颜色,而且使用红色的较多。这可使军容鲜明,容易识别,明军的红色鸳鸯战袄就是一个例子。这可以掩盖血迹,以减少本方士卒因此而发生的恐慌。
但钟进卫要练的新军,乃是一支纯火器的军队,而且是准备高输出的军队。因此排兵布阵就不用像冷兵器部队一样要求紧密阵型,作战单位的要求也对应的要减少一些。
另外一个,就是钟进卫对新军的要求是尽量避免近战,就算发生近战,也是在追击战中。这么一来,用军服掩盖血迹的作用就显得不突出了。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后世人众所周知的了,那就是伪装。
这点不能小看,历史上最终出现这种军服,就是经过血的教训才推广开来,自然是非常有用的。
钟进卫不管台下士卒那惊诧地表情,继续说道:“另外每人将领取一支鸟铳,不要求你们射击,只需要先熟悉鸟铳,把鸟铳当长枪一样熟悉。回头这三位武学教授...”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在点将台边上的三位武学教授,又说道:“他们将教你们用鸟铳近战之术,你们要认真学,不得怠慢,否则滚回五军营。”
五百士卒的脑子又凌乱了,鸟铳不用来射击,反而用来近战,这是什么意思?中兴侯犯傻了,不过这个念头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可不敢有这亵渎中兴侯的念头,罪过。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想不通此举是什么用意。唯一对自己能解释的是,中兴侯此举定有深意。
钟进卫说完之后,就下令派发新式军服和鸟铳。他在点将台上看着五百士卒在有关人员的指挥下,带着诧异地表情开始排成长队领取新式军服和鸟铳。
五百士卒根据自己的身高报给大车前面的吏员,很快,两套叠得整整齐齐地五颜六色的新式军服就到了他们手中。
然后走到另外一排大车边,这里倒是简单,看到士卒过来了,吏员就从车上拿出一把鸟铳给他们。
让五百士卒惊讶的是,这些鸟铳的铳口全部加塞了一根木棍,堵住了铳口,这算是怎么回事,这些士卒的脑袋上都是问号。
而那些一边观摩地将领更是傻眼了,所有出现的东西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新军,新得也太彻底了吧,能打仗?
不过他们也和士卒们一样,不敢怀疑中兴侯的这些做法,只能认为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法。
他们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英明,过来观摩了,要不就落后身边这些同僚了。
当然了,也有几个人只是为了拍钟进卫的马屁才来的,看到这个情况,心中在想中兴侯真是败家,白花了那么多冤枉钱。
钟进卫看看五百士卒领得差不多了,就转头对三个武学教授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三人了,要尽快编练出近战之术。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练习这个,后续真正的鸟铳出来后,他们更多的将是练习射击,明白么?”
“是,侯爷。”三位武学教授齐声答应道。
钟进卫在和士卒们一起吃过午饭后,就离开京营,来到兵仗局。
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事先得到通知,早早就在恭候中兴侯的大驾了。
钟进卫没时间浪费,他直接对范俊说道:“范公公,先带我看火药司。”
范俊答应一声,小心地在前领路。他是宫里人,自然比外面的人更知道中兴侯在崇祯皇帝面前的份量。要是自己让中兴侯不满意的,他在皇上面前稍微一提,估计自己就要倒霉。
到了火药司之后,钟进卫直接提出要查看各类火药。
于是,早就有所准备的火药司司长连忙把各色火药摆到钟进卫面前的一张长桌上。
钟进卫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而且结合他在后世网上看到的资料,大概知道明末的火药配方已经相当完备,各种功能不同的火药所配的原料比例都不相同。
拿鸟铳发射用的发射火药来说,其配方就是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这种组配率,是硝石75.75%,硫磺10.6%,木炭13.65%,和现代黑色火药的标准组配率已经基本一致。
钟进卫看着长桌上的一长堆火药,问范俊道:“这些火药所用的硝磺炭是最好的么?”
范俊一听,赶紧对火药司司长说道:“还不给侯爷解释一下。”
“是,是,是。”火药司司长连声答应,然后走到钟进卫身侧,指着桌上的火药道:“回侯爷,这些火药的三大原料都是精工提炼而成的。最好的原料。“
钟进卫不置可否,只是吐出两个字道:“讲讲。”
火药司司长一听,胸脯稍微挺了一下,声音稍高地回答钟进卫道:“火药中最主要的原料硝,是分为三步所提纯出来的。”
“第一步是将天然硝石放在没有杂质的淡水中溶解,把其中的泥沙等颗粒性杂质沉淀并剔除。”
说到专业知识,火药司司长就少了一份谦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第二步是用一定数量的鸡蛋清、红箩卜等吸附物放入硝溶液中多次煮沸,吸附其中的渣滓及盐碱等成份,然后用笊篱将吸附物捞出。”
“第三步是将水胶放入硝液中再次煮沸,尔后将硝液倒入瓷瓮中冷却凝固,使废水浮在瓮上,泥末沉于瓮底,纯硝居于中央,最后去水除渣,取出纯硝晒干。”
介绍完了三个步骤后,火药司司长又恢复了那种谦卑,陪着笑容又带点自豪地说道:“经过此种制法后,每百斤天然硝大致只能提炼出三十斤纯硝,这就是世上最好的硝了。”
说完,他还专门让手下把他所说的硝拿给钟进卫看,乃是一种白色结晶体。
钟进卫看得连连点头,细节上的东西他并不了解,听火药司司长这么说,又见到这白色结晶体,明白就算不是最好也相差无几了。
他点点头接着道:“那还有两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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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的制作比起刚才火药司中的火药制作来说,就安全多了。因此钟进卫在范俊的陪同下,实地参观整个火器制造过程。
先从原料看起,这次是范俊亲自介绍。他指着地上放着的不同堆的铁料,给钟进卫介绍道:“侯爷,这是上等熟铁,这是次等熟铁。”
钟进卫听得“哦”了一声,然后问范俊道:“怎么区分?”
“上等熟铁,乃是十斤粗铁冶炼成一斤熟铁所得;次等熟铁,则是十斤粗铁冶炼成五斤熟铁所得。”范俊介绍道。
这两者的差异还是明显的,如果是熟练的铁匠,一眼就能看出来。钟进卫是外行人,因此就不知道了。
范俊见钟进卫没有再问刚才的相关问题,就指着另外一堆铁料介绍道:“一般做铳管,不管是鸟铳还是大铳,都是用这种铁料。十斤粗铁冶炼成二、三斤熟铁所得。”
钟进卫听得眉头一皱,没有用最好的铁料来造,这点回头要说下。
他不知道的是,范俊这只是在中兴侯面前这么说的。兵仗局真正做的火器,那会是这些好料,都是最次的铁料,否则哪有那么多炸膛的事故发生。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兵仗局,因为原料都是工部提供的,两个部门因为多方面的原因,才导致了那些劣质火器的出炉。
接下来他们走到了铁匠铺,这边正在做铳管。范俊又给钟进卫介绍道:“铳管的做法有两种,一种是铸造法,但更多的是另外一种锻造法。”
范俊指着垂手而立的铁匠边上,放着的一堆铁片片说道:“佛郎机和鸟铳分为四块或八块这种瓦状铁片,锻打而成铁管,而后如此几截铁管再进行拼接成铳管。这种铳管乃是大明军队中最受欢迎的铳管,质量好不易炸膛。”
接着范俊又介绍起其它工序,根据口径的大小打造多厚的铳管,还有什么单层打造或者双层复合打制,水验铳管,钻膛修整等等,听得钟进卫都头晕了,没想到这火器的制造工艺这么复杂。
范俊在介绍的过程中,也好像看出了钟进卫的一些无知,心中就略微有些得意,讲得就更是吐沫横飞了,不着痕迹地秀了一次优越感。
最后,他才给钟进卫总结道:“佛郎机的制造工序一共可分为十步,分别是炼铁,打板,卷筒,按比例打造铳腹和子铳,接合,加厚炮腹、装药、发火处,钻膛,修整铳管,子铳安装火门、母铳安装照门、准星,检验铳管。”
说完佛郎机后,他觉得不过瘾,又总结鸟铳道:“鸟铳的工序也可以分为十步,但与佛郎机有所不同。”
钟进卫一听,心中暗自鄙视一把,你倒是把鸟铳和佛郎机的工序搞成一样试试。
范俊当然不知道钟进卫肚子里的话,仍在总结道:“鸟铳工序有以下十步,炼铁,打板,卷筒,合筒,钻膛,修整铳管,安装准星、照门、火门,检验铳管,安装铳床,安装龙头形扳机与发轨。”
他说到这里后,觉得嘴有点干了,就不再继续介绍了。
范俊的脸上堆着笑,对钟进卫道:“侯爷,这些东西您不用懂,听听就算了。您有事就交代给咱家这个内行人,咱家自会帮你处理。”
“哦,真得么?”钟进卫一听,不由感到好笑,他强忍着笑意问范俊道。
“呵呵,不瞒侯爷,咱家在这行也算是个中高手了,否则皇上也不会让咱家掌管这兵仗局。”范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得色。
“哦,这样就好。我要求也不高,改几个地方就成,希望范公公尽快给我做出来。”钟进卫说完,对身后的顾百川招了下手,指了下墙角上列着的鸟铳。
范俊看到钟进卫好像有备而来,见他那个从容淡定地样子,心中无来由地“咯噔”了一声。好像自己刚才过于得意了,把话说满了。
要是中兴侯把他一些异想天开地想法让自己来改造,那刚才说出去的话不就打自己的脸了。
想到这里,范俊略带一丝不安地看着钟进卫的动作。
只见钟进卫接过顾百川递过来的鸟铳,上下打量了下,握在手里的感觉就和自己以前在卢象升的驻地看到的鸟铳不一样。
他左手把鸟铳提了起来,右手指着火门部位道:“范公公,麻烦你把这地方改改,不要再用火绳,直接自己打火点燃引药来发射。”
范俊听得脸色一白,最怕什么就来什么。中兴侯果然异想天开了,不用火绳还自己打火,作梦。
钟进卫却没管他,又一指铳头道:“这个地方,你帮我加装一个枪头。我要的枪头是特制的,一会我就把图纸给你,如果你能做成随时可以拆卸的就最好。实在不行,在上战场之前能装上,下了战场拆下来,费力一点也无所谓。”
钟进卫说完之后,看着范俊,却发现他已变成了一张苦瓜脸,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钟进卫不管他,让你能,他继续施压道:“你知道的,皇上正日夜期盼着我组建的新军能早日成军,上阵杀敌。但这兵器要是没有,我再怎么练都没用的。所以,还请范公公多多费心,早点赶制出来。嗯,我要求的也不多,就先要五百五十支,后面还需要回头再说...”
钟进卫还想接着往下说,终于被范俊打断了:“侯爷,您这种东西不可能做出来啊!”
钟进卫一听,略作夸张状地说道:“啊,怎么不可能?西洋人都已经做出来了的东西,我们大明怎么可能做不出来!”
范俊一听,一脸不相信地看着钟进卫,怀疑地说道:“侯爷可曾见过?”
钟进卫没有犹豫,点点头道:“当然见过,你以为我骗你么?”
自己后世在博物馆见过燧发枪这种古董货,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总算是见过的,钟进卫这么回答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范俊的眼睛也是比较毒的,一眼就看出钟进卫没有撒谎。他心中一震,当即收敛了自以为是的心理,真心诚意地向钟进卫作揖道:“还请中兴侯教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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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佛郎机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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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跟他说了燧发枪的原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レ&spades;レ全文字
这东西,难度还真不大,关键是想不到。范俊听得连连点头,当场就有种跃跃yu试的感觉。
钟进卫说完之后,交代范俊道:“范公公,据我所知,江南地区已有人在研究这个燧发枪了。你要是赶在他们之前研究出来,以后在火器历史上,将会被浓浓地写上一笔,大明范俊发明燧发枪,把火绳枪丢到了垃圾筒里,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方式。”
范俊一听,那脸就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真得是灿烂极了。
作为太监这个职业,他们最羡慕的人之一,并不是王振,也不是魏忠贤,而是郑和,那可是名垂青史的人物!
范俊那跃跃yu试的感觉,经钟进卫这么一说,马上就变得更是急不可待了。
他转身吩咐跟在后面的手下,让那啥啥啥还有啥啥啥都集中起来,有要事要做,被点名的这些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工匠。
钟进卫暗自笑了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范俊道:“这就是准备加装在铳口的枪头,我叫他三菱刺刀。你让工匠打造出来,至于底部如何与铳口相固定,你就让工匠琢磨。我就有两点要求。”
范俊一听,连忙一边伸出双手接过图纸,一边笑着道:“侯爷请说。”
钟进卫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同时说道:“第一,三菱刺刀必须用最坚固的金属来做,比如钢,如果能轻易刺穿建虏白甲兵的盔甲就最好了。”
范俊点点头,知道大明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建虏,中兴侯组建的新军也都是以建虏为假想敌的,因此有这个要求,他也并不意外。
钟进卫跟着又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二,三菱刺刀能方便拆卸最好。万一不能的话,最好配个刀套,以免在平时会误伤到自己人。”
这第二点倒是容易,范俊点点头道:“侯爷放心,这刺刀之事容易,咱家交代下去就可以了。”
钟进卫笑了下道:“如此就好。”
范俊想着中兴侯应该已经交代完了,那就该走了,自己也可以快点动手研发那燧发装置。
想到这里,他就引着钟进卫走向门口去。
谁知钟进卫并没有跟过去,反而站在原地向他招手道:“范公公,你这是去哪啊?”
范俊为之一愣,马上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身走回来道:“咱家以为侯爷还要去忙其他要事呢。”
钟进卫有点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他对范俊说道:“还有佛郎机我也有个想法,要麻烦你改进一下。”
范俊一听,中兴侯还有改进之法,当即大喜过望。他连忙叫过几个手下,赶紧把一门佛郎机搬到钟进卫的面前。
钟进卫在卢象升营地的时候也看过这佛郎机,因此他只是站那看了一眼,并没有蹲下去。
他指着佛郎机母铳上的凹槽,给范俊说道:“佛郎机的优势就是有多个子铳,可以不用每放一次炮就装填一次,也就是说she速快,但它的缺点是容易漏气是不是?”
“侯爷英明。”范俊的态度在之前的时候,是不敢得罪钟进卫,但现在是真心佩服钟进卫,由衷地称赞道。
钟进卫也能感觉出他这个态度上的细微变化,不过他并不在意,仍然讲解道:“虽然现在的佛郎机母铳凹槽口微翘,以便子铳能契合进去。王鹏。”
“属下在。”王鹏当即从钟进卫身后侧站出来,抱拳应道。
“你拿一个子铳放进去。”钟进卫吩咐道。
王鹏当即走过去,轻松地拿起一个子铳,很容易就放进了凹槽中。
这时候,钟进卫才蹲下去,指着那处接合处道:“你来看这里。”
不管钟进卫让不让范俊看这里,他都不好再站着。范俊学着钟进卫的样子,蹲到了佛郎机的另外一侧。
“这门佛郎机算是不错的,这里的缝隙不大。但不管如何,这里总归还是有缝隙是?”钟进卫看着对面的范俊问道。
“侯爷说得是。”范俊一边回答,一边想着难道中兴侯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缝隙彻底解决了呢?”钟进卫提高了一点声音,加重了语气问道。
范俊被问得一愣,彻底解决,那就是整个封了,可那么一来怎么放子铳?
钟进卫看范俊还没有明白的样子,就只好把话说明白道:“你看,为什么不把这个翘起的部分一直延伸覆盖住整个凹槽呢?”
范俊还是没想明白,此时的他,被钟进卫这么一提醒,仿佛是能抓住什么东西,但偏偏还是隔了一层窗户纸,急得他有点想抓耳挠腮。
钟进卫一见,只好再进一步解释道:“你看,要是把这母铳的做法改一改,不做成这种有凹槽的,直接做成一个密封的大肚子,子铳从最后面塞进去,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个漏气的问题呢?”
钟进卫的这个想法,就是来自于后世在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大炮,都是从后面塞进去做法给了他启示。
其实还真得差不多,这佛郎机子母铳的做法,就已经和后世大炮一样的原理了。只是后世用的是有底火的炮弹,而现在则是一个大的子铳。
这么一来的区别就是,佛郎机的重量必然比后世的大炮要重。
范俊得钟进卫这么明白无误地一说,顿时毫无形象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道:“中兴侯好主意,咱家马上让人实验这种佛郎机。”
毫无疑问,这说说简单,做起来还是有不少技术难题的。比如子铳从后面推进去的平整问题,里面炮膛的内径要一样,否则就很可能在里面就炸了。
还有后面部分的炮膛要做多厚,子铳又要做多厚,点火以及后座力的解决等等问题,都需要重新考虑。
钟进卫听范俊这么说,他就站起来拍拍手道:“如此就拜托范公公了,刚才说得这些最好能尽快实验出来。材料什么的,尽管向工部去要。如果人手不足,还有经验丰富的匠人不足,都可以向皇上奏请调用。一定要尽快做出来。”
范俊听得忙不迭地点头,这么一来,不但他手中所掌握的兵仗局将会大肆扩张,而且还有可能得到别的宦官所梦寐以求的荣誉,他的一颗心比钟进卫都要急。
当钟进卫走出兵仗局时,天色已黑,他只好叹了口气道:“时间真是不够用啊,一眨眼又天黑了,锦衣卫那边就只能明天去了。”请记住我们的网址:谍中谍,碟中谍,.dzd
第四百五十三章佛郎机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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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当天夜里,钟进卫便安排四小读识字。凤舞,请收藏凤舞轻松读<而他自己则口述一些东西,由阿奇笔录,一直忙到了深夜。
第二日一早,钟进卫便出发前往锦衣卫衙门。
可没想他还没到锦衣卫衙门,在路上就被传旨宦官给追上了,让他即刻前往文华殿觐见。
崇祯皇帝应该知道这几日新军的事情已经全面铺开了,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还这么一大早就来传诏自己,估计是有大事情。
钟进卫当即不敢怠慢,先赶去见崇祯皇帝了。
当他到达文华殿时,发现首辅温体仁已经在了,他和皇上的脸色都比较庄重。
“钟师傅,看来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崇祯皇帝一见钟进卫就如此说道。
钟进卫有点晕,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有过什么担心。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晕下去,因为温体仁把他手中的一份奏章递给了他。
钟进卫急忙展开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复社的事情。
几天之前,复社在应天府举行了声势浩大的集会。
因为刚好是乡试之后,考生们都还滞留在应天府等待结果。当复社的集会一召开时,士子云集响应,那场面真是千古未见。足有几千士子聚集在一起,听着复社领袖张缚的演讲。
大部分士子当即加入了复社,这里面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有官宦家庭的背景。
一时之间,在江南一带的士人之中,相逢不谈几句复社,都会被别人讥讽孤陋寡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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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社的骨干有进士,举人等等,能给出范文指点你应试;复社有官府背景,可以通过举荐让你获得考试资格;对复社贡献大的,甚至能包你录取榜上有名。
反正就一句话,只要你进了复社,就比别人更容易得到考试资格,而且考上的几率极大。只要你对复社贡献大的,甚至包你必中。
复社领袖张缚甚至还是内阁辅臣周延儒的座上客,见张缚也是口称西张先生。
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崇祯皇帝废了厂卫,而复社张缚所做之事又对士子有利,当然也包括许多有官宦家庭背景的人,因此声势浩大的复社消息都被瞒了下来。
以致后来京师会试的时候,许多复社中人纷纷中了进士。这时才引起当时任首辅的温体仁所关注,开始打压复社。
但就算如此,当时复社已成气候,许多文官也在暗地支持复社,甚至温体仁最后去职,周延儒重新当上首辅,都有复社在背后操纵的影子。
但在这个位面上就不一样了,在钟进卫的建议下,厂卫得以重新出山。并且还是在钟进卫的坚持要求之下,崇祯皇帝虽然不重视复社,但还是派出了东厂番役前往江南监视复社。
也因此,复社第二次声势浩大的集会内容被摆到了崇祯皇帝的案头。
如果只是结社的话,哪怕声势再大一点,恐怕崇祯皇帝此时也不会来操心这个事情。因为在大明朝,结社是一种风潮,是文人雅士经常做的一件事情。
但复社的结社,却触动了封建王朝的一个禁忌,就是企图影响科举考试。
如果单单只是几个人聚在一起互相学习交流,以便大家都能提高,从而增加榜上有名的机会,那也无可厚非。
可复社这声势太大了,人数已经超出了崇祯皇帝的容忍度。更何况从复社的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复社好像还用不法手段在影响着科举。
当然,因为复社的排他性很强,在民间也不是没有人反对复社,但都被复社用各种手段给打压掉了。
钟进卫看到这里,也暗暗为复社的声势所吃惊。这要是放在后世,有这么大一个组织能影响高考的,怕也会受到行政干预。
温体仁见钟进卫合上了奏章,知道他已经看完了,就对他说道:“中兴侯,你可知玉绳是否与复社有关联?”
钟进卫一听温体仁问这么敏感的话题,当即吃了一惊。
这时,他才发现文华殿内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宫女内侍都已经回避到殿外去了。
钟进卫略微一想,他没有直接回答温体仁,而是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从家乡来了后,历史已经被改变很多了。在这个时候,周延儒是否和复社有牵连,臣不敢说,免得冤枉了他。”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微微点头,钟师傅说得也有道理。
“陛下,这事情涉及大明的内阁辅臣。臣建议派出厂卫,暗中调查,一切以当前的事实为依据,如此才能做到不冤枉于他。”钟进卫继续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这点其实也是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意思,他们还没有幼稚到听钟进卫一句话后,就拿内阁辅臣开刀。之前问问钟进卫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担心。
“钟师傅言之有理,朕和温卿也是这么想的。这事还多亏了你事先提醒,否则纵容这复社这么发展下去,其危害就太大了。”崇祯皇帝感叹地说道。
以前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温体仁都不怎么在意复社。当初要不是钟进卫的坚持,说不定厂卫都不会派出去。
崇祯皇帝当即传诏东厂提督王承恩觐见,命令他派出得力番役速速前往江南,全面调查复社的事情。特别是那个张缚和大明官吏的关系,用什么手段来达到他们宣称的目的等等这些事情。
王承恩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马上就去着手安排此事了。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终于重视复社,认真对待了,心中就放下了一块石头。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复社竟然还闹出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
不过因为有东厂的调查报告,和他在后来的建议,让崇祯皇帝没有像他祖父万历皇帝一样,最终选择妥协的方式去解决。
处理完了复社的事情,文华殿内的气氛就轻松起来了。
崇祯皇帝与温体仁都和钟进卫聊了些新军的事情以及卢象升要求关宁配合的奏章,对辽东战事做了一番评估后,便让钟进卫继续去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江苏扬州郊外的一处大庄园二楼,也有人在谈论复社之事。和文华殿内不同的是,他们对此非常的高兴。.e 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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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卢象升带去的部队在皮岛原定计划是休整两日,因为战马、还有那些晕船的士卒都需要一天的恢复时间。
那些从秦地被流放过来的一帮子人也都有晕船,睡了一整天才缓了过来。
他们这辈子是第一次看到大海,看到一望无际的水,船只在海中高低起伏,让他们原本就有点恐惧的心变得更是害怕。
他们也都是经历过刀枪血雨,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可面对大自然的时候,还是怕了。
标营中的其他人因为得过卢象升的吩咐,倒没有人歧视他们,只是给他们开开玩笑,说什么要遇到暴风雨那才要吓得尿裤子之类的话。
虽是如此,玩笑之类的话却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何况这些人都是农民军中的领袖,自然也有他们的魅力和交际能力,如此一来,就更是融入了卢象升的标营中。
在皮岛修整了一天后,胜人一等的体质让他们缓了过来,开始和同袍聊起天来。
在登州的时候,他们因为自己是流贼被流放,而同袍则都是跟随中丞大人打过建虏的老乡,因此都有比较强烈的自卑心理。卢象升又把他们编为一旗,使得他们都不怎么和别的人交流。
经过这次的海上旅途,张献忠等人开始和周边的同袍交谈了。
正当他们在听同袍讲那引以为豪地清水明月关之战时,紧急命令传了下来,队伍马上开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张献忠被任命为他们这旗的旗总,接到命令后马上开始整队出发,重新踏上了让他们吐得一塌糊涂地海船上。
张献忠看到港口的船队分为了两拨,自己所在这支较大的船队往西北侧驶去,另外一支较小的船队则直接往北方而去。
从旗帜上区分,张献忠发现往北方而去的多是皮岛上的驻军。
他就有点奇怪了,之前传下的军令是他们要征战朝鲜,可现在看情况,好像又有变化。
张献忠猜测是军情有变,到底是什么,到了估计就知道了。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就在獐子岛修整了一个晚上。
张献忠这些人知道大战在即,都开始主动调整心态,迎接这次战事。他们渴望战争,希望获取战功改变他们的命运。
第二日一早就在獐子岛驻军的陪同下,船队往北而去。
张献忠看到有几只小船离开船队在西北岸登陆,下船的夜不收马上就消失在了岸边。
看到这动静,他猜测可能是获得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因此由中丞亲自带队,直扑猎物而去。
船队走走停停,并不时放出几只船靠岸,下船的夜不收也很快就消失在岸边。
如此几次后,终于在一处地方有夜不收返回报信。
而后船队开始靠岸,同时军令下传。上岸之后一律不得喧哗,马衔铃,人含草,跟随中丞旗帜行动。
在建虏的势力范围内,两千多骑军一开始只是缓步而行,让战马有个适应的过程,另外一个原因,看不停地有夜不收折返就知道,肯定是在进一步核实军情。
一路上,张献忠看到经过的地区荒无人烟,杂草丛生。能看出一些地方有过人居住的痕迹,但都只剩下了残壁断垣。
他看这片地区的旱情应该不是那么严重,比陕北好多了。可为什么现在如此荒芜,应该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建虏造得孽。
张献忠猜得没错,建虏的大肆屠杀,造成了丹东地域人口的大幅减少。而后从一六一八年起,建虏采取定边政策,在叆河边门和凤凰城边门筑柳条边,禁止在边墙以外地区农牧、渔猎、采伐、采矿,致使丹东地域成为了不毛之地。
当他们深入内陆二个时辰之后,天色黑了下来。命令下传,让所有部队就地修整,不得喧哗,不得生火。
这个命令下传后,卢象升的标营是没什么。但祖大乐的部队却有违规现象发生,刚好被巡查的卢象升给撞见了。
虽然生火的是祖大乐的亲信家丁,却也被卢象升严肃处理了,并且传首各部,如有犯军令者,一律照此处理。
好几个原农民军的首领都觉得卢象升好狠,但张献忠却有不同看法。他一边告诫自己的同乡军令无情,更何况此时还是战时;一边又叮嘱他们不要说话,保持安静。
经过张献忠这么一说,他们又看到中丞也没有生火,和他们一起啃干粮,一颗心就平静了下来。
张献忠的精神很好,在深夜仍未入睡,看到隔段时间就有夜不收出入中军,心中没来由地兴奋起来,肯定是有大目标。
到了后来,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四个义子。虽然让他们恢复了原本的姓氏,可对他们的感情还是抹不去的。
中兴侯的大舅子阎应元在前些天的时候,给他说了四小被中兴侯收为侄儿的消息。让他很是感慨,这四个小子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福,竟然能一步登天。
自己的身份低贱,一定要努力才行,否则以后都不好见那四个小子。张献忠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被叫醒,稍微吃了点干粮就开始出发了。
张献忠从军队越来越快的速度推断,这是猎人发现前面的猎物,开始快速靠近,准备一击必杀前的最后一段路了。
当他们踏上一条年久失修的官道上,准备战斗的命令下达。全军开始紧张起来,刀剑出鞘,整队备战。
而后全军在“卢”字大旗的指引下,全军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山头,眼前的场景霍然在目。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正走着几十辆大车,还有几百建虏和一些朝鲜的军队护送着。
卢象升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后,就下了一个字的命令:“杀!”。
而后,他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这让张献忠等人为之一惊。他觉得登莱巡抚能上战场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当先冲杀,这给张献忠的刺激着实不小。
标营紧紧跟上卢象升,杀了过去。而祖大乐的一千五百关宁铁骑却落后了一大截,跟在卢象升标营的后面。
前面的建虏开始好像不在意,后来可能发觉是敌军,而且是大量敌军,这才开始有反应,开始调兵遣将。
战事,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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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身在卢象升的标营队伍中,当然也是冲锋在前的。
有什么样的将,就有什么样的兵。张献忠学着卢象升,以身作则,冲在本旗的最前面。马蹄声隆隆,直扑前面的车队而去。
只见张献忠伏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奔跑,身子有规律地起伏着,而他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前面的敌人。
从旗帜上看,应该是传说中建虏的正蓝旗所部。
正当张献忠在认真观察敌情的时候,一件奇异地事发生了。
建虏先是嗷嗷叫地催马向他们反冲过来,但没冲多少路,又转了个弯逃回了车队里,而后车队被横过来乱摆成一个圈。
紧接着有不少朝鲜军队被赶出了车队,然后又是一阵慌乱,把朝鲜军队叫回了车队里面。
建虏的应对明显没有一个章法,让张献忠颇为意外,这是传说中打得大明辽东军队躲在城里不敢出去的建虏?
不过从建虏的行动迹象上推断,张献忠猜测建虏的头目应该先是估计错误,应为是原东江镇那些衣衫褴褛的士卒,所以迎了上来想反冲锋。
可后来发现不对,或者从这支军队一往无前地冲锋势头,又或者是发现东江镇没有这么多骑军,感觉反冲锋是以卵击石,就又缩回了车队里,企图用车队阻止明军的冲锋。
但建虏应该从未有过防御经验,所以慌成了一团。先是把朝鲜步军赶到了对敌第一线,企图用朝鲜步军先消耗明军的气势。
然后马上又觉得面对如此众多的骑军,赶到外面去送死毫无意义,因此又把朝鲜步军给叫回了车队里面。
张献忠看到这里,又稍微侧头看向那面迎风烈烈的“卢”字大旗,想着光凭冲锋的气势,就逼得建虏慌手慌脚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自豪感,在这样的巡抚手下效命,真是三生有幸。
离建虏车队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建虏那边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而后涌出一股浓烟,笼罩住了建虏的车队。
张献忠知道是那边的朝鲜步军打火铳,他开始还吓了一跳,连忙把身子尽量伏到了马背上。
可张献忠马上发现已方好像没一个人有事,他立刻醒悟了过来,朝鲜军队中的火铳手怕是被吓破了胆,提前开枪了。
张献忠不由得有点无语,这种情况一般都发生在明军身上。可现在,他却在建虏的队伍中也见到了。
离建虏的车队越发得近了,张献忠忽然发现中军的旗号斜指左右两边,反复三次。
他知道这是通知后面的祖大乐和巡抚标营一左一右包围建虏车队。
果然,前面的“卢”字旗偏离了官道,绕过车队,往车队后面而去。
车队被火枪的烟雾所笼罩,看不清他们的情况,还有不少弓箭从硝烟中射出来,落到了官道上。
不知道是建虏太乱了,还是根本没想过逃跑,当明军的包围完成时,没见有一个建虏逃走。
张献忠马上又观察到“卢”字大旗斜指建虏的车队,知道这是下令攻击了。
不出他所料,卢象升一马当先地冲向了车队。这个时候,硝烟已没有那么浓厚,建虏看到自己被包围,反而镇定了下来,开始有组织地向冲锋的明军射箭。
至于朝鲜步军的火枪,在开始的时候打出一阵响动后,基本已听不到声音了。
当明军冲到建虏的射程之内时,伤亡终于开始出现了。
不知不觉中,张献忠所在的旗跟到了卢象升的身后。这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张献忠的旗本身就是卢象升标营的一部分。
他看到卢象升还是冲在最前面,手中握着据说是皇上御赐的青龙偃月刀,不时拍掉射过去的箭支。
张献忠看得心中极为佩服,这还是巡抚一方的封疆大吏么,明显是一位征战沙场的猛将啊!
战马急速冲锋,速度非常快,明军很快就冲到了车队面前。在卢象升的以身作则下,纷纷跳下马,拿着各式兵器,杀入了车队中。
标营的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中丞,因此张献忠带着他的旗紧紧地跟在卢象升的后面。
他看到前面的卢象升势如猛虎,所向披靡,面前没有一回合之将。而卢象升的亲信家人卢大、卢二等人就护卫在卢象升身边,替他格挡来自侧面的攻击,使得卢象升心无旁顾地直往前杀。
外围车队被卢象升杀开一个缺口后,明军都从缺口处涌了进去。
有许多明军开始越过停住脚步的卢象升,向车队里面的建虏和朝鲜步军杀过去。
张献忠的旗就护在卢象升的左侧,由他和王嘉胤以及高迎祥为箭头,和面前的建虏厮杀。而号称射塌天的李万庆等人就在他们后面近距离射箭,其他人则护着他们这个旗的侧面。
这个时候,张献忠发现建虏其实也是普通人,面对他们这么凛冽的攻势时,只有一小部分人面目狰狞地主动和他们厮杀,更多的人则脸上也露有恐惧,被动的抵抗着。
张献忠是旗总,在车围里面站稳脚跟后,就放慢了进攻速度,退到了王嘉胤和高迎祥后面。他这时才有机会再次观察中丞的情况。
结果发现卢象升已经又杀向建虏堆去了,看方向,好像是冲着建虏的主将而去。
张献忠不敢怠慢,连忙大声呼喝,率领手下追过去护卫。
一路上,他看到有不少朝鲜步军丢了武器跪地上。这个时候,谁也没空去管他们,都冲那些还在抵抗的建虏和朝鲜步军杀过去。
战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张献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前面不远仿佛杀神一般浑身血淋淋的卢象升时,他一下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不过遗憾的是,最终还是被建虏从祖大乐的防线上逃走了一部分。
此地离建虏驻扎地所在的凤凰城并不远,张献忠非常遗憾地执行卢象升的命令,放火烧那些大车。
这些大车上全部都是粮食,明军没法带走。但肯定也不能留给建虏,因此只有烧了了事。要是那些建虏没有逃走的话,说不得还能把这些粮食运到鸭绿江边,由阎统领的船队运走。
明军简单地打扫了战场,把投降的朝鲜步军放了,就快速离开了战场,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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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盛京,奴酋皇太极正在崇政殿和一帮子亲信开会。
只见皇太极满面笑容地道:“成立六部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们再商讨下如何回复锦州那边。”
原来皇太极在范文程的密奏之下,趁着那些和硕贝勒基本都不在盛京的机会,同意了范文程的建议。
即仿明国官制,成立吏、户、礼、兵、刑、工各部,各部尚书由皇太极的亲信或者对皇太极亲近的年轻建虏头目当任。
皇太极估摸着反对这事的,到目前为止可能也就莽古尔泰一人了。因此他并不怕莽古尔泰从朝鲜回来后反对,木已成舟,又会是多数和硕贝勒同意,莽古尔泰反对都没用。
建虏的中央集权,在范文程的建议下,越发地集中到了皇太极手中。
在殿内的众人听皇太极又说了个会议议题,就都各自思考着,看怎么给大汗一个建议。
他们都知道回复锦州那边的答案是一定的,那就是不会出兵。可要用什么理由来推托,让科尔沁族人觉得他们是实在没办法出兵才是这次议题的重点。
和硕贝勒之一的济尔哈朗首先向皇太极奏道:“大汗,要不直接就告知锦州,大金的粮食不足支持他们把锦州打下来。”
要打下锦州不是一时半会地事情,一要断绝从宁远、山海关方向来救援锦州的明军,二是怎么攻破墙高城坚的锦州城也是一个难点。
但无论哪一条,都有一个过程,这就需要大金国内源源不断地运送粮食物资过去。
而战争期间,消耗的粮食物资是平时的几倍。本来大金就缺粮,如果这么做的话,粮食只会缺得更厉害,就算打下锦州也不见得能补回来。
这个就是皇太极考虑锦州战事不打的主要原因,当然了,锦州城太坚固,不管是用大金的人命还是用蒙古人的命去填,都是不划算的。
皇太极早已把那科尔沁族的军队看成是自己的口中肉了,之前他听到明军袭击科尔沁达尔罕王的过程后,真是仰天长笑,连明军都来帮助自己收编蒙古人。
他听到济尔哈朗的建议,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道:“此法不妥,如果科尔沁知道我们粮食如此窘迫,在未来收编他们的时候,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范文程听了点点头,同意皇太极的这个说法。他也有一个建议,只是刚才一直在等别人先说,免得自己表现太突出引起殿内这些女真贵族的嫉妒。
现在他见济尔哈朗已经献过策了,他就向皇太极献策道:“主子,是否可以说锦州城坚,我大金又无大炮,不宜攻城。另则也向他们表明,主子实在不忍因攻打锦州这种坚城而让科尔沁族人白白送命。”
皇太极一听,有点道理,就对范文程说道:“有道理,接着讲。”
范文程一听,脸上露出了受表扬后的媚笑,继续说道:“蒙古人应该知道我大金不善攻城,就能理解刚才的理由。只要我们保证将来一定诱使明军出战,在野战中替他们报仇,或许就会同意撤军了。”
皇太极听得点点头,不过又摇头了,他想到科尔沁人现在有两个首领,即达尔罕王的两个儿子。他们为了夺权,会不会坚持要夺回达尔罕王,或者一定要马上替他们那些被明军所杀的族人报仇。
皇太极把这个意思说了出来,而后补充道:“最好再有一个理由,让他们不能再坚持留在锦州。”
殿内安静了下来,都在想着法子。
最后,还是范文程开口了:“主子,不如同时告知锦州,在登莱一线的明军有侵犯大金边境,因此不得不调回锦州的兵马。”
另一个和硕贝勒阿巴泰听了,未等皇太极回答,就直接否定范文程地建议道:“登莱一线,只有东江有战力。但谁都知道,自从毛文龙死后,登莱已不足虑。要是我大金说被登莱打得要调回锦州兵马这种荒谬的理由,实在有损大金威望。”
阿巴泰的说法也有道理,登莱一线的明军要是厉害,去年的时候也不会主力尽出,绕道蒙古攻入关内了。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一时没有其他办法。皇太极见众人都没反应了,心想要不就这么办。
让代善分别找达尔罕王的两个儿子私下沟通一番,以势压人,也不怕他们不同意,撤回来后再使些手段直接收编了他们。
正当皇太极准备宣布这个决定之时,前方军情送到,说登莱一线的明军出击,骚扰大金边境。
殿内的众人一听,都面面相觑,登莱的明军还真来骚扰大金边境了。这不是编造的理由,是否可以用来给锦州那边退兵之用呢?
皇太极倒是比殿内这些人要多一份考虑,马上问起具体的情况。
在得知明军真得只是骚扰,一触即退后,他才笑着挥手让报信的人退了下去。
登莱的战力果然就是渣,估计是迫于明国朝廷的压力,出兵做做样子,响应下锦州战事而已。
于是,皇太极就决定,按照之前商议的几个理由再加上登莱确实出兵的事实来回复锦州,让他们尽早退兵,免得徒耗钱粮。
可还没等命令出殿外,又有紧急军情来了。殿内的众人看信使那紧张慌乱地神情,一颗心就沉了下来。
“报大汗,五百正蓝旗甲兵和一千朝鲜步军运送粮食的队伍在离凤凰城东四十里处被明军偷袭,除五十六名正蓝旗甲兵逃出之外,其余全军覆没,粮食全部被焚。”
皇太极听得当即站了起来,大惊失色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殿内的人也是一脸惊容地看着信使,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了。
信使只好又说了一遍,这次又补充道:“带队的甲喇额真被明军斩杀,未能逃出来。”
阿巴泰不相信这个消息,五百大金勇士在野战中对上两千明军都是随便杀的,更何况还有一千的朝鲜步军,怎么可能败得这么惨。
皇太极知道信使不会骗人,他有点惊异地问道:“是遭遇何处明军袭击?”
“回大汗,三千多明国骑军突袭,旗号为一个卢字。”
崇政殿内的建虏和汉奸们听得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脑海中,一个之前听闻过又被忽视的名字重新被他们想了起来。
很快的,建虏的信使即刻被派往锦州,要求代善等人回师。另外则探马、细作尽出,开始查探登莱明军的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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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说完,他的护卫们都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四小之一的艾能奇认真地对五名锦衣卫校尉说道:“我叔父不是那种人!”
五名锦衣卫校尉被他们笑得面红耳赤,连忙向钟进卫请罪。同时他们心中才知道为什么中兴侯身边有四个小孩护卫,敢情都是中兴侯的侄儿。
钟进卫对他们这种误解也没有生气,原先的官场风气就是这样,他们有这想法也实属正常。
这时候,已到府门口。钟进卫一边下马一边对五名锦衣卫校尉说道:“你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要教会新军士卒一些军中常用的字以及一些数字,但用老式方法肯定是教不过来的。我府里的教学模式你们实地参观体验下,有助于你们的教学。”
钟进卫在得到五名锦衣卫校尉的明白答复之后,才转身看向他们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选你们五个必须是能说会道,读书识字之人的原因。”
说完之后,他对身后当值的于长俭说道:“你带他们去听于叔讲课,让他们体验一下。”
自己父亲的学生中竟然要出现五名锦衣卫校尉,这让于长俭有种莫名的兴奋,他连忙答应了下来。
钟进卫则回自己的书房去了,他知道阿奇肯定在那里。
性格能决定成就,这点在阿奇身上就让钟进卫体会了一把。
阿奇那种坚持、细心、善于总结的性格,使得她仅凭一把小刀就在核桃核上雕刻出精美的雕像,要是在后世,就不愁温饱了。
果然钟进卫没有料错,阿奇就在他的书房,摆弄他送给阿奇的那些透明玻璃器皿,做一些最简单的化学实验。
钟进卫一推门进去,就笑着说道:“阿奇,你这么搞,我的书房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报销了。回头给你整个水泥玻璃房子出来,专门做一间你实验用的房子,随便你实验。”
阿奇一见是钟进卫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钟进卫道:“老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钟进卫明白阿奇的意思,自己老是忙于朝廷的事情,那顾得过来家里的事了。
他笑着道:“放心,我这就写份实验室的建筑要求,让于叔照着去做。另外,你最好培养几个助手,别事事都亲历亲为。你要学为夫的做法,明白么?”
阿奇拉着钟进卫的手到他的椅子上坐好,然后问道:“老公,学什么?”
钟进卫直接把阿奇拉到了怀里,认真地对她说:“抓大放小,你把事情计划出来,做最主要的事。一些打下手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做,你负责观察,记录,总结。只有这样,才不会消耗你太多的时间,进度就会比较快。”
阿奇一听,点点头道:“奴家明白了,老公,我帮你。”
“啊,帮我什么?”钟进卫想着阿奇是不是说反了,应该是帮她,可自己没时间来做什么化学实验啊!
“老公这么早回来书房,不可能就是为了回来向奴家交代这事!”阿奇说完,抿着小嘴看着钟进卫笑。
钟进卫耍赖,猛地亲了下阿奇的脸后才说道:“就是突然想你了也不行。”
阿奇笑着从钟进卫的怀里挣扎着出来,心中甜甜地坐到了钟进卫身边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又回眸一笑道:“老公,要写什么就说。”
钟进卫无语,看来阿奇真得是了解自己。
于是,他也不闹了,口述一些政委要注意的要点以及一些数学方面的知识,让阿奇写下来,回头要交给五名锦衣卫校尉。
毕竟军中所需的简单数学知识与自己府里学的那些还是有所不同的,否则就直接让于叔给他们基本教材了。
看着还有时间,才又口述了阿奇需要的水泥玻璃实验室的建造要求,并亲手画了些实验台。
午时,钟进卫在自己府里用过中饭后,叮嘱阿奇要午睡身体好,才返回京营去。
刚出府门,钟进卫就把阿奇写的一叠纸交给离他最近的一个锦衣卫校尉道:“这些你们先学会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的四个侄儿,他们基本上都学过了。”
五名锦衣卫校尉之前已经知道了四小的身份,因此这时听钟进卫说要向四小请教,心中也不抗拒,甚至还有点喜气,这可是攀上中兴侯这棵大树的好机会。
其中一名锦衣卫校尉想到一个问题,便向钟进卫请示道:“侯爷,四位公子随侍您身边,属下何时才能有机会请教?”
钟进卫想想,就对四道:“以后你们四人,以两人为一组在上午的时候轮流待在新军营地,替我监督营中军纪,明白么?”
四小一听,都高兴地点点头。
钟进卫这是想趁机培养他们在新军中的经历,以便将来他们长大后对新军理念和对火器作战的体会根深蒂固,甚至刻到他们的骨子里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成为将来火器时代中一名杰出的将领。
到达京营提督衙门后,钟进卫就让五名锦衣卫校尉先行下去,消化吸收一上午的所得。
他自己在坐到了衙门内后,感觉到很热,不由说道:“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顾百川呵呵一笑,回答他道:“侯爷,这天气眼瞅着就到这该热的季节了。”
钟进卫当然知道天气热了,他这时忽然无比想念后世的空调和冷饮。这么热的天气,要是有空调就凉快多了。而且要是有冰棒雪糕之类的,这时吃它一根,那个爽啊!
其实他的衙门四处通风,倒也还凉快的,只是他刚从外面回来,因此才会觉得热而已。
钟进卫这么一想,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网上看某本穿越书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能用硝来制作冰棍。
他一想起来,心中就痒痒起来,冰棍的美味更是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反正自己手头有资源,试试也是可以的。于是,他先动笔画出一些器材,让顾百川找人去做出来。
冷却所用的硝却不用愁,这里是京营,他掌管着的,库存里就有一些,让手下就调拨一点过来便是。
四小看着钟进卫忙这些,有点好奇,年龄最小的艾能奇忍不住问道:“叔父,您这是要干嘛?”
钟进卫摸摸艾能奇的脑袋,笑着道:“给你做好吃的。”
他这么一说,顿时让他的护卫们好奇起来,硝还能做出好吃的?
钟进卫看看外面的白色阳光,忽然想着新军训练后应该也很热,他们的营房这方面好像做得不够。
于是,钟进卫决定过去巡视一番,顺便也看看自己勒令他们中午必须午睡的情况怎么样。
他走到新军营房外面,先阻止了外面执勤的士卒发出声音。然后接近营房去听动静,结果听不到有说话声,但也没听到一个呼噜声。
这让钟进卫觉得有点奇怪,一群五大三粗的大汉,会没有一个打呼噜的?
于是,他就偷偷地站窗户外去看。
没想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让钟进卫呆在了那里,甚至还有想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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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只见营房内众多的彪形大汉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披头散发,互相帮着抓头发中的虱子。
钟进卫还看到不少人抓到虱子后不是捏死扔了,而是直接丢嘴里嚼,再没见他们吐出来。
这让来自后世的钟进卫实在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走。
顾百川见中兴侯见到营房内的情况后面色不虞,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他就跟上几步,笑着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这也不能怪他们。天气这么热,汗多就容易有虱子。”
他看钟进卫还是耿耿于怀的样子,就又道:“汉晋风流人物还常扪虱而谈,引为佳话,流传千古,这些士卒也算是风流了一把!”
钟进卫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定身子转身看向顾百川道:“要是你一头的虱子不难受么?”
顾百川听得愣了下,从中兴侯的语气里听出他好像非常憎恶虱子。
顾百川马上回答钟进卫道:“当然难受了,属下花在理发匠身上的钱就有不少。”
这下钟进卫奇怪了,他可是记得满清下令剃发易服的时候,原先温驯投降的人是如何群起反抗的。现在这个时代竟然会有理发匠?钟进卫当即好奇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下不但顾百川一人了,他身边的所有护卫都诧异地看着他。
钟进卫看他们脸上的神情,马上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常识性的低级问题。
古人要是不理发的,那头发还不知道有多长,但自己好像从没见过有那个的头发长到变态的程度。
钟进卫想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转身仍然向自己的官衙走去。
顾百川跟在钟进卫的身后,回答钟进卫刚才的问题道:“是啊,理发匠中手艺好的人很吃香的,生活条件都不错。”
钟进卫听了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后,忽然说道:“那个什么身之发肤…”
他说到这里,忘记了后面的词,一下又说不下去了。
顾百川一听,连忙接着道:“侯爷是说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钟进卫听了收住脚步转身对他点头道:“对,就是这话。理发不是冲突了么?”
问完之后,他才继续往前走。
顾百川一笑回答道:“侯爷,这并不冲突。此话是讲孝道,也是我们汉人的传统。孩童之时,遵父母之命,剃之发如同蛮夷,也无所谓。成人之后就必须蓄发,以承衣冠,乃为孝也。”
他说到这里看中兴侯想反驳的样子,就连忙再解释道:“有一种情况,是我们汉人所不能接受的,就是剃胡发,着胡服。这种强迫汉人背弃祖宗衣着发饰的事,就曾引起汉人的强烈反抗。”
钟进卫听得一怔,这满清的剃发易服不是还没发生么,顾百川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竟然也是一个穿越者?
还没等他表现出内心的惊诧,顾百川已经举例解释了:“金灭北宋后,金太宗在天会七年对其国内汉人下达胡服剃发令,违抗着死。被金抓获的青州观察使李藐、保义郎李舟、右武大夫郭元迈等人就宁死不屈。”
钟进卫没想这剃发易服原来不是满清的专利,这么早就有了。
听着顾百川的话,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解地问道:“那前些日子我发新式军服给新军士卒,好像没见他们有反对啊?”
顾百川笑笑,回答钟进卫道:“侯爷,您那新式军服是我们前所未见的,要说归于夷服好像也不是。再说您是发了新式军服,可又没规定新军士卒以后只能着这新式军服。平时不也可以换回原本的汉服,或者也可以说,您这新式军服算是一种新式的汉服。”
钟进卫隐隐感觉到了古代这些汉人是否强力反抗剃发易服的一个关键是,是否强迫汉人改为胡人衣冠而断了祖宗传下来的衣冠。
钟进卫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后才忽然说道:“如果我勒令新军士卒全都剃发,你觉得会怎么样?”
顾百川听得一怔,他看得出来,中兴侯是认真地。
顾百川在想了一会后,才回答道:“这就要看侯爷怎么剃了?”
“哦,有什么讲究么?”钟进卫问道。
这时已走入京营提督衙门,两边的士卒按钟进卫的要求行新式军礼。
顾百川待钟进卫回过军礼后,才给钟进卫解释道:“如果侯爷是想让新军士卒剔成胡人一样的发式,并强令不得改变,伴其终身,则属下估计会有不少士卒反对。”
他见钟进卫已走进了大堂内,就待其坐下后继续说道:“但如若侯爷像理发匠那边一样,因为一些理由而打理头发,就是短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钟进卫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想了一会,对顾百川道:“我明白了,你回头帮我找几个理发匠来。”
顾百川一听,明显有点吃惊,不确定地问钟进卫道:“侯爷,您真得要剃?”
钟进卫点点头,这不废话么,要不剃头,找理发匠来干嘛。
顾百川有点当心,他接着问道:“侯爷,您是准备让新军士卒理成什么样的发式?”
钟进卫一听,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的官帽给摘了,指着自己的头道:“比我的再短些就可以了。”
他在后世是剃平头的,来明朝大概有一年了吧,头发长了不少。不过在明朝人的眼里,还是很短。
平时的时候,钟进卫总是戴着帽子,所以顾百川等人都不怎么注意。
钟进卫这么一摘帽子,还特指了下自己的头,焦点就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脑袋瓜子上。
钟进卫看自己这群护卫有点吃惊的样子,他笑着道:“你们别小看了这头发,是有学问的,我跟你们说道说道。”
护卫们包括四小都好奇地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理论来。
于是,钟进卫就把自己想到的一些能说动士卒剃发的理由都一一说给他们听。
说了好长一会,并且又进行了一些解释之后,钟进卫才算说完了话,然后他问道:“如此一来,可以剃发么?”
顾百川等人互相看看,过了一会才给了钟进卫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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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在新军小校场内,五百士卒排成整齐的方阵,等待着中兴侯的出现。
今天是突然集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新军士卒比较好奇。
正当他们在心中纷纷猜测之际,中兴侯出现了,不过让他们更是感到奇怪了。
不是说中兴侯本人让他们感到奇怪,而是他们看到在中兴侯的身后,竟然还有五个带着家伙什的理发匠。
钟进卫走上点将台后,来到台前,刚站定身子,五百个彪形大汉就起手敬礼。
他回了个礼给他们,定了定神,然后大声地对底下的五百士卒道:“我前几日教你们的一句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还记得么?”
五百士卒虽不知道中兴侯一开场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但他们仍然用整齐而响亮的声音回答道:“记得。”
他们在回答完后,听到中兴侯赞了一句“好。”心中就马上想着中兴侯是不是要下令他们去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或者干脆要直接让他们去打建虏了?
不过他们想岔了,钟进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今天,我和你们讲讲怎么样来行孝道。”
钟进卫也不管他的思维跳跃给这些新军士卒造成多大的困扰,继续说道:“古人有云,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是不是这样的?”
“是。”新军士卒齐声答道。
“对,这是孝道的一种。但我要说,这种孝道只是对于我们汉人这个族群而言的,对于我们军人,这个太肤浅了。”
钟进卫的话让台下的五百士卒大是意外,不知道中兴侯为什么这么说。
而钟进卫的护卫们因为昨天已听过他的言论,因此并没有和新军士卒一样表现出那么惊诧。
“刚才所言的这种孝道,只要是个汉人,就能做到。当然了,和尚除外。”
钟进卫的话让现场的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很多士卒都无声地裂开嘴笑了笑。
“我们军人是个特殊的群体,在有些人眼里,不但伤身之发肤是不孝,而且还说当兵本身就是不孝,因为不能侍奉双亲。对于这些人,我要说,他们错了。”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坚决,且带着一丝愤怒。
这五百士卒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当上了大明的士卒,从事了这个并不是很受人尊敬的职业。
他们每个人,除了身边都是军户的之外,或多或少都被人说过,甚至歧视过。
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所有的士卒都收敛了笑容,看着中兴侯,心有戚戚。
钟进卫慢慢地环视了一遍台下这五百士卒,看着他们脸上沉重的表情,心中忽然冒出了后世中学课本中魏巍所写的最可爱的人。
钟进卫在此时才感觉到,当兵是所有职业中最应受到尊敬的职业。
因为别的职业,干不好,或者直接搞砸了活,大不了辞了这份工,或者亏点钱而已。
但军人却是没有退路,他们一定要做好他们的工作,否则代价就是他们的生命。
以前的军队如何,我钟进卫管不了。但从新军开始,一定要努力争取给他们应有的地位。
什么以文制武都去死吧,钟进卫想到这里,就大声地对五百士卒说道:“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当兵的,那么谁来保护我们的父母不受盗贼倭寇的屠杀;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当兵的,谁来维护国家的秩序;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当兵的,外族入侵又谁来抵挡?”
钟进卫一个接一个地大声反问,让台下的五百士卒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所以,那些当兵就是不孝,不能侍奉双亲的话是目光短浅之辈说的。要是你不去当兵,我不去当兵,都待在家里侍奉双亲,谁去抵抗建虏?难道要让建虏杀到我们家门口,才知道当兵的重要么?”
整个小校场内静悄悄地,只有钟进卫的声音在响。
“以后,不管你们走在那里,请昂首挺胸地走,为你们在新军中待过而自豪吧!因为你们会是将来保家卫国的主力,没有你们,就没有父母的安全,没有国家的安宁。”
五百士卒看着台上激昂慷慨陈词的中兴侯,眼中放出炙热的光芒。
不过他们还没有钟进卫所说得那种底气,因为他们没有战绩,不像钟进卫那么自信新军将是保家卫国的主力。
钟进卫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着他们,带着一丝挑衅地意味说道:“怎么,你们没有信心么,怕承担不了这份重担么,孬种了么?”
没有人回答,有可能是长期被歧视所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不敢面对上官喊出自己的心声。
钟进卫就继续对他们大声说道:“谁要是孬了,怕了,就不配来我这新军,马上给我出列。我也不处罚你,回五军营该干嘛干嘛去。想回去的现在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一个个一动不动,站如一棵松。
没有出乎钟进卫的意料,他就接着道:“好,既然没人站出来,就说明你们是想当一个好兵,能承担真正保家卫国的兵。那么,你们就要认真训练,勇敢杀敌,听到么?”
“听到。”五百个声音这时才齐声吼了出来。
钟进卫点点头,算是对他们的肯定,不过话锋马上一转说道:“但是你们要是还未上战场就倒了,病了,甚至还把病传染给同袍,那你怎么来担当保家卫国的重担?”
这下五百士卒又摸不到头脑了,这真要病了那有什么办法,又不是自己愿意的。
钟进卫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怎么想了,他面色严肃地说道:“因此,我们要努力做到不要生病,军中的卫生制度必须严格遵守。平时多注意卫生,如此才能尽可能地避免生病。”
五百士卒中不少人微微点头,心中把卫生的重视程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中兴侯又说了一句矛盾的话:“但是我们是军人,不是娘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打理自身的卫生,比如,你们头上的卫生。”
五百士卒听到这里,才忽然明白过来,敢情中兴侯带来的理发匠是要给他们打理头发,这个可以有。
没想中兴侯根本不提理发匠的事,而是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没时间洗头打理头发,就会长虱子。当你们面对敌人,正准备厮杀之际,头皮忽然奇痒,你们会怎么办?”</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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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的时候,四小之一的艾能奇忍不住好奇,还是问钟进卫道:“叔父,您说的故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啊?”
钟进卫一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后答道:“这个啊,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艾能奇等了一会,没听到钟进卫的下文,就又问道:“叔父,发生在什么时候啊?”
“很久很久以前。”
李文秀也忍不住了,他代艾能奇问道:“然后呢?”
“山上有座庙。”钟进卫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了一句。
李定国也听不明白了,加入了这个问话的行列:“叔父,然后呢?”
“庙里有个和尚。”
钟进卫的回答完全和之前的故事没有一点联系,李定国一下醒悟过来,怕是叔父在和他们开玩笑,就拦住了刚也想问的孙可望,喊了句:“叔父!”
钟进卫听了那话里的一丝不满,笑了一下,勒住马,转身看向他们四人道:“你们要记住,人不能迂腐。有的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合理性以及能不能达成你的目的,明白么?”
他说完之后,看他们四人好像有点领悟的样子,脸色马上就又变为严肃道:“不过你们要记住,千万别用于歪处,明白么?”
四小一见钟进卫的脸色,连忙认真地点点头。
钟进卫也只是刚才和艾能奇开玩笑的时候,想起可以趁机教四小一点行事准则。因此,他说完之后,并没有再长篇大论,就继续赶路了。
钟进卫是紫禁城的常客,也没有人为难,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文华殿。
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梁廷栋已经在文华殿了,钟进卫一见他们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心道看来是有好事。
果然,崇祯皇帝脸带笑容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锦州的建虏退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惊奇地问道:“孙大人出动了多少援军?”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并没有一下猜中原因,就带了一丝得色问道:“钟师傅你猜?”
这人的心情一好,哪怕他是贵为一国皇帝,也会想着开个玩笑调解下情绪。
钟进卫看看崇祯皇帝那略带得色的脸色,再转头看看温体仁和梁廷栋也笑着看自己。
他心中略微一动,结合自己后世对山海关方面的了解以及之前的商议情况,心中就有了答案。
“陛下,是否是登莱方面的支援让锦州的建虏主动退了?”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问道。
没想崇祯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下让钟进卫搞不明白了,自己到底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建虏主动退了,但是否是登莱方面的原因,目前还不知道。朕没想钟师傅之前的建议竟然取得奇效,因此传你过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把这事告诉你一下。”
钟进卫听了有点迷糊,自己给崇祯皇帝的建议太多了,不知道他指得是哪一条建议。
崇祯皇帝刚才开了下玩笑,就没再继续让钟进卫猜了,直接说道:“山海关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言建虏围锦州,乃是追击死营而来。建虏事出不备,围之不克,就只得退了。”
钟进卫一听死营竟然有消息了,也很是高兴,他连忙关切地问道:“陛下,死营情况如何?”
不过他也有点疑惑,这建虏既然事出不备,那么明显打不下来,怎么还围了那么多天?
崇祯皇帝没有直接回答钟进卫的话,他对兵部尚书道:“梁卿把急报给钟师傅看看。”
梁廷栋手中一直捏着急报,到了这时才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一目十行地看完,死营的伤亡也算是惨重了,但战果也是辉煌的。他先恭喜崇祯皇帝道:“真是托了陛下的福,竟然让死营活擒了建虏最大的走狗回来。陛下,臣有个建议。”
崇祯皇帝看钟进卫拍自己的马屁,正想说道说道他,但听他后面的一句话,就把这想法抛开了,直接问道:“钟师傅,有何建议?”
他现在非常欢迎钟进卫的建议,因为事实证明,钟进卫的建议都会给他、给大明带来很多好处。
“群邀草原各部族,让他们齐聚京师观看达尔罕王的处罚。让他们知道,敢和大明作对者,哪怕实力再强,大明也绝不放过,达尔罕王就是榜样。”
在后世二十一世纪这么文明的年代,东南亚还是有大量屠杀海外华人的事情发生。如果换成是美侨的话,看他们还敢这么做么?
因此,钟进卫在之前的时候,就给崇祯皇帝建议过要内圣外王。如此一来,才会有汉人归心,四夷臣服。
他这个建议,也正是基于此而做出的。
崇祯皇帝还没有反应,梁廷栋就先皱着眉头有不同的看法了:“中兴侯,这恐怕不大好。要是草原部族群起反对,特别是林丹汗在名义上还执掌草原部族的情况下,我们这么做,不等于打了他们的脸。到时候,边疆恐不得安宁。”
钟进卫有关注草原形势,还到过张家口,和林丹汗的儿子以及其他部族的头领接触过,比梁廷栋知道的更多。
他是个愤青没错,但他也是三十而立了的愤青,考虑事情当然不会只是意气用事。
钟进卫转向梁廷栋,给他解释道:“草原上现在是一盘散沙,林丹汗这个大汗的名义早已是名存实亡,他自己更是被建虏打得连都城都弃了。更何况这达尔罕王是他的敌人,帮着建虏一起打他。我们大明现在展现了实力,能把林丹汗奈何不得的达尔罕王,从千里之外擒来京师,就足以震慑他们了。”
他说到这里,又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给梁廷栋,同时也是给殿内诸人听:“想太祖成祖的时候,我们大明打得蒙古人闻风而逃,那是何等的强大,何等的令人向往啊!”
钟进卫的话说完后,文华殿内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缅怀那段让人扬眉吐气的历史。
最后还是钟进卫打破了这个安静地气氛:“而且我们不是在扩大张家口这个贸易点么,和大明交好的蒙古部族,就让他们来贸易,让他们的生活条件好起来。对大明有恶意的蒙古部族,就坚决封锁打击他们。只要是正常的人,我想他们都会知道怎么做?”
钟进卫说到这里,记起一事,便不再理梁廷栋,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道路衙门的事如何了,这到张家口的水泥路也该要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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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正待回答之时,忽然有张家口的奏章到了。
殿内的四人互相看看,刚还说到蒙古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吧?
崇祯皇帝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先看起了奏章。
殿内的三人就看着崇祯皇帝的脸色,希望从他的神态变化中得出这奏章是喜是忧。
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崇祯皇帝的神态慢慢地有了一丝轻松,而后有了笑意。
崇祯皇帝看完奏章后,他示意内侍把奏章转给底下的臣子,然后说道:“林丹汗派了他儿子额哲到张家口,请求进京朝贡。”
林丹汗在以前的时候,企图和大明平起平坐。在建虏刚崛起之时,大明就邀请林丹汗一起讨伐。但林丹汗的态度极其傲慢,一定要从大明手中捞足了好处才肯出兵。
但现在,据驻守张家口的白杆军副总兵秦翼明奏报,是蒙古部族联合林丹汗的儿子额哲一起向一心礼佛的林丹汗施压,要向大明交好,以期能获得来张家口互市的资格。
另外,死营大闹蒙古东部草原,擒获达尔罕王的事已在蒙古草原上传开了。
这让已是流亡处境中的林丹汗下定了决心,接受了尚归于他统领的蒙古部族首领们的要求,派他儿子额哲前来朝贡,以示臣服之意。
温体仁、梁廷栋看完之后,首先向崇祯皇帝道:“恭喜陛下,赫赫威名已让草原俯首。”
他们比钟进卫更重视这个事情,因为草原上的部族一直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重视的敌人。而钟进卫来自后世,那个时候的游牧民族早已没落了。
崇祯皇帝笑着点点头,他看向钟进卫,心中想着有关草原的一系列措施。能有这个局面的出现,还多亏了钟师傅。
就套用钟师傅的话说,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把蒙古人调教成了听话的臣子。
他面带笑容,对刚看完奏章的钟进卫说道:“钟师傅,道路衙门的事,朝中大臣有些担心,朕觉得有道理,今日把你传来也正准备说说这事。没想现在好了,没事了。”
钟进卫就听不明白崇祯皇帝这没头没脑地话了,怎么一会有事一会又没事了。
他向崇祯皇帝一躬身道:“陛下,敢问到底是何事有了又没?”
崇祯皇帝向温体仁示意了下,由温体仁来回答这个问题:“中兴侯,之前有人担心我们大明把张家口建好,又花了大力气把路修好了。但蒙古人要是因各种原因而不买账,那岂不是徒劳人力,浪费钱财。”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自己以前的时候好像没有考虑到这点。
蒙古人确实想互市没错,可也难保证有其他原因,比如政治原因等而不愿互市。那样的话,成立道路衙门后的第一炮就难以打响。
现在蒙古人已经服软了,表达了期待互市的愿望,还主动派出了汗位第一继承人的额哲来大明京师,那自然就没人有这个担忧了。
钟进卫想到这里,忽然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当即思考了起来。
殿内的几个人看到钟进卫在听了首辅的解释后,却不发一言,低头当起了泥菩萨。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是了解钟进卫的,知道他可能想到了某些事情,便让他想着而不去打扰他。
梁廷栋本想提醒下中兴侯,但他发现崇祯皇帝和首辅都一脸坦然,毫不介意地样子,也就按下了这个心思,一起等着钟进卫想完事情。
过了好一会后,钟进卫面带着笑容抬起头来,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对于道路衙门一事,有了新的想法。不但有助于解决道路衙门人手紧缺的问题,还能替朝廷省下修路的银子。”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大喜过望,还有这么好的主意,他连忙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快快道来朕听听。”
于是,钟进卫在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期盼以及梁廷栋的羡慕之下,把他的想法娓娓道来。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完后又问了些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都满面笑容地点点头。
道路衙门的人手问题还是小事情,能让朝廷不用出钱,这对于四处需要用钱的大明来说,就真得是件大好事。
崇祯皇帝当即在已转回御案的奏章上做了批示,让秦翼明火速安排蒙古使者进京。
然后他又马上传旨,让死营尽快进京献俘。
安排完了这些后,崇祯皇帝才又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这脑袋当真是一个聚宝盆啊,能源源不断地生财。”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有点不好意思,无意识地用手去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结果却不小心碰歪了官帽。
“咦,中兴侯,你的头发?”梁廷栋就站钟进卫的身后侧,眼尖的他发现了中兴侯的头发好像极短,不由惊诧地提醒道。
温体仁也发现了,奇怪地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看看他们两人的神情,索性直接把官帽给摘了,露出刚理完头发的脑袋给他们看。
崇祯皇帝倒是没有像温体仁和梁廷栋那么吃惊,因为他刚见到钟进卫时,就是这个发型。
钟进卫也不等他们再问,就把理发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对于钟进卫的话,是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他们知道钟进卫的来历。
他们都是当权者,对于钟进卫所说的孝道之大小的说法,也是赞同的。
而梁廷栋却不知道,他有点怀疑地道:“这虱子、跳蚤、老鼠之害果真如中兴侯所言?”
钟进卫的身份摆在这里,他可不敢直接出言否认。
钟进卫看向他,点点头道:“千真万确地事。”
然后他转头看向崇祯皇帝道:“可惜那显微镜还是达不到效果,大明的细菌学出来后,就会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带点期盼地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这显微镜之事甚为重要。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是否能给那些工匠提点提点。”
在钟进卫点点头后,崇祯皇帝又吩咐温体仁道:“刚才钟师傅所言,不管现在世人信不信,发到邸报上,让世人知道有这么回事。另外内阁拿个章程出来,什么地方可以推行防范措施的,就先做起来。”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回答道。
钟进卫等崇祯皇帝吩咐完了事情之后,他又奏道:“陛下,有关死营之事,臣有个请求,还望陛下能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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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看钟进卫的表情神态,很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一紧,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连忙问道:“钟师傅,有何事情,尽管直言。”
温体仁也是很少见到钟进卫这样子,因此他也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陛下,如今草原形势的改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死营将士拼死厮杀而来的。当初他们为亲人,为大明百姓,为陛下分忧而自愿加入了九死一生的出塞复仇军。”
钟进卫虽然没有见到当时选拔死营出征的场景,但他回京师之后听别人说起,也能想象得到。那些最终加入死营的将士,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可以说是大部分死营将士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加入进来的。
崇祯皇帝被钟进卫这么一说,也想起了选拔死营将士的那一天,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个士卒站起来时那脸上带着的绝然表情。
“陛下,如今死营虽然凯旋归来,但还有那么多的将士战死在塞外。他们中的很多人相信都已没有了亲人,逢年过节也就没有人去祭奠他们。因此...”
钟进卫说到这里,他向崇祯皇帝深深一躬身道:“陛下,臣请朝廷出面为他们建一英烈祠堂,供奉其牌位,得享大明香火。”
崇祯皇帝还未回答,梁廷栋先说话了:“中兴侯,他们只是士卒而已,并且此事从未有过,恐怕不妥吧?”
钟进卫一听,刚挺直了的身体“霍”地一下转身看向他,面色肃穆地问道:“士卒怎么了,士卒和梁大人一样,都是为国出力之人。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把一腔热血洒到了塞外。有多少人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为陛下效命?大明的士卒千千万,站出来成为死营将士的人又有多少?如果任凭他们战死塞外而魂所无归,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还有谁会站出来?”
梁廷栋被钟进卫的连续反问说得哑口无言,一时无从辩驳起。
之前虽然他没有担任兵部尚书,但他也是随侍在御驾一侧的。他也看到了选拔死营的那一幕,那么多士卒里面也只有五千余人站了出来而已。
崇祯皇帝看着面对梁廷栋的钟进卫道:“钟师傅,朕准你所奏。为大明中兴之业,为大明的强盛而付出了生命之人,朕岂能薄待之。以后凡再有此事,都入此祠堂配享大明的香火。只要大明在一天,香火就不断!”
钟进卫听着崇祯皇帝说话时,已转了身子过来。
此时听完之后,他深深地再次躬身向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陛下仁慈,臣为陛下,为大明,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温体仁接着也拜了下去:“陛下真乃千古仁君!”
梁廷栋也只是觉得此事没有先例,死得又只是士卒而已,才有那一说。
他没想到的是,崇祯皇帝那日在校场上,那些响应他的号召而站出来的人,在当时就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对比更多的那些不愿加入死营的士卒,崇祯皇帝的感觉很是强烈,他太需要这种能为他,为大明效死命的士卒了。
崇祯皇帝给钟进卫表态之后,就转向温体仁道:“温卿,你来筹备此事,就在午门选址建一个,让大明官员进出紫禁城的时候都能看到。警醒他们,努力为朕办事,为大明办事的人,不止是他们而已。”
“陛下,还请示下这英烈祠堂的规格。”温体仁躬身请示道。
朝廷对一些值得宣传事迹的百姓是有表彰的,比如贞洁牌坊,育子有方的嘉奖,还有年初在昌黎保卫战中被封为拽梯君得以立祠的事。
可像中兴侯建议的这么大范围为战死将士立祠堂,按照崇祯皇帝所言还要建在午门,就无从参考了,因此温体仁才不得不请示。
崇祯皇帝一听,看了钟进卫一眼,想了一会后道:“既然要建,就不能太小了。平时可受百姓祭拜,重大节日则由朕亲自去祭奠为大明而死的将士。”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这好啊!比那啥纪念碑强多了,不过貌似和那岛国的啥差不多了。
谁知崇祯皇帝的话音刚落,温体仁和梁廷栋就齐齐反对:“陛下,万万不可。”
崇祯皇帝的脸色一沉,不高兴地道:“有何不可?”
温体仁和梁廷栋互相看看,最后还是温体仁回答道:“陛下以九五之尊往太庙祭奠是大明最高规格的仪式,如若陛下也同样前往这英烈祠堂祭奠,岂不是把英烈祠堂和太庙等同起来,这让大明历代先帝和勋贵王公情何以堪?”
钟进卫听温体仁的理由,说到底还是死者的身份问题。他们不反对建英烈祠堂,但坚决反对把英烈祠堂拔高到和大明皇帝、开国元勋等同的待遇。
这一点上,他倒是可以理解他们这些古人的想法,自己现在要是和他们争什么人人平等的话,那就是自己脑残了。
崇祯皇帝也是一时激动,没想那么多才有此一说,经温体仁提醒后,他退了一步道:“如此就让礼部负责此事可好?”
这英烈祠堂既然是朝廷出面建的,规格也不能太低,但也要低于太庙的规格才行,崇祯皇帝说得让礼部出面就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折中法子。
签于崇祯皇帝之前强力表达这英烈祠堂要起榜样意愿的说法,温体仁便不再争辩,就这么办了。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此事在执行的时候,又遇到了阻力。
很多文臣以诸如建午门必经之地影响皇城威严,影响午门举行的国家大典等等理由,最终把忠烈祠堂建到了午门一角。
但让那些文臣也没想到的是,忠烈祠堂的香火及其旺盛,每天上香的百姓都需排队。
因为钟进卫的提议,也因为是明末这个特殊的时期,更因为崇祯皇帝的经历和志向,出现了一个祭奠大明英烈的祠堂。
这祠堂的出现,深深地刺激了大明军队的敢战之心。在随后的岁月中,有越来越多为大明的强盛为付出生命的士卒和将领等不够配享太庙的人得以进入这个英烈祠堂,享大明之香火。
除了钟进卫之外,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英烈祠堂在几百年后,最终还是和大明的太庙合并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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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营即将凯旋而归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这让那些有亲人死于蒙古鞑子之手的京师百姓为之拍手称快。
京师酒楼的生意跟着好了不少,因为很多百姓都会去喝个酒庆祝一下,同时也为死营能安然归来而高兴。
有关死营征战草原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得被想象出来,特别是千里走单骑,智擒达尔罕王的故事,更是受欢迎。
什么,千里走单骑说错了?那是你的理解有问题,这里的单骑乃是单独一支骑军的意思。
什么,你不知道达尔罕王?没关系,马上就有人会给你八卦达尔罕王是谁。
在这些八卦声中,登莱捷报反而不怎么受京师百姓关注。
京师百姓都在期盼着死营凯旋的那一天,准备前去一瞻死营将士的风采。
就这么过了几天后,张家口方面过来的蒙古使者先到了。
对于他们的到来,大明朝廷上表现出了欢迎的态势,热情地招待了以额哲为首,四子部落首领伊尔扎木为辅的使者团。
但崇祯皇帝并没有在他们一来时就接见他们,而是安排这些使者由大明鸿胪寺官员陪同,游览大明的繁华,增加他们对互市的向往,并不小心让他们听听京师的舆论。
这些蒙古人对于死营之事比京师百姓知道的清楚,对那支搅得蒙古东部草原天翻地覆的死营有点敬畏,但却不吃惊。
他们反而对登莱明军竟然斩杀建虏正蓝旗四百多名,其中还有一个甲喇额真一事反而吃惊不少。
在他们的眼里,建虏的战力一直是他们所惧怕的。没想现在大明对建虏的胜仗是一场接一场,好似越来越容易取得对建虏的胜利。他们的心中就又多了一份对大明的敬畏,同时也为自己选择站在大明一边而感到庆幸。
就这么过了两天后,死营终于凯旋回京了。
这天一早,京师的百姓就早早起来,来到死营即将经过的大街,占一个好位置,以瞻仰英雄归来。
“二哥,别看了,到了自然有信使会事先通报的。”壮汉对他的结拜二哥说道。
没想这次矮个子没有听他的,仍然看着前方,一边回道:“你别管,他们都是英雄,是好汉,替你二嫂娘家算是报了个大仇。”
说到这里,矮个子忽然有所感慨,转头看了下自己这个结拜三弟,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二哥没有你这副身板,否则定当随死营一起亲自前去报仇。”
壮汉听得一愣,没想二哥今日好像不同以往,说出了这么让他意外的话。
他的眼睛有点迷离了起来,离开他二哥身上,看向其他准备欢迎死营凯旋的人群。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露出崇敬期待的眼神,看着死营将士将要出现的方向。心中忽然响起了商贾的话:“你的格局太小!”
“你就准备杀猪过一辈子么?”
“......”
壮汉想着想着,陷入了迷茫中。
忽然,有一骑快马沿路飞奔而来,一边还喊着:“死营进城了,英雄凯旋归来了...”
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骚乱,争着想先睹死营将士的风采。亏得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极力维持着秩序,才没有乱。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凯旋的队伍。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死营的旗帜,一杆黑色底、血色“死”字的大旗迎风招展,导引在最前面。
而后则是一辆囚车,里面架着一个年老囚犯。不用说,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人就是达尔罕王,建虏的最大帮凶。
人群顿时又起了骚乱,被兵卒极力拦住,冲不到近前,就只好高声喝骂,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囚车的后面,则是四骑一排的死营将士,只见他们身上的战袍虽旧,却一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享受着他们应得的荣誉。
只是他们的双手并没有握着缰绳,而是捧着一个盒子,就捧在胸前位置,仿佛让盒子一起享受着这凯旋归来受百姓夹道欢迎的荣誉。
“二哥,那盒子里的是什么?”壮汉问道。
矮个子没理他,看着经过眼前的死营将士,忽然大声喊道:“万胜!”
边上的人正难以表达对死营将士的感情,忽然听到这么一声,顿时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万胜!”
渐渐地,这个声音汇聚起来,响彻京师:“万胜!”
当曹文诏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欢呼声达到了。
可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对,特别是那些曾经去给死营将士送行的百姓。
“人怎么少了那么多!”矮个子自言自语了一声,忽然失声道:“那盒子里的难道是战死将士的骨灰?”
其他百姓也多有猜出盒子里的是什么,一时之间,五味参杂。
死营将士肯定有战死的,这点他们毫不怀疑,甚至会战死很多人,都是事先有过估计的。
可当战死将士的骨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却又感到难以接受,更是感到当初死营将士出塞的决然、难得。
跟在死营将士后面的还有一支车队,上面标着登莱的旗号,表明车里的是登莱战事中斩杀的建虏首级。
但京师百姓的心都落在死营将士的身上,以致忽视了这支车队。
其实也不能怪京师的百姓,因为他们在年初的时候,已经见过几千个建虏首级了。
如果这次登莱战事是发生在京畿之战获胜之前,一下斩获了四百多个真建虏的首级,就绝对会引起京师百姓的轰动。
死营将士没多久就到了午门,举行献俘议事。
崇祯皇帝就坐在午门处的城墙上,身边则是特邀过来一起观看的蒙古使者。
在验明正身和首级真假的时候,刑部尚书还邀请了额哲等人一起过去旁观,做个见证。
这些蒙古人也就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赛桑而已,就认真地去辨别建虏首级,但没发现有一个是假的。
接下来,就在他们的敬畏目光下,崇祯皇帝继续献俘的流程,最终判达尔罕王赛桑死刑,并封赏死营将士,最终归于钟进卫的麾下。
这事完了之后,蒙古使者发表了一个声明,表示坚决拥护伟大的大明朝,声明辽东是大明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强烈支持大明拿回自己的领土,如果有必要,则表示会出兵相助。最后表达了他们希望能和大明朝和睦共处,开放互市的愿望。
搞完这一切后,钟进卫导演的**戏终于要开场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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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里,这里。”壮汉的嗓门有点大,虽吵到了大堂内其他的食客,却也让刚掀开帘子找人的商贾看到了两个结拜兄弟的所在。
他匆匆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壮汉刚给他满上的酒盅,对矮个子道:“哥哥前几日忙,这里就祝二弟大仇得报。”
说完后,他手一伸,头一仰,便一饮而尽了杯中酒。
矮个子感激地陪饮了一杯,放下酒盅之后,感叹地说道:“只是可惜了好多死营将士把命送到了塞外,想祭奠下他们都不知去哪?”
商贾一听,很奇怪地问道:“怎么,你没听说么?午门处在建的那大型水泥祠堂就是供奉死营将士的,你要祭奠的话,去那便是。”
“什么,大哥,此言当真?”矮个子一听,当即伸手抓住商贾在桌上的手问道。
“是啊,布告都出了。哦,对了,你们不识字,但也应该多出去走走,这消息要在这传开了,都已不是最新鲜的消息了。”商贾摆出大哥的身份劝诫两位结拜义弟道。
壮汉一听,先是惭愧了一会,然后马上问道:“大哥,最近有些啥消息啊?”
商贾夹了几口菜,吃得略微有点急,听三弟问起,就随口答道:“比如中兴侯编练的新军,成了一支穿稀奇古怪衣服的和尚军,据说连中兴侯都理成了和尚头。”
有传说中的中兴侯的八卦,壮汉的兴趣很高,连忙问起个中情况。
商贾好似有点急,只是简略地把他听到的前因后果说了下。
壮汉一听,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头发了,顿时感觉头皮好像有点痒。
他想起那虱子能传播瘟疫,心中就涌出了念头。与其多花钱去打理头发,不如学学中兴侯?
矮个子的注意力倒不在这里,他问道:“这不是朝廷布告上讲的事吧,还有啥事是朝廷布告上讲得?”
商贾看了矮个子一眼,笑着道:“最紧要的事就是哥哥这几天在忙的事情了。”
说完,他又伸出筷子夹了口菜吃,这让有点性急的壮汉抱怨了:“大哥,别吊人胃口啊,这么急着吃干啥,先说道说道。”
商贾不满地看了眼壮汉,索性又吃了几口菜,才放下筷子道:“今日要不是过来恭喜下二弟,我就不过来了。大哥一会就得赶回去,陪东家一起去做事。”
他给壮汉解释了一会后,才给两义弟说道:“朝廷的道路衙门成立了,邀请有实力的商贾大户都出席今日下午的大会,商谈水泥修路的事。”
道路衙门的事,之前就传出了风声,但一直难产而迟迟没有成立,没想到在这几天内成立了。
这一成立后就有大动作,还是水泥修路。让体验过水泥路的两人都大为关注,连忙问具体的情况。
没想商贾摇摇头道:“具体情况未知,但要求出席人员的身价必须达到他们的要求才可以。也正因为这条件,我东家决定亲自走一趟。”
“为什么?”壮汉不解地问道。
商贾看了三弟一眼,给他解释一个商业原则道:“门槛越高,对手越少,利润就越高,这里面有一个大商机!”
壮汉听了,脸上露出羡慕之色,他看了矮个子一眼,然后问商贾道:“大哥,你之前说小弟的格局低,那是否带上小弟去见见大场面?”
没等商贾答话,矮个子出言训壮汉道:“三弟,别让大哥为难,这次他是陪东家去的。”
商贾冲壮汉笑笑:“三弟,抱歉了!”
壮汉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回道:“是小弟鲁莽了,大哥莫怪!”
商贾冲他摆摆手道:“无妨,都是自家人。”
他看了下天色,然后又说道:“时候不早了,大哥得赶回去侯着东家。先告辞了!”
壮汉看着大哥消失在摆动的帘子那一侧,心中不禁暗想,要想出人头地,要有一个大格局,看来还得靠自己才是王道。只是自己有什么本事呢?”
他转头看了眼矮个子,心中又补了句:“难道真得只能凭这幅身板么?”
矮个子的想法却与他不同,想得是为什么越有钱的就越容易赚大钱,这么限制门槛的事儿出现,那岂不是以后有钱的越有钱,没钱的永远没钱?
他把这个想法跟三弟说了下,没想这个话题却引起了周围食客的共鸣,也讨论起这个话题来。
矮个子浑然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不平之语,却被钟进卫抓住了机会,导致了又一个新事物出现在了大明朝。
当日午后,陆续的开始有豪华马车驶上京师城外的水泥路,前往国企的拍卖大厅。
这些乘坐豪华马车的主人基本都互相认识或者听闻过,见到对方就客气地打招呼,探听这次开会的消息。
不过这事是钟进卫在背后操作的,他只是把命令吩咐下去,并没有说明干什么,所以他们也无从打听。
这国企的拍卖大厅此时已被新成立的道路衙门征用,相关人等都换成了道路衙门的吏员兵卒维持着秩序,看到世家豪商应邀前来,就安排他们坐到对应的座位上。
这回轮到商贾没有资格坐了,站在最外侧的走廊上,打量着厅内格局。
他发现基本上和上次没啥变化,只是在台上竖着一块很大的木板,或者可以叫木墙了吧,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到红布里面的是什么。
在木板的一则,竖着一根长长的细棒,联系到这次会议主题是水泥路,这让商贾猜测红布下面很可能是地图。
钟进卫也在这里,就坐在二楼,透过玻璃窗看着台下的人群。
工部尚书徐光启坐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该说的内容在之前都已讨论过。
现在就等着约定的时辰到了,就由徐光启出面做开场白。
因为道路衙门乃是工部所属的一个司,今天的事是道路衙门成立后的第一次组织,徐光启很重视,就抢了原定是道路司司长的活,不过这也体现了朝廷的重视。
“当当当”地铃声忽然响了三下,大厅内的人群马上停止了交头接耳,看向台上,期待着到底是什么会议的谜底揭晓开来。
铃声响起时,徐光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看向他的钟进卫拱拱手,便下楼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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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绯袍的徐光启一出场,场内就轰动起来了。在场的人没想到会是尚书级别的高官出来主持,连忙站起来行礼。
徐光启微笑着等他们行礼完毕,然后开始了他的开场白:“本官就开门见山地说吧,请你们来,就是为了修建京师至张家口的水泥路之事。”
他说到这里,退到了木墙左侧。一边的吏员一见,连忙送上那根细棒,同时另外一个侍立在一边的吏员则去揭开了那块红布。
商贾望见那个木排上果然是挂着一张地图,因为地图巨大,以至于他这么远的距离,仍能看清楚是一张京师北直隶的地图。上面有一条长长的粗线,连接着京师和张家口。
徐光启拿了细棒在手,先指了下张家口位置,然后说道:“朝廷正在扩建张家口,准备放开和蒙古的互市。除军械等战略物资之外,任何东西都可以在张家口互市。”
徐光启的话音刚落,场内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台下这些人知道朝廷要扩大互市,但没想到规模竟然会这么大。
他们马上想起前几日蒙古使者团的公开声明,也就是说现在大明和蒙古都有意扩大在张家口的互市。那么就是说,张家口的商机将是无限的,可以预见有很多人都会去淘金。
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徐光启在台上说道:“有朝廷的支持和蒙古的响应,可以预见张家口边市的繁华指日可待。交易规模一旦扩大,则道路之瓶颈将会显现。”
在场这些商人或其东家都是有见识的人,就是徐光启不说,他们也能想象前往张家口路上的人流车辆将会骤增,徐尚书所言的道路之瓶颈是真实存在的。
“诸位中就有不少人会运货去张家口,再贩卖蒙古的特产返回京师吧!这车来车往的,晴天好说,但下雨之后呢?”徐光启问台下的这些人道。
“水泥修路!”台下一人脱口而出,把此次会议的主题给点了出来。
“对,朝廷为解决大明百姓前往张家口贸易的路上难题,决定用水泥重修京师到张家口之路。”
徐光启说到这里,用细棒指着地图画了下路线图,然后继续说道:“水泥修路的好处就不必本官多说了吧,你们来时就应该有过体会。”
台下的听众都一起点头,水泥修路,不但遇雨不泞,而且车辆速度还会快不少,更省力,甚至尘土都会少很多,可谓好处多多。
“皇上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在京畿之地都有产业、生意,建虏肆虐之时损失颇重。因此趁着此次机会给大家一个补偿,让大家都能赚上一笔,因此把水泥拨了出来,用于修路。”
徐光启的话音一落,场内马上又响起了一片“嗡嗡嗡”地声音。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好,还想着他们损失惨重。不过他们也没想明白水泥修路又怎么给他们赚钱。
徐光启稍微等了下,见台下还是安静不下来,就用细棒轻轻敲了敲木墙。
在看到台下都安静下来后,他才说道:“听本官说完,你们就知道如何赚钱了。”
听徐光启这么一说,台下顿时变得更安静了,有想放屁的人都使劲憋着屁,不敢发出声音而使自己听不清这赚钱之法。
“这京师到张家口的路,朝廷决定由民间出资修建,而后收取过往车辆的过路费以补偿出资的百姓,至三倍本钱为止。”
徐光启看到台下又有交头接耳的趋势,当即提高了声音说道:“当然,你们不想出资也没关系,修建水泥路的钱将由国企来出,朝廷也是修得起的,收费照旧。”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台下的人一圈,才又说道:“本官给各位一刻钟的提问时间,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一边的吏员早有准备,从一边搬来凳子和椅子,请徐光启坐下,并茶水伺候。
虽然徐光启是工部尚书,但事关赚钱大计,还是有人大着胆子问了:“草民请问大人,这朝廷修路还要收过往车辆之钱,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如此做法是否妥当?”
不少人一听,特别是那些准备做大张家口生意的商人,暗中叫好。
徐光启早就料到有人会有此一问,他抬头眉毛一扬,反问道:“这从前所修之路可是水泥路?如果诸位都要坚持,那也可以。本官奏请皇上,原本之路保留一条给你们走。由国企出资另新建一条水泥路,给那些没有异议的商家来往。”
那些对徐光启之前说得可收三倍本钱利润心动的人,听到说要由国企出资另建,那还了得,都出言驳斥先前提问之人道:“这水泥乃是朝廷专卖之物,岂有白白送与你的道理。”
“皇恩浩荡,给了我们一条补偿损失的机会,你不要,我们要啊!”
“这是朝廷体谅我们商人的旅途之苦,我们商人又怎能自私如此呢?”
“......”
先前提问那人被这些人说得把头都埋到了裤裆里去,打死都不想再抬起来。
没想自己这么一问,变成了不识抬举,一心想沾朝廷便宜的奸商了,要是让工部尚书看清了脸,以后就没法在大明混了。
徐光启在台上看了,心中不由暗暗佩服中兴侯。这邀请名单中的玄机,注定了这些商人不是铁板一块。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抬头示意了下站一边的司仪。
那司仪一见,就提高嗓门道:“肃静,有问题者速提。”
问题肯定是有不少的,经司仪这么一提醒,想起徐尚书只给了一刻钟时间,马上就有人问了:“这钱是怎么个出法?”
徐光启见这问题上道,就点点头说道:“道路衙门会估算修路的费用,分成若干份,尔等购买份数即可。日后不足,则会追加份数,再使人购买之。”
“请问徐大人,这钱是否用到了修路上,我等如何知之?”另外一人因为提问时间有限,一咬牙问了他认为最为重要的问题。
这个话题也是台下所有想出资的世家商户所关心的,无论如何,朝廷官吏在钱财方面的风评不佳,这是毋庸置疑地事实。
但这个问题这么直接地问工部尚书徐光启,让人听来有点刺耳,台下有不少人暗自为那提问的人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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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不管台下各种表情,继续说道:“这费用中的第二部分,即偿还出资人的本金利润完了之后,将在车辆费用中减去这部分。也就是说,车辆费用将会降低不少。”
说到这里,才总算答完了刚才那人提出的一连串问题。不过从时间上算,也已超出了徐光启之前所说的一刻钟时间。
徐光启觉得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对台下人说道:“朝廷是考虑到各位的情况,因此才召集你们前来,事先给你们说明这水泥路之事,给予你们优先出资权。明日一早就将贴出告示,把这情况通告京畿之地。如果出资不足的话,国企将会出面赚取这三倍利润。”
说完之后,徐光启不再管他们,拍拍屁股走人。
徐光启最后这话其实是将他们军的,由国企来做这个事情,虽然说也可以,但目前国企规模还不大,且正铺开了好多事情在做,一下拿不出那么多本钱,势必会拖慢修路的进度。
另外还有一个不愿国企出面的原因是,钟进卫所提出的要充分利用民间的资金,把市场搞活起来,就能带动大明的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光靠朝廷的话,力量还是有所不足。
钟进卫一直观察着台下的那些人,在徐光启走入后台后,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互相交谈,还有不少人则去和一边侍立的道路衙门吏员问情况。
“中兴侯,诸事都顺吧!”徐光启回来,看到钟进卫在看着楼下,就笑着说道。
钟进卫一听,转头看向徐光启,也跟着笑笑。
待他坐下后,钟进卫才说道:“还行,今天的事情突然公布,对他们的冲击比较大。又因为各自的利益不同,有部分人已经在和吏员沟通了。其他看到这情况的人...”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指向楼下一些原本自己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现在也已跑去和吏员沟通的人,继续说道:“这些人看到大势已去,也想着能赚点就赚点了,估摸着修路的大部分钱将很快到位。等布告贴出去后,另外一些得到消息的豪商也会参与进来。”
徐光启将身子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抬头看着天花板,感叹道:“老夫就等着全民教育的那一天到来,可惜那将成立的教育部,被首辅给抢了去。”
儒家育人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尊师重教也一直是儒家的传统。不能当这千万人的师长,对于一个儒家熏陶出来的人来说,也不能不算是一种遗憾。
“徐大人,数学教材可是你出的,所有大明百姓不也要尊你为师么?”钟进卫笑着安慰道。
徐光启一听,把头平视,看向钟进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自己在数学方面的权威可谓无人能和自己争,心中便有了一份满意。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后,被上来禀告的吏员给打断了。
这个吏员是送统计结果上来的,钟进卫先接过看了下,发现果然和自己预计得差不多,就递给了徐光启道:“徐大人看看,我们可以进宫去给皇上交差了。”
随着世家商户的离去,会议的内容不可避免地先于朝廷的布告而传了开来。
等到次日朝廷的布告一张贴,在得到权威证实后,京师的舆论又沸腾了,话题从最近的死营身上,转移到了两件事情上面,即水泥修路方案和全民教育。
有的人眼红水泥路的稳定利润,想着要分一份。可那一份股份的本钱很高,又买不起,纷纷发牢骚抱怨,要求降低每份股份的价钱。
其中有几个聪明说说各家凑钱出来买一份股份,可这主意是好,但问题也有不少,归根结底是个信任问题。
有的人则是想到自家孩子能免费上学,这可是节省了一大笔钱,甚至有的原本上不起学的人,以后也能读书识字,对朝廷、对皇上的感恩戴德之话不绝于民间。
当然,也有一部分生意人,还是不满以后会被收取过往车辆的钱,发着牢骚。但这部分人毕竟是少,又被上述两类人围攻,终究成不了舆论的主力。
这些民间的舆论被探子汇报到了钟进卫手里,当他听到有不少百姓也想着投资水泥路,却苦于各种限制,甚至对朝廷这政策而有所抱怨时,钟进卫当即一拍大腿,成,再搞个新鲜事物出来给古人看看。
在一家酒楼大堂,一人掀开帘子一进入,就转动脑袋环视了大堂一圈。
“二弟,三弟,快走,别吃了。掌柜的,结账!”商贾一看到两义弟所在,就有点急切地说道。
壮汉看看桌上并没有吃多少的菜,再抬头看向已靠近的商贾,稍微有点心疼,就说道:“大哥,有急事么,这好几个菜都还没动筷子的呢!先不忙着吃完再说吧。”
他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隔壁几座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商贾没理他,又喊掌柜过来结账,然后低声向两个义弟耳语了几句。
壮汉一听,马上喊道:“掌柜没吃饱饭么,快来结账。”
然后觉得掌柜动作太慢,就又说道:“算了算了,掌柜的先记账吧,我回头就过来结账。老主顾了,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和二哥马上回家拿钱去,大哥在路口那边等我们一下可好?”壮汉的脸色有点急迫,对商贾说道。
“不用多说了,快走。”商贾挥挥手,就带头先走了。
因为是老主顾,掌柜也没有拦他们,盘点了下菜钱,就先记账了。
一边看到这情况的一个食客发了句牢骚:“这么急,赶着去捡金元宝么?”
那掌柜听到了,笑着道:“我了解那三人,如此行径还真说不定有发财机会了呢。”
大堂内食客也笑着参合了进来,开起了刚才离去三人的玩笑。
不过等之后他们知道了三人为什么离去后,就后悔莫及了,恨自己怎么不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份参与呢。
没有多少一会功夫,壮汉和矮个子就前后脚的功夫上了商贾的车。
商贾马上吩咐车夫道:“为民银行,速去。”
壮汉看着商贾缩回身子进了车内,就对他说道:“大哥,我家的闲钱都在这里了。没想到为民银行竟然会有这...这啥,拆开修路的股份,让我们这些有点小钱的也能买。”
商贾一听三弟忘记了名字,就笑着说道:“什么这啥,这叫修路基金。”
修路基金发行有限,是为抢买那修路股份剩下未卖出部分,有时间和金额限制,因此他们三人才如此匆忙。</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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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衙门成立,并且跨出了关键的一步。修水泥路这一基建工程确实好处多多,难怪后世的官员会喜欢。
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细细归纳了下修水泥路给大明带来的好处。
一,水泥供不应求,能安置不少水泥方面的劳力,主要还是之前从难民营招来的在水泥厂的劳工。
二,商人前往张家口贸易的路上损失,包括时间和物资金钱,都会大大减少,有利于张家口的贸易。
三,水泥路建成后,车辆的过路费因为热门路段而每日会源源不断的来钱,这相当于变相得获得了一部分商业税。
四,张家口那边正在扩建的商铺因为互市规模的扩大,交通的便捷,将吸引大量的商人去租用商铺,又获得了一笔租金来源。
五,大明是国穷民富,修水泥路一事把民间的财富搅动了起来,在市场上进行了流通,促进了商贸的发展。
六,水泥路解决了沿途百姓的吃饭问题,甚至还能赚点小钱,让被建虏荼毒的地方减少了难民的产生,有利于大明的地方稳定。
七,给水泥路所在地方建立官学,免费教育幼龄儿童,对增加大明人员素质起到了一个奠基作用。
八,给大明卫所军队,特别是那些老弱不堪一战的兵安排了一个去路。就是如同这次把原京营中淘汰出来的兵改编为建设兵团,参与基建。
九,有水泥路作为基干,以后大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将会大大增强。军队的调动也会更是迅速,特别是火炮部队,因为道路的平整顺畅,也将更快速,有更多的时间能应付突发事变。
十,由以上九点所引发的间接好处,比如纸钞的推广、基金的成立,银行的兴旺、百姓对大明朝廷的凝聚力、蒙古对大明的服贴等等。
当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归纳的这十条好处后,笑得合不拢嘴,吩咐同样笑得眯起了眼睛的内阁首辅温体仁要用心办好这些事情。
和崇祯皇帝一样,建虏在这段时间内也有了收获。
皇太极就像一个饿汉刚吃饱了饭,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只是遗憾为何这顿饱饭没有肉而已。
他趁热打铁,刚吃下了原本和大金结盟的那些蒙古部族,包括科尔沁族,比原本的历史上早几年编出了蒙古八旗。兵力之多,直追大金八旗。
让皇太极的遗憾是,从朝鲜抢来的粮食在半路被登莱明军给糟蹋了。
他一直忙于收编蒙古部族,直到此时才有了空,召开高级会议商议上一次的战事。
还是在崇政殿内,人基本也还是那些人,就是少了阿敏和莽古尔泰。
但是,如今殿内的气氛却完全不同往日了。皇太极的权势日重,其他贝勒对皇太极也是日渐佩服直至敬畏。
在皇太极说话之时,其他人不再有以前的窃窃私语,也不会随便就打断皇太极的话。
“锦州之战,又一次暴露出了我大金不善攻城的不足。”皇太极先开了个头,看了下一帮子亲戚和那些汉臣,然后继续说道,“不瞒诸位,朕深感火器的重要,尤其是大炮。”
见皇太极不说话了,多铎才忍不住说道:“大汗,咱们大金不是也从汉狗那缴获了不少火器么,大炮也都有的。”
皇太极微微摇摇头,叹道:“明军的火器质量堪忧,无法用之啊!”
对于这点,在场的每个人其实都知道。也因为如此,虽然明军大规模装备火器,却仍能被大金打得屁滚尿流。
“朕前段时间下令各部在汉奴中寻找会铸跑之人,可有收获?”
皇太极说完,把目光转向了大贝勒代善。
代善一直忙于蒙古之事,倒把此事给忘记了。现在看到皇太极看向自己,只好回答道:“尚未有发现,正令奴才们在加紧寻找。”
皇太极点点头,再看向下一个。让他失望的是,一无所获,倒是铁匠被发现了一些。
皇太极轻轻叹了口气道:“要想能攻城,必须铸造红夷大炮那种级别的炮,缴获的那些,不堪一用,有等于无。如果我们大金自己能造的话,就好了。朕必定严格要求,不会出现明军那种次品。如此一来,大金军野战无敌,攻城必克,天下何处不能去得!”
说着美好的前景,不但皇太极,包括殿内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向往。
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就是找不到能铸炮的人。
在历史上,建虏所造的火器确实比明军的质量要好,就是来源于皇太极的严格要求。
皇太极威势加重的一个副产品,就是开会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说话。刚才年纪最小的多铎插话也是在他说完话之后才说的。
他见别人都没有发言,就只好吩咐各部继续查探,看能否找到会铸炮的人。另外也吩咐殿内的汉臣,帮着一起找找。
安排这个事情后,他又换了一个话题:“相对于之前的粮食被焚,朕更担心的是登莱的明军。朕现在有点后悔,当初在毛文龙一死之后,没有彻底解决这背后的刺。”
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他的策略并没错,只是简单几招就让登莱的明军分崩瓦解,根本就无需花他多大心思。
只是谁也不知道,竟然会有一个汉人的后代穿越回来,改变了这一切。
此时皇太极说后悔的话,根本无损他的威势,他继续说道:“据朕派出的探马回报,明军登莱巡抚卢象升虽是文官,但更像是一员武将。自持勇武,冲锋在前。有这缺点,朕已有对策。”
当皇太极说卢象升武勇时,他的心腹侍卫鳌拜嘴角一撇,要是有机会,就把那汉狗的头颅拧下来给皇太极看看,到底有多武勇。
“大汗,是何对策?”代善一听,恭敬地出言问道。
“登莱明军的七寸,竟然会送出来让人打,朕岂能白白浪费。”皇太极微笑着给代善打了一个比喻。
“大汗,何事出兵,我去砍下他的头颅来献于大汗!”多铎也说道。
皇太极看向多铎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弟弟,摇摇头道:“暂时未定,朕派出的人已入东江。等他传来消息后再行布局。”
会议结束之后,皇太极又派出信使通知在朝鲜的莽古尔泰,责令他尽速运粮回来,切勿路上再行出错。
他还特意嘱咐信使,给莽古尔泰传信之时,透露莽古尔泰至今一粮未有,蒙古八旗就不要想了。也就是说,之前的粮食损失也是算到了莽古尔泰的头上。
皇太极看着朝鲜的方向,心想只要再解决莽古尔泰,八旗就都能自己作主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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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莱明军,特别是原东江将士的士气,经过这次战役之后,虽然他们并未直接参与到烧粮战事中,却也是士气大涨。<-》
有个勇不可挡的中丞,又妥善安排了他们的家人,一下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但有一个人却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反而很是郁闷,整天闷闷不乐。
他就是原关宁军的副将,现在被卢象升降为参将的祖大乐。
在关宁军中,他是祖大寿的族亲。家族势力极大,谁都不敢惹他们祖家。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中,祖大乐自然是活得很自在。
但他被调来登莱,隶属于登莱巡抚卢象升后,以前那种生活便不再有了。
这与他所想的一点不一样,原本他以为自己有一千五百余人的关宁骑军,卢象升必定待他如上宾。
结果事与愿违,卢象升对那阎应元倒是如同上宾一样,对自己和普通将领没什么两样。而且他对自己军中的要求也严,军纪、训练等等都是在其严格要求范围之内。
更让祖大乐不爽的是,卢象升还几次抽空突巡自己的骑军,放下身份去和低贱的士卒聊天,解决他们的困难。这不是明摆着要收买人心,挖自己的墙角。
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亲信家丁稍微违反了一点军令,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向他求情的自己,直接给斩了。
这些他都还能忍,可被建虏逃走了五六十人,就把自己给降级了,祖大乐就有一肚子的怨气。他心怀不满,认定卢象升一开始就准备为难自己。
要知道,那是野战,建虏要想跑,谁能拦得住,有几个人能像那卢蛮子一样有一身蛮力。这个变态,进士出身还有这么好一幅胚子,真是抢武将的饭碗。
祖大乐在自己的营帐中一边想着一边喝着酒,越想越气,越气越喝,没多久就有点微醺了。
忽然,他的一个亲卫进来禀告道:“将军,那个幕僚求见。”
“可是宁无缺?”祖大乐抬头问道。
“是。”
“让他进来。”祖大乐吩咐道。
这个宁无缺是他最近在辽东难民中捡到的宝贝,能读书识字,还写的一手好字,才思敏捷,处理事情也有一手。
加上这个宁无缺对自己很是恭敬,好多事情的看法和自己相同,祖大乐都有点引为知己的感觉。
不一会,就进来一个大概三十七、八岁高大身材的汉子,皮肤白嫩,整个人透着一丝儒雅。看到祖大乐在帐内喝酒,就连忙上来道:“东家,酒还是少喝点吧,要是被中丞巡查到了,可躲不了的,一闻酒味就会被发现。”
祖大乐一指他面前的座位,让宁无缺坐下,然后发牢骚道:“发现怎么了,本将又没有军务在身。”
宁无缺坐到位置上后,有点替祖大乐愤愤不平地道:“小人也是为东家好,中丞对东家的要求比别人都严,还是小心点为好。”
祖大乐“咕咚”一下又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一边低声骂道:“一个怪胎!”
宁无缺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道:“那可不是,巡抚嘛只要坐镇登州不就得了,谁会像他一样亲上战场。要以小人之见,他如若重用东家,在这登莱战场,将军照样能立大功。依我看来,中丞怕是眼红将军手中这支骑军。”
“妈的,本将早就有这个感觉了。”祖大乐一听宁无缺的话,当即恍然大悟地说道。
“东家,小人有个主意,或许可以避开中丞伸向骑军的魔爪。”宁无缺忽然低声地说道。
“哦,什么主意,快快说给本将听。”祖大乐一听,酒不喝,菜不吃,看着自己的幕僚问道。
“很简单,远离中丞的视野即可。”宁无缺给出了建议。
祖大乐一想也是,要是自己请调外出,那卢象升就不可能过来和自己的将士沟通,收买军心,也不会整天烦着自己了。
他盯着宁无缺问道:“你说本将请调到哪里为好?”
宁无缺一幅为祖大乐考虑的样子,替他分析道:“小人是辽民,对这沿海情况都比较熟悉。就小人以为,将军驻扎到獐子岛最为合适。”
“哦?”
“獐子岛大,能容下将军的骑军。另一大岛就是皮岛了,可皮岛乃是东江镇所在。比将军级别高的人有不少,过去受其管,甚至于被监督着也是不爽,不知将军以为否?”宁无缺一脸地诚恳,表现出一心为祖大乐谋划的样子。
祖大乐听得点点头,自己要的就是这效果。不过他有个疑问,问宁无缺道:“那本将以何借口请调,那怪胎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吧?”
“东家无须顾虑,你只需向那怪胎说每到战事,骑军渡海多有不便,不如就近驻军,才能保持战力。那怪胎是懂军的,必然会同意。”宁无缺凑近祖大乐说道。
祖大乐听得心情愉快,不但是宁无缺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而且他对那人的叫法都和自己相同,显然是可以引为心腹之人。
“好,就这么定了,你再帮本将润色一番,本将就依你之言前去找那怪胎,哈哈哈...”
祖大乐想着到了獐子岛后,还有谁会给自己不痛快,生活就惬意多了,当即笑了起来。
他却没想过,为什么宁无缺会这么一心替他考虑,这对宁无缺有什么好处?
要说宁无缺想要荣华富贵,那他能读书识字,有才谋,去投靠巡抚不更好?这个时代,特别是在登莱,这种有本事的读书人是非常紧缺的,卢象升肯定欢迎。
其实,这个宁无缺,就是奴酋皇太极派来大明的奸细宁完我。
原本宁完我是准备去京师的,但没想出了粮食被烧之事,让皇太极意识到了登莱的强大。所以他改为让宁无缺先行潜伏登莱,寻机分化登莱的力量,并刺探军情,配合皇太极那边布局,准备给予登莱明军以重创。
当宁完我站在船头,看着船队慢慢远离登州城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准备制造谣言,对登莱进行离间。但摸清了情况后,才发现卢象升已在登莱深得军心、民心,而且卢象升在朝廷好像也有大靠山,离间之计怕是不可行。
所以宁完我就盯上了最近受罚的祖大乐,并顺利完成了谋划的第一步,等到了獐子岛后再进行第二步。
自己要是搞垮了登莱明军,这功劳怕是汉臣中的第一人了!大汗英明,必然会重用于我。想到这里,宁完我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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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刺杀之阵如何?”
让曹文诏坐下之后,钟进卫就直接问他道。
曹文诏一听,想站起来回答。钟进卫先一步摆摆手,他就只好坐在椅子上冲钟进卫抱拳回答道:“如果单论这阵势的话,末将以为,对付散兵没问题。”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说道:“这个阵势就是针对建虏创出来的,他们并无汉人结阵迎敌的习惯...”
曹文诏见钟进卫那样子,好像吃定了建虏一样,心中有点担心,就直接打断了钟进卫的话道:“侯爷,容末将斗胆直言,建虏的学习能力很强。之前不结阵,是因为他们没必要。”
他的言下之意还是说,要是建虏吃了一次这个亏后,如果结阵能对付明军,那么肯定也会去练阵法的。
钟进卫看曹文诏那眼角的一丝忧色,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自己纸上谈兵,不知变通,会吃大亏。
因此,他对曹文诏打断自己的话并不在意,他笑着说道:“建虏要是结阵,那就正中了我意。”
曹文诏见自己点明了之后,中兴侯反而说出这番话,脑中一转,就试探着问道:“侯爷,莫非那鸟铳是能射的?”
钟进卫的护卫们听到这个问话,都无声地笑起来了。鸟铳不能射,还是鸟铳么!
“当然了,不过现在新军使用的新式鸟铳正在实验中,还没有批量生产,回头让你看看就明白了。那个木棍将会是装在铳口下的一种刺刀,并不妨碍射击的。”
钟进卫虽是如此说,他心中还是有点遗憾。现在的刺刀无法简单的装卸,如果在开战前就装上刺刀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妨碍从铳口装填火药子弹的速度。
曹文诏一听,在脑中过了一下,而后还是对钟进卫道:“以鸟铳的射击速度来看,怕是建虏还是能近身。鸟铳虽可以打乱建虏的阵型,可对方如果使用长兵器靠前的话,这鸟铳的长度怕是吃亏不少。特别是骑军,纵马冲阵,有鸟铳都难以抵御。”
他自己的部队就是骑军,自然知道鸟铳怕是低档不了骑军冲锋。刚才一开始没有提骑军,只是为了给中兴侯一个面子,免得说出来让中兴侯以为自己的骑军有多厉害似的。
但现在中兴侯有解决步军的方法,那么他就只好把骑军给说出来了。
谁知钟进卫一点都没被打击的意思,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个无妨,如若是平原之地,则有车营阻拦。就算不是平原之地,建虏骑军怕也冲不过来。”
曹文诏一听奇怪了,有车营的话,他能想通骑军冲不过来。但没有车营,骑军会冲不过来?
“请侯爷教末将。”曹文诏马上就问了,这和他手下的骑军也会有关系,当然要问清楚了。
“我让兵仗局正在改造佛郎机,架在车架上后,马拉着就能跑,而且射程会比普通的佛郎机远多了。加上射速又快,还能发射霰弹,在新式鸟铳的配合下,建虏骑军想冲过来,基本不可能。”
钟进卫说到这里,觉得口渴,想起之前让人做的东西,心中就痒了,对四小道:“去后衙把我做的那些东西搬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四小之前在听钟进卫说过后,早已心中惦记多时,一听钟进卫现在让他们去搬,连忙答应一声,就快步往后衙而去。
曹文诏见中兴侯只是说有佛郎机和鸟铳就能阻拦高速冲锋的骑军,一边说着一边还惦记吃的东西。他觉得中兴侯太心不在焉了,就提醒道:“侯爷,这高速冲锋的马,速度是极快的啊!”
钟进卫这时已转回头看向曹文诏,见他还是一脸担心地提醒自己,就笑着道:“回头让你见见我新军的火力配置就知道了,炮兵配置到了百总一级,火力极强。只要在我军弹药未用完之前,建虏骑军速度再快,也靠近不了,这点无需担心。”
曹文诏一听,有点吃惊,同时又觉得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说这话的是中兴侯,皇上面前的红人,编练这个新军,肯定是有资源能做到侯爷说的这点。
想到这里,他不再纠结骑军一事,换了个问题提醒道:“侯爷,那要是弹药耗完了但建虏还有呢?”
“那就跑路好了。”钟进卫的这个回答让曹文诏瞠目结舌,还有这说法,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钟进卫看曹文诏的样子,也不糊弄他了,对他说道:“你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好,不过我有过考虑,这新军在积累足够的战场火器经验之前,不会单独行动。”
曹文诏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四小已经回来了,站到钟进卫的面前复命。他们的手中,各自端着一排由两小长条板拼接起来的木板,木板上有一个个孔,各自有一小根小木棍留在外面。
钟进卫一见,脸上露出了笑容,招呼周围的人道:“来来来,大家都来解解暑。”
说完,他先捏住一根留在外面的小木棍,从木排上抽了出来。
曹文诏离得近,发现中兴侯抽出来的竟然是一块冻在木棍上的冰疙瘩。
正当他在惊讶之际,钟进卫已经拿了一根伸到他面前道:“来,解解暑。”
曹文诏连忙伸手接过,然后道一声:“多谢侯爷。”
他看得出来,这是和侯爷关系好,才会有份吃上一块冰疙瘩。
所有人都拿了一块冰疙瘩,看着钟进卫,等侯爷先吃。
钟进卫也不客气,直接舔了起来。觉得不过瘾,直接牙齿一咬,“咯嘣”一声,满口都是冰凉。
“叔父,味道好甜。”艾能奇舔了一口后,对钟进卫说道。
“那是肯定了,加了蔗糖的。”钟进卫回答道。他做冰棒找糖来调味时才发现,这个年代的糖好贵。
钟进卫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个年代的物质还是不够丰富,不过也因为如此,蛀牙估计比后世少多了。有机会,给大明百姓多创造点蛀牙吧。
曹文诏吃着甜的冰疙瘩,就吃惊了。他以为是皇上赏给中兴侯的冰块,没想这个竟然是中兴侯自己做的。
他就向中兴侯请教这做法,钟进卫也不藏私,直接就说了。
这个其实不是秘密,在元朝的时候,就有人利用硝冷却出冰棍了。只是火器盛行后,硝石作为战略物资,被朝廷给禁了,用这种法子的人少了,知道的人自然就更少了。
曹文诏吃着冰棍解暑,一阵阵的凉爽刺激着他很爽。也因此,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点将台上想到的问题,觉得有必要提醒下中兴侯,就问钟进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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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问得几个问题在钟进卫那一一得到答复后,作为久经战事的曹文诏,并不是很同意。但他也没见识过纯火器部队,高火力输出的军队打仗,因此选择了沉默。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对钟进卫说了,就是头盔问题。
钟进卫倒是忘记了这点,听曹文诏一说,一拍自己脑门,得给新军再做特制的钢盔才行。
那钢厂因为耐火砖问题,一支无法量产钢,质量也不是很好。但并不是说就没有钢了,回头拨点过来做做还是可以有的。
钟进卫正在想着这事,忽然有个提督衙门的衙役过来禀告:“佛郎机人贡萨握依令前来报到。”
钟进卫一听,就站了起来对曹文诏说道:“你没事就跟我身边,多看看新军训练,以后是火器的天下,你们死营也会要改编的。”
“末将遵命!”曹文诏一听,当即抱拳答应。
他现在就是在钟进卫的手下,领导吩咐,就算不是火器的天下,他也得听令。
钟进卫吩咐完曹文诏之后,又转头对孙可望道:“今天是你在军营轮值的吧,去把那五名锦衣卫校尉叫来前衙。”
“得令。”孙可望抱拳应了一声,然后先出门而去。
接着钟进卫来到前衙坐定,便传贡萨握前来大堂。
贡萨握已在大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知道当初那个年轻的大明高官是什么人。因此他上得堂来,就按照大明军中规矩,入乡随俗地跪下参见。
钟进卫笑着让他起身,然后对他说道:“我把你从孙大人那边调过来,就是准备给你升官了。”
贡萨握一听,心中一喜,当即就抱拳答道:“请侯爷吩咐,末将在所不辞。”
钟进卫看这个葡萄牙人还挺精明的,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升他的官。
他就笑着对贡萨握说道:“我组建了新军,有炮兵部队,调你过来就是当他们的教官。教得我满意了,要官还是要钱,都会给你对应的奖赏。”
贡萨握一听是老本行,没什么难度,当即就回道:“侯爷有命,末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敢情这西洋人在大明军中待了一阵,也学会军中的套词了。
钟进卫暗自摇了下头,也不管他的贫嘴,对他说道:“一会和你同僚见见,他们的官职虽没有你高,但除军事上的事之外,其余士卒的事情还是要他们来管理。这是新军的规矩,明白么?”
“末将遵命。”
贡萨握的话音刚落,五名锦衣卫校尉就随孙可望前来报到了。
钟进卫就对无名锦衣卫校尉说道:“你们教士卒识字也有一段时间了,各自挑选接受能力强,学东西快的士卒出来,组建炮队。”
五名锦衣卫校尉一听,互相看了会,其中一个作为代表问道:“侯爷,要多少士卒?”
钟进卫事先已有考虑,直接说道:“十人为一队,三队为一旗,三旗为一百,其中百总另配属一队为炮队。而后把总辖四个百总并一个百人炮旗。”
堂上的人,包括贡萨握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这炮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一个把总,竟然就配置了这么多炮。
至于编制倒没让他们奇怪,因为中兴侯说的这种编制基本就是戚大帅兵书中所写的编制。
即队长十人,旗总三十人,百总一百人,把总两百五到五百人,千总一千人,副将、参将、游击一营约为三千人。
当然了,现在钟进卫所编练的新军还在实验中,只是五百人的编制,就只有把总了,等级更高的编制就以后再说了。
曹文诏在一边惊讶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中兴侯说不怕骑军冲锋了。
这种军队完全是拿钱砸出来的,都已超过当初孙阁老所提出的车营配置了。要知道当初孙阁老所提出的车营,最终也是组建不起来,因为没那么多钱。
不过曹文诏马上就想到了他回到京师这些天,就没听过有拖欠军饷的。而且京师中的不少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好像是在中兴侯的努力下,朝廷国库多了不少钱。
但不管如何,按照中兴侯这种新军的花费之法,这军费将是天量的,怕是朝廷承担不起吧!曹文诏默默地想着。
“侯爷,怕是没那么人!”五名锦衣卫校尉互相看看,最终还是刚才那名校尉回复钟进卫道。
“怎么?”钟进卫有点奇怪地问道。
“侯爷,那些士卒对于属下五人讲得故事倒听得津津有味,但教他们读书识字却大半是抓耳挠腮,教十个只记住一个。”那校尉有点苦着脸答道。
钟进卫一听,沉默了,他在后世的时候,好像听人说过旧式军队中的士卒连左右都不分,看来还真不是谣传。
幸好自己的兵源都是老兵,不存在这个情况。但让他们现在读书识字,难倒了一些人也是情有可原。
过了一会后,钟进卫才对五名锦衣卫校尉答道:“有多少就挑多少出来,剩余的缺口我再从五军营中调过来。”
“属下遵命。”五名锦衣卫校尉这才齐声回答道。
钟进卫又叫过孙可望、李文秀两人,让他们带贡萨握前去新军营。锦衣卫校尉则自行离去,抽调士卒去了。
曹文诏见此情况,趁机提出前往新军营中一观。钟进卫自然不会不答应,就吩咐孙可望给曹文诏做向导。
等大堂内就剩下他的护卫后,钟进卫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中想着在目前的军中推广教学,都让他们识字,怕是一厢情愿了。
读书识字这事,还是从娃娃抓起比较好。不过不管如何,能教出一个是一个了。
钟进卫的闭目养神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就被闯入的宦官给打断了,奉旨前来传他觐见的。
真是劳碌命!钟进卫自我嘲笑了下,便赶往紫禁城。
按照时间来推断,应该是藩王宗室差不多快聚齐了吧,钟进卫想着可能是这事。
于是,他一边赶路一边想着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方方面面,想着崇祯皇帝找自己怕是让自己去旁听那宗室会议,有必要的时候再进行解释说服工作。
等到了紫禁城,见到了文华殿内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错了,不是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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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见文华殿内的气氛并不是轻松的那种,显然不是好事情。
果然,崇祯皇帝对首辅温体仁说道:“温卿,把三边总督的奏报给钟师傅看看。”
一边的温体仁闻言走近钟进卫,把手中的一份奏章递给了钟进卫,并且道:“禁烟遇到问题了。”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汉中禁烟的事,连忙展开奏章看了起来。
三边总督杨鹤在奏章中说汉中吸烟之人已蔓延到汉中卫所,大部分士卒都有吸烟。禁烟圣旨一下后,汉中地区群起反对,禁令无法执行。
如果强制执行禁令的话,杨鹤担心会造成汉中地区的不稳,甚至可能引发汉中地区的兵变。目前陕西最后一批农民军神一魁所部也被他招安,局势刚刚有所好转,请朝廷慎重考虑,以免再起烽火。
钟进卫合上了奏章,果然既得利益者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钟师傅,你看此事如何处理?”崇祯皇帝略微有点生气,地方上竟然不遵守圣旨,要知道,禁烟的圣旨并不是中旨,乃是走正规流程下去的圣旨。
钟进卫把奏章递给一边的内侍,然后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以为,朝廷的圣旨绝不能被人要挟就撤了。如此一来,以后朝廷的威严何在?以后要是地方官府、乡绅觉得圣旨有问题,或者说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就统统找理由不执行,朝廷还是朝廷么?”
温体仁微微点头,他对钟进卫道:“中兴侯,你说的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汉中禁烟引发的后果有可能极其严重,与一般情况不一样。”
钟进卫在军中待久了,杀伐比初到明朝时果断多了,他回答温体仁道:“最多不就是汉中地区的兵变、造反么?我看他们就是看准了朝廷好不容易解决了陕西的动乱,怕陕西再起波澜,才出言要挟的。”
“钟师傅,这奏章上也是实情?”崇祯皇帝略微有点担心地问道。
“陛下,就算要造反,这造反和之前陕北的造反大不一样,并不需要担心太多。”钟进卫安慰道。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一听,都有点奇怪,还是崇祯皇帝问道:“钟师傅,此言何解?”
“陛下,您看。这陕西之前的动乱,是因为没得吃,没法活下去才不得不造反,是这样的?”钟进卫问道。
他的话一问出口,温体仁就隐约猜到了钟进卫的理由。之前的时候,他和崇祯皇帝是关心则乱,他俩真得是不想陕西再起波澜的。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略带思索地点点头,就继续道:“这汉中要是敢造反,他们只是因为禁烟造反,这个区别就大了。臣可以认为,他们更多的只是威胁。毕竟造反的话,那是大罪,在活得下去的情况下,没有多少人敢做这等事情。”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地道:“但是汉中地区如此反对禁烟,只怕他们会对圣旨阴奉阳违,禁烟也将变成空谈。”
谁知钟进卫听了却是摇摇头,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别的地方不敢说,但要是汉中地区的话,只要应对得当,禁言就肯定能得以实行。”
温体仁一听,钟进卫竟然这么有把握,就连忙问道:“中兴侯,当真?”
崇祯皇帝也是心中一喜,略微有点急迫地问钟进卫道:“以何应对之?”
钟进卫不慌不忙地答道:“陛下,只需一道圣旨给延绥巡抚洪承畴,令他带兵南下即可。”
崇祯皇帝一听,奇怪了,问道:“这是为何?”
“陛下,汉中在以前乃是产粮区,现在都改为种植烟草,一定程度上就造成了陕北的饥荒。因此就陕北来说,他们是不希望汉中种植烟草的。朝廷下旨给陕北,让他们前往汉中执行禁烟之策,这和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必定不会阴奉阳违。”钟进卫给崇祯皇帝细心地解释道。
“中兴侯,军队南下,恐要花费不少,这是不是得不偿失?”温体仁有点担心地提醒道。
钟进卫点点头,这是个问题,不过之前他已有想到,就回道:“军队南下不久待,限定一个期限,这样军费就可控。如果在定下期限内不改烟为粮,军队就强制铲平烟草。”
他这个回答其实是参考了后世一部明朝的电视剧中,改稻为桑的剧情。
温体仁听了点点头,可随即又摇头了,他问道:“藩王宗室的烟草呢,总不能让军队强行铲平?”
地方上可以横行霸道的乡绅,对于朝廷来说,也不过是蝼蚁。但是藩王宗室,就不能不在乎了。
钟进卫闻言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藩王宗室方面,最好得有专门旨意下达,另外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也得加紧进行。”
崇祯皇帝听了,想起一事,就说道:“那此事就这么办,朕调延绥巡抚带兵去汉中一趟。另则,钟师傅,朕刚好有件事情,还需要你帮朕去做。”
钟进卫听了后,还看到崇祯皇帝让宫女内侍都避开,就有点好奇,不知道崇祯皇帝是指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当文华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崇祯皇帝才说道:“各地的藩王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朕有个想法,钟师傅你看可好?”
温体仁在一边也很奇怪,不知道崇祯皇帝要搞什么鬼,现在听崇祯皇帝说与藩王宗室有关,就更是好奇了。
“陛下请讲。”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见他面上的表情,好像是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些啥东西一样。
“朕想让钟师傅去藩王里面找几个托,你看如何?”崇祯皇帝说出话后,就像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听得哑然无语,没想崇祯皇帝的学习能力挺强的。自己在之前的几次事件中都安排了托,并取得了满意的效果,这手段就被崇祯皇帝给惦记上了。
温体仁在一边听了,也是赞成找托。反正只要是有利于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事情,就可以去做,这个是原则。
“陛下高明,臣双手双脚赞成,只是臣不熟悉藩王宗室,怕是不好找,最好是有各藩王宗室的资料,先给臣看看。”钟进卫真心夸奖了下崇祯皇帝,然后说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温体仁听到钟进卫的这番话后,脑中马上出现了一个人名。
于是,他微微一笑,对钟进卫道:“中兴侯,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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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一听,都转头看向他。
“温大人,是谁?”钟进卫虚心请教道。
“唐王!”温体仁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唐王?就是之前朝廷在商议处罚措施的那个唐王?”钟进卫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温体仁微微颌首。
崇祯皇帝听了没有开口,看着钟进卫在继续提问温体仁:“温大人,你是说以处罚为要挟,迫使他首先接受封建海外?”
“正是。”温体仁连说了两个正是,然后不待钟进卫再问,就解释道:“朝廷之前所议的处罚结果是削去朱聿键的唐王,废为庶人,幽禁到凤阳高墙,唐王之职改授其弟。”
钟进卫之前并没有听到这个处罚结果,现在一听觉得还真有点重。不过这个处罚结果,其实就是原本历史上的处罚结果。
他看看温体仁,又转头看看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见,知道钟进卫在想什么,就说道:“因为藩王封建海外之事,因此之前商议对唐王的处罚尚未有最终定论。”
钟进卫听了有点沉默不语,光靠这个处罚结果的话,虽可以威胁其成为托,但钟进卫还是比较犹豫,因为托也分好坏优劣。
好的托,具有良好的榜样作用,引导别人向他学,达到用托的目的。
无能的托,搞不好只会起到一个反作用。
“温大人,还有此人的其他信息么?”钟进卫问道。
温体仁点点头,他在之前主持讨论对唐王的处罚之时,有查看过朱聿键的经历。
因此他能马上回答钟进卫道:“唐王的经历也有点曲折,不过你这么一问,老夫倒觉得这人或许是托的最佳人选。”
温体仁这么一说,连崇祯皇帝都忍不住问了:“温卿何出此言?”
温体仁向崇祯皇帝一躬身,然后介绍道:“朱聿键于万历三十四年四月丙申生于南阳唐王府,现年刚好二十五岁,正当壮年,正是适合前往北美开建藩国的年龄。这是其一。”
“其二,朱聿键的唐王来得不容易,因此会比别人更是珍惜。”
这接下来的内容,崇祯皇帝其实已经在之前的时候就知道了。温体仁主要是说给钟进卫听的,因此他转向钟进卫继续介绍起朱聿键的家世。
原来朱聿键的祖父唐端王朱硕熿宠爱嬖妾,被其说动,不再喜爱朱聿键的父亲世子朱器墭,把朱器墭父子一起囚禁在承奉司内,欲立嬖妾之子。
但总归朱器墭是嫡子,加上一些其他原因迟迟不得另立世子。不过朱器墭最后还是被他的两个兄弟给毒死了,然后上报朝廷要改立世子。
结果被守道陈奇瑜发现了事情真相,禀告朝廷,因此朱聿键被明廷立为唐世孙,不再被囚禁。
同年,也就是崇祯二年其祖父死,继位为唐王。
温体仁介绍完这块内容后,他又继续之前的话道:“其三,朱聿键的性格颇为刚毅果断,他在继位之后,便为父报仇,杖杀毒害其父的主谋福山王朱器塽,打残帮凶安阳王朱器埈。另则,勤王之事就不用说了。”
“其四,朱聿键继位后,不饮酒,颇节俭,精吏事,是个有抱负之人。”
温体仁说得这第四点,让钟进卫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朝廷如此重罚。
有这些性格特点的朱聿键如果留在大明本土,那么他就不是朝廷所希望见到的藩王宗室。一有机会,稍微犯点错,就是严厉打击的对象了。
可现在是去北美开疆扩土,却朝廷就正好需要这样的人,钟进卫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温体仁说朱聿键是最佳人选了。
不过有一点,他比较奇怪。按理说这么一位有能力的藩王在后世历史上,特别是崇祯皇帝殉国,群龙无首的状况下,应该从藩王中脱颖而出,结束南明内讧,领导抗清才对。
但自己没听说过,南明也始终在内讧中被满清所各个击败。看来朱聿键是死在凤阳高墙内了,钟进卫如此想道。
他这点其实是猜错了,不过多少也有点关系。朱聿键并没有死在凤阳,但被囚禁在凤阳的经历,让他的号召力大为减弱,最终朱聿键也始终陷在内讧的泥潭中。
钟进卫转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以为温大人说得有理,这个唐王或许就是最好的托。”
发现一个好托,让崇祯皇帝微带笑意地点点头,然后对钟进卫说道:“如此就劳烦钟师傅先去开导开导他?”
“臣遵旨。”钟进卫躬身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抬起头来问道:“陛下,唐王到京师了?”
“嗯,眼下唐王还是待罪之身,有东厂看着,朕让王大伴带你过去。”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摇铃招进来一个内侍,让他去找王承恩前来文华殿觐见。
安排完了这个事情,崇祯皇帝又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再有几天时间,就要召开藩王封建海外之会,到时你也须到场。”
“是,陛下。”钟进卫对于这点是早有意料了,当即答应了下来。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说完这话后,没有继续再说的意思,就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你那新军花费的银两不少啊,要是能节约就节约点吧!”
崇祯皇帝一听,也笑着对钟进卫道:“朕也有听到一些言论,说钟师傅对士卒太好了,还每天都有肉吃。”
钟进卫从温体仁那边转过身,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走得是精兵路线。无论从士卒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必须是最好的。也只有如此,练出一支是一支,而不至于逢战必败,常年被建虏以少胜多,更是划不来。”
他看崇祯皇帝刚才所说时面带微笑,便知道他并不是心有不满。
于是,钟进卫就转过身对温体仁道:“温大人,我知道练精兵耗钱,因此也控制着新军人数。另外你放心,国企那边都在赚钱。我也会抽出时间到各研究所多走走,争取多出一些赚钱的成果,或者能改进现有的东西,降低成本。”
温体仁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有钟进卫大变戏法地搞来钱。国家财政比之以前,是好太多了。
现在自己说了后,又刺激了中兴侯去赚钱,这才是他的目的。
这时,一个内侍转进来禀告:“陛下,工部尚书有急事请求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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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4-23
没过多少时间,一个急匆匆地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按时间估算,应该是徐光启来了。
这让殿内的三人较为吃惊,徐光启一向是稳重之人,却走得如此匆忙,难道是有重大变故?
在这种心态下,人往往会往坏的方面去想。一时之间,殿内三人的面色一下沉重起来。
可当徐光启出现在殿门,往里进来时,却发现他是满面笑容,甚至可以用老脸笑开了花来形容。
见到这个情况,殿内三人都暗中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明啊!”徐光启见殿内有中兴侯和首辅在,特别是钟进卫,平时相交甚好,却没顾上打招呼,直接向崇祯皇帝恭喜了起来。
崇祯皇帝一听,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道:“徐卿,喜从何来啊?”
反正是好事,未闻其事,殿内已是轻松气氛。
“陛下,臣发现民间早有人来往北美洲了。”徐光启可不敢像某人一样敢吊皇上胃口,直接禀告道。
“当真?”
“什么?”
“不可能吧?”
徐光启看到自己这个消息把殿内这几人都吓到了,看他们那满脸惊诧之意,心中涌起一种成就感。
“臣万死不敢妄言欺君。”徐光启带着笑回答道。
想当初,自己一点点发现这个事情时,也是相当惊讶的。
“徐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说。”钟进卫忍不住开口催道。
“是啊,徐卿,快点说来,朕都等不及来了。”崇祯皇帝一脸期待地催道。
这消息对于崇祯皇帝来说,真得是怎么形容其重要性都不为过,也难怪他会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真相。
藩王封建海外之事,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是一剂解决大明身上多种顽疾的良方,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其顺利实施。
但北美洲对于此时的大明人来说,那是一个未知的地方,远隔重洋。光是要到达大洋彼岸,就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可以这么说,大明的藩王宗室封建海外,最大的敌人就是自然缓解,找到一条能安全到达北美的航线是重中之重。
但如果徐光启所说确有其事的话,那么真得是天佑大明,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崇祯皇帝都表现得这么急了,徐光启不敢怠慢,把事情的经过给殿内三人娓娓道来。
原来,徐光启在前段日子和他的教友,同时也为大明服务的西洋传教士汤若望讨论问题时,不小心看到汤若望珍藏的世界地图,当即被徐光启说了一顿,如此简陋的地图还当宝贝藏着,没必要。
汤若望听了大吃一惊,这世界地图难道还比自己手头的更精细,他连道不可能。
因为西洋人手中的世界地图并没有东亚、北美部分。他手中之所以有是因为当时这份世界地图的绘制者利玛窦到了大明之后,根据大明人的叙述,补充了东亚部分,连带着又发现有人去过北美,才把地图绘制完整了。
可以这么说,他绘制出来的世界地图才是当今世界最全最精细的世界地图。当然了,钟进卫穿越所带过来的地图就不能算在里面。
而徐光启从汤若望的叙述中敏感地抓住了有人去过北美的信息,当即不理汤若望要求看所谓更精细地图的要求,反而让他帮忙找去过北美的人。
事有凑巧的是,这去过北美的人,要是别人找起来可能会困难,汤若望却是容易,因为那人就在京师的教会中。
稍微有点波折的是,那人却不在教会里,而是在外厮混,几经波折才被带到徐光启面前。
徐光启一见那人就觉得此人应该不是和汤若望一样的同道中人,在仔细问明白了北美之事后,就被徐光启带来紫禁城准备面圣。
“徐卿,那人在何处?”崇祯皇帝一听,急忙问道。
“陛下,此人就在午门侯旨。”徐光启躬身回答道。
这时,刚好东厂提督王承恩应召觐见。崇祯皇帝一见,就对他说道:“大伴,午门处有一人,乃是徐卿带来的,你去带此人觐见,不得有误。”
王承恩一听,有点吃惊,以为是崇祯皇帝叫他过来的目的就是让他去带这人过来。
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去午门传旨了。
“徐大人,你事先有盘问过没有,这人是亲自去过北美,还是听别人所说而已?”钟进卫有点不信明朝有人去过北美,因此有点疑惑地问道。
徐光启听中兴侯向他问话,就转向他说明道:“不似有假,但最好还是中兴侯再对他盘问之,毕竟对那北美洲,还是你最为熟悉。”
钟进卫点点头,待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崇祯皇帝见了,心中又有了一丝患得患失。他怕美梦忽然醒来,那人只是一个骗子,哄哄西洋人而已。
没过多久,王承恩就把人带来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这人身上。
只见来人大约有五尺二寸左右的身高,体型偏瘦,从裸露出来的黝黑皮肤看,确实是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初看此人,身上似带有一股匪气。但此时这人进入文华殿后,却是战战兢兢。刚到殿门口便跪倒在地,声音有点颤抖地喊:“草民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进卫和温体仁互相对了一眼,心中对此人的印象不置可否。
崇祯皇帝微皱眉头说道:“平身,近前来问话。”
徐光启知道此人会有此表现,因此事先已有交代,没想还是这番不堪,便对他说道:“陛下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回话。”
“是,是。”那人连忙小声答应,从地上站起来后,小碎步的往前移了移,便不动了,低着头站在那里。
钟进卫看这人紧张成这样子,担心崇祯皇帝亲自问得话,很可能会加剧他的紧张,就回头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来问问他。”
“好,就由钟师傅来问吧。”崇祯皇帝点点头,由这里最熟悉北美情况的钟进卫来问是最好的。
于是,钟进卫走到这人面前,站定身子后对他说道:“听说你去过北美,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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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听有人走到他面前,自称“我”来找他问话,当即有点好奇,便抬起头来看过去。
因为他平时接触的官吏,不管有意无意,官腔都是十足的,动不动就是“本官本官”,不似这个人一般和普通老百姓一样自称“我”。
当他抬头看到眼前之人时,发现是个年轻人,没有一脸的官威,好似一个路边碰到的读书人一般,心中紧张的情绪一下好了很多。
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因为所做之事为朝廷所不容。
平时见了小官小吏都不自在,现在骤然见到朝廷高官,甚至是面圣。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生死的人面前,就失去了他平时的威风和那副能说得死人复生的巧舌。
现在他见面前这位朝廷高官的样子,有点从紧张异常的情绪中缓解了过来,连忙回答道:“大人、大人有话,草民知无不言。”
钟进卫见他的紧张情绪有些缓解,就继续问道:“你姓啥名谁,哪里人氏?”
那人一听是问这些最常见的问题,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草民贱名李维,山东烟台人氏。”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徐光启,忽然又跪倒在地,伏着头道:“草民有罪,还请大人,请皇上降罪。”
原来李维在介绍了一下自己后,发现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自己所犯的事,加上之前徐光启有跟他说过,只要他表现好,就能担保赦免他的一切过往罪过。
他本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一看避不过去了,加上闻讯的人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就索性先招了,这种战战兢兢地滋味实在难以忍受。
钟进卫一见他这架势,就转头看向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对他点点头,示意由他处理。
于是,钟进卫对跪伏在地的李维道:“李维是吧,你先起来。只要你据实回答,能帮到朝廷,不但皇上会赦免你的罪责,甚至给你官职也不是不可能。”
李维一听,心中高兴,自己看来是赌对了,一下心中就少了负担,连忙谢恩后站了起来。
“你把你的经历都说给我听听,不得有丝毫隐瞒和夸张,明白么?今天有可能是你飞黄腾达的好日子,但也有可能是你的死期,一切都取决于你的答话是否真实。”
李维在听钟进卫说到那“死”字时,忽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威压,心中一颤,连声答道:“草民不敢,草民定当据实回答。”
他也算是经历过血雨腥风之人,因此对钟进卫从战场上,从长期领军经历中养出来的那股气势很是敏感。
“说吧。”钟进卫又换了一个平和地语气说道。
“草民祖上原本是军户,因为活不下去,索性就出海讨生活。当时出海的人有不少,结伴北行,终于摸索出了一条路,能到达北美。”
李维在介绍经历时,因为已从徐光启那听到说是北美洲,这个名词便被他记下来,此时用上了。
“到草民这一辈,草民不愿在西洋人的统治下过活,便随船回了大明,只是生活不易,便干上了海上的买卖。请大人、皇上降罪。”招供出来后,李维心中反而似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要跪下去请罪。
钟进卫没空理会这些,不就是海盗么,最大的海盗头目郑芝龙此时都已是官身了。
他拦住李维道:“你别老是跪来跪去的,我问你,你说在西洋人的统治下过活,是什么意思?”
李维见钟进卫拦着不让跪,也就不坚持了,只是仍然恭敬地回答道:“北美有一个地方,要航行很远很远的海程。西洋人杀光了当地的土著,建立了城池,我等从大明过去的人都在那讨生活。只是我大明人的手艺好,抢了西洋匠人的活,又不是和西洋人同族,他们便去告官,使我大明人生活艰难无比。”
钟进卫听了不大相信,但好像李维又不似作假,便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是否可以拿一幅地图出来?”
崇祯皇帝知道钟进卫是要结合地图,以便能问得更详细,就点点头,让王承恩从御桌上拿了一幅仿制的地图,挂到屏风上后推到钟进卫面前。
李维是个海上讨生活的人,一眼瞧见那世界地图,眼睛便离不开了。他一直盯着地图看,寻找着自己脑中熟悉的那些地方。
“李维,你说的西洋人统治的地方在哪里?”钟进卫用手指着地图问道。
李维一听,犹豫了一下,才上前一步虚指了一处地方道:“此处,名曰墨西哥城。”
钟进卫一看,确实应该是属于墨西哥的地方,但到底是不是墨西哥城就不清楚了。
“你再详细说说墨西哥城的情况给我听听。”钟进卫吩咐道。
李维当然不敢不说了,就一五一十的把墨西哥城的有关情况都说了个遍。
原来在十六世纪时,西班牙侵略者打败中美洲的印地安文明,即阿兹特克帝国之后,将该帝国的首都特诺奇提特兰夷平,再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而起了墨西哥城。
在大明万历十三年左右,明朝人流浪到哪里后,因为有各种手艺,所以被留了下来。
但又因为非我族类,被西班牙人歧视,低人一等,仿佛回到了蒙元时期。
因为迫不得已,所有的明朝人都信了基督教,情况才所有好转。
但到后来,由于大明的各类工匠,包括理发匠、成衣匠、银器匠、木匠等手艺精湛,要价低廉,以致西洋匠人难于与之竞争,被告到了市政厅。西班牙人的官员自然偏袒他们同族人,以致大明人生活维艰。
也因此,李维才不远万里回到了大明,当当海盗,又当当走私分子,对往来北美这条航线也算是熟悉了。
如果钟进卫在后世有看过商务印书馆所出版的《拉丁美洲史稿》的话,他就不用让李维费劲口舌解释那么多了。
接着钟进卫又问了一些航线的情况,李维都在地图上一一指给钟进卫看,并描述了一些沿途的情况。
他的这些描述和钟进卫从后世带来的记忆基本上相符,由此可以确定,这李维能说的这么详细,绝不会只是道听途说,肯定是有亲身经历过。
于是,钟进卫转头看向崇祯皇帝,点点头道:“陛下,此人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但没想崇祯皇帝在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仍然皱着眉头,似有困惑,这让钟进卫有点不解,就问道:“陛下,您还不信么?”</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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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等人前往北美,乃是沿着海岸而行,愈往北愈冷。在极北之地,就是这片区域。”
李维说到这里,有手虚指了下世界地图上的白灵海峡区域,然后继续说道:“每年九月开始至次年五月乃是冰封期,船只不能行。此时要么从冰封的洋面上前往北美,要么等冰雪融化才能前往。”
一般来说,白令海峡冰封期是每年的十月到次年的四月。但明末这个时候,刚好是小冰河时期,气候冷得多,因此冰封期限就更长了。
李维说着说着就慢慢自如起来,仿佛有点忘记是在紫禁城,在皇上的面前了。他沉浸在记忆中说道:“但是那里的气候是难以想象的冷,又时常下暴风雪,人很难在那活下来。从冰封的洋面上走的话,到达彼岸之后路途会更是艰难,不似海船能绕过高山峻岭前行。”
温体仁和徐光启听着李维的解说,都不自觉地凑到了世界地图前,看着亚洲和美洲之间的地图。
此时听李维说那地方的气候如此恶劣,温体仁不由问道:“为何不能在靠南面点的地方,早点渡过大洋,一定要选择那处最狭隘的地方?”
李维顺声一望,见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眼神中带着一丝高位者的威严,看着自己,连忙小心地解释道:“大洋上无风还有浪,一不小心,船只不是偏离方向,就是船翻人没的结局。因此能少走一些大洋上的路程,便是要少走一些为好。”
徐光启理解地点点头,他帮李维解释道:“大洋上确实如此,下官那些教友谈及大海大洋时,也是多有恐惧之色。天地之威,没见过的人真得是无法想象。”
钟进卫在一边听到徐光启说“教友”两字时,就侧头看向世界地图的欧洲部分,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李维感激地看了一眼徐光启,然后继续解释道:“此地宽度在七十里路左右,中间还有两座小岛,可供船只停泊逗留,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听到这里,温体仁点了点头,没想这个最狭窄之处还有如此的好处。
不过李维还没说完,继续说着这地方的好处道:“而且此地有很多海中生物出没,个体庞大,捕获一只便够一人吃很长时间,是一个前往北美的天然补给点。”
忽然,一个年轻又带点威严地声音在李维附近响起:“如此寒冷的地方还有庞大的生物?”
李维转头一看,是之前坐在上面的那个穿龙袍的皇帝,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一时有点慌乱,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很大,还有很大很大的,不过那个在海里抓不到。”
王承恩就插在崇祯皇帝和李维之间,不过并没有挡住他们俩人的视线。此时见这人又说话不清,就准备喝斥一番。
没想钟进卫开口了,他问李维道:“是不是全身光滑,嘴角有长牙的海兽,能在陆上走,也能在海里快速游走,还有...”
钟进卫说了几种在电视中看到的北极圈附近的海洋生物,比如海豹、海象、海狗、海獭、海狮之类的。
李维听得脑袋不停地点头,口中连道:“是,是,是...”
他有点奇怪,这些海兽并不出现在大明,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说得一点没错,就知道不会有假。
他看着那幅世界地图,好像没看到刚才李维说的有两个小岛,便微皱着眉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这地图上好像只有一个点?”
李维在一边听得一惊,没想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帝师,难道他就是京师民间传闻中下凡辅佐紫微星的神仙?
他虽然挂着基督教徒的名义,可骨子里却信着祖辈传下来的神话。
钟进卫闻言走近看了看,然后看到地图右下角描着的数字,就说道:“陛下,这地图的比例是一比三千三百万的比例,那海岛太小了,因此地图上没有点出来。”
别人听了还没什么感觉,但李维不同,他在海上讨生活的,听钟进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这地图是按照钟进卫所说的比例进行绘制,那么必定要事先进行测量。但看这地图,大洋中那么多地方都有大小不一的点,这岂是人间应有之物?
要知道,古代的地图,包括明末的世界地图,都是根据估算画出来的,自然没有后世的精确了。
一边的崇祯皇帝已明白地图上为什么没有了,就对李维道:“你继续接着说。”
李维一怔,不过马上想起来自己是在解说大规模船队前往北美的可能性。因此他就接着道:“如若小船队前往北美,沿着海岸前行,在合适地方等候大洋冰冻解封之际,通过这片海域,是可以的。”
李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说道:“但要是大型船队的话,在合适地方等候大洋解冻的时间内,获得补给就很不容易。时间稍久,附近的天然补给没了后,只能靠船上带的物资进行补给。而且船只修理的机会也将增加,这些都是大洋航线必须要考虑的。如若能解决这些问题,则大规模前往北美就是可行的。”
钟进卫听了,就问道:“那就是说要在合适的地方建立大型补给点了?”
李维看向钟进卫,点点头道:“大人说得是。”
“那以何地补给为最好?”钟进卫马上接着问道。
李维想了一下,就用手指了世界地图上的几处地点道:“如若这几处有补给的话,就最好了。”
当他在指的时候,周围的人,包括崇祯皇帝,都在仔细地瞧着。
等看清楚几个地点后,一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徐光启指着最近的一处地方问道:“此处是否可以略掉?”
钟进卫看着徐光启指的地方,是后世的海参崴所在。
李维有点诧异地看了眼徐光启,然后回答道:“海参崴乃是常年不冻,因此是理想的补给点,再往上的补给点都会有冰封,需要看准时机前往才行。如若此处不设补给点,不是不可以,就是会给航程增加不少困难。”
钟进卫在一边问徐光启道:“徐大人,你说撤掉此处补给点是因为建虏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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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4-24
徐光启稍微叹了口气道:“正是,如若不是建虏,我大明的奴儿干都司驻地就在庙街,海参崴和庙街两处补给点现在就都有了。”
他说到这里,转向崇祯皇帝奏道:“要是以往的话,在海参崴设立船厂,一些物资可以从陆路运往海参崴,甚至沿着黑龙江直达庙街。从那里再出发前往北美,就不需要绕远路过朝鲜了。”
崇祯皇帝看着世界地图上的朝鲜半岛突出那么多,知道光是远洋船从山东等地去到海参崴、庙街,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遇到多少风险。
他想着徐光启的话,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文华殿内一时静悄悄地,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崇祯皇帝走近世界地图,一掌拍在辽东地区,坚定地道:“一定要尽快解决建虏!”
要是不解决建虏,让他们知道大明在他们的北方建立了大型补给点,他们肯定会派兵前往骚扰,甚至攻占。
建虏原本就是要解决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必须解决建虏的理由,使得崇祯皇帝转头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新军的费用你尽管放心,保证不会有缺少,不管任何人都不得拖延推托新军所需,但你一定要帮朕练出能打败建虏的新军!”
钟进卫一听,顿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不过他对新军还是有信心的,火器的质量过关,理念先进,士卒精悍的这么一支队伍,有什么理由会打不赢建虏!
他当即回崇祯皇帝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练好新军。这新军主要就是冲着西洋人去的,如果连建虏都打不赢,臣都对不起从家乡来的出身了!”
徐光启和李维听得莫名其妙,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包括一边的王承恩都听明白了。中兴侯的意思是说,要是这新军打不赢建虏,就对不起他那穿越了!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他对钟进卫还是有信心的。
当下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然后对底下的臣子说道:“今日之事,在尚未公布之前,须得保密。”
然后他又对王承恩道:“大伴,你把这李维安置到东厂,好生招待,不得有丝毫意外。”
“是,陛下。”王承恩答应一下,不过他心中却还另有一个主意。待回到东厂后,还得派人核实这个人的身份一番,这是他身为东厂提督的职责。
此时天色已晚,原本崇祯皇帝是叫王承恩来带钟进卫去见唐王的,现在只能先这么算了。
温体仁一如既往地要先回内阁一趟,钟进卫就和徐光启一起出了紫禁城,散衙回家。
两人出了宫门后,借着夕阳的一点点余光,并骑而行。他们的护卫随从则跟在身后,并不打扰两个大佬的谈话。
钟进卫记得之前想到的事情,他对徐光启说道:“徐大人,你觉得我们大明和西洋比起来,有何不足?”
徐光启听得一愣,不知道钟进卫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马上想到钟进卫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大明算是最了解西洋的情况,因此才来问自己。
于是,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我大明和西洋人比起来,在一些自然学科方面尤为不足,如数学,天文等。”
徐光启见钟进卫饶有兴趣地听着,索性就详加解释道:“如下官翻译出来的《几何原本》,此书有四不必:不必疑、不必揣、不必试、不必改;有四不可得:欲脱之不可得,欲驳之不可得,欲减之不可得,欲前后更置之不可得...”
钟进卫听得晕,打断了徐光启接着还想说的话道:“徐大人,你说得无非就是这书的逻辑性强,由公理定理严密推导出来的而已,是吧?”
徐光启听得一怔,过了一会才点头道:“正是如此。”
中国古代数学的成就不能说就不如西方,只是著作的叙述方法比起西方来,相去甚远。有的甚至故作玄虚,增加了理解的难度,也多了歧义。
因此,这种西式的逻辑书籍对于徐光启来说,那是耳目一新,份外推崇的。
“我知道一些,回头我可以写一些给你。你那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看我还记不记得。”
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遗憾,各类学科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让自己想是想不出来,除非是看到了相关内容,才可能记起来,要是能像某些穿越者一样默写出所有的从小学到高中的基础课程就好了。
徐光启却听得大为高兴,连忙说道:“好好,下官那些教友敝帚自珍,问一点挤一点,以为奇货可居,现在终于有另外一处可学了。”
钟进卫听了看向徐光启道:“徐大人,那些西洋人之所以愿意拿他们那的基础知识教你,只是想通过你来达到传教的目的而已。说真的,你真得信那教么?”
徐光启听了,稍微沉默了会,然后才回道:“侯爷以为呢?”
钟进卫虽然因为天色已看不大清楚徐光启的脸色,但通过他的行为却能推断出来。因此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光启也跟着笑笑,然后问钟进卫道:“侯爷,你说这些知识只是他们那的基础知识而已?”
“差不多是吧,他们那有学校,所教的内容包括了各类自然科学。这些传教士来大明前都在学校里学过,因此懂得就多。他们来大明,也是用此为交换,借以传教。”钟进卫根据自己的记忆给徐光启介绍道。
徐光启听着对那西洋的学校不禁向往起来,要是大明也有就好了,自己说不定都能进去再当回学生。
钟进卫在那边接着说道:“徐大人,你说要是我们大明派人去西洋把他们的各类书籍和工匠都运几船过来,你觉得如何?”
“啊,好,侯爷高见!只是西洋远在万里之外,如何去得?”
徐光启一听,先是激动地夸奖了一番,钟进卫这想法他早就有了。但他马上想起困难,不禁又有点丧气。
钟进卫一听徐光启的话,虽然天色已暗,他却眉毛一扬,对徐光启道:“他们来得,我们为何就去不得了?”
“侯爷所言极是。”徐光启回道,声音有点没底气,毕竟西洋对明人来说,那是陌生的存在。
他想了下,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侯爷,我们对那欧洲是一无所知,以前也从未有人去过,如何是好?”
没想钟进卫一听,却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会才道:“这个无妨,自有向导带我们大明的使者前往欧洲游历。只是此事还需要你配合才行!”
徐光启一听,奇怪了,连忙问道:“侯爷,要下官如何配合,尽管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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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国家众多,但他们都服从罗马教廷。我记得至少有一段时间,他们的教皇是比国王要大的。现在虽然不知道还是不是这样,但毋庸置疑,教会对各个国家的影响力肯定是存在的。”
钟进卫对欧洲史并不是很清楚,只能根据记忆差不多地叙述。
两人不知不觉就停下了马步,在黑暗中聊着。他们的护卫随从就只好分散开来,护住两位大佬,不让别人过来打扰。
徐光启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就问道:“侯爷的意思是让我那些教友带路前去欧洲取经?”
“哈哈,徐大人,说得好,这不就是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么!”钟进卫一听徐光启说出了取经两字,当即笑了起来,然后又道:“不过我大明朝派出的明三藏,取得不是佛经,也不是其他宗教经书,而是自然科学,为大明、为华夏走上一条科学道路的经书!”
钟进卫的笑声吸引了远处巡查的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打着火把往这边而来。
顾百川当即派了几个番役过去,把他们的火把给要了过来,人就打发的远远地,不得骚扰大人讨论国家大事。
徐光启并没有像钟进卫那么开心,他有点担心地道:“侯爷,你不是说在大明的传教士凭借着那些学识来传教。如若我大明釜底抽薪,拿到了那些学识书籍,让他们无以为教,那他们还会同意作为向导么?”
这点钟进卫早就想到了,他马上就给徐光启解释道:“无妨,这就是需要徐大人配合的地方了。”
“请讲。”徐光启满脸诚恳地向钟进卫一拱手,为了大明的强盛,为了大明人人都能知道自然的科学,读到那些逻辑很强的书籍,他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去做。
钟进卫被徐光启地态度微微感动,当即对他说道:“徐大人,我准备找个由头,让陛下禁了他们的教会,不得在大明境内传教。然后由你出面,为他们求情。我表示不信,一定要去欧洲看看他们这个教到底如何,才能放心让他们在大明传教。”
钟进卫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光启已明白他的用意。
“如此一来,他们为了能重新在大明传教,必然会全力护着我大明的使者前往欧洲,当好在欧洲观光考察的向导。”
钟进卫这些接下来的话已在徐光启的意料之中了,按照中兴侯之前的说法,教会在欧洲各国都有影响力,那么这一路往西的过程中,就会少很多麻烦,多了很多便捷。
由此大明使者前往欧洲就会变得容易,只是装几船书籍、工匠回大明的话,应该还是会有难度。
“侯爷说得是,不过教会未必会允许大明使者直接运几船书籍和工匠回大明吧?”徐光启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要是偷偷藏一些书籍回来的话,却是没有难度的。
钟进卫点点头,对徐光启道:“徐大人说得对,教会未必会同意我们大明使者如此大规模地做出这些事情。这就要求我们大明使者到了欧洲之后能随机应变,来完成这项任务。”
徐光启听了接口道:“侯爷说的是,只是这么一来的话,对这大明使者的要求就会比较高,怕是不好找吧。”
谁知钟进卫接下来的话,让他又加重了这个担忧:“徐大人,这个大明使者一个最基础的条件还不是这点,他必须能有一个好的身体,平安到达欧洲才行;其次才是不迂腐,见识多广,能随机应变!”
看来这个明三藏比神话中的那个唐三藏要难多了,人家是别人邀请他去的,还有那么厉害的保镖,满天神佛在背后保护着,到了地方直接取了经书就可以回来的。
现在的明三藏却得凭他个人能力,当然了,也是背靠着大明这棵大树,和欧洲各路神佛去讨价还价,为大明争取最大的利益回来。
徐光启听了钟进卫的话后,沉默了。这样的使者真得不好找,要有可能的话,他真的想亲自去趟欧洲。可真如钟进卫所说,他的身体不允许。
徐光启也想到了一个人,原先帮自己翻译过书籍的,但那人就是有点书生气,不懂得随机应变。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徐光启只好问道:“侯爷可有出使欧洲的人选?”
他自己想不出来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寄希望于钟进卫这边了。
谁知钟进卫也是摇摇头道:“暂时我也想不出来,不过这个不用担心,我大明那么多人,要想找到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太难。我们可以一边把事情先做起来,一边寻找合适的人选。”
徐光启想着只能这样了,或者也可以让皇上下一道圣旨,从全国征召这样的人选出来。
他想起一事,就问钟进卫道:“侯爷,你准备找什么由头来触发这个事情呢?”
钟进卫这时才发现他们两人是站在街上聊着天,周围的火把熊熊,自己肚子也有点咕咕叫了。
他稍微一夹马腹,让胯下的马继续往前漫步而走,然后对跟上来的徐光启说道:“在我印象中,这些教士所传的教是排他性的。在欧洲,好多对这教有不同意见的,都被当作异教徒烧死了。这点在我大明是不可能被允许的,我有点奇怪,你们怎么能接受这个教义呢?”
钟进卫如果拿此事去问别人的话,或许还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事情。而徐光启却是知道一点,他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他们之所以一直无法在大明传播他们的教义,就是因为他们的教义无法被我大明人所接受。后来利玛窦改变了做法才慢慢地开始推广,也才有了下官和他们合作的机会。”
“哦,利玛窦是怎么做的?”钟进卫有点好奇地问道。
“利玛窦本人穿儒服,讲汉话,除了他的肤色外,和我们汉人没什么不同。而且他所宣讲的教义中,容许大明的教徒继续传统的祭天、祭祖敬孔,也没有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不讲耶稣的童贞女之子身份等内容。对于他们教会的神学,也是尽量避免谈及,这才被我汉人所慢慢接受。”
钟进卫一听徐光启的介绍,更是奇怪了,他问道:“利玛窦要是如此做了,你又从何而知这些事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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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听得一怔,过了会才回答道:“草民姓徐,号霞客,敢问大人何以知道贱号?”
钟进卫一听这人果然是徐霞客,当即吩咐自己的随从头领于长俭道:“替他把帐结了。”
还未等于长俭答应,一边的掌柜已瞧清情况了,敢情这个朝廷高官还认识这个客官。
于是,他那还敢要,也顾不得让小二出面,赶紧伏着头道:“草民不知大人认识这位客官,就是有豹子胆也不敢收这位客官的银子了。”
东厂番役都是这位朝廷高官的跟班,现在还敢当着面收银子,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么!
钟进卫稍微有点不高兴,感觉自己一下变成了那种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了。
他面色稍微有点不渝地道:“住店给钱,天经地义的事,谁要是敢依仗官身为非作歹的,你们大可以去都察院的举报处去举报。”
说到这里,他不再管掌柜,换了个和缓的面色对徐霞客道:“带上你的行李,随本官走走。”
钟进卫说完后,又转身对身边的艾能奇道:“你和定国共骑一匹吧。”
钟进卫的一连串吩咐,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气势,也没人敢违背。
徐霞客看着情形,就知道钟进卫对他没恶意。因此背起一边的一个篓子,然后对钟进卫作揖道:“多谢大人垫资之情,草民走路即可。”
于长俭这时已走到前面,问清了徐霞客的欠资,数了几张大明九思宝钞给掌柜。然后刚好听到徐霞客的说话,就在一边道:“侯爷让你骑就骑,休得罗嗦。”
徐霞客一听,只好再次作揖道谢,然后轻松翻身上马。
钟进卫见此就一带缰绳,继续往紫禁城而去,不过走得没有之前那么急了。
待钟进卫的护卫一撤,那些刚才还躲在一边的闲人一下又围住了掌柜,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掌柜看着钟进卫一行人的背影,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瓜子,然后大声道:“我想起来了,由东厂番役当护卫的朝廷侯爵,就只有一个人有此荣誉。”
他刚才身在局中,太过紧张,一下忘记了。否则以他是客栈掌柜身份,这消息听得多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中兴侯的大致情况。
人群中有人也猜到了,喊出了声:“中兴侯?”
“对对对,就是中兴侯。你们知道刚才他老人家对我说什么么?”掌柜一脸兴奋地道。
“说什么?”围观的人马上静了下来,等待掌柜回答。
“他老人家说谁要是敢依仗官身为非作歹,就去都察院的举报处告官。”掌柜大声地说道。
他实在太过惊讶,中兴侯竟然会说出这个话。
“啊,中兴侯果然是好人啊!”围观人群中不少人大声赞叹道。
有个嗓门比较大的大嫂级别的妇女马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废话,要不怎么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就是救民于水火来的。”
她刚说完,有个年纪大点的老头不同意了,他摇头道:“你们别幼稚了,什么年代民告官有好下场了?”
“哎,你还别说,上次那个票号的苦主还不就去都察院的举报处告了么?”老头边上的一个年轻人马上举例子反驳道。
“......”
一群人大概没事干,就在悦来客栈门口开始争辩起来。
他们争辩的事情,大多都是钟进卫捣腾出来的。但此时这位“罪魁祸首”却一点都不知道他搞出来的那些事情,被一群京师闲人在议论纷纷。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徐霞客身上,只听他问跟在他身后半个马头的徐霞客道:“你还一直在游山玩水么?”
“草民喜欢读书,书看得多了,就想出去走走,看看天下是不是如同书上所说。”徐霞客没有一般百姓那种见到大官就腿软的心态,保持着从容回答钟进卫道。
钟进卫在心中暗赞了一句,不愧是走南闯北的人。他继续和徐霞客聊道:“怎么样,很苦吧?”
徐霞客不知道为什么钟进卫问他这些,不过他还是据实回答道:“不瞒大人,如果没有毅力,还真不行。”
“你那游记写了没有?”钟进卫惦记着徐霞客赖以成名的作品。
徐霞客一听,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道:“草民刚好写了一卷出来。”
钟进卫听了,就伸手要了过来,就在马背上随便翻了翻看看。
这字迹就不用说了,胜钟进卫百倍不止。并且其文学造诣就这么随便翻翻,也能知道颇为不俗。
钟进卫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动,联系其今日进宫的事情,这徐霞客说不得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他有选择性地问了徐霞客一些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全都符合他心中对大明出使西方的使者要求。
钟进卫特意转头上下打量了下徐霞客的身体和精神面貌,然后问道:“如果有一个地方与你所见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是路途不但艰险还很遥远,你会不会去?”
出使西洋,乃是万里之外的地方,如果没有一种积极主动的态度,任务就不可能会被出色完成。因此,钟进卫就有这么一问。
徐霞客的回答,很符合钟进卫心中的印象:“草民这些年走过大明的东南西北,早已视荆棘为坦途。”
钟进卫一听,勒住了马,转身面对徐霞客,面色肃穆地问道:“假如朝廷交给你一件差事,让你前往西洋,替朝廷收集一些书籍和工匠回来,你愿不愿意前往?”
“啊,什么,大人是说让草民前往西洋?草民求之不得。”徐霞客此时终于不淡定了,露出一脸的惊喜反问钟进卫道。
他一直想去海外看看,但因为家境并不富裕,想去而不得行。没想钟进卫此时提出来,却恰好能满足他的愿望,他又如何不喜呢!
钟进卫点点头,然后把明三藏要做的事情一一说给徐霞客听,让他自己先掂量能不能完成任务。
听钟进卫说得郑重,徐霞客的脸色也严肃起来,等钟进卫说完后,他认真地思考了会,才回答道:“请大人放心,草民定能完成朝廷的差事。”
此时已差不多走到午门了,钟进卫就对徐霞客道:“好,你在此等着,说不定皇上会召你觐见。”
说完之后,钟进卫准备过午门了。但此时却听到徐霞客喊住了他:“侯爷!”
钟进卫转头看向徐霞客,有点不明白地问道:“何事?”
“您何以知道贱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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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钟进卫依旧用出了无敌赖皮大杀招,秒杀一切问类似这种问题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这招除了不能对付崇祯皇帝之外,其他人都是无解的,而崇祯皇帝则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崇祯皇帝在听到钟进卫所提出的有关出使欧洲的建议后,连连称善,如果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可以拿来用,那是最好的。还有工匠什么的,如果能来大明,也就不会受制于那些传教士,受制于澳门那些佛郎机人了。
他招来首辅温体仁、工部尚书徐光启、礼部尚书何如宠来商议此事,并对徐霞客进行了面试,一切觉得可以后便马上开始启动这一计划。
西洋离大明太远了,这事早做早好。等以后要是和西洋人交恶了,基本就没法做这事了。
因为钟进卫的建议,使大明对西方宗教进行打压,再加上大明对西方的步步压迫和最终的全面开战,以致在钟进卫死后若干年,他在东方被神话,但在西方却被妖魔化了。
京师的传教士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突然被告知要禁止他们传教并遣送出境,一下就懵了。
他们连忙去求助他们可能会得到帮助的一切力量,企图改变皇帝的决定。这些反应都在朝廷的预估之内,事情沿着计划往前走。
而在朝鲜半岛,建虏也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被神出鬼没地明军连连袭击。
原本建虏还不是亲自上阵收粮,都是在各大城市压迫朝鲜官员交足粮食。
可先前收集起来的粮食却被卢象升中途打劫,根本就没能运回辽东建虏窝里。
在奴酋皇太极传话给朝鲜的莽古尔泰后,他虽对皇太极推卸责任大为不满,却也不得不加重了收刮朝鲜粮食的手段,派出了自己的军队随同朝鲜军一起去地方上征收粮食。
这建虏一放出来,哪会文明执法!
“请问,你家粮食有多么,能不能匀一点出来给我们大金救救命啊?”
“按照大金和你们朝鲜的协议,你们应该挤出一些粮食进贡给大金国的,请务必遵守。”
“......”
类似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他们直接监督着朝鲜军队一到地方上,就打砸抢,顺带着不只是粮食,只要有点值钱的,统统捞走。
甚至是女人,只要看中的,不是当场解决,就是抢回去享受一把。谁要是敢反对,直接杀了了事。
有的朝鲜军队在这个过程中,为非作歹,趁机发泄着他们心中的阴暗一面。
当然,也有的朝鲜军队,对此敢怒不敢言。虽是乖乖地执行建虏的命令,却也没有再多祸害自己的同胞。
只有很少一部分朝鲜军队,无法忍受这种对付自己同胞的手段,拒绝配合。这些人不被建虏屠杀,就只能逃亡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逃到山上当起了义军,开始反抗建虏和朝鲜官府。
但到后来,这类人更多的则和朝鲜老百姓一起,逃亡到大明控制的各个海岛,以寻求庇护。
因为被卢象升放回的那些押送粮食的朝鲜军队,把明军如摧枯拉朽般打败建虏的消息传回了朝鲜国内。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又夸大了明军的力量,使得朝鲜军民对曾经的宗主**队一下又充满了信心。
这些朝鲜军民逃到登莱明军控制的海岛上后,也把有关建虏的情报都报告给了各处明军统领,消息就因此汇总到了登莱巡抚卢象升处。
卢象升当即大喜,决定出兵打击分散了力量的建虏,顺便可以练练军队,鼓舞士气,扬我大明军威。
这日午后,三四百建虏监督着朝鲜军队刚从各村庄收集了粮食,在回铁山的路上。
他们一点都没意识到,前面路边的山上早已埋伏着明军,等候他们多时了。
现在的明军在朝鲜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基本上所有的朝鲜人看到明军,那是仿佛小孩被别人欺负,看到自家大人回来的那个感觉。
他们把自己家里藏起来剩余不多的粮食拿出来犒劳明军,冒着生命危险刺探建虏的行踪,汇报给明军。
因此,大明军队的耳目可以说遍及朝鲜境内,仿佛长了千里眼、顺风耳。而建虏和那些甘愿为建虏帮凶的朝鲜军队则如瞎子、聋子一般,丝毫不知外面的情况。
埋伏着的明军首领,就是卢象升的标营把总张献忠,看着建虏和朝鲜军队进入了伏击圈,当即下令攻击。
弓箭、火枪突然招呼了出去,一下放倒了一大批敌人。趁着建虏和朝鲜军队被打懵之际,张献忠带头发起了冲锋。
农民军出身的这批人在张献忠的带头下,冲在最前面。他们在追击战后,朝廷的嘉奖一下来,使他们尝到了立功的甜头,同时也明白了巡抚并没有歧视他们出身,打压他们的意思,因此使得他们在作战中更是勇敢。
那些朝鲜军队一见四面八方都冒出了大量的明军和朝鲜服饰的人,喊杀着冲向他们,早就吓得腿软了,纷纷弃了兵器跪下投降。
而那些建虏,在朝鲜境内当大爷当惯了,只知道享福,缺了一股抵抗之心。有福可享,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拼明显打不赢的仗。
这样的战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明军必胜。结果也基本没有出乎意料,经过一次远程打击还活下来的建虏,一般都调转马头,拼命逃跑。
这些建虏知道逃出去才能活命,因此也是拼了命的逃,他们的武勇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往往也能让他们成功逃脱。
伏击战的最后,一般就是这样的结果。大部分建虏逃走,大部分朝鲜军队当了俘虏。
而后明军执行卢象升下达的命令,把他们缴械后丢给朝鲜人,自己押着粮食等战利品回归海岛。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莽古尔泰察觉到不对了。不再派小部队出去征集粮食,更多的是把收粮的压力移到了朝鲜官府身上。
朝鲜境内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的乱起来,这一切既在奴酋皇太极的意料之中,却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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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太极意料中的是,朝鲜会在莽古尔泰的征粮高压下,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凤舞)
这点本身就是皇太极有意推动的结果,一来辽东能得到粮食补给,二来给莽古尔泰的威望、人气挖挖坑。
但在皇太极意料之外的是,登莱明军忽然一下变强,横插了一脚,把运往辽东的粮食给劫了。
这等于是恶人被大金做了,好处却没捞到。
等到皇太极安排在莽古尔泰那边的眼线快马回报有关朝鲜国内的情况时,更是让皇太极有种吐血的感觉。
这登莱明军竟然劫了粮后还没完,去朝鲜当了正义的使者。剧情不是这样安排的,这个正义的使者应该是自己去当才对。
现在自己就算去朝鲜国内阻止莽古尔泰继续征集粮草,给朝鲜人一个活路都没什么效果了。因为桃子已经被登莱明军给摘了,朝鲜人还是会认为大金给他们造成了那么多苦楚,而明军则是他们的救苦救难观世音。
皇太极在气恼莽古尔泰竟然不及时把情况汇报上来的同时,更是下定了决心要先把登莱明军除掉。
只有打掉了登莱明军,少了这个心腹之患,自己顺便再去朝鲜施以恩义,才会收到感恩。
另外大金的粮食已经日益紧张,对于那些汉奴已经开始限制口粮了。原本不需要这样的,从朝鲜过来的粮食刚好能接替上。
皇太极想到这里,就骂一声该死的登莱明军,该死的那个卢象升。
于是,皇太极加紧了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策略布置,甚至亲自出动查探地形,一定要找个好地形一击成功。
而登莱巡抚卢象升一点都不知道建虏针对他的阴谋已在布置之中,仍驻扎在皮岛,临近指挥对朝鲜境内建虏的骚扰战役。
看着回港的船只不停地带来好消息,他不禁大为欢喜。
在过了些天,有了一些阶段性战果后,他一面准备向朝廷报捷,一边开始提拔有功之将。
这些立功将领中,又以张献忠最为突出。常身为士卒,奋不顾身地杀敌,这点最让卢象升欣赏。
如果手底下的将士在面对建虏的时候,都如同张献忠这般勇敢,那么建虏又有何惧之,灭虏指日可待。
因此,卢象升提拔张献忠为标营千总,然后还问他道:“本官要向朝廷报捷,你的名字就在捷报之中。另则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本官提出来。”
张献忠身着全身盔甲,单膝跪地。听闻中丞问他是否还有要求时,心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抱拳向卢象升道:“禀中丞,是否可以顺带一封书信到京师?”
卢象升的眉头一扬,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在京师有相好的?”
张献忠的脸红了下,马上解释道:“回中丞,末将没有相好。末将的四个义子在京师,甚是挂念,想着把近况告知他们,也让他们能放心。”
卢象升一听,把他那庞大的身躯稍微往前一探,看着张献忠道:“哦,那不如派人把他们接到登州,也可以就近照顾下如何?”
阎应元就在一边,听着就笑了,他替张献忠解释道:“他的四个义子如今已被我那妹夫收为侄儿了,来登州干嘛!”
卢象升之前倒是没听说过,现在听阎应元一说,颇有点惊讶,不知道中兴侯为什么收了张献忠的义子当侄儿。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当即对张献忠道:“这是好事,你在午时之前,把家信交予本官,自会给你送到。”
张献忠一听大喜,连忙谢恩。他现在从一个流贼的身份,通过自己的努力,变为了朝廷的千总,还是巡抚标营的千总。
这事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因此他很想把这份喜悦给自己的四个义子分享。另外,也隐约有一点别的意思,就是证明他这个义父并不差。
张献忠退出来之后,他的老乡都向他恭喜。张献忠笑着道:“你们也不差啊,把总,旗总都混到了不少。”
已为旗总的高迎祥笑着道:“以前的时候真没看出你打仗这么厉害,早知道的话,我那头领让你当了,也不会有当初的兵败如山倒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高迎祥马上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当初是流贼,不得已而为之。要不是当初那一败,现在也不会变成朝廷的官兵,还是巡抚标营的军官了。
他当即哈哈一笑,岔开了话题道:“你的四个义子,我记得就那么一点大。可以后的成就估计是我们拍马都赶不上的,恭喜你啊!”
阎应元当初告知张献忠有关他四个义子的消息时,他这些老乡都是听到的。
现在经高迎祥这么一提,这些人又来一阵恭喜,让张献忠一下变得眉开眼笑。
张献忠笑着谦虚了一会后,忽然感慨地说道:“我的四个义子,包括我自己,还有你们,多亏了他啊!”
周围的这群秦地汉子自然知道张献忠指得是谁,不管当初败得多惨,他们心中对中兴侯的感激,却是一直藏在心里的。
现在张献忠提了,他们自然也赞同一番。特别是高迎祥,更是叹道:“也不知道我那外甥到底如何了,当初要是和我们一样做了俘虏就好了。”
张献忠一听,笑着安慰高迎祥道:“鸿基的本事,我也很是佩服的。不管在那里,应该都能混得不错。”
高迎祥听了,唯有点头安慰自己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世上已没有李鸿基,却多了一个李自成。至于他的命运如何,谁也不知道,哪怕是后世穿越过来的钟进卫,也不再知道他的命运。
当钟进卫后来听到李自成的名字时,是哑口无言,不过也不再去管他。
此时的李自成,却是狼狈之极。他在陕北虽是改了名,却因为洪承畴对钟进卫的吩咐是非常上心的,下了大力气抓捕他。
在陕北没有李自成的立足之地,更不用说还妄想自己拉一支农民军了。
李自成看到朝廷的开中法运粮到了陕北,在延绥巡抚的统筹下,虽还有零星饿死的,但至少有了希望,还想杀官造反的已没几个。
他便死了那条心,灰溜溜地带着李过逃出了陕西,往河南而来。至于那“曹操”罗汝才,则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早在陕北时就已各奔东西。
李自成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来河南,却改变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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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六月初五,影响大明历史走向的一次重大会议终于在京师召开了。
各路藩王或者世子嫡子等人由内侍分别带着进殿,除了唐王之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会议内容。
他们看到殿内满满都是各路亲戚,已是诧异至极。再看到还有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皆在座,满满一大殿的绯袍官员,心中更是惶恐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他们这些被圈养起来的“猪”,平时见到地方上的官吏都要问个好,免得被打报告而降罪。
因此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无不小心翼翼,就怕这些绯袍官员的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磕一碰,一顶大帽子就能戴头上来。
所有人员到齐之后,崇祯皇帝出场。
“朕不断地有收到各地报上来的宗室情况,深感痛心。大家都是太祖的子孙,可有的却连肚子都填不饱了。”
崇祯皇帝一开口,马上便吸引了殿内所有宗室的注意。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愁吃穿,但同样有许多诉求。
“可你们也要理解朝廷的难处,实在是有心无力。温首辅!”崇祯皇帝点名道。
“臣在。”温体仁出列答道。
“你是大明的管家,给各地藩王说一说朝廷现在的负担吧。”崇祯皇帝把这个任务丢给了温体仁。
这个之前就定了由温体仁来说的,因此他早有准备,接了任务后就开始娓娓道来。
他从大明开国以来宗室的情况一直说到现在为止,把宗室所造成的朝廷负担一一说了出来。用数据进行对比,更是显得宗室负担得触目惊心。
这些情况一汇总起来,让一些平时没有概念,不关心这些的宗室也是大为吃惊。有些一直埋怨朝廷刻薄的宗室此时也说不出话来了,朝廷的每年收入还不够付宗室全体的俸禄,难怪朝廷会出现各种赖皮。
当然,也有的宗室仍然是顽固不化的,认为这大明的江山都是朱家的,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亏了老朱家的人吧,收入不够可以多征税啊!
在温体仁解说完了之后,崇祯皇帝便再次开口了:“朕每思太祖当年的用意,原本就是让朱家子孙世代守护着大明江山,而不是如今这样只会拖垮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话一出口,底下的藩王宗室心底就一片骂声。谁想这样啊!限制这限制那,想干点事都不行,有心无力啊!
崇祯皇帝不用看这些藩王宗室的脸色,就能知道他们肚子里在想什么。权,没有哪个男人不想要,更何况这些流淌着太祖血脉的龙子龙孙。
他就当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朕为此日思夜虑,会同内阁、六部九卿等终于找出了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既能解决目前你们的困境,也能达到太祖当年对宗室的期望。”
崇祯皇帝的这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宗室中炸了开来。
没有人再顾及君前礼仪,发出各种声音,多为惊叹诧异之声。
崇祯皇帝这话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守护大明江山,那不就是要给钱给权。可如此一来,他会放心么?傻子都应该知道答案是什么,可崇祯皇帝这么说的意思又是什么?
藩王宗室们的头上挂满了一个个问号,在惊诧之余,互相用眼睛去寻求别人是否知道答案。
只有唐王冷眼看着这些亲戚,再看看上面的崇祯皇帝,而后又转头看看一边的中兴侯,只是不做声,等待着自己出场的时机。
温体仁看看崇祯皇帝,在得到示意之后,便对这些藩王宗室道:“朝廷决定给予藩王宗室以封建实权,允许各藩王宗室在其藩国内具有统兵权,自行任命官吏等一切权力。”
温体仁的话一落,殿内的藩王宗室反而没有了一丝声音,只是拿眼睛看着崇祯皇帝和首辅。
别是试探他们有没有造反的心思吧,这要是一表现出对这些权力的向往,回头就能把自己丢到凤阳高墙里去。
其实就是一句话,这种好处都给了藩王,除非是崇祯皇帝脑子有病,还有朝廷上的这些官员全部都脑子有病。
可这结论可能么,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些藩王宗室想到这里,都表现出了一种冷漠,来掩盖自己对这些权力的渴望。
钟进卫看到这情况,稍微有点诧异,他以为必然有一部分藩王宗室会为之欢欣鼓舞的。
他有这想法也不奇怪,因为他没有体会过那些藩王宗室被圈养起来,事事都要汇报的经历。
崇祯皇帝和殿内的大臣却是知道这些人会有这个反应,因此表现得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藩国将不再是大明境内,而是海外。”
温体仁说完这话之后,往边侧一招手,早有准备好的内侍便抬了几个屏风出来,竖到藩王宗室中间。然后站在一边,等待下一步的配合。
藩王宗室们此时有点将信将疑之前温体仁所说朝廷将会赋予他们的权力了,只是现在很好奇要封到什么海外去。
当屏风摆在面前后,他们发现每个屏风上都挂着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
有些人已看过之前利玛窦版的世界地图,发现两者差不多,底下都是空白,但在已画出来的地图上,却精细了不少。
为了保密期间,给这些藩王宗室所展示的地图,都已被抹去了澳洲部分。
这时候温体仁的话又响了起来:“藩国都将在北美洲,有能力再开拓国土的,往南美洲打过去也无妨。”
温体仁说这话的时候,一边侍立的内侍就用一根细棍指向南北美洲。
此时的藩王宗室早已围住了屏风,看着南北美洲,对照大明所在,心中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最多的问题还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很想了解。
温体仁仿佛知道他们的想法,接着就给他们解释道:“南北美洲有多大,就不用说了。那里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还有大量的金、银、铜、铁等矿产,野生动物成群,可谓是一个宝地。”
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确认朝廷这是想让他们封建海外去了,藩王宗室们就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最终有人还是忍不住提问题了,这人是崇祯皇帝的堂弟,也就是万历的亲孙子,现在的福王世子,后世南明的弘光皇帝,年仅二十三岁的朱由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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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4-27
“这南北美洲这么好,没有人么?”
其他藩王宗室都不自觉地点头,那么大的地方,肯定有不逊于大明这样的帝国,把我们都封那边去,当人家是摆设啊!
温体仁看向朱由崧,给他解释道:“可以说有人,但也可以说没人。”
这说得是什么话,有人就是有人,没人就是没人。这人还可以既有又没?
一众藩王宗室都拿眼睛看着温体仁,看他接着怎么解释。
“在殷商甚至更早时期,华北地区的人就往北方迁移,从最东北端到了北美洲,然后落叶开花,遍居整个南北美洲。”
屏风边的内侍随着温体仁的讲解,细棍沿着海岸线一直划着,划过白令海峡,然后又从上到下把美洲划了个遍。
藩王宗室们听着温体仁的解释,看着内侍细棍的示意,不少人却涌出了疑问。
“那么早时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那里不是大海么,随便就能过去,过家家么?”
“不要信口开河,这古人还能过得去那里?”
“......”
已经有朱由崧开口问了,并没有见崇祯皇帝和殿内这些文臣有一丝不满,这些藩王宗室就纷纷开口问出各自的问题了。
温体仁先不说话,让他们叽里呱啦地呱噪一顿。在差不多的时候,再双手示意安静,然后解释道:“我们大明有人去过那边了,自然知道情况。”
说完,他示意一边的内侍把早已侯在殿角的李维带到殿中,然后说道:“他叫李维,在北美待过。诸位的疑问,他可以解答。”
李维之前已有多次接触中兴侯,已经不怎么怕官了,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位内侍手中接过细棍,开始讲解起来。
“草民到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见过当地人,见到过他们的一些东西很像先祖殷商时期的器皿,还有那文字也是。当然,草民不知道这些,是随行的一个秀才说的。”
“那秀才人呢?”朱由崧见这人不像是文人,便有点轻视,听说有秀才去过,当即问道。
哪里会有秀才,这些都是钟进卫根据后世的印象编出来,让温体仁和李维他们说的。
只见那李维脸上露出一种既羡慕又有点惋惜地神态回答道:“他没回大明,说那边乃是世外桃源,只愿当一回五柳先生。”
钟进卫在边上看李维那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这么一回事。这李维要是到了后世,去当个演员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什么五柳先生?”有不学无术的宗室问一边的亲戚道。
宗室里面大部分人还是有文化修养的,愿意回答的先是鄙视了下这人,然后才答道:“东晋时期写过《桃花源记》的陶渊明陶元亮,号五柳先生。”
更多的人则不理那些个连陶渊明都不知道的人,他们一肚子的疑问,纷纷冲李维问起问题来。
“你是怎么去的那边?”
“那边都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个国家,他们的国家疆域有多大,军队多么?”
“莫要骗我们,越往北走越冷,冻不死你。”
“......”
一边的礼部尚书兼内阁辅臣何如宠见这些宗室胆子大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个没完,搞得殿内都是乱哄哄的。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咳了几声。
那些宗室一见是礼部尚书发出了不满的信号,连忙闭嘴。
大明宗室的宗人府可是归礼部管的,要是惹恼了他,给自己小鞋穿,就算贵为亲王,那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维一见殿内静了下来,就继续讲解道:“在极北之地,常年冰封,甚至是秋冬春季,大海为之结冰。但还是有人祖祖辈辈都居住在那里,他们自称是因纽特人。”
这点倒不是听钟进卫说的,因为李维曾经遇见过。
“还有在这一带,非常奇怪的一个现象,这里海水比别的地方暖,往北流,全年都不结冰,这地方的温度和京师差不多。”
李维指着的地方是后世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地域,这里因为受日本海暖流的影响,因此温度颇高,常年可以通航。
能站在紫禁城说这些,其真实性多少都有朝廷的背书在内。
之前这些宗室之所以怀疑而问出口,是因为听到的信息太让人意外了。现在各种前所未闻得事情听得多了,反而不奇怪了。而且这些又是真话,李维根本就不用演戏,所以让宗室们感觉也很真。
这几方面的原因一加起来,让这些藩王差不多都相信了。
那些南方的藩王听了后更是暗暗称奇,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不过他们常年生活在温暖的地方,相对来说,还是怕冷。
“到达北美,可以先坐船北上。然后分为两条路可选,一是等冰封大洋之后,从洋面上走,坐一种狗拖的雪橇,两个时辰就能到达北美。另外一条路则是等夏天最暖和之际坐船通过这处最窄的地方,到达北美。”
现在的藩王宗室就像听天书一样在听着,有些东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维说到这里,给了他们一个小小建议道:“如果是大规模前往北美的话,草民建议选择坐船为好。陆路非必要,终归不现实。”
这个时候,唐王终于开始说话了:“那北美住的那些殷商人战力强大么?”
李维事先已经跟随中兴侯一起拜访过唐王,还说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话,也知道唐王是在配合他。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那些殷商人,又叫印第安人,虽然和我们同宗同族,但他们并没有像我们一样文明,还在过着饮毛茹血的原始生活。他们用石头打造成武器,猎取野兽,采摘野果,用于充饥。没有大的国家,只有部族的形式存在...”
李维的话还没有说完,藩王宗室就又忍不住议论起来了。那么好的地方,竟然被这么一群人占据着。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了一块好地方啊!
也有的宗室不大相信,由唐王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既然都是华夏文明,为何他们会过着如此简陋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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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听到唐王问这话,就出场解释道:“如果你们在那样的条件下,衣食无忧,还会想尽办法去改变么?”
宗室藩王们听到他说话,就都转头看向他,发现是一个年轻的侯爵。
有些知道中兴侯名号的人就低声告之周围的亲戚,加上钟进卫的一些传说已经有扩散的趋势,不少人,特别是那些无所事事,想着成仙得道的人,就更是闻名已久。
现在这么一个人物开口,都安静地听着。
“那边的印 第 492 章 中到了他这边。
“海外的藩国,朕不会做任何限制。你想要多大的藩国,就靠你的能力。如果你有能力的,你的藩国可以比大明还大,朕也只会支持。只要稍微有点能力,你们的藩国就不会再如同大明境内,只有一府之地大小了。”
崇祯皇帝开始以封地大小来诱惑他们,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但是不能攻打抢夺其他藩国的领土,谁要是不顾亲情做出了这等事情,朕是要追究的。”
崇祯皇帝说得话,让这些藩王宗室感觉南北美洲已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各自手中拿着刀叉准备瓜分这块糕点了。
殿内的这些藩王宗室都是年轻人,自有一股冲动。听崇祯皇帝这么说着,就用眼睛瞄瞄世界地图,暗自打算什么地方就蕃会比较划算。
按照崇祯皇帝的意思,只要抢先占了地盘,就不用担忧其他藩王来夺了。
他们正在计较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话又传了过来,声音有点庄重:“等到多年以后,整个美洲还有其他地方,全部都是大明藩王的封地,拱卫着大明,再没有骨肉相残,这不就是太祖所希望的么?”
到这个时候,殿内的藩王宗室们都已经相信了朝廷不是试探他们的权力之心,是真的要改变大明宗室的国策,改为封建海外了。
否则不可能有如此阵势,让平头老百姓出面,首辅,中兴侯甚至皇帝本人都说着同一件事情。
另外那些文臣虽没说话,可他们站那,不惊讶,不反对的态度也已经说明了他们早已知道、赞成此事。
这么一来,所有的藩王宗室就开始真正的考虑起封建海外的得失了。
刚才已经听到了不少封建海外的好处,最大的好处是,到了海外藩国之后,自己就等于是一国皇帝了,再也不用受尽各种拘束了。而且藩国有多大都可以,不再局限一府大小。
但问题也有很多,那么远的地方,现在他们谁也没去过,到底有没有他们描述的那么好,谁也不知道。
不会是为了解决大明境内越来越严重的宗室问题,就把他们抛弃了吧。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有一些人有此担心。
另外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到了那南北美洲之后,一切都要重头来过,房屋建造,田地开垦等等问题,好麻烦。
还有自己不可能一个人就跑去海外就蕃吧,肯定要带着军队,臣民过去,那这一路上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也终究心中没底。
温体仁一直在观察着殿内这些藩王宗室的神态表情,现在看他们听完崇祯皇帝的话后,一个个都在看着地图思索,有些人甚至面色颇为为难,还有的甚至有想反对的意思。
于是,他大声地宣布道:“宗室封建海外之策,乃是利国利民利宗室,既为大明开疆扩土,又少宗室之累,乃大明万世基业之柱石。因此此策必须实行之,绝无商量的余地。”
藩王宗室们在温体仁说话的时候,已看向他。听完了他的话,觉得这是同意最好,不同意也要做的意思了。被人强迫总归是不爽的,不少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崇祯皇帝在这时为温体仁的话做背书道:“在大明本土除了留一个太子外,以后所有的宗室,一律封建海外,包括朕的儿子,也都不会例外。”
这些藩王宗室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刚才那被人强迫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连皇帝的亲生儿子都要这么做,那自己这些远亲还能说什么!
唐王这时开口表态了,他大声地说道:“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真乃百利而无一害之国策。为大明江山计,为祖宗基业计,虽有千险万难,臣也坚决拥护此策作为大明国策实行之。”
其实,就算没有钟进卫事先与唐王的威胁解释说明,以唐王的脾气性格和志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是会同意此策的。
他不想在南阳王府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男儿大丈夫,太祖的血脉,就是要去做一番事业出来。
见唐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不少不愿平凡一生的藩王宗室也表态了。
“臣愿为大明开疆扩土,打下大大一片江山!”
“臣愿为大明守四方!”
“......”
还有一些人,对宗室封建海外之事的态度处于左右摇摆的状态,此时看到不少藩王宗室在表态,在那热烈气氛的带动下,也纷纷跟进了。
这么一来,少数就想混吃等死过一辈子也觉得不错的藩王宗室,在皇帝,群臣的虎视眈眈之下,心里就发毛了。
要是自己不同意这国策的话,说不定就是撤藩的下场等着自己了。搞不好还有可能被废为庶人,关到凤阳高墙去,那就惨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大,让这些藩王宗室最终也不情不愿地表态赞同这个国策了。
如此一来,殿内所有的藩王宗室,不管自身愿意不愿意都同意了。
现在既然藩王宗室都同意此举了,那么就轮到他们提要求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心中很满意走出了第一步,他对底下的藩王宗室说道:“既然诸位如此拥护国策,那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朕能解决的一定帮你们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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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得好,此事尽可放心。”温体仁先给了他们一句安慰话,然后才解释道:“朝廷已决定在北美航线沿岸修建大型补给点,以保证前往北美的船只都能获得补给。如此一来,在途中损失的人数将达到最小。”
屏风边上的内侍此时又用细棍在世界地图上点了一些事先圈起来的红圈圈,以示意这些地方就将是首辅所说的大型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的设定是根据李维的提议,暂时就这么定的,要等到后面朝廷会专门派人进行核实后才正式开工。
不过李维所提议的这条路线刚好暗合了后世俄罗斯从海参崴到北冰洋的航线,那些补给点也基本是后世俄罗斯的大型港口。
当然,因为现在和后世轮船的航行速度、续航时间的不同,补给点要比后世俄罗斯的大型港口多点。
“在这么多地方修建大型补给点,怕是会死不少人吧?”福王世子有点怀疑地问道。
也不能怪他会有此怀疑,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工程量绝对不会少。要死得人多了,朝廷能不能承受得起就是问题了,别搞到一半就承受不住而半途停工或者减少大型补给点的修建。
“这个无需福王世子操心,朝廷即将取消各类死刑,所有罪犯都将流放到这些地方去修建大型补给点。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重获自由之身。”温体仁回答道。
“这人够么?”另外一个宗室还是有疑问。
虽然这么一来对那些罪犯算是一个可以赎罪、重新再来的机会,可他担心的是人够不够的问题。
“本官所说的罪犯将包括普通犯事者、邪教、流贼、山贼、反贼。将按照所犯罪行的轻重,从事不同的补给点和做一些不同程度的轻重活。如若还不够人数,则调配各卫所军队前往。”温体仁轻松回答了这个宗室的问题。
这时,刑部尚书也出列给这些藩王宗室们说了近些年来大明的罪犯有多少,给了首辅的话一个有力的佐证。
大明人口这么多,犯事的人绝对不会少。更何况那些邪教、流贼、山贼、反贼都是一窝窝的,一抓一大把。
谁也没想到,这事进行没有多久之后,大明的犯罪率急剧减少。亏得后面不断用战俘充数,才不至于出动太多的卫所军队。
“那这些大型补给点什么时候能建好?”唐王问道。
他的话音一落,回答他的声音从另外一侧响起,并不是温体仁说的话。
“一定会尽快修建完毕,初步估算,有水泥这种新型建筑材料的辅助,速度会比以往那种建设速度快很多,差不多能使用的大型补给点建成大概不会超过十年。”
藩王宗室们循声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徐光启。
他们已经见识过水泥铺的地面以及水泥建得房屋,因此也有打听过水泥这种新型建材的种种,也就知道徐光启所说的话并没有假。
唐王看向徐光启,问他道:“我们就蕃北美,重建的东西实在太多,是否可以让我们也使用这水泥?”
徐光启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崇祯皇帝。
所有的人都顺着徐光启的目光,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崇祯皇帝的身上。
只见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诸位可以放心,等就蕃海外之后,水泥配方及烧制方法都将告知你们,无偿让你们使用水泥,不过仅限于你们本国。”
藩王宗室们一听,都大为欢喜,纷纷谢恩。
其实这个决定在之前讨论几次后,就已经决定免费提供给藩王宗室了。只是这个对藩王宗室的恩典必须由崇祯皇帝来说,因此徐光启才没有直接回答。
温体仁等这些藩王宗室们都谢完恩了,才继续说道:“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本官解答的?”
“那是不是说,要等这些大型补给点都建完之后,换句话说,就是十年之后才能动身前往北美?”乐陵王世子朱以泛微皱着眉头问道。
他之所以皱眉头,是因为这时间好像有点长。
温体仁看向朱以泛,点点头道:“正是,藩王宗室封建北美之事,并不能一蹴而就。你们需要准备,朝廷也需要准备。另外,本官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发现一点?”
当所有的藩王宗室都好奇地看向他时,温体仁才继续道:“今天殿内的各位年龄都没有超过三十岁,就是基于就蕃海外时间长的原因考虑的。”
温体仁这么一说,藩王宗室们互相看看,果然还真得如首辅所说得那样,竟然全是年轻人。
这些藩王宗室们不知道,其实朝廷之所以招三十岁以下的他们来参加这次会商,除了刚才温体仁说得这个原因外,还因为他们年轻,有活力,有冲动,菱角没有被磨平,更有抱负,也就更能接受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策。
殿内稍微静了下,还是唐王开口问了:“北美那么大,可大明的藩王也很多,到底那块地方属于谁,是不是有个说法?”
“此事之前已有说过,谁先得到就归于谁。你们接下来要做得一件事情是,派出可靠的人随李维先行前往北美查探,一则可以求证朝廷有没有骗你们,二则可以事先选定中意的地方。等到大规模就蕃后,可以直奔自己的中意地建立藩国,节省大量的时间。”
温体仁说到这里,嘴都有点说干了。幸好按照事先的规划,他的内容说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用眼睛瞄了下中兴侯,传递了一个信号过去:我这里差不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些藩王宗室们听了温体仁说的话,觉得确实是真理,必须要事先派出亲信去看看才好。
他们还想着,朝廷这么一心为他们就蕃海外之事考虑,看来是真心希望美洲将成为大明的藩国。
此时的殿内静了下来,藩王宗室们又等了下,没发现有亲戚要开口,觉得差不多了,就看向崇祯皇帝。意思是这事儿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散会,让他们回去准备了。
藩王宗室们没想到的是,一边的中兴侯又开始说了,只听他道:“这里有必要提醒各位王爷一点,美洲的东面和欧洲只隔了一个大西洋。我们能到达美洲,他们也可以。因此,各位王爷也要做好和西洋人相遇的打算。”
温体仁听得有点晕了,没想让钟进卫说点什么,结果他把实情都说了出来。要是这些藩王宗室害怕而退缩,那岂不是自己的好多口水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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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4-28
温体仁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果然有一些听到过西洋人厉害,特别是听说大明火器,从小铳到红夷大炮,都是要从西洋人哪里购买的藩王宗室,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要是自己到了北美后,辛苦把藩国开拓出来了,结果西洋人了,会不会一场辛苦最终便宜了西洋人呢,甚至还可能把命都留在了北美?
人这种动物,不怕别的,就怕自己吓自己。这些藩王宗室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脸色一下变得白都不能再白了。
其他不知道西洋人厉害的藩王宗室见到中兴侯说这话后,看到有些亲戚变成那个样子,不由想着难道那些西洋人很厉害?
他们的面上大部分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甚至有几个还向那些面色惨白的亲戚打听起消息来。
殿内的那些文臣见此情况,也都露出不满的神情看向钟进卫。这叫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宣布这大会是满意的大会,是胜利的大会而结束了,结果中兴侯这么一吓,藩王宗室如果有好多人不愿意去北美了,岂不是让朝廷为难,要强制他们去?
在座的文臣虽然非常想把这些大明的寄生虫变成对大明的助力,为大明前往海外开疆扩土。但他们不想被人说成是强迫藩王宗室前往海外,因为如果强迫的话,还有一个名词叫做流放。
不过唯一有一个人例外的是坐在御椅上的崇祯皇帝,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因为钟进卫事先已经跟他提过,只是由于他想到这点的时间比较晚,来不及再告诉其他文臣,定好的会议时间就到了。
只见钟进卫一脸轻松地问殿内的藩王宗室道:“你们中的一些人是不是害怕西洋人的船坚炮利,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去了北美后,会被西洋人摘了桃子,甚至还把命也交代在他们手里?”
没有藩王宗室说话,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傻到说:“对,我们好怕怕。”
有些之前不明白的藩王宗室听了钟进卫这话之后,才明白自己的那些亲戚为什么脸色惨白的原因了。
这些藩王宗室虽然之前没听过,但他们从亲戚身上也是能估计出西洋人的厉害,因此刚才还有一颗大干一番事业的心也冷了下来。
兵部尚书梁廷栋不满地盯了钟进卫几眼,然后出列大声说话,以其补救钟进卫所捅下的这个窟窿:“西洋人怎么了,我们大明不照样打得澳门的佛郎机人乖乖地听我们的话么?”
不知道情况的藩王宗室一听,原来是这样,那西洋人也没什么可怕了。
而那些知道情况的藩王宗室虽不敢出言辩驳,但内心却在鄙视:人家西洋人万里而来,到达大明海域已是强弩之末了,当然打不过大明本土了。否则要是人数差不多而且都是本土作战的话,看还能不能打赢他们!
其实这些藩王宗室在心中嘀咕的不无道理,至少在西洋人心中,此时也是鄙视大明的战力。
他们以为大明是他们手中的一团面,想怎么揉就怎么揉,只是现在这团面太大揉不动而已。
也因此,就有西洋人向国内汇报,要求派兵增援,以期望能揉动这团面。
西洋人中的荷兰人就抢先已经在这么干了,待在台湾的荷兰人在得到援军之后,在不久的将来就对大明进行了侵略,以期望能殖民大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说。
钟进卫在梁廷栋说完之后,马上接着道:“梁大人说得没错,西洋人其实并没有一些人想得那么厉害。只要你应对得当,就凭现在的西洋人的装备能力,打败他们并不需要用多少力气。”
钟进卫这话还真不是安慰藩王宗室,因为来自后世的他,有着古人所没有的眼界,知道火器的厉害之处以及其缺点。
只要应对得当,就凭现在的火器水平,还真不用鸟他们。
钟进卫的身份这时又起到了作用,藩王宗室们都拿眼睛看着中兴侯,期望他说出更多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那些文臣听了,不由得也先收敛心中对中兴侯的不满,准备听他怎么说。
钟进卫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还是用轻松地语气说道:“眼前的火器,最先进的应该是燧发枪,西洋本土可能已经有了。”
“中兴侯,什么是燧发枪?”工部尚书徐光启一听,连忙问道,他对这个非常好奇。
钟进卫听了一笑,然后转身看向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就对一边的内侍说道:“传范俊。”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范俊马上从后殿转了出来,手中拿着两把火枪,来到钟进卫的面前站住。
钟进卫指着范俊手中的火枪道:“诸位,这就是燧发枪,我们大明也已经研制成功。现在还在进一步改进中,不会有太长时间,就能列装大明军队。”
殿内所有人,不但藩王宗室们,甚至连那些文臣都非常好奇范俊手中所捧着的火器,不知道这燧发枪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是最先进的火器?
在钟进卫的示意下,范俊把手中的燧发枪给了宗室一把,文臣一把,让他们观看。
同时钟进卫在一边介绍道:“其实,这燧发枪也没什么玄虚,就是点火装置变了下而已,不用再使用火绳来点火。”
接着钟进卫就向他们介绍了燧发枪优于火绳枪的好处在那里,然后继续说道:“就算西洋人全部使用这燧发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这燧发枪同样怕雨、怕潮,每分钟的射速并没有提高多少。更关键的是,任何事情,只要应对得当,都能对付。”
说到这里,他举了个例子说道:“就说在美洲吧,首先西洋人要到达美洲的西海岸,和你们相遇也不容易,不可能有大规模的西洋人出现。其次哪怕我们用冷兵器,不,就说那些土著印第安人用冷兵器,只要应付得当,照样能杀得西洋人满地找牙,后悔来到了美洲。”
钟进卫这话还真没有吹牛,因为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个事情。
印第安人在和西洋人多次接触后,又因为一些西洋人利用印第安人为他们打仗,给了他们铁器,教会他们炼铁后,就被印第安人屠杀了很多西洋人的定居点,甚至是西洋人的军队,也被他们灭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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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人战胜西洋人比较有名的案例,就有不少,比如一八一二年迪尔本堡和一八一三年乔治堡的白人守军,就在印第安人手下全军覆没。
另外还有一八三五年十二月爆发的第二次密西诺尔战争,美军就阵亡了一千余人,仍没有达到迫使印第安人全面迁徙的目的。甚至在一次圣诞节的袭击中,还创造了印第安人对西洋人一比十的伤亡比例。
当钟进卫的话音一落后,殿内先是静悄悄地很安静,然后马上响起一些嘈杂声。
有很大一部人觉得钟进卫夸张了,用冷兵器打赢西洋人,还是由原始的印第安土著去打?自从见识了西洋人的火器之后,特别是那些听闻西洋人厉害的人,更是不信。
钟进卫看他们的脸色,特别是兵部尚书梁廷栋的脸色,用脚趾头去猜都能猜出来他们心中的想法。估计要不是藩王会议这种场合,此时他怕已出言反驳了。
钟进卫也不心虚,用自信的语气说道:“别不信,西洋人真没那么可怕,只要别傻到在平地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西洋人的枪口就行。”
他说完之后,看梁廷栋等人还是一脸不信,就又给他们讲解道:“冷兵器对上西洋火器,关键在于距离。只要近身了,冷兵器反而更有优势。”
梁廷栋听了很想问,但现在是藩王会议,那些藩王宗室都在认真听着中兴侯的话,就忍住了没说。
钟进卫也不再看梁廷栋,对殿内的藩王宗室道:“如何缩短距离,方法有很多。比如利用雨雾天,夜幕掩护,地形掩护等等,就算在平原上也是有办法的,比如挖壕沟逼近。总之就是一句话…”
钟进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扫视了一遍殿内的听众,眼角还瞄到了梁廷栋的脸色有了变化,然后才继续说道:“武器从来就不是战争的决定因素,更何况现在的火器对上冷兵器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只要多用脑,以己之长制敌之短,才是打胜仗的关键要素。”
原本钟进卫还想举下大明军队装备有火器,却打不过没有火器的建虏。不过他马上发现这个例子不妥当,就没有讲出来。
因为大明军队的火器质量那叫一个差,而且这是长他人士气,不适合在藩王会议中。
当他的这番话一说完,殿内马上响起了一片“嗡嗡嗡”地小声议论声。
过了一会后,唐王首先大声地问起了问题:“中兴侯,你说得这些确实有道理,但本王常听说细节决定成败。这战场上的事,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胜败往往就差一点。对于你说的这些,我等该如何掌握为好?”
有关这点钟进卫事先并没有与他沟通过,而他本人又恰好是比较务实之人,并不满足于纸上谈兵,因而才有此一问。
这事关系到藩王宗室们在北美是否能真正建立起藩国,因此殿内的宗室都静了下来,不再小声议论,看中兴侯怎么回答。
钟进卫听了后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崇祯皇帝看去。在得到他示意后才转回头来回答道:“陛下已恩准你们或者你们的军事指挥官前来京师受训,随同京营中的全火器部队,也就是新军一起训练,相信如此一来有助于解决王爷刚才说的问题。”
藩王宗室们一听,又有小声讨论的趋势,钟进卫的话还没说完,他提高了声音,震住那些准备开小会的人道:“另外,你们也不是真的就只是冷兵器,朝廷会酌情把火器卖给你们,绝不会比西洋人手中的火器差。如此一来,你们还要怕西洋人么?”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啊!藩王宗室们一听,连忙齐声谢恩。
钟进卫一见,赶紧避让到一边去,免得让人误会。
崇祯皇帝等他们谢恩完毕后,笑着说道:“你们为大明开疆扩土,朕岂会坐视西洋人侵犯尔等国土。等你们前去美洲之时,火器都会以最低价给你们,甚至可以不用付现银,具体的条款到时候再行商议。”
藩王宗室们一听,更是喜开眼笑,连忙再次谢恩。
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在想,只要不用付现银,哪怕价格贵点都没关系。等到藩国建立,再用藩国的东西进行偿还,多点少点都没多大关系。关键是前期就能拿到足够的东西去开拓疆土,这才是最重要的!
殿内的气氛马上变得一片和谐,藩王宗室们在谢恩之后小声地互相交流起来。
钟进卫想了一下,走近首辅温体仁,低声耳语了几句。温体仁想想,点了点头。然后两人招来内侍,说了些话,让他转达给崇祯皇帝。
另外那些文臣见他们两人如此神秘,不由得都有点好奇,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崇祯皇帝听了后,见钟进卫和温体仁在看着自己,等自己的意见,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温体仁之前说得太多,嗓子有点哑。并且这个主意是刚才钟进卫提出来的,就示意让钟进卫来说。
钟进卫就转身面对那些藩王宗室们道:“各位王爷,刚才陛下考虑到你们可能没有同化美洲土著的经验。因此,陛下将会安排人专门研究如何同化美洲土著,而后再传诸位进京学习,以帮助你们尽快最好地同化美洲土著为你们的臣民。”
藩王宗室们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又一次向崇祯皇帝谢恩。
这些措施前所未闻,却是很实用的手段,可以减少自己建立藩国的难度。
他们不知道,钟进卫、温体仁和崇祯皇帝之所以会办这个培训班,就是怕他们被朝廷圈养久了,变成猪一样不爱动脑子。
不管如何,这么做了的好处,肯定不去做的好处要大。所有人都希望这些藩王宗室们能在北美顺利建立藩国。
不过钟进卫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提出的培训班在后来,因为藩王们的不断要求,最终变成了藩王就蕃海外之前的一个全面的培训班。
过了一会后,还未见藩王宗室们提其他要求,温体仁就准备向崇祯皇帝请示是否可以散会了。
谁知这个时候,钟进卫又说话了:“我这里还有两点,至少我本人认为比较重要的,想提醒下各位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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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4-29
钟进卫在全殿的目光注视之下,用细棍指着地图说道:“就我所知道的情况,美洲地区,以这里最为富饶,类似大明的江南地区。”
藩王宗室们一听,哪还顾得上矜持不矜持,纷纷围上了钟进卫所在的屏风。动作慢了的人,看着满满围成一圈人的背影,只好在外围跳脚瞄地图,以期望能第一时间看到钟进卫说得是哪个地方。
文华殿内一下变得乱哄哄地,没了个秩序。
礼部尚书何如宠见此很无奈,只好又出来维持秩序。可这次就不是他咳嗽一声就有效果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殿内安静了下来。
钟进卫也觉得这种方式不是很好,就让内侍把屏风排成一个半弧形。他自己指地图的时候,其他内侍能看到他指的地方,然后在自己这边的地图上也能正确指出来,让所有的藩王宗室都能看清楚。
钟进卫指得地方就是密西西比河流域,这里的土地肥沃,是农作物的重要产地。
藩王宗室们看了之后,就暗暗记在心中,想着要是到了北美后,就第一时间冲向这里,占据北美的江南。
接着钟进卫又用细棍指着后世巴拿马区域道:“美洲的这个地方最为值钱。因为这个地方最为狭窄,也最容易开挖出一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航道。只要拥有这个地方,就等于拥有了一个聚宝盆,坐地收钱,钱财源源不断!”
钟进卫这一描述,藩王宗室们的眼睛马上就盯上了地图中巴拿马区域,心里想着是不是要先吃下这里为好,还是要那江南地区呢?
这次包括在御椅上的崇祯皇帝,都为之心动了。甚至冒出了是不是自己派兵占了那地区,岂不多一大财源!
不过他也就这么想了一下,然后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要是好地方被自己给占了,那么这些藩王宗室还不得有一大把意见,搞不好会影响封建海外之策,这是崇祯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钟进卫看那些藩王宗室的眼睛,就明白他们想把这些地方都纳为己有。
他心中暗自一笑,先把细棍还给了内侍,然后大声地说道:“这两处地方好是好,但其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什么坏处?”福王世子一听,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
“因为肥肉是人人都想吃的!陛下有令,诸位王爷之间不得互相打架,但你们不要忘记了,还有西洋人。他们也会来抢夺这两块宝地,甚至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准备抢这两处地方了。因此,王爷们想占了这两处地方之前,先惦记下自己的能力,到底吃不吃得下。”
钟进卫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到了藩王宗室们的头上。不过想想也是,好地方当然是有人眼红的。
不少藩王宗室开始暗暗盘算如何才能增加自己的实力,以便能扛住西洋人攻击的前提下,抢在其他藩王前头去占下这几处地方。
不过钟进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有点犹豫了:“当然,南北美洲还有不少好地方,只是我不记得具体在哪里了。反正我听说过,南北美洲,有很多金银铁等等矿产。”
钟进卫说完之后,便不再管这些藩王宗室,让他们自己去衡量吧。
然后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向崇祯皇帝一躬身奏道:‘臣该说得都说完了。”
崇祯皇帝听了后,把目光转向首辅温体仁。
温体仁的嗓子刚才休息了一段时间,已经好多了。他在看到崇祯皇帝的示意后,转身对殿内的藩王宗室说道:“谁还有问题?”
藩王宗室们此时已经灌了满满一脑子有关封建海外的事情,而且刚才温体仁和钟进卫说得也比较全面,他们根本记不得还有什么要问得了。
因此,温体仁说完之后,没有一个人出声。
温体仁等了一会,还不见有人说话,就对崇祯皇帝奏报会议可以结束了。
收官的话当然是崇祯皇帝来说了:“藩王封建海外一事,还需保密。朕会派厂卫看着的,如若有人泄密以致此事出现波折,朕是绝不会答应的。”
东厂提督王承恩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向崇祯皇帝回道:“请陛下放心,奴婢(臣)一定尽心办事!”
崇祯皇帝扬了下手,让两个大明最大的特务头子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先行安排人员前来京师报到,准备前往美洲一探究竟。后续事情,在合适的时候,朕会派人通知你们。”
藩王会议就在崇祯皇帝话音落了之后正式结束,这次藩王会议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会议内容和意义被后世的学生所牢记,因为他们每次大的历史考试都会考到相关的内容。
藩王会议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相关的小会却还要不断地开。
当日午后,钟进卫、温体仁齐聚文华殿和崇祯皇帝商议藩王宗室封建海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温卿,首批前往北美的船队安排得如何了?”崇祯皇帝首先询问温体仁。
“臣已从东南调了部分有大洋经验的船只到天津卫听令,且船员的家属随船一起到,将安顿到京师来。”温体仁向崇祯皇帝一躬身,然后回答道。
这是以船员家属为人质,避免那些船员一去不返或者出什么幺蛾子。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前期往北美查探,并核实沿途要建大型补给点的地方是否真得合适,并不需要太多的船只,用这种救急的方法也是可以的。并且首辅还考虑到了保密、忠诚问题,已经算是做到位了。
他想到这里,就看向钟进卫,问他道:“钟师傅,如何同化北美的土著,是否已有具体的想法?”
钟进卫看了温体仁一眼,才回答崇祯皇帝道:“臣是有一些想法,并且温大人那边也会安排一些人一起群策群力,商议出一些妥善的措施。”
崇祯皇帝“哦”了一声,就问温体仁道:“温卿,你准备安排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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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想那北美土著应该和我大明西南土司中的一些落后部落差不多。因此臣建议给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兼贵州巡抚朱燮元下道圣旨,让他调拨熟悉土司事务的官吏进京商讨此事。”
温体仁之前并不是随口给钟进卫说安排人,而是因为他心中早有计较。因此崇祯皇帝这一问,他就能马上回答了。
“此策甚善。”崇祯皇帝一听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就赞同道。
钟进卫也在一边听得点头,不过他还是有补充:“陛下,肯定也有部族是不愿被同化的。对付这些部族该采用什么样的措施,既能减少藩王征服他们的难度,又要尽量保存这些部族的人口为藩国所用,也需要好好研究。”
崇祯皇帝听得很满意,对钟进卫道:“钟师傅考虑地甚是周全,不过此事该如何做为好?”
总不能说就在大明官衙内随便动动脑子,就有良策了。因此,崇祯皇帝才会有此一问。
钟进卫沉吟了一下,并不是很有把握,他就向崇祯皇帝奏道:“此事我再找那李维看看,另外最好再找找其他到过北美的大明百姓,多收集点信息,由此得出来的对策才会有针对性。”
崇祯皇帝听了,无声地笑了下,才对钟进卫说道:“朕已让东厂去查探有到过北美的百姓了,相信不久会有消息。”
“陛下英明。”钟进卫一听,马上拍了一个马屁过去。反正费点口水,不用花钱,成本很省。
温体仁倒是在一边微笑,并没有跟进。等了一会后,他对钟进卫道:“中兴侯,你打算什么时候可以让藩王宗室派人前往新军进修?”
崇祯皇帝一听,也很关注这件事情,就看着钟进卫。
“初步的想法还是要等新军训练出来后,有过实战经验,再进行一番总结后训练下一批新军时,再让藩王宗室们的人过来进修。”钟进卫想了下回答他道。
崇祯皇帝听了,看着钟进卫,诚恳地说道:“钟师傅,你的新军又和藩王封建海外一事有了莫大的关系,千万不能让朕失望啊!”
钟进卫听了微微一笑回答道:“陛下放心,新军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燧发枪也已研制出来了,另外臣还让兵仗局提供纸质子弹,极大地提高了装填速度,等这火器正式装备后,必能大展神威。”
崇祯皇帝的眉头一扬,有点欣喜地问道:“钟师傅,果真如此?那纸质子弹又是何物?”
温体仁也面带微笑,看着钟进卫。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正不断地给他们带来惊喜。
钟进卫就把纸质子弹给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介绍了一番,这东西并没有技术含量,一说就都明白了。
崇祯皇帝饶有兴趣地道:“钟师傅,你安排下,朕要见见这新式火器和旧有鸟铳的对比演练。”
钟进卫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在昨日的时候,刚好有过一次实弹射击对比,效果很好。
温体仁在一边看这君臣两人高兴地样子,想起钟进卫早上说的话,不由提醒道:“中兴侯,别忘了武器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钟进卫一听,哑然地看向温体仁,见他有点担心的样子,马上便收住了笑容,庄重地回答道:“温大人放心,小子虽年轻,却不是得意忘形之辈,我一定会注意的。”
温体仁见此满意地点点头,这点他确实可以相信他。因为他虽贵为侯爵,却从无忘形之事发生过。
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面色稍微有点忧心地说道:“陛下,对于西洋人,臣唯一担心的是远洋海战的问题。”
“哦,钟师傅为何有如此一说?”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
“陛下,海战不同陆战。在大海上,一望无垠,你发现我的同时,我也发现了你,不存在陆战上的多种因素。”
钟进卫这话指得是什么,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明白,因为就在上午的时候,钟进卫就已经介绍过了。
他们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钟进卫在继续讲解道:“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海战的胜负,最终还是需要经过跳舨战分出胜负,但如今不一样了。”
这块内容是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所不清楚地,因此就听得更是认真了。
“如今在大洋上,敌我相遇,比得是谁的炮准、谁的炮程远,谁就有优势能先一步把对方的船打沉。”
钟进卫这话很容易理解,因此两位听众还是没说话,继续专心地听着。
“其次还要比谁的船快,这点也非常重要。船快了,我打不过还跑得了,我打得过就能追上你。”
钟进卫说到这里后,歇了口气,看了下温体仁,再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我们大明的船和炮,和西洋人比起来,至少在目前没有优势,甚至还处于劣势。”
崇祯皇帝听了,一颗心就提起来了,他皱着眉头,鼻翼微张,问钟进卫道:“那如何是好?”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的表情,知道他担心了,就笑了下,然后宽慰他道:“陛下也无须忧心,如果只是在大明近海作战的话,这种优势并不明显。但从远期来看,还是必须要在这两方面胜过西洋人,至少也要有一样的水平才行。”
温体仁听了钟进卫的回答并不满意,他问道:“中兴侯,陛下要得是解决的法子,有么?”
钟进卫听到温体仁问话,就转向他说道:“温大人,要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成立船舶研究所和火炮研究所,集大明的精英来研制出比西洋人更好的船和炮。”
都已经有其他研究所成立在那里了,现在多几个研究所也没关系,崇祯皇帝就直接吩咐钟进卫道:“研究所之事,就由钟师傅来操办吧。”
“是,陛下。”钟进卫答应了下来,马上他又想起一事,就补充道:“徐霞客前往欧洲后,也可以令他收集相关的人才和资料,做两手准备。”
“如此甚好,钟师傅,西洋的事情,还是你最为熟悉。有关这次出使的事情,还是你去交代给那徐霞客吧。”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说完,又转向温体仁道:“温卿,内阁拟份旨意,下发给两京十三省,让船舶和火炮方面擅长的人员,无论官民,一律前来京师。”
这些事情一安排完,有关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总算告一个段落。崇祯皇帝不由松了口气,正待说几句表扬钟进卫和温体仁的话,却听到殿外有急促地声音传来:“江南八百里急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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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一个内侍匆匆进入文华殿,跪地高举一份急递奏道:“周阁老从南京发来八百里急递!”
殿中的内侍赶紧上前取过急递,转呈给龙椅上的崇祯皇帝。
钟进卫和温体仁互相看看,心中都很疑惑。南京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要用八百里急递?
两人没有说话,面对着崇祯皇帝,静待结果。
只见崇祯皇帝脸色严峻,几下就拿出奏章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上的怒气越盛,忽然猛地一下把奏章拍到了御案上,高声怒喝道:“一派胡言,岂有此理!”
温体仁和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如此震怒,心中都为之吃惊。皇上如此生气,看来发生了不好的大事。
钟进卫抢先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了,可是和那复社有关系?”
之前的时候东厂就传回消息说复社大集会,隐约还和周延儒有关系。王承恩那边表示已经派得力番役去细查。
现在突然间周延儒来了个八百里急递,使得崇祯皇帝如此震怒,莫非是发现东厂在查他,就先来告状了?
钟进卫虽是如此想的,却也没有把握,问出话后看着崇祯皇帝,等他回答。
崇祯皇帝闻言看向钟进卫,面色稍微舒缓了一点,摇了摇头,然后用恨恨地语气道:“周延儒状告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为非作歹,引起民变。他要朝廷撤销皇家银行,惩罚提出如此恶政之人,以安民心。”
他说完后,一挥手让内侍把周延儒的奏章转给温体仁和钟进卫过目。
钟进卫和温体仁听了崇祯皇帝概要性地叙述,明显怔了一下。然后他们的眉头都锁了起来,没想南京竟然还出现了民变。
这周延儒说要惩罚提出恶政之人,岂不是说要惩罚中兴侯,甚至温体仁也跑不掉。
这一奏章的打击面还真广,周延儒是准备干吗,开地图炮?
钟进卫心中暗想,如果要真要这样,是不是太不理智了。因为开地图炮的人,拉得仇恨太高,基本不会有好下场。
他很好奇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是如何为非作歹,竟然会引发民变。
急递首先是到了他的手里,钟进卫马上就展开看了起来。
他越看越觉得这是扯淡,哪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人,真以为大明的御史,厂卫都是死人,可以如此胡作非为。
钟进卫一边看一边评论道:“荒谬,荒谬!”
温体仁听了就更好奇了,崇祯皇帝看完后说一派胡言,岂有此理;中兴侯一边看一边说荒谬。这奏章里面到底说得是啥内容?
幸好钟进卫很快就看完了,把急报递给了正等得不耐烦的温体仁。
“陛下,臣以为,这民变绝对没有如此简单。这急报中所描述的事情,不见得是真的!”钟进卫斩钉截铁地对崇祯皇帝奏道。崇祯皇帝点点头,他也同意钟进卫的看法:“大明皇家银行在京师好好的,派到南京后竟然会有如此作为,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温体仁一边听着两人的讨论,一边快速地看完了急报。
原来急报中说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的官吏到达南京后,就利用手中权力,为非作歹,向南京的钱庄索贿,甚至直接侵吞钱庄的钱财,还有奸淫妇女的事情发生,搞得民不聊生。最后百姓忍无可忍,聚集起了几万人围住了大明皇家银行分行所在,要求他们滚蛋。
以周延儒的文采,把这些事情写得栩栩如生很容易,把皇家银行南京分行的官吏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贪官污吏,又洋洋洒洒地一大段控诉皇家银行成立是极其错误,是与民争利,是违背祖制的等等。
最后他恳切地请求崇祯皇帝为平民愤,要把皇家银行南京分行的人绳之与法;为抚民忧,撤销皇家银行作为银行业的管理地位和功能。
温体仁把急报还给了内侍,心中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会那样说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应当慎重。”温体仁奏道。
“朕明白,大明皇家银行的职能和好处已经在京师体现出来了,绝不可能因噎而废食。就算南京分行真出了什么事情,也只能就事论事!”崇祯皇帝的态度非常明确,绝对不会同意周延儒所请。
温体仁对崇祯皇帝的表态很满意,这新创的大明皇家银行虽不是自己搞出来的,可这是自己在首辅任上成立的,也算是自己的一项业绩,岂能容别人随便就推翻。
他接着奏道:“陛下,南京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听信一面之词。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南京的真实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崇祯皇帝看着温体仁点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朕知道。”
钟进卫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东厂不是有派人在江南调查么,此事应该看看东厂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这时候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南京那边其他文官的奏报,反而更相信厂卫。
因为在历史上,明末的文官实在太没节操了。
崇祯皇帝经钟进卫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之前就已让王承恩派了得力番役前去江南调查周延儒一事。
现在南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搞出了民变,东厂番役不可能不知晓。
于是,他传旨让东厂提督王承恩觐见。
谁知传旨的内侍还没出文华殿,就见到王承恩急匆匆地赶来了。
只见王承恩脸上微微出汗,面色严峻,手中拿着一份东西,一进文华殿,就高声道:“陛下,江南民变!”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是巧了。
王承恩走得近了,就继续奏道:“南京番役八百里急递,奏报南京民变一事。”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命令道:“速速呈上来。”
王承恩其实已经知道周延儒有急递送达御前,因此他在收到手下的急报后,也连忙赶过来。因为走得快,以致脸上都出汗了。
现在听到崇祯皇帝的催促声,不敢怠慢,连忙把手中的急报亲自呈了上去。
钟进卫和温体仁看到王承恩手中的急报好像比较厚,内容应该有不少。
他们俩此时非常想先睹为快,可上面还有一个崇祯皇帝,只好又去观察崇祯皇帝的表情,借此猜测这次的急报中又会说些什么。
只见王承恩来到御案边,把手中的急报展开,一份一份地平铺到崇祯皇帝的面前。
崇祯皇帝便一份一份地看起来,只见他看到后面,眉毛倒竖,怒喝道:“胆大妄为,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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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华殿内的几个人一听,都是一怔。(凤舞)不过王承恩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笑着向崇祯皇帝奏道:“那些兔崽子定是传来详细情况了。”
崇祯皇帝不置可否,挥挥手让他去把急递呈上来。
没过多少时间,崇祯皇帝就仔细地看完了这第二次的急递。
然后他拿起急递扬了扬,对首辅温体仁道:“温卿,你的担心多虑了,这里就有证据。”
说完他转头先表扬了王承恩一句:“这次东厂做得不错,相关人等一律论功行赏,让他们继续挖幕后主使。”
“奴婢遵旨!”王承恩眼角带着一丝笑意,连忙低头回奏道。
“把这份急递先给温卿看看吧。”崇祯皇帝接着吩咐道。
在王承恩把急递拿给温体仁的时候,崇祯皇帝转头看向钟进卫道:“钟师傅,真是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否则东厂番役还真难这么快拿到证据。”
钟进卫听了有点好奇,怎么自己还有功劳了?
崇祯皇帝看他一脸迷惑地样子,首次露出笑容解释道:“因为钟师傅你之前的提醒,东厂一直在追查复社一事,刚巧发现民变背后的主事者就是复社的人。现在东厂已查到那复社首领张缚背后还有人,正在顺藤摸瓜。”
他见钟进卫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说出了更大的爆料:“民变之前,那张缚还找过周延儒。从事后来看,他们一定事先达成了某种协议。”
温体仁一边听着崇祯皇帝在向钟进卫介绍情况,一边看着手头的急递。
急递中有一份详细统计,那些带头闹事的士子绝大部分是复社成员。
在南京分行刚开始办公的前几天,并没有多少人对此发难,最多就是口头说几句。事态突然变严重,贴大字报,鼓动百姓闹事是在第四天,仿佛一夜间就突然义愤填膺,南京分行的职员也在一夜间就变成为非作歹的胆大包天之徒了。
东厂番役已经私下抓了几个士子,经审问得知是复社首领,号称西张先生的张缚突然给了他们指示,号召他们闹事的。还言明表现突出者荐其为举人,也就是免试录取。
急递中有那几个士子的供词,还有参与士子的名单及领头人。
另外查到复社活动最大的经济来源不明,现在正在调查中,不过已有眉目。
还有一份应天府的证词,说明是内阁辅臣周延儒令其不得干涉士子为民伸张正义。
从这种种迹象和几份证词供状上,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背后有人蓄意挑拨民意,趁机作乱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温体仁看完之后,把急递给了钟进卫,然后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虽然照这份急递来看,事情已经很明显。但臣还是建议派出钦使前往南京,专门处理此事为好。”
崇祯皇帝听了很是不高兴,皱着眉头,不快地说道:“既然事情已是如此明显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温体仁并没有因为崇祯皇帝不高兴而惶恐,仍然不疾不徐地回答道:“陛下,之前朝廷已经明告天下,文官由都察院监察,东厂专职监督都察院和锦衣卫。如果此事由东厂出面进行查证,则事情就上升到谋逆的程度了。陛下,此事还需慎重为好。”
温体仁的意思其实是东厂暗地调查可以,但不能明着来,拿他们的调查结果当作证据,因为职责已经变了。
崇祯皇帝听温体仁的回答也算有理有据,并不是一味反对,便沉默了下来。
此次南京民变如果定义为谋逆,显然就太重了。而如果不想朝令夕改的话,确实按首辅的建议去做为好。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便向温体仁咨询道:“温卿的意思是派何人前往南京为好?”
温体仁已有想法,马上便回答道:“事涉内阁辅臣,臣以为前往南京的钦使须得一定品级才行。”
崇祯皇帝想了下,便下旨传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觐见。
温体仁听了心中暗自点头,这个人选也是他认为合适的。
这时,钟进卫也已经看完东厂的第二份急递了,他把急递一边交给王承恩,一边问温体仁道:“温大人,这闹事的生员还真多啊!”
急递上面已经有统计数据,如果不是那么多的生员分头鼓动,带头闹事,怎么可能聚集起上万人规模前往南京分行所在闹事。
温体仁点点头回答道:“本朝的生员确实不少,尤其以江南为盛。”
钟进卫听了就转向崇祯皇帝,表情严肃地奏道:“陛下,臣记得臣的家乡有一篇名文,就是说生员的。标题好像就是《生员论》,是后来一个名人总结王朝被更替的时候写的。”
文华殿内的三个人都听得明白,钟进卫的意思是他在后世的时候看过一篇《生员论》的文章,是明末清初一个名人总结明朝被满清所替代的原因而写的。
崇祯皇帝一听,这生员还上升到了这高度,脸色马上就严肃了起来。他先挥手让宫女内侍都回避,然后才问道:“钟师傅,这《生员论》是怎么说的?”
谁知钟进卫此时却是用手挠挠头,然后有点无奈地摇摇头道:“陛下,臣不是很记得了,里面的内容反正就是叙述生员之祸。我只记得后世的结论好像是说这个名人总结得很有道理,却稍微有点偏颇,反正评价很高。”
崇祯皇帝等人一听,不由得无语。这都收拾好了心情,满怀希望地准备听钟进卫说出个一二三来,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回答。
钟进卫也知道自己好像有点那个啥,只好无奈地再次解释道:“臣要知道会穿越,铁定会背下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殿内的三人也没办法,只能理解地点点头。真要埋怨,就只能埋怨中兴侯的记忆怎么不是过目不忘了。
不过钟进卫却也有主意,他给崇祯皇帝建议道:“我想不起来没关系,只需要让人去调查总结生员的现状,应该会有个结果的。”
崇祯皇帝听得有道理,当即吩咐王承恩把此事办了,尽快有个结果。
在吩咐完了之后,左都御史曹于汴终于感到了。
王承恩看着进来的曹于汴发现殿内没有宫女内侍而露出惊讶之色时,心中不禁在猜想,都察院以前一直与东厂不大对付,他会不会看了东厂的急递后反咬一口,为周延儒、为那些闹事的士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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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5-01
不过这回王承恩料错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东西因为钟进卫穿越而发生了改变。
曹于汴先是按照顺序查看了三份急递,然后听到崇祯皇帝对他说道:“南京民变之事,涉及甚广,朕决意派你前去一查真相,押相关人等进京受审,曹卿可愿前去?”
“陛下之命,臣不敢辞。”曹于汴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崇祯皇帝见他答得干脆,心知他必有计较,就再问他道:“曹卿对于此事,有何思路?”
曹于汴知道崇祯皇帝是有点担心自己是否会偏袒某人,他当即回答道:“陛下,从三份急递上看,已有证据表明那复社与民变有莫大的干系。不管最终如何,其居心叵测定然是要处理的。至于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的人是否有为非作歹,臣去了一审便知。另外有关哪些官员是否有亵职,或者有包庇闹事者的行为,臣也会据实查之。”
王承恩听了,不由重新打量曹于汴,这好像不是他印象中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曹于汴之所以要这么干,完全和他屁股坐在那里有关。
都察院之前的名声太差,一直是他想改变的。
在上次的票号闹出事情,银行业为之改革一事上,他赌对了。在很大程度上扭转了都察院只会贪腐不干事的风评,同时他又为各衙门争取到了利益,成立了为民银行。都为他的名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现在南京那边竟然在银行业改革之事上出现波折,对于他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
再说现在一切的证据指向,都很明了,这绝不是百姓自发的民变,是背后有人指使。
曹于汴已下了决心,再搞一把大的,把都察院的名声重新打响起来。
别人或许不敢动那名声在外的西张先生张缚,不敢碰内阁辅臣周延儒,但他曹于汴就敢,而且还偏要去动,去碰。非如此惊天大案,不足于让都察院的名声一下就扭转过来,也使他曹于汴的名声能传遍大江南北。
崇祯皇帝听了曹于汴的回话,很是满意,他点点头说道:“东厂在江南也已调查多时,曹卿去南京之后,朕令东厂把相关证据移交给卿,由卿出面之。”
“臣遵旨。”曹于汴躬身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王承恩道:“还请王公公多多相助。”
王承恩这时忽然想起,好像东厂已经在法理上凌驾于都察院之上了。不由暗自一笑,笑自己之前还是老思路想事情。
“陛下有令,咱家一定遵从的,请左都御史放心好了。”王承恩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崇祯皇帝看他们说完了后,就吩咐曹于汴道:“曹卿须尽快赶往南京,处理完事情后,督促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开业。如若有什么问题,可以调派当地军队相助。”
曹于汴知道崇祯皇帝是怕那些人又来围攻自己,他一脸严肃地回答道:“臣明白。”
他很快领了圣旨,当日便兼程赶往南京去处理民变之事。
而在文华殿上,等曹于汴出了殿门之后,钟进卫便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此次南京民变之事,臣觉得有几个事情应当引起朝廷的注意,最好加以防范使之不再出现。”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钟师傅,你所言何事,速速道来。”
王承恩和温体仁也带着好奇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一,南京民变的事情会发生,就是那些生员先贴大字报,后聚众鼓动百姓闹事。分析起来,就是他们先行掌握了舆论,才有后面的事情。”
钟进卫的分析让几个人都点点头,也明白了他说这个的意思。
“陛下,臣之前的时候,已多次说过舆论引导的重要,为此也让教坊司培训出戏班子往各地演出。对了,其实之前的托也是一种舆论引导。”钟进卫继续提醒道。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当即赞同道:“朕知道了,是朝廷对南京的舆论事先没有做好引导,因此才被人有了可趁之机。”
“陛下英明,臣现在觉得京师之外的地方,舆论控制还有待加强。”钟进卫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道。
在崇祯皇帝和钟进卫说话的时候,温体仁已在考虑这个问题,此时才发表看法道:“陛下,臣以为此类朝政实施最好事先通过邸报发行天下,让天下事先有个了解为好。”
钟进卫刚才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听温体仁说解决方法,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然后马上就舒展了开来,他看向温体仁说道:“温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我也有一策,可以和温大人所言相补充。”
崇祯皇帝在上面听了,心中欢喜,连忙问道:“钟师傅,你有何补充?”
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回答道:“陛下,臣以为,温大人所言朝政先发到邸报上,这是一个好主意。但看到邸报的人群会比较小,再由他们传出去,这扩散速度就慢了。”
温体仁听了一想也是,就问道:“中兴侯,那你的意思呢?”
这等于是替崇祯皇帝又催了钟进卫一次,他便不再分析解释,直接先说出了他的建议:“臣建议朝廷办报纸,至少要在两京十三省的省会有朝廷控制的报纸。”
王承恩一直没有说话,听着钟进卫讲解,此时一听,心想又是一个后世的新鲜东西吧?
“钟师傅,何为报纸,如何办这报纸,又如何控制?”崇祯皇帝心急,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钟进卫听了笑着答道:“陛下,这报纸,顾名思义,就是一张纸。可以这么说吧,报料的纸张,就是报纸。把朝廷想告诉百姓的事情都登记在上面,然后分发全国。”
温体仁听得有点无语,他不由问道:“中兴侯,你这不还是邸报么!”
确实,邸报其实就是最初的报纸。都有报道新闻,引导舆论的功能。
钟进卫只好更加细致地解释道:“邸报是给各地官府的,而报纸是用于面向普通百姓,这样受众面就广了。因为对象的不同,所刊登的内容可以不一样,文章也可以写得不一样。这邸报和报纸的区别,其实还是有不少的。”
崇祯皇帝认真地想了一会,虽然觉得钟进卫说得不无道理,可要大张旗鼓地搞这个的话,好像也不是非常有必要。
于是,他面上还是露出点笑容,征询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是否再考虑下这报纸是一定需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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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进卫微微一笑,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报纸其实还可以用来赚钱的。(凤舞)”
崇祯皇帝一听,之前面上装出来的笑容马上就变得很自然了,连忙问道:“钟师傅,如何赚钱?”
温体仁听了,心中好奇,便也在一边关注着报纸如何赚钱。
只听钟进卫介绍道:“陛下,这报纸因为是面向普通老百姓,因此上面的内容可以不只是各地官府关心的朝廷政策,官员升迁贬职之类的信息。甚至这类信息非必要就不写上去,只写一些趣事。”
温体仁听到这里,心中有了计较,忍不住开口道:“中兴侯,如若只写趣事,那如何引导舆论?”
他始终记得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如果只是写些趣事以博百姓一乐,便无多大兴趣。
崇祯皇帝听了温体仁的话,也是点点头,听钟进卫怎么解释。
钟进卫听温体仁问,就转向他解释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当然了,趣事也是可以引导舆论的,不是有句古话,寓教于乐么!”
听钟进卫用古话来解释,温体仁的老脸不由微红。自己的思维没有一下从邸报上转变过来,以致忘记了这个词。
钟进卫发现了温体仁的脸色变化,心中暗自笑了下。他重新转向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陛下,报纸可以有多个版面所组成,其每个版面的内容可以这么来安排。”
“钟师傅,请说。”崇祯皇帝用说话来掩饰自己类似温体仁的尴尬。
“一个版面用于刊登解释和百姓有关的政策,比如这次的银行业改革,完全可以把前因后果,以及银行业改革对百姓的好处刊登出来,使百姓能先行看到。这样的话,那些生员想搬弄是非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次的民变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参与。”
钟进卫的这番话结合了南京民变之事,让殿内的三人都不由点点头。
“另外还可以拿出版面,刊登建虏的凶残,毫无人性的恶行。可以通过一个个小故事来展现,使得那些不去看戏的百姓也能知道,而且受众更广。”
殿内三人再次点头,戏班子所面对的观众每次都很有限,而且成本也很大,相对一比起来,不是很合算。
钟进卫接着又说道:“再来一个版面,用来刊登辽东,特别是登莱明军是如何在艰苦的条件下打击建虏,可以选出立功将士的事迹来讲述,故事生动点,不但百姓乐意听,将士们也会更加用心打仗。”
王承恩听了心中不由暗想,中兴侯从后世搬过来的东西都是好处多多,难怪皇上非常紧张他的安全,这可真是无价之宝!
“另外也可以刊登一些学术问题,引导社会风气向研究,做学问方面转变。”
钟进卫的这个话刚说完,温体仁就又开口了:“中兴侯,这具体如何做为好?”
他极其不满意现在的社会风气,好奢华,喜空谈等等都是对大明极其有害的。他也曾想改变这一风气,可此时的风气已成,就是想转变也颇为无力。此时听了钟进卫的话,忍不住就问了。
钟进卫又转向温体仁,笑着答道:“温大人,这又涉及到报纸和邸报的一个不同之处了。”
他看温体仁很关注地样子,就继续解释道:“报纸可以不同邸报的一个地方就是,报纸上刊登的内容,可以由百姓,主要就是那些能读书识字的人来投稿,就是写了文章来刊登到报纸上,使大明百姓都能看到。只要我们有针对性的选择稿件,自然就能做出导引。”
崇祯皇帝一边听一边想,这种方式又是前所未见,有点类似朝廷布告,但又有很大不同;有点类似邸报,但其区别刚才钟进卫已经解释过了。
他见钟进卫停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就问出他之前那个钟进卫一直还没有回答的问题:“钟师傅,这报纸确实不错,可钟师傅不是说这报纸能赚钱么,这钱从何来?”
钟进卫一听,刚才只顾着讲报纸不同于邸报的好处,一下忘记了崇祯皇帝问得问题了。
于是,他转向崇祯皇帝道:“刚才臣所言报纸上的内容,都为百姓所乐于听的。在这个没有电...没有多少娱乐的环境下,报纸将会更受欢迎...”
崇祯皇帝敏捷地抓住了刚才钟进卫话中的停顿,打断钟进卫的话问道:“钟师傅,你刚才是想说什么店?”
钟进卫听了笑着解释道:“就是臣家乡的电影电视,臣顺口就说了,不过马上想起现在这东西大家都没听过,就改口了。”
“那是什么东西?”崇祯皇帝有点好奇地答道。
“是一种类似话剧,但却非常真实的故事展现,可以是现代、古代、未来的事情,家家户户都能看到的。”钟进卫试着解释了下。
然后他看到殿内三人,不但崇祯皇帝,包括温体仁和王承恩都露出一种向往的神情,就笑着道:“现在是没法能做到的,需要科技进步后才能看到。我那手机里倒有几部电影,可以摔坏了,而且也没有电了。”
崇祯皇帝听了可惜地叹了一声,然后说道:“钟师傅你那家乡的事,有太多闻所未闻的事情了!”
钟进卫听了笑笑道:“陛下,等大明强大中兴后,臣很乐意给陛下讲讲臣家乡的种种神奇。”
温体仁在一边听了,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真恨自己的年龄怎么就这么大了。
崇祯皇帝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刚才是朕把话岔开了,钟师傅接着说如何赚钱吧。”
钟进卫笑了,他想了下刚才说到那了,才继续道:“报纸在目前并无多少娱乐的前提下,肯定会比较受欢迎,这个是前提。在这个基础上再尽量降低成本,以便百姓能消费得起这报纸,这样每份报纸就算只有一点点利润,大明这么大,汇集起来的利润也不会少。”
这回温体仁又皱眉头了,他插话问道:“中兴侯,大多数大明百姓并不识字,特别是除了江南地区之外,不识字的比例将会更高。你这报纸要卖给普通百姓,也是不现实吧?”
崇祯皇帝一听,好像这是个报纸想赚钱的致命缺陷,都不认识字,你报纸就是白送那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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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后,殿内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他们都听清楚了,是个好消息。
没过一会,崇祯皇帝一脸微笑地看起王承恩去转呈上来的捷报,一边看一边点头道:“不错,做得不错!这种打法也是可以的,积少成多,比宁锦一线好多了。”
钟进卫和温体仁都轻松看着微笑着地崇祯皇帝,心情很是舒畅,也感觉jing神多了。俗话说人逢喜事jing神爽,这好消息还真是治愈jing神疲惫的良药。
看完之后,崇祯皇帝把捷报给王承恩,让他转给钟进卫和温体仁看。
然后他笑着说道:“建虏在朝鲜倒行逆施,多行不义。朝鲜义民纷纷群起反抗,求助登莱给了朝鲜的建虏一个狠狠地打击。”
登莱明军能打胜战,钟进卫并不感到意外。也不想想卢象升是什么人,明末自己能带出天雄军的人,岂是没本事的人。
“钟师傅,卢卿还在捷报中提及你家大舅子想去东南水师的事,你怎么看?”
钟进卫并未来及看捷报,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好奇地问道:“陛下,理由是什么?”
崇祯皇帝冲钟进卫手中的捷报点了下头道:“你先看,看完了再说。”
钟进卫无奈,只好先看手中捷报。
他在看完之后,把捷报递给了温体仁,自己考虑起阎应元的请求。
想当初,把阎应元安排去登莱当水营统领,其实是自己的意思。
现在瞧阎应元的意思,他是觉得水战的理论知识已具备了,但登莱一线没有对手,无法实战。而且手下船只多为运输之用,战舰少得可怜。为了防止以后一旦真有大战的时候,临阵出错,所以想往水战较多的东南去实习。
这主意倒也还不错,也亏阎应元自己是个知道轻重之人。自己当初把他安排去登莱,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钟进卫想到这里,就抬头看向崇祯皇帝,见他就在看着自己,知道是等自己的意见,就奏道:“陛下,臣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不是天生的军事天才,还是先去东南磨练一下为好。”
对于阎应元这个人,崇祯皇帝倒是非常欣赏。且不说当初钟进卫所讲得阎应元在历史上的事迹,光他在京畿之战中,不求名利,只愿自己一步步的立功升迁,就能看出他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型将领。
如若要是一般将领,在阎应元这种情况下,不但不会说自己的不足,还会不懂装懂,赖也要赖在那个位置上,岂会主动要求调到有危险的地方去。
因此,钟进卫说了之后,崇祯皇帝也同意地点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东南水师自崇祯二年被郑芝龙打败后,其将领都是招安过来的海盗,时有再叛,没有一丝对朝廷的忠心。朕现在忙于北方战事,暂时没空管他们。现在既然你家大舅子愿意去,就正好帮朕看着点东南水师。”
这时,温体仁也已经看完捷报内容了。
对于阎应元这个人,温体仁虽没有像钟进卫和崇祯皇帝那么了解,但就算没有钟进卫这层关系在,因其家小都在京师这点,显然比一般将领会更忠心。
因此,他也开口赞同道:“臣也同意他调往东南。”
殿内三人对于阎应元的请求都同意,那么就商量下一步具体的职位了。
钟进卫对于此时大明水师的情况,可以说不怎么了解,但他知道一点,东南以后会是郑芝龙的天下。
因此,他建议道:“郑芝龙的海战能力不错,可调他过去学一下。”
崇祯皇帝正有此意,他点点头说道:“朕意平调阎应元往福建福宁镇水师任参将,替朕看着游击郑芝龙。”
钟进卫听了有点担心,郑芝龙那货是没有一丝忠义之心,又够心狠手辣,什么国人不国人,同族不同族,结拜不结拜,只要对他不利,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阎应元要是过去管他,会不会被他yin了。
崇祯皇帝看到钟进卫露出担忧的神情,当即笑了起来,对钟进卫说道:“不用如此担心,钟师傅还记得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兴祚么?他已练出一批细作前往东南水师潜伏了。必要时候,会帮到你家大舅子的。”
钟进卫一听,转忧为喜,这就好。他想了下回答道:“陛下英明,不过臣觉得暂时还不宜动郑芝龙,让他把其他海盗歼灭了再说。”
崇祯皇帝点点头说道:“这个朕知道。”
要不是想稳住东南局势的话,朝廷只要一道圣旨,调郑芝龙家属前往京师居住,就可以迫使郑芝龙做出抉择。
之所以一直不这么做,就是担心郑芝龙又叛了去,搞得东南沿海重新陷入动乱。
这件事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崇祯皇帝想起捷报上的一事,就对钟进卫继续说道:“钟师傅,你流放那些流贼首领前往辽东,果然是个好法子。他们杀虏立功,也算是赎罪了。”
那些农民军首领中,最终张献忠表现最突出,很受卢象升赞扬。
这点对于钟进卫来说,是一点都不奇怪。不说自己有过关照,就凭历史上他能自任一方首领,甚至开国当皇帝,没本事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习惯冲杀在前方第一线,最终被建虏和狙杀了,这点不好。对了,卢象升自凭武勇,也会有这个毛病,得写信去提醒下才行。
一般要是首领没有武力值,就不会冲锋在前,就不会有这个担心。但刚好卢象升和张献忠都是武勇过人,不上阵杀敌估计都手痒,钟进卫很能理解这点。
“陛下,登莱明军现在连战连胜,在朝鲜的形势不错。但臣担心建虏并不是那种无脑之人,接连吃亏之后,肯定会有相应对策,还需提醒九台小心为好。”钟进卫建议道。
对于建虏的军事能力,在殿内的几个人都不会轻视,否则明军也不至于连战连败,辽东的大好河山都沦陷了那么久,也收复不回来。
崇祯皇帝当即点点头道:“朕会提醒他一下。”
“陛下,关宁那边动静如何?”钟进卫谈着登莱明军,也就想起了孙承宗那边。这一主一辅,应该同时并进才行,否则任何一方受到的压力都会大。
崇祯皇帝一听,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御案上找出一份奏章,让王承恩转给钟进卫看,一边说道:“朕对孙师傅的方略不甚满意,已压了一些天没有批复,你来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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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进卫拿到孙承宗的奏章看了看,发现孙承宗的策略还是筑城递进压缩建虏空间。(凤舞)
奏章上写了首要一步就是重修大凌河城,并言明只要大凌河城建好,宁锦就多了一份安全,那些野外的肥沃之地就可以开垦出来,也能减轻朝廷的负担。
在奏章中,还特别提到了用水泥来修建,不但牢固,而且速度更快。
钟进卫觉得这主意也可以,现在国库在自己的努力下,应该也能支撑这个计划。甚至可以把原本用于天津卫的钱先用于这个计划,毕竟天津卫暂时还没有大规模建设的打算,最多是修一个港口出来。
但崇祯皇帝为什么不满意,甚至压了好多天呢?
他合上奏章,想给温体仁,却见他摇首示意,显然已经知道奏章的内容。
于是,他就还给一边的王承恩,然后问崇祯皇帝道:“陛下,孙大人这法子也算稳妥,不知为何陛下要压着呢?”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没瞧明白,就给他解释道:“关宁前线,未尝有过和建虏野战取胜的战事,甚至非迫不得已,都不敢出城。如此一来,要是大凌河城修建完毕后,建虏围而不攻,然后派兵进入宁锦一线,或到山海关,那么这一片开垦出来的良田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建虏?”
钟进卫一想,崇祯皇帝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历史上好像大凌河重新修好后,就是被围死的。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了,也不一定再会有这个结果。
在历史上,建虏攻下大凌河城也是动员了全国的力量,围了好多个月,直到城里没粮后才打下来的。
那个时候,他们不用担心登莱一线,不用担心后方空虚。
但现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建虏对登莱明军的担心,更甚于对宁锦一线明军的担心。
因为宁锦明军躲在乌龟壳里面,只防守不进攻;而登莱明军却频频出击,让建虏不光是人员,连粮食都损失不少。
钟进卫想到这里,就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言之有理,不如让孙大人那边证明他们也有野战之力,至少要时常派兵出去骚扰建虏,不能光凭城池坚守,那么就可以同意他以城为跳板,逐步向前压缩建虏的空间。”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建议,一下沉默不语,思考起得失来。
温体仁歇了一阵,精神好多了,他也开口说道:“中兴侯,筑城递进法虽保险,但花费巨大,这点也不可不考虑吧?”
钟进卫一听,转向温体仁说道:“温大人,费用确实是高,但只要能有效防止建虏再度南下,还是值得的。再说,这些钱最多也是提前用了而已。”
崇祯皇帝虽思考着,但也在听着两个臣子的说话。
此时一听钟进卫的话,有点好奇地问道:“钟师傅为何说筑城的钱只是提前用了而已。”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问话,就转过头来解释道:“陛下,之前已经有计划,北美航线需要大型补给站。而且最好是从海参崴为出发点,省却朝鲜半岛这一大段海路。那么陆上之路也需要补给点,需要建城。因此,大凌河城也可以当沿途的补给点先建了吧。”
虽然钟进卫的这个解释并不是很让人信服,但结合所有因素看起来的话,也还将就吧。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转头看向温体仁,咨询道:“温卿的意思呢?”
温体仁刚才也一直在考虑,见崇祯皇帝问起,就回答道:“陛下,臣同意让宁锦一线证明有能力依托城池有和建虏野战之力,则可同意其所请。”
崇祯皇帝见温体仁也这么说,就同意道:“如此,朕就按照这个意思回复孙师傅了。”
也就是说,关宁一线要出力证明给朝廷看,然后才会得到军费,朝廷不会再无条件的支持关宁一线了。
这事议完,温体仁和钟进卫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不过当钟进卫走出紫禁城,刚到午门口时,顾百川呈给他一封信道:“这是登莱信使给侯爷的信。”
钟进卫听了有点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以为是阎应元的家信,就笑着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却发现是张献忠给四小的信。
他当即笑着叫过跟在自己后面的李定国和李文秀道:“你们的义父给你们来信了。”
说完,把信递给了一脸惊喜的两小。
两小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已能自己看懂张献忠托人写的信了。
看完之后,李定国又惊又喜又羡慕地赞道:“义父就是厉害,杀了那么多建虏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义父一样,能上战场为国出力就好了。”
钟进卫听了笑笑,对他俩说道:“去京营把另外两个叫回来,今晚每人都写封信,给你们义父寄去,也汇报下你们的所得。”
看着两小高兴地骑马离去,钟进卫在心中微微点头。他们已为侯爵侄儿,前途一片光明,却仍然由衷地表现出对底层义父的欢喜,这几个孩子不错!
钟进卫想着也给阎应元写一封信,跟他说说东南水师的注意事项,让他多注意郑芝龙这个人。
再说辽东建虏在卢象升的骚扰下,粮食缺口已经显现出来了,对汉奴在原本不多的食物基础上开始再次限制。
此时在汉奸范文程的府上大堂,他正坐在上座看着跪地上的三人说道:“你们要知道,主子我宅心仁厚,你们才能吃得饱穿得暖。”
“主子仁慈,奴才感激在心。”跪地上三人中的一个马上回应道。
另外两人则是唯唯诺诺,嘴上好像也在说,却听不真切。
范文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们的表现,主子我也比较满意。因此暂时府里的活计就不用你们干了,主子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还是刚才那人抬头看向范文程,请示道:“主子有事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尽力去做。”
“范大玄,你是最为机灵之人,主子我就给你们一个任务,在盛京附近帮主子我去查探有否会铸造火炮之汉奴。”
范大玄,不,其实是唐大玄一听,一脸惊喜地问道:“可以随处走动?”
他和谷满仓以及猴子三人刚好被奴酋皇太极作为赔偿,赏赐给了范文程,以安慰范文程丧母,夺妻之事。
他们的姓是范文程要求改的,而且要求让他们必须自称奴才,他自己则是一口一个主子我。
看来是平时在建虏面前称奴才久了,就在家里自我慰藉下那颗虚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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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大玄、谷满仓和猴子三人出了盛京,往城外的田野而去。(凤舞)
一路上,待到路人少了一点后,谷满仓终于按捺不住道:“要不,我们跑了吧,趁着这个机会跑回大明去。”
“不行,我还没找到我哥。”唐大玄走在前面,听到谷满仓说话,就回头否定道。
“兄弟,是为兄急切了。我的意思是找到你哥后一起跑,怎么样?”谷满仓一听,想起他还有一个叫唐敖的大哥,不好意思地说道。
“别想着跑了,我们每日都得回府里报到。再说,凭咱们这两条腿,能跑出建虏的的控制区?”猴子摇头劝道,他认为这很不现实。
“那怎么地,每日在那范狗府里装孙子,不就是盼着有自由行动的一天么?”谷满仓不满地看向猴子道。
唐大玄回头又看了谷满仓一眼,面露苦涩地道:“装孙子?有我装得多么,你们不愿讨好那范狗,每次都是我豁出了这张老脸去奉承他,想着就愧对祖宗。”
其他两人一听,都沉默不语。之前是靠着谷满仓的力气,维持着三人挨过那段劳作的日子。
现在是靠着唐大玄的卑躬屈膝,又让三人有了自由行动的一天。
过了一会,猴子开口问道:“大玄,要是找到了你哥,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做么?”
唐大玄显然有过考虑,他回答猴子道:“我就说他懂得铸炮,让范狗先去把大哥搞出来再说。”
“不现实,范狗要是先去禀告了建虏怎么办,或者先问一些铸炮的问题怎么办?”猴子摇头不看好。
就这说话间,他们边上的一个小林子里突然冲出几条野狗,也不叫,就拿那凶睛盯着他们看。
谷满仓一见,凭借着他的体型,张牙舞爪地疯了一会,另外两人也去捡地上的石头丢它们,才把它们吓跑。
猴子看着那群野狗钻入树林,叹了口气道:“都是吃惯了人肉,还想着吃咱们了。”
唐大玄也恨恨地道:“手头没家伙,要不宰了他们开荤。”
他说完之后,又问道:“猴子,你说该怎么办?”
猴子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其实在我看来,逃是不现实的。辽东被建虏杀得千里无鸡鸣,靠着双腿,又缺少吃食,想逃是不可能的,只有一个希望...”
“把范贼当人质抓了跑?”谷满仓一听,忍不住把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
唐大玄被他这胆大的建议吓了一跳,这也行?
“范贼的功夫不低,我们只怕不是他的对手。”猴子也摇头否认。
“怕什么,他家的几个忠仆不是被建虏干掉就是被明军杀了,只要我们看准时机下手,保管能成。”谷满仓越说越有信心。
唐大玄也不是很赞成,他对谷满仓说道:“不要看表面上他是信任我们了,其实对我们防范着。不但府里好多处地方我们不能进,而且现在派我们出来寻铸炮之人,却只给一餐吃食都嫌少的干粮,每日还必须回府就能知道。”
谷满仓一听,叹了口气,他这法子的前提条件必须是范贼对他们信任,没有防范的情况下才可能成功。
“除非我们找到了铸炮之人,替他立下这份功劳,才有可能获得他的信任。”唐大玄又马上补充了一句。
猴子听了心中一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不过他因为走在最后,其他两人没有看到。
这时,到了地头上,前面有不少衣裳褴褛的汉民在地里劳作。
三人互相看看,就向一边的建虏监工走过去,拿出腰牌,点头哈腰得说明理由,获得同意后,就走向那群汉民,大声地用汉语询问是否知道谁会铸炮。
走得近了,唐大玄看这群人都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却拿仇恨地眼光看着自己三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吃食,然后说道:“谁要知道有个叫唐敖的下落,我这份吃食就给他。”
这群人的眼睛瞬间就转到了他手中这份食物上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可惜没有人说话,说明他们都不知道唐敖的消息。
猴子在一边看着这群人,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到了这一步,会不会就坚持不住而向建虏说明自己的身份去换口吃的?
过了一会后,三人无奈地离开了这群人。在走得较远的时候,耳尖的猴子听到那群人里面有人在说:“待到王师到来之日,就是这群汉贼授首之时。”
“看来王师打了胜仗之事,都已传遍辽东了。”猴子突然说道。
谷满仓转头看看猴子,有点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话。
于是,猴子就把刚才听到的说了遍。一边的唐大玄听了,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建虏死活找不到那铸炮之人,原来是其他汉人都和我们一样,对王师存在希望。现在让咱们汉人奴才也出来找,怕是以为这样会比较接近汉奴。”
猴子一听,心中暗暗点头,不就是有那份希望在嘛!
蒙古鞑子的大规模出现,还有限粮的开始,无不是因为明军打了胜仗的原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建虏们无聊闲谈被懂虏语的汉奴听到了,消息也就迅速传了开来,给了辽东的这些汉人一个希望,盼望着王师早日到来。
有了这个希望在,稍有廉耻之心的汉人都不会向建虏出卖自己的尊严,背弃自己的祖宗。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住身子,望向大明所在的西南方,心中想着何时才能看到那火红战袍。
以前的时候,是多少的瞧不起那些军头。可现在,却无比盼望着他们出现。
他们没想到的是,辽东汉奴的希望,在不久的以后,却被狠狠地打击了一番,以为明军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
唐大玄和同伴一起连着找了好多天,却一直没有大哥的消息,心情不由得陷入了低谷。
而京师的某人,却刚好因为别人心情处于低谷,而呵呵笑着。
笑完之后,他才说道:“那些传教士虽然表面见我都毕恭毕敬,心里估计一直在咒我这个始作俑者是撒旦魔鬼。”
徐光启看着他,无语地摇摇头,然后说道:“侯爷,还是说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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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5-03
“下官在一座喷火的山下见过类似的东西。”徐霞客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一晕,原来不是有人烧制出了水泥。
徐霞客说得是在火山附近见到过,那是肯定了,那种天然水泥的成份主要是火山灰和石灰,在火山附近可能会有。
他想明白了后就站了起来说道:“徐大人今天过来,就是要给你说一些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让你能知道大明最缺少什么书籍。我就不打扰了,你抓紧时间向徐大人请教吧。”
徐光启和徐霞客一见钟进卫准备走人,都站了起来给他送行。
没过多少时间,钟进卫就出现在兵仗局。他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安排燧发枪和目前所使用火绳枪的对比演习之事。
范俊听说中兴侯到来,赶紧迎了出来。
他因为造出燧发枪一事,虽然还是担任原职,却已升了品级。最重要的是,崇祯皇帝对他很满意,记住了他。
而这一些,其实都是因为中兴侯的缘故。因此他对中兴侯很是感激,现在见到钟进卫是殷勤得很。
“准备得怎么样了?”钟进卫一见到范俊就问道。
他在那日崇祯皇帝说了要看对比实验后,就已派人通知范俊了。现在已经过去几日,徐霞客出使西洋的事也已搞定,就跑过来安排此事了。
“侯爷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范俊笑着回答道。
“好,现在燧发枪已打造了多少枝?”钟进卫一边在范俊的引领下往里面走,一边问道。
“已有四百三十六枝了,回头就可以交付于侯爷。”范俊回答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道,“多亏了侯爷向皇上请旨,现在咱家的兵仗局补充了不少熟练的工匠,这造枪的速度就上来了。”
“那就好。”钟进卫满意地点点头,这速度确实可以,至少新军所用的燧发枪已经足够使用了。
不过新军还有另外一份重要的火器,钟进卫关心地问道:“那改造过的佛郎机进度如何了,有没有合格能用的?”
他想着这次演习是不是也看看哪种改进的佛郎机,安全性应该不用说了,肯定大为提高,就是不知道射程和威力比旧式佛郎机如何。
范俊一听,小心地回答道:“侯爷,现在天气还不错,估摸着再有半个多月就阴干了,那个时候就可以铸炮了。”
钟进卫一听,当即站住脚步,看着范俊,惊讶地问道:“什么,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开始铸炮?”
他以为铸炮肯定是在铸炮了,但可能合格率不高,所以才有此一问。
因为他在之前京畿之战时,检验葡萄牙运来的火炮时,已知道火炮的废品率不低。
他还真没想到现在过去大半个月了,竟然还没开始铸炮。
范俊一听钟进卫的话,心中明白他是不明白铸炮的流程。
他当即转了个方向,伸手一迎道:“侯爷,请这边走,咱家带您去看看铸炮流程。”
钟进卫一听,就往他所指引的方向而去。范俊就跟在他身侧给他解释道:“侯爷,这铸炮就算再熟练的工匠,也是需要这么久时间的,其关键在于模具的阴干,这点非常重要。”
钟进卫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跨入了一处院子后,只见这处院子里都是类似凉亭的所在,在亭里放着不少桶状的泥模。
范俊快速走前几步,引着钟进卫进了一处凉亭,然后介绍道:“现在铸炮必须先造这泥模,放在四处通风且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干。晴朗天须得一月有余,如果是下雨阴天的话,就需要更长的时间了,大概两三月不等。”
他说完后看钟进卫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心中想着中兴侯并不是事事都懂,就由咱家向他挑明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免得以为咱家不尽力。
于是,他原先稍微有点弯曲的上身挺了挺,大声地向钟进卫解释道:“侯爷可能不知道,如果心急不等泥模完全阴干就用于铸炮的话,所铸出来的炮是没法用的。”
这时作坊内的工匠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发现是领导到了。赶紧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出来迎接。
范俊看到手下的人都站十多步远的地方行礼,就说得更起劲了:“泥模必须烘得干透才行,否则外表虽干,里面湿润,一遇金属熔液,潮气自生,铸成的火炮就有蜂窝,此种铸造出来的火炮极易炸膛。”
那些工匠们见自家领导在向中兴侯卖弄专业知识,都配合着点点头。
这也不算拍马屁,因为他们认为自家领导并没有说错。
“而且每铸一门炮,其泥模就须得打破才能取出火炮。因此每一门火炮,都须得有一个新的泥模。不过侯爷可以放心,等再过半个月之后,有这么多工匠在,泥模可以源源不断地出,那时候火炮也能不断地铸造出来了。”
范俊还是不敢让中兴侯不高兴,因此在最后又安慰钟进卫了。
谁知钟进卫还是皱着眉头问道:“既然这种泥模要如此之长的时间,成品率也不高,为什么不试试其他模具?”
范俊听了一愣,中兴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自己刚才的态度不满意,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想到这里,他那刚挺直的身子又习惯性地稍微弯曲了点,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这泥模铸造大炮可是自古以来,哦,还包括西洋人,都是这么干的呀!”
钟进卫一听,就更是不满意了,怎么就只知道因循守旧,他当即加重了语气,不满地说道:“以前怎么样我不管,西洋人怎么样我也不管。这泥模铸炮的效率这么低,成品率又不高,就不想着改进改进,或者用其他方式来试试?”
他说完之后,心中暗叹了一句,大明不缺乏聪明才智之士,但大多都因循守旧,不知道创新。
钟进卫想到这里,不再理范俊,直接走前几步,来到那些工匠面前问道:“我们大明除了泥模铸造之外,还有什么铸造法,你们再想想,谁若要是能改进铸炮之法,当有重赏。”
他怕这些工匠把他所说的重赏当耳边风听听,就继续解释道:“朝廷不久就会成立军械研究所,谁要能改进铸炮之法的,就可以进研究所当研究员。”
现在这研究所一事已在工匠中传开了,特别是水泥、玻璃那边的工匠,都想尽方法表现自己,以期望能进研究所。
这些兵仗局内的工匠自然也不会例外,听钟进卫这么一说,眼睛顿时红了。
钟进卫看到这一情况,就加了一把火:“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说错了没关系,但只要你想出了方法,那就是前途无量的!”
范俊跟在钟进卫的后面,心想中兴侯这是痴心妄想吧?
可就在这时,工匠群里忽然举起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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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见,当即点名道:"举手的那位,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办法的?"
众人一听,赶紧让出一条通道,使中兴侯能看到举手的工匠。然后都好奇地看着这位工匠,心中惊奇他竟然会有办法。
举手的工匠明显有点激动,面色稍红,鼓足了勇气道:"侯,侯爷,我大明很多农具铸造都是用铁模子,说不定这火炮也可以用铁模子。"
工匠们一听,也顾不得中兴侯和掌印太监在场,"轰"地一声议论纷纷起来。
有反对地,也有赞成地,夹杂着嫉妒和羡慕,现场顿时乱成了一片。
钟进卫身侧的顾百川一见,当即上前两步,大声喝道:"侯爷面前,不得喧哗!"
范俊觉得手下有失体统,让他的脸面不好看。于是,他也是上前一步,冷眼看着这些工匠。
经过顾百川这么一吼,再看到掌印太监盯着他们,现场马上静了下来。甚至有屁想放的人都使劲憋着,不敢在这时发出声响。
顾百川见场面安静下来了,便手持刀柄站回钟进卫身后。
钟进卫这时才继续说道:"大家不要乱,一个个的说。你,对,刚才的想法很好,把你的思路再给我讲讲。"
刚才首倡铁模铸炮的工匠本来被同僚一吵闹,心中有点乱,再被东厂档头一吼,心中有点惶恐,现在见中兴侯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便定下了神。根据自己农具用铁模的经验,细细地给中兴侯讲解起来。
这个工匠在开始时只是因为钟进卫的鼓励,灵光一闪,便说出了这个想法。
现在向钟进卫解释的过程中,越说越有把握,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有自信。
钟进卫在听得过程中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工匠在暗暗点头,他们的眼睛注视着那个在讲解的工匠,眼中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钟进卫看到这里,他虽然不懂铸造的专业知识,可他明白,怕是又一种新的铸炮之法诞生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绝对是大明铸炮史上值得纪念得一天,可以载入史册。
因为这一天开始,大明的铸炮技术开始领先世界。钟进卫绝对没有想到,因为他的一个想法,一个鼓励,铁范铸炮早两百一十一年出现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要到一八四一年,才由龚振麟发明了铁模铸炮法。而欧洲则要再晚二十多年,才由俄国人发明出来。
这其实并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只是一个概念,一层窗户纸而已。铁模铸造在华夏早已存在,是华夏自古便有的三大铸造技术之一。
在历史上,之所以被发明出来,也是因为被逼而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满清时期是中英鸦片战争后南方急需大量火炮的压力,而沙俄是因为克里木战争失败后的教训,都导致了铁范铸炮的出现。
以大明兵仗局这些熟练工匠的技术,把它应用到铸炮上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钟进卫当即要求范俊成立以刚才这位工匠为首的研发团队,马上开始试验,争取尽快有个结果。
当然了,因为不知道铁模铸炮最终的结果如何,为了万一起见,原先的泥模铸炮仍然要进行。
范俊是个有眼光的人,他也和钟进卫一样,从工匠们的神态中察觉到,怕是自己又要立功了。在这个感觉的驱动下,他非常积极地开始安排此事。
转眼过了几天,这一天的未时末时分,崇祯皇帝终于得空,在钟进卫的陪同下,带着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梁廷栋一起前往兵仗局的试验场地观摩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对比演习。
为了让新军对新式军械在使用前有个直观的印象,增强他们的自信心,钟进卫在取得崇祯皇帝同意之后,便让顾百川传令新军全体人员到演习场集合,就在射击地附近列队观摩。
崇祯皇帝并没有搞大排场,只是轻车简从地来到兵仗局。
可无论如何轻车简从,至少有一点,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应该带着他的手下在门口跪迎。
可让人意外的是,在门口跪迎的人群中,却没见到掌印太监范俊。这让人很是奇怪,不过钟进卫熟悉这里,就先带着崇祯皇帝等人先去了演习场所在的观察台上,一边使人赶紧去找范俊。这皇上都到了,你个太监还没到,不怕掉脑袋么!
这天气不错,崇祯皇帝的心情也好,因此他虽知道掌印太监没到,却也没生气,在观察台上看着新军井然有序地入场。
几个大佬,包括崇祯皇帝、中兴侯、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全部人手一个单筒望远镜,近距离地观察站立不动后的新军士卒。
过了一会后,崇祯皇帝发现远处的五百新军在烈日之下,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由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看这新军的军纪很好啊!"
钟进卫听了一笑道:"待遇如此之好,他们都懂得珍惜的,就怕做不好被我丢回原来的五军营去。"
崇祯皇帝听了一笑,换了个话题道:"听说钟师傅又搞出了新得铸炮之法?"
钟进卫一点不奇怪崇祯皇帝为什么会知道,他笑着回道:"是大明工匠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鼓励了一下而已。不过那种新得铸炮之法到底如何,还待试验的结果。"
温体仁经过这几天的休息恢复,精神已很不错,他听了钟进卫的话,也是开着玩笑道:"中兴侯的一个鼓励值千金啊!"
钟进卫一听,有点不好意思,正待谦虚几句时,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带着一脸的汗,匆匆赶到观察台前,跪下禀告道:"奴婢该死,让陛下久等了,不过奴婢有个好消息要禀告陛下。"
崇祯皇帝之前对范俊的印象不错,能那么快就研制出了燧发枪。此时见了他,以为他有点居功自傲了,正想沉下脸训斥一下,却听到了范俊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他也不发作,只是一脸平静地问道:“有何好消息?”
范俊抬起头来,看到崇祯皇帝的神情,和周围几个大佬盯着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一脸笑容地奏了句,让几个大佬马上就露出了一幅惊喜地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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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5-04
“陛下,铁范铸炮成了,成了!”范俊兴奋地重复了一句。
崇祯皇帝听了还没反应过来,钟进卫却“嗖”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喜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刚才正是铁范铸炮剥离外壳的时候,咱家想着第一时间要把结果禀告给陛下,因此来晚了一步。”
范俊虽是回答钟进卫,却也不动声色地向崇祯皇帝解释了他迟到的原因。
说完之后,他又转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这铁范铸炮比起泥模铸炮强了百倍不止,奴婢恭喜陛下。”
崇祯皇帝听了,便也坐不住了,当即吩咐道:“摆驾,朕要前去一观。”
范俊一听,一骨碌地站直了身子,然后躬身引路。
观察台上的一众大佬都顾不得看燧发枪的对比演习了,匆匆离去。这让新军士卒和负责打枪的工匠面面相觑,不过因为没有接到命令,他们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当崇祯皇帝来到铸炮作坊时,工匠们跪了一地迎驾。
崇祯皇帝也没顾上他们,在范俊殷勤地引领下,来到了铁范铸炮的现场。
只见一门崭新地佛郎机就摆在显眼的地方,边上则是一瓣一瓣地铁制模具。
崇祯皇帝看了一会,没看出很特别的东西,便问道:“你刚才说这比泥模铸炮强百倍,是何意思?”
范俊一听,连忙解释道:“陛下,这铁范铸炮的第一大好处是工期短,只需几天便能造出一门火炮,比泥模铸炮快了几十倍不止。”
钟进卫一听这个优点,心里不由得笑了,他正愁新军的火炮呢,这就解决问题了。
“第二大好处是一个铁模可以反复多次的用,使得造出的火炮基本都一致,即节省了原料,又有理于后期的校正。”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瞧了钟进卫一眼,心想这不就是钟师傅所要求的标准件么!
“第三大好处是火炮的质量显著提高,铁模铸炮不再有泥模铸炮所遇到的蜂窝难题,也就避免了泥模铸炮为防炸膛不得不增厚炮壁的做法,火炮的重量将大为减少。”
兵部尚书梁廷栋听了这个好处,不禁大为吃惊,同时也很是欢喜。火炮的一个最大缺点就是太重,现在能减轻重量,真得不错。
“第四大好处是省钱,比起泥模铸炮,节约成本达几倍有余。”
早已露出笑容的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看向首辅温体仁,相顾而笑。这铁范铸炮所出的火炮,质量既好,还省钱,真是太完美了!
崇祯皇帝的兴致一下变得很高,当即表扬范俊道:“不错,不错,兵仗局由你掌印真不错。那工匠呢,让他给朕讲讲这铁范铸炮的做法。”
范俊听得高兴,本想自己来讲,可崇祯皇帝点名了,只好把跪在一边的工匠叫了过来。
崇祯皇帝这时才发觉工匠们跪了一地还没起来,马上就吩咐他们平身。
工匠们一个个满脸喜气地谢恩起身,然后站到边上去,由首倡铁范铸炮的那个中年工匠给崇祯皇帝讲解做法。
简单的来说,就是按炮身长短分节,以铁为模,每节铁模分为两瓣。
铸炮时将各节的两瓣合拢,用铁箍箍紧,再把各节按照笋卯接合,使之成为大炮的形状。
然后在铁模的内表面刷上用细稻壳灰与细砂泥加水和成的涂料,待干透后,再涂刷极细煤粉调制的第二层涂料。
然后就可以烘热、再配合上炮芯,灌入铁水开铸。待铁水凝固后,立即顺节按瓣剥去每块铁模,露出炮身。
趁着炮身还全部火红时,用铁刷和铁锤清除毛刺,除净泥芯,将炮身不平之处,加以修整,就成了一门大炮。
中年工匠每解释一个步骤,便把相应的模具、工具、场地指给崇祯皇帝看。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在场的每个人基本都已明白了铁范铸炮的流程。
崇祯皇帝听完之后,笑着对这工匠道:“难得你有勇气能响应中兴侯的提议而说出了这个点子,这铁范铸炮对大明的贡献甚大,朕就封你为枪炮伯以示表彰。”
原本钟进卫答应让这工匠进军械研究所,他就已经非常激动了。结果现在崇祯皇帝金口玉言,直接给他封了个伯爵。
这工匠听了不由傻在那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范俊在一边听了,不由得有点眼红。此时见那工匠傻在那里,不由喝道:“还不快谢过陛下。”
那工匠这时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不出话,只是在连连磕头以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边上的工匠们一听,真是想拿头撞墙。当初怎么不是自己提出这个法子的呢。平时经常有做,却从为想过把此法用到火炮铸造上。
钟进卫开始还有点担心别人会反对如此重赏一名工匠,特意转头看向两名文官。
却见温体仁和梁廷栋都在捋自己的长须,微笑地看着那名工匠。
他们并没有对崇祯皇帝的决议有什么异议,只是有点感叹这名工匠的好运。
钟进卫不知道的是,在后世的历史中,宋应星《天工开物》的序中就有提及,大明上下,包括在职的官吏,无不想在火器上搞出个名堂,以便能一飞冲天。
如果他后世的时候有看到这点,就不会担心了。
崇祯皇帝接着又宣布重赏每位参与铁范铸炮的工匠一百两银子一个,让那些工匠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在封完之后,崇祯皇帝又对范俊说道:“此法列为甲等机密,不得有丝毫泄露。”
“奴婢遵旨。”范俊连忙躬身回答道。
“你们再看看,这铁范铸炮是否还有改进之地。朕今日先看了燧发枪,改日也要看一次这铁范铸出来的火炮。”崇祯皇帝再次命令道。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吩咐摆驾演习场。可他刚转身,想起一事,又转身对范俊说道:“至于如何改进,你们最好多问问中兴侯。这次要不是他,你们也没这本事能搞出这些。”
枪炮伯满脸感激地看着中兴侯,又跪了下去给钟进卫磕头。
范俊也在一边感激地说道:“陛下英明,这次要不是中兴侯,奴婢和奴婢的手下是绝对想不到还有铁范铸炮的。”
钟进卫见他们在崇祯皇帝一句话后,又是跪又是谢的,便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发现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就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
咱是活雷锋,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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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丙比试验中看出,燧发枪加装了刺刀之后,多少都影响了装填速度。”
钟进卫先是说明了一下,然后又解释道:“之前臣已经察觉到这个问题了,只是因为暂时兵仗局拿不出有效的解决办法,也就将就了,想着通过训练多少能减轻加装刺刀所带来的影响...”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打断钟进卫的话问道:“钟师傅,你的原本意思是要在打完枪后再装上刺刀?”
钟进卫点点头,回答道:“陛下说得是。如果被敌人近前,不可能再装填弹药来射击,就只能用刺刀近身攻击了。因此要求这个装刺刀的速度要非常快才可以,否则等敌人冲到眼前了,还没装好刺刀,那就是致命的。而现在却是做不到这点,因此只能在一开始就装上了。”
“中兴侯...”
“钟师傅...”
温体仁和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说了话,然后发现对方说话了,又都停住。
“臣唐突了。”温体仁连忙告罪。
崇祯皇帝笑着轻轻摆摆手,然后问钟进卫道:“你不是说通过训练来减轻影响么?”
钟进卫苦笑一下,才回答崇祯皇帝道:“臣刚才看着射击实验,发现就算训练得再好,也终归还是有影响的。而目前火器最为重要的因素就是射速,多打出一枪,敌人就少一份接近的机会,也就会多一份胜算。通过训练,有可能一分钟内影响不明显,可五分钟、十分钟、甚至半小时呢,这影响就大了!”
崇祯皇帝已有使用西洋钟,因此听得懂分钟的概念。他听了之后,也是微微点头。
崇祯皇帝想了一会,也没什么好想法,就转过头,问温体仁道:“温卿刚才有什么要跟钟师傅说得么?”
温体仁听了,就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你再要求兵仗局来改进这点,一定会有收获。”
钟进卫听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道:“温大人可是指枪炮伯?”
看温体仁微笑着看着自己,钟进卫呵呵地笑了起来。果然是人老成精,对于人心理的把握比别人敏锐很多。
崇祯皇帝在钟进卫一说出来之后,也已明白温体仁所指原因,当即微微笑了起来。这本就是自己重赏那名工匠的原因之一,千金市骨。
在下首站着一直没资格说话的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听得有点迷糊,他见几位大佬都没说话了,就好心提醒温体仁道:“首辅,枪炮伯是火炮铸造的工匠。”
他的言下之意是,枪炮伯不是枪械类工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可范俊也不是傻子,在说出口之后已明白过来温体仁话中的含义。
他马上笑着继续说道:“但我兵仗局中还有很多类似枪炮伯的匠人,回头我一定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就肯定会有办法了。”
几个大佬相视一笑,也不戳穿他。
既然这边完事了,崇祯皇帝就带着心满意足回宫去了。就钟进卫还留在兵仗局,因为新军还在那站着呢。
他来到新军士卒面前,缓步走在队列前面,一个个面孔的看过去。
新军士卒脸上的汗水都快成河了,要不是戴着头盔,估计都被晒晕了。但就算是这样,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不忿之色。
钟进卫看完一遍后,站在他们的中间,大声地道:“你们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你们今天,给我长脸了!”
说完之后,钟进卫抬手给他们敬了一礼,这样的士兵值得他敬礼。
新军士卒脸上都露出一丝自豪,动作整齐地给中兴侯还礼。
礼毕后,钟进卫接着宣布道:“好,接下来你们就要进入下一个训练阶段,就是燧发枪的射击训练。”
钟进卫说到这里,手向后一伸,王鹏马上递上一支燧发枪。
钟进卫把枪向上一举,对新军说道:“看见没有,这种新式枪械,是现在全天下最先进的枪械。要是因为枪的质量问题而导致炸膛,在枪柄上有工匠的编号,他就会被问责。因此这燧发枪的质量是一等一的,你们放心用好了。”
新军士卒们听了,虽然没有说话,可明显能看出他们眼中的一丝轻松。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尽量训练,把这第一支枪给我练坏它!”
钟进卫的说话别具一格,让新军士卒一下又变得诧异起来。
“只有无数次的练习,才有可能练坏它。只有这样,你们的射击速度、准确度都会提高。当然了,协同性也必不可少,到时候自然会有教官教你们。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别让建虏冲到你们跟前,和你们拼刺刀,明白么?”
钟进卫说到最后,声音提得很高,让跟在一边的兵仗局同僚都差点吓了一跳。
“明白。”五百个声音同时吼了出来,回答了钟进卫的话。
钟进卫很满意,接下来就让兵仗局的人给五百士卒发燧发枪,当然是没有刺刀的那种。
他自己便不再管这个了,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前去找宋应星。
那个最为基础的显微镜这么久了还没有进展,钟进卫不得不过去看看。
出了兵仗局的门,钟进卫直感到闷热,抬头看看天,不由叹道:“这狗日的天,总算是要下雨了。”
他自从回到京师后,就没见过下雨,这明末的旱灾真不是吹的。
钟进卫一想起这事,不禁又有点为大明北方的旱情发愁。各地报上来的情况他都有看到,雨水很少,对庄稼的收成影响很大。
虽然在自己的努力和一些运气下,农民军在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就被自己一举围歼了。历史上有名的那些农民军首领们,现在都在为国效力。
但要是旱情一直下去,虽有粮食开中法、减免田赋赈灾等措施,就算撑过了一年、两年、三年,也撑不了第四年。
老天不是自己能改变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鱼松多输送一点到内地,蕃薯等农作物的研发要加快,藩王也要快点封建海外,能腾出田地来,也带走一些灾民。
甚至再多点其他措施,就这么拼了吧,看是老天的旱情厉害,还是人定胜天,抗过明末这波天灾。
他是真心不希望大明倒在农民军手中,不管是农民饿死还是起来造反求活,杀官军还是被杀,伤得都是华夏的元气。
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往玻璃研究所而去。他知道,宋应星肯定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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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州水营码头,海风一阵阵地吹过,时不时地带来一股海腥味。(凤舞)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登莱巡抚卢象升对已登上战船的阎应元说道:“丽亨,一路保重了。”
阎应元看着这位年龄相差不大的顶头上司,虽说认识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却已成为至交好友,同生共死过的同袍。
现在要终于要分开,奔赴两个不同的战场,同为大明出力,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他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只是抱拳回礼,然后真诚地道:“九台保重,待我东南归来,再到中丞麾下效力。”
卢象升却比阎应元豁达,他听了哈哈一笑道:“谁知道,说不定到时是我到你的麾下了,哈哈!”
阎应元也不是婆妈之人,既已告辞,便不再多待,当即下令开船。
他并没有返回京师去和家人告别,因为有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夫在,他很放心。
阎应元在接到正式调令后,便向卢象升辞行,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他告辞了卢象升后,乘船直接走海路,往福建福宁镇上任去了。
卢象升看着阎应元的船已走了很远后,他才骑马返回巡抚府。
要说他一点都不在乎和战友的分别,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他是在皮岛就近指挥对建虏的骚扰作战,在知道消息后特意赶了回来给阎应元送行。
当然了,顺便他也要巡视下辽东难民、东江军卒家属的安置工作。
这次回来,他看到国企的鱼松厂已正式开始生产了,并且规模在进一步扩大中。
看到登莱巡抚来巡视,国企的人便向他提出,每日送过来的鱼不够用,最好再增加捕鱼的人。
这让卢象升欣喜不已,国企的人这么说,就是说能消化更多的人手了。
他一边又拨了一部分小型运输船出来改造成渔船使用,一边琢磨着是不是打几场大点的战事,解救更多得辽东汉民出来。
在送走阎应元之后,卢象升便在内堂琢磨着这件事。
不过他并没有考虑多久,就被人打断了:“中丞,獐子岛有紧急军情禀告。”
卢象升一听,连忙问禀告的张献忠道:“信使何在?”
“正在前衙等候中丞。”张献忠抱拳回答道。
这次卢象升回登莱,把他带了回来。一是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二是张献忠有书信送往京师,必有回信,也可以让他早点看到。
对于张献忠,虽不是卢象升的家丁出身,却很受他重用,也因此多有为他考虑。
果不其然,京师来人,不但带来了阎应元的调令,还有张献忠的家书,而且还是四封。
当时卢象升一时兴起,便主动替不识字的张献忠读了书信。
四小在信中充满了对张献忠的思念,以及自豪地诉述他们在新军中的训练。还让张献忠少杀几个鞑子,免得他们长大没得杀了。最后则是让张献忠放心,中兴侯对他们非常之好,就是亲侄子也只能这么好了。
卢象升一边替张献忠高兴,一边暗猜中兴侯的新军,不知道训练出来后会是怎么样的。
之后的几天,他也明显发觉张献忠脸上的笑容比以往多了不少。
甚至有几次他还听到张献忠和别人唠嗑说什么他义子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辈子他已是满足了之类的话。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此时的卢象升看着张献忠,当即说道:“走,去前衙。”
他个高步子大,没一会就来到前衙,见到了獐子岛派来的信使。
“禀中丞,紧急军情,建虏有行动。”说完后,信使把一封鸡毛信呈上。
卢象升也没坐到位置上去,直接走过去从信使手中拿起鸡毛信,撕开了便看了起来。
原来獐子岛参将祖大乐在陆地活动的夜不收杀死了一个建虏派往朝鲜的信使,搜到书信一封。
信中言明建虏粮食告急,要求在朝鲜的莽古尔泰把收集到的粮食先行运回去,不得再有失误。
祖大乐同时在信中向卢象升建议,此次机会难得,一定要截获这批粮食。他愿意将功赎罪,绝不会再拖后腿。
卢象升马上展开鸡毛信中那份建虏的信,可惜是满文。不过巡抚府中有懂得满文的文案。
他当即传令让那文案过来前衙,然后在等文案的期间,他问信使道:“你们祖参将经常有派夜不收出去?”
“回中丞,是的。”
没想到祖大乐到了獐子岛后,变得积极主动起来了。大概是看到皮岛这边不断袭击朝鲜境内的建虏,颇有建树,便也坐不住了的缘故。
卢象升想到这里时,文案已匆匆赶到。他便不再多想,当即命令他当场翻译,不得有丝毫遗漏。
文案翻译的结果和祖大乐在信中所说的内容差不多,就是奴酋皇太极向莽古尔泰催粮。
卢象升听得大喜,他当即命令信使道:“你即刻回程告诉祖参将,本官命他继续派出夜不收探听消息。如有建虏的进一步消息,即刻飞报皮岛。”
“是,中丞。”信使答应一声,然后马上辞别出衙而去。
卢象升又展开祖大乐的信看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开始下达命令。
他传令在登莱休整的明军结束休整,各岛的明军集结到皮岛、獐子岛两岛待命。
之所以下这个命令,是因为他担心建虏已有被自己截过一次的前例在,势必会增加护卫粮队的军队人数。
而这次粮食的拦截,意义会很重大。从信中可以看出,建虏国内没有这批粮食,将会发生大面积的饥荒。
从打击建虏的角度考虑,截获这批粮食,至少是不让这批粮食落到建虏手里,其效果比杀几百个建虏要大得多。
因此,卢象升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此次行动能成功,哪怕是打一场硬仗,也再所不惜。
命令发出以后,卢象升没有了一开始的热血冲动,冷静了下来。
在思考再三后,他又给朝廷汇报了这次行动,禀明这次战事的意义,恳请关宁那边做出牵制行动,配合这次战事。
做完了这些之后,卢象升便亲自领军出征,先行前往皮岛。
这种意义上的战事,就算卢象升再冷静,也必然要亲自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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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久违的雨终于在雷电交加中下了下来,让不少人为之欣喜。
这种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多久时间就已到尾声,变成了一丝丝细雨正在收尾。
虽是如此,天气却不再闷热,清凉的气息让很多人的脑子为之一清。
可也有人并没有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他就是宋应星。
实在想不出来,宋应星便躺在一张躺椅上,就在玻璃研究所的一个屋檐下透着气,看着外面的雨后情景换换脑子,也算是休息一下。
这点也是刚走的中兴侯所建议的,如果一门心思做一件事情而不得其门的时候,不妨停下来休息一下,再换个思路,说不定就会有解。
宋应星在心里其实真得非常焦急,因为中兴侯所交代下来的两件大事,镜子和显微镜,都没有试验出来。
镜子是赚钱的事物,眼下没有试验出来也不是非常急,只要不断地匹配原料不停地试验,终有一天能试验出来的。
可那显微镜,按照中兴侯的说法,是打开另外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一个崭新的世界,涉及方方面面的领域,却因为自己迟迟没有成绩而耽搁着。
中兴侯也并没有骗人,这点从目前已经做出来的显微镜中就能得到验证,很多东西放大了一看,真得是打破了以往的认识。
可这倍数实在太低,并不足以满足需求来打开那扇大门。
中兴侯所叙述的那种高倍显微镜之所以一直做不出来,关键在于那镜片。
无论多么高明的工匠,都打磨不出来完美的镜片;
宋应星根据自己的经历,所知道的方法也一一和工匠商议并进行实践,却并没有改进多少,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回想着这历程,宋应星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伸手捧着屋檐下不断往下滴的水滴,一会就满了手心。然后往自己脸上擦,在这冷水的刺激下,脑子便又清晰了一分。
在躺回椅子后,宋应星又回想起刚来玻璃研究所视察的中兴侯。
虽然中兴侯并没有骂人,也没有催他,只是和他共同探讨些方案,并给他举例别人成功的实例,让他看看是否能获取灵感。
但宋应星还是无形中感到压力好大,中兴侯是他的恩主,自己要是长久没有成绩,势必会有人在背后议论。
说自己事小,毕竟自己没有做出来。可要是连累了恩主,使得中兴侯也被波及就太对不起中兴侯了。
宋应星躺在那里,视线刚好能看到屋檐。他的眼睛就注视着从屋檐下往下滴的雨水,脑中却还想着事情,对眼前景物视而不见。
他一会想想自己的事情,一会又想想那镜片,还想想中兴侯说得实例,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良久,天已放晴,就只有屋顶剩下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宋应星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用两手捶了捶脑子,想把脑中的这些事情都驱赶出去,好好休息一下。
他开始回过神来,眼前的景物便慢慢地印入他的脑海。
宋应星此时什么都不再想,就看着屋檐上的雨水往下滴。
这个场景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也有看过多回了。但他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看着雨滴一滴滴地往下滴,速度由快慢慢地减缓。
过了好一会后,宋应星终于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脑子也不再隐隐作痛。
他舒了口气,这种转变注意力的方法还真是有效。
忽然,宋应星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前所看到的现象宛如再来了一次雷电霹雳,一阵阵的打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屋檐上的水滴变得很慢,因为屋顶的雨水已经流得差不多的缘故,那水滴要过好一会才会形成一滴,再往下滴。这个过程,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都展现在他眼前。
宋应星看到那水滴慢慢地变大、变大,最终因为太大而滴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水滴有变成一个球形。对他来说,他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弧形。
他本身就在想着所遇到的镜片磨制问题,现在一看到这个情况,马上又联想了起来。
这要是换作一般人,肯定是联想不起来的。就算是宋应星,如果不是因为中兴侯的视察、交谈,让他处于这种状态下,他也不会去关心屋檐上往下滴的水珠,也就不会发现这水珠的完美。
他当即兴奋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然后往玻璃作坊狂奔而去。
按照宋应星的想法,工匠们马上动了起来,开始试验宋应星的这个貌似天方夜谭一般的想法。
他让玻璃作坊的工匠先烧制一根细细的玻璃棒,就是后世中学化学实验中,学生用来搅拌烧杯的那种东西。
然后直接就在火焰上烧玻璃棒的一端,让它融化成为一滴玻璃水滴。
试验的结果让宋应星很是欣喜,这种透明玻璃珠的一面确实非常圆滑,非常完美。
可是玻璃珠的另外一面因为太大所以比较粗,还是没有多大用处。但无论如何,证明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此时天色虽已黑下来,但整个玻璃作坊内的工匠都没有一丝想休息的样子,全都兴奋地听从宋应星的指挥,不断做着试验。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被宋应星指挥的工匠找到了一种做法,得到了完美的玻璃珠。
就是先要手持玻璃棒的两端,把玻璃棒的中间部分在火焰上烤软,再拉成两半。
此时,原本中间的部份就变成细长的样子。然后,再把这细细的一端斜着拿到火上仔细烧烤,此时融化玻璃汁就会顺着这半截玻璃棒流下来,直到尖端的时候,就会凝成一滴泪滴似的玻璃珠。
这种完全由重力形成的完美凸透镜,不经由任何打磨,表面非常平滑完美。
宋应星在误打误撞之下,终于发明了虎克镜片。当然,现在肯定是不叫虎克镜片了。因为原本世界上第一个用这种方法做出高倍透镜的虎克,还有两年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根据同样的原理,还可用烧细拉伸但并未烧断的玻璃棒,以夹具夹住两端烧烤其中间部份,经由巧妙的角度与时机调整来烧烤其中央使之半液化,以制造各种形状的透镜。
自然,想要随心所欲造出各种凸透镜,需要相当的经验。但是这种虎克镜片不需费时打磨,故而工匠可以在短时间内不断尝试,经验积累的速度非常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一天一夜的试验之后,世界上第一架高倍显微镜终于在大明玻璃研究所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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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称胡浩。”
“快让他们进来,是我的手下。”钟进卫一听,连忙吩咐道。
他想起自己安排胡浩这队夜不收继续随同锦衣卫校尉一起护送军饷往西,算算时间,已经很久没见了。
没过一会儿,胡浩等人进入大堂,看见中兴侯坐在堂上,纳头便拜:“属下参见侯爷。”
钟进卫笑着抬手示意道:“无须多礼,快快起来。”
胡浩一行十三人听了一起站了起来,动作迅速,显得干脆利落。
钟进卫看得暗暗点头,不愧是精锐的夜不收。他想问下情况,但看他们那样子,想必很累了。
这支夜不收当初救了他的性命,钟进卫对待他们自然与众不同,他当即说道:“我正在编练新军,你们就安排为新军中的夜不收队,编制暂为百总吧,所缺兵额可到死营去挑选。”
胡浩之前虽不知道新军到底如何,可他可以去死营挑选手下,那岂不是说新军会比死营更精锐?
胡浩大喜过望,当即又想跪倒拜谢。钟进卫只好再次摆摆手拦住了他,然后对轮值的孙可望道:“你带他们先去新军营地休息,一并给他们介绍下新的军规。”
孙可望看看这些兵头,不明白为什么叔父对他们这么客气。不过他也不敢问出这种问题,抱拳回答道:“是。”
钟进卫安排完了之后,又转回头对胡浩道:“你们先过去,等会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去找你们。”
“是,侯爷。”胡浩带着手下答应一声,便随孙可望出去了。
他们是快马赶回京师,这时间已快中午,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中兴侯这么体贴他们,让他们心中都暖暖的。
吃过中饭后,钟进卫来到新军营地,探望胡浩一行人。
胡浩等人早已被新军的种种新规搞得晕头转向,见到钟进卫,虽不敢问,却是一脸的惊奇。
钟进卫学后世领导探访属下,在一个营房内坐成一圈,开个交谈会。
“地方军队如何,军饷可都发放下去了?”钟进卫先问胡浩道。
胡浩对于这种交谈方式颇为不习惯,身子绷地紧紧地。听钟进卫一问,就赶紧回答道:“侯爷,越往西,军队越穷。要不是这次军饷及时发放下去了,属下觉得很可能会有兵变。”
他虽比较紧张,但知道钟进卫的为人。因此说事情的时候,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这点和他从后世带来的印象差不多。他想了一会,再次问道:“当地的百姓生活如何?”
胡浩想了会,才谨慎地回答道:“属下的任务是护送军饷,因此一直待在军中。任务完成就马上返回了,对当地百姓的生活并不如何了解。如果仅凭路上所看到的情况估计,恐怕和秦晋之地的百姓差不多。”
钟进卫听得有点沉重,这种情况他有预料。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从去过的人嘴里能听到一点好消息。
一边的郭延中见中兴侯的态度和蔼可亲,没有一丝架子,仿佛聊家常一样问着事情。现在听到胡哥的回答并不全面,他就忍不住补充道:“侯爷,那些很西边的百姓很少务农,都是行商为活,只是现在好像他们的生意并不好。”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说道:“是哦,这条原本是丝绸之路,都靠着这来往商人过活。现在商路不同,日子自然就难过了。”
说完之后,他便沉思起来。
想着等建虏的事情有个了结之后,是不是把这条商路重新打通,或者直接把大明的势力再往西拓展,重现盛唐疆域。
想想好像比较热血,不过现在他当上位者久了,知道要往西拓展疆土,不是那么容易,要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但只要有条件,他也不介意向崇祯皇帝建议,往西去打下一片疆域。至少要占据后世的新疆,那可是煤田所在。
想到煤田,钟进卫不由又想起俄罗斯的油田。后世俄罗斯的经济再差,却依旧能靠着出售石油重新活过来。
他并不记得俄罗斯的油田具体分布,但大概还是知道一点,就是以乌拉尔山脉为界,在其东部也有很多油田。
等以后腾出手来,有能力的话就把乌拉尔山的东部都占了吧,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一份财富。
钟进卫想着想着,两眼就开始发直,幸好口水没有留出来,否则就在属下面前丢大脸了。
他这种习惯性的发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已是见怪不怪了。
他们知道中兴侯是在想事情,因此都没有打扰他,静待他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钟进卫才从意淫中回到现实,发现周围的人都拿好奇地眼睛看着自己,不由稍微有点尴尬。
他当即转移注意力,问胡浩道:“你们一路回京师,有什么特别的见闻么?”
胡浩听了,马上回答道:“侯爷,这路上最大的事儿就是修路,属下发现这次修路和以往见到的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钟进卫一听,连忙问道。
胡浩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是一边挖掘记忆中久远的事情一边回答道:“在以前,属下见到的修路,各地的官府不情不愿,服役的民夫怨声载道,因为每一次往往会让一些百姓家破人亡。可这次却不同...”
钟进卫听了,忍不住打断胡浩的话问道:“如何不同?”
他是非常想听听,这次费尽心思搞出来的修路,在大明今后大战略中重要一环的修路,在民间的反应到底如何?
胡浩没有被钟进卫打断而感到不快,继续说道:“属下看到各地百姓都很踊跃地参与到修路中去,单是属下经过时,看他们那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们非常愿意来修路。这事情当真是奇怪之极,让属下百思不得其解。”
胡浩手下的夜不收也都赞同地点点头,表示他们都同意胡浩的话。
钟进卫听了呵呵一笑,胡浩他们可能是因为急于赶路,因此并没有停下来八卦一下原因所在。
看来自己竭力安排的修路待遇,确实比较不错,激发了民工的积极性。
钟进卫也不向胡浩点明,继续聊了一会之后,才站起来道:“今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明日就去死营曹将军处要人,我已派人跟他说过此事。”
胡浩听得满心欢喜,当即回答道:“遵命,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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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亮没多久,一名从山海关来的信使刚进了锦州城。
没过多少时间,辽东巡抚府内的聚将鼓声便传遍了全城。
只要不是建虏攻来的警钟,锦州城内的百姓该干啥还干啥,并不会再多一份关心。因为他们没有内地百姓的那份悠闲,活着的每一天对于他们来说,都很宝贵。
当众将到齐之后,辽东巡抚袁可立从后衙转出来。
在见礼完毕后,袁可立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封信道:孙阁老来信,事关关宁未来,因此召集众将过来宣布此事。
堂上的众多将领听了都很诧异,什么事情那么重要,都关系到宁锦未来了。
他们彼此看看,发现对方都很迷惑,一幅求解的样子。只好把目光都集中到袁可立身上,听他宣布事情。
袁可立也没有坐到座位上,就站案几后面,一手撑着案几,一手举着手中的信,用冷峻地声音宣布道:孙阁老前些日子向朝廷发出奏章,要求重建大凌河城。但多日之后京师才有了答复,要我们关宁证明有野战的能力,才会拨款。
建大凌河城的事情,这些高级将领都知道,他们也很欢迎这个举措。
因为一旦大凌河城建成之后,前线就会前移,后面一大批田地就能被开垦出来。对于他们每个人,都是有好处的。
就算以后被建虏攻进来搞破坏,多少都会有收获的。等建虏走了之后,又可以种些东西。至于付出和回报成不成比例,就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了。
可现在京师的回复,竟然没有马上拨款,而是要他们先证明自己,才会给款。
这个答复让这些一直到了点就拿钱的将爷们炸了起来,想当年,在袁督师的手下,他们的待遇在大明军中是最好的。不但薪水高,还不拖欠,想要什么就开口好了。
现在孙阁老竟然如此不给力,连他学生袁督师之前争取的待遇都搞不定了!
好多将领马上有喷朝廷薄情寡义的,也有说孙承宗没有能力。甚至有几个将领没有文化,骂得粗鲁,让袁可立都没法再等他们发泄完了。
只见他猛地一拍案几,发出很大的一声啪,惊到了堂上的这些将领,才纷纷住了嘴看向他。
你们是想要造反么,敢对孙阁老、对朝廷出言不逊?袁可立面沉如水,冷声喝道。
这些将头也就是说说而已,要让他们造反还真得不敢。见到袁可立发怒,一个个噤声不敢顶嘴。
只有资格最老,官位最大的辽东总兵祖大寿出列,向袁可立抱拳一礼道:中丞休怪,他们也只是出于义愤,一时口不择言而已。我等在辽东舍生忘死,替朝廷抵挡勇猛无敌的建虏,但朝廷对我们却如此不公...
祖大寿说着说着,发现袁可立的眼睛就直直地盯着他,一直盯到他心里去。不由得有点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
袁可立在锦州这些天,所建立起来的威信,还是有不少的。就算是祖大寿,也不敢再他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中丞,末将以为朝廷的答复也不无道理,要是大凌河城守不好,让建虏绕城而过,建还不如不建,徒劳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大堂内的人一听有人竟然说这样的话,不由都循声看了过去,发现是副总兵何可纲。
袁可立看着何可纲点点头,心中暗道不愧是朝廷认定可以依赖的将领。
另外几个投靠袁可立的将领见此,也纷纷出言赞同何可纲的话。这让那些跟祖大寿一伙的将领不由恨得直咬牙,锦州什么时候如此不团结了。
大堂内的气氛马上从声讨朝廷的一边倒变成了两派观点,让袁可立也有了说话的基础。
因为要是所有的将领都反对的话,袁可立就不好应付了。
本中丞来了辽东之后,甚至未到辽东之前,就从来没看到或者听过谁在舍生忘死的杀敌。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龟缩在城里,依仗着朝廷提供的坚城利炮固守而已。要说建虏勇猛无敌,谁来告诉我,是谁成全了建虏这个威名?
袁可立的话一句句地打在这些高级将领的心里,特别是祖大寿,更觉得这话就是针对他刚才的话而言。一张脸马上涨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只好强自憋着。
袁可立扫视了他们一眼,自然也把祖大寿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也不管,继续说道:忠君爱国乃是臣子本份,谁若今后还敢乱嚷,本中丞认得你,朝廷律法可不认人。除非是要造反,或者是想叛国投敌。
没有一个将领敢出言反对,否则被袁可立当场杀了,也只能落个不忠罪名而已。
刚才之事,本中丞就当没听到。为了关宁的前途,朝廷的要求也必然要做,这点没有商量的余地。袁可立说到后面,是斩钉截铁地说话,显示他的决定不容商量。
当然,你们要是有人不服,想着投靠建虏的话,本中丞也不会拦着。只是奉劝一句,选择的时候要慎重,切莫误子误孙,对不起祖宗。袁可立说话时充满了自信,让在场的将领有了一种感觉,想投靠建虏的都是傻子。
祖大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脸色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他毕竟也是一方大将,自有他的本事。
他首先抱拳向袁可立道:中丞说得对,只要中丞一声令下,末将一定遵命。
立场变得倒挺快的,袁可立暗自说道。他知道要是建好了大凌河城,祖家受益是最大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对祖大寿的鄙夷,面色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对于祖总兵,本中丞是放心的。
其他将领一见,大势所趋,纷纷向袁可立表态,一定遵守军令。
袁可立看了点点头,然后宣布道:大凌河城是一定要建的,朝廷也没有不同意。但本中丞知道,我军和建虏的野战能力是有差距。但至少要向朝廷表现出,我军有和建虏在野外对战的决心和能力。因此,本中丞决定...
众将一听,哗啦一阵盔甲响声,全部都出列,面对袁可立,抱拳听令。
各部派出夜不收大队,往东侦察建虏动向,争取以多打少,多少收割一些建虏的首级向朝廷有个交代。
袁可立的命令一下,堂内齐声响起:遵命!
这些将领知道唯有如此,朝廷才会继续信任关宁军,对他们都有好处,又是规模小的战事,就是失败影响也不大。
因此,他们都积极响应袁可立的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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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5-06
将近傍晚之时,钟进卫刚回到京营提督的衙门,就被崇祯皇帝派人招进宫去了。
这种事情虽时有发生,但在天色已晚的时候,却不多见。如果不是非常重要之事,肯定不会现在召见。
钟进卫一边赶路一边叹了口气,大明还是多事之秋,时不时的发生一些大事,希望不是什么地方又出纰漏了。
当他赶到文华殿时,已是烛火通明的时候。但殿内有不少人都在,包括内阁首辅及其他阁臣,工部尚书徐光启也在。
钟进卫看到他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并且夹杂着惊奇之色。再看到宋应星也在的时候,便猜到莫非玻璃研究所出成果了,不知道是显微镜还是镜子?
崇祯皇帝一见到钟进卫进殿,也不等见礼,就高兴地说道:“钟师傅,你说得显微镜终于做出来了。”
殿内的人见钟进卫进殿,都闪过一边和他打招呼。
这么一来,钟进卫就看到刚才被他们围着的地方有一张案几,上面摆着一架显微镜。不错,虽然比起后世的显微镜,这架很简陋,但毫无疑问就是显微镜。
他见了心中高兴,一张口问道:“这个倍数多少?”
殿内的人一听,都有点诧异,看向宋应星,他们可不知道这么专业的问题。
宋应星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马上涨红了脸,底气不足地回答道:“下官不知道倍数,但这个显微镜能看清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钟进卫一听,马上醒悟过来这是明朝,显微镜也刚做出来,度量单位肯定没来及搞。
他想到这里,笑着道:“是我急躁了,现在显微镜刚做出来而已。不过你回去后定个标准出来,要衡量放大倍数的单位。一定要精确,因为这显微镜以后应用的方面很广。”
“下官记住了。”宋应星收起了之前的那股喜悦之情,躬身领命道。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得点点头,自己这些人一看到显微镜就很好奇,赞叹有如此神奇之物。而钟进卫却一张口就是专业术语,不愧是后世来的人。
钟进卫接着有点好奇,他就又问道:“这高倍显微镜是怎么做出来的?前两天我过去的时候都还没头绪。”
宋应星一听,感激地看着钟进卫,把前后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些阁臣听得不由暗叹,这宋应星真是好命,竟然能由一滴水而发现这个秘密。
而徐光启的想法却和他们稍微有点不同,心中感慨天下万物都有关联,看来科学一事,任重而道远。
当钟进卫听完宋应星的叙述后,笑着点点头,难道自己真是福星,去哪那受益?
他自美了一会,然后躬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敢肯定,这种高倍镜片,在目前来说,应该没有其他人、其他国家能做得出来。臣建议其制作之法要列为最高保密等级。”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同意道:“就列为保密甲等,任何人不得泄露。”
温体仁到此时,才出言问钟进卫道:“中兴侯,你言此物应用极广?”
“是啊,医学,化学,物理等等全部都会用到,是个最基础的工具。”钟进卫说道。
“那如此重要之物该如何售卖?”温体仁其实关心地是这个。
独一无二,而又非常基础的工具,肯定能赚很多钱。
钟进卫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看向崇祯皇帝,发现他也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下,就回答道:“这高倍显微镜是玻璃研究所研发出来的,其所有权当归国企和朝廷所共有,因为研究所是由朝廷提供场地和国企出资的。不妨由研究所授权给国企,成立一个厂子,专门做这显微镜售卖。研究所不负责生产和销售,就继续搞研究工作,争取再出新的好东西。”
对于现在这些官员来说,他们认为朝廷和国企其实是一回事,因此钟进卫这么说,他们也没意见。
不过钟进卫还在继续规划道:“因为这显微镜是基础之物,因此我建议价格不能定得太高。并且规定不能出口...”
“钟师傅,何为出口?”崇祯皇帝听了问道。
“就是卖给别的国家,外国人。如果他们一定要也没问题,把价格翻个十倍、百倍再卖给他们好了。就目前来说,高倍显微镜就是给他们天价也不为过的。”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回答道。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能赚大钱,这可是好事。
“另外臣建议,国企售卖显微镜所得利润,最好拿出一部分奖励玻璃研究所,以鼓励其研发出更多赚钱的东西。”
钟进卫的话音刚落,温体仁就在一边笑着说道:“中兴侯,刚才陛下已经封长庚为微伯了。”
钟进卫听了一怔,咋整了个微博出来了。
温体仁见钟进卫愕然的样子,就解释道:“因这显微镜见微知著,故名微伯。”
之前的枪炮伯和宋应星这个微伯并不是世袭,因此崇祯皇帝封了就封了,这些文臣也没有异议。毕竟他们的发明是会为大明带来巨大的利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钟进卫这才明白原来是封了伯爵,他当即向宋应星恭喜了一番。然后继续转向崇祯皇帝,再次解释道:“陛下,这显微镜也不光是微伯一个人的功劳...”
钟进卫怎么称呼就觉得怎么别扭,就不能换个其他什么伯么,一定要搞个微博出来。
“研究所内的工匠也出力不少,更重要的是,研究所作为一个整体,今后搞研发都需要他们配合,需要激发他们的整体积极性。同时也是为了让有专长的人士知道加入研究所的好处,这样才会有更多更好的产品能被研发出来。因此臣还是建议,国企售卖显微镜所得利润中要拿一部分出来归玻璃研究所共有。”
钟进卫说完之后,看了下殿内文臣的脸色,就再次解释道:“当然,拿出多少利润,就由陛下和诸位大人商量了。”
听到这里,徐光启先开口赞同道:“陛下,臣附议。”
大概是因为由钟进卫最后一句话,因此其他文臣这时也没意见,都附议了。
此举能带来更大的好处,崇祯皇帝自然不会不同意了。
最终朝廷定好给研究所的分成很低很低,但钟进卫已不再操心,有这么一个先例在,至少能先良性地动起来。
他在回家的时候,想着先给自家老婆搞几架高倍显微镜,从行动上支持阿奇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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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请说。”曹文诏得到钟进卫的肯定答复后,心情大好,说话都比平时响亮了不少。
钟进卫用手指了一下那些正在训练燧发枪射击的新军士卒,然后才对曹文诏说道:“他们虽是老兵,但毕竟是新练燧发枪。我想着光这么练也不行,缺少战场的气氛。”
曹文诏有点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于是,他侧头看看那些新军士卒,然后再看向钟进卫。
“我要你组织一些骑兵,模拟建虏向他们发起冲锋,训练他们在面临骑军攻击情况下的装填速度。”钟进卫把目的说了出来。
曹文诏愣了愣神,不由地道:“侯爷,这枪弹无眼...”
钟进卫听得无语,看了曹文诏一会,盯得他不好意思了,才说道:“就只填火药,不装铅弹,不会伤到你的人。”
侯爷可真败家,曹文诏听了暗自诽谤了一下,然后马上回答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安排骑术高明的士卒来做这事。”
“好,时间就定在明日一早吧。”钟进卫当即拍板定了时间。
当钟进卫在努力给新军砸钱的时候,辽东盛京的崇政殿内,一场针对登莱巡抚卢象升的讨论也在进行中。
“朕收到消息,那明国的登莱巡抚卢象升不出所料,又想来劫粮了。”皇太极的胖脸洋溢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向殿内其他人宣布道。
“大汗英明。”代善首先回应皇太极的话,他这是真心赞扬的。
因为他明白,皇太极针对登莱巡抚这招引蛇出洞,乃是一招阳谋,那登莱巡抚必定上钩无疑。
殿内其他和硕贝勒也跟着附和,更不用说那些汉臣了。
皇太极的心情很好,他对边上的一个汉臣说道:“明将祖大乐和你关系极好,要不是你去信劝说,还不一定能这么快就投靠我大金。”
这个被皇太极表扬的人,叫孙得功,是一个大汉奸。当年他作为广宁巡抚王化贞的心腹大将,却被另一汉奸李永芳策反,狠狠地坑了王化贞一把,使明将战死多人,失广宁、辽河等重镇。
不过恶有恶报,他虽是如此一幅奴才样,却还是被努尔哈赤所虐待,郁郁不得志而罢还乡里。
这次皇太极收到宁完我送回的情报,就重新启用了他。追述他以前广宁战功,授予副将一职,令其劝降了祖大乐,合着伙准备坑死登莱巡抚卢象升。
现在见皇太极表扬他,当即出列媚笑道:“奴才只是写了一封书信而已,他能弃暗投明,完全是仰仗主子的威望,奴才不敢居功。”
皇太极笑笑,也不否认。他按照自己说话的节奏先夸奖了孙得功之后,又对殿内众人说道:“有一点朕没想到,那卢象升会想到这次粮食不好劫,竟然动用了登莱的全部兵力,准备孤注一掷。”
年龄最小的多铎一听,从座位上一下跳起来,向皇太极说道:“大汗,这样不正好,把这些汉狗一锅端了!”
皇太极笑着点点头道:“说得没错,朕就是这么想的。为了配合他这次劫粮,有些措施需要重新调整下,大家看看是否合适?”
多尔衮面带佩服之色地看着皇太极,表现得很乖。但他在内心却很是鄙视,现在那还有八王议政,都被你给夺权了,还要惺惺作态,真是恶心。
皇太极那会知道多尔衮心中想什么,仍旧在说道:“为了让那卢象升聚集齐各岛屿的兵力,朕意让朝鲜那边放缓速度,等朕这边收到线报,明军全部集结完毕后,再开始行动。这是其一。”
殿内的人都点点头,他们知道有必要这么做,以便能一网打尽登莱明军。
“其二,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从今日开始,镶黄旗和正红旗所部分批趁夜色潜往镇江堡。战事一起,负责截断登莱明军的归路。”皇太极说这话时看向两位旗主。
代善和阿齐格当即站了起来,向皇太极道:“遵命。”
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道:“朕这么调整,虽然时间久了点,但一则能聚集更多的明军,二则让那几个大岛上的明军多等一会,也可以磨磨他们的士气,多少能减少我大金围歼他们的难度。”
说这话时,他发现刚坐回座位的多铎有不服气的表情,就解释道:“那登莱巡抚勇猛,所带兵将必然也是悍勇,能多削弱敌人一份便是一份,明白么?”
“大汗英明。”多尔衮注意到了皇太极的目光,连忙一边拍马屁一边扯了扯弟弟的衣裳。
回过神来的多铎和殿内其他人一起出声赞道:“大汗英明。”
皇太极瞧见多尔衮的动作,心中暗想多尔衮也是很怕自己,算是识相的人。
他想了一下便丢到了脑后,转头又对孙得功道:“为了让祖大乐能安心,你即日就出发前往獐子岛,就在祖大乐身边替他谋划,配合大金这边引蛇出洞。”
“是,主子。”孙得功当即答应,他感激皇太极再次重用他,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好好表现。
皇太极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就准备散会。谁料此时有探马急报,说是关宁明军蠢蠢欲动,还派出了不少夜不收来刺探军情。
他听得一愣,自己刚把关宁一线的多尔衮两兄弟调回来,这关宁的明军就动了,他们到底是想干嘛?
他马上细细地问起关宁明军具体的动静,殿内其他奴酋也有和皇太极一样的疑问,于是,都在认真听着探马的细报。
听完了之后,皇太极命探马再探。然后自己思考了一会,才抬头看向殿内众人道:“朕还真不能小觑了那登莱巡抚,这定是他为了劫粮成功,奏报明国京师协调关宁明军做出牵制。”
其他人一听,纷纷赞同地点点头。否则仅凭关宁那帮只知道缩在乌龟壳里的无能之辈,怎么可能主动出击呢!
他们虽然猜错了关宁明军出动的原因,不过对卢象升的估计却是没错。只不过卢象升的请求才到京师,刚被批准,命令关宁明军配合的圣旨才出了京师而已。
皇太极考虑再三做出决定道:“眼下的大事,就是连根拔除登莱明军这根刺。关宁明军想蹦跶,就让他们蹦跶几天,回头再收拾他们。”
崇政殿内马上响起一个赞同声:“大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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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皮岛原总兵府,现登莱巡抚临时落脚点的大堂内,卢象升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陈总兵,本官刚到,你且把朝鲜情况汇报一遍。”卢象升对站在最前面的陈继盛说道。
陈继盛原本就对卢象升忽然带领大军前来皮岛而吃惊不小,因为按照事先的规定,这些军队在登莱休整,至少还要半个月才回皮岛。
他见卢象升一见面就关心朝鲜的情况,心想不会要在朝鲜打一次大的战事了吧?
于是,他应声出列,抱拳禀告道:“回中丞,朝鲜义民仍然源源不绝来投我皮岛,甚至一些朝鲜小官吏也来了。末将暂时都安排在岛上,等中丞发落。”
卢象升想问的是建虏粮食之事,不过陈继盛汇报这些也是他关心的,因此他耐着性子听着。
“在朝鲜境内的建虏现在外出活动少多了,都缩到了大城镇中。虽有少量出动,但其规模不小,因此我军这些天斩获较少。”
陈继盛说到这里,想起漏说重要一点,连忙补充道:“建虏大规模活动了几次,似乎是把搜刮到的粮食都集中到了平壤。”
卢象升听了心中一喜,庞大的身躯稍微往前一倾,问陈继盛道:“建虏的人和粮都集中到了平壤?”
陈继盛见卢象升格外关注,就稍微回想确认了下,才答道:“回中丞,据朝鲜义民的消息,建虏并没有全部集中到平壤。那些护送粮食到平壤的建虏又返回了原本的几个大城镇,似乎还在继续收刮粮食。”
卢象升听了在心中盘算,按照这个军情推测,很可能是朝鲜的建虏已经收到辽东奴酋的信了,因此先行集中现有收刮到的粮食,准备运回辽东。
他当即宣布道:“本官收到獐子岛祖参将的急报,辽东奴酋已派出信使要求朝鲜的建虏速运粮食回辽东。”
说到这里,卢象升提高了声音大声道:“诸位,辽东建虏缺粮,已等不及朝鲜建虏收刮完粮食返回了。”
大堂内的这些将领可是受过没粮之苦的,听到巡抚说建虏也要面临他们以前经历过的缺粮日子,都是大喜过望,纷纷议论起来。
卢象升也不阻止,任由他们讨论。
过了好一会后,大堂内的议论声才小了下来。其中总兵黄龙向卢象升抱拳说道:“多亏了中丞上次把建虏的粮食给烧了,否则也不会有这等好事。”
他人单势孤,现在有了机会,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拍新领导马屁,期望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
其他人一见,也不肯落后,纷纷跟上:“没想中丞如此勇猛,让建虏吃此大亏。”
“想当年曹操烧了袁绍的乌巢军粮,打赢了官渡之战;今日中丞烧了建虏的粮食,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可惜了之前没有跟中丞一起去烧建虏粮食,真是太遗憾了。”
“......”
卢象升见他们越说越过了,就提高声音,打断他们道:“诸位,眼下这次粮食要是再被我们截获,建虏实力必然大损。来日朝廷再行攻打辽东,必将事半功倍。因此本官决定,此次粮食,一定不能让建虏运回辽东。”
“末将遵命。”大堂内响起一片整齐的答应声。
卢象升点点头,不过马上脸上就出现严肃地神情,认真地说道:“此次运粮事大,建虏不可能不知道。因此他们护送粮食的兵力绝对不会少,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苦战。”
堂上诸将听得凛然,看来是要和建虏硬碰硬得打一场了,这可是从来没干过的事情,能行么?
他们都看着卢象升,心中带了点不安。
卢象升马上就察觉到了堂内气氛的变化,他暗自一叹,建虏常年打胜仗所积累起来的威名,还真不容小觑。
他当即坐直了身子,看着堂上的众将道:“护粮的建虏虽会比上次多不少,但那又能说明什么。本官和建虏面对面的交手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清水明月关,结果是活擒了奴酋一名;第二次是追击建虏的护粮队。”
说到这里,卢象升转向一边侍立的张献忠道:“那次建虏见本官带队冲锋,他们是何表现?”
张献忠一听,大声回答道:“建虏惊慌失措,临阵脱逃。”
卢象升在张献忠回复之后,又转头看向堂上众将道:“建虏也是人,他们也一样会吃败仗,会害怕。这次本官亲自领军,冲锋在前,是条汉子的就跟上我,把建虏的粮劫了。”
巡抚都要上战场冲锋,还要冲在第一线,他们这些兵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而且他们不像关宁的明军,自始至终龟缩在城里。东江的明军,虽是装备差了点,但和建虏却是干过不少架的,对上建虏的心理劣势并没有关宁明军大。
因此,堂上众将纷纷做了表态。
“末将要是不敢打建虏,也就不会在这了。”
“中丞督阵即可,建虏由我等拼杀。”
“对,不能让中丞上阵厮杀,否则要我们这些人干嘛?”
“......”
每个人的反应都被卢象升看在眼里,他心中不由暗暗点头,都是一群汉子。
等过了一会,堂上动静小了下来后,他才说道:“众将放心,要是敌我兵力相差太远,本官也不会让大家去送死的。”
堂上众将一听,心想中丞果然是有勇有谋之人,并不会因为战果可能巨大而一意孤行。
“从目前收集的情报来看,朝鲜建虏不会全部都护送粮食回去,而辽东那边,暂时未见其派兵过来朝鲜。”
卢象升先说了下目前的情况,然后又谨慎地道:“本官估计建虏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兵力护送的,因此可以推测,辽东建虏很可能会来朝鲜。为此,本官已令祖副将多派夜不收,侦缉辽东建虏派往朝鲜的兵力。陈总兵。”
“末将在。”陈继盛一听卢象升点名,连忙又出列道。
“你也派出夜不收,在朝鲜义民的帮助下,尽量摸清朝鲜建虏会出多少兵力护送粮食。”卢象升命令道。
“末将得令。”陈继盛大声领命。
卢象升点点头,又宣布道:“本官已上奏朝廷,请关宁友军响应此次行动,出兵牵制建虏。”
堂上众将听卢象升布置得井井有条,考虑得很周全,一下都对此战充满了信心。
卢象升最后站了起来,大声道:“诸将用命,打赢此战,万胜!”</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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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东江镇临战前的紧张气氛,此时京师的百姓,该吃吃,该喝喝,丝毫看不出大明的不太平。
现在正是用餐的时候,在酒楼的一楼大厅坐着很多食客在用餐,其中就有壮汉和矮个子两人。
刚进大厅的一个食客进了店,看到壮汉和矮个子两人又在此用餐,不由开玩笑道:“呦呵,两位发财了,把酒楼当自个家了。”
壮汉闻言一看,认得是这里的一个常客,家里比自己要富裕。平常之时,会在他们这些小本生意人面前显摆。
他认清此人之后,装作不在乎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刚好买到了一些修路基金而已。”
那人一听,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那可是坐等收钱的买卖啊。可惜自己得到消息太晚,赶去的时候已经买完了。
带着一丝嫉妒,那人自个喊了掌柜点菜吃饭去了。
“三弟,别到处乱嚷,财不露白懂么?”矮个子教训道。
“呵呵,也就让他羡慕一下而已,平时我才不会说呢!”壮汉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又开始夹菜往嘴里塞。
这时,门口的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人,就站门口那,大声喊道:“掌柜,快来拿报纸。”
掌柜听到门口动静已经抬起头来了,发现来人是个衙役。又听到他说话,心中好奇,连忙迎过去,陪着笑脸道:“这位大哥,您是否弄错了,本店不卖包子,还请海涵。”
大厅内的几桌人一听这对话,纷纷看了过来,别是上门来找事的吧!
要是这样,这个衙役胆子就大了,也不看看这家店面如此大,客人如此多,肯定是有后台,岂是能随便敲竹杠的。
谁知那衙役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解释道:“不是吃的包子,喏,是这报纸。”
说着,他还把手举高,晃动了下手中的一叠纸。
“朝廷新出的报纸,拿去。快点不要墨迹了,我还要赶往下一家呢。”那衙役接着略带埋怨地说道。
掌柜心中有点苦笑,顺势接了过来,然后问道:“这位大哥,这报纸要多少钱?”
他想着要是钱少的话,就直接掏钱买个清静算了。人家是拿朝廷的名义压人,也不值得惊动东家。
衙役听了又是一愣,接着摇摇头道:“不要钱,免费的。”
这回轮到掌柜吃惊了,重复了一句:“不要钱?”
衙役没有再耽搁,直接一掀帘子走了出去。不过还是飘了一句话进来:“废话。”
壮汉那一桌离掌柜比较近,他好奇地问道:“掌柜,你那手里的报纸到底是个啥东西?”
掌柜也正想搞个明白,当即拿了起来看。
周边的食客也是很好奇,朝廷怎么派了免费的报纸出来,这在以前好像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他们等了一会,却见掌柜没有一丝动静,仍然在看着手中的纸张。
壮汉先耐不住了,直接问道:“掌柜的,到底是啥东西,看个没完,着魔了?”
矮个子拿眼睛瞪了壮汉一眼,小声道:“积点口德。”
壮汉听二哥训他,呵呵一笑,虽没再说话,却还是看着掌柜。
另外也有食客跟着壮汉起哄,把掌柜给唤回了神。
“呵呵,上面写着是《明报》,大明的明,报料的报。上面写了很多事儿,一时看入神了,真是怠慢各位客官了。”掌柜解释了一下,然后抱拳环礼一圈。
壮汉看了眼矮个子,见他也露出好奇之色,就又开口问道:“上面都写了啥,给我们说说呗。”
其他食客也再次随着壮汉一起要求,让掌柜无力招架,只好笑着道:“好好,我给各位客官说说。”
掌柜走到大厅中间的空隙处,然后大声道:“这上面写着第一件事儿是说登莱又打了胜仗,杀了不少建虏,威名让朝鲜百姓都纷纷投奔。”
食客们一听是杀建虏的事儿,当即纷纷要求掌柜说细点。矮个子尤其关心,他大声说道:“掌柜,原原本本的念给我们听听吧。”
掌柜没办法,就只好给他们念了。
刊登在报纸上的报道都是经过文学处理的,因为面向百姓,因此又写得通俗易懂。
一众食客听得津津有味,连呼过瘾。听完之后,还大喊添酒加菜,庆祝一番。
掌柜没想自己这么一念,还有这么一个效果,高兴地吩咐小二赶紧伺候,然后他本人则又开始给他们读下一篇报道。
这接下来的两篇报道差不多,都说是有两人如何努力,为朝廷贡献了新得军械造法和发明了高倍镜片,为朝廷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因此被封为枪炮伯和微伯。
当然,具体的内容都是一笔带过,只是说明了有这么一个事情,重点突出了他们是如何努力,朝廷是如何奖赏这两方面。
这又引得大厅内的众多食客发出一阵阵的惊叹、羡慕之色。他们讨论、猜测那是什么东西,又对朝廷的奖赏进行评头论足。
还有识字的食客觉得光听不过瘾,就向掌柜要了报纸过去自己看。掌柜也乐得自己能歇会,连忙送上报纸。
然后就看到那些识字的食客一边看报纸一边发出惊叹之色,让那些不识字的食客为之着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就纷纷要求看报纸的那些人读出来。
讨论可以,读报纸那可是个累活,最终又轮到掌柜身上了。
食客乃是他的衣食父母,因此掌柜没办法只好再读,一直到把报纸上所有的事儿都读完了才罢休。
修路的进度,海外的奇闻异事都让这些食客很是关注。最后连那征集稿件的事儿都被他们引为其谈,这不等于是出书么?
这一顿饭是掌柜见过吃得最长的,他也是伺候得最累的。等食客都散去后,他才喘了口气,心中还暗自埋怨这报纸,搞出来这么多事情。
可接着他就马上改变了这个想法,那些食客又引了新的食客过来,都是来这吃饭听八卦,这客流一下比没有读报纸之前多了很多。
掌柜也慢慢地发现了门道,特意雇了个说书先生来读这报纸上的内容,为此还特意提了酒水的价格,可生意却还是很火爆,让他乐开了花。
于是,他开始埋怨这报纸怎么出那么慢,七天才有一份。
后来报纸收费,他也是两话不说,就掏了钱。
虽然最终购买报纸的店家越来越多,让他的不少客人回流了,但因为酒水价格有提升,终归还是比没有报纸的时候赚。
报纸就这么慢慢地渗入了京师百姓的生活中,然后又慢慢地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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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师傅,朕听闻新军乃大明第一强军了?”
当天下午,崇祯皇帝在文华殿内见到钟进卫时,第一时间笑着问道。
钟进卫听了一愣,谁的嘴这么快,就已向崇祯皇帝汇报了。
他心中对于大明第一强军这个称号是有野心的,甚至之前都喊出过天下第一强军的口号。可这么当面被崇祯皇帝提出来,却有点不好意思。
钟进卫稍微有点点脸红,向崇祯皇帝摇头道:“陛下,这大明第一强军恐怕还说得太早。现在的新军光说不练,没有百战百胜的战绩,没有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势,要说第一强军,怕是有人会不服。”
早已和兵部尚书一起在殿内的首辅温体仁一听钟进卫的话,当即哈哈一笑,然后对钟进卫说道:“这还不容易,去和建虏打一仗就能知道了。”
梁廷栋听刚才崇祯皇帝对钟进卫的夸奖微微有点嫉妒,凭什么他花这么多钱训练的军队,没立过一点功劳就说大明第一强军。因此听到温体仁这么一说,他就马上跟上道:“首辅说得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钟进卫没有感觉出梁廷栋话中的一丝酸意,他冲温体仁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也是这么想的,等着再练阵子就拉到战场去试试。”
崇祯皇帝倒有点担心,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如果一开始就去打建虏,新军的数量是不是太少了点?”
可要是不打建虏,好像大明北方暂时没有敌人可以打,这让崇祯皇帝有点犹豫。
确实,他也非常想让新军去把建虏灭了,可建虏的凶名也不是吹出来的。如果让如此之少的新军去对上那建虏,要是一去不回了怎么办?
温体仁也想到这点了,他当即说道:“中兴侯,刚才老夫只是开个玩笑,等新军扩大规模后再说打建虏的事好了。”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有点担心新军人数太少,怕新军吃亏,心里颇有点感动。
他其实担心的不是数量问题,因为建虏也不可能一次就出动几千几万人的,只要时机把握恰当,不让建虏形成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也不是办不到。
钟进卫担心的是天气,雾天还好说,要是雨天的话,新军最大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让新军士卒去和建虏肉搏,是他所不愿看到的事情。
他正想解释一下,崇祯皇帝先说话了:“此事再议吧,新军配备完火器也才没多少天,还是先再练练吧。”
皇帝定了基调,其他人也不会再坚持。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他对钟进卫说道:“孙师傅向朕报捷,说锦州出动军队,斩获了不少建虏。目前建虏都龟缩在各城之中,不敢应战。因此,他向朕请求现在正是建大凌河城的好时机...”
钟进卫听得非常诧异,忍不住打断崇祯皇帝的话问道:“陛下,您说关宁军主动出击,建虏躲城里防守?”
看钟进卫那惊奇的表情,崇祯皇帝呵呵地笑了一下,然后对他说道:“朕开始也颇为惊讶,但经梁卿的解释,朕就明白了。”
钟进卫听了就更奇怪了,按崇祯皇帝说得这话推断,就是说这是事实?可关宁明军和建虏突然互换攻防,这怎么可能呢?
他转头看向站他左后侧的梁廷栋,满脸都是疑问。
崇祯皇帝在上面见了,当即笑着对梁廷栋道:“梁卿就向钟师傅解释一下吧。”
“是,陛下。”梁廷栋先答应一声,然后侧转向钟进卫。同时心中暗想道,风水轮流转,以前就你在皇上面前侃侃而谈,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吧。
想归想,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中兴侯,你有所不知,我大明遭灾,建虏也不能例外。他们缺粮,刚好又被登莱巡抚给烧了一批救命的粮食,得不到粮食补充,就只好待城里防守了。”
钟进卫一听,好像说得有道理。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是没有粮食,建虏就是再凶狠,也抵不过饿肚皮的威力。
梁廷栋见钟进卫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也是同意自己的分析。他就再进一步补充道:“因为缺粮得厉害,奴酋还命在朝鲜的建虏先行把搜刮到的粮食运往辽东。不过中兴侯放心好了,登莱巡抚会再去劫了那些粮食,万万不会让建虏把粮食运回辽东的。”
钟进卫听了当即笑了起来,这对大明来说,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他笑了一会,觉得这好像有点天下掉馅饼的感觉,就带着疑惑再问道:“这消息确实么?”
“登莱巡抚在前些天的时候,向朝廷上了份奏章,说是截获了奴酋派往朝鲜的信使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从种种迹象显示,建虏肯定缺粮。”
梁廷栋说了那么多,见中兴侯还是有疑问,不由得心中微微有点恼怒。你中兴侯说什么都是没错的,我分析得这么透彻还怀疑这、怀疑那的,是不是嫉妒我的才能?因此,他在最后的回答中,带了一丝的不耐烦。
钟进卫却还是一根筋,根本不知道人家在肚里埋怨他了,还在问道:“种种迹象,还有什么迹象?”
梁廷栋很想不回答,但边上有皇上和首辅在,对方又是掌有实权的侯爵,不得不再次解释道:“要不是缺粮,为什么不等朝鲜建虏搜刮完了运回辽东而一定要派信使去催?要不是缺粮,锦州方向的建虏为什么会龟缩在城里?要不是缺粮,建虏会任凭我大明的军队在野外纵横?”
他一连三个反问,一声高过一声,气势十足,颇有想直接问倒钟进卫的架势。
崇祯皇帝在上面见了,也说话道:“钟师傅,建虏缺粮应该是确定了。朕就是想问问你,以你的经验,孙师傅那大凌河城能建成么?”
钟进卫听到说话,就转身面对崇祯皇帝。等他说完之后,钟进卫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他是问自己在原本的历史上有没有建成大凌河城?毕竟建城不是小事,要动员很多民工。万一建了一半,建虏来袭的话,损失就会很惨重。
虽然现在历史已经不一样了,但多少都有一个参考,或者是说给他们心里一份安慰,一个下决策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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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钟进卫向崇祯皇帝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因为有兵部尚书梁廷栋在,所以并不是很方便说。但钟进卫这么一点头,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历史上有建大凌河城。
原本他们商议的结果就已同意了孙承宗的请求,现在钟进卫再这么一点头,自然就更好了。
“陛下,可以事先派出工匠,到锦州去建水泥厂,用水泥去建城,速度会更快。”钟进卫建议道。
崇祯皇帝听了一笑,然后说道:“孙师傅早已向朕要水泥了,水泥厂估计都可以投入使用了。”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自己多虑了,看来这个水泥还挺吃香,惦记的人挺多的。
崇祯皇帝见事有定论,就拿起朱笔批了摆在御案上的奏章,建大凌河城的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东厂提督王承恩匆匆进来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一共找到五名去过北美的百姓,皆是海上讨生活之人。”
王承恩这话一落,殿内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崇祯皇帝眉头稍微一皱,怎么都是海贼?不过稍微一想,也就释然了,普通之人怕也不敢去了北美又回来。于是,他就问王承恩道:“人呢?”
“在东厂关着,让他们先见识下,回头奴婢就亲去和他们说话。”王承恩仍然躬着身回答。
这点他就做得很好,虽是贵为东厂提督,却始终记得自己是皇上的奴婢,没有一丝自得。
崇祯皇帝点点头,王承恩是个懂分寸的人,这几个海贼让他调教一下也好。
他接着转向温体仁问道:“温卿,你看接下来如何安排为好?”
温体仁知道崇祯皇帝问得是什么,他当即回答道:“陛下,现在已是七月初,按照之前那个李维所说,已不是合适前往北美的月份了。臣以为,不如先行派人去核查几处近一点的补给点。等明年的合适月份,再把藩王宗室派出的第一批探路人送去北美。”
崇祯皇帝不置可否,转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你以为呢?”
钟进卫在脑中回想了下北美航线的信息以及大明的情况,然后点点头回答道:“陛下,臣以为温大人的提议稳妥。要是强行派出藩王宗室的第一批探路人,万一有个意外,会影响到封建北美的计划。”
温体仁在一边也随即补充道:“从各地调来的海船都已到达天津卫,臣建议让工部安排人在那些去过北美人的指领下,携带充足地物资,前往合适补给点核实。”
钟进卫一听,赞同道:“不错,这些前往核实补给点的人也很重要,多备点物资,就多一份安全。”
在这事上面,兵部尚书没什么发言权,因此只在一边看着他们发言,并不说话。
“可以,那就按温卿说得办吧。”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这藩王宗室封建北美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稳妥点不会错。
想到稳妥,崇祯皇帝又转头对站他身边的王承恩道:“让你的人盯着点,不要出了差错。他们如果只是做些准备的事,就不必理会。”
“陛下放心,奴婢再三交代过,一定不会出错。”王承恩连忙回答道。
他明白崇祯皇帝指得是监视藩王宗室一事,这种事情要是有一丝马虎,所引发的后果有可能会很严重。因此就是崇祯皇帝不说,他也是非常小心的。
该议的事都有了结果,崇祯皇帝就准备批奏章了,温体仁和梁廷栋也准备回各自衙门办公。
可这时,钟进卫忽然出声问梁廷栋道:“梁大人,你刚才说登莱巡抚准备再次劫粮?”
他一直惦记着这事,总感觉建虏缺粮如此厉害,是天上掉馅饼了。就算是自己穿越了,可这气候总影响不了的吧。
梁廷栋一听,不得不把刚转过去的身子重新转了回来,面对着钟进卫道:“是啊,有问题么?”
这些事情不关王承恩的事,他听了个头后就没再停留,直接回东厂去调教海盗去了。
温体仁倒是留了下来,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事了。
崇祯皇帝也放下御笔,看着底下那两个说话的臣子。
钟进卫皱着眉头,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妥,他一边找着漏洞一边说道:“建虏既然已经被劫过一次粮了,不会不加防备了吧?”
梁廷栋听得很无语,这中兴侯是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出来。他当即有点不耐烦地回道:“登莱巡抚早就想到这点了,因此他集结了登莱的所有兵力,亲自带队去劫粮。还要求关宁这边配合,牵制建虏。”
他见钟进卫还想说话,就直接再说道:“登莱巡抚此举,可谓是牛刀杀鸡,运粮队会有多少人,他带那么多军队过去,必然马到功成。”
“不可小觑建虏啊!”钟进卫得了个机会,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梁廷栋一听,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这是理由么?
他当即带点质问地语气问道:“登莱巡抚卢象升不是中兴侯举荐的么?他做事如何,你应该最清楚了。你要是不放心他的,为何又举荐他担任登莱巡抚一职?”
梁廷栋为什么会在这事上一直坚持,并反感对此有疑问的钟进卫,原因有两点。
一是钟进卫的表现太耀眼了,总会让一些心胸不那么大的人嫉妒。
二是卢象升当初的奏章送到京师后,崇祯皇帝诏他这个兵部尚书咨询意见。他基于卢象升之前的表现,再加上卢象升在奏章中说明此次劫粮行动成功会给大明带来的好处,让梁廷栋很是兴奋,当即就极力赞同了卢象升的计划,并在关宁配合一事上也极力撮合。
他想着要是打赢了如此重要的一仗,功劳最大的将会是他这个运筹帷幄的兵部尚书,入阁也就指日可待了。
钟进卫听了梁廷栋的解释,想起卢象升的为人,好像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连卢象升都不放心的话,还能放心谁?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看钟进卫,不由微微摇头,这个钟师傅,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钟师傅,你可还有问题么?”崇祯皇帝问道。
当天夜里,阿奇正睡得香,就被钟进卫给惊醒了。只看到钟进卫坐了起来,大声地说道:“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奇听得一头雾水,看着钟进卫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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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幕笼罩下的皮岛,差不多都是黑漆漆地一片。就靠着一轮弯月的昏暗光亮,才能模糊看清一些建筑的轮廓。
只有几处建筑内还映有灯光,特别是原总兵衙门口的两个灯笼,更是醒目。
忽然一阵蹄声响起,很快便到了那处亮光所在。守门的两个士卒迎上去一看,认得来人,正想说话时,那为首的人先开口了:“中丞在吗?本帅有急事求见。”
一个士卒开口回答道:“刚巡营回来,中丞有令,大帅事急可直接入内,无须通报。”
陈继盛一听,也顾不得在门卒面前感谢下卢象升,先是回头吩咐跟随他后面的两人道:“你们去前衙大堂候着,本帅即刻就去禀告中丞。”
说完后,他就急急入内去找卢象升了。那两人自会有门卒领着去,不用他操心。
“报中丞,派往朝鲜的夜不收回来了。”陈继盛一见到卢象升,就抱拳禀告道。
卢象升见陈继盛说话的时候脸色严峻,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连忙问道:“人在哪里,情况如何?”
“已在前衙大堂内等候。”
陈继盛一回答完,卢象升便站了起来往前衙走。他连忙跟上,在卢象升的身后继续说道:“建虏好像有了提防,派出去的几批夜不收只回来了两人。”
卢象升一听,走得就更快了。要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就得亲自问那夜不收。
不一会便到了前衙,他一看到堂上的两名夜不收便问道:“什么情况?”
两名夜不收身上有不少血迹,其中一人的手臂还有绷带绑着,显然是有受伤。
一见中丞转出后衙便马上问情况,就连忙单膝跪地,由为首的那名夜不收回答道:“中丞,建虏忽然对朝鲜的沿海戒严了,一有怀疑,不问青红皂白便杀了。其他同袍都遭建虏杀害,我俩是朝鲜义民拼死相护,才逃了回来。”
两名夜不收都是脸带悲愤之色,为同袍、为朝鲜义民而悲,为建虏之凶残而愤。
卢象升一见,先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把两人都扶了起来,道了一声:“你们辛苦了,建虏的血债多不胜数,本官一定会替你们都讨回来。”
两名夜不收被卢象升扶了起来,又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注视着这位登莱最高长官。
都说这位中丞对士卒极好,能同甘共苦,没有一丝架子。以前还不相信,现在从中丞的这些细节就可以看出,其他同袍说得怕是没错,咱们登莱有了一个好官。
“建虏的情况摸清楚没有?”卢象升问那个为首的夜不收道,他估摸着建虏忽然封锁沿海,肯定是要起运粮食了。
“回中丞,我等就是摸清楚后,才闯建虏的封锁线回来的。建虏定于后日起运粮食,押运粮食的建虏达到了一千五百人,另外还有三千朝鲜军随行。”夜不收知道卢象升着急此事,就连忙回答道。
“那朝鲜境内的路线知道么?”卢象升一听,果然是要运粮食了。于是,他进一步问道,他想着要是能在朝鲜把粮劫了就最好。
“中丞,建虏走得路线,谁也不知道。那些提供情报的朝鲜官员推断,那路线恐怕只有奴酋莽古尔泰知道。”夜不收有点惭愧地回答道。
卢象升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路线不清楚,建虏又全面封锁沿海。自己想率领大军去劫粮,那就不现实了。
不过随后他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自己派出的明军在这段时间这么活跃,事先又劫过一回粮,而这粮食又对建虏如此重要,建虏如果不对登莱明军防得这么严,那才有问题。
看来劫粮还是得回到辽东境内才好下手了,至少那边海岸线一带都无人烟,有利于大军潜行追击和埋伏。
想到这里,他对两名夜不收道:“你们带回的军情很重要,本官会为你们和战死的同袍记功。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好好养伤,来日再杀鞑子报仇。”
两名夜不收感激地再次向卢象升见礼,然后才出了大堂回归自己的营地。
“中丞,怎么办为好?”一边的陈继盛也听到了具体情况,有点担心地问卢象升道。
卢象升转头看向他说道:“无妨,此举正好说明建虏怕我们去劫粮,说明这些粮食对建虏太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问一边轮值的亲卫卢大道:“獐子岛有没有最新军情送到?”
卢大摇摇头,回答道:“尚未再收到军情。”
卢象升听了就又转头向陈继盛道:“昨夜祖参将的军情急报中提及,辽东建虏就派了一千人前往朝鲜。如此算来,护送粮食的兵力将达到两千五百的建虏和三千的朝鲜军。本官集结了这么多军队,足够劫了这批粮食。”
陈继盛听了也是点点头,兵力上的对比悬殊,确实是够用了。又有卢象升这样身为士卒的长官在,也不怕全军将士不用心。
他想了一会,试探着问卢象升道:“中丞,那我们还是要在丹东地区把这批粮食劫了?”
卢象升点点头道:“眼下情况,朝鲜境内已不可能,唯有丹东一途了,再远就怕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会惊动凤凰城内的建虏。据报那里的建虏,兵力在近期增加了不少。”
卢象升说到这里,心中琢磨了下时间,就对陈继盛道:“回去好好动员,明日午后就出发往獐子岛,准备在丹东劫粮。”
“是,中丞。”陈继盛抱拳应道,然后大步流星地出衙,回去做准备了。
这一仗,卢象升的期望很高,陈继盛他们也不例外。因为他们知道建虏没了粮食,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第二日午后,停泊在皮岛港口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船开始动了起来,依次装载排队登船的明军,然后成一字长蛇型往西北方向的獐子岛而去。
直到将近傍晚时,皮岛港口的船只才为之一空。岛上除了基本的防御力量之外,已无多余的战兵了。
留守的东江士卒看着同袍踏上征途,都在心中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旗开得胜,劫了粮食胜利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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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5-10
獐子岛比皮岛小很多,这登莱明军一聚集,就容不下那么多明军了。
很多明军没法上岛,只好在船上待着,停在海面上等候下一步命令。
卢象升对于这种情况也有点出乎意料,事先考虑得不够周全。
他上了獐子岛后,就在港口的一处兵营中召集众将开会。
一个颇为宽敞的营房内,不多时间就站满了各路将领。这些将领有从皮岛带过来的,也有从其他岛屿奉令赶过来的,当然还有驻扎在獐子岛本地的。
卢象升一到位置上,营房内顿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众将按官职高低排成几列,抱拳向卢象升行礼道:“末将参见中丞。”
卢象升挥了下手,待他们站定后,便直接点名道:“祖参将何在?”
祖大乐一听,连忙重新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可有最新军情?陆地上敌情如何?”卢象升连问两个问题。
营房内的这些将领都知道他们是来劫粮的,这么大规模的作战,他们既兴奋又紧张。此时听卢象升询问军情,都关注地看着祖大乐,准备听听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
“回中丞,建虏只见于朝鲜通往辽东的官道附近出没,沿海并无见其一丝踪迹。据末将派出的夜不收回报,镇江堡的建虏似有入朝接应的迹象。”祖大乐表情肃穆,貌似认真地回答道。
卢象升一听,便问道:“那就是说建虏粮队离镇江堡不远了?”
祖大乐想也没想,马上回答道:“末将以为,中丞言之有理。镇江堡的建虏已到达多日,并无继续前往平壤之意。现在却要往朝鲜进发,显然是粮队离得不远了。”
皮岛副总兵陈继盛听得眉头一皱,觉得祖大乐有点武断。从这些迹象就得出这么肯定的推断,自己是得不出来的。
卢象升或许是一门心思想劫粮,点头同意了祖大乐的说法。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对其他将领说道:“此战至关重要,为保万无一失,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营房内的将领互相看看,最后还是毛承禄出列,有点犹豫地禀告道:“中丞,末将以前随毛大帅出征之前,都是先探得建虏主力所在,才会相应的行动。您看是否再确认下建虏主力所在?”
祖大乐一听,连忙说道:“中丞,末将的夜不收曾深入侦察,发现有不少建虏军队开往关宁方向。据末将推断,其主力不是在盛京就是去防范关宁友军了。而在附近所在,属凤凰城的建虏为最,也才二千人左右。”
毛承禄对于关宁出身的祖大乐并无好感,他怀疑地问道:“你的夜不收深入侦察了,人呢?”
祖大乐一听,当即对毛承禄怒目而视,在他面前**裸地表现不信任,就算他内心没鬼,也是要生气的。
卢象升一见,对祖大乐说道:“毛参将的意思是怕你的夜不收敷衍你,因此才想问问。事关重大,本官也觉得还是问下为好。”
卢象升也这么说了,他总不能对巡抚也怒目而视。况且中丞还给了他台阶下,因此他只好收回瞪毛承禄的目光,向卢象升禀告道:“中丞,末将知道事关重大,因此再三进行过核实。又因为要掌握建虏的动静,所以末将手下的夜不收都被末将派出去了,并未在岛上。”
卢象升听他这么一说,就只好算了。毛承禄也悻悻归队,不过他心中对祖大乐的印象并无改观。
“诸将可还有何提议?”卢象升继续问道。
登莱总兵黄龙出列,抱拳说道:“中丞,末将以为,獐子岛离建虏粮食押运之路有点远。如若去得晚了,怕会被建虏逃进凤凰城。”
他虽势单力孤,却不是一个无脑之人。黄龙早就看出巡抚对此次劫粮是势在必得,因此要抱卢象升的大腿,就得在此事上出大力,好好表现,必然会获得中丞的青眯。
黄龙如此想着,表现在行动上,就变得积极起来了。
卢象升听得黄龙说得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再问了一次其他将领的建议,并没有人再有回答。
于是,他决定道:“老天相助,这几日都是风平浪静。海上船只就靠近港口,用绳索相连,暂时安顿一晚,看明日军情后再行决定。”
建虏并无水军,因此明军将领对于如此安排宿营,将就一个晚上并无意见。
这时天色已近傍晚,就是要行动也不方便。因此军议已散,各将就各自回去安排过夜之事了。
第二日一大早,太阳还未露出海平面。祖大乐就来求见卢象升,向他禀告说夜不收刚有回报,镇江堡的建虏已入朝鲜。
可能是毛承禄在昨天说了的缘故,他这次还特意带了一个夜不收来见卢象升。
卢象升也不客气,细细地问了那个夜不收一番,并无发现一丝可疑之处,心中便有了决定。
这夜不收虽是祖大乐的人,但他所说的军情确实是实情。建虏在实际上就是这么做的,因此卢象升根本就不可能发现破绽。
于是,卢象升马上传令各路将领把各自的夜不收都放上陆地,沿海岸线往东北方向搜索建虏踪迹,遇敌示警。
其主力大军则还是坐船,在用过早餐后沿海岸线往鸭绿江航行而去。
一时之间,獐子岛附近海面又开始动了起来,各种船只满载着登莱明军结成长长的几列长蛇阵,浩浩荡荡地往鸭绿江而去。
一直到中午时分,獐子岛附近的海面才为之一空。
岛上一处高峰上一直站着两个人,从明军开始行动,一直到现在看不见明军了才转身离去。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俩有亲人在那明军队伍中,因为担心而恋恋不舍地目送到看不见为止。
但要是有人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绝对会大吃一惊。
“哈哈,公甫,这么多明军被一网打尽,登莱就废了,十年内都不可能再恢复元气。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呵呵,要不是你劝降了祖大乐,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立此大功。主子肯定会重赏你我,谁也不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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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卢象升上一次差不多也是如此带兵,最终追上建虏的粮队并成功烧毁,但两次战事还是有差别的。
第 531 章 众将开军事会议。
这时的天上并无多少云彩,满天的繁星中挂着一轮弯月。虽然弯月比前两天大了一点,可洒到大地上的月光还是不够亮,只能依稀看到对面的人影。
卢象升的身材高大,倒是很好认。此时乃是非常时期,一切礼节都已免去。
在得到亲卫确认说将领都已到齐之后,他便面对一群人影宣布道:“刚才夜不收回报,建虏粮队在天黑之前进入了镇江堡,人数未变。不出意外的话,建虏粮队明日从镇江堡出发,我们刚好能堵到他们。”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建虏也不知道,登莱明军已潜伏到辽东大地上,准备劫粮。
在场的这些将领听了都很是兴奋,如此一来,明天很可能就有决定性的一战。这一战又可能是大明和建虏攻守之势发生转变的一战,他们都参与了进来,不说战后会获得的奖赏,光是史书上都会浓浓地记上一笔。当然,有关史书这个事情是卢象升给他们说的。
卢象升看着面前这些因为激动而略有晃动的人影,心中却是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更是紧张,他用严肃地语气说道:“明日一战,本官希望诸将用命。谁若敢不用心尽力,畏敌不前、不战、不效死命,影响了明天的战事,本官认得你,手中的尚方宝剑不认得你。”
他的话音刚落,登莱总兵黄龙首先响应道:“请中丞放心,末将一定效死命。”
其他将领不敢落后,纷纷跟上表态。
卢象升微微点头,对黄龙在此次战事上的积极态度,他也都看在眼里,原本一些对他的看法正在悄然改变中。
“很好,本官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还有登莱明军中的很多将士都和建虏有血海深仇。明天这一仗,就是报仇的时候到了!”卢象升说到后面,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是,中丞。”原东江镇的将领低吼响应,唯有祖大乐暗自一笑,作梦吧!
然后卢象升便宣布散会让这些将领前去做所部士卒的工作,以待明日一战。
天刚蒙蒙亮,大军便又开拔,只是速度并不快。
卢象升还是比较谨慎地,夜不收远远地撒了出去,甚至最远的夜不收都到了凤凰城附近,以确保大军的安全。
在辰时末的时候,卢象升接到夜不收禀告说建虏运粮队离开镇江堡,继续西行了。
于是,明军的行军速度明显开始加快,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或许是因为事先计划得好,或许又是因为建虏粮太多,走得慢。明军根据夜不收的回报,赶到一处埋伏的最好地方,在一处山背后,就等着建虏的粮队从山前经过。
一切都很顺利,让所有的明军将士都松了口气。一些东江镇的老兵则更是以为建虏骄兵悍将,在自己地盘内就放松了警惕所致。
他们等了没多久,远处就出现了建虏的运粮队。这出现的时间也是刚刚好,明军刚好躲到山背后,能有一段休息的时间,这建虏就出现了。
如此顺利,终于让卢象升产生了一丝不安。如果是一名久经战阵的老将,说不定早就有所警惕,从来就没有一场战事进展,能跟计划一模一样。
可卢象升还只是经历过京畿之战和登莱的几次骚扰战而已,甚至在京畿之战中,他也只是奉令而行,并没有单独领军。
经验上的不足让他的战场嗅觉没有那么敏感,可此时虽已感觉到一丝不安,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过虽是如此,他还是传下将令,改变了之前的战法。
原先是准备等建虏来到山前时,兵分两路,一前一后截断建虏粮队再进行围攻之。
现在不再兵分两路,只并一路直冲建虏粮队,第一任务是烧毁粮食,而后尽快撤离。
在最初的计划中,卢象升也没有像上次一样,要求把粮运走。因为这次出来的是以步军为主力,还要考虑撤退的事。
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不可能全灭建虏,否则明军有此战力的话,也不用打游击,就可以和建虏决战了。
建虏的粮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两千五百名建虏护在粮队的前面和中部,朝鲜军则只是尾随着粮队而已。
卢象升看准时机,令鼓手敲响进攻的鼓声。
“咚咚咚”地雄厚鼓声一响起,卢象升便一跃而上战马,把手一挥,开始带头冲锋。
只要把建虏一冲为二,让后续步军从缺口处冲进来,就大势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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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运粮食的建虏听到明军的战鼓声,并没有表现出有丝毫得慌乱。他们开始收缩队伍,往粮队中间靠拢。
如果说这些建虏的反应还在意料之中的话,那粮队后面朝鲜军的反应就出乎卢象升的意料了。
只见那支朝鲜军也是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地表现,开始往前集结,和前面的建虏混成一团,有条不紊地准备迎战。
如果有人告诉卢象升说,每个建虏都很精锐,看到满山遍野的明军杀过去,都不会有一丝慌张。卢象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可现在他却见到了这个情况,而且朝鲜军还有如此反常的表现。综合起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事先都知道明军会攻过来。
卢象升在冲锋的时候,看到这一情况,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绝对是个陷阱,不知道哪一步出错,踏进了这个建虏事先安排好的陷阱中。
“呜呜呜”地号角声从建虏的队伍中忽然响起,远远地传了出去。建虏退到了粮车的后面,弓箭手开始集结射箭,箭云不时遮挡住阳光,落到了冲锋的明军中。
不断地有明军被射中,就算是有护卫的卢象升,在肩部位置也是挂了一支箭在那。
但明军的三千多骑军已提高到最大的速度,距离很快就拉近,冲进了建虏队伍,开始近距离厮杀。
还有数不清的明军步卒从山背后出现,跟在骑军的背后,往建虏粮队杀去。
这个战事没有什么可以指挥的,目标很简单,杀尽或者杀散护粮的建虏,然后马上烧粮。
卢象升虽已看出不妙,但已无法收手,打算杀个对穿后,再行决定对策。
他在标营的护卫下,所向披靡,人当杀人,佛挡杀佛,面前的建虏没有一回合之敌。
建虏后队中的奴酋代善,看着那“卢”字旗这么快就冲入粮队中,不由叹了一句:“果然是一员猛将。”
然后他手一挥,边上的亲卫挥动令旗,那些没有人关注的朝鲜军开始往左侧推进,向明军的侧面攻了过去。
日头在慢慢地偏西,山背后的明军基本都已出来了,整个战场上红红的一片。建虏虽是人少,却仍然不慌不忙地抵抗着明军的攻击。
在卢象升侧面厮杀的张献忠一枪把面前的建虏钉死在粮车上,然后使劲一拔,顺手一脚踹到这个建虏的身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枪。
可这时,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拔枪时捅破的粮袋上,露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泥土。
猛然间,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在他心中闪现,有诈。
他连忙抬头观察战局,马上便发现了那被忽略的三千朝鲜军,正凶猛无比地在明军侧翼捅开了一个裂口,然后他又发现远处一座高山上有狼烟升起。
看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这是一个陷阱。
张献忠连忙找卢象升,发现他就在自己不远处厮杀,连忙往那边杀过去,边杀边喊:“中丞,情况有变,中丞,情况有变。”
他不敢喊中伏了,万一引起军心不稳,就是一桩大罪。
卢象升虽在厮杀,却还有余力关注左右,听到了张献忠的喊声之后,便用力逼退了眼前的建虏,然后驻足观察。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脸刷地一下变得铁青。他知道中伏,但仗着兵多,还没有多担心。可卢象升现在看到了远处山上的狼烟,也就是说,建虏在给援军发信号。
这时,张献忠已冲到他眼前禀告道:“中丞,粮车上运的是泥土,不是粮食。那些朝鲜军,怕是建虏所扮,我们中计了!”
卢象升一言不发,快步来到边上一辆粮食边,一刀劈了下去,果然落下来的都是泥土。
他原本以为万一粮车上的是粮食,拼着损失多点,烧了也算是赚回来了。
现在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他没有时间犹豫,马上发布命令道:“随我杀穿建虏,然后攻击建虏后部,为大军撤退打开一条通路。”
命令下达之后,卢象升便重新越过标营将士,杀上了第一线。
这一次他是用尽了全力,势如猛虎,更是勇不可挡,他面前的建虏虽有凶名,却也怕这等凶人,纷纷避往两边,建虏的队伍很快就被他杀了对穿。
代善远远看到明军中军处的疯狂,也不着急,又下了一道命令道:“令各部粘住明军,等候援军即可。”
当卢象升杀到侧翼时,毛承禄已率部抵住了朝鲜军的攻击,他看到卢象升杀过去,连忙禀告道:“中丞,上当了。这些不是朝鲜军,是建虏假扮的!”
卢象升阴沉着脸,心中虽懊悔不已,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用力挺了挺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大声喝道:“随本官杀出一条血路。”
时间慢慢地过去,终于被明军杀出了一条血路。建虏成半圆型,围着明军的大圆,在外围逐步压迫明军厮杀。
卢象升观察了下战场情况,又抬头望望远处山上还在冉冉升起的狼烟。心中焦急,当即命令道:“传令各部结阵轮流撤退,交互掩护,到了江边就是胜利。”
可命令还没传下去,从鸭绿江方向,也就是镇江堡方向飘起一阵尘土,马蹄隆隆,出现了一支四千余人的建虏骑军,是阿齐格所部的镶黄旗。
卢象升看得目中尽赤,当即传令道:“步军结阵,骑军随本官上。”
要是任凭骑军冲击现在正抵抗着后面建虏的步军,就全完了。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骑军对冲,缓解步军的压力。
卢象升一马当先,再次冲在前面。他的标营和各部骑军紧跟在后,为步军同袍争取时间。
卢象升在冲锋中回头一望,发现跟上来的骑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好像是祖大乐的骑军跟上来的不足一半。
现在正是缺骑军和建虏对冲的时候,却不见其踪影。虽恨之余,却是没时间再操心此事。
明军骑军和建虏骑军很快撞在了一起,随即又很快分开。冲过去的建虏见明军步军已是结阵往前移,却也不冲,只是绕了半圆,又兜向刚才冲过去的明军骑军。
卢象升看看不远处厮杀的步军和刚才对冲落马的不少骑军,怒吼一声,调整马头准备再次冲杀。
就在这时,他发现凤凰城方向又出现了无数的骑军,不用说,那肯定不是明军。
卢象升一见,心中滴血,今天难道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么?
“老爷,撤吧,否则就走不了了。”卢大忽然出声劝道。
他担心卢象升会陷在这里,就劝卢象升现在撇下步军,还能逃回去,否则等那波建虏追上来,就是再想跑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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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是没有火炮的,而据皇太极所知,登莱明军也没有野战火炮。但现在却在战场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火炮声,这让他大为吃惊。
不但他吃惊,就是明军上下,也全都吃惊。
当炮声响起的时候,正在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起看向炮轰的方向。
只见峡谷所在的半山腰处,火光连连闪动,硝烟迷茫。在峡谷入口处,建虏和蒙古八旗所组成密集的狙击阵型中,传来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之声。
对战的双方一看之下,顿时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建虏是大惊失色地看着那处弥漫着硝烟的地方,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入口,勾魂使者黑白无常正狞笑着扑向他们。
而苦战绝望的明军将士则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下凡,前来解救他们了。此时的他们,对火炮涌起了一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亲切感。
有明军士卒首先反应过来了,欣喜地喊道:“咱们的援军来了!”
其他明军一听,跟着喊起来:“援军来了!”
“万胜!”
也有将士在欣喜之余却很奇怪:登莱并没有野战火炮,怎么突然会有如此之多的火炮在轰击建虏。而且登莱的同袍这次都已出来了,这援军是从哪里来的?
峡谷入口处的建虏是最为遭殃的,特别是排在阻击阵型后面的建虏和蒙古八旗。原本他们以为有前面的同伴顶着明军的攻击,自己还比较轻松,也少了一分危险。
没想平地惊雷响起,然后在他们头顶炸开。很多人来不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已去见阎罗王了。
一时未被波及到的建虏吓得赶紧向两边躲避,可哪里躲得开。为了阻挡住明军的垂死挣扎,他们是排了密集阵型,根本就没有躲闪的空间。
峡谷入口处的建虏密集阵型中,很快就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区。每一声炮响就会出现一处新的空白,其实不能说空白,而是血肉炼狱。
阿齐格在峡谷一侧看到这个情况,一边为自己没有站峡谷那边指挥而庆幸躲过了这一劫,一边又为自己手下的旗丁被屠杀而感到心头滴血。
他再也顾不得皇太极的命令,如此猛烈的火炮攻击下,岂是人力所能阻挡的。他连忙下令峡谷边的手下往两边撤,给中间的旗丁让出一条逃生的路。
卢象升是刚想重新冲过去厮杀,但这炮声一响,随之就震住了,他从没想过竟然此时会天降援军。而且还是如此紧要关头,携带了火炮轰击建虏,在为他们打开一条通往峡谷的退路。
他抬头凝神往硝烟弥漫处望去,发现在若隐若现地硝烟中有一些身着奇怪服饰的人影在动。
卢象升猛然地想起来,张献忠义子的信中有描述过新军的军服,好像就是这种稀奇古怪的服饰。
一阵狂喜从他的心底涌出,他大声喊道:“中兴侯率朝廷大军到了,大家冲啊!”
卢象升的亲卫也都面露狂喜之色,齐声大呼,把卢象升的话扩散出去:“中兴侯率朝廷大军到了,大家冲啊!”
卢象升猜得一点没错,援军就是钟进卫所带的新军。此时的他,正满脸笑容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轻松地评论着炮击效果:“还不错,这次出来,怎么都值了。看吧,一发开花弹,就能收拾一群建虏,赚大了吧!”
顾百川在一边听了无语,这大军厮杀之际,中兴侯竟然说出炮弹值不值的问题。
此次出来,四小也是跟着一起来的,他们四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个战场。
如此庞大的战争场面,遍及方圆几里,锦旗摇动,各有章法的呐喊厮杀。让四小一下子觉得以前的农民军和陕北明军打仗,简直是过家家而已。
特别是火炮的威力,在战场上如此轻松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更是让四小震惊。这一场景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并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在今后的用兵。
钟进卫没想到的是,他这次最值得不是一发炮弹所带来的好处,而是此次战事影响了四小,让他们四个在以后为大明征战四方时,都擅于运用火炮达成目标。
再说钟进卫,此时的他在内心并没有表面所表现的轻松。他其实正在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有利地形,自己带来的这点军队,火力虽强,怕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他看到峡谷入口的中间地带在炮火的轰击之下,已裂开了很大一条缝。并且两边的建虏都在往外逃,带动中间侥幸未死的建虏也一起躲到两边去。
钟进卫怕火炮再往前轰击会伤到登莱友军,便下令火炮停止向中间炮击,改为用实心弹向峡谷两侧自由攻击建虏。而后派出了谷底的燧发枪所部,从炮火犁出的中间地带分两队,向两边开火驱赶已在逃跑的建虏和蒙古八旗。
而原本正在攻击峡谷处建虏的明军将士,在看到如此震撼的场面后,听到后方所喊出的朝廷支援大军到了之后,顿时感觉身体突然又充满了力量,更是疯狂地开始攻击。
而狙击的建虏看到后面的同伴不是死了就向两边逃走,那还有胆量和心思独自阻击面前已经疯狂起来的明军,也是边打边向两边撤。
如此一来,通往峡谷之路,很快就被打开,登莱明军开始涌入峡谷。
他们一边快速进入峡谷,一边向两边正在射击的援军行注目礼,劫后重生的喜悦带着一丝惊讶和感激。
在峡谷入口的一处高地上,站着五六个东厂番役,正打着手势让他们依序通过峡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照在东厂番役的身上,把他们映得红红的。他们的身后,则是红霞满天的天空。
此时此景,让登莱明军份外地感到东厂番役原来是如此地亲切。今后谁要再说东厂番役是如何地为非作歹,自己一定要为番役据理力争。
卢象升看到自己带出来的军队终于开始进入峡谷,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股疲惫感马上涌了上来,身上的几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疼。
他望望半山腰处的火炮阵地,忍住了前去拜见中兴侯的冲动,翻身跨上亲卫牵过来的战马,挺直了上身站在原地。
“卢”字帅旗就屹立在他身后,迎风猎猎,告诉还未进入峡谷的明军,他卢象升就在这里,没有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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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没有等到手下前来禀告,忍不住就驰马靠近观察。
夕阳已经落入了山背后完全看不到了,只留下西边火红的晚霞。
半山上的火炮声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密集,变得有点稀稀疏疏了。此时大部分明军已经进入了峡谷,建虏还在和未进入峡谷的明军交战,但谁也没有靠近峡谷两侧,因为那边是火炮的轰击范围。
皇太极眼见吃到嘴里的鸭子飞了,顿时气得大怒。刚好这时代善和阿齐格看到汗旗前移,连忙跑了过来。
“大汗,明军悍勇,我部死伤惨重。”代善首先诉苦道。
“大汗,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镶黄旗死伤大半啊!”阿齐格一张口就哭述。
“闭嘴!当朕是瞎子么!”皇太极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大声怒吼道。
代善和阿齐格见皇太极发飙,不敢说话,低着头挨训。
“阿齐格,你部速速绕过峡谷,前去堵住明军的退路。”皇太极强忍着怒火命令道。
眼下战事还没有结束,只能尽量补救,看能不能留下明军。
阿齐格听得一愣,这能绕得过去么?不过他不敢在此时反驳,不让他冒着火炮去攻击明军,他已是知足。
阿齐格知道此时他的手下已被明军的火器给打怕了,此时要是再让他去攻打的话,怕是要杀一批将领了。说实话,他不愿意这么做。
阿齐格马上领命退下,也不管这峡谷绕不绕得过去,先走人再说。
皇太极经过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用上了敬语,却带着不容拒绝地语气道:“大哥,你派人从北面粘上明军,如此就难以让明军的火器发挥威力。谁若敢怯敌不战,一律阵前斩首。”
代善知道此时只能无条件服从大汗的指挥,这是大金的规矩。想当年父汗还在的时候,浑河血战,也曾有这种情况发生。父汗两话没说,直接砍了一批畏敌怯战的将领,才重新扭转了大金军的士气。
“好。”代善简单回答了一句,便告辞而去。虽是遵令而行,但他还是不怎么乐意的。
皇太极扭头看向边上的多铎,点名道:“多铎。”
“在,大汗。”多铎骑在马上,一抱拳回道。
“你部从正面和南面替下正蓝旗,粘住明军,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皇太极盯着他命令道。
多铎看到战场形势,知道自己也肯定要上,因此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便领军去了。
皇太极的安排并没有起到多大效果,进入峡谷的明军,只要配备了弓箭的,都留在了峡谷内,爬到两侧的山上,准备等同袍进入峡谷后,抛射建虏。
半山腰的新军炮兵营地,此时已不再发炮,还是三个人负责一辆跑车,两人在前面挡着,一人在后面拉着,从之前上来的那条小路下去谷底。
钟进卫通过望远镜最后一次扫视了战场,在长达十几里的路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大明将士占了一大半。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绝大部分大明将士都没有面朝西侧趴卧。也就是没有逃跑被杀,而是战死的。
他收起望远镜,暗自叹息了一声,又有多少大明将士永远沉睡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这片原本属于他们家园的土地。
随即一股怒火升起,该死的汉奸,拿这么多同袍的命献祭给他的新主子,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侯爷,该走了。”李老四在一边出声催钟进卫。
他被钟进卫丢府里学了一段时间识字后,这次终于把他带上了。
钟进卫也不耽搁,点点头,便下山而去。
当所有的明军都退到峡谷口之后,满山口的明军弓箭手在卢象升的指挥下,开始不要钱似的抛射弓箭,也不需要准头,只需要箭支越过同袍的头顶就成。
建虏根本无法接近,很快便被明军的箭雨隔离在峡谷外,眼睁睁地看着明军步军全部退入了谷中。
“当当当”地鸣金之声在谷中响起,刚还是满天箭雨的天空一下不见了一支箭支。
建虏一见之下,发一声喊,又开始狂吼冲锋,企图追上明军的弓箭手。
可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上传来几声巨大的“轰轰”声,随后石块、树木什么的随之滚下谷底,把跑得最快的建虏压死在了谷中。
原来钟进卫事先已让新军士卒在两侧山上埋了火药,等弓箭手一撤,便引燃了火药,炸塌峡谷,堵住建虏的追兵。
这时,天也已黑,没法再从山上越过去追赶。皇太极无奈,只能鸣金收兵。
想起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了这么大一个陷阱,结果在最后时刻,却还是逃走了很多登莱明军,没有达成自己预定的战略目标。这功亏一篑的感受,让皇太极的血压为之升高,仍至有种吐血的感觉。
不说皇太极最终吐不吐血,单讲明军穿过峡谷后,就到了鸭绿江边。
鸭绿江上密密麻麻地船只正等着他们到来,已有部分船上的水兵在岸边,指挥着刚到的明军依序上船。
登莱明军上满了一艏船后,便开往江心去。直到此时,船上的明军才松懈下来,顿时感到又累又饿,浑身乏力,许多明军将士很快就坐着睡着了。
在峡谷出口不远处的一处岸边悬崖,停着三艏大海船。船上火把熊熊,照亮了周围很大一片地方。不管是船只上的旗帜,还是船上的水兵,都能看出不是属于登莱明军的。
新军士卒撤出来后,径直往这几艏大船而来。船上的水兵一见,连忙忙碌起来,搭起舢板架到悬崖上,帮忙把炮车拉上船。
钟进卫则不用操心这些事情,回到船上后,就让人去找卢象升前来。
卢象升是最后一批撤出峡谷的,他看到军队正井然有序地撤上船到江心去。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只要士卒都上了船,建虏就是追过来,也只能干瞪眼了。
他这时才想起中兴侯,忙抬头寻找。一眼就看到了与众不同的那三艏大船,便明白中兴侯肯定在那里。
这时,正好一个东厂番役看到“卢”字帅旗所在,过来向他传令。
卢象升很快来到钟进卫所在当大船,进了舱门一眼便发现坐在上首的钟进卫正在朝着他笑。
顿时他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满脸都是惭愧之色,高大的身躯直接跪倒在舱门口:“侯爷,下官无能,遭此大败,有负侯爷的举荐之恩,辜负了皇上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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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闻声看过去,发现卢象升的战袍上全是血迹,身上多处有包扎,连忙说道:“快快起来,九台,来,这边坐了说话。”
虽然现在战损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大致还是能看得到。卢象升想起自己中了建虏奸计,枉死了那么多将士,虎目含泪。仍然跪着,抬头向钟进卫说道:“下官戴罪之身,无颜再受侯爷礼遇。下官回去就写请罪奏章,请皇上降罪,全无怨言。”
钟进卫一听,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不错,你是要负战败之责,但此战最大的责任不是你。先起来吧,坐着说话。”
卢象升听得一怔,自己是登莱最高长官,战事也是由自己亲自指挥。这打了败仗,最大责任怎么会不是自己呢?
“难道要我下来请你坐么,还不快起来!”
钟进卫的话让卢象升不得不站起来,他已是力竭,身上多处负伤,刚又情绪激动,这一站起来时没站稳,身子晃了一晃才稳住身子。
钟进卫一见,忙对自己身边的顾百川道:“快去扶九台坐了。”
“是,侯爷。”顾百川答应一声,上前几步扶住了卢象升。
卢象升自恃勇武,那好意思让东厂的大档头来扶。连忙道谢了一声,轻轻摆脱了顾百川的手,几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顾百川也不在意,自个仍站回钟进卫身侧。
这时,外面的一个番役进来禀告道:“侯爷,所有人等都已上船。”
“那就开船吧。”钟进卫吩咐道。
等传令的番役出去,他才关心地问卢象升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都是小伤,并无大碍。”卢象升一听,连忙回答道。
他上战场都是穿三层战甲,手舞七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全副武装起来的卢象升,就是冷兵器战场的人形坦克。
卢象升在回答完自己的伤情后,惦记着钟进卫刚才所说的话。他以为中兴侯是看重自己,想给自己开脱罪责,因此才说此战失败的最大责任不是自己。
他有点惭愧,向钟进卫一抱拳道:“下官有负侯爷的举荐,不愿再连累侯爷。请侯爷无须再为下官操心,该是下官的罪责,下官绝不会逃避。下官在给皇上的请罪奏章中,也定会如实叙述。”
钟进卫听了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卢象升话中的含义。
他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自己怎么可能会为卢象升开脱罪责而向皇上撒谎。也不看看自己的护卫中都有什么人,东厂番役,说不定里面还有廉政公署的人。自己要这么做了,这里面的人说不定就马上把实情报到了崇祯皇帝那里。
卢象升被钟进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而且不但中兴侯在笑,他的护卫们也是带了一脸笑意。他隐隐感觉到好像自己理解错了,有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的,才是事情真相所在。
钟进卫笑够了,就对王鹏道:“去把那人带过来给九台见见,他就明白了。”
“遵命。”王鹏抱拳答应一声,便出了舱门。
卢象升此时确认肯定有自己未知的事情,有点好奇地看向钟进卫,期待钟进卫先行解惑。
可钟进卫却端起李定国刚端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李定国接着也端了一杯茶放在卢象升边上的案几上,然后说道:“请中丞用茶。”
卢象升看着李定国,又看了下站钟进卫身后的另外三个大小孩。心中猜测,该不会是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吧?
李定国本想借机问问义父的情况,刚想开口,可又想起现在是叔父他们议事的时候,不方便打听私人事情,便强忍了下来。
这时,从舱门处进来两人,前面的那人被反剪着双手,被后面的王鹏押了进来。
进了船舱,王鹏一脚踹到那人的腿窝处,一边喝道:“跪下。”
卢象升盯着这人,感觉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人已被打成了猪头,面目红肿难辨。
“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那人一跪倒在地后,就磕头求饶。
卢象升听得声音也是熟悉,猛然间想起一人,但还是怀疑地问道:“这是祖参将?”
祖大乐一听卢象升也认出他来了,索性也向卢象升磕头:“中丞救命,中丞救命...”
他身后的王鹏听烦了,看了钟进卫一眼,然后一脚踹到祖大乐的背上,把他踹了个狗趴,一边喝道:“闭上你的鸟嘴。”
卢象升一时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便抬头看向钟进卫。
“九台,此人才是此次战事战败的罪魁祸首。”钟进卫指着祖大乐,给卢象升说道。
“这?”卢象升还是稀里糊涂地,不明白为什么祖大乐变成了罪魁祸首。
难道是他逃跑了?可就算他逃了,也没造成全军的溃退。而且就算祖大乐不逃,也难改败局。
钟进卫一听,知道自己不细说,卢象升怕是不会明白。于是他就给卢象升解释道:“此人早就暗地里投靠了建虏,从一开始就设了一个陷阱,引着你往陷阱里跳。”
“什么?!”卢象升一听,惊叫出声,人也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过猛,卢象升身上包扎的几处伤口又有渗血的迹象。伤口崩裂,也不可谓不疼,可卢象升丝毫没有感觉。
钟进卫所说的这个事情实在太让他意外了,这跟他发现中兴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一样让他意外。
看到钟进卫向他点点头,卢象升仍然有点不相信,这怎么会这样的呢!
他踏前几步,来到刚挣扎着重新跪起来的祖大乐面前,沉声喝道:“侯爷说得可是实情?”
祖大乐抬头看着高大身躯的卢象升,正怒目注视着自己,等待答复。
“中丞,末将鬼迷了心窍,末将...”祖大乐未说完,发现卢象升有抬腿的动作,连忙奋不顾身地往边上一滚。要是被卢象升一脚踹身上,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卢象升想起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就断送在这贼人之手。如果不是中兴侯的突然出现,登莱明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一想到这,他便怒火中烧,整个人如同杀神一般,便要再追过去,发泄心头的怒火。
但王鹏一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没有中兴侯的命令,这祖大乐还不能死。
“九台,过来坐吧,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钟进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卢象升并没有丧失理智,他恨恨地回到了座位上。同时,他忽然想起,自己都不知道这贼会投靠建虏,中兴侯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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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海面才上露出一点鱼肚白,一艏快船便停靠到了獐子岛的港口。
船一靠岸,便下来了一队明军,看军服就知道是从辽东调拨到獐子岛的关宁军士卒。
码头上有两个穿同样军服的兵丁马上凑了过去,认得下船的那队士卒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乃是自家老爷的亲卫。两名兵丁便在走近了之后低声询问道:“如何,老爷的事成了么?”
此时在他们的心中,此问已是多次一举,人都来了,怎么可能没成呢!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那亲卫并不回答他们,转头媚笑着对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军卒说道:“他们两个都是祖贼的亲信。”
话音一落,两话没说,后面马上有四个军卒越过那个亲卫,直接上前拿刀抵住了两名迎接上来的兵丁。然后押着两名先是诧异,而后是恐惧的兵丁往船上而去。
其他军卒则继续在祖大乐亲卫的引导下,一言不发,快速往祖大乐的参将府而去。
到了参将府门口后,看到有人,只要反正的亲卫一指,便马上有军卒上前抓人。
在这个行动中最多有个一两声的“回来了?”或者“怎么回事?”,接着便没有声音了。
其余军卒在亲卫的带领下,径直来到后院的一处厢房。
让人有点意外的是,厢房内还映有烛光,里面不时传出推杯换盏之声。
亲卫看看身后的军卒,靠近了厢房大声问道:“宁先生,孙先生,你们在么?”
厢房内静了下,接着马上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我们在,有消息了?得手没有?”
那名亲卫身后的军卒见亲卫向他们点点头,便几步向前,一脚便大力踹向厢房的木门。
只听“咔嚓、哐当”一声,那厢房的门被整个踹开,且从门轴上脱落,斜掉到了地上。
门口的军卒马上持刀一拥而入,闯进了厢房。
只见厢房内有两人坐在炕上,面前一张摆着残羹剩菜的小案几,手中拿着酒杯正要碰杯,脸却因为巨大的声响而有点惊愕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处。
闯进房的军卒如狼似虎地猛扑过去,一边用刀抵住了宁完我和孙得功的脖子,一边马上反剪了他们的双手,把两人绑了起来。
“档头,这两人就是建虏派来的细作。这个就是宁完我,这个是孙得功。”亲卫媚笑地向顾百川介绍道。
顾百川点点头,对军卒说道:“带走。”
这次行动算是顺利,獐子岛上剩余的汉奸全部抓获,一个没漏。
天色大亮之后,登莱明军的船队便开始出现在獐子岛兵卒的视野内,领头的三艏大海船格外醒目。
甲板上站着一些人,其中一个手拿望远镜看了一会,见到码头上有约定的彩旗标志后,便转头对站身边,精神略微有点萎靡的卢象升道:“好了,都抓到了。”
卢象升点点头,对这人说道:“真是多亏了侯爷,没想到建虏竟然还有这手。下官一时失察,以致登莱大败。”
他原本还是想引咎辞职,但钟进卫劝说了他,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谁能保证百战百胜。再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卢象升还会再犯这种错误么?
现在朝廷中也没有人比卢象升更合适担任登莱巡抚,如果卢象升不当这个登莱巡抚,其他人来了,不但要重新熟悉登莱情况,而且对建虏的了解也没有他多,一切从头再来。那么登莱明军就等于是真得废了,短时间内再难给建虏造成影响,这也正中了建虏奸计。
并且卢象升除了这次败仗之外,之前的成绩都不错。不管是内政还是对虏战事,都是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在钟进卫的劝说之下,卢象升终于改变了想法。他决定向朝廷上奏折请罪,同时恳请戴罪立功。
这点上面,钟进卫毫无疑问也会帮卢象升说话。而且这是公事,是实际情况,崇祯皇帝从另外的渠道了解到事实后,也不会认为钟进卫有偏袒之意。
至于朝廷中的御史,叽叽歪歪地人肯定是有的,钟进卫对这一点也有点头疼。当初孙承宗执掌辽东的时候,也是因为败仗而被御史弹劾去职。卢象升的这次败仗,比起孙承宗的那次,只大不小。
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一定要保住卢象升的登莱巡抚之职为好。
船队陆续靠岸,一船一船疲惫不堪的登莱明军从船上下来,然后在港口集合整队,统计战损情况。
统计结果在两个时辰之后,送到了钟进卫所在的大船上。
登莱明军能回到獐子岛的大概只有一半人,并且损失了一些高级将领。如登莱明军总兵黄龙、皮岛军游击刘兴治、参将徐敷奏、石城岛都司尚可喜等人。
卢象升的标营损失最为惨重,只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人,其中卢大、王嘉、高迎祥皆战死。
至于受伤将领,或者说不受伤的将领,几乎没有。当然了,祖大乐就不算了。其实要说起来,他也受伤了,伤成了一个猪头。
登莱明军之所以伤亡如此惨重却还能逃回这么多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建虏太过贪心。
这古代的军队,当伤亡超过三层,基本就崩溃了。但建虏为了以后直接控制登莱明军,为了不让卢象升逃脱,采取了围而歼之的策略。
这么一来,登莱明军中的怕死鬼就是想崩溃也无从逃起,只好随大军继续抵抗了。当然了,能有这么一个结果,卢象升身体力行的作用也是很大的。
虽然这次的战事,登莱明军也杀伤了不少建虏。可明军是以敌人的首级计算战功,大家能逃回来已是不错了,哪可能还记得割建虏的首级。而且同袍的遗体,有不少还是有亲戚关系的同袍,都未曾带回。因此,这些幸运明军的士气很低落。
卢象升带伤在码头上巡视,看到这个情况,他心中也很是黯然。
说起来,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截粮,贪图成功后所带来的巨大好处,就会小心谨慎,说不定就会发现陷阱,避免这次的失利。
钟进卫站在甲板上,通过望远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想如此下去必然不行。
他想起后世的一些做法,心中一喜,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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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顾百川出现在甲板上,看到钟进卫的所在,便过去呈上一份供状道:“侯爷,那俩汉奸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招了,都在供状上。”
汉奸一词是钟进卫最先喊出来,众人听了觉得贴切,不自觉地就用上了这个称呼。
钟进卫顺手接过了顾百川手中的供状,一看还蛮厚的,不由笑着道:“坏事还做了不少嘛!”
说完之后,他就进船舱去看供状。在甲板上没法看,虽说风不大,但好歹是在海上,一个不小心,供状被吹海里也是件麻烦事。
钟进卫的大部分护卫也都跟进了船舱,不过四小不在。得钟进卫允许,跑去找张献忠了。
顾百川就站在钟进卫面前不远,看着中兴侯在看供状。
说实话,当他知道这些汉奸做的事情后,是恨得咬牙切齿。很多事情,就坏在这些汉奸的手里。要是光靠建虏,那会成那么大气候。
顾百川以为钟进卫看这些供状,也会和他一样的情绪变化。他还准备好了说辞,劝中兴侯不值得与这些汉奸生气,回头一刀咔嚓了他们就得了。
没想到钟进卫看着供状,看着看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让顾百川有点诧异,不知道中兴侯怎么会笑得出来呢?
钟进卫全部看完之后,把供状一合,抬头看着顾百川哈哈笑了起来,笑得顾百川莫名其妙。
其他护卫一见,也有点好奇,围了上来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侯爷是不是气极反笑。
这时刚好卢象升巡视完了一圈,情绪低落地回到了钟进卫所在的大船上。
钟进卫刚好看到了卢象升走进舱门,当即哈哈一笑说道:“九台,你来得真好,我要写奏章为你请功!”
这下不但钟进卫的护卫们诧异,连当事人卢象升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钟进卫。这中兴侯是怎么了,看着挺正常的,没发现有精神不正常的迹象啊?
钟进卫沉醉在自己的想法中,直到此时才发现卢象升等人一脸的诧异,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笑了一下,对卢象升道:“走,去码头,我有话要对将士们说。”
说完之后,他当先走出舱门。到了门口后,他发现卢象升还愣在那里,就催道:“愣着干嘛,赶紧走。”
钟进卫一脸微笑地走下海船,往码头明军的中间地带而去。
他到了中间后,寻了一个高处站了,然后抬头四顾。
登莱明军看到中兴侯一路走来,有一些人已经关注了。但更多的人则情绪低落地耷拉着头,并没有看到钟进卫来到了他们中间。
钟进卫把四周的情况都看在眼里,然后吸足了气,大声说道:“登莱的将士们...”
顾百川在船上时已得到钟进卫吩咐说要讲话,因此已安排了大嗓门的一排士卒站在钟进卫的下侧,把钟进卫的说话远远地传了出去。
登莱明军一听有人说话,便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救他们出困的中兴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悲痛,关注起中兴侯来。
“你们都是英雄,大明以你们为荣,我要为你们向皇上上奏折,给你们请功!”
这钟进卫这话一出口,顿时惊掉了周围一圈人的下巴。好在那些传声的士卒都是干惯了这个活,没有影响他们的传声。
这一来,所有人都愣了,中兴侯难道脑子出毛病了,要么是对这败仗极其不满意,说出了反话。
不管如何,钟进卫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我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脑子很清醒,也没有出毛病。”
明军将士们听到钟进卫说出他们心中的猜想,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知不觉间,悲伤低落地气氛开始减弱了。
有些想亲耳听中兴侯说话的,就往前挪了挪,带动了其他人一起挪了起来,以钟进卫为中心,靠了过去。
“为什么我要说你们是英雄,要为你们请功呢?”
钟进卫说完之后,看到所有的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疑惑,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就继续说道:“因为建虏告诉了我,他们怕你们。对,你们没有听错,建虏怕你们,怕你们在卢中丞的领导下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我告诉你们,建虏因为害怕,费劲了心机,想要消灭你们,可他们没有得逞!”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钟进卫调动起来了,这些东西,建虏怎么会告诉中兴侯呢?
“据汉奸招供,建虏为了达到目的,早就开始了算计。先是收买了祖大乐参将,再出动了女真四旗、蒙古八旗,建虏一大半兵力都参与了进来,只是为了要消灭你们。”
“内有奸贼,外有强大的建虏军队,布下了一个天大的陷阱,这种待遇谁曾有过,哪支军队享受过这待遇?只有你们,因为你们让建虏害怕了!”
钟进卫的话让登莱明军慢慢地抬起了胸膛,面上露出了一丝自豪。
“但建虏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在卢中丞的领导下,英勇杀敌,殊死抵抗,宁战死,毋投降。建虏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把你们都留下。”
钟进卫说到这里,慢慢环视了一圈,注视着眼前这些明军将士,心中暗自感叹,都是大明好男儿。
“不否认,我们很多同袍都战死了。但是,你们还站在这里,还会在卢中丞的领导下继续战斗。只要有你们在,同袍的仇就终有报的一天,只要你们继续战斗,建虏就会继续害怕颤抖!他们这次费劲了心力都没有得逞,难道以后还会有得逞的机会么?”
钟进卫的演讲,让将士们有了一种感觉,好像他们不是打了败仗,相反,他们打了一场胜仗。他们从未想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要让建虏出动大部分的兵力,费劲心思地想围歼他们。
“我钟进卫,大明中兴侯,在此代表朝廷,代表大明的百姓向你们,大明的英雄们致敬。”
钟进卫说完后,庄严地举手行了一个新式军礼。
无须解释,所有的登莱将士都知道那种表达方式代表着什么意思。每个人都肃穆地看着钟进卫,一些年轻的将士首先单膝跪了下去,挺直了上身,大声吼道:“战!”
接着越来越多的将士随之一起跪了下去,一起吼出了“战!”
最后除了那队传声的士卒之外,所有的人,包括卢象升,一起单膝跪地,面对钟进卫,大声吼道:“战!”
此时此景,一股激情激荡在钟进卫的胸中,他振臂一举,高呼道:“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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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演讲结束之后,钟进卫没有在岛上多待,押着三个汉奸很快返回京师。
临走之前,他对送行的卢象升说道:“九台,你不用担心,朝廷那边有我。你和将士们先养伤,等恢复了之后,给我狠狠地打建虏。”
卢象升的胸口似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抱拳向钟进卫行礼。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马革裹尸,也要让建虏先偿还了血债。
卢象升在码头看着三艏大海船,一直到看不见才毅然转身消失在码头。
再说建虏,统计结果出来之后,让皇太极真得就差点吐血了。不说吃到嘴的鸭子飞了,关键还崩掉了自己的牙齿。
代善正红旗的损失虽有点出乎意料,但也还能接受。但阿齐格镶黄旗的损失,就很惨重了。
大部分损失都是那突如其来的火炮和火器所造成的,除了当场死了很多之外,受伤的基本也没得活。
后面赶到的蒙古八旗也有很多伤在了火器之下,让现在的蒙古人一听火器响就下意识地想跑。
皇太极这次带了这么多人出来,最大的收获就是把存在镇江堡中的粮食顺利接了回去。至于莽古尔泰的手下和那三千朝鲜军,则直接从镇江堡返回朝鲜。
虽是押着长长的粮车返回盛京,可没有一个建虏头目的心情是好的。
这次出来,他们的预期很大。出动了这么多兵力,一举歼灭登莱明军,然后还能控制登莱,彻底解决大金的后顾之忧。
可没想到不但伤亡超乎想象,而且之前预定的战略目标一个都没达成,最多只是狠狠地打击了一把登莱明军。
皇太极一边走一边想着整场战事的经过,默默地总结着经验教训。
临近盛京之时,他下令全军振作起来,高举明军的首级、军旗等战利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打了大胜仗凯旋而归了。
田间地头上耕作的那些汉奴看到建虏再次凯旋而回,心中的一丝希望之光又被掐灭,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建虏终归是不可战胜,指望王师杀回来解救他们变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回到盛京之后,皇太极首先召开军事会议,第一件事情就是宣布要组建大金的火器部队。
代善、阿齐格、多铎都是亲眼目睹了明军火器的厉害,以前一直轻视火器的想法都收了起来,支持了皇太极这一决定。
而齐尔哈朗、多尔衮两人这次没有亲身经历,但他们两人一个是皇太极的心腹,一个刻意低调蛰伏,谁也不会反对这一决定。
那么剩下在朝鲜的那个莽古尔泰,他的意见就被自动忽略了。
皇太极之所以要宣布这事,并取得其他和硕贝勒的同意,是有苦衷的。
建虏一则被峡谷处的明军打懵了,二则离得远,自然不知道这次明军火器的不同。
他们以为明军这次所用的火器,肯定是严格监造出来的,所以才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大金在以前战事中缴获的明军火器质量太差,炸膛的多,大金自然是不会用的。他们期望用的火器就是如同峡谷处明军的火器,自然就需要重新打造了。
可如果要重新打造火器,必然需要新增物资消耗,其他方面的物资就得减少,这就涉及一个分配问题。
建虏八旗的制度一向是平均分配,所以涉及到了每个旗的利益,这是皇太极要征询每个和硕贝勒同意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则是建虏不善于使用火器,要成立火器部队,必然还是要用汉人。这么一来,原本不多的粮食中又要拿出一些来,必然就减少了建虏自身分配的粮食额度,这也是一个原因。
现在建虏头目都同意成立火器部队,那么皇太极就名正言顺地开始调配资源。
首先他调集了历次掠来的所有铁匠,开始打造火器。当然了,也就是制作鸟铳,和一些小型的火炮。至于红夷大炮这种级别的,至今还是找不到造过的人。
然后他又在汉人包衣中开始选拔使用火器的人,很多汉奴因为失去了希望,又被建虏的物质利益所诱惑,虽然很少,但对于他们这些处于饿死边缘的人来说,已是非常重要的,纷纷参加了建虏的火器部队。
这支火器部队,还是如同历史上所出现的那支,被皇太极命名为乌真哈超,统领就是大汉奸佟养性、范文程。
这件事情一直忙了好久,才初具了雏形。但其中所耗的钱粮,特别是铜铁原料,让皇太极感到很是肉疼。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咬牙坚持了下来,只为也能拥有一支峡谷处那样的明军火器部队。
这期间,有过几次探马禀告关宁军仍然在大金边境晃悠的事情。但皇太极的心思在打造火器部队上面,另外物资,特别是粮食紧张,又见关宁军并不敢深入,以为还是关宁军在应付袁可立,就没管他们。
想等着火器部队成型,秋后要收割粮食之前,再出发抢粮去。那个时候,要是关宁军还敢出城晃悠,就一定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
对于这点,其他和硕贝勒自然没有意见。建虏也需要休养生息,特别是代善和阿齐格所部,伤亡比较多,更是需要补充兵员。他们俩的重点则是派出部队,往北方的深山老林中去掠生女真了。
建虏万万没有想到,关宁军晃悠的目的并不是应付袁可立,而是隔绝建虏的探马。
在晃悠部队的身后,大凌河城旧址区,正在紧张的筑城。
一则是大凌河城原本就建过,虽遭建虏破坏,但基础还是在的;二则这次筑城使用的是新式建材水泥,加快了不少进度。
等到建虏探马偶尔发现了明军这一动作后,飞报给皇太极之时,大凌河城已建好,并且民工都已撤回后方。
此时已与原本的历史大不一样,民工都已撤回,就减少了大凌河城内的粮食消耗。
更重要的是,建虏再不可能和历史上一样,出动全部的兵力,携带大量的包衣围困大凌河城,迫使大凌河城的明军耗尽粮食后投降。
因为建虏并没有把登莱明军解决掉,威胁始终存在。虽然他们坚信这次登莱明军损失惨重,短期内将难有作为,可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建虏的活动空间正重新被束缚在辽东大地上,没有了历史上的随意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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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等冒辟疆走了之后,拿眼睛盯住自己的儿子道:“你不是一直想出去游历么?爹现在准了。”
老者名为方孔炤,他的儿子叫方以智,一听老爹同意了,当即惊喜地问道:“当真?”
方孔炤点点头道:“但只准你前往京师。”
方以智一听,不由问道:“为何?”
“京师出现了太多事情,都是前所未闻的。而且大多数事情还只是在京师先实施或者流行,南京毕竟有点远。你去看看、听听,比你参合什么复社强多了。”方孔炤感慨地解释道。
以前除了政事之外,其他东西都是南方引领北方,但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文化方面,比如刚在江南流行开的话剧,就是从京师传过来的。
经济方面就更多了,银行、国企,水泥修路等等也都是在京师首先出现,南京这边甚至还未见踪影。
这种种迹象,都让方孔炤觉得京师有很大的机会,只是自己已有官职在身,不能随便进京。而儿子则刚好,只是中了秀才,可以去游历一番,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更上一层楼。
他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很多消息灵通的人都已察觉京师的不同,纷纷派遣子弟往京师去了。
自己的儿子聪明才智是不用说的,只是科举之事,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再有本事,也不一定能顺利晋级。
这去了京师之后,如果能找到捷径就最好,就算没有,增长下见识也是好的。
因此,他才对儿子说出了这个打算,让他去京师看看。
方以智对父亲的限制不以为意,他的兴趣并不在于官场,倒是想去看看京师成立的各类研究所。据说地方上也要成立研究所,可他当然是对京师的研究所更感兴趣了。
“此去游历,功课不能丢。该带的书一定要带上,明白么?”方孔炤叮嘱道。
“孩儿明白。”方以智连声答应道。
在钟进卫所引发的蝴蝶效应下,历史上的复社四公子不存在了,相应的人物都走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不久之后,钦差又公布了复社的罪名,操纵科举制度,妄图控制国家论才大典,其罪甚大。其幕后主使为两淮大盐商,证据确凿。对于主使者,一律抄家,相关人等全部押解进京。
这一下又轰动了南京城,谁也没有想到,那么有名气的一个文学社团,鼎鼎大名的西张先生,竟然是受人控制,还有幕后老板,且还是财大气粗的大盐商。
随即又有人醒悟过来,光复社举行的几次声势浩大的集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没有大资金的支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还有一些参与复社的官宦子弟,也参与了捐赠。不过这些只是小头,被钦差暗自警告,随后抹去了记录。
紧接着,在钦差的干预下,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重新成立。另外由南京各级衙门参与的大明为民银行南京分行也随之成立,并率先向皇家银行南京分行缴纳了准备金。同时宣布为民银行存贷款利息和京师一样,且开具银票,可南北通兑,欢迎各地百姓前去存贷款。
忙完了这些之后,钦差才撤了军队,在南京各级官员的欢送下,打道回京。
江南地区比之京师,有更多生意之人,民间借贷利息也更高。为民银行的存贷款利息一出,民间欢腾,众口称赞。转眼间,便忘记了之前军队林立,四处抓捕士子的恐怖。
而吃了大亏的民间放贷者和各钱庄,在为民银行南京分行的强大压力与民间舆论下,不得不和京师那些票号一样,最终联合起来和为民银行竞争。不过这些,都是在钦差走了之后的事情了。
在南京舆论纷纷议论这些新政之时,福建巡抚衙门大堂内,站着一个人,正在等待巡抚大人的接见。
那名巡抚的亲卫已经进去后台好一会了,但巡抚还是没有出现。
只要明眼人就知道,恐怕是巡抚不喜此人,或者是要给此人一个下马威,先晾他一晾。
这堂内等候之人正是前来福建报到的阎应元,他虽等候已久,也知道巡抚这么久没出来,大概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点都没有不快的意思,仍然静静地等着。
阎应元这反应,一则和他的性格有关系,二则他自己只是一个参将,人家是福建巡抚,乃是上级。上级让下级等等,也是常理。
但没一个人招呼,也没有带去后衙,把他一个人丢在前衙大堂,可见这上下级的关系并不和睦。
福建巡抚熊文灿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他很不喜朝廷竟然空降了一个参将下来。
要知道,福建水师中现在没有总兵、副将和参将,全部都出缺,水师中最大的乃是海防游击郑芝龙。
这郑芝龙就是熊文灿招安过来的海贼,势力极大。在摇身一变为官兵之后,利用官府的资源,把原本的同伙,甚至结拜兄弟都杀得杀,赶走得赶走,附近海域基本是他的天下了。
因此他的海上买卖做得极大,钱财是滚滚而来。当然,所得利润自然少不了福建巡抚一份。
这福建沿海自从熊文灿招安郑芝龙后,不但再没海贼出没,为祸地方,而且自己还能发财,这种事情乃是当官者最为理想之状态。熊文灿是非常满意现状,非常不想目前的情况有任何改变。
因此在历史上的时候,崇祯皇帝在接到杨嗣昌的举荐之后,基于熊文灿的政绩,要调他去平叛。结果他搞出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五难四不可”来自污,企图继续留任南方。
现在虽说只是调来一个小小的参将,是他所管辖之下的。可这参将会是郑芝龙的上级,管着郑芝龙。要是脑子有点问题,搞东搞西的话,会发现福建水师的很多猫腻,这对郑芝龙、对他都没好处。
因此,他就决定好好管教下阎应元。虽然他知道这阎应元在京师肯定是有后台,否则不可能从登莱那个危险的地方调到福建水师这个肥得流油的地方来。
可山高皇帝远的,福建离京师太远,他又是一把手,好歹是一方封疆大吏,才不怕小小参将的后台。
基于这个想法,他晾了阎应元将近一个时辰,才一摇三摆地迈着八字步前往前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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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乃是何人?”
熊文灿一转出前衙,看到阎应元,就装作不知道地问道。
“末将登莱东江镇中协参将阎应元,奉令调到福宁镇任参将,前来拜见中丞大人。”阎应元马上抱拳回答,态度很是谦恭。
“以前是做什么的?对水师可是熟悉?”熊文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不阴不阳地又问道。
阎应元还是一副好脾气,据实回答道:“末将从军未久,在东江是管水营。但水营的船少兵少,且多为运输之用,因此对水师了解不多。”
熊文灿一听,以为自己之前猜错了,这阎应元可能是个世袭军户,不知道使了多少银子,才调到了福建来。
他想了一会,装出一副为人着想的态势说道:“既然对水师了解不多,那就要好好学学。该你做的事情就要认真做,不该你管的事情就不要管。把握不定的事情,宁可不做,也不要做错了,明白么?”
阎应元听了一怔,不过马上回答道:“中丞的金玉良言,末将一定谨记在心。”
熊文灿见阎应元的态度始终保持谦卑,心中就略微有了一点好感,当即透露点口风道:“海防游击郑芝龙乃是打惯了海战的人,经验丰富,你不懂可以多向他请教请教,不要因为比他高一级就抹不开面子。只要照本官说得做,你会受益良多,好处是少不了的,明白么?”
阎应元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过妹夫的指点,对郑芝龙闻名已久。他原先就打定了主意,有关海战方面的事,就得多请教郑芝龙。
因此,熊文灿的话正合他自己的意思。于是,他当即表态道:“中丞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熊文灿见话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没什么可说了。就叫了个亲卫,让他带阎应元去水师营地。
这阎应元刚出了大堂,那边就来了另一个亲卫,禀告道:“中丞,郑游击来了,在后衙等候中丞。”
熊文灿一听,心想郑芝龙肯定是为这个阎应元而来。他当即起身,转回后衙去见自己的财神爷了。
他一转回侯爷内堂,见郑芝龙已坐那喝茶,当即笑着道:“飞黄前来,可否是为了这新来参将一事?”
郑芝龙见熊文灿走进来,当即站起来,面色有点严肃地点点头。
熊文灿一见郑芝龙好像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后,他才收住笑声对郑芝龙道:“飞黄,你可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对付过。今天是怎么了,怕了一个小小参将?”
熊文灿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头,然后走回自己的主位。
他刚一坐下,亲卫就马上把茶端上来。茶杯里泡得是福建正宗的大红袍,香气四溢。
熊文灿闻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微微颌首。正待伸手去端时,只见郑芝龙几步走到他的面前,面色严肃地说道:“中丞,新来的参将怕是来头不小...”
他还没说完,就被熊文灿打断了:“飞黄,你今天是怎么了?本官估摸着,那参将也就是一个世袭之责,往京里活动,才平调了过来...”
“中丞...”郑芝龙打断他的话道。
熊文灿把手一举,堵住了郑芝龙的话,有点不耐烦地道:“飞黄放心吧,刚才本官已经见过那位参将,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人也是识相之人,你放心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郑芝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熊文灿抬头看看郑芝龙,见他表情依旧严肃异常。此时才微觉有异,诧异地接过了郑芝龙手中那封信。
信封上并无任何文字,看不出有什么。于是,他接着抽出里面的信,只是薄薄地一张纸而已。而且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阎应元要有意外,任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定灭了你。”
熊文灿看得面色一变,这信中虽然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自信,一股霸气。
他想了一会后,抬头疑惑地看着郑芝龙道:“这是谁写的信,怎么就认定了你?”
福建这个地盘,最大的应该是巡抚,也就是自己。按理来说,这信应该给自己而不是给郑芝龙才对。
只见郑芝龙也是疑惑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给我,这信是一个叫中兴侯的人让人送来的。”
“什么,你说这是中兴侯给你的?”熊文灿一听,“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讶地问道。
郑芝龙被他给吓了一跳,没想反应那么大。这么一来,他心中更是担心,也有点好奇,忙问道:“送信的人是这么说的,这中兴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熊文灿是贵州永宁卫,也就是后世的四川省泸州市泸县云锦镇人。在京师没什么人脉,又在福建当官,因此了解朝廷,特别是京师那边的信息,都是通过邸报得来的。
这中兴侯的事情,在邸报上当然有说,却不会说中兴侯和这参将的关系。因此,熊文灿知道钟进卫,却不知道钟进卫和阎应元之间的关系。
现在从这信中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让熊文灿暗自后悔,没有打听清楚就给了阎应元一个下马威。
“中丞,这中兴侯到底是什么来路?”郑芝龙见熊文灿在发愣,只好再次问道。
他原本对朝廷新派来的参将很是不屑,寻思着怎么对付他,要么对自己俯首帖耳,否则就干掉。
可没想这个念头才有,就收到了这封信。他郑芝龙也是大江大浪里闯出来的人,胆量肯定是有的。可这信中的信息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就跑过来找熊文灿了解情况了。
现在见熊文灿这个样子,他就知道自己之前的预感怕是对的,那个中兴侯的能量很大。
熊文灿在郑芝龙的再次发问之下,回过神来,当即把钟进卫做得大事一一说给郑芝龙听。
要是一般人,他郑芝龙是不怕的。就算是皇帝老儿,也不见得有多担心。因为皇帝想做什么事情,必须由下面的人去做。如果下面的人不配合,照样干不成事情。
可这个中兴侯,不但是崇祯皇帝面前的红人,而且在文臣武将之间的人脉也极广,甚至现在的封疆大吏中都有不少是他举荐的。
这么一来,这个人要是全力对付自己,那就麻烦了。他虽是最大的海盗,可也怕朝廷一心对付他。因为不管如何,他的根还是在大陆上的。
想到这里,郑芝龙看着熊文灿,而熊文灿也看着郑芝龙,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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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文灿和郑芝龙最终商定,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只要能把阎应元拉下水是最好,不行再说。
让他们俩惶恐的始作俑者钟进卫,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阎应元去了郑芝龙地盘,不明不白地没了。
既然是去了水师,那么肯定是要出海。这海上出意外的情况太多了,郑芝龙要是有害阎应元之心,让阎应元正常死亡的方法多了去,因此他才会写了那封信。
此时的钟进卫,才刚返回京师。去獐子岛的时候顺风顺水,回来肯定就不再顺了,因此多花了一些时间。
到达京师之时,已是下午时分。不过按惯例,钟进卫得先缴圣旨。因此,他先去紫禁城求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回来了,就马上召见钟进卫。他一直担心登莱的战事,不知道结果情况如何了。
钟进卫刚一进文华殿,还没看清殿内一共有哪些人,崇祯皇帝就焦急地问了:“钟师傅,战事如何?”
在路上的时候,钟进卫早已想好了说词,因此虽然他才进了殿门就被崇祯皇帝询问,却也不慌不忙,只是一脸庄重地回答道:“臣恭贺陛下,登莱巡抚卢象升经过了考验,确实是名良帅。”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登莱战事是打赢了?
文华殿内的兵部尚书梁廷栋当即就笑了起来,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之前就预料到了,此战必胜,今日果不其然!”
崇祯皇帝一笑,正待说话,却听钟进卫又开口道:“陛下,此战没有胜,其规模非常大,登莱兵力损失了差不多一半的兵力。”
殿内马上一片安静,首辅温体仁带着疑惑的神情先问道:“那就是败了?”
钟进卫转向温体仁,摇摇头道:“也不算败。”
“中兴侯,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战况到底如何?”站兵部尚书身边的左都御史曹于汴沉着脸,喝问道。
他也是早上刚到京师,因为破获了复社大案,为朝廷抄了那些盐商联盟的财产。所得数目比起八大晋商的资产,那是只多不少,朝廷又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愁没银子了。他自以为有了资本,腰板就硬了,说话也牛气了不少。
虽然崇祯皇帝知道复社之案其实是东厂破获的,但他主持了此次事情,因此钟进卫刚来之前,也正在表扬他。
钟进卫转头看向曹于汴,见他回来了,知道江南之事应该有结果了。
虽然他关心事情的结果如何,但眼下还是登莱战事为主,因此他先回答道:“请曹大人少安毋躁,我从头细细说来。”
于是,钟进卫就把皇太极担忧登莱,让汉奸宁完我和孙得功先策反了祖大乐,然后又布局引卢象升入陷阱,最后差点围歼了登莱明军的事,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至于在最后新军救了登莱明军一事,他只是略微说了下,一笔带过。因为他要先达成目的后,回头再说新军的事不迟。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这分明是一场大败仗,为何钟师傅却还恭喜自己呢!
他一直没表态,因为他相信钟师傅这么说,肯定是有理由的。
梁廷栋却听得一颗心沉了下去,这战事与他所料完全两样,建虏竟然出动了那么多人。别说登莱明军全部出动了,就是再加上关宁军,也不见得能打赢。
曹于汴听完之后,问出了崇祯皇帝心中的疑惑:“中兴侯,这分明是一场大败。虽有奸贼反叛,但也是登莱巡抚失察所致。损失了这么多兵力,为何还要恭喜陛下,难道你是要维护那登莱巡抚不成?”
钟进卫知道肯定会有人这么说,但没想到是曹于汴。不过他也不介意,转身面对他解释道:“曹大人,你可见过有如此受建虏重视的明军主帅么?建虏出动女真四旗、蒙古八旗,其总人数比起登莱明军只多不少,更不用说费劲心力挖陷阱了。”
钟进卫说到这里,便不再理曹于汴,转向崇祯皇帝奏道:“登莱以前从未受过奴酋如此重视,这一切皆是因为卢象升担任了登莱巡抚所致。由此可见,奴酋忌惮登莱明军,其实就是忌惮卢象升而已。”
崇祯皇帝听着钟进卫的辩解,并未说话,只是仔细考虑钟师傅所说之话。
“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如若因为一场败仗就处罚主帅,以后谁还会再出战,像某些地方一样缩城里不作为么?那今后所有的将领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打仗必胜。”
钟进卫这一下说到崇祯皇帝心里去了,能干事,敢担当的臣子太少了。
温体仁这时开口说道:“中兴侯,话是这么说,可这次登莱的损失太重了些。”
钟进卫闻言转向温体仁,严肃地点点头道:“温大人说得没错,损失确实大了点。在建虏的重兵围困之下,连卢象升本人都多处负伤,一身战袍犹如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就算如此,登莱明军在卢象升的带领下,仍和建虏做殊死拼杀,绝不投降,真是可歌可泣,让人敬佩不已!”
温体仁听得有点愕然,自己说得意思,其实还是认为卢象升必须要当责任的。可经过中兴侯这么一解释,倒变成了朝廷还必须表彰卢象升了。
钟进卫重新转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衡量一场战事是否胜利,应该是取决于发动战事的目的达到没有,而不是看谁死得人多。”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懂,但不说的话,又往往会忽略掉。
“此次战事,登莱巡抚的目的是劫粮,这个目的没达到,因此可以说失败了...”
钟进卫说到这里,就被曹于汴打断了:“中兴侯...”
钟进卫把手一举,侧过头道:“请听我说完,谢谢!”
说完后,他又转回头继续对崇祯皇帝解释道:“但是建虏是战事的发起者,他们的目的是彻底消灭登莱明军,这目的也是没有达到。因此,臣才说这场战事是不胜不败之局。”
钟进卫一说完,曹于汴终于得到机会,马上发表看法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登莱损失确实太大,登莱巡抚必须为此负责。”
崇祯皇帝听曹于汴这么说话,心中也有点认可,不过当他的目光看向殿内的兵部尚书时,却又心有所思。
钟进卫见曹于汴紧紧咬着卢象升,不禁微微有点恼火,他沉着脸问道:“那你想怎么样?”</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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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现在有了家,有了老婆,就特别惦记家里。他归心似箭,一路奔驰,很快就到了定府大街。
马蹄声声,动静颇大,以致刚到门口时,彭老就从门房中走出来看了。因为这阵势在这附近,一般就只有中兴侯出行才有此动静。
没想到这出门一看,果然是侯爷回来了,他当即惊喜地迎上去道:“侯爷,您可回来了。”
钟进卫翻身下马,笑着道:“彭老,一切安好么?”他想着也没什么事情,只是顺口一说,然后转身对顾百川道:“出去这么久,你们有家小的就先回家报个平安吧,明早再过来好了。”
钟进卫已到府里,算是安全的很。之前也已有过先例,因此顾百川一听,也没有推辞,笑着抱拳应道:“多谢侯爷。”
其他还有家小的三名番役带着一脸的感激,跟着抱拳说道:“多谢侯爷。”
钟进卫没有矫情,再和他们去客气,在吩咐完了之后,就抬腿往府里走。
这时,只见彭老跟在钟进卫后面笑着道:“侯爷,您先去见见夫人,有喜事。”
钟进卫一听,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了下彭老,笑着道:“怎么,她还实验出什么东西来了?”
“侯爷去见了就知道了。”彭老一脸的神秘,只是笑着不说是何喜事。
钟进卫感觉彭老脸上的笑容好似带着神秘莫测之意,莫非是自己猜错了?不过没关系,这都已到家,见了阿奇自然就知道了。
此时天色差不多黑了,钟进卫就往后院而去。一路上碰到府里的人,大都惊喜地问候并都带着一脸笑意。这让钟进卫大为奇怪,难不成阿奇的实验是点石成金了不成?
没多一会,他就依路上家人的汇报,带着四小直接来到后宅的正房。
看到房内亮着灯,未到就喊道:“阿奇,我回来了。”
四小在后面看到钟进卫如此,不由都互相笑笑,稍微慢了一步跟过去。
未等房里有反应,钟进卫已推门而入。只见阎应芳正坐在大桌边,凑着灯火,在做针线活。此时她已闻声刚好放下手中的针线,一脸惊喜地望着门口。
“阿奇,想我不?”钟进卫几步来到阎应芳的面前,笑着说道。
阎应芳一听,马上红了脸,正想说话之时,看到门口又进来了四小,当即稍微侧了头,先对四小道:“你们跟着叔父出去这么久,累坏了吧?”
四小齐声一躬身,见礼道:“拜见婶娘。”
然后才各自回答阎应芳道:“不累。”
“我们见到义父了。”
“婶娘,我们终于上战场杀鞑子了。”
“婶娘,大海好大好大啊!”
四小七嘴八舌的回答,让阎应芳知道了这次钟进卫出去是干什么的。她稍微一怔,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走得匆忙,当时也不知道登莱具体的情况,为了不让阎应芳担心,就只是说带新军出去拉练了。
这时见阎应芳一脸担心之色,就先把四小轰走道:“走,走,走,你们先去洗涮吃饭去,好好休息,明天该去新军轮值的照样要轮值。”
四小笑着答应一声,快步出去了。其中李定国在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上了。
钟进卫看在眼里,微微点头,李定国还真细心。
然后他转过头,就要去抱阎应芳。没想阎应芳却作势拦住了他,只是让他坐在身边的凳子上。
“奴家知道不应妨碍老公的正事,但上战场非同儿戏,还请千万保护好自己。”阎应芳虽是担心,可终归没有说出不想让钟进卫上战场之类的话。
钟进卫当然能理解阎应芳心中所想,他笑着道:“放心好了,没把握之仗,我是不会打的。再说,你老公我可是中兴侯,啥时候打仗都不需要直接掂刀去厮杀的。大不了看形势不对,就先跑好了。”
阎应芳一听,刚还一脸担心的,马上就笑了出来。他了解自己的相公,这种事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这么说是为了安慰自己。
“对了,刚才进府里来的时候,他们都说有喜事。老婆,到底有什么喜事?”钟进卫握着阿奇的一双柔夷问道。
阿奇一听,脸又一下红了。不过和之前不一样,这次能看出她脸上是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她想着自己把这个天大的喜讯亲自告诉钟进卫,因此还特意嘱咐府里的人要保密。
刚见到钟进卫时,还没来及说,四小就紧跟在钟进卫身后过来,只好先忍着了。
现在没想钟进卫先问出来了,她调整了下心态,张口欲言之时,忽觉一阵恶心,忙侧身用手捂住了嘴,“呕”地干呕了几声。
钟进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走近阿奇,用手轻拍她的背。
见阿奇没吐出东西,脸色略微有点苍白地抬起头来。钟进卫就赶紧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吃坏东西了?这大热的天,不会是冰棒吃多了吧?”
阿奇一听,白了钟进卫一眼。稍微转过身子,拉起钟进卫的手,抬头看着钟进卫道:“不是,奴家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钟进卫眨眨眼,不明白阿奇怎么突然说出不相干的话。
阿奇也不答话,拉着钟进卫的手抚向自己的小腹。
钟进卫忽然隐隐有点感觉,机械式的被阿奇拉蹲下了身子,手抚到了阿奇的肚子上。
一阵狂喜忽然从他心底涌出,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猛地抬头看向阿奇的脸,盯着阿奇的眼睛问道:“有宝宝了?”
阿奇露出幸福的笑容,看钟进卫的言行,显然是很喜欢,她轻轻地点点头。
钟进卫看了阿奇好一会,与阿奇四目相对,忽然觉得他和阿奇之间,又多了一道联系。
过了一会后,他又缓缓低下头,小心地抚摸着阿奇的腹部。
阿奇温柔地看着钟进卫,心中充满了幸福感。她看着钟进卫又缓缓地继续低下头,想着去听动静,心中不由好笑,这才三个月不到,那能听到宝宝的动静。
不过钟进卫接下来的言行又让她目瞪口呆,只见钟进卫忽然抬起头来,像似在发誓地说道:“老子一定要把建虏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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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钟进卫说这话很容易理解,因为他不愿他的子女当亡国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又多了一个必须灭掉建虏的理由。
钟进卫说完之后,抬头看到阎应芳的表情,他也不解释,只是一脸关心地问道:“老婆,几个月了,你这么吐,营养跟不上么,怎么没有人照顾呢,这可不行,人都死那去了?”
阎应芳笑着看着钟进卫,见他一口气问出了这么多问题,正想解释一下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侯爷,奴婢去给夫人端金丝燕窝粥了。”丫鬟李思敏手中端着托盘解释道。
她早已到门口了,只是见侯爷回来,在和夫人说话,就等了一会。
钟进卫一见,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让李思敏把东西放桌子上,就让她先出去了。
钟进卫自己端起燕窝粥看了眼,心想这东西估计没有后世孕妇奶粉的营养来得全面,要是有时空门就好了。
他却不知道,孕妇奶粉其实很难喝,很少有孕妇能在孕期从头喝到尾的。更何况阎应元现在还在孕期反应期,就更是喝不进孕妇奶粉了。
“来,老婆,张嘴。”钟进卫舀了一勺,吹了吹后送到阎应芳的嘴边。
阎应芳看着钟进卫认真地喂自己,心中很是幸福,美美地吃了一口后避开了钟进卫送过来的第二勺。
“老公,你怎么不问问是男是女?”阎应芳看着钟进卫问道。
“问这个干吗,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宝贝。来,先吃点东西。”钟进卫笑着答了一句。
对于来自后世的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子女已是喜出望外了,他又不是那么重男轻女,那还会介意呢!
这一晚,钟进卫一直兴奋到快天亮才睡着,以致第二天早上见到崇祯皇帝时,以为他为国事操心,当即说道:“钟师傅,登莱的事,朕已经御批下去了,你不用再操心,要好好保重身体,明白么?”
钟进卫愣了下,一开始不明白崇祯皇帝怎么突然说起要自己保重身体的话,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笑着奏道:“陛下,阿奇有喜了,我要有子女了,高兴地睡不着觉。”
崇祯皇帝一听,也是很高兴,马上吩咐内侍送一些营养品去中兴侯府,并让最有经验的御医前往侯府看看。
钟进卫是来者不拒,只是道谢了事。
忙完这事之后,钟进卫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曹大人往江南之行的情况如何?”
一听钟进卫问起这事,崇祯皇帝的脸便没有了笑容,微微摇头道:“钟师傅,要不是你的一系列建议,这事还不会有如此结果。”
钟进卫听了没好意思问,怎么又是自己的功劳了,只是看着崇祯皇帝,等他把事情都说给自己听。
“左都御史到南京的时候,东厂番役已经查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经过,那是江淮大盐商联合起来资助那个复社搞的事情。或者说,是那些大盐商居心叵测,不但资助那张缚成立复社,竟然还买通官员,扶周延儒上位。要不是钟师傅你来到大明,朕不知道会陷于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时,脸上一股深深地担忧之色。他长居深宫,对外所知有限,从没想过自己的臣子竟然能被那些大盐商所操纵,送到了如此高位。
要不是钟进卫极力劝说自己放出了厂卫,要不是钟进卫再三警告要小心复社,这一切还都被蒙在鼓里。
钟进卫听了只是笑笑,这就是来自后世的好处,他关心事情结果,就再次问道:“那事情最终是如何处理的?”
“参与民变的士子都已押解进京,这些人已被革除功名,准备流放海外。至于周延儒,也是如此安排。”崇祯皇帝简单地说了下,如果不是要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话,这些人中间有好多将是极刑的下场。
他接着又说道:“钟师傅,你所提议成立的廉政公署这次也发挥了作用,朕很满意。”
钟进卫一听,自己都差点忘记廉政公署的存在了,忙问道:“哦,他们怎么了?”
崇祯皇帝这次露出了笑容,对钟进卫说道:“在查抄那些盐商的家产时,有不少人中饱私囊,企图把财物据为己有。这些人不但包括了左都御史的人,还有东厂的人也有伸手,都被朕在你来之前已一一处置,全是流放海外的下场。”
钟进卫听了,有点八卦地问道:“那左都御史...”
崇祯皇帝听出了钟进卫的意思,笑着道:“他倒没有伸手,不过也是一个失察之罪,朕让他反省去了。”
没想到他昨天还在嚷着要治卢象升一个失察之罪,结果第二天这个罪名就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了,真是世事难料!
崇祯皇帝接着继续说道:“此事朕已让人抄到邸报上,传遍天下。另外朕想着那个报纸上,也有必要宣传下此事,以警示那些潜在的贪官污吏。”
“不错,陛下英明,就应该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头顶有一把看不见的正义之剑悬着,这样他们想贪都会考虑被发现的可能。”
钟进卫马上给崇祯皇帝的这个措施点赞,看来崇祯皇帝是越来越懂得利用舆论了。
他没有说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免得崇祯皇帝又问,就简单用了正义之剑代替了。
崇祯皇帝处理南京民变所引起的一系列问题,都让钟进卫挑不出什么毛病,少年天子随着时间的增长,执政的能力也在慢慢地增强。
这点是钟进卫所乐于看到的,一个能独立对付掉权势滔天的魏忠贤集团,智商不可能会低,只要引导好了,怎么都不可能再出现历史上崇祯皇帝所犯的那些错误。
崇祯皇帝对于钟进卫所给的赞同,他在心中也是微微自豪。不过他很快把这事放脑后了,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东厂刚送过来一份你要的调查报告,有关大明生员情况的调查报告,你看看。”
他说完之后,内侍便把御案上的一份文档转呈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马上接过来,细细地看了起来。他越看越心惊,那个后世谁写得《生员论》,说大明亡于生员之手,果然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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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看完之后,把调查报告递还给了一边的内侍。上面的崇祯皇帝见了就开口说道:“钟师傅,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得吓朕一跳啊!”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的感叹,他也颇为感慨。不说报告中说一个大县基本都有上千生员这事,因为钟进卫对此不敏感,但后面所说的情况就让他吃惊了。
一个县有十万顷地,而属于生员的就有五万顷,因为生员有粮田是可以免税的,稍微用些手段,这五万顷地就全免税了。但这个县一共有十万顷地,就必须交十万顷地的税。这些税最终都落到了那五万顷地的百姓身上。
甚至有的地方达到了惊人的比例,十万顷地有九万顷是生员的。也就是说,十万顷地的税最终压到了只有一万顷地的百姓身上。
还有徭役也是一个道理,统统转嫁到了老百姓头上,让老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
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就是因为生员太多。那些有钱乡绅看到生员享有的好处,纷纷使尽手段,或买或捐来取得生员资格。
钟进卫点点头,严肃地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这种情况一定要改变,但现在还不合适去做。”
崇祯皇帝早已看了这份报告,也有过思考。听钟进卫所言,也不吃惊,点头询问道:“钟师傅所言是为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一事?”
“陛下英明,土地兼并所引发的流民,刚好给了藩王招纳大量的人力提供了有利条件。只有如此,才会有最多的百姓离开大明前往海外,这是其一。”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听着钟进卫继续往下说:“其二,土地是我们汉人的命根子,要是动这一块的话,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在这多事之秋,大明正开始改革图强要中兴之际,会增加太多不确定因素,影响太大。臣以为,朝廷得抓大放小,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说。”
崇祯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听钟进卫说得和自己想得一样,就开口说道:“钟师傅,你说得这些,朕都明白。朕就是想知道第二点如何解决?”
崇祯皇帝指得第二点,其实已经发生过几次严重事件了,包括这次的南京民变。
具体来讲,就是生员凭借自己的一些特权,扰乱官府的正常办公。
生员可以见官不拜,有粮可领,有徭役可免。平时依仗自己是官府在地方势力的延伸,勾结胥吏或者本身直接就是胥吏。遇到触犯他们利益的事情,或者收取贿赂后,常常阻扰官府做事。
如果官府想治一治这种情况,就纷纷鼓噪起来,说什么杀士、坑儒,群起而攻之。或贴大字报,或堵衙门口,不一而足,最终的结果往往会如这些生员的意。
这种事情其实在大明已经延续了一百余年了,以致生员越来越嚣张。从万历年间到崇祯三年,光是有生员领头闹事的大规模民乱就发生了好多起。
在大明一朝,谁都要名声,没有哪个儒士肯担当杀士、坑儒的名声,就算是皇帝,也是不愿意的。
还有一个隐藏的原因则是生员和各级官吏之间复杂的关系,比如同窗、同年、座师这些关系,甚至延续到了钟进卫来之前的那个年代,都是一种互相关联的关系所在。
这次的南京民变之所以敢下手,是闹事生员背后隐藏的黑手被东厂番役给揪了出来,证据确凿,加上其所作所为又妨碍了国策的原因。
钟进卫想了一会,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此事说难是难,说简单则也简单。”
“钟师傅,此言何解?”崇祯皇帝关切地问道。
“陛下,如果朝廷被动地去做此事,比如生员出一事,朝廷应对一事,则想根治此种情况就很难。”
钟进卫的这个话容易理解,不过不是崇祯皇帝关心的重点。他略微有点急迫地问道:“钟师傅,那简单的呢?”
钟进卫的眉毛一扬,声音略大地回答道:“陛下,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生员引导回正途。这么说吧,朝廷优待生员的目的是什么,就让他们去干什么。可以结合当前的实际形势,再加以略微变化,就可以很好的引导生员。”
崇祯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对钟进卫道:“还请钟师傅说说具体的措施。”
钟进卫闻言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一,严格执行朝廷对生员的规章制度,考核一定要严格定期举行,不符合者依例剥夺其功名。”
接着钟进卫又伸出第二个手指道:“第二,可适当增加生员的知识面,不至于让他们都去背诵套路固定的八股文。摸到门道的人,年轻轻就通过考试,以为天下大事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很容易出现只会动嘴却不会做事的人;摸不到门道却有才华的人,却一辈子不得当官,这种情况也不是很合理。”
崇祯皇帝听了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道:“钟师傅,朝廷之所以用八股文,乃是为了公平起见,唯有如此,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杜绝人为操纵的可能。不过钟师傅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朝廷选士只局限于八股文的话,确实会漏掉一些人才。”
他说到这里,脑中出现了宋应星、徐霞客,甚至是孙承宗、徐光启等人,后两者都是很晚才考取进士出身,才真正开始为朝廷出大力。
“钟师傅,八股取士目前还是不能少。不过你有什么补充的,不妨说说。”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面怀希望地问道。
钟进卫不由心中暗暗点头,崇祯皇帝明显已经比自己刚开始见到的要成熟多了,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思考。
他有点欣慰,然后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朝廷成立了研究所,其中的研究员都和散衔所对应了起来,其俸禄又有国企提供,可谓有名又有利,和普通的官吏其实并无多大区别了。臣建议,这一条路不妨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崇祯皇帝一听,心有所得,眉头一扬道:“钟师傅的意思是把生员等人再往这方面引导,让他们有事可干,有其他途径可选?”
古时的科举考试,比起钟进卫所在时代的高考,难度更高。真正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通过的只有极小一部分人而已。
有些通不过独木桥的生员往往就会留在地方为祸一方,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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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是好消息,钟进卫不由得笑了。以前的时候,一般有好消息的话,都是自己带给崇祯皇帝的,现在轮到他来告诉自己了。
钟进卫在心中暗想,希望这样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吧!他略微有点好奇地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是什么好消息?”
崇祯皇帝笑着冲内阁首辅温体仁点点头,温体仁在接到指示后,对钟进卫说道:“东厂之前关着的五名海盗中的一个,说了有一条捷径可以前往北美。”
钟进卫一听,很是诧异,怎么会还有捷径前往北美?他连忙问道:“真得么,是什么捷径?”
温体仁看钟进卫这样子,知道他并不清楚,心想中兴侯总算有不知道的事情了。
他当即转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请赐地图一观。”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让一边的内侍把一幅世界地图拿了过去。
这个内侍就在温体仁的示意下,展开了地图。温体仁指着北太平洋的一片区域,给钟进卫解释道:“那些海盗招供说这一带的海水是往东流,可以直达北美洲。”
温体仁指得其实是北太平洋暖流,就是从日本暖流和千岛寒流交汇处流向北美温哥华附近海域。
钟进卫皱着眉头看着地图,没有说话。崇祯皇帝见了,就有点担忧地问道:“钟师傅,你没有一点印象么?”
如果多一条前往北美的道路,那么藩王封建海外之事就多一份把握。毕竟如果一直往北而走,这气候太冷了,一年能过的时间很短。
钟进卫听到崇祯皇帝问话,想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奏道:“陛下,那世界地图的原版在哪里,臣想再看下。”
崇祯皇帝一听,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当即说道:“钟师傅稍待,朕让王大伴去取来。”
说完,他便让内侍去给王承恩传旨,让他取钟进卫所带的那份世界地图前来。这放原版世界地图的地方,只有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两人知道。
“中兴侯,你可是有眉目了?”温体仁有点好奇地问钟进卫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这毕竟是仿制的地图,当初为了保密,去掉了一些东西。因此还需拿出原图来看看,说不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钟进卫眉头微锁,向温体仁解释道。
温体仁在当初也是见过一眼那世界地图的原版,因此还有一点印象,知道仿制地图与之比起来,确实少了不少东西。
要是钟进卫能从世界地图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印证那个海盗所说的话,那就能给他们多一份信心。
在几个人的期待中,王承恩很快就带着地图匆匆赶来了。
殿内所有的人都退出文华殿,只留下了钟进卫和三名知情者。
王承恩把世界地图挂到屏风上,推到钟进卫面前。不但温体仁,连崇祯皇帝都有点好奇,走了下来,站在钟进卫身边观看这世界地图原版。
钟进卫看得极其认真,又因为是带有目的去看,因此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只见温体仁所指区域有两条虚线,在地图右下角的图例说明中标明了这两条虚线是航海线。
他当即大喜过望,高兴地对身边的崇祯皇帝说道:“陛下,那海盗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哦,钟师傅看出什么了?”崇祯皇帝马上一脸关注地问道。
钟进卫就把他的发现向崇祯皇帝解释道:“陛下请看,这两条虚线其实是轮船的航海线,都是从亚洲前往北美的航线。虽然后世的轮船不是靠风和洋流航行,但要是顺着洋流流动的方向航行,也能省力不少。因此臣以为,也算是从这侧面印证了海盗所说的话是真的。”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连道几个“好”字。
只是温体仁听到钟进卫所说的话,有点奇怪,问他道:“中兴侯,后世的船如果不是靠风和洋流,那是怎么动的?”
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一听,都关注地看着钟进卫,准备听听后世的神奇。
钟进卫被温体仁这么一问,还真愣了一下,后世的船是靠什么来航行的?核动力还有什么?不可能是蒸汽动力,那早就淘汰了。
他想了下,才向温体仁解释道:“轮船航行的动力有过很多代的发展,现在是风,接下来是蒸汽动力,再往后还有好多,一直到最先进的核动力。”
这古代的人显然不明白钟进卫口中的什么动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并不妨碍他们有想法。
崇祯皇帝就带着一丝希望问钟进卫道:“钟师傅,那我大明现在能用什么动力么,靠风航行太受制于天了。”
钟进卫一听,脑中马上出现了蒸汽机三个字。虽然他看过的不少穿越书中,搞出蒸汽机都不是难事,但他又听网友说过蒸汽机其实还需要橡胶来解决密封问题。也正是因此有这个印象,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提蒸汽机的事情。原本打算等稳定了大明的环境,至少解决了建虏后,再说这个事情的。
现在崇祯皇帝一问,他想着就说了算了,因此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大明能实现的最有可能的动力是蒸汽动力,其装置叫做蒸汽机。”
崇祯皇帝听了,马上就想起了钟进卫所带的手机,两个都是机来的。他马上问道:“钟师傅,这蒸汽机是什么东西,如何能得到?”
这解释好像不是很容易解释,毕竟崇祯皇帝不可能去烧过水。但要是做个实验,却是很直观的事情。因此钟进卫便答道:“陛下,臣做个实验,就很容易说明蒸汽机是什么了。”
崇祯皇帝当然不会不同意了,他马上向钟进卫问清了要什么原料,就让王承恩去拿。
于是,文华殿内四个人,围着一张案几上的烧水壶看着。
因为钟进卫堵住了壶嘴,不多的水烧开后,就开始顶开壶盖。钟进卫就根据这个现象,把原理说了一遍。
王承恩和温体仁以前见过这个现象,却没想到这中间还隐含了一个改变世界的提示,心中微微有点惭愧。
最后,钟进卫解释道:“陛下,这个热能转化为蒸汽,再转为动能的过程很复杂,臣也只知道一点原理而已,需要有大量的实践来摸索出这个过程才行。如果蒸汽机真被做出来了,大明就真得是无敌于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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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听,马上说道:“那就马上成立专门的研究所,把这个蒸汽机做出来。”
“陛下,臣同意现在就成立研究所来研发蒸汽机,但有一点需要事先说明。”钟进卫面se严肃地说道。
“钟师傅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崇祯皇帝早有心理准备。
钟进卫就是怕崇祯皇帝等人知道蒸汽机是个好东西后,急于要成果,就先提醒道:“研发蒸汽机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内怕难以见效,还得有耐心才成。”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冲钟进卫摆摆手道:“钟师傅多虑了!朕当然知道如此重要的东西,要能做出来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放心好了,朕有的是耐心来等。”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之所以做事没有耐心,完全是被逼的。前方打仗,迟迟不见战果,手中的钱粮却已消耗殆尽,无以为续,就只有催促了。
现在的崇祯皇帝却不一样了,辽东战局可算是稳住了。秦晋之地的农民起义也没有了,虽还有灾害,但暂时还算是稳定的。再加上崇祯皇帝手中有钱,因此他自然有得是耐心。
钟进卫听了崇祯皇帝的表态后微微点头,他继续说道:“做这蒸汽机,臣模糊记得还缺一种密封材料,叫橡胶来的。”
“哦,哪里有这种橡胶?”崇祯皇帝一听,马上问道。
钟进卫对此并不了解,只能根据他的印象说道:“陛下,臣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产橡胶的橡胶树是亚热带或者热带的树木,要去最南方寻找才行,很可能东南亚会有。”
他是记得后世讨论ri本鬼子最终南下和美军开战,就是为了争抢战略资源,如石油、橡胶等,因此才有这么一说。
其实橡胶树的原产地是在美洲,在这个时期并不存在于东南亚。因为钟进卫的记忆出错,结果白忙活了一阵。幸亏大明的藩王宗室封建北美之举,使得大明在后面意外地发现了橡胶树。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回答,心想这不是问题,马上说道:“朕就派人前去寻找这橡胶树如何?”
钟进卫点点头,但又发表看法道:“陛下,现在东南亚的形势错综复杂。臣建议不要派出官方的人前去寻找橡胶,不如派国企前往东南亚做生意,一则可以赚钱,二则寻找橡胶,三则刺探各种情报,为将来大明涉足东南亚做好准备。”
温体仁在一边听了,先点头同意,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觉得中兴侯此法甚好。我大明目前的jing力还应在辽东和藩王宗室封建北美之事上为好。”
“好,那就按中兴侯所说的做。”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和温体仁都是这个看法,自然不会不同意。
王承恩在一边听了,本想说他们东厂也可以派人去干这个事情。但现在几个大佬都达成一致了,就没开口说话。
崇祯皇帝走回御座坐下,然后面露一丝期待地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的家乡还有什么好东西,不如一起说出来看看?”
钟进卫听得哑然,崇祯皇帝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他看到温体仁和王承恩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就回答道:“陛下,臣家乡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但没有基础是做不出来的。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基础先打好,才能在以后做出更好的东西来。”
钟进卫觉得这么说有点空泛,就又举例说道:“比如飞机ri行万里,从京师到北美,只要一天时间就能到达,可这飞机要能做出来,估计至少还要上百年以上的时间,因为电力、发动机、飞机外壳材料现在都还不可能做出来。”
文华殿内的三个人听得悠然向往,崇祯皇帝也明白钟进卫说得是事实。不过他兴趣还是很高,又问道:“钟师傅,还有什么类似飞机一样匪夷所思的东西?”
“有很多,比如手机,虽远隔千里,甚至万里之遥,仍能通话;比如核弹,一颗核弹就能把整个京师夷平,几十年内都不能住人;比如宇宙飞船,能把人带到月亮上去;还有歼星舰...”
钟进卫欺负这三个古人不知道后世的情况到底如何,连歼星舰都说了出来,满足了一把他的私yu,狠狠地震撼了他们一次。
当钟进卫说了一段后,看到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王承恩都已听呆了的样子,心中很爽,面露微笑地站着,等着他们回过神来。
过了好半响,崇祯皇帝才擦了擦羡慕的口水,回过神来问道:“钟师傅,要是朕也能去你家乡看看就好了。”
钟进卫无语,没想崇祯皇帝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如果有时空穿梭门,崇祯皇帝的要求还能满足,不过现在却是无能为力。
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要求可能在臣家乡的未来,说不定能达到。臣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我们人类有无穷的创造力,只要能想得到,终有一天就能做出来。”
钟进卫这番话的气魄非常之大,不过对于文华殿内的三个人来说,却一点都没怀疑。
在钟进卫出现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能有手机、飞机、核弹之类的东西。可这些看似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在后世都已经实现了。那么钟进卫所说得“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话,他们也认为是理所当然了。
温体仁想着钟进卫所描述的美好场景,心中忽然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年纪大了,怕是看不到什么了。这种想法在钟进卫出现后,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钟进卫面对崇祯皇帝,继续鼓动道:“陛下,现在的疆域好像很广了,传达一件事情要很久的时间,对疆域的控制有点有心无力。可科技进步之后,距离就不会成问题。臣家乡最发达的那个国家,都有一个口号,能在一天时间内让他们的军队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以后就算整个世界都是大明的,也一样能管得过来。”
崇祯皇帝听得很是兴奋,用力的点点头。
“不过这些还都是远景,需要我们努力去做。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大明一定要重视科技,重视工匠之力,重视研究院之功,才会有美好的明天。”钟进卫提醒在场的人道。
从说北太平洋暖流到蒸汽机,最后变成了钟进卫给这些古人展现美好前景,强调科技的重要xing。就目前的效果来看,也不枉钟进卫喷了那么多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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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相对其他任何朝代来说,更重视科技。不少官吏都有研究各类科技,不管是物理、化学、天文还是地理等等,都有杰出的成就,这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徐光启。
钟进卫现在展现了诱人的前景,又有这么好的一个基础在,不管是崇祯皇帝还是温体仁,亦或是王承恩,都是很赞同钟进卫的说法。
也因此,研究院的这条线受到朝廷上下的重视,很多科技成果,并没有钟进卫所想的那么久就研制出来了,当然这些也是后话。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当场都做了表态,表示全力支持和科技相关的事情。
崇祯皇帝接着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章道:“钟师傅,本次登莱战事中有关新军的总结很是详细,朕很满意。”
他说到这里,转向首辅温体仁道:“温卿有没有看此份奏章的副本?”
“臣已看过。”温体仁马上回答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此温卿以为是否可以扩建新军?”
新军耗资巨大,因此崇祯皇帝才会如此慎重,征求内阁首辅的同意。
钟进卫有战绩做背书,自然是有底气的。但此时他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等待着温体仁的答复。
“臣看了战报详情,这次战事如果不是新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又事出突然的话,应该还不可能救出那么多登莱军卒。究其原因确实是新军数量太少之原因,因此臣对扩建新军一事,并无异议。”
温体仁的回答让钟进卫松了口气,刚才自己说内阁事务繁忙之事,温体仁并没有和自己计较,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和后世的一些传说并不一致。
在原本的历史上,温体仁之所以要打压政敌,是因为大环境使然。在那个党争的年代,如果温体仁不去打压别人,那就是别人打压他了。如此一来,什么政治理想,统统不可能实现。
但在这个世界,因为钟进卫的出现,导致大明朝廷中的党争大大减弱。因为钟进卫以后世的眼光,为他们又开拓出了另外一个大大的蛋糕,使得他们不用为原来的蛋糕而互斗。毕竟互斗的话,不管输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体仁的首辅位置在崇祯皇帝的支持下,稳如泰山。钟进卫和他并没有利益纠葛,相反在很多事情上,还是他的助力。刚才钟进卫也只是就事论事,因此,温体仁那会与钟进卫计较。
崇祯皇帝见温体仁同意了,就笑着对钟进卫道:“原本就有给你的新军预备着钱粮,没想又有意外进账。因此钟师傅尽管放心好了,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去做,朕要的是无敌虎军。”
“是,陛下。”钟进卫躬身答应一声,然后抬头看向崇祯皇帝,稍微有点皱着眉头道,“陛下,新军扩建,兵员倒没问题,还是可以从京营中转化,但锦衣卫校尉就不好找了。”
崇祯皇帝对钟进卫所要的锦衣卫政委,自然知道其作用。这个锦衣卫政委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有必要存在于新军中的,这也是他很放心把新军交给钟进卫的原因之一。
他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沉思了下才问道:“钟师傅,在目前的锦衣卫中挑不出来了么?”
钟进卫之前在锦衣卫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五个合适的,但现在要再找,就是要从剩余的锦衣卫中去找了。
他因为已经找过一遍,对目前在京师的锦衣卫素质心里有数,并不是很合适政委这个职位,所以就向崇祯皇帝提了出来。
现在听崇祯皇帝一说,他就解释道:“陛下,臣已找过一次,确实没有很合适的了。臣不想因为找不到而降低要求,否则就是对新军的不负责。”
“那钟师傅的意思是?”崇祯皇帝听了心里就不明白了,总不能没有,就只好问钟进卫了。
王承恩在一边听了,心中暗想,自己要不要站出来说东厂没有挑选过,是不是可以来挑选一下?
不过他衡量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军队这块,是归锦衣卫监督的,东厂只是监督锦衣卫和都察院而已。如果自己站出去说出这个想法,会被人误会自己有染指军队之意,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在殿内三人的注视下,钟进卫从容不迫地提出了他的想法:“陛下,臣建议让锦衣卫按照这个要求去新招一些人,而后臣再进行选取。”
钟进卫的话音落了之后,文华殿内陷入了安静,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温体仁先说话了:“中兴侯,你对现在的锦衣卫不满意的是他们对士卒的态度,是么?”
温体仁是人精,一下就猜出了那些锦衣卫的习性,即爱摆官架子这点让中兴侯选不到人。
钟进卫看向温体仁,点点头道:“正是。”
听到中兴侯的答复,温体仁一笑道:“这点其实是会变的。在新军中的锦衣卫校尉升迁之后,那些原本的锦衣卫看到了,自然会放低他们的态势,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钟进卫一听,有点领悟,不由对温体仁感激地一笑。
崇祯皇帝在上面见了,就发表意见道:“新军以后还是会扩编,需要合适的校尉还是要不少。朕觉得钟师傅说得也不无道理。因此朕以为可以双管齐下,一边从现在的锦衣卫中再挑选一些,一边再特招一些锦衣卫。”
“陛下英明!”钟进卫当即送上一个马屁。
温体仁也没有意见,至于王承恩,就直接被忽略了。
只是在钟进卫准备回去安排事情的时候,温体仁又问了:“中兴侯,这扩编后的新军准备什么时候再去拉练下?”
拉练这词是从钟进卫嘴中听到的,而且新军的拉练打了大胜仗,比较吉祥,也透着一股藐视建虏的意思。
钟进卫暂时只打算扩编一倍,也就是多五百人,这样新军虽有扩编,战力却能很快恢复。
他想了下,回答道:“建虏不是缺粮么,我打算建虏要收割粮食之前,去捣乱下。”
崇祯皇帝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关心一个问题:“钟师傅,你是要从锦州出战么?”
钟进卫一听,摇摇头道:“锦州那边肯定是建虏的精锐驻扎,目前新军的人数还不够多,不足以和建虏主力硬碰硬。因此臣想,还是在登莱一线寻一处薄弱之所给建虏一个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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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光被建虏使者李光远游说后,颇为心动。毕竟日本是个多火山、地震、海啸的岛国,能占领大明的领土,拥有一块在大陆上的领地,一直是日本那些拥有雄心壮志的统治者所梦寐以求的。
但日本还有另外一个统治者,就是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不一样的是,当丰臣秀吉发动文禄庆长之役时,他已有十多岁。
丰臣秀吉可算是日本国内的伟人,结束了日本的战国时代。在日本人看来,当时已是无敌的存在。
这么强大的实力,前期出兵朝鲜的顺利也印证了实力。可在明国出兵后,一切就变了。
德川秀忠亲眼看到和听到曾经强大无比的日本军队被大明的军队打回老家,所有出征的日本大名实力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失,就连丰臣秀吉也可以说间接地死于此次战事。
如此之大的损失,以致让没有参与战事的德川家康一家独大,最终窃取了权柄,建立了如今的幕府。
因此,可以说德川秀忠对明国是有一种恐惧感的。在原本的历史上,他的观点也影响着德川家光,以致日本不敢再对大明有觊觎之心。
可现在与历史有所不同,德川秀忠的观念还没有最终影响到儿子,建虏就来游说了,因此他和德川家光对此反应出了两种态度。德川秀忠是不相信李光远的话,一直坚信明国的强大。而德川家光则比较相信建虏的战绩,由此觊觎建虏所开出的条件。
正在这个时候,孙传庭又来了,这就加剧了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的矛盾。在如何对待明国和金国的态度上,双方谁也没有说服谁,一直僵持着。
也因此,孙传庭一直没有见到幕府将军,一直被敷衍着。
孙传庭听完了人可建一郎的诉述后,心里已明白其中原因。但他在表面上,却还是说道:“你这话不会是编出来吓本官的吧?本官来了这么多天,就没看到金国的使者!”
人可建一郎一听,原本就因喝酒而红的脸就变得更红了,他大声地道:“不...不会,金国使者就...就在东边第二条街,高高的旗杆上挂着...挂着红灯笼的就是。”
“哦,来,吃口菜。”孙传庭一边说一边甚至还夹了一筷子菜给人可建一郎,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人可建一郎感激地用碟子赶紧去接孙传庭夹的菜,只是手一抖,菜基本就滑到了案几上。他听孙传庭问话,就一边用手去案几上抓菜一边说道:“不多,和贵国的人数差不多。”
孙传庭听了便不再说话,只是又开始一个劲地灌酒。人可建一郎原本就喝多了,没过多少时间,人就如烂泥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了。
孙传庭见此,停下任何动作,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想着事情。
天色渐暗,夕阳映进房间内,刚好照到了孙传庭的脸上,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孙传庭看看天色,心中有了计较,便对外大声喊道:“王百户!”
房间的门很快被拉开,王益坚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向孙传庭抱拳答道:“属下在。”
“把他安顿到房间去。”孙传庭指了指正在呼呼大睡的人可建一郎,然后又说道:“本官要和所有人员一起进晚膳,另外每人加一壶酒。”
王益坚一听,有点迟疑。孙传庭就把眼睛一瞪喝道:“还不快照办?”
临行前,朝廷有交代,一切以天使为主。因此王益坚虽觉有点不妥,还是抱拳答应了下来,招呼人去安排了。
此次随孙传庭来日本的随从都是锦衣卫校尉,因为和日本的关系不明,因此选拔出来的锦衣卫校尉都是有胆量、有本事的。
日本清酒的度数并不高,因此这些锦衣卫校尉在喝完一壶清酒后,一个个容光焕发,精神更为振奋。
孙传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突然之间大声说道:“你们可知为何日本国王迟迟没来接圣旨么?”
对日本当权者的称呼,大明都习惯于用国王来称呼。
这些锦衣卫校尉见钦使如此问,知道有原因。便都看着孙传庭,听其下文。
孙传庭见所有人都在听着自己说话,便继续说道:“因为建虏已派使者来日本,劝说日本国王配合建虏,出兵侵犯我大明!”
现场没有一丝声响,所有的人都被孙传庭的话给吓到了。之前以为只是传个圣旨,就算两国关系不怎么样,应该也没多少问题。可现在建虏插足进来,形势就严峻了。
“虽然现在日本国王还在犹豫,但要是被建虏游说成功了。不但大明多了一个敌人,而且你我,在场所有人的脑袋都将不保。”
孙传庭的话让现场的温度又冷了一分,和刚才吃饭喝酒的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孙员外郎,您说怎么办吧?”锦衣卫百户王益坚在沉默了一会后,大声问道。
孙传庭在出使日本之前,被临时授予礼部员外郎一职,因此王益坚才有此称呼。
孙传庭扫视了在场的这些锦衣卫校尉,把每个人严肃地神情都看在眼里,然后才回答道:“诸位,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不能听任日本国王做出最后的决定,因此我等一定要迫使日本国王做出有利于我大明的决断才行。”
“我们听您的。”王益坚听到这里,就先表态道。
其他锦衣卫校尉听到百户表态了,而且他们自己也觉得孙传庭说得有理,就纷纷表态道:“对,我们听您的。”
孙传庭点点头道:“大明和建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现在我等和建虏使者也是这个关系。只有建虏使者死了,日本国王就没得选择,我们就能活。而且这次出事日本的建虏是我们汉人的败类组成的,杀了他们也算是为国锄奸!”
之前的时候有一部分锦衣卫校尉听到孙传庭说要杀建虏使者时,心中稍微有点担忧。建虏厮杀能力不弱,能不能打得过是个问题。
不过当他们听到后面时,才明白那些建虏使者竟然是汉人中的败类,一下就松了口气。
孙传庭见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对,便再说道:“本官已经打听清楚那些败类在那里,事不宜迟,就等今夜三更摸过去杀他们一个精光,为国锄奸,我等都做一回大明的定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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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和建虏使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另外西汉定远侯班超的故事流传很广,锦衣卫原本就是良家子,因此也都有听说过。
眼下的局势让他们也能体验一把当年的感觉,加上酒精的作用,锦衣卫校尉们听孙传庭这么一说,都是热血上涌,毫不犹豫地抱拳应承道:“遵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孙传庭除了安排几个可靠的锦衣卫校尉守门之外,其余人等都集中在大屋。另外还和为首的几个锦衣卫商议晚上行动的方案,务必一击必杀。
当夜三更时分,刚好是夜黑风高夜。孙传庭领头和锦衣卫校尉们一起fan墙摸到建虏所在使馆边上。
他看看旗杆上的红灯笼,基本确认无疑。但为了保险,还是派了四个精干的锦衣卫校尉去使馆门口把两个昏昏欲睡的日本哨兵给摸了过来。
没过一会,孙传庭就得到印证,这里就是建虏使馆,并且建虏都在里面并无外出。
领头的几个锦衣卫都看着孙传庭,就等他下令便要杀进去。
但是孙传庭并没有马上下令,他看着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灯笼思考着。
要是按照原计划杀进去的话,天色太暗,一来会有已方的伤亡,二来怕建虏有漏网之鱼,特别是不能漏了那个马光远。
他看着建虏使馆,忽然下定了决心,对围在身边的锦衣卫道:“给我放火烧,里面出来的人一律射杀!”
锦衣卫百户王益坚听了一惊,回头确认了建虏使馆的环境,转回头对孙传庭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妥,现在风大,要是烧起来怕控制不住火势。”
孙传庭一听,只是冷冷一笑道:“番邦小国,还敢怀有不臣之心,给他们一点教训又何妨。此事有本官担着,你们只管去做便行,唯一的要求是里面的人都得死!”
听孙传庭那不容商议的语气,几个锦衣卫不再犹豫,低声答应一声便去准备了。
没过多少时间,火苗同时从使馆上风方位的几处地方冒出来。风助火势,马上就变成了熊熊大火。整个使馆没一会儿就笼罩在大火中。
很快使馆内传出各种惊呼、惨叫和哭爹喊娘的声音,这种火势根本就没法救,没烧死的建虏纷纷往外逃。
但他们刚一逃出使馆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箭雨。这八月的炎热天气,逃出来的人不是赤条条已经是不错了。因此建虏那会穿甲戴盔,再加上有心算无意,没有一个能逃过这劫。
孙传庭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使馆在熊熊燃烧,门口的建虏中箭后挣扎死去,完全无动于衷。
或许是日本经常遭受火灾的原因吧,这边火势一起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锣鼓警报声马上响起,许多人跑出来救火。
但这不是普通的火灾,是故意纵火。同时从几个点开始烧起,风又大,所以等日本人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使馆内已经是一片火海,再没有人冲出来了。
孙传庭看看日本人的动静,再等了一会,还不见里面有人出来。他估摸了下火势,心知已无活口,便下令撤退。
原大明建昌参将投靠建虏后,先后任一等总兵官、一等昂邦章京、乌真超哈右翼固山额真、汉军正黄、镶黄两旗固山额真,为建虏建言献策,鞠躬尽瘁的汉奸马光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烧死在异国他乡。
再说大明使馆是在上风口,因此虽然隔壁街是热火焚天,但这边却安然无恙。孙传庭不管锦衣卫如何,自己直接回去补觉了。
在天色微明时候,大明使馆里闯进了一大堆日本武士,簇拥着一个年轻的日本人气势汹汹的要求见大明天使。
不过他们还是比较理智的,并没有乱来,只是一脸的愤怒。
孙传庭得报后,慢悠悠地出来,锦衣卫校尉马上上前护住他。一时之间,两边泾渭分明,互相对峙着。
那日本年轻人身边的一个随从向孙传庭介绍道:“此乃我大日本国第三代征夷大将军...”
为首之人正是德川家光,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介绍,用愤怒地眼神盯着孙传庭问道:“是不是你们纵的火?”
他想着这明国使者肯定会百般抵赖,因此已把现场的一些蛛丝马迹都让人保护好,甚至还带来了那两个被绑成粽子的哨兵,只要孙传庭否认,人证物证俱在,到时候就没法再抵赖了。
可没想孙传庭却不慌不忙地点头道:“是本官下令火烧建虏,这些大明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这有何不可么?”
德川家光听得一愣,张口想反驳,却发现人家说得好像也是正理。
他好歹也做过几年上位者了,脑子一转,马上质问道:“你可知道,这火烧了我多少臣民的房屋么?”
他的手下见对方承认,自己的主人发怒,个个手按刀柄,准备围殴这些明人。
孙传庭一听,不仅没有心虚,反而脸色一变,微显怒意地反问道:“我大明太祖皇帝赐尔等国王封号,成祖更是允尔等十年一朝贡,可谓优待有佳。可尔等竟然无视大明而攻伐藩国朝鲜,我大明皇帝颇为震怒,一直等尔等派使给个说法。现已过多年,却仍没说法,是以派本官前来一问,尔等还是我大明藩国么,还向大明朝贡否?”
其实大明和日本的关系,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因为万历朝鲜战争,早已不是宗主国和藩国的关系了。
不过现在不管是大明的皇帝,还是日本的当权者都已换过,两国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却是没有一个定论。
德川家光见这个大明使者不但毫不理亏,反而咄咄逼人。埋在他骨子里的那种欺软怕硬,崇拜强者的基因就起作用了,他想起父亲德川秀忠的一番番言论,说大明是如何的强大,不由得心虚起来。
如果大明真得如同先前的金国使者说得那样,国力虚弱,已到不堪一击的地步,那么这个大明使者就不可能如此强势。
德川家光气势汹汹而来,现在又畏惧明国实力,前后反差太大,就算他想服软,也放不下这个面子,一时场面又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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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使馆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进来一批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略微有点发白的日本人。
德川家光一见,尴尬地神情稍微一收,面对中年人头一低道:“父亲大人!”
德川秀忠没有理儿子,脸上堆出笑容,用半生不熟地汉语向孙传庭道:“上使不要见怪,犬子是被下人蒙蔽了,这火灾是另有内情,待我向犬子解释一二,以免误会。”
围在孙传庭身边的锦衣卫校尉们听得哑口无言,钦使都承认了是自己下令放的火,这还能有啥内情?
不过想必这人怕是没听到刚才孙传庭说得话,他儿子是听清楚了,他就是解释也会被反驳掉。
孙传庭却没有一点诧异地表现,只是微微颌首示意了下。
德川家光边上的随从附在他耳边轻声给他翻译,使得他那张脸一下转为阴沉,不过还是一言不发,看着他老子的一举一动而已。
德川秀忠在得到大明天使的同意后,便转向自己儿子道:“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两人进入隔壁的一个房间内。当他们一进去之后,德川家光就没有外面的恭谦了,冷着脸对德川秀忠道:“刚才那明使自己已承认放火了!”
德川秀忠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也是他早早传位给德川家光的原因。他自己先去座位坐下,然后才抬头对儿子道:“这重要么?有比我们德川家族的地位还重要么?你忘记猴子是怎么死的,忘记我们德川家族如今的权势是怎么来了?”
猴子是丰臣秀吉的绰号,德川家的人在私底下一直是这么称呼的。德川家光此时听父亲又把这些问题翻出来说,感触却比之前听的时候不一样了。
明国使者身处他国,肆意追杀本国叛臣,丝毫不顾忌他国的律法。这在弱肉强食的日本人心中所想,只能归结为身后靠山的强大。
德川家光之前并没有深刻体会,现在面对咄咄逼人的孙传庭,他才见识到了什么是强势。
德川秀忠见儿子的脸变得阴晴不定,就再说道:“现在金国的使者没有一个活口,你就是想和金国结盟怕也是难了。如果金国够强大,他们会放任自己的使者在我大日本国内这么烧死而不管么?到时候说不定还问罪于我们,否则就只能说明金国不够强大。既然金国不够强大,为何我们要冒险与之结盟?”
德川家光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之前的想法难道都错了?
德川秀忠今天见这个儿子一反常态,没有往常的倨傲不逊,知道他听进去了。
于是,他继续劝道:“你知道你爷爷为何找理由避开了出兵朝鲜么?”
德川家光略微有点吃惊,这话题他是第一次听说,想了一下,微微摇头,然后等着答案。
“我们家祖上曾在江户亲眼看到遮天蔽日的大明水师,海上全是大明的船只,那船大得都能跑马!你要知道,这还只是大明皇帝一个近侍所领的船队而已。如果大明真对日本开战,又岂止这些船。这些都被祖上记在本子上,一代代传了下来。你爷爷知道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算强盛不再,也不是我们小小日本能撼动的。”
“以前的猴子有了觊觎之心,结果被我德川家取代。我德川家要有这不臣之心,也必然会被别的大名所取代。就算到了后世,如果有日本当权者有非分之想,也必然垮台。”
德川秀忠这个话要是被钟进卫听到了,必然会惊叹他说得真准。
他说到这里,看到儿子脸上已露出恐惧之色,就缓和了语气说道:“别以为我德川家的统治一帆风顺,其实那些大名没一个是好相处的,都在想着取代我德川家。我之所以这么早传位给你,就是怕你刚接位,势孤力单做出错事,会被那些大名有可趁之机。我们现在以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以巩固我德川家的权势为第一,明白么?”
德川家光的冷汗在额头冒出,此时的他,才真正体会到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他从没想过,要是自己对明国有非分之想的话,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屁股坐到了富士山口去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南明的官员渡海来借兵反清。当时他慷慨答应,只是后来因为船队遇风暴才不得已返航。
如果钟进卫来看这事的话,一眼就能看出他所隐藏的心思,就是对中华之地有觊觎之心。
南明官员也是脑残,从日本借兵容易,但送神难啊,日本鬼子来了难道还会走?到时候就算赶走了建虏,也会陷于倭寇的统治之下。
不过现在在钟进卫的努力下,已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了。
两个日本的最高统治者达成了一致,后面的事情就好处理了。
没过多久,两人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堆着媚笑。
德川家光向孙传庭一鞠躬道:“卑国正想捆绑了建虏后送上使处置,没想他们自己举火**了。本人感到非常遗憾,没有看紧他们,还请上使见谅!”
锦衣卫校尉们一听,当即呆在那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看这个日本国王的谦卑态度,却又提醒着他们并没有听错。
他们也算是大明帝国的精英,很快就从日本国王的前后态度上察觉出来,是大明的强大让这些日本人畏惧。一时之间,一股身为大明人的自豪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个个把胸脯挺得直直的。
孙传庭开始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马上心领神会,换为一种微笑神情说道:“这些叛臣想死,那是谁也拦不住的。贵国既有此心,就足矣。”
德川秀忠听了孙传庭的定论后,赶紧接着道:“不知上使要传达何旨意?我等马上回去沐浴更衣,前来聆听圣意。”
很是上道,孙传庭心中暗想。这话题牵了回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于是,德川家光马上安排在正式的场合隆重地接旨,仿佛之前就是一团和气,更没有什么火灾的事情。
崇祯皇帝的圣旨,一边是重新封了德川家主为日本国王,令其还是十年一贡;另一边则要求其严管倭寇在海上作乱;另外还赏赐了不少玻璃制品给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很是高兴,当即表态一定按照大明皇帝的意思办,一边马上派出使者团,跟随大明使者一起前往明国朝贡,一边严查本国的海上盗贼。
就在孙传庭圆满完成任务,离开日本之际,德川家光宣布闭关锁国,禁止一切对外贸易,同时也杜绝了日本海盗,一心稳固德川家族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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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师傅,要不是你提醒,就要铸下大错了。”崇祯皇帝擦了擦额头的汗,庆幸地说道。
兵部尚书杨鹤也在一边暗叹好险,幸好没有说些信誓旦旦的结论,否则刚一上任就要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钟进卫听了崇祯皇帝的夸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言重了,就是臣不说,陛下和各位大人也是能想到的。”
温体仁听得摇摇头,这个中兴侯真是越来越像官场中人了。他暗叹了一下,然后又想到一事,就问道:“中兴侯,从京师运火炮过去,会不会耽搁前线的战事呢?”
钟进卫略微一想,当即笑着道:“可以这么想,就当同意锦州设立军械监,用的是泥模铸炮。就当一切顺利,造好一门炮也得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左右。现在在京师用新式铸炮法,只需几天便有一门,用一两个月的时间,要运到锦州估计也差不多了。”
温体仁听了点点头,好像钟进卫说得有道理,如果考虑新旧铸造法的话,从时间上来说,其实也差不多。
“只是如果从京师运输过去的话,有一点必须要考虑的是,从山海关到锦州的路上,必须要防备撞见建虏,不过这点可以派夜不收来规避。”钟进卫接着补充道。
杨鹤刚才听钟进卫说,心中有个想法,仔细考虑了一会,觉得确实是个问题,就开口说道:“中兴侯,如果下雨天的话,道路泥泞,这点还是要考虑的。”
钟进卫转过头来看向杨鹤,笑着道:“杨大人说得对,这点也要考虑。”
他接着转向崇祯皇帝说道:“因此臣建议,不若现在也用老方法,把京师通往山海关这条路用水泥来修一遍。”
崇祯皇帝听了,带点疑惑地问道:“钟师傅的意思,还是用民间的力量来修么?”
钟进卫听了,笑着开玩笑道:“是啊,难道陛下想出钱自己修?”
崇祯皇帝听了一点也不生气,他也笑了下,向钟进卫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是觉得这条路的价值不高,可能没有多少人会出钱。”
“不会,臣以为民间的踊跃程度不会低。”钟进卫摇摇头判断道。
崇祯皇帝一听,就不明白了:“这是为何?”
杨鹤早就听闻中兴侯的经济头脑发达,朝廷很多赚钱的措施都是出自他的脑袋瓜子。现在身临其境,不由认真地倾听起来。
只见钟进卫胸有成竹地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因为有之前修路的示范作用在。最关键的是,之前很多人都没有在那修路工程中占到好处。臣后来建议发行的修路基金又少,很多人因为没有买到而有怨言。现在又用同样方法修路,虽然百姓对这路的经济预期比较低,但因为朝廷已规定了其利润,是稳赚不赔的,只是收回本钱利润时间的长短而已。”
“如果那些大商贾不愿意出钱也没关系,可以由为民银行为这条通往山海关的路发行对应的基金,不足之处由国企补足。另外,有一些人是知道这条路必然会繁荣的,他们就一定会出钱。”
钟进卫最后这番话让崇祯皇帝很是好奇,连忙问道:“谁?这路怎么会繁荣了?”
温体仁却已明白过了,但崇祯皇帝在问,他就没说,让钟进卫来回答,否则就显得皇上好像有点那啥。
“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之前有规划过一条陆路,因此等灭了建虏后,这条通往山海关的路乃是必经之路。现在开始用水泥修路,一则可以用于往山海关运输物资,二则为将来做准备,对于朝廷来说,乃是一举二得。那些知道情况的藩王们定然是会掏这个钱,现在投资,等他们大举前往北美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来钱的时候,正好用上。”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了个头的时候,已是想起来了。等钟进卫一说完,他就转向温体仁道:“温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可以,反正朝廷行使得乃是监管之权,没有钱粮上的压力。路修多了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温体仁微笑着回道。
他说到这里,从袖子里取出几份奏章说道:“另外,内阁刚收到几份地方上的奏章,要求朝廷允许在当地也仿效京师进行水泥修路。”
一边的内侍见了,连忙上前从温体仁手中取过奏章,呈献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当即把几个奏章都翻了一遍,了解到这几个奏章基本上是江南地区的。那边雨水多,受道路泥泞之苦也比较严重,因此在了解到了京师水泥路的情况之后,便动了这个念头,上了奏章。
这时温体仁看崇祯皇帝好像看完了,就又提醒道:“臣估计两广、福建等地在后续也会有类似奏章到。”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转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怎么看?”
钟进卫略微想了一下才回答道:“陛下,基建之事,对于拉动大明内需是有极大好处的。而且路修好了,物流发达了,大明的百姓生活也会更好。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这种基建工程最容易出**问题,朝廷一定要监管好。”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在去年末始发的**一案,让深居宫中的他也是感到触目惊心。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正想学太祖皇帝一样,把他们的皮都剥了。
他略微一想,就对温体仁道:“地方上所请修路之事,可以参考张家口之路实行,只是一定要做好监督,敢有伸手,一律发配海外去建大型补给站去。”
“陛下英明。”温体仁自然是会做人的,马上送上一个马屁。
“好,朕也会让都察院、锦衣卫和东厂都盯着这些修路工程。”崇祯皇帝又说道。他想着有内阁牵头的各部核查,再加上几个监察机构的监督,有明有暗,相信会有效果。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大概是坐得久了,在几个亲信臣子面前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陆路修了,核查补给点的船也出发了,一切都在有序准备之中,朕希望能一帆风顺...”
钟进卫听了稍微一愣,马上问道:“陛下,您刚才说前往北美航线核查大型补给点的船已出发了?”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是啊,昨日由兵部和工部等出人,六个海盗领航出发了。”
“是用臣来回登莱的那三艏海船?”钟进卫再问道。
崇祯皇帝看钟进卫好像比较紧张的样子,不由也有点紧张起来,他连忙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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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误会了,就赶紧解释道:“不是,臣以为那几艏海船要明年出发了,因此想着回头新军拉练的时候再征用。那几艏船的水兵都不错,船开得又快又稳。”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笑了起来,原来是自己敏感了。
温体仁也在一边笑着给钟进卫解释道:“时不我待,就决定让他们先去了。只要不往极北,问题就不大。”
钟进卫点点头,他对那三艏海船的人有信心,都是常年在海上的熟手,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不过他因此也想到一个问题,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之前决定了在辽东粮食收获之前,拉新军去搞搞破坏,加剧建虏的钱粮短缺,顺便锻炼新军。刚才臣想到一个问题,计划可能要变动下。”
一说正事,崇祯皇帝马上就正了正身子,看着钟进卫问道:“如何变化?”
“登莱的海岸线够长,建虏无论如何是防不过来的。只要以新军为打击主力,加上登莱友军的配合,给建虏一个沉重的教训应该没问题。但在这之前,需要情报的支持,以决定于何时何地打击为好。”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话,有点不明白钟进卫所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皱,鼻翼微张,反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不是已让登莱巡抚去做这事了么?”
钟进卫马上笑着回复道:“陛下好记性!不过九台把消息传到京师,新军再出发的话,可能有些消息就会失效。毕竟到辽东沿海有一段海路,而且新军扩编,队伍更庞大,行动也就会比之前更慢。”
崇祯皇帝听了一想也有道理,他当即问道:“钟师傅是想提前过去?”
钟进卫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提前过去,有情况也能及时反应,另外和友军也可以磨合下,避免到了战场上出意外。”
崇祯皇帝心中已是同意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问下在场的兵部尚书:“杨卿,你以为如何?”
杨鹤已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要中兴侯不是说那种很明显的馊主意,他是不会去反对的。现在听崇祯皇帝问他,就马上答道:“陛下,臣以为中兴侯此举深得兵法之妙!”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心中反而微微有点不好意思。深得兵法之妙,敢情自己还变军事家了!
崇祯皇帝却在那边点头,因为有钟进卫的过往战绩做背书,他对杨鹤这话是深有同感的。
他却没想钟进卫在后世并没有打过仗,来到大明后,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以及对这时期敌我人物的了解,并倚重名将,加上运气,才赢了几仗。
不过有一点也不能否认,钟进卫自己也很努力地在学习。平时有学兵书,并向孙承宗等人请教,加上一些后世的经验,现在又有了实战经验,军事方面确实是有一把刷子的。
“如此,钟师傅就先行前往登莱吧,希望钟师傅能给朕一个惊喜!”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充满希望地说道。
这时,温体仁在一边提醒道:“陛下,联系不便,不如授予中兴侯临机专断之权。”
崇祯皇帝听了一笑道:“温卿说得是。”然后他叮嘱钟进卫道:“钟师傅,此去能建功最好,否则以自身安危为重。就算不为大明着想,也要为你未出世的孩子着想,千万不可冒险。”
钟进卫一听,心中一阵感动。此时的崇祯皇帝,让他感觉到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反而更像是一位情深意重的基友,哦,错了,是朋友。
“臣一定会安然回来的,臣还没当过爸爸呢!”
钟进卫的话一下让文华殿内的几个人笑出了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钟进卫就开始着手安排新军前往登莱一事。他心中暗想,这次出其不意的过去,一定要在秋收的时候,狠狠得打击一下建虏,至少要把拉练的成本找回来。
而此时的奴酋皇太极,也和钟进卫一个打算,正开始着手计划从明国抢粮了。
因为辽东大地还是和以往一样干旱,收成并不是很好。不过就算收成好了,皇太极也一样要去明国那边去打劫。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派往日本的使者马光远刚好被明国使者孙传庭撞见,并被杀了个干净。
皇太极也没操心联盟日本之事,那只是他走的一步闲棋而已。如果有成效最好,没有的话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当前他最关心的是趁着登莱明军遭受重创的机会,怎么样再去明国发财。
皇太极自己一个人坐在崇政殿内,想了好久,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晋商的毁灭,对他的影响,或者说对大金的影响是巨大的。在以前的时候,他有什么计划了,就直接找晋商一问,就能得到相关的情报。
可现在,皇太极还想绕道蒙古去打劫明国,却对明国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大金已经从明国遵化一线破关了一次,明国应该有所防备了。如果大金再绕道过去,能不能破关是个问题。
如果那些晋商要是还在,皇太极就知道明国就算有所防备,那防备的程度如何,也会做到心里有数,从而衡量出攻破明国防线的代价。
就算遵化一线无法再攻进去,那么再绕远一点是否可以?这也需要情报的支持,否则不可能两眼一抹黑就先撞过去。
皇太极想着想着就烦躁起来,不顾身子肥胖,站了起来开始在殿内踱步。
这么一来,虽然汗是滚滚而下,可却无助于他想出什么好办法。
皇太极实在没办法,只好传令,让范文程前来见他。
但没想他的旨意还没出殿,就听到范文程前来求见的通传。
纳闷之余,皇太极传令召见。
只见范文程喜气洋洋地进殿而来,刚一进殿,就一拍两个马蹄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媚笑着奏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大喜啊!”
皇太极一见,心中的好奇便被范文程吊起来了,他连忙问道:“你这奴才,没有一点稳重。你说,喜从何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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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抬头看着皇太极,喜开眼笑地回道:“主子,找到会铸造红夷大炮的铸匠了,而且还是两个。”
皇太极听了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会铸造红夷大炮的铸匠,现在猛然听到范文程说找到了,真感觉不真实。
范文程见皇太极好像呆住了,就稍微提高点声音道:“主子,真的找到会铸造红夷大炮的铸匠了!”
皇太极这下总算确信了,他心头狂喜,连忙走近范文程,低头俯视着他问道:“这是如何找到的,竟然还能找到两个?”
范文程仰着头媚笑道:“仰仗主子的威望,他们对明国彻底失望,又被主子的诚心感动,就主动弃暗投明了。”
皇太极听懂了,看来是之前展现大金打败登莱明军的战利品,让那些掠来的汉人彻底失去了对明国的信心,才投靠了大金。
他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想自己费尽心力组织起来的一次围歼战,正主卢象升没干掉,却意外收获了会铸造红夷大炮的铸匠。
范文程看见皇太极笑得开心,他也陪着笑起来。一时之间,崇政殿内传出了两人响亮的笑声,让那些守卫都暗暗吃惊。不知道大汗和那个汉狗有什么好事,竟然会这么开心。
皇太极笑够之后,看着范文程问道:“朕很想听听铸匠是如何投诚的?”
“其实说来也巧,主子上次赏赐给奴才的包衣里面,有一个叫王天相的,就是一名铸匠。另外奴才当初令他们外出寻找铸匠,又找到一个,叫窦守位,因此一次就有两个了。”
皇太极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才收住笑声,并且破天荒地弯腰伸手去扶范文程。
范文程一见,受宠若惊,拜服在地,屁股撅得高高地,同时说道:“奴才怎敢劳烦主子来扶,奴才惶恐。”
皇太极心情很好,一把把他扯了起来道:“你功劳很大,帮朕一次找到了两个铸匠。等炮成之日,朕取明国城池,易如反掌。有此好事,朕扶一扶你又有何妨!”
范文程听皇太极这么一说,便装出诚惶诚恐地样子,顺势站了起来。
“那两名铸匠在哪里,朕要亲自见见。”皇太极等范文程一站起来,便有点急切地问道。
范文程一听,连忙说道:“回主子,就在外面侯着。”
“传,不,你亲自去把他们俩接进来。”皇太极在命令完后,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见寻找已久的铸匠。
没过一会,就见范文程引了两人进殿。一个身材瘦小,另外一个身材单薄,一看就知道不是养尊处优之人。
应该是范文程事先有教过,刚一进殿,那两人就跪伏在地,声音有点不自如地响起:“奴才罪该万死,未能及早弃暗投明,还请主子降罪。”
皇太极面带微笑,用和蔼地语气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你们是晚了点,但终归能为我大金出力,朕一样是高兴的,都起来吧。”
“谢主子不罪之恩。”两人再磕一头,然后站了起来。只是还低垂着头,两手一会垂放在裤腿边,一会又想放后面去,显得略微有点紧张。
“你们很怕朕么,是不是以为朕很残暴?”皇太极把两人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里,就仍然和蔼地问道。
那两人一听,连忙抬起头来,双手乱摆道:“不是,不是。”
“你们听清楚了,朕的残暴,只针对那些不服大金,和大金为敌的人。至于你们,现在为大金效力,就放心好了,荣华富贵,都是指日可待。只要你们好好为大金效力,为朕铸造出红夷大炮,就是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听明白了么?”
皇太极说这话的时候,威严与亲切并重,把两个铸匠说得一会心惊胆战,一会又如沐春风。
等皇太极一说完,两人便站不住,又重新跪下表态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铸造出红夷大炮。”
“好,朕先赏你们每人宅子一座,良田百亩,男女包衣各十名。等红夷大炮造成之日,再十倍赏赐于你们。”
皇太极一下就来了个大手笔,让之前还是为奴的两人大为惊喜,没想奴酋竟然这么大方,不由连连磕头。
“现在已是八月,朕拨给你们一切铸炮所需,能否在秋粮收割之前给朕造出红夷大炮来?”皇太极给了个糖果,接着就提要求了。
两名铸匠一听,互相看了看,脸色有点为难。这时,他俩听到身边的范文程轻咳了一声。
“回主子,奴才尽力,只要一直是晴朗的天,应该没问题。”身子瘦弱一点的那个人,也就是王天相胆子大一点,就开口说道。
“好!”皇太极赞了一声,然后对范文程道:“范卿,你速去安排相关一切事宜,让他们两位尽速开工。”
“奴才遵命!”范文程马上应了下来。
看着范文程把两个铸匠领出殿外,皇太极不由开始想象,要是自己忽然带着红衣大炮出现在山海关,来一阵排山倒海式的轰击,说不得能拿下山海关也不一定。
要真是这样,大金就对明国形成战略性的优势,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大金手中。掌握了山海关的大金,就不再是偏安辽东的地方势力,而是有了问鼎天下本钱的霸主。
就算山海关攻不下来,把宁远和锦州打下来应该没有问题,因为这两个城池孤悬在山海关外,完全可以围死。
想着想着,皇太极只觉大金的未来很是辉煌,不由得又哈哈大笑起来。
同日,在范文程府内的一个偏房,王天相和唐大玄以及谷满仓三人相对默默无语。
过了好一会,王天相才开口道:“大汗已经许我男女包衣各十名,只要你们愿意跟我,我去向大汗说下,应该没有问题的。”
唐大玄和谷满仓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
王天相一见,就继续劝说道:“你们可以在我的女包衣里面挑媳妇,看中那个我都给。不管如何,我们都是兄弟一场。跟我总好过冒险回明国,不说你们能不能逃回明国,就他们连连打败仗的熊样,你们就算逃回去了又如何,说不定还会遭受兵灾,没人能护得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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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夕阳把福建巡抚府所在街道映得火红。在这一天又将过去之时,街道尽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远就能看出这队骑士穿着明盔亮甲,反射着夕阳的光芒,显得有点耀眼。
快到巡抚衙门口时,这队明军才开始减速。巡抚衙门口站岗的士卒头目认得来人,连忙迎上去道:“将军,来寻中丞大人么?”
为首之人就是巡抚府的常客,巡抚熊文灿的心腹,海防游击郑芝龙。他跳下战马,略微一点头问道:“中丞在哪里?”
“此时应该在后衙书房,将军自己过去便是。”守门的士卒头目说出这话来,显然是知道自家大人和海防游击的关系。
郑芝龙点点头,匆匆入门而去。他的那些随从自有这些巡抚府的兵卒招待,不用他操心。
熊文灿果然在书房,此时正在全神贯注地练字。听到有人不敲门,直接推门而进。他头也不抬,只是问道:“是飞黄么?”
郑芝龙应了一声,然后走到熊文灿的书桌前,也没看他写的字,就开口赞了句:“中丞写得一手好字。”
熊文灿刚好写完,把笔丢架子上,然后抬头笑着对郑芝龙道:“飞黄不会匆匆而来,就是为了夸老夫写的字吧?”
郑芝龙眉头微皱,略微有点严肃地回道:“是另有要事。中丞有否听说,朝廷在南京开始大肆建造海船了,而且不少还都是战舰。”
听到郑芝龙说起这事,熊文灿也收起了笑容,他先让郑芝龙到一边的茶几边坐下,一边摇了下桌边的铃铛。
门口马上应声而入一个家仆,对熊文灿躬身一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一壶大红袍,动作快点。”熊文灿吩咐一声后,才走近郑芝龙这边,隔着茶几坐下。
“飞黄啊,老夫也刚得到消息,正想明天传你过来说说这个事情。”
有关这方面的事情,郑芝龙比熊文灿敏感多了,因此也更急迫。他一得到消息,便匆匆赶来了。
“中丞,你说朝廷多少年都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建海船了,怎么突然又开始了呢?”郑芝龙想不通,眉头都快拧成竖眉了。
熊文灿摇摇头,给郑芝龙爆了更大一个料:“其实不止南京开始建战船,包括北方原本几个形同废弃的船厂,也都开始重新动工了,甚至还从南方抽调了不少船匠过去。另外...”
他说到这里,把身子略微往郑芝龙这边一靠,头也伸了过来一点。
郑芝龙又被震惊了,看熊文灿这样子,也把身子凑了过去,准备听他还有什么消息要说。
“朝廷非常重视造船厂的事情,已下令各地官府都须配合,否则按失职论处。”熊文灿终于把他知道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郑芝龙略微呆了呆,过了一会才迷糊地问道:“这...,朝廷到底想干什么?”
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一事,目前只是京师各部尚书以上级别的官员知道,因此熊文灿也不知道这实情。
他也是迷惑地摇摇头道:“老夫也不清楚,照理说,北方并不需要如此之多的战舰。现在大明的敌人,那些辽东建虏并没有水师!”
郑芝龙忽然想到一点,诧异地问道:“难道朝廷要重新开海?东南海商的那些在朝廷上的人怎么就同意了呢?”
熊文灿看了郑芝龙一眼,有点不满地道:“什么朝廷上的人,说话小心点,没看到内阁辅臣周延儒的下场么?”
郑芝龙一怔,没有明白熊文灿的意思。
“东厂暗地查到周延儒就是江淮大盐商暗地推上去的,这下场就是罢官去职,罪名虽没定,却不会有好下场。有些东西,你知道即可,不要说出来,免得隔墙有耳。”熊文灿只好给郑芝龙解释道。
他之所以有点不满,完全是觉得自身好像是郑芝龙这些招安海盗的代理人,要是有一天事发的话,自己也没有好下场,因此对于郑芝龙之前的说话方式比较敏感。
郑芝龙也是江湖上混出来的,是个人精。官场上的东西虽然了解的不多,却也很快能明白过来。他当即对熊文灿抱拳致歉道:“末将失言了,还望中丞见谅。”
实际上熊文灿和郑芝龙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因此他也并不会为此怪罪郑芝龙。
只见熊文灿摇了下头,然后继续解释道:“朝廷上现在是温体仁主政,此人和那些海商并无瓜葛。他得那中兴侯之助,现在是如日中天,朝中没人敢找他麻烦。你别忘记了,以前御史闻风而奏的权力已经没有了。温体仁只要做的正,别人很难撼动他的。”
一说到中兴侯,熊文灿想起来了,他问郑芝龙道:“那个阎应元近来如何?”
郑芝龙一听,头又疼了,他苦着脸道:“中丞,这个阎应元真是一个怪胎啊!末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熊文灿一听郑芝龙竟然是这么一个评语,他很是奇怪,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妨碍?”
郑芝龙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末将都分不清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是仆人送大红袍茶来了。两人中止了一会谈话,等着仆人把一切安置停当,再退出去。
郑芝龙不等熊文灿再问,就解释道:“末将送他金银财物,他都笑纳了。但是一转眼就找各种名目分给了水营士卒,不管是不是末将的亲信,只要做到了他的要求,都有赏赐。而且他吃住都和那些水营士卒在一起,或营地中,或战船上。”
熊文灿吃惊地道:“这...,他是收买人心,要挖你墙角?”
郑芝龙略有迷惑地道:“末将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他怕是冲末将而来。但他又对末将很是尊重,时常有海战上的事情来请教于末将。对于末将做的那些事情,他肯定有所耳闻,却一概不管。据末将私下了解,那阎应元也从未说过什么有关末将的坏话,也没提过拉拢人的话。仿佛...仿佛他是来福建纯学水营带兵作战之法。”
熊文灿吃了一惊,联系之前的话题,他不由说道:“不会是北方正有什么举动,需要重建水师,先让他过来学的吧?”
说完之后,他想想,好像又觉得不可能,就又说道:“不管是朝廷造船还是那阎应元的举措,我们静观其变,他们总会露出他们的目的,到时我们再商议吧。”
他们不知道,阎应元所作当然是有所图的,并不是学海战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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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阎应元是水师的最高将领,代表的是朝廷。他的所作所为,虽没有表达一丝拉拢人,挖郑芝龙墙角的事情,可在实际效果上,却是在潜移默化,改变那些士卒,特别是随郑芝龙投诚的士卒,对朝廷的看法。
这种潜移默化到一定的程度,阎应元振臂一呼,自然就会有一大堆人跟随他,并不需要他事先去说。
另外,阎应元其实还有一个优势,就是郑芝龙手下的海盗,那些主力水手有很多都曾是朝廷水师出身,天然地有一种对朝廷的归属感。
他们原本属于澎湖水师,因为被朝廷解散又不安置,没有办法才被郑芝龙招了过去。
之所以郑芝龙接二连三地要求得到朝廷的招安,也有因为军中这些原本朝廷水师士卒的压力所致。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而已。
就在阎应元努力学习海战的同时,又给两个心怀鬼胎之人造成困惑的时候,登莱巡抚卢象升虽也有遇到事情,却没有不开心。
此时的他,正在登州巡抚衙门后衙的花园中练刀。
只见他**着上身,肌肉线条棱角分明,比例匀称,体态挺拔而健美,肩膀的宽度和窄窄的腰线,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倒三角,每一条肌肉都似乎经过了最佳比例的搭配,肌肉中充满了力量。可惜的是,他这完美身材中有几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不过也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他的功勋。
卢象升整个人裹在一片刀光中,快捷的动作,凛冽的刀锋,不时让站在周边的亲卫大声喝好。
一直练到身上微微出汗,卢象升才收功停了下来,顺手把八十斤重的练功刀丢给站一边的张献忠,这里的亲卫中只有他能接住。
卢二适时递上一块毛巾,一边赞道:“老爷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丝影响。”
自从卢大战死,卢二就接替了卢大的工作,随侍在卢象升身边。
卢象升接过毛巾擦了擦,笑着道:“这些只是小伤而已,现在伤好了自然不会有碍。”
其实虽说是小伤,可在他那身上却留下了疤痕。一般来说,也不能算小伤了。
今天是卢象升伤愈后第一次练功,感觉没有一丝影响,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他把毛巾递还给卢二,接过衣服穿了起来,一边还问道:“从京师来的锦衣卫监军都已下到各岛没有?”
登莱上次的大败,就是因为有建虏的细作潜入所引起。因此朝廷就给登莱明军派了锦衣卫监军过来。
在其他边军中,锦衣卫监军的主要职责是防止将领贪腐,克扣士兵军饷,严防军中**;而在这登莱明军中,他们的主要职责却是反细作的工作。也是因为如此,这些锦衣卫监军都是受过刘兴祚的培训。
卢象升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对每个岛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因此对于朝廷派来的这些锦衣卫监军,还是很欢迎的。他积极配合监军的行动,这又是和其他边军的应对不一样。
“回老爷,送他们去各岛的船只差不多都已回来了。”卢二回答道。
卢象升点点头,转向张献忠问道:“派出去的夜不收情况如何?”
张献忠历次的表现都不错,甚至上了《明报》,被树为登莱明军中的杀虏英雄。这虽和他是四小的义父有关,但没有他自己的英勇表现,以及卢象升的首肯也是不可能上的。
当初《明报》刚送来登莱时,顿时在军中引起轰动。他们谁都没想到当初中兴侯所说的,竟然变成真的了。
那些上了报纸的将士都喜开眼笑,全天下的大明百姓都将知道自己的事迹,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而那些没有上报纸的将士,则在羡慕之余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努力杀敌,荣登到报纸上去。
另外,登莱将士们对于朝廷把牺牲同袍的灵牌供奉到京师的英烈祠,享受大明百姓香火一事,也是非常的感激。
这些事情都是从未有过,也从未听过,这使得军中士气很高。
张献忠知道自己今天的一切,除了要感激在京师的中兴侯之外,还要感谢眼前这位似武实文的登莱巡抚。他听卢象升问他,连忙恭敬地回答道:“目前未敢深入敌境,因此敌情反馈有限。”
他回答了卢象升的问题后,想起之前的好奇,就带点疑惑地问道:“中丞,朝廷这么早就传令让我们登莱派出夜不收,是不是又要我们有所行动了?”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登莱明军中的伤兵,有很多都还没愈全。对兵事略知一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点,却还是让登莱派出夜不收。而且还规定尽可能地不要让建虏发现,张献忠就奇怪了。
朝廷所给的命令中并没有解释,卢象升也没被告知。不过他却凭自己的推测,大概猜了出来。
要知道建虏缺粮这事,还是他通报给朝廷的。而且他也一直致力于破坏建虏的粮食补给,甚至还为此上了一个大当。他现在对粮食一事极其敏感,登莱明军中要说有能猜到的人,就绝对是他。
不过张献忠虽然已是他的心腹,却也没打算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卢象升只是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后续的命令,等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中丞说得是,属下明白了。"张献忠稍微有点尴尬,连忙抱拳回应道。
卢象升转身往花园门口走去,一边吩咐道:"备马,去军营看看。"
这是原定就安排好的,卢象升去军营看望伤员,听取下层士卒的心声。
说起来,阎应元在福建水师的一举一动,很多都是学自卢象升的。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最容易获得军心,打造出一支强军。
可就在这时,一个军士快步进来,向卢象升抱拳禀告道:"报中丞,京师中兴侯派使者前来,要单独见中丞。"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在场听到禀告的几个人心中可以肯定,中兴侯派人找中丞绝对是和之前要求派出夜不收之事有关。
卢象升没有犹豫,马上吩咐道:"好,本官在书房等候。"
中兴侯派来的使者,卢象升就没有矫情,以做实事要紧。他也不再换官服,就直接来到自己的书房等候,以期能尽快见到使者。
张献忠等亲卫并没有入内,只是守在书房门口。
没一会,中兴侯派来的信使就转出走廊,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庭院里。
张献忠一看,不由呆了,他没想到中兴侯派来的信使,竟然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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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来人看到张献忠站在那里,不由惊喜地叫了出声:“义父,您在这啊!”
张献忠那脸已笑开了花,看着面前这个小子道:“定国,怎么侯爷派你来了?”
李定国快走几步,到达张献忠面前,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中丞在里面么?”
张献忠暗赞自己这个义子知道分寸,看到自己,虽露惊喜之色,却还记得正事。他笑着点头一下,然后转身向里禀告道:“中丞,侯爷的信使到了。”
“进来。”卢象升那雄厚的嗓音马上传了出来。
李定国听了冲张献忠一笑,然后推门入内。
张献忠把门顺便带上,然后还是守在门外。他忽然发现和他一起站外面的卢二在向他挤眉弄眼,不由无声的露齿一笑。
此时张献忠,心中是满满地骄傲。
没过多久,张献忠和卢二就听到卢象升传唤他们的声音,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推门而入。
只见卢象升面带喜色,坐在书桌后。而李定国则站他身边,正闻声抬头看向两人。
"中丞,属下在。"张献忠和卢二抱拳向卢象升一礼道。
卢象升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对张献忠下令道:"即刻招回所有夜不收,前往东江镇待命。"
军令如山,张献忠虽有不解,却也没有发问,大声回应道:"遵命!"
说完之后,他看了李定国一眼,便坚决转身出门而去。
卢象升又看向卢二,命令道:"马上转移獐子岛上无干人等来登莱安置,岛屿附近海面加派哨船,不得让人靠近獐子岛。另外,抽调各岛伤愈精锐前往东江镇集合,沿途不得靠近獐子岛。"
卢二微微有点诧异,不过也和张献忠一样没有多问,抱拳答应一声,就转身出门要去执行命令。
当他正要出门之时,身后又传来卢象升的声音:"准备船只,后日登莱军队一起随本官前往东江镇。"
卢二知道肯定又会有战事,他也不问,转身抱拳应道:"遵命!"
下达了所有命令后,卢象升的脸色就和缓了下来,对身边的李定国道:"你义父传完命令就会回来,到时候有的聚。"
李定国一听,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笑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卢象升伸手向边上的一张椅子一指道:"坐,我还有事情要问问你。"
中兴侯的侄儿,虽是认的,卢象升也不便自称本官。
李定国一听,直接抱拳,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子站惯了,中丞有事就直接问小子好了。"
卢象升见李定国一脸认真的样子,就不再客气,直接问道:"你给我说说侯爷的新军,任何事情都可以。"
当初中兴侯所带的新军惊艳亮相,让卢象升大为震惊。上次的时间太短,他又自责于战事的失败,士卒的损失,还吃惊于祖大乐的叛变,因此没有心情询问于中兴侯。
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已重新振作起来了。对中兴侯那支新军就越来越好奇,心痒难忍,现在见了李定国,自己又有时间,就忍不住问了。
他也没期望有多大收获,毕竟李定国虽然看着像个小伙一般,却是连十一岁都还没有到的少年,军中的事情怕是不会了解多少。
而李定国跟在钟进卫身边久了,当然知道钟进卫对卢象升的看重。加上钟进卫并没有说要保密,卢象升又是大明高官,因此他就毫无顾忌,把他所知的有关新军之法一一说给卢象升听。
李定国滔滔不绝地说着,条理清晰,各项军中要点,新军特殊之处以及原因等都说得一清二楚,让卢象升听得兴奋之余,又大为惊讶。他有一种直觉,这小孩日后在军中的前途不可限量。
等李定国说完之后,卢象升久久不语。这新军之新,确实是闻所未闻。新军所推崇的一些思想,让他这个注重冷兵器作战的人更是感触很多。只要主帅不犯错,当政者不犯傻,他可以肯定,新军定然会淘汰所有的冷兵器军队。
卢象升想着想着,忽然有了个决定,等回头见了中兴侯,是不是也让他帮忙培训一部分军队,关键的是,拨一部分火器出来给登莱明军。
随着卢象升军令的传达,登莱明军又开始动了起来。
现在的登莱明军,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是刚经历过一场大败。每个将士都有着旺盛的求战欲,现在有了行动,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盼着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不过从沿海岛屿往皮岛航行的明军将士比较奇怪,以往的时候,他们都是靠着海岸线航行,就会经过鸭绿江口的獐子岛。
但这次上面的要求,竟然是要他们避开獐子岛。人都有好奇心,越是不让他们知道,他们就越想知道。大部分将士心中有着各种猜测,不知道獐子岛发生了什么,竟然要如此保密。
当卢象升赶到皮岛时,各岛军队差不多都已聚齐了。他只是露了个头,让各路将领安心训练之外,便又从皮岛消失了。
在獐子岛码头,卢象升的坐船刚一靠岸,便问岸边的军士。得知中兴侯已到后,就匆匆下了船,前去拜见中兴侯。
钟进卫也是昨日才到,他之所以选中了獐子岛,一是这岛够大,二是临近辽东,不管是图谋辽东本土还是朝鲜境内的建虏军队,都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住在原獐子岛参将祖大乐的府中,听闻卢象升在门外求见,很是欣喜,连忙让人把他带到后堂。
“下官拜见侯爷。”卢象升刚一进大堂,便一边说着一边跪地参拜。
他这么做,并不是谄媚上官,而是真心感激。要不是中兴侯,他打了那么大一个败仗,这辈子很可能就废了,不会是现在罚俸禄,戴罪立功这么轻的处罚。
钟进卫一见,以为卢象升还墨守成规,遵守朝廷的官大三级就要跪拜的规定。就连忙说道:“你我相熟,不必行此大礼,你该知道我不喜这套的,快起来说话。”
卢象升之前也有一段时间跟随钟进卫,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喜好,在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后,便不再坚持,依言站了起来。
钟进卫见了,这才又有了笑容,往边上一指道:“坐,给我说说目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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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员小将一听,转向卢象升,抱拳一礼,大声说道:“末将京营三大营之一死营所辖游击曹变蛟,见过中丞。”
卢象升点点头,死营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但这名游击手下应该不止五百来人,他有点不解,只好转头看向钟进卫。
“新军所属夜不收只有一百来人,我觉得不够。就又向死营统领曹文诏要人,他就推荐了小曹将军,并且是精挑细选了三百多名精锐出来。他们现在都受过一些新军训练,也装备了新军的火器,相信和建虏的探马相遇也不会落于下风。”
钟进卫的这番话让卢象升想起了自己之前所想的事情,他先是点点头附和道:“侯爷如此安排,确实是夜不收的最佳配置。”
钟进卫一笑,指了指卢象升道:“九台几时学会拍马屁了。”
卢象升听了脸上一红,当即争辩道:“下官只是据实回答而已,并无那个意思。”
钟进卫也不再讨论这个,当即吩咐道:“九台,你那些夜不收就送来獐子岛吧,和新军的夜不收相处几天,就派出去。”
“是,侯爷。”卢象升答应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会,最终又开口说道,“侯爷,这个,这个火器能不能拨一部分给下官?”
钟进卫一听,摇了摇头道:“这个要让九台失望了。目前这种新式火器的产量并不高,要优先配置京营。等京营全部改编完成之后,才会配置到各地边军。这里面的一些东西,你明白么?”
卢象升听了,看看钟进卫身后的东厂番役,心里明白。中兴侯的意思是说朝廷定然是要先强化京营,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会去装备边军。如果不这么做,就怕造成边军强于京营,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这是任何朝代都忌讳的事情。
既然如此,卢象升便不好再坚持要新式火器了。唯有等着京营完成配属后,能早点为登莱争取一些。
卢象升要不到火器,是有点郁闷。同时奴酋皇太极也和他一样,此时也在郁闷着。
他没想到,造火器竟然那么费资源。这才过去多少天,就已用去了很多铁铜等物资。这要是换作打造冷兵器的话,都够用几次大战的消耗了。
但他既然下令打造大金的火器部队,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可大金的铁料储备本身就不多,现在又在铸造红夷大炮,那更是消耗大户。
皇太极的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因为心中的烦恼而冒出不少。如果是在以前,完全可以让那些晋商多提供一些,可现在却断了这条路。
让大金组织去挖矿,开玩笑,大金从来都是做无本买卖。要是这个决定一说出去,自己这个大汗的威望必然要打一个折扣。
皇太极此时才感觉到,大金的国力还是差了点。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又把主意打到了朝鲜的头上。
其实皇太极也知道,在莽古尔泰的压榨之下,朝鲜怕是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随时有可能会爆发出危机。
按照皇太极原本的计划,早就该他出面施恩了。可因为登莱明军的一再破坏,使得原本预定的资源需求没有达到,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延迟施恩时间。
皇太极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之间,他发现好像大金的处境看似很好,却又不妙。
在表面上,大金迫使东面的朝鲜臣服,并攻进了明国京畿之地,甚至差点就打下了明国的都城。在掠夺了富饶的京畿之地后,大金的物力人力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大金不可谓不风光。
还有,大金又借助机会吞并了蒙古诸部,组建了蒙古八旗,增强了大金的战力。并且还打残了登莱明军,使得他们只能乖乖回去养伤,短时间内不会对大金后方再有影响。
另外,自己又趁势夺取了统治权,基本上废除了八王议政这种脑残的制度,使自己能按照想法来改造大金。
可实际上,皇太极发现,蒙古草原上其他未被大金吞并的部落都投靠了明国,使得大金在草原一线失去了屏障和缓冲。虽然不怕他们打过来,可也要自己费心了。
朝鲜被压榨过多,现在犹如一桶火药放在满是烟火的地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真到了那个地步,必然要牵制一部分大金的兵力。
明国宁锦一线的明军在新任督师孙承宗的治理下,以不变应万变,没有出过一次昏招,让大金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利用。
还有那个袁可立,甚至还逼迫那些明军开始主动到大金境内来晃悠。这些迹象,对于大金来说,都是不好的兆头。
另外还关键的是,大金对于明国的情况一无所知,极度缺少明国的情报,使得大金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明国在干什么。
皇太极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叹了一口气。都想抢着当这个一言九鼎的大汗,可这个大汗真有那么好当么!
他思来想去那么多,最终又不得不面对缺铜铁的问题。现在大金的物资储备虽然还能支撑,可要是没有补充的话,必然是会有影响的。
皇太极从大金的东南西北都想了一圈,还是没有其他好办法。他只好把那些兄弟和汉臣也招来讨论,仍然没有讨论出一个他认可的好办法。
这些建虏的脑袋中无非就是一个字,抢。可现在不适合去抢,因为明国有山海关挡着,蒙古人比大金还穷,更是无从抢起。要是绕道去明国,又没有情报支持,因此建虏这些头目都傻眼了。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好行下下策,传令给在朝鲜的莽古尔泰,让他继续征集铜铁物资,能压榨多少就多少了。出了事情,回头再想办法收拾算了。反正朝鲜人软弱,到时候恩威并施,还怕收拾不了他们。
暂时算是解决了这件事情,皇太极刚回后宫准备休息一下,却忽然得到紧急军情,大惊失色之下,连忙又把刚散会回去的各旗头目召集回来开会。
所有人等都有点奇怪,这不是刚开完会么,怎么又急召开会了。他们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只怕不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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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们刚一聚齐,皇太极就面无表情地转了出来。要知道,皇太极是最会做人的,平时脸上都是挂着笑容。现在这样子,说明心情很不好。
皇太极一坐到座位上,就沉着脸说道:“我们被宁锦明军给骗了。”
代善一听,想着宁锦明军不是不敢深入大金境内,只是在边境晃荡而已么!就算被骗了,对大金有什么损失?
他想到这里,好奇地问皇太极道:“大汗,那宁锦明军怎么了,有妨碍么?”
皇太极把头转向他,带着一丝被骗后愤怒地神色说道:“他们的晃悠只是虚张声势,其目的是为了扰乱我大金的视线,杜绝我探马过境,以利他们修筑大凌河城!”
“什么,他们修了大凌河城?”代善一听,有点失色地问道。
多尔衮听了也是脸色不好看,没想明军又去修那大凌河城了。
而多铎则忍不住站了起来,向皇太极道:“大汗,那大凌河城建好没有?不过建没建好都没关系,就算建好了,我们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去拆了它。”
皇太极心中稍微有点后悔,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登莱明军和内政上面,以为宁锦明军孬种,潜意识中把他们给忽视了。
一个地方的军队如何,最主要的还是看谁在统领。
一个很好的例子其实已经告诉自己了,登莱明军之前是一盘散沙,可那卢象升一到,就爆发出战斗力,几次给大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现在宁锦明军的督师是明国帝师、老成持重的孙承宗,在其前线的是策反过多名大金将领的老滑头袁可立。有这两位在,自己还以之前袁崇焕时期的老眼光看宁锦明军,这个暗亏吃得不冤。
皇太极虽然这样想,却不会说出来。他看向站起来的多铎道:“你说得对,大凌河城如果不能在我大金手中,就必须拆掉。”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凌河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以前的时候就拆过几次,而明军又建过几次,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多铎在得到皇太极答复后,便坐了下去。同时他看到多尔衮暗地里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心中马上想起多尔衮之前跟他说得话,便坐那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皇太极讲话。
皇太极没察觉多尔衮的小动作,他仍在通报道:“据探马回报,现在大凌河城基本已经修筑完成。不过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野战优势掌握在我大金手中,明军就定然守不住大凌河城。”
说到这里,他看了殿内众人,宣布道:“朕决定此次不再拆那大凌河城,而是要把它占了,把大金的势力再推前一步。”
代善一听,也是点头道:“大汗说得有理,拆了就太可惜了。”
得到回应,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点,胖脸上露出了笑容,一边说道:“等到我大金的红夷大炮铸造出来,就是我们夺取山海关之外所有城池的时候了。”
“这个,大汗,宁远和锦州也都有部署红夷大炮,说不定那大凌河城也会有。就算我们也有红夷大炮了,能打得下来么?”四小贝勒之一的阿齐格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皇太极一听,呵呵一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打呢?我们只需在明军红衣大炮射程之外围住城池,布置好红夷大炮。不管是城里想突围的明军,还是从山海关过来想增援的明军,都在我红夷大炮的打击之下。如此一来,就能让明军城池得不到补充,也就能耗尽他们的补给,城池就不攻自破了。”
阿齐格一听,连忙称赞道:“大汗说得有理,如此操作,关外城池都将是我大金的了。”
不过代善却没有欢喜之色,他眉头微皱,问皇太极道:“大汗,如若我大金采用围城之法的话,钱粮消耗得起么?”
皇太极听了,暗赞姜还是老的辣,这方法的短处一眼就被他给说破了。
皇太极当即看向代善说道:“就算大金一次解决三座坚城的钱粮不足,我们也可以一年一座的解决,现在就先解决那大凌河城。不过各旗的粮食还是要省着点用,另外等秋收之时,再派些人去抢收明军种的粮食好了。”
齐尔哈朗听了提建议道:“大汗,朝鲜那边不是还可以提供粮食么?”
皇太极摇摇头,朝鲜的存粮在莽古尔泰的剥削之下,怕是基本上已被搜刮干净了。
他考虑了一下道:“等朝鲜的粮食可以收割之后,就让莽古尔泰把粮收了就回来吧。”
可以预见,建虏如此做的话,朝鲜将会有大批饿死的人。真到了那么一天,朝鲜人要么饿死,要么起来反抗。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在殿内的这些人都知道这个结果,可没有一个人在乎。朝鲜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可以忽略的蚂蚁命而已。
皇太极在说完这个话之后,没有人再发言,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范文程就在众人的最后面站着,见前面这些女真主子都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主子,如果大金要在秋粮收割之时,兵发宁锦围城并抢收他们粮食的话,大金自己的粮食收割就会缺少人手了。”
多铎闻言看向后面这个汉狗,虽被皇太极苦口婆心地劝过,但他还是在心中对范文程憎恶无比。
现在听他发言,不由反驳道:“大金提前先把自己的粮食收割了不就有人手了,多动动脑子。”
范文程一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皇太极倒是说出了他想说的话道:“如若提前收割的话,收成会少不少。因此我们大金自己的粮食,还是要等成熟了再收吧。”
“那人手问题怎么办?”多铎的意见被皇太极给否了,他也不好发作,就抛出了之前范文程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宁锦和辽东的粮食成熟时间相差无几,如果让那些汉人包衣既要抢宁锦地区的粮食,又要收割自家的粮食,好像有点两难。
一时之间,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范文程见没人说话,就又开口道:“主子,奴才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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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一听,心中一喜,还是汉人的鬼主意多。他看向范文程,笑着道:“范卿有何主意?”
“主子,可令朝鲜出人。”范文程一指朝鲜方向,给皇太极出主意道。
殿内众人一听,对啊,怎么就忘记朝鲜人了呢。这朝鲜仿佛就成了大金的后勤基地,要粮要矿产,现在又要人了。
皇太极早已打着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在朝鲜人爆发之前,能压榨多少就多少,因此他点头同意道:“还是范卿的脑子灵便,就按你说的办,朕回头就下个旨意,让他们提供几万人过来。”
皇太极说到这里,就再问殿内的众人道:“各位还有何建议否?”
没有人说话,崇政殿内显得静悄悄的。
皇太极等了一会,还不见有人答话,便直接下令道:“宁锦明军也晃荡够了,是时候把他们赶回城里了。正白旗所部即日前往大凌河城,除了把那些明军赶回去外,尽量切断大凌河城与锦州的联系。另外再派出探马向山海关一线查探,看明军到底有多少粮田。”
多尔衮一听,便站起来抱拳道:“遵命。”
皇太极继续宣布命令道:“其余各部,做好开拔准备,等红夷大炮铸成之日,便出击大凌河城。”
“遵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皇太极抱拳回应道。
散会之后,所有人都鱼贯而出,做鸟兽散。只有范文程仍旧磨磨蹭蹭,拖在最后。
他看到所有人都离去了,马上又求见皇太极。
皇太极有点好奇,知道他肯定有事,便又召见了他。
范文程一见皇太极,便连忙禀告道:“主子,奴才刚才想起一事,虽不一定真,却还是觉得要给主子说下,奴才这心才能放下。”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之前已经在众人面前表现了一次,如果再当着众人提出来的话,怕太惹眼又招多铎那样的人记恨。因此他才等其他人都走了后,再单独向皇太极禀告。
皇太极听了,稍微有点诧异,连忙说道:“范卿有何事放不下,朕替你做主。”
范文程一听皇太极好像理解错了意思,连忙解释道:“主子,臣当心的是那登莱明军,打蛇不死,还须小心才行啊!”
皇太极一听,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范卿多虑了,不管那支明军,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必然不是短期内能再战的。就算是我大金,嗯,大金是不可能遭遇如此惨败的。朕只是打个比方,就算我大金遭此重创,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的恢复战力,光是士气,就须通过很多措施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范文程听皇太极说了一大堆,就是不相信登莱明军会有威胁。其实在一般情况下,范文程也是认可皇太极的判断。
不过登莱巡抚卢象升的所作所为,在范文程看来有古时名将的风范,能和士卒同甘共苦,打战又身为士卒。这和当前的明军将领完全两样,让范文程对卢象升格外提防。
按照范文程对大明朝廷的了解来说,打了如此之大的败仗,那卢象升估计也要撤职查办。只是现在缺了明国的情报,缺少登莱的消息,也无法验证。
他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再次劝谏皇太极道:“主子,要是我大金举国兵力都开往宁锦前线,万一,奴才只是说万一登莱明军前来我大金后方捣乱的话,也不可不防啊!”
皇太极听范文程又强调登莱明军,不由沉思起来。
“主子,未战先虑败,这才是万无一失的战法啊!”范文程苦口婆心地再次提醒。
皇太极仍然沉默不语,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围城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兵力必须达到城内军队的几倍以上才行,否则万一被明军援军进入城内或者城内明军突围而出,围城就功亏一篑了。”
范文程一听,当即媚笑着又献策道:“主子,可令朝鲜仆从军围城挖沟,一道不够挖两道,两道不够挖三道。如此一来,兵力就可以减少很多,照样能围死明军。”
“好,好你个范文程,真是朕的好奴才,这个办法好。”皇太极大喜,当即连声地夸奖。
范文程听着皇太极的夸奖,心中高兴,表面却奉承道:“奴才这都是得主子栽培。”
皇太极很高兴,这一高兴,脑子就灵光了,他当即对范文程说道:“既然能抽调出兵力来,那就好办了。朕就让代善率他正黄旗守着几个主要城池,再令朝鲜的莽古尔泰退回丹东地区,如此一来,登莱明军就算还能兴风作浪,也没有他闹腾的空间了。”
“主子英明!”范文程当即一个马屁送上。
皇太极看看范文程,笑着称赞道:“你这奴才思绪缜密,考虑事情滴水不漏,朕就留你在盛京,辅助代善,帮朕看好后方如何?”
范文程听了不喜不悲,只是一脸忠义地道:“奴才是主子的奴才,主子要奴才干任何事情,奴才都毫无二话。”
“哈哈哈...”皇太极听了一阵大笑,他走近范文程拍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道,“好奴才,朕可一日无x,但不可一日无范卿,凡事必先问范卿才行。哈哈...”
范文程的城府再深,听到皇太极如此看重自己,便也保持不住镇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汉人才是最了解汉人的,要没有我范文程,大金不知道要走多少歪路呢!
出了皇城,范文程还沉浸在皇太极的夸奖之中。
“朕不可一日无范卿,凡事必先问范卿才行...”皇太极的话犹如还在他耳边,使得他那眉毛鼻子都快乐到一起了。
“主子,主子,醒醒,醒醒,天亮了...”一个声音在范文程身边响起,并逐渐大声,最终把范文程给拉回了眼前。
范文程不高兴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一眼道:“范大玄,怎么说话的呢!”
唐大玄和谷满仓因为王天相的关系,已升级为范文程的心腹,因此也改姓范了。
唐大玄手中牵着范文程坐骑的缰绳,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奴才这不是要伺候主子上马嘛!”
谷满仓在他们身后牵着另外两匹马,站那边看着唐大玄在表演。
范文程的心情不错,也不和唐大玄计较,跨上坐骑,“驾”地一声便冲了出去。
唐大玄和谷满仓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心中的恨意,却也不说话,跨上战马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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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鱼跃海面,朝阳刚露出半个的时候,卢象升便赶到獐子岛了。
此时的钟进卫才刚起床,还在用早餐。听闻卢象升求见,便让人直接带到后堂,还给卢象升准备了一份早餐。因为他的理念,事要做,饭也还是要吃的,吃饱了饭,做事才有劲。
但卢象升哪有钟进卫那么淡定,匆匆赶到后,钟进卫就让他先吃饭,反而让他很是无语,急忙禀告道:“侯爷,朝鲜昭显世子李溰投奔我登莱,要求我大明册封其为朝鲜国王,以便名正言顺地率领子民抗虏。”
钟进卫听了,倒也是停了下筷子,在考虑这事情了。
卢象升就站那,等着他发表看法。没想过了一会后,却听到钟进卫道:“九台,来,快点坐了吃吧,海鲜粥,很有营养的。”
卢象升愕然,连忙问道:“侯爷,朝鲜世子还在外面侯着呢!”
“这既不是重大军情,又不是稍纵即逝的战机,急什么?人是铁,饭是钢,总要先吃饱饭了才能做事吧!”他说到这里,看到卢象升还是倔强地站那里,就又说道,“那我们边吃边说好了。”
这个时候,其实不止是卢象升,就是钟进卫的护卫们,也都有点不解地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侯爷此举乃是何意?
卢象升见钟进卫一再坚持他要先吃早餐,便大步走到给他准备的那个位置上,端起那碗海鲜粥一饮而尽,然后就抬头看着钟进卫。
“九台,你真牛,也不怕烫!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钟进卫的这番话,让卢象升有种想把刚喝下去的粥吐出来的感觉,他无奈地再次喊了声:“侯爷...”
钟进卫这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收起笑容,正色地说道:“朝鲜浑然不顾我大明帮其抗倭之事实,也忘了毛总兵为朝鲜打得血战,在他们的骨子里就刻有一种忘恩负义。投靠建虏为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现在被建虏欺负狠了,又要回头来找我大明,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只是晾他们一晾而已,不过份吧?”
卢象升一听才明白钟进卫不慌不忙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朝鲜这些事情。其实他不知道,钟进卫之所以这么做,还有后世的一个事实,只是因为没有发生,所以就没有说而已。
“侯爷,那我再来一碗吧,刚才硬是没有尝出这海鲜粥的味道。”卢象升明白了钟进卫的思路,便也不急了,笑着对钟进卫要求道。
他也知道,大明之所以让建虏坐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辽东军镇的大部分精锐都死在了万历年间援朝抗倭的战事中,否则就凭那老奴,能不能翻得起浪来,还真难说。
再想想朝鲜君臣竟然被建虏一吓,便投靠了过去,虽不知其心是否真心投靠建虏,但如此行为也让卢象升像钟进卫一样,颇为鄙视。
中兴侯说得对,朝鲜世子的事情,又不是急在这一刻钟,卢象升便也不急了。
“哈哈,九台,你可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来啊,再给九台上一碗海鲜粥。”钟进卫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护卫们听了,也都笑了起来,后堂内的气氛一下活跃轻松了起来。
在历史上,袁可立担任登莱巡抚的时候,也曾谅过朝鲜使者团,过了几天才召见。
两个人都吃得饱饱的之后,钟进卫又和卢象升聊了会这次事情所带来的影响,才转到大堂去。
朝鲜使者正等得焦急,忽然得到召见,匆匆来到大堂。
看到大堂两侧的军卒肃穆,中间案几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侯爵,卢象升就站其身边。两边还有成八字形站着的两排护卫,甚至还有大明的东厂番役,让这些朝鲜使者顿觉堂内气氛的威严。
他们一进入大堂,就由昭显世子李溰领头,司宪府掌令洪翼汉、弘文馆校理尹集、修撰吴达济在后,一起跪地磕头,一边哭述道:“朝鲜深受建虏荼毒,还望天朝能为我小国做主啊!”
昭显世子李溰的身份,原本是不用向钟进卫跪拜的。但现在他们有求于钟进卫,说得难听点,他们是犹如一张煎饼,正在锅里被建虏烤得外焦里嫩,心中惶惶不可终日,那还顾得上什么礼仪。
钟进卫看着为首的这个昭显世子,年纪不大,其实就是崇祯皇帝登基的年龄而已。此时正一脸悲愤地跪在那里,用字正腔圆地汉话诉说着朝鲜的血泪。
钟进卫之前说得厉害,此时一见却没有了那种对朝鲜的计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听着他对建虏的血泪控诉,为他父王,为他朝鲜的子民而哭泣时,同情心油然而生。
华夏文化的教育,向来是同情弱者,并且还有吃软不吃硬的传统。
钟进卫想着朝鲜为了他们国王的错误选择,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此时的他们,也已认识到我大明作为宗主国的厚道,也算是可以了。自己要是再去斤斤计较,反而落了下乘。
钟进卫正这么想着,那个昭显世子大概是来见之前,已经由人教过,又开始忏悔朝鲜之前忘恩负义的做法,表示以后认定了大明为朝鲜的宗主国,绝不在变。
其实朝鲜也确实还是对大明有感恩之情的,只是因为懦弱、害怕而不敢抗争,屈服在建虏的淫威之下。
钟进卫当即站了起来,走下去亲自扶起昭显世子道:“建虏乃是我大明的叛臣,必然是要惩罚的。要我大明封你为朝鲜国王,带领朝鲜军民抗虏,就我个人而言,也没有问题。”
昭显世子听钟进卫答应了,又是喜极而泣,当下又想跪下去。
但他被钟进卫托着,又跪不下去。只听钟进卫还说道:“但你们国王还在世,他也是受我大明所册封的朝鲜国王,如果大明在眼下封你为国王的话,与礼不和,怕会有不少朝中大臣反对。”
这种礼制的东西,钟进卫是不熟悉的,是卢象升刚才在后堂告诉钟进卫,他才说出了这番话。
昭显世子一听,轻轻挣脱钟进卫的手,然后拾起衣襟下摆,凑到嘴里去撕。
钟进卫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他要拿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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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昭显世子从衣襟下摆的夹缝中抽出一圈黄布,用双手捧着,慎重地捧到钟进卫面前。
他身后的三位臣子也很是庄重,显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钟进卫有点好奇,接过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朝鲜国王的退位诏书,明确传位给李溰。
诏书是特意用汉字写的,上面有个大红印章,又是李溰从衣缝中取出,显然不会有假。
钟进卫对朝鲜国王用汉字来写退位诏书感到略微有点奇怪,不过也没问,自己脑补为华夏强大影响力的缘故。
其实钟进卫想得和事实也没多少出入,在华夏的藩国中,有很多国家都以会说汉话、会写汉字为荣,否则都不好出门自称上等人。
甚至其中有些国家,比如朝鲜、交趾的重要文档,如史书之类的书籍也都用汉字来记载的。只是到了后世,各国都开始去汉化了。
钟进卫把这份诏书给卢象升也看了一遍,然后才还给李溰道:“既然如此,我就派人送你们去京师面圣。”
李溰听钟进卫的意思,已是答应了,不由又是感激地要下跪致谢。不管如何,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钟进卫就站他面前,把他拦住了,没让他再跪下去。然后他转身看向顾百川道:“你送昭显世子去京师吧,路上注意安全,要保护好昭显世子。”
“是,侯爷。”顾百川抱拳领命。
他知道此事很重要,并且中兴侯目前在獐子岛不会有危险,自己东厂役长的身份,也是合适的护送人选,所以才干脆地领命了。
钟进卫接着说道:“朝中人多意见多,为了不影响前方战事,我写封奏章给皇上,你们稍待片刻。”
李溰等人听了,又是一阵感谢。
过了好一会后,钟进卫才拿着一封上了火漆的奏章给顾百川,令他马上出发前去京师。
卢象升看着李溰等人随顾百川离开大堂,出衙而去,就抱拳向钟进卫说道:“侯爷,那下官回去整顿兵马了。”
钟进卫闻声转头看向他道:“急啥,这去京师一来一回,时间还早着呢!先刺探军情,安心训练吧。”
钟进卫是老大,他这么说了,卢象升也没办法,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急,在脸上显了出来。
钟进卫看在眼里,就开导卢象升道:“
九台啊,我们只是友军,这主人还没来,我们就显得迫不及待地样子,是对朝鲜的不尊重。再说我大明的将士经历过一次大战,还需休养生息,人命宝贵,明白么?”
卢象升只是想为之前的将士报仇,求战心切就没多想。钟进卫这么一提醒,他就醒悟过来了,稍微有点尴尬地说道:“侯爷,下官明白了。等昭显世子返回之后,再与之商议。”
钟进卫点点头,卢象升明白就好。而且他在刚才所写的奏章中,并不是像昭显世子想得那样,纯为他们说好话。而是根据后世的一些原则,向崇祯皇帝提出了建议。
不过钟进卫也没想到,昭显世子其实也有事情没有说,直到见了崇祯皇帝后才说出来。
再说宁锦明军,在看到建虏正白旗的大队兵马一出现后,就马上缩了回去,有跑到大凌河城的,也有直接跑回锦州的。
没过多少时间,辽东巡抚袁可立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倒没有责备惩罚这些撤回来的明军将领,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预期的目标。
大凌河城已经建好,壮丁民夫也都已经撤回锦州了,唯一有遗憾的是大凌河城的红夷大炮少了点。
不过他相信辽东总兵祖大寿的能力,守住大凌河城应该是没问题的。
因为建虏从来就不擅长攻打坚城,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事先派细作入城进行里应外合,或者策反防守将领的方式来夺取大明的坚城。
但大凌河城是新建的,里面基本上就只有军队,所以建虏细作想混进去都不可能。另外防守的将领全是祖大寿的嫡系,因此城里的将领会被建虏策反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袁可立没有想到建虏竟然也在铸造红夷大炮了,而且还立志用最笨的方法来攻取大明的城池。
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急。因为那种方法的代价太大,是智者所不用的。
袁可立现在做的只是要求锦州的明军将领派出夜不收,随时查探建虏的动静。
什么,怕打不过建虏的探马?一对一打不过,就不会二对一么,要二对一也打不过就三对一,反正袁可立就一个要求,他要随时知道建虏在干什么。
何可纲没有和历史上那样,随祖大寿去驻防大凌河城。此时的他,正在锦州城。他首先响应袁可立的命令,派出了自己的部下。其他将领见了,便顶不住袁可立的压力,也只好派出骑兵出城。
再说多尔衮带兵驱散宁锦明军后,就看到了前面不远的大凌河城。他心中暗暗吃惊于明军的修筑速度,这大凌河城比之前大金拆过几次的旧城都要雄伟高大的多。如果要硬攻的话,大金肯定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多尔衮在此时已经知道皇太极的很多策略都是出自汉人的谋略,这使得他意识到笼络汉人的重要性。因此,他私底下已经在向他弟弟多铎灌输这个观念,希望多铎以后不要尽找汉人的麻烦,特别是那个范文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算不能笼络过来,也不能树为敌人。
多尔衮自己也已经开始着手发掘那些有才华的汉人,却又未被皇太极发现的。不过满足他预期的基本没有,让他微微有点失望。
多尔衮暗自决定,等下次再杀进明国关内的话,自己先掠一批读书人,这比去抢那些金银珠宝要重要的多。
他看着远方的大凌河城想了一会自己的打算,便转身回去了。接着他下了命令,开始派遣探马查探山海关外的情况。
让多尔衮没想到的是,明军竟然敢派出骑军和自己派出的探马厮杀,这在以前的时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是习惯了大金军队一到,明**队就缩在城里,打死都不出来的场景。
多尔衮感觉到这异常情况的不同寻常,他一边派出更多的探马,一边让信使把这个情况禀告给皇太极,就让他去伤脑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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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这转眼就是九月了,马上就是粮食收获的时候。
皇太极想着事先计划的战事就要开始了,但红夷大炮铸成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不由得有点着急。
按照那个铸匠所说,只要天气晴朗,就可以保证在秋收之前完成红夷大炮的铸造。因此皇太极都有留心每天的天气,他清晰地记得,这两个月就没下过一丝雨,全是晴朗的天气。
如果说原料方面,也应该没有问题。莽古尔泰从朝鲜收刮到的第一批铁料在之前就已运了过来,连事先计划征集的朝鲜民夫都已经出发前来辽东了。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皇太极想到这里,暗自有点恼怒。别是那俩铸匠因为害怕自己,而故意说可以完成的吧!
皇太极觉得有必要亲自去视察一番,他正要下令摆驾铸造营地时,多尔衮的信使到了。
他听完信使的禀告,眉头紧锁。这宁锦明军和以前不一样的一系列举动,无不彰显出辽东巡抚袁可立的能力。皇太极暗骂了一声“袁老匹夫!”,然后下令召开御前会议。
当所有人都到齐之后,皇太极把这个情况一说明,却没有人说话,都等着他给出决策。
皇太极见此情况,就只好自己说道:“朕之前有点低估了那袁老匹夫!基于此,朕决定调整之前的部分策略,大哥。”[]借天改明573
代善一听,站起来道:“请大汗吩咐。”
“为了确保战事顺利,朕再调派一半正红旗前往宁锦前线。当然,如果没有特别情况,朕就让正黄旗只做威慑之用,如何?”皇太极看着代善问道。
虽然他的话好像是在征求代善的同意,但这几个月来的乾坤独断,让他少了那份征求的诚意。
不过皇太极的理由也说得过去,让代善也无法拒绝。他自从臣服于皇太极后,就变得很低调,一切以皇太极马首是瞻。他马上就回答道:“既然如此,大汗不妨就多带点兵马过去,大金腹地不需要那么多人留守的。”
皇太极想起范文程之前的提醒,衡量了一下,才又说道:“明军的异常,让朕觉得前线恐怕少不了要打一次大战。为了减少我大金的损失,兵力上的优势还是需要的。既然大哥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代善点点头,便坐了回去。
皇太极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豪格,命令他道:“你留守盛京,从各旗中挑选出可用少年,协助大哥护好后方。”
不等豪格答应,他又看向其他人说道:“此举只是暂时的措施,等我大军凯旋归来,少年军丁便回归各旗,如何?”
皇太极的小心思瞒不过几个和硕贝勒,他这是一石二鸟。既能增强后方的实力,又在给他儿子豪格培养势力。那些选出来的少年豪杰以后很可能会是豪格的人,无形中就控制了各旗。
没有了莽古尔泰这个刺头,少了代善的带头,崇政殿内的其他贝勒也不敢反对,就默认了这个举动。
皇太极很满意,当即说道:“既然如此,各旗回去准备,多铎明日就出发,和多尔衮汇合,给宁锦明军形成压力,刺探军情。其他各旗三日后随朕一起出发,把大凌河城给拿下来。”
他是等不及红夷大炮完工了,准备先去宁锦再说。这次非要正面和那袁老匹夫交交手,看他是否还有什么花招。
皇太极没想到的是,次日午时,乌超哈真副统领,兼管火器铸造的范文程兴冲冲地前来禀告,红夷大炮已铸成,只待皇太极亲自前去验炮。
皇太极听到这个消息,真得犹如夏伏天气吃那冰刨,爽得通体痛快。没想红夷大炮竟然会在这最需要的时候铸造完成了,真是天助大金,看来这次战事必胜无疑。
不过让他稍微有点遗憾的是,一共完成了十门红夷大炮的铸造,其中三门在试炮的时候炸膛了。[]借天改明573
王天相和窦守位当然是尽力铸造,而管事的范文程也不会克扣原料。但因为他们采用的乃是泥模铸炮法,又因为不懂火药的装填之法,一律装实了发炮,因此炸膛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有七门红夷大炮可用,让皇太极还是高兴异常。
他让佟养性率领这支大金的火器部队,乌超哈真随大军出征,范文程则又赏赐了金银珠宝和包衣若干,且提其为文渊阁大学士。这么一来,范文程的地位其实已超过了大汉奸佟养性,成为大金汉奸第一人。
另外对于王天相和窦守位,皇太极也没有失言,答应的赏赐还加倍给了他们,并让他们继续留在盛京铸造火炮,能造多少是多少。
第三天,大军出发,留守的代善和豪格以及范文程等人一直送皇太极到盛京郊外。
皇太极在一番激昂慷慨之后,便下令出发,临行前,对代善说道:“朕这儿子愚笨,留在盛京,就拜托大哥多照顾照顾。有什么话直管说,该训的时候就训,就当自己儿子管教好了。”
豪格听得很是刺耳,可有皇太极在,他不敢有所表示。倒是代善会做人,连声夸奖豪格勇猛有佳,是我大金的巴图鲁。这让豪格听了心里稍微好过了点,心想还是代善懂我。
皇太极吩咐完了,便不再耽搁,领军扬长而去。豪格看着父汗消失在路的尽头,谦恭的表情马上一变,当即对代善道:“侄儿先走一步,前去训练我大金儿郎了。”
说完,也不等代善表示,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他自信自己的本事,只是父汗太过厉害,长期笼罩在皇太极的阴影之下,不得施展自己的本事。现在皇太极一走,顿觉一阵轻松,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那些少年郎训练成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给父汗看看。
范文程看这场景,不敢有所表示,向代善告辞后,回自己的官衙。
一路上,没有了女真主子在身边,他那主子的威风又摆出来了。
这个习惯源自于他老婆被多铎抢走,亲信家人被砍之后。范文程就经常会表现自己,如同这次,也和以往一样,还向两位心腹炫耀自己的才能如何得到大汗的赏识等等。
而唐大玄和谷满仓则一如既往地拍着范文程的马屁,让他觉得格外的满意,说得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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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和卢象升闻声都看了过去,果然是顾百川,正出现在门口往里走进来。
“皇上册封那昭显世子了么?”钟进卫马上问道。
与此同时,卢象升的声音也响起:“昭显世子来了么?”
话音一落,钟进卫和卢象升互相看看,不由得一笑。
顾百川这会已走了进来,抱拳向钟进卫一礼道:“侯爷,昭显世子已被皇上册封为朝鲜国王。”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陛下给侯爷的书信,言明由侯爷亲启。与朝鲜相关的事情全部由侯爷负责,一会和朝鲜国王一起接旨,会有说这事。”
钟进卫一听崇祯皇帝还私下给自己书信,不知道说什么,他连忙从顾百川手中取了过去。
顾百川见钟进卫取走了书信,便放下了双手,然后抱怨道:“侯爷,那昭显世子不地道,给皇上出了个难题。”
钟进卫一听,停下了手中拆信的动作,有点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卢象升和钟进卫的护卫们也都好奇地看着顾百川,不知道那昭显世子搞什么妖蛾子。
顾百川有点忿忿不平地说道:“皇上见朝鲜臣民知耻而认错,便同意册封昭显世子为朝鲜国王。可没想他又提出一个要求,请求皇上不要把原朝鲜国王的退位诏书公布天下,要大明帮他保密。”
“为什么?”李定国听了不由脱口而问道。
与此同时,孙可望的声音也响起:“凭什么?”
卢象升倒没有问,只是两眼炯炯地盯着顾百川,好像顾百川就是那昭显世子。
钟进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昭显世子的要求,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我大明皇帝出尔反尔,封了一个国王又一个国王,不懂礼仪么!
“那昭显世子怎么讲?”钟进卫看着顾百川问道。
“那昭显世子向皇上哭诉,说如果传位诏书的事公告了出来,必然会让建虏所知。建虏恼羞成怒之下,他那父王就会有危险。”顾百川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脸上没有喜怒哀乐的变化,仍然沉着脸问道:“那皇上是如何做的?”
顾百川那日随侍在殿内,因此看到了整个过程。他印象深刻,回答钟进卫道:“皇上愣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还夸他有孝心。只是有其他大臣在皇上答应之前训斥那昭显世子以孝为名,逼迫君父,居心不良。”
钟进卫听了心里很不高兴,这昭显世子有此孝心当然是好的,但他为什么不事先向自己说明,却跑到了京师去将崇祯皇帝一军。
钟进卫却不会去想,他自己也写了封奏章去坑朝鲜。他和那昭显世子可以说半斤八两,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时候,卢象升开口了,他的观点却和别人不一样,他对钟进卫说道:“皇上真乃英主,下官以为这不能算坏事。等我等打败建虏,不管原朝鲜国王是否救出来,都可以将传位诏书公布出来。如此一来,那些埋怨我大明皇帝不懂礼仪的人就会闭嘴,甚至会为我大明皇帝有一颗仁慈的心和宽阔的胸怀而称赞不已。”
钟进卫听了一想也是,只要有那退位诏书在手,自然不会有问题。到时候别人不说,自己也可以让报纸去广为宣传。
想到这里,钟进卫的气也消了,就继续拆手中的信看内容。
其他人听到卢象升的解释,都很是佩服崇祯皇帝的选择,就不再纠结昭显世子这逼宫的事情,开始关注钟进卫手中的信。他们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在侯爷接圣旨之前,还单独写了书信给中兴侯看。
钟进卫很快看完了书信,颇有点无语。
原来他之前给崇祯皇帝的奏章,是建议崇祯皇帝趁着这个机会向朝鲜谈条件,总不能白费人力物力替朝鲜去打仗吧!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崇祯皇帝的脸皮薄,觉得钟进卫的建议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内阁首辅温体仁等人觉得大明乃礼仪之邦,朝鲜一向是我大明的藩国,万历年间的援朝抗倭大战都没有要过朝鲜的任何钱粮,现在人家正遭受苦难的时候向他们谈条件,不是天朝大国应该做的事情。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商议的最后结果,就把这件事情交给钟进卫这个提倡者来做,要求里面面子都要有。也就是说,既要不失天朝上国的风范,又能要来实惠。
钟进卫看完后抬起头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不由无奈地叹道:“我真是自讨苦吃!”
说完后,他把书信递给了卢象升,免得那双虎目一直盯着自己。
涉及朝鲜方面的事情,登莱巡抚还是有资格知道的。毕竟钟进卫不会长期待在登莱,后续直管朝鲜的还是登莱巡抚。
卢象升很快看完,把书信递还给钟进卫,同时有点同情地看着中兴侯,心中暗道侯爷这回是作茧自缚了。
他很好奇,如此苛刻的事情,中兴侯是否有办法做到。
只见钟进卫随手把信递给身边的李定国,让他去保管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问顾百川道:“我的家信送到了没有,阿奇如何?”
阿奇怀着孕,让钟进卫份外挂念。
顾百川一听,连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道:“侯爷,这是回信。”
钟进卫一听,连忙拿过来看。其他人这回倒不好意思盯着钟进卫看了,散开一边等待钟进卫看完。
钟进卫看着信,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阿奇在信中说一切安好,让钟进卫放心,孕期呕吐已好了,现在开始变得嘴馋。平时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都爱吃了。京师很多人都向两家银行贷款做起了小生意,很多从未见过的吃食也都有了,她每天吃得都不带重复的,一切都好,只是要求钟进卫自己要注意安全,千万保重。
钟进卫把信连续看了两遍,眼前浮现出阿奇那怀孕的身形,甜甜地笑着向自己唠叨这些事情。
想着想着,忽然钟进卫抓着信纸一拍大腿,大声道:“有办法了!”
卢象升闻声看向中兴侯,心想难道是侯爵夫人在信中告诉中兴侯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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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百川却知道侯爵夫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又怎么可能给钟进卫出主意呢!
他疑惑地看着钟进卫,心里暗自纳闷。
钟进卫也不管他们那疑惑地表情,吩咐收拾收拾,联同那昭显世子一起接旨。
这旨意主要是给昭显世子,现在已是朝鲜国王的李溰听的。旨意中就如同顾百川所说,任命中兴侯为处理朝鲜事宜全权大臣。
接完圣旨之后,中兴侯坐大堂中间的正位,登莱巡抚和朝鲜国王分别两边坐好,其他人则站在各自一方的身后,一场非正式的中朝谈判开始。
朝鲜国王李溰首先侧身面向钟进卫,一脸着急地说道:“中兴侯,不知您何时派兵救我朝鲜百姓于水火之中?”
钟进卫一听,略微有点诧异地道:“什么,救朝鲜百姓于水火之中?这不是您作为朝鲜国王的责任么?”
李溰听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他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他身后的三个臣子也是面色涨红,朝鲜国王李溰现在就他们三个小弟,如何打得过建虏,因此定然是要大明出兵才行。可虽然求大明出兵这是事实,但话不能这么说,还是因为自己的大王年龄不大才说错了话。
“中兴侯,寡人是要救臣民出水火,可眼下寡人手中无兵,还望中兴侯能相助,寡人感激不尽。”李溰有勇气逃出建虏掌控,自然也不会是个没脑的人,转眼就换了个方式说话。
钟进卫对他马上就说出得体之话,也是暗赞一声,脸上露出笑容道:“这个当然,您看这样计划行不行?”
“请说。”李溰期盼地说道。他们之前就是想让大明直接出兵朝鲜,和建虏决战,直到把建虏赶走,然后由李溰出面收拾旧山河。
卢象升很好奇钟进卫要怎么坑朝鲜国王,就看着钟进卫在那边侃侃而谈。
“您是朝鲜百姓的希望,拯救百姓的重担非您莫属。因此,我准备从逃到我大明来的朝鲜百姓中挑选能征善战之士,组建一支由您直属的虎狼之师。这个可以有么?”
李溰一听,面露惊喜,连忙点头道:“好,好,当然可以有。”
乱世中唯有握紧军权,才有说话的份量,腰杆子也才会硬。这点道理对于出身王室的李溰来说,肯定是知道的。
他听钟进卫的第一步计划,完全就是为他考虑,那会有不答应的道理。
“同时您要竖起朝鲜国王的名号,并派出使者向全朝鲜宣告您已被册封为朝鲜国王,号召所有朝鲜军民都起来打击建虏,让建虏陷于朝鲜人民的汪洋之中。”钟进卫就如同一只大灰狼,在诱导着不懂事的小红帽。
“好,好,好,中兴侯所言极是。”李溰根本就没有转头去咨询三个心腹臣子的意见。
虽然钟进卫话中个别词是李溰第一次听到,却不妨碍他明白此举有利于建立他的威望,利于他以后的统治。
钟进卫见李溰都是点头赞同,就继续说道:“最后就由我大明派出精锐军队,把建虏歼灭在朝鲜境内。”
“好,好,好,多谢中兴侯,多谢大明皇帝,朝鲜愿世代为大明的藩国,绝不再变。”李溰站了起来,一边表态一边还郑重地向钟进卫行礼。
他的三个臣子见此,也一起跟着行礼。
钟进卫只是点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这个谢意。
礼毕之后,站李溰身后的司宪府掌令洪翼汉有点疑惑,他向钟进卫说道:“请原谅下官的冒昧,中兴侯,为什么要在我朝鲜境内歼灭建虏呢?”
其他人一听,是啊,为什么要在朝鲜境内歼灭建虏呢,赶跑了也是可以的啊!
钟进卫听了,也不责怪他插嘴,微笑着解释道:“建虏要逃到辽东,会比在朝鲜更容易歼灭么?要是不歼灭了他们,他们下次会不会再来祸害朝鲜呢?”
“但能歼灭得了他们么?”洪翼汉虽听说登莱明军强大,可那毕竟是有一旗建虏。
钟进卫一听,把笑脸收了,冷冷地道:“你是对大明军队没有信心?”
“不是,不是...”洪翼汉吓了一跳,连忙否认。
李溰连忙给自己的臣子擦屁股道:“中兴侯休怪,他只是有点担心而已。您看就按您的计划办,是否可以先做起来了?不满中兴侯,想起建虏在我朝鲜境内作恶多端,寡人就心急如焚啊!”
他想着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就提醒钟进卫是否马上着手计划之事,顺便就转移掉了钟进卫对自己臣子可能的不满。
谁知钟进卫却摇摇头叹道:“计划是这么计划,可实际做起来还是有难处啊!”
李溰心中一凉,连忙问道:“不知中兴侯有何难处?”
钟进卫就等着他这句话,因此他就开始诉苦了:“我们其实都是自己人,因此也不瞒你。因为连年的战事,加上各处天灾,朝廷的国库日益空虚,各地不少边军的军饷都拖着未发。您看,您来之前,九台刚从东江镇赶过来向我要军饷呢!”
卢象升听得无语,但钟进卫这么说了,他就只能配合。
只见卢象升露出一副苦大仇深地样子道:“登莱明军上个月的军饷是下官挪用了他处款项支付的,侯爷要还不拨军饷下来,下官都要去跳海了。”
朝鲜相邻大明,多少都听说过大明的这些破事,因此李溰等人也没怀疑钟进卫说假话。
只听钟进卫继续在对卢象升说道:“我知道你登莱军中大部分都是辽东汉民,打击辽东建虏,即是光复他们家乡,让他们再忍忍,等下个月后自然会发下饷银。”
卢象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忽然他发现钟进卫的手垂在下面,借助桌子挡着朝鲜人的视线,用大拇指在向他点头。
卢象升明白过来,就勉为其难地叹道:“那就只有如此了。”
钟进卫心中暗赞一声,然后转头对李溰说道:“你看,我大明也不容易。如果我此时出兵朝鲜的话,怕那些大头兵不肯干。要不,再等两个月,军饷都发下之后出兵如何?”
“这...”李溰无语了,再拖个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可这个中兴侯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谁也没说话,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钟进卫看到四名朝鲜人都面色焦急,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想火候一到。
他便一拍桌子,“啪”地一声吓了他们一跳,然后故作欢喜地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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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朝鲜人听了大喜,也顾不得埋怨刚才那一拍了,正待发问之时,却又听到钟进卫在说:“这样做不妥不妥。”
“中兴侯,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妥不妥当再议。”李溰正无法可想的时候,忽然听到钟进卫说有法子了,他就等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岂会轻易放弃。
钟进卫看似不好意思地犹豫了一会,最后才勉为其难地说道:“如果你们能解决我军一个月的军饷,这样的话那些大头兵自然就不会有意见,我就能马上派出兵马。不过这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啊!”
这其实也不算难以启齿,为他国征战就不错了,粮草军饷由他国提供,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但李溰听得哑然,自己就带了三个臣子跑出来,又那还有钱。说不好听点,现在自己都还是白吃白住的。中兴侯应该看到这点的,怎么还说出这话呢?
倒是他手下的洪翼汉听出了点门道,插话说道:“中兴侯是想到了什么来钱的法子么?”
李溰一听,用带着希望的眼神看着钟进卫,希望钟进卫能解决这个问题,那由朝鲜来提供军饷粮草自然也没问题。
钟进卫显然没有让他们失望,点点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大明有钱吧,但这钱其实不在朝廷,而在民间。”
几个朝鲜人一起点点头,不管是他们以前的听闻,还是这次去大明京师的见闻,无不看到大明的繁华。
“不知道几位到了京师之后,有没有听说过大明为民银行和大明联合银行?”钟进卫关切地问道。
他这话一说出口,终于让卢象升明白钟进卫的用意了。
四位朝鲜人互相看看,他们到了明国京师后,根本就没闲心出去逛街。李溰一得到大明皇帝的册封后又急急返回,又哪会知道这银行是何物。
四位朝鲜人都疑惑地摇摇头,不知道这银行是何物,会和这个钱有什么关系。
钟进卫一看,就很有耐心地说道:“这银行乃是我大明百姓出钱成立的票号…”
他费了很多口水向四位朝鲜人讲解银行,其中重点强调了银行是百姓的银行,受大明律保护,神圣不可侵犯。就是朝廷去做业务,也得按照规矩来。
李溰也算是个聪明人,闻歌而知雅意,他向钟进卫确认道:“中兴侯,这银行能给寡人贷款么?”
“这个倒没有先例,不过您放心,由朝廷来做担保,肯定是可以的。”钟进卫笑着回道。
李溰一听,松了口气,看来算是有来钱的地方了。可转念一想,又要跑一趟京师,这来回很耽搁时间,要不去的话,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借到钱。
想到这里,他没法只好把这顾虑给钟进卫说了,看他有什么办法。
只见钟进卫听了后,没有一点为难之色,笑着道:“这倒是巧了,我为了登莱军饷和百姓安置的事情,特意邀请了大明为民银行的大掌柜。他现在正在岛上估算我登莱贷款的抵押物价值,我可以把他叫过来当面和大王说说。”
卢象升听得一怔,哪有什么大明为民银行的大掌柜,中兴侯就不怕说过了头圆不回来?
“还烦中兴侯相请过来一见。”李溰一听,当即大喜,连忙向钟进卫请求道。
不过他马上想起中兴侯话中提到的抵押物一事,犹豫了一下,他又说道:“中兴侯,寡人连续赶路,有点累了。能否安排一间房屋让寡人稍微歇息一下,等那银行的大掌柜到了再通知下寡人可好?”
钟进卫一听,明白他想去干嘛,这要求也正中他的下怀,因此他假装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呀,这是我的不是!来呀,赶紧给大王安排房间。”
朝鲜国王和他的三个臣子感激地退出大堂,跟随钟进卫的一个护卫,去“休息”了。
钟进卫见他们一走,便对李文秀道:“你去门口看着。”
“是,叔父。”李文秀知道钟进卫要商量事情,便答应一声,出到门外放哨去了。
“中兴侯,哪里去找为民银行的大掌柜?”卢象升先问道。
“九台,不要急。”钟进卫笑着答了一句,然后对李定国道:“去,把轮休的于长俭给我找来。”
阿奇担心钟进卫,因此这次钟进卫出来,就让所有护卫都跟了出来。至于侯爵府,现在没有哪个人敢有胆子有一丝不尊敬,因此安全的很。
然后钟进卫又对卢象升和其他几个护卫都一一吩咐了一些事情,让他们到时记得配合。
一众人等听了,对钟进卫的印象又有了改变。
以前一直觉得中兴侯算是一个忠厚人,可现在见他一坑起人来还不吐骨头,人家吃了亏还要感谢,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因为钟进卫坑的对象是忘恩负义的藩国,因此在场的人都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反而暗自佩服中兴侯什么都有一手。
没过一会,于长俭就匆忙过来报到了。钟进卫又是对他一阵吩咐,他心领神会,前去换衣去了。
钟进卫之所以选了他来当为民银行的大掌柜,是因为他一是没有和朝鲜人照过面,二是因为他爹就是掌柜出身,无论如何,他都比别人更合适来扮演这个掌柜。
等于长俭换完衣服过来,钟进卫便让护卫去叫朝鲜国王。
朝鲜国王李溰领着他的三名臣子很快就过来了,看他们的脸色,比走之前要淡定很多,显然是商议出了什么,变得胸有成竹。
一进大堂,他们看到中兴侯和登莱巡抚都没挪动位置,只是中间已站了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
其实于长俭年纪并不大,只是有点显老,才让他们有了这个错觉。不过这样一来也刚好不会因为于长俭太年轻而让他们怀疑其真实性。
等李溰一就座,钟进卫就笑着介绍道:“大王,这位就是为民银行的大掌柜于长俭。”
于长俭听了向李溰一躬身道:“草民于长俭见过大王。”
“无须多礼,寡人还正有事情找你。”李溰有求于人家,说话就很客气。
于长俭伸手示意道:“大王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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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款的基本事宜就这么搞定了,“三方”皆大欢喜,都达成了各自的目的。
接下来于长俭和朝鲜一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个先去商讨契约的具体细节,比如抵押物、还款期限,逾期利息,最晚归为期限等等。
大堂内就剩下了钟进卫和卢象升,当然钟进卫的护卫们也在,这个就不说了。
只见卢象升转向钟进卫,面带笑容地说道:“下官以为皇上的托付很难完成,没想一下就被侯爷解决了,下官实在佩服。”
钟进卫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卢象升还在那边说道:“侯爷这么一露手段,就替我登莱明军节省了一个月的军饷,还替为民银行拉到了这么大一笔借款,不管是我登莱,还是京师各衙门,都得感激侯爷啊!”
没想钟进卫却是摇摇头说道:“这些好处是其次,我真正的用意不是这个。”
这下卢象升愣住了,还有更大的好处?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下官愚昧,不知侯爷指得是...?”卢象升想不到钟进卫是指什么,只好问了。[]借天改明579
钟进卫也不吊卢象升胃口,给他解释道:“我的用意是催进大明九思宝钞的流通,加快大明的货币流通到朝鲜境内的这个过程。现在大明九思宝钞有信誉,与实物货币相比,好处太多,以后必然能占朝鲜所用货币的大头,最终一切买卖都会以大明九思宝钞来结算。”
卢象升是没听钟进卫以前讲过的货币战争原理,因此钟进卫虽然解释了,他还是有点模糊,不知这么一来的好处到底是如何的。
他都有点难为情了,不过还是再问道:“下官实在愚昧,还请侯爷指点下官这好处到底是什么?”
钟进卫的护卫们,不但是他自己的随从,还是四小,或者是东厂番役,也都好奇地在一边听着。特别是李定国,更是奇怪,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更大的好处。
于是,钟进卫又说了一遍货币战争的原理,最后总结道:“如此一来,朝鲜就等于是被我大明控制了。以后他再想反叛,再忘恩负义的话,大明不用出兵,就能搞垮朝鲜。”
这种另类的战争,让这些明朝人觉得匪夷所思。可细细一听,好像侯爷说得又有道理,让他们感叹不已。
钟进卫来了兴致,就继续显摆道:“现在是把大明九思宝钞打入朝鲜的最佳时机,因此我才抓住这个机会,实施了这个计划。”
“最佳时机?”众人又不明白了,不过这回是顾百川问了。
“对,是最佳时机。你看,建虏在朝鲜境内如此收刮,大大破坏了朝鲜的生产力,同时朝鲜的金银珠宝也被建虏掠走很多。在朝鲜重建的时候,自己的货币肯定不足,以物易物太过原始,自然也不方便。有信誉的大明九思宝钞在这时进入朝鲜,刚好替代了朝鲜货币的位置,因此我才说这个时机是九思宝钞进入朝鲜的最佳时机。”
钟进卫解释完了之后,顾百川由衷地赞道:“侯爷真厉害!”
卢象升这次是真正长了见识,他的眼前猛然出现了另外一种战争模式,使得他获益匪浅。因为他是个有头脑的人,善于思考,这点从他能考中进士就可以看出来。
只听钟进卫在那边笑着说道:“我说得这些有个前提,就是必须歼灭或者赶走朝鲜的建虏。归根到底,是我们军队的战斗力要强,能打得过建虏,这才是根本。只有实力上强大了以后,才有施展计谋的空间,明白么?”
“明白。”大堂内的众人整齐而响亮地回答了钟进卫。
再说大明为民银行和朝鲜的借贷契约在当日便搞定,接着于长俭就马上返回京师。
他的任务有四个,第一是把契约告知为民银行,盖上为民银行的印章,成为一份真正的三方契约。[]借天改明579
不用说当为民银行得知天上忽然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时,都非常意外,同时也很是感谢中兴侯。
第二是给崇祯皇帝送去一封钟进卫的奏章,言明此次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解释这笔钱并不会动用为民银行自有的资金,而是由它向大明皇家银行贷款所得的钱借给朝鲜人。
至于大明皇家银行的钱,因为是发放给朝鲜人,不会影响大明货币的稳定,就无须银两储备金,等于是直接印了钱出去用。还有货币战争的实例,都让崇祯皇帝大为欢喜,连声赞叹钟进卫这任务完成的不错。
第三是带朝鲜司宪府掌令洪翼汉重回京师,替朝鲜国王李溰给崇祯皇帝上了一封国中对于大明肯为朝鲜做担保一事,使得朝鲜能有钱做很多事情。当然了,国书中的用词都很谦卑,目的是为了大明朝廷认中兴侯和登莱巡抚所说得担保。这国书看得崇祯皇帝心中很是高兴,这下里子面子都有了。
第四则是向崇祯皇帝汇报了钟进卫的战事打算,准备狠狠打击朝鲜境内的建虏为主。
另外于长俭还有一封钟进卫家书这事,就不摆上台面说了。
再说朝鲜国王李溰完成契约签订之后,便又来找钟进卫说这出兵的事情。
这次钟进卫就很爽快,让卢象升领着李溰去皮岛,先实行之前计划的第一和第二步。也就是组建朝鲜军,并向整个朝鲜发布李溰被册封为朝鲜新国王的公告,并要求朝鲜军民起来反抗建虏。
具体的作战措施,则由卢象升来安排,李溰配合。
同时,獐子岛内的新军也开始减少训练,节约火药,准备进行大战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一个意外的消息又让这个计划受到了影响,真可谓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天将近傍晚之时,钟进卫正在后花园听四小发表对此次战事的看法,考察他们对战争的把握。
这时忽报小曹将军曹变蛟归来,钟进卫便停止了考察,连忙让曹变蛟进来。
没过一会,一阵匆匆地脚步声传来,曹变蛟很快就出现在了钟进卫面前。
“侯爷,末将此次抓住了一个大汉奸。”曹变蛟一见钟进卫,便右掌并指举到太阳穴处,行了个新式军礼,面带喜色地大声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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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奸这词是曹变蛟从钟进卫的护卫口中听到的,他觉得形象就用了。
钟进卫一听抓到一个大汉奸,这让他非常好奇,他连忙问道:“哪个大汉奸?”
“建虏所封的大学士、建虏汉军副统领、兼管火器铸造、留守沈阳辅助奴酋代善第一人的范文程。”
曹变蛟报了一长串头衔出来,钟进卫都不怎么在意,但他听到最后的人名时,明显吃了一惊。
只见钟进卫“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惊讶地问道:“你确认是范文程,那个自称范仲淹后代的范文程?”
曹变蛟见钟进卫如此吃惊,他就更是兴奋,大声回答道:“那汉奸确实叫范文程,是不是范仲淹的后代就不知道了。”
钟进卫略微一想,好像明末清初为建虏卖命的汉奸里面就一个范文程,八成是那个著名的大汉奸。
他当即问道:“这厮怎么会被你们抓到的,你们到了沈阳?”
曹变蛟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末将未到沈阳,在太子河的威宁营附近看到有建虏小队追赶一辆马车。被末将伏击歼灭所有建虏,才知道有两位辽东义民劫持了这范文程。”
钟进卫一听,觉得不可思议,不由问道:“当真?”
“末将开始也不相信,可亲眼所见建虏追杀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末将问了情况,他们原是京畿之地的大明百姓,在年前被建虏掠到关外的。后来做了这范文程的包衣,取得他信任后才下药蒙住了他,劫持了出来。”
钟进卫听曹变蛟的这些话,感觉这过程都可以拍一部电影了。他连忙道:“那范文程和两名义士在哪里?”
“都在外面侯着。”曹变蛟回答道。
“先把范文程带到前衙,我倒是要见见这个大汉奸。”钟进卫马上命令道。
“是,侯爷。”曹变蛟答应一声便去押范文程了。
钟进卫率先往大堂而去,一边走一边说:“天佑大明,走,看大汉奸去。”
他的护卫不知道为什么中兴侯特别看重这个汉奸,不过他们也不会扫钟进卫雅兴,纷纷响应着钟进卫一起过去。
钟进卫到大堂没一会,就见曹变蛟带着夜不收押着一个人进来。
只见这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钟进卫咋一看还以为是电视中的正面人物,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如果仔细看的话,也能发现他的腰并不挺直,习惯微弯着腰。满脸的疲倦,还带着一丝惶恐。
一进入大堂,范文程也在打量坐在位置上的钟进卫。原本他以为是落到了登莱巡抚卢象升的手中,因为夜不收为避免暴露新军,都是穿着登莱明军的军服。
可他看到钟进卫的身材和传说中的登莱巡抚相差很大时,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这人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押着他的夜不收用力一脚踹到他的小腿窝处,同时大声喝道:“跪下!”
范文程不由自主地被踹倒在地,整个人还差点趴倒在地。亏得他身材魁梧,才勉强挺住,跪在了地上。
钟进卫冷然盯着他,见他也没求饶,估计是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现在大明对所有罪犯基本上都是流放海外的处置,但唯独对汉奸,就没有心慈手软过,剐刑就是他们的唯一下场。
“你可是范仲淹的后代?”钟进卫冷冷地问道。
“正是。”范文程勉强抬起头,外强中干地答道。
“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后天下人之乐而乐。你祖宗的话被你吃狗肚子去了么?”钟进卫猛然大喝道。
就钟进卫已知的历史中,如果没有范文程,皇太极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适合事宜的策略,建虏也就没有那么大的作为。这汉奸的水平也确实是有,可惜用错了地方。
“此乃祖训,何曾忘过。”范文程还是犟嘴,丝毫没有认罪的意思。
钟进卫听了,气极反笑,还有这不要脸的,他盯着范文程大声质问道:“你祖宗叫你去为异族出谋划策,谋算自己的母国?你这卖国的行为就是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后天下人之乐而乐?”
谁知道范文程还有理由说道:“如何不是?明国皇帝昏庸,官员**,民不聊生,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朱氏王朝已过这么多年,早就该改朝换代,还百姓一个清凉世界。”
“哈哈哈...”钟进卫闻言一阵狂笑,这还有理了。
笑过之后,他喝问范文程道:“所以你就助野猪皮反明,屠杀辽东百姓,使得富饶的辽东成为千里无鸡鸣,遍地是白骨的地方。还掠夺京畿之地,屠遵化、永平,造成了多少大明百姓的家破人亡,这些都是祖训?”
“改朝换代必然要付出代价,这些人牺牲了是为了以后更多的人能过上安乐的生活...”
范文程的话还没说完,钟进卫就丝毫不顾忌形象,“呸”地一声,一口吐沫吐了过去。可惜离得比较远,没有吐中。
“真不要脸,为求一己私利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为了荣华富贵,手中不惜染满了同胞的鲜血,踩着同族人的尸骨往上爬。你家祖宗要是地下有知,还不被你气得活过来抽你大耳刮子。”
钟进卫听这汉奸理论,发现古今汉奸用的借口都差不多,不由得很是鄙视。
他训了一阵后,失去了继续教训他的兴趣,转头对顾百川说道:“听说你们东厂有很多伺候人的手段,我有一个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务必要让我满意!”
顾百川斜瞄了跪地上,脸色开始发白的范文程一眼,当即抱拳大声回应道:“侯爷请放心,属下一定不会丢了我东厂的脸面。”
“好,那地上那个人渣就交给你了,想想有多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就是这人渣害得。你认真地伺候好他,让他也牺牲牺牲。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别弄死了就成。”
钟进卫说这话的时候,还想起了后世建虏进入关内后屠杀的几千万百姓,因此他还带着一点咬牙切齿地神态命令道。
“是,侯爷。”顾百川当即一招手,两名番役就上前从夜不收手中接过范文程,拖着他出门而去。虽然没有听到他哭嚎求饶之声,却能见到拖过的地方画有一道水渍。
钟进卫收拾了下心情,吩咐曹变蛟道:“请两位义士上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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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唐大玄和谷满仓就由一名夜不收引领,来到大堂。
两人已事先被告知堂上何人,因此一上堂就跪拜:“草民唐大玄、谷满仓拜见中兴侯。”
“都起来说话吧!”钟进卫对于抓获范文程这个大汉奸的两位主要功臣,好感度是爆满的,马上和蔼地说道。
唐大玄和谷满仓虽然屈辱地跟了范文程一段时间,却也有收获,就是不怎么怕官,有点所谓的大气。
因此两人听钟进卫说了之后,道谢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钟进卫看两人都是三十上下,也是一脸的疲倦,但精神很好,眉目中透着一丝喜悦。
“我记得辽东汉民逃出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近期更是几乎没有。你们是如何想到要逃来登莱,并还抓了范文程过来?”钟进卫有点好奇地问道。
唐大玄和谷满仓互相看看,最终由能说会道的唐大玄开口回答道:“侯爷,其实我等汉人被建虏掠走之后,无时无刻不想着逃回大明,日夜盼着王师打过去解救我们。可建虏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特别是最近一次大胜,让我们这些落难的汉人都失去了希望,因此越来越少的人还惦记着回大明。甚至有很多汉人,为了活命,最终都参加了奴酋新组建的汉军,叫乌超哈真。对了,是一支火器军。”
大堂内的人听了都明白,这个唐大玄说得其实就是登莱明军被围攻之战。
钟进卫知道乌超哈真,历史上也有这么一支军队。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听到唐大玄说到汉人的绝望时,不由心中一动,不过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唐大玄解释。
“草民和谷满仓因缘巧合,成了范贼的包衣...,最后,草民和谷满仓两人合计把范贼灌醉,然后驾着马车出城。因为那范贼以前老被建虏上下欺负,奴酋皇太极就下令不得为难这范贼,也因此我等安然出城而来。可能建虏后来发现不对,便追了上来。要不是侯爷手下精兵猛将的救援,草民两人就交代了。”
唐大玄洋洋洒洒地一大通话,向钟进卫交代了他们在辽东的经历,包括他们从范文程嘴里听说了登莱明军其实还是很厉害,为他所忌惮,因此才决定了冒死出逃。
钟进卫听得是心花怒放,他正苦于不知道建虏内地的情况。现在两个义士刚好是范文程的心腹,从范文程那听到了建虏各种商议的结果。
这就相当于两人下军旗中的暗棋,我的兵力部署你不知道,但你的兵力部署我看得一清二楚。除非是傻瓜,才赢不了这种作弊的棋局。
钟进卫又马上问了一些刚才唐大玄没有细说的地方,在一一得到答复后,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他没有再问话,一直想着事情。大堂内就安静了下来,都在等着钟进卫考虑的结果。
过了很久,钟进卫才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唐大玄和谷满仓道:“两位义士,你们可有什么打算,是否愿意为大明出力,当一次大军的向导,向建虏讨还血债?”
堂内的人都吃了一惊,中兴侯的意思,好像是要改变之前的计划。
唐大玄和谷满仓也愣了一下,两人互相看看,还是唐大玄先说话了:“侯爷,草民一家都被建虏毁了,大哥也饿死在辽东。只要能报仇,不要说带路,就是草民这条命没了,也在所不惜。”
他说到这里,抢在钟进卫说话之前,飞快的看了谷满仓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草民一人带路足矣,谷哥惦记着家里,想回去看看家人,还请侯爷见谅。”
钟进卫一听,好奇地看向谷满仓。
“草民不是怕死,是真得惦记家里。当初建虏来的时候,草民把母亲和老婆孩子送到了山上,回家掩护弟弟的时候被建虏抓走了。一直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很是挂念...”谷满仓连声解释,就怕中兴侯误会了。
不过没等他说完,就被钟进卫打断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感受。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朝廷的失职,是大明军队的耻辱。我马上派人护送你回去,至于抓获范文程的功劳,就等朝廷的赏赐吧!对于你这种有情有义又分得清是非曲直的汉子,我非常赞赏,个人送你二十两,算是一点心意。”
钟进卫的这番话是他们从未听人说过的,当即让他们呆住了。以至于钟进卫说完之后,他们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进卫也不管他们,吩咐李老四给钱,然后又对顾百川道:“还是你们东厂派个番役送送他吧,这样没人会有刁难。”
“是,侯爷。”顾百川点头答应。他心中暗想回头再交代下,好好查查底细,看是否真得如谷满仓本人所说。
“这是侯爷给你的二十两大明九思宝钞,收好了。”李老四走到谷满仓面前,拿出一叠纸钞说道。
二十两是不少了,一只鸡才八分钱,二十两等于是能买二百五十只鸡了,都能当养殖专业户了。
谷满仓机械式地接过大明九思宝钞,看了下手中宝钞后,忽然又跪了下去说道:“侯爷,我不走了,反正都已牵挂这么久了,早晚不急在这一时。”
华夏民族有一个传统,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丈。钟进卫不但没有刁难他,反而很是尊重他,说些他从未听过的话,甚至还给他钱,虽然这个钱他没见过,但不妨碍他感激钟进卫。因此他忍住了思念家人的念头,主动要求留下来。
钟进卫也是担心就一个向导的话,可能会有问题。因此听谷满仓又自动要求留下来,就不勉强,想了一会说道:“既然如此,你写封家书,我派人给你送去。”
谷满仓一听这样不错,就连忙感激地回答道:“草民多谢侯爷。”
“你俩先下去休息吧,如果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漏了的,就来告诉我。”钟进卫吩咐道。
“多谢侯爷。”两人跪地磕了个头,然后就由夜不收领了下去。
钟进卫转头对李老四道:“马上派人前去皮岛,传九台过来商议军情。”
李老四答应一声,便想去落实钟进卫的指示。
但这时,顾百川忽然对李老四说道:“且慢。”
然后他转向钟进卫,眉头微锁,提醒钟进卫道:“侯爷,这会不会又是建虏布下的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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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一出来,行动马上就开始。卢象升也不管这时已是深夜,便连夜赶回皮岛。
在第二天一早到达皮岛时,一夜没睡的卢象升精神还是非常好,当即召集将领开军事会议。当然了,作为友军最高统帅的朝鲜国王李溰也出席会议。
“诸位,侯爷有令,霹雳行动马上开始,下面本官发布命令。”卢象升等众将参见完毕,便严肃地宣布道。
取名霹雳行动,是钟进卫指定的,算是他的一种恶趣吧。不过没有人在意这点,能有个称呼也不错。
大堂内所有将领一听要发布军令,都站得很直,眼睛注视着卢象升,身子一动不动。大堂内的气氛一下变得肃穆起来,一种紧张的情绪开始出现。
“第一,各部骑兵全部调拨出来,与本官的标营一起行动。”卢象升命令道。
“是,中丞。”将领们知道卢象升很喜欢集中骑军使用,前几次都有这样的事情。因此他们也没什么疑问,大声回答道。
卢象升听了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坐在他侧面的李溰道:“朝鲜的骑军也要暂时归本官指挥,另外能收集多少战马,也统统送到本官处,等战事完了后,都还回去,不知大王觉得是否可以?”
李溰虽然年轻,具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法。他也很想自己带兵,亲自参与战事,把建虏给灭了。
但他的臣子死活不同意他上前线,因此他就少了一份计较的可能。再说登莱巡抚以后是直管朝鲜的大明高官,他也不敢得罪。只见他向卢象升抱拳说道:“一切听中丞的。”
卢象升得到回复后,也不道谢,转头大声问道:“陈继盛何在?”
“末将在。”陈继盛听到中丞点将,连忙出列抱拳大声回道。
“据可靠军情回报,朝鲜建虏离开朝鲜后,会在丹东地区布防。因此本官决定由你节制登莱所有步军以及朝鲜友军,目的就一个,延迟朝鲜建虏的归程。如被建虏逃回丹东,提头来见!”卢象升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很严厉。
别人不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中兴侯率骑军偷袭盛京返回时撞见莽古尔泰所部建虏。为了减少这种潜在的危险,因此他下了死令。
陈继盛微微有点吃惊,以前从没听过卢象升下这种完不成任务就提头来见的军令。不过军令如山,也容不得他有别的想法,马上大声回道:“遵命。”
卢象升看着陈继盛,再次命令道:“一日内骑军集结完毕,等运送骑军的船只返回后,你就立刻带兵前往朝鲜,明白么?”
“末将明白。”
卢象升得到回复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材一下显现出来,一股威势向坐边上的李溰扑面而来,使得他也不得不站起来,面对众将,以减少那种被卢象升居高临下俯视的威压。
“此战关系朝鲜国运,关系大明和建虏最终的力量对比,是自有战事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战。只要一战成功,建虏会在几年内就不复存在。为了辽东,为了大明...”
卢象升说到这里,看了下李溰,接着补了句:“为了朝鲜,望众将和朝鲜友军奋勇杀敌。谁若敢畏敌不前,作战不利,耽误军机的,杀无赦!”
这话是把朝鲜友军也包括在内了,话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加上卢象升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神,说话气势十足,透着一股对死生之事的漠视,使得没有人不敢把卢象升的话不当回事。
“万胜!万胜...”登莱明军的将领用口号回答了卢象升,整齐有力而又有气势,让一边的朝鲜国王李溰暗自羡慕。一对比起来,自己的军队有太多不足了。
在散会之后,皮岛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各路明军来回调遣,到处都是人头涌动,由东到西,或由南到北的,一队队的明军不时擦肩而过。
所有人都知道,期待的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个都憋足了劲,看到熟悉的人迎面而过,便会互相鼓励。
“二麻子,记得多杀敌,一起上报。”
“放心,我没事,你顾着你自己吧。”
“大名人,这次还能再上报不?”
“你瞧着好了!”
“......”
若干年后,报纸不再稀罕,也没有多少人再羡慕报上的人事。但从登莱明军中退役下去的老人,却还对今天的一幕历历在目。当年的峥嵘岁月,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份宝贵的回忆。
陈继盛回去后,当即找了许多熟悉建虏归途的朝鲜人,再次确认他的行动计划。
只要建虏舍不得丢弃他们收刮到的物资以及抢收到的粮食,那么拖住他们就易如反掌。
只是有一点,他不知道中丞集中了全部骑军,是打算去何地,又打算怎么伏击建虏。
卢象升没说,他也不敢问,只能遵令而行,尽自己最大努力,尽一切可能来拖延建虏。
不过他的疑问并没有保持多久,在次日傍晚,卢象升即将率领装满骑军的船队离开前,把他找了过去,告诉了他有关骑军的行动。也就是会汇合早已潜伏在獐子岛的新军,一起偷袭盛京。
这消息把陈继盛惊得目瞪口呆,盛京是在建虏控制的腹地,能偷袭得了么?就算是当年最善于打敌后战的毛总兵,也从未有过这种念头。这次中丞,不,中兴侯竟然还要这么做,是疯了么?
不过卢象升的神态自若,又不是疯了的样子。他在卢象升的手下也有一段不小的时间了,怎么得都了解一点卢象升,不像是会发疯之人。
如此一想,那就是说偷袭盛京有可能成功!这念头一出来,让陈继盛的血顿时沸腾起来,恨不得他也能参与此次偷袭。
可他总归是有理智的人,卢象升已安排他任务了,显然不会再更改,因此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事绝密,不得透露给任何人。你的任务,对保证骑军的返回具有非常重大的作用。就是死,也要拖住建虏,保证骑军安全返回,明白么?”
不用卢象升再次叮嘱,陈继盛已明白他为什么在军议上会下死命令。因此他庄严点头,认真地答道:“请中丞放心,末将死都不会让建虏逃回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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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骑军都集合到獐子岛的时候,已又过了一天。这些骑军的组成有一千一百五十人的新军,三百五十名死营精锐,卢象升标营骑军八百四十五人,各部收集起来的骑军有一千三百人六十五人,朝鲜骑军有三百七十人,因为朝鲜提供了马匹而凑起来的骑军有二百三十人。共计有四千三百一十人,就骑军来说,也算不少了。
但如果用于攻城,特别是攻击建虏都城的话,就这点人马说出去怕是会被人认为是疯子。就是再好的运气也不可能攻得下来,这完全是以卵击石。
钟进卫在一切准备就绪,等待骑军集合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有过恍惚。他不知道要不要防备万一,写个遗言什么的。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写。如果自己都没有信心,那么又何必去呢!
骑军一集合,之前的想法就彻底抛到脑后去了。午后时分,大军便全部坐船出发。
傍晚时分,全军便登上了辽东大地。所有骑军按部排列,成不规则的圆形站着听钟进卫的讲话。
“两个多月前,我们从脚下的土地撤到了岛上去。那个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会打回来的,我们一定要给建虏一个狠狠的教训。”
只有钟进卫的话,他本人和传令兵们所说的声音响彻在这一片海滩上。所有的骑卒都一手勒着自己战马的缰绳,全神贯注地听着中兴侯讲话。
此时的海面上已不见了运送他们的船只,都已返航前去皮岛运输步军了。如果建虏此时打过来,就真得变成背水一战的局面。
“你们中有很多人的同袍死在建虏手里,或者亲人死于建虏之手,或者家园被建虏破坏,强占。建虏作恶多端,为上天不容。他们欠了我们无数笔血债,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报仇?”
钟进卫的吼声一落,新军队列中就爆发出整齐而响亮的回应:“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其他各部队列同时也有稀疏、参差不齐的响声,却都被新军的吼声给盖过了。
不过在新军的带动下,每个和建虏有血仇的将士,不管是大明士卒还是朝鲜军队,都跟着新军喊了起来:“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钟进卫慢慢地环视了一圈骑军将士,都说仇恨蒙蔽的军队不是至强军队。我钟进卫不需要什么至强军队,只需要他们由恨壮胆,随自己杀向建虏腹地。
钟进卫想了一会后,觉得情绪都带动起来了,就伸出双手虚按。
新军队列马上便没有了声音,其他各部则延后了几声后也慢慢不再有声音,继续看着中兴侯。
有些将领从刚才军卒的回应中,就明显发现了新军和其他各部的差异,心中都对新军的纪律暗暗羡慕。由小见大,这绝对是支精锐。
钟进卫的声音马上便又响了起来:“天佑我大明,建虏倾巢而出,前往宁锦去围大凌河城,他们的腹地现在无比空虚。是老天看不过眼,要收了建虏,才降下这么一个机会。今天,我,大明中兴侯,将带你们去沈阳走一趟,去建虏的都城收一些利息回来。你们,大明和朝鲜的将士们,愿意和我一起走这一趟么?”
“愿意,愿意...”这次有不少部队都和新军一起,大声地回应中兴侯。
他们没有想到,中兴侯会和他们一起,深入建虏控制地区的腹地,去攻打建虏都城。在佩服中兴侯勇气的同时,也被这即将到来的战事所刺激,开始狂热地吼了起来,此战不管输赢,只要能活下来,必定是自己以后在军中的资本。
要知道,自从建虏反叛大明以来,从来都是建虏攻,明军守。就算如此,明军还是一败涂地,把整个辽东都丢了。
明军遇到建虏,不败已是奇迹,建虏嚣张至极,甚至喊出了“满万不可敌”的夸张口号。
明军对建虏的一场大胜,也只是在明国京畿之地打的。这还是建虏主力撤走之后的战事,就算这样,在战事的中间过程中,也曾杀得明军骑军大败。
现在如果自己趁着这个天赐良机,随中兴侯杀进建虏腹地,去建虏都城逛一圈。下次在军中遇到哪个上窜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只需拉着他和他聊聊沈阳附近的风景,就能震得他说不出话来。
钟进卫在“愿意”地男儿吼声中,也是感觉到热血沸腾。这种感觉是别的地方所不会经历的,这是属于男人的感觉,属于一个有勇气,有血气男人的感觉。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在这气氛的影响之下,在此心境之下,只觉需要大吼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感情。于是,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话。只见钟进卫振臂大呼:“万胜!”
海滩上马上跟着响起了震耳欲聋地男儿喊声:“万胜,万胜...”
卢象升就站钟进卫身边,文官的矜持让他一直保持沉默,只是激动地看着这一切。但当他听到最后的男儿吼声,看着一张张激动的男儿脸时,便再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喊了起来。一喊出声后,便觉得痛快。
曾经的卢象升,以为大军打战,需要做到的是令行禁止。士卒不需要知道什么,只需要执行命令即可。
但他自从跟了钟进卫之后,不管是当初决定偷袭清水明月关还是今天要偷袭建虏都城,他都听到了中兴侯的战前演讲。
他深深地感觉到了以前的想法是有待改进的,士兵也是人,让他们知道了为何而战,士气和战力将会有明显的提升。
这个想法影响了他,使得卢象升在以后的军事生涯中,也学了钟进卫这招。
那些朝鲜的将士一边喊着,一边暗自羡慕大明的将士,有这么好的一位统帅在,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钟进卫看看差不多了,便让全场静了下来,然后只说出两个字:“出发。”
说完之后,自己翻身上马,在两个激动异常的向导带领下,按照事先计划出来的路线开始向建虏腹地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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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奴酋皇太极领着大军出现在大凌河城的时候,他也为大凌河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却修建出如此高大巍峨的城池而感到心惊。
城墙上的明军如临大敌,各处都可以看见人影绰绰。
皇太极不知如何,忽然一股豪气从心底升起。他指着大凌河城,对身边的亲信将领说道:“明军为我大金修建了如此高大的一座城池,朕是该感谢感谢他们,啊,哈哈哈...”
他周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其中亲卫头目鳌拜更是在其身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皇太极要和鳌拜打得话,就是十个胖子也打不过一个鳌拜。但鳌拜却没有一点轻视之心,心中唯有对皇太极的极度崇敬。他知道,自己的武勇只能杀死一个、二个人,而皇太极的智慧却能让成千上万人的人头落地。
鳌拜暗自学着皇太极的一言一行,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掌权,学皇太极握天下人之生死,就算没有皇太极的霸气,相信也不会比其他人差太多。
他的这种想法在历史上果然得到了实现的机会,和其他三大辅臣争权夺利,最终却成就了一个麻子吹嘘圣迹的资本。不过在这个位面上,却是不可能了。
在皇太极到来之前,多尔衮和多铎已经在大凌河城四周几个主要的点驻扎了兵力,围住了大凌河城。
这种做法虽不能杜绝内外明军的联系,却是兵少时候一个明智的围城法,让皇太极也暗自点头。
现在大军已到,他就下令全面围死大凌河城。同时拨出一部分军队,监督朝鲜仆从军开始围城挖壕。
他刚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安置下来,之前已到的多尔衮和多铎就联袂前来参见。
“先期战事如何?”皇太极暗恨这天气怎么这么热,然后就直接进入主题,不想废话浪费时间。
多尔衮直面皇太极时,态度很恭敬地答话道:“回大汗,明军开始还和我军探马厮杀,企图获得战场侦察的主动权。但后来见我军越来越多,便又回到了老样子,所有兵力都缩回了城。”
这种结果应该可以预料到,皇太极抹了把额头的汗,点点头又问多尔衮道:“那明军所种粮食情况如何?”
“锦州一带的粮食已被明军抢收完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军此次主力尽出,估计想让山海关到宁远一带的粮食再晚些收割,因此并没有动手。后来发现不对想收割时,被我纵兵赶了回去,如今只待大汗派人收割即可。”
多尔衮回答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锦州粮食被明军收割的情况只是一句话就略过去了,而山海关到宁远的粮食情况,却大说特说,让人一听,觉得多尔衮的功劳不小。
不过皇太极是何许人也,岂会被多尔衮三言两语就忽悠掉。只见皇太极微皱着眉头,看着多尔衮道:“可惜了锦州地区的粮食了,如果一来就全军出动,兵力压过去,岂会容许明军夜不收出来和我大金的探马厮杀。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记得,这粮食可是我大金最为看重的物资,明白么?”
多铎没有说话的份,一直是他哥在禀告。他听他哥禀告,觉得皇太极会夸奖几句,没想到反而被埋怨,心中不由有了怨气。
他不觉得他哥做错了,反而以为皇太极是针对他兄弟俩,不由得心中有点愤怒。不过皇太极的威势极大,他也不敢当面有所表示。
多尔衮却比多铎成熟多了,知道确实是自己的责任。在自己出发前,皇太极就强调过粮食的重要。此次兵发宁锦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抢粮。而自己却是大意了,以为明军还会和以前一样,听到大金军队过来就会躲进城里。
因此,被皇太极一训,他也不会像一些人一般去解释是明军反常的缘故,只是用很恭敬地态度认错道:“是,大汗,下次一定记得。”
皇太极此时也没有问罪多尔衮的意思,毕竟他也算是对自己比较恭敬的人。如果换作是莽古尔泰的话,虽说现在是在战时,说不得也会趁此理由拿莽古尔泰开刀了。
“朕给你五千朝鲜仆从军,你带着他们去把明军的粮食收了,以防夜长梦多。”皇太极想了一会,给多尔衮下令道。
“是,大汗。”多尔衮毫不犹豫地领命道。
不过他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再问道:“大汗,就我正白旗的兵力,会不会太少点,要是明军倾巢而出,干扰我军收粮,怕是有会影响。”
明军换了统帅,已有不少反常的事情。多尔衮不敢再大意,要是皇太极交代给自己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搞砸了,怕是会招来处罚。因此,他宁可显得自己懦弱点,也想要多要点兵力过来。
皇太极想了想,反正现在估计也打不了仗,全都在围大凌河城也是浪费兵力,因此为防万一,同意多尔衮所请也是一种正确的做法:“好,朕就再拨蒙古四旗给你,如此应该是够了吧?”
蒙古八旗都以轻骑兵为主,他们和明军的厮杀没有大金勇士厉害,但其马术高超,巡视辅助大金军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补充。因此,多尔衮欣然回答道:“够了,够了。”
“好,那就先把明军给大金种的粮食都收了,然后把大凌河城拿下。”皇太极下了结论。
多尔衮和多铎听了后,知道自己该告辞去完成皇太极交给他们的活了。
当天下午,一队队的建虏和蒙古鞑子,押着朝鲜仆从军,推着车,拿着镰刀等收割工具,耀武扬威地从锦州城而过。
这让闻讯赶来城头观看的辽东巡抚袁可立为之担心,结合前后的军情看,建虏这次又是倾巢而出了。看其架势,怕是有不少地方的粮食要被其抢走。
不知道这次建虏全军而来,是为了什么。想攻打大凌河城,那是不可能的。就凭他们那攻城的手段,就是打个一年,建虏都死光了也不见得打得下来。
他却不知道建虏也有红夷大炮,比以往多了一种手段。
袁可立看了半天连绵不绝从锦州城前经过的建虏军队后,决定先观其动向,再做打算。
正待他准备下城之时,忽然见到城外有一骑往锦州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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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孙承宗接到钟进卫快船送达的军情后,便明白了建虏此次出动的目的,同时也为钟进卫的举动而感到震惊。
此时在山海关前已有发现建虏踪迹,孙承宗虽明白建虏是过来抢粮,但也已无法完成抢收粮食了。因此他一咬牙,一边派人出关火烧粮田,一边送出了两封信。
孙承宗知道派出的信使十之**会被建虏抓住,因此他便略施小计,假信骗建虏,真信用中兴侯所教之法书写,通知袁可立按计行事。
说穿了很简单,就是用阿拉伯数字编写数字串,孙承宗和袁可立手中都有一本红楼梦。这种简单而好用的手段,估计后世的人只要略微看过什么敌后电视剧,就都会知道。
袁可立看了信后,便采用虚虚假假的方式去勾引建虏,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前线。
此时的钟进卫浑然不知道有两位老帅在掩护他的行动,尽量把建虏主力吸引在关宁一线。
钟进卫的行军,是以曹变蛟率领的夜不收为前锋,不过都是伪装成登莱明军。采用倒三角形的行进方式,也就是说,最前面是五人为一组,相隔一段时间后则是十人为一段,以此类推,前后呼应。
这么做的好处是,就算前锋不小心碰到了建虏,也会被认为是小股登莱明军的夜不收窜入辽东腹地。如果建虏人少,就等后队一起歼灭之。如果建虏人多,则往后退,由后面的大军来解决建虏。
因为有夜不收事先的侦查,更为主要的是,有两名义士的建议作为参考,因此行军路线制定的非常好,大军并没有遇到多少麻烦。
行军路线上为数不多的村落,很自然地发生了意料之中的事情。村里的建虏都被屠了,这活不用明军出手,朝鲜军队就抢着干了。村里的汉奴都被大军带走,不敢留下或遣散。因为要是里面出个汉奸,那就麻烦大了。
在大军出发后的第五天,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距离沈阳城二十里左右的白塔铺附近。
此时,天已近傍晚。大军在一处山坳中休息。各部将领则聚集到中兴侯处开会,夜不收四散侦察,以防突然出现建虏。其中胡浩小队则在唐大玄的带领下,摸向沈阳观察敌情。
“诸位,现在已到了虎穴洞口,究竟能否偷袭拿下沈阳城,就要看今晚了。各部所属兵卒的体力如何,是否需要休息一晚?”
钟进卫虽然看着在场将领的精神都很好,显然是在兴奋之中。但他担心连续精神紧张地行军五天,或有人体力会消耗过多,影响接下来的战事。
毕竟在冷兵器时代,厮杀靠得是体力。千里迢迢跑来沈阳,偷袭也成功,然后开始入城厮杀的时候,却没了体力,那还不被建虏笑掉了大牙。
但显然钟进卫多虑了,骑兵一般都是老兵,不是初上场的菜鸟,懂得如何在行军时保持自己的体力。战马倒是需要休息,但接下来的战事并不是骑战,所以到时候反而不会很消耗战马体力。
各部将领纷纷答复中兴侯道:“侯爷,末将所部体力好着,不用休息。”
“那些兔崽子都精着,累不到他们。”
“侯爷,末将手下的人比末将还有精神,就等着报仇雪恨呢!”
“......”
钟进卫见各部反馈的结果都不错,就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为防夜长梦多,今晚就按照原定计划偷袭沈阳城。”
“是,侯爷。”所有将领齐齐回答,精神亢奋。
“抓紧时间休息,等夜不收确认敌情后,各部再出发。”钟进卫下令。
已经临近沈阳,村落,人流都多了。如果出发的早了,怕会被人遇到,所以最后这二十里左右的路就只能摸黑赶路了。不过也因为是临近沈阳,因此道路倒是宽畅,今晚的月亮也是半圆,能依稀看到路。
胡浩大概在一个多时辰后返回,向钟进卫禀告一切正常,建虏并未发现明军踪迹,并且也没有因为范文程的失踪而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对于胡浩的侦察,钟进卫还是相信的。不过他有点替范大汉奸可惜,失踪了这么久,建虏竟然就当没事发生过。
其实这事在以前也是正常,在毛文龙时期,他就经常派细作潜入建虏控制区,策反、造谣、投毒、杀贼的活都没少干。只是后来因为随着毛文龙的死,这些手段便慢慢消失了。
一是因为没有人比毛文龙更精通这些,二是奴酋从暴躁的努尔哈赤换成了精明的皇太极,一些自发的行动都被建虏扼杀了。三是后来卢象升接替了登莱明军的指挥权后,注重在战场决胜负,这些第二战场的手段反而并不重视,也没有足够的土壤让卢象升去施展。
到最后因为明军的一个个失败,皇太极的刻意宣传,让辽东汉人彻底失去了希望,不再进行反抗,就彻底没有了那些手段。
但现在范文程失踪,代善等人就自然地归为以前的现象重现。范文程反正已经凶多吉少,他在最初派人搜了一通后就不管了。甚至连禀告皇太极的念头都没有,打算等皇太极返回后再说此事。
大军出发前,把掠来的辽东汉人都绑了,让他们呆在山坳中,只留那些个别体力消耗过大的士卒监视。
随后钟进卫领着大军摸黑出发,潜往沈阳城。
大约在半夜子时左右,大军已潜伏到沈阳城外。
只见沈阳城的灯火并不多,显得一片漆黑。只有城墙上每隔几丈便有火把在燃烧,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因为夜风不小,吹得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
钟进卫通过望远镜发现,在城门附近的值夜建虏比较多,其他地段的城墙则是每隔几丈才有一个,另外有来回巡逻的几队建虏不时交叉而过。
不过沈阳城墙倒不是很高,让见过京师城墙的钟进卫暗自心喜。原本明军在辽东的重镇乃是辽阳,并不是沈阳,因此辽阳的城墙都比沈阳要高一点。
而建虏占据沈阳作为都城后,又处在进攻期,明军根本就没有反攻过。因此建虏也没有去重修城墙,对他们来说,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至少短期内他们才不会去做这事。
钟进卫观察完之后,转头看向一边的卢象升。此时的卢象升也已通过自己的望远镜,看清了城头的情况。
“侯爷,下官看没问题。”卢象升放下望远镜,对钟进卫说道。
“好,那再等等,等黎明前的那一刻,顺便也让士卒休息一下。”钟进卫忽然感到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控制着情绪对卢象升说道。
按照计划,卢象升和挑选出来的四十名战力最强者将去偷城,看能否一举拿下沈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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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是卢象升带队偷城,毕竟他是登莱巡抚,级别实在太高了,万一出事就会让奴酋皇太极笑掉大牙了。他千辛万苦、费劲心计都打不死的人,却自己跑来盛京送死了,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他。
在那日决定偷城的会议上,卢象升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他对钟进卫说道:“侯爷,还是下官带他们偷城吧。”
参与会议的人听了都是一愣,开什么玩笑,有听说过巡抚第一个攻城的么?
“九台,身先士卒也有个度,别开玩笑了!”钟进卫笑着说道。
没想卢象升却很严肃,认真地回道:“侯爷,下官不是开玩笑。下官以为,此次偷城最关键的是,最先上的将士要顶住建虏守卫的攻击,保证后续同袍能源源不断地上城,这就要求先上的将士武力必须强悍。不是下官妄自菲薄,现在军中的武力,下官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卢象升说完后站了起来,露出他那巨无霸般的杀神胚子,加上他可以流露杀气,顿时给周围的人造成了一股极大的心理压力。
钟进卫看着怪胎般的卢象升,想不明白他长了这副身材,竟然还能考上进士,真是几千年不遇的怪人。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类的话,在卢象升身上根本得不到体现。
“九台,坐下说话。”钟进卫冲卢象升摆摆手,笑着说道。
卢象升也只是证明下自己的实力,既然已展现过,便没再卖弄,依言坐了下去,让他周围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借天改明588
在卢象升坐下之后,钟进卫诚恳地对他说道:“九台,虽然你确实厉害,可你还是大明的巡抚,如果有个万一,那可损失不起啊!”
没想卢象升却反将了他一军:“侯爷,皇上嘱咐过您不要冒险,您却还深入虎穴。为什么?不就是想趁这次难得的机会,给建虏致命一击,拿下建虏的伪都。如果只是去沈阳城外亮下相,您完全是可以不去的。下官也是一样,如果不以夺城为目的,下官也不会冒此险了。”
他见钟进卫不说话了,就继续一鼓作气地说道:“侯爷,您放心,下官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如果偷袭不成,下官定然不会硬来。”
说完之后,卢象升一脸真诚地看着钟进卫,眼中带着一丝决然,期待着钟进卫的肯定。
钟进卫有点感动,谁不在乎自己的命?自己在乎,卢象升也在乎。现在不管自己也好,卢象升也好,还是别的将士也罢,豁出命来想给建虏致命一击,就是想把建虏给打败,消灭建虏,还大明东北,还大明百姓一个安定的环境,不再遭受兵灾之苦。
当然,钟进卫比他们有更充足的理由,灭了建虏,使华夏大地不再遭受曾经的痛。
最为关键的一点,这次行动不是送死,而是冒险,这中间的区别很大。
钟进卫想了片刻后,便点点头说道:“好,九台,就让我们一起把建虏的伪都拿下来!”
当然了,钟进卫同意是同意了,却还是命令其他偷城将士一定要护好卢象升。
再说沈阳城外的明军都按照事先的计划各就各位,然后休息等待攻击时间的到来。
幸好现在晚上的天气凉爽,刚好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明军士卒潜伏在野外也不是很受罪。
但在此时此刻之下,没有多少明军士卒能淡定地安然入睡,都是在努力舒缓自己的情绪,保持假寐的状态。
时间慢慢地过去,钟进卫始终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头的动静。他发现建虏虽有哈欠之类显露出疲倦之态,却没有一个会躲一边去待一会。
他心中不由暗自佩服,建虏能有今日,也不全是因为明军无能的缘故。
夜色慢慢地越来越深,半圆的月亮也要落下去了。顾百川轻轻地提醒钟进卫道:“侯爷,时辰差不多到了。”[]借天改明588
钟进卫一听,反而不见了之前的紧张,他走向卢象升等偷城勇士的歇息地。
卢象升等四十名明军将士没有一个是睡着的,一见钟进卫过去,全都站了起来。
一切无需多言,钟进卫冲他们点点头。
卢象升当即提起自己那把御赐的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向钟进卫抱拳一下,轻声道:“侯爷,看我们的。”
钟进卫没有再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该说的早已说过。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卢象升敬了一个新式军礼。
他的护卫们也都随着钟进卫敬礼,预祝这些英勇的大明将士能成功。
卢象升领着头,从钟进卫面前经过,往不远处的城墙摸去。其他将士也一个接一个地从钟进卫面前走过,钟进卫敬礼的手始终未曾放下,一直到最后一名将士走过。
城外所有的明军将士都默默地注视着城墙方向,心中暗自向满天神佛祈祷同袍能成功。
城头上的火把能照亮的范围并不远,更不用说城下了。
卢象升带人潜到城墙底下,等待着建虏的巡逻队慢慢远去。心中估算着巡逻队走得差不多远的时候,便向后一招手。
八名刀盾手当即走了过去,每个人都拿出一个飞爪,排成一字型,彼此之间相距不过一丈左右,开始转动飞爪。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另外八名刀盾手,准备紧随其后跟上。在离他们五丈开外,则另有两组刀盾手在准备,卢象升就在这组。
转动飞爪的明军将士在心中暗自数着,差不多时间的时候飞爪脱手,直飞城头。
连绵的“叮当”声马上传了出来,虽然声音不是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批偷城的将士,根本就没有犹豫的机会,飞爪一扔上去,便一勒手中绳,发现绷紧便快速向上攀爬。
这些选出来的偷城勇士都是身手敏捷的人,攀爬的速度非常快。可就算这样,在他们爬到一半多的时候,估计城头上的建虏反应过来了,一边用女真话大喊一边扑向城垛。
紧接着,就听到城头传来刀抽离刀鞘的声音和用刀剁到砖头的声音。飞爪上的粗绳开始有被砍断,第一个偷城勇士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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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明军将士刚冒个头,眼角瞥见城头上有几个建虏正聚集在他们这边。再远处的建虏也在往这边赶过来,一边还在呼喊吆喝着。
他也就只是看到了这么一下,就见一个拿枪的建虏挺枪直刺他。
在这危急关头,他用腿猛蹬城墙,借助一蹬之力,身子向反方向晃了过去,堪堪避开了长枪头。
可没来及松一口气,边上另外一个建虏一刀猛地砍了过来。此时他的身子悬空,根本就没有借力的机会。只好用手臂上绑着的圆盾去招架,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抓住绳子。
这么一来,他也没法再攀上去,停留在刚露出城墙的位置。那名刺枪的建虏已收回长枪,又一枪刺了过去。
也是偷城的明军将士都是骁勇之辈,他见此情况,拿刚挡掉刀的盾去挡长枪。
在长枪刺中圆盾发出刺耳的声音时,另外那名用刀的建虏又是一刀砍向他握住绳子的半边身子。
此时他唯一的求生机会只能是松手,否则被刀砍中,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在他坠落之际,他看到边上另外一个同袍已被建虏刺中身子,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枪,不让那个建虏有拔枪的机会。结果如何,他没看到,人已掉下去了。
城头上的一个建虏看到同伴的枪被那偷袭的明军死死抓住,便过去相助,一刀砍向那明军抓枪的双手。
那名明军将士已是活不成了,被枪挑动內腹,巨疼无比。他看到那一刀劈过来,一口血喷了过去,迷住了两名建虏的眼。但同时他也被那建虏砍中双手,再也坚持不住,掉了下去。
在这位牺牲将士的边上,那位明军将士托同袍的掩护之功,成功攀了上去。
在越过城垛的那一刻,这位明军将士一边拿下叼在嘴里的刀,一边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用刀建虏劈了过去。
那建虏刚劈下一个明军,还未来及缓口气,就见自己侧面的明军已向自己跳砍过来。他一急之下,急忙向边上躲避。
可他边上是那个使枪的建虏,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眼睁睁地看着明军的刀劈下。随着一声惨叫,那名明军将士为自己的同袍报了仇。
可此时又围过来三四个建虏,都是从附近跑过来支援的。幸亏这些轮值的建虏并不是建虏中的精锐,也是临时迎战,不管是士气还是勇力,如果一对一的话,都不是明军将士的对手。
但明军是靠飞爪上墙,后续增援没有城头上的建虏来的快。已爬上去的几个明军将士被一群建虏围住,左抵右挡之下,感到甚是吃力。
月光不够亮,火把的光亮也很小,那么多长短兵器招呼过去,实在是防不胜防,眼看着几个站上城头的明军将士被逼到一角,伤亡也开始出现。
就在建虏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卢象升所在组的将士,因为在他们位置的建虏已经被同袍吸引过去了,所以他们毫无阻力地攀爬上了城头,马上就前去支援城头的同袍。
卢象升就在这一组里,他和一起上去的明军将士不一样,拿的是那把青龙偃月刀。
这个时候,长兵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边上的几个建虏发现卢象升这边也上来人了,便攻了过来。
但这几个建虏被卢象升一个横扫千军,根本就挡不住八十二斤重的偃月刀加卢象升的那身蛮力,断兵器、断腿、断身子的都有。
在卢象升边上的明军将士马上上前护住卢象升,让卢象升可以安心主攻。
这么一来,城头上的建虏根本就没有卢象升的一回合之敌。只要卢象升攻上去,建虏就如纸糊的一样,除了给卢象升增加点战绩,根本就没有其他作用。
但就算如此,建虏也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且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
这个偷城的地点离城门并不远,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快速杀向城门去开门。坏处就是城门处的建虏比较多,增援来得快。
钟进卫用望远镜看到这个情况,暗自吃惊建虏的强悍。许多建虏明知道碰上卢象升,肯定有死无生,却还如飞蛾扑火般地冲过去。
卢象升就是再能打,被建虏这么个打法,也不得不延迟了移动速度。
事先谁也没有想到,建虏竟然会如此拼命,简直就是拿人命在往里填,以便争取援军。
这时候,天色已过了最黑暗的时刻,东方的天上开始露出鱼肚白。
首批偷城的明军将士大概还有一小部分还在城下,在沈阳城头上,可以看到两边有不少建虏已赶到,正在攻击他们之间的明军。
在城门的相反方向,也已有长兵器的明军将士在同袍的掩护下保护住后路。凭着他们的精悍,占据着厮杀的优势。
而在城门方向,这种优势更是明显。一尊巨塔般的杀神正在收割着建虏的生命,浑身都是建虏的鲜血,让已看清卢象升模样的建虏为之胆寒。
忽然,有建虏惊呼起来,大喊道:“是登莱明军的那个杀神,是登莱巡抚卢象升!”
这些建虏是代善正红旗的人,在之前围歼登莱明军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卢象升的厮杀。无论是谁,看到卢象升如同杀神般的厮杀后,没有一个会忘记。
最先喊话的那名正红旗的建虏就曾近距离见识过卢象升的厮杀,现在瞧见一名明军巨汉手持偃月刀,所向披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脑中第一时间便出现了卢象升这个名字,他也不考虑卢象升出现在沈阳城头合不合理,直接喊了出来。
他这么一喊,其他参与过那场战事的建虏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跟着喊起来。
这让刚好带兵匆匆赶来的代善二儿子硕托听到了,他看到那名巨汉面前的人根本就拦不住他,战线正在往城门处移动。
硕托又被城外的动静吸引,往城外望了过去,发现不远处正冲出明军,往城门而来。
情况紧急,他略微一想,便下令所有人射箭,把城头上的明军都射死。
硕托的一个亲卫听了有点犹豫,提醒他道:“贝勒爷,这样会误伤到我大金士卒的。”
硕托把眼一瞪,大喝道:“罗嗦什么,快射。”
周围的人一听之下,便不再犹豫,纷纷换出弓箭,往那厮杀中的战团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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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一传来,所有的建虏都不敢动了。包括那些开门的少年建虏,也都停止了动作。
硕托是面向来人的,首先跪了下去,大声道:“给和硕贝勒请安!”
他身后的正红旗建虏也纷纷跪了下去,齐声道:“给主子请安!”
豪格知道是谁,很不情愿地翻身下马,带着他的手下跪地请安。
“敌军就在城外,尔等为何聚在此处争吵?”目前盛京城内最大的奴酋,八大和硕贝勒之首的代善一脸怒意地喝问道。
这城门口围上了这么多人,他赶过来的时候老远就发现不对了。
代善此时已接近五十岁了,从小就开始征战的经历让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这也是他最终臣服皇太极的原因之一。
他睡的比较死,被家里的奴才唤醒之时,几乎不相信盛京竟然会受到明军的攻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凭借着经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匆匆地赶往明军攻击的这段城墙而来。
也因此,他的出现,及时阻止了豪格的出城。
代善匆匆听完硕托和豪格的解释,也不马上发表自己评论,翻身下马往城头而去。
硕托和豪格都知道代善这是要亲眼所见后再做决定,无奈之下只好跟在代善的后面,一起上到城头。
此时的天已大亮,看来又是一个晴天,没有雾霾,哦,应该说没有雾气,视线很好。
只见城外的明军并没有逃走,就在she程之外观望着城头。在刺眼的“卢”字帅旗之下,有一员暗红盔甲的明将正往城头指指点点。
眼力好的人能看到那个明将的身上颜se其实是血迹,不用说,都是在城头死于他之手的同伴的血。
“杀神!”有人失se惊叫道。其实不用他说,其他建虏也知道,那人肯定是登莱巡抚卢象升。
城外的明军全是骑军,道路上站不下,已铺满到路两侧的粮田里。
看着明军糟蹋粮田,不少老一点的建虏都为之心痛。
“明军不会超过三千。”代善观察了一阵,冷冷地下了结论。他征战沙场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打了?”豪格当即说道。
代善斜了他一眼,这个冲动的毛头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jing明皇太极所生的儿子。
不过大汗在临行前让自己照顾他,言语中透露出要培养他作为大金未来的大汗。不管如何,代善还是有一份耐心,他问豪格道:“盛京城内的兵基本上都被大汗带走了,现在单是防守就有点吃力,你还想带多少兵出城杀敌?”
豪格听了很不高兴,暗想代善父子俩都一个德xing。他听代善问他,想也不想地道:“一千人马足已!”
“一千人马?用你那少年兵?”代善闻言转过头盯着他一眼,忍不住用一种嘲讽地语气问道。
他见豪格被自己问得一愣,克制住心中强烈地鄙视感,用手一指城外的明军道:“你仔细看看清楚,这些明军是我们大金以前遇到的那些毫无战力,被明军将领用来冒领兵饷的老弱残兵么?”
豪格依言仔细地看了眼城外的明军骑军,发现这些明军果然与印象中的不一样。剽悍、渴战这些原本在大金勇士身上的特征,都有在这些明军中体现。
但年轻人谁会认怂,更何况是一向目中无人的皇太极儿子豪格。他正待反驳代善几句时,又被代善教育了。
只见代善转头看着豪格,带着丝回忆说道:“明国多少人口知道么?十个里面出一个能打的人,就比我大金总人口还多。你们年轻,有些事情不知道。当年浑河血战,我大金就差点败了。当时的血战,至今还印象深刻。原本我以为要忘记了,可就是城外这支明军,在我大金几倍于它兵力的围剿之下,还死战不息。”
说到这里,代善用眼睛盯着豪格和硕托,严肃地说道:“不是每个汉人都是怂包,记住,千万不能小视所有汉人!我们大金现在之所有有如此大好局面,有一个原因就是明国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番话如果是硕托说出来的,那么豪格只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从代善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代善可是从小就跟随先汗打天下的,如今这大金的局面,就有代善的一份功劳在。他是和硕贝勒之首,就是大汗见了也得尊称一声“大哥”。
因此代善一说完,豪格就不说话了,看着城外那些明军骑军一眼,沉默了。
代善见劝住了豪格,便开始发布命令道:“盛京城内兵力不多,明军在城外之际,取消一切轮值,全军上到城头,以防明军再次偷城。”
豪格和硕托听了,马上答应一声。军令不是儿戏,这点建虏上下都是知道的。
“派出快马向大汗报信,言登莱骑军在其巡抚卢象升的带领下,袭扰我盛京,请大汗派军前来驱赶剿灭!”代善继续命令道。
在又是答应一声后,豪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代善提建议道:“是否从附近城池,如辽阳等地调兵前来围剿这些明军为好?否则一是可能会打扰到父汗在前线用兵,二则有可能等父汗派兵过来,这伙明军早已跑了。”
他自认为说得有理有据,代善应该会听。
谁知代善还是摇摇头道:“对付这支明军,派来的军队少了没什么用。附近城池的兵员也已被大汗抽调一空,只剩下少数兵力在勉强防守而已。万一明军用得乃是调虎离山之计,调附近城池的兵就刚好中了他们的jian计。”
代善周围的人,包括豪格和硕托,都不由暗赞姜还是老的辣,这些事情都被他考虑到了。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地响声:“杀虏,杀虏...”
代善等人闻声转头看过去,只见所有明军骑军都举着自己的武器,在大声高呼。
声势之盛,是城头上的建虏从未见过的。紧接着,又换了口号,喊起了:“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代善心中有点奇怪,这卢象升搞这是干什么,提振自己的士气,打击城头大金军队的士气?如果这么喊喊会有什么显著的效果,所有军队就都用这招了。
他还未想完,忽然就听到城内有动静传来。同时,城外的明军又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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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首先转头看向城内,发现是城内的百姓被城外明军的声音惊动,纷纷拥上街头查看。
多少年了,盛京都没经历过战事,现在忽然听到有喊“杀虏”、“大明万胜”的声音,太让人意外了。
听不懂的建虏则有点惊疑不定,而听懂的那些汉人包衣则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感觉怎么一下要变天的样子?
代善看到这个情况后,眉头一皱,马上又命令道:“分出部分士卒上街戒严,如若汉人包衣私自上街,格杀勿论。”
说完之后,他急忙又转头看向城外。只见城外的明军骑军开始分出几支部队,往不远处的几处村庄而去。还有一支明军直接就在践踏城外的粮田,甚至还有明军士卒开始放火烧粮田。
代善一见,大惊失色。盛京城外有不少村庄,这些地方都没有什么防御的能力,里面的族人怕是要遭明军毒手了。
而且这城外还有不少庄园都是大金贵族的家产,自己也有几处,恐怕也不能幸免。
还有这些明军竟然还放火烧田,这让原本就少粮的大金如何过冬?
城头上不少建虏看到这动静,不由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纷纷看向代善。
豪格的脸上青筋更是暴起,父汗刚赏赐给他的第一座庄园就要被毁了。他首先开口求战道:“不能任由明军这么嚣张,杀吧?”
代善的两只手捏成拳头,紧了又紧,过了一会,还是坚定地摇摇头道:“任何人不得出战,保盛京为第一要务!”
他见手下还都在看着自己,就咬牙说道:“明军如此残暴,这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殊不知,这是他们这些建虏常干的事情。现在被明军以牙还牙,终于体会到受害者的痛苦了。
果然不出他们的所料,没有多少时间,远近不同的村子就先后都着火了。
城头的建虏都能想象得出,明军在冲进村庄之后,看到头扎小辫子的就杀,看到脑门光亮的也杀。还有明军中的禽兽看到异性就乱扑,根本不分场合,完事了又杀。
对了,那些汉奴应该会高兴了。说不定还会趁着这个机会,反抗他的主人。金银珠宝在那里,房子里有什么藏身的地方,统统会被他们指给明军看。
最后他们干完所有令人发指的事情后,还会一把火烧了村子。现在城头上能看到的火光,就是一个明证。
而城外粮田里的明军则骑在马上,拖着长长的简易火把,纵马焚烧粮田。那些金灿灿、沉甸甸地粮食就这么陷入火海。该死的老天,竟然还吹风。火助风势,越烧越旺,替明军节省了体力。
城头上的建虏看得怒气冲冠,任由明军在外嚣张,而自己在城内不敢出去,什么时候大金变得这么憋屈了!特别是那些少年建虏,更是蠢蠢欲动。也幸好是代善在,威望足够,还能镇住场子。
“卢”字大旗还在城外,不过退得更远了点。在这帅旗之下,大概有一千明军,在监视着盛京城头的建虏。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慢慢地越来越热,那些明军就开始下马躲到路边的树底下去了。
但城头上的建虏却没有人觉得太阳太热,哪怕是代善也是,都还站在城头注视着明军的动向。
没过多久,那些散出去的明军开始回来了。这让盛京城头的那些老道的建虏暗自吃惊,这些明军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活干得也太不专业了!
离得近后,他们发现好像自己之前的猜测有问题。因为他们看到,那些回来的明军并不是抢了多少多少东西后,满载而归。
只见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东西,而是持刀枪驱赶着人往那“卢”字旗而去。当然了,如果他们的口袋里多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城头上的建虏是看不见的。
他们很快从发式上就分辨出,那些被押过去的人都是他们的族人。在明军的后面,跟着步行的汉奴。这个不用猜,肯定是那些该死的汉奴无疑。他们驱赶着家禽之类的活物,身上甚至还披着从族人身上抢来的衣物。
至于这衣物最初是不是他们从明国抢来的,就不是城头上这些建虏所考虑得了。
一支支的明军汇总到那“卢”字旗下,然后竟然开始让那些族人杀鸡宰羊,一个不利索,那些原本的汉奴就一鞭子抽过去。而那些明军则哈哈大笑,声音大到能传到盛京城头。
“老子和他们拼了。”豪格眼都红了,什么时候大金竟然沦落到如此的地步,只能看着同族被明军欺凌。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豪格身边的一大群少年兵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跟豪格出战。
“站住!我还没死呢!”代善发怒了,大声喝道。
豪格一听,转回身子用手指着城外,大声地问代善道:“你看得下去,我看不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群明军如此嚣张,必然有所凭借。说不定还有埋伏,就是想诱使你们出战,趁机拿下盛京。”代善指着城外的明军,大声地说道。
城外的明军如此嚣张,确实是所有建虏闻所未闻的。听代善这么一说,城头上的建虏都犹豫了。
“你们谁能担得起盛京失陷的责任?城里还有这么多族人,还有皇宫谁来负责?”代善大声质问道。
“嗨!”豪格大恨一声,右手一拳打到自己的左掌上,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代善冷冷地看了城外明军一眼,然后转头说道:“那些明军倒是提醒我了,传我将令,令城内所有族人把自己的汉狗都绑了,免得他们趁乱咬人。”
“是。”传令兵当即答应一声,匆匆下了城楼。
没有多少时间,城内传来各种声音,慢慢地又归于平静。
城头上的建虏盯着城外的明军,那些明军此时正在嚣张地吃着族人烤好的鸡鸭羊牛肉。他们暗恨之余,眼睛四处转动,寻找那可能的明军伏兵。
不过一直到那些明军都吃饱了,城头上的建虏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伏兵的踪迹。
但他们忽然看到,城外的那些明军又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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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城外的明军都开始上马监督着,而那些原本的汉奴,则绑了族人,驱赶着其中一些往盛京城而来,在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住。
接下来的场景让城头建虏睚眦欲裂,只见那些汉奴喝令那些族人面朝盛京城跪下,然后一刀砍下了头颅。有不少汉奴甚至还捡起地上的头颅,奋力扔向了盛京城。最后又哭又笑了一会,才返回明军所在。
城头上的建虏看到那些汉奴扔过来的头颅,有些掉在城下不远,面朝上露出一副恐惧而又死不瞑目的样子。
让建虏更气的是,那些汉奴竟然又开始杀第二批族人。就当着他们的面,和第一次一样的杀。
“明军的伏兵在哪里,在哪里?”豪格忽然红着眼睛,大声质问道。所有人都看向代善,包括代善的儿子硕托。
“再等等,有伏兵的话,迟早会露出踪迹的。”代善也没有看到明军的伏兵在那里,气势落了一分,没有把握地说道。
“什么伏兵,都是你猜得而已。”豪格一副要爆发的样子,说话已经有点不顾及代善的身份了。
“放肆,有这么和我说话的?”代善怒了,喝问豪格道。
豪格见代善发怒,心中一惊,醒起代善才是城中最高统帅。建虏的纪律还是非常严的,不听将令的后果非常严重,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受到处罚。
代善见豪格没有再顶嘴,便收敛了下怒气。他也知道,城外明军如此做,恐怕城内的大金男人都是非常愤怒,要求出战的。自己只是谨慎,猜测明军背后的阴谋,与大部分人的想法不同,得不到拥护,现在也只是靠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压着而已。
可如果最后发现明军没有伏兵,用空城计就把自己给吓住了。眼看着大金的奇耻大辱在城外发生,而自己没有任何动作,怕是就算保住了盛京,等大汗从宁锦回来后,也会因众怒而遭到惩罚,甚至有可能被圈禁。
代善想到这里,就开口对豪格说道:“再看下明军动静,如果还未发现伏兵踪迹,我准你出战。”
有了代善的承诺,豪格就趁势下台,不再和代善对着干。城头上的建虏,都把目光又转向城外。
只见城外的汉奴杀光了那些被他们俘虏的族人,然后跪在地上,面向“卢”字大旗滔滔大哭起来。
没过一会后,明军又响起震耳欲聋地声音:“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此次的声音比之前的还响,因为有不少汉奴也加入了吼叫的行列。
接着明军又开始分出几部分,开始往远处而去。看其方向,让城头上不少建虏大叫起来:“明军又去祸害村落了。”
“肯定是那些汉狗出卖了附近村落。”
“杀了汉狗。”
“......”
眼看着惨剧又要重演,哪怕代善在,不少士卒都开始叫起来了。有人带头,就有人跟进。一时之间,代善耳中听到的,是一片骂明军和求战的声音。
有的时候,底层士卒的声音可以忽略,因为他们微不足道。但有的时候,底层士卒一旦形成一个共同的声音,就没人敢忽视了。
硕托看看城外的明军,发现又只剩下了一千来明军在城外。他又看了下城头上的情况,暗自想了一下,马上跪下给代善说道:“阿玛,明军的伏兵从未有显身,现在他们又四散去为祸族人。此时正是我们出城杀那卢象升的好时候。只要那卢象升一死,其余明军就不足为惧了。”
豪格一看,不由对硕托另眼相看。他心中暗赞一声,也跪倒在地,对代善道:“砍不下那卢狗的头颅,我豪格就提头来见。”
其余的建虏也纷纷跟着跪倒,甚至连代善的亲卫都跪了下去,整个城头只剩下代善一人还站着。
代善见事已至此,便不再犹豫,他对豪格和硕托下令道:“打蛇打七寸,我准你两人出战,务必击杀登莱巡抚卢象升。把你们两部兵马都带走,三千对一千,苍鹰搏兔,务必一击必杀。”
代善是豁出去了,准备让硕托和豪格带着全城兵力的三分之二,出战袭杀卢象升。
他相信,就算明军有伏兵,也不会有多少。因为在大汗刚走不久,这些明军就来了,如果有步军,不可能那么快。而都是骑军的话,登莱不可能有多少骑军。说实话,光城外这将近三千的骑军,就已经让代善吃惊了。
现在自己派出三千人马,虽然不是大金军的精锐,但就算明军有伏兵,也完全可以应付。
代善就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才下了命令。
豪格和硕托一接到将令,当即大喜过望,马上开始各自传令,收集军队准备出城。
代善同时又下令,让城内的族人,只要是男性,老人小孩都自带兵器上城防守。而女人,则在多少岁内的壮妇,也须上城。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万一而已。毕竟城内的兵力一下少了三分之二,已经没有能力防守整个盛京城了。
做完这些后,代善重新看向城外。他发现那些被明军所救的汉奴并不再聚集,而是往道路两边散了出去,有的一边走一边还往地里捡点什么。
道路上又只剩下“卢”字旗下的一千余名明军了,这些明军只是各自躲在树荫下,牵着马,不知在说什么话。
代善不知道,城头上的一举一动,都被卢象升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明军看似在树荫下聊天,其实是在传达卢象升的军令。
平时建虏从城头传令到聚集起三千人马还是得费一番功夫,但现在却不一样,比平时快了不少。
所有建虏能跑的就不会用走的,效率非常高。没有多少时间,有两队人马就排在了城门内的主干道上。
一边是硕托率领的八百正红旗士卒,另外一边则是豪格率领的二千二百左右的少年兵。
硕托和豪格就在队列的最前头,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赞赏。两人同时把手一举,城门开始被守门兵缓缓拉开。
“驾...”豪格和硕托同时一声吼,纵马冲出城,带着各自的手下,杀向城外的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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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山上也响起了枪炮声,陡峭侧的山上是火炮,发射着霰弹,在建虏的头顶爆开,无视其地位,身份,盔甲,一视同仁地收割着他们的性命.而平缓侧的山上则是两排燧发枪手,正轮流往官道上的人靶子射击.
建虏后队在炮火响起的时候,已感觉到不对劲.但一是没有军令,二是惯性的作用,还是冲了上来.
等他们都看到前方惨状,收住马势,不顾军令,想撤出这条死亡之路的时候,退路也被封住了.
很多建虏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明明在两侧山上并未发现明军的,怎么就突然遭受攻击了呢!
有些运气好点的建虏,则看到了山上用火器向他们攻击的明军.这些建虏死之前却有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些山上的明军穿得那么怪?
正红旗的老兵看到攻击他们的明军,早已吓得心胆俱裂.他们在不久之前见识过这支明军的攻击力,硬是撕开大军的包围,救走了登莱残军.其火力之强,是他们至今想起还会做噩梦的存在.没想今天被自己遇到了,并且还中了他们的埋伏.
不管建虏有多强的个人武勇,有多么彪悍和多么的不怕死,在这火器的伏击圈内,统统都是浮云,只能带着不甘回归地狱.
卢象升已整好骑军,列队站在官道上的炮兵阵地后面,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把建虏引入伏击圈的兴奋,也没有为如此容易就解决建虏而高兴,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借天改明595
卢象升再一次感觉到个人的武勇在火器面前真得没有丝毫用处.一个人苦练杀敌本领二十载,也抵不过火药喷出的小小弹丸.
他不是没见过火器,但唯有中兴侯的这支新军火器给他最大的震撼.每一次看到新军的火力,他都要被震撼一次.
不但卢象升是这个感觉,连他身后的所有骑军,都为火器真正的威力所震撼.他们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新军屠杀建虏,忽然有了一丝为建虏感到悲哀的感觉.
钟进卫就在一侧坡上看着,对于战场的血肉横飞,他已经习惯了.在看了一段时间的战场后,他觉得差不多了,就趋马缓慢走到卢象升的身边,大声对他说道:"九台,一会可能用不到你们再冲锋杀敌了."
卢象升闻言转头看向侧面的钟进卫,有点苦涩地说道:"侯爷,这火器实在太厉害了!"
钟进卫的心情正好,听到卢象升这么感叹,就顺口说道:"这算啥,这种火器比起真正的火器,简直就是小儿闹着玩而已!"
钟进卫说完之后,没感觉到什么,只是看着炮兵阵地.他却没发现,卢象升已彻底石化在那里了.
卢象升对钟进卫也算是很熟悉了,知道侯爷不会说大话.有些侯爷在之前说过的匪夷所思的东西,后来都能被他搞出来.因此钟进卫这么一说,卢象升信.
此时的卢象升,忽然有一种深深地沮丧感.他看看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再看看正在收割生命的火枪火炮,心中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
再过了一会后,路上已没有能站着的建虏了.钟进卫便下令停止攻击,开始打扫战场.
原定是卢象升在带骑军冲锋,彻底解决建虏的.现在已用不着,他向钟进卫问道:"侯爷,下官现在做什么?"
钟进卫略微一想,便回答卢象升道:"新军现在在打扫战场,一会还要吃个饭恢复下体力.要不九台就趁这个机会再去周边解救辽东汉民,回头攻城的时候,人是越多越好."
"遵命."卢象升抱拳应道.
然后他准备让唐大玄带路,因为他之前的时候为找铸匠,周边都让他逛完了,很熟悉周边的情况.结果他却发现唐大玄在一边吐得趴那地上,根本就起不来.
卢象升理解第一次看到火器屠杀的场面,会有这种反应也正常.[]借天改明595
他转头给钟进卫说明情况,要了给新军配备的向导谷满仓.
谷满仓是猎人出身,对这战场现状的免疫力比较强.因此虽然脸色有点苍白,却还能做到行动自如.
幸亏谷满仓被钟进卫感动,最终还是来了.否则出现了这种情况,还真不方便.
看着卢象升的骑军远去,钟进卫便自个先去吃饭休息了.
说起来新军也算比较累了,之前一直处于运动状态.在看到卢象升偷城不得后,又马上执行第二套方案.
新军不得不立刻从沈阳城外返回,来到这处事先查看好的地方埋伏.一直等到将近中午,那些被他们惊走的鸟又飞回来,才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新式军服的伪装起到了应用的作用,建虏驰马而过,就是没发现有一千来人埋伏在山上.
当钟进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战场已经打扫完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有十几个建虏没有死,被押到了钟进卫的面前.
只见这些建虏不管多大年纪,都是一个样子.就是如同行尸走肉,根本就没有灵魂.他们的裤腿部分,虽有盔甲之类的挡着,却也能看到有不少湿了的痕迹.
"侯爷,.[]这些建虏如何处置?"曹变蛟抱拳请示道.
对于这些吓傻的人,钟进卫没有兴趣,他对曹变蛟命令道:"问出谁领军的,把他找出来,然后把这些人丢给从白塔铺赶过来的辽东汉民吧."
"是,侯爷."曹变蛟答应一声,便去干活了.
不久后传来的消息让钟进卫有点意外,没想到这支建虏军队的领军人物级别还挺高的,竟然和奴酋皇太极的儿子豪格和奴酋代善的儿子硕托.
不过他还是有点奇怪,问曹变蛟道:"不是两人么,怎么就一个首级?"
曹变蛟有点无奈的样子,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那个硕托的首级没法给您看,被铁蛋轰烂了,只能从他的盔甲上识别出来是他."
"那算了,这个首级就带去京师吧."钟进卫吩咐一声,便站了起来.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绝大部分新军已经用完餐在休息了.
钟进卫再抬头看看天色,对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还有点苍白的唐大玄道:"你估计九台回转盛厩外没有?"
唐大玄想了下,才有点犹豫地说道:"按这时辰估计,应该是要到沈阳城去了."
"好,那我们也出发."钟进卫说完之后,便下令新军集合,然后向沈阳进发.
有可能是钟进卫比较喜欢山上的好风景,他并没有走那血肉模糊的官道,而是从那侧缓坡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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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快要看到沈阳城的时候,前方的夜不收赶回来了,正是钟进卫所信任的胡浩。只听他禀告道:“侯爷,中丞已领周边汉民到了沈阳城的北门,正在虚张声势。”
钟进卫骑在马上,自如地控制着胯下战马站立在那里听取禀告。他听完之后,马上问胡浩道:“城内防守力量如何?”
“城头尽是老弱妇孺,为数不多的壮年建虏都被中丞吸引在北门了。”胡浩显然已经事先观察过这点,一听钟进卫问这问题,就马上回答道。
其实不用问,也差不多知道应该是这个情况。钟进卫从唐大玄和谷满仓那里已大致知道了沈阳城内建虏的兵力。在建虏踏入伏击圈的时候,他就有点吃惊怎么建虏一下派出这么多人来追杀卢象升。建虏就这么放心他们的都城,靠剩下那些人能防住那么大的城池?
钟进卫之所以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他和代善一样,没有考虑自己率领的这支新军的存在。
如果让代善知道卢象升并不是孤军作战,还有曾经解救过登莱明军的那支奇怪的火器军队也来了,就算底下士卒再闹得欢,硕托和豪格再怎么求,哪怕是闹出兵变来,代善都不会派他们出城。
钟进卫对身边的顾百川命令道:“传令,全军急速前往沈阳,按事先安排攻下沈阳城。”
“遵命。”顾百川抱拳大声答应一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一切顺利的话,他就有幸能站到沈阳、建虏的伪都城头了。
顾百川马上把中兴侯的命令传了下去,新军全体开始加速。[]借天改明596
新军的士卒不愧是从京营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从半夜开始就没怎么休息,又经历过一场大战,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精神饱满地执行钟进卫的命令。
新军都是骑军,快速沿着官道奔向沈阳城,在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建虏之前冲出来的西门。
原先在官道上的障碍早就被夜不收领着辽东汉民收拾完了。或者说,夜不收没怎么出力,只是下个命令,那些辽东汉民就鼓足了劲,很快就干完了交代给他们的活。
沈阳西城头的建虏看到远远地有一支骑军飞驰而来,许多人就一厢情愿地猜测是不是之前追出去的军队回来了。
他们虽然有看到那支被追的明军先出现在沈阳城下,但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三千人马就被一千左右的明军灭了,而且那支明军根本就没少什么人。
什么时候明军以一敌三,自己没有伤亡却能把大金军队杀个干净,这话说出去都能被人当疯子看待。
可当城头上的建虏看了一会后,眼力好的人就发现不对了。这支飞驰而来的骑军明显不是自己的军队,好像也不是明军,因为那衣服太奇怪了,从未见过。
不过每段城头都有一个建虏的老兵在领头的,其中一个曾经听过那么一支军队,穿着稀奇古怪,但火器非常厉害。
不一会,一个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明军,是明军!”
这时候,新军离沈阳城墙已近了,很多人都发现了这支军队中夹杂着穿明国官服的人,且来势汹汹。这一下,城头就乱了。
那个建虏老兵虽有心做出对应的防备措施,可手下全是未尽训练的普通百姓而已。让他们往下扔扔石块之类的东西还可以,但要是让他们执行战术命令,那显然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新军也不给城头上建虏老兵详细解释指挥的时间,快马冲近沈阳城头,不顾城头零星射出来的弓箭,下马举枪往城头射击。
枪声响起,硝烟冒出,城头的建虏不懂得躲避,不少建虏应声掉下城墙。
燧发qiang手很自然地用了三段式,就在城门附近轮流往城头射击,很轻松地就压制住了城头。
而炮兵部队中,则有两门最大口径的火炮被拖到城门正对面。火炮教官贡萨握带着挑选出来、最熟练的炮手亲自操作,摆正、校对。[]借天改明596
没用多少时间,两门火炮怒吼出声,两颗铁蛋直飞城门,“轰”地一声砸在城门上。
或者是火炮太过厉害,铁蛋直接辞门而过,只留下了两个洞而已。
这佛郎机炮的射速就是快,不一会又有两颗铁蛋激射而出,砸到城门上。
没用多少时间,城门上的洞就多了好多,城门最终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多洞而破裂散架。
后备的燧发qiang手看到这个场景,自觉发起冲锋,呐喊地往城门冲去。
鬼哭狼嚎声从城门附近响起,钟进卫虽然听不懂女真话,却猜也能猜到是喊明军攻进来了、城破了之类的话。
看到新军士卒冲进了沈阳城门,钟进卫一直暗自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别看平时钟进卫好像一点不在乎能不能攻下沈阳的样子,其实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免得给手下太多的压力。
正如卢象升在来之前的会议上说的那样,不以打下沈阳为目的的行动,他完全是可以不来冒险的。既然来冒险了,那就最好打下沈阳。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光作战方案都事先规划了好几套。除了已经用出来的几套之外,甚至还想过用火药炸开城门。但在獐子岛经过试验,发现如果不是密闭容器内引爆,只是把火药丢城门下,是没有多少威力的。
试验的结果让钟进卫想起后世好像看过一部叫生死线的电视剧,里面也有游击队用黑火药炸鬼子司令部的桥段,就如试验的一般,除了很响之外,爆炸威力很弱。
强行在城门处挖洞,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城门处最为坚固,建虏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新军去挖。因此这套用火药炸城门的方案就直接被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火炮轰城门,这点事先也有讨论过。如果不消灭掉城头的建虏老兵,第一能不能压制住城头,让火炮就近轰击是个问题;第二老练的建虏看到不妙,必然会堵城门。如此一来,一开始就用火炮轰城门的方案也被否了。
现在虽然城门已被攻破,但钟进卫想起来,之前还是有担心建虏会事先堵门而无法破城。
幸好是消灭的建虏够多,那些临时拉来的建虏根本就没想到堵门,才一举破城了。
这中间的种种运气,让钟进卫有暗自庆幸。
其实钟进卫有一点没有想到,建虏之所以没有堵门,是还想等之前出去的军队回来。
现在,所有的担心都已成为过去。
钟进卫等了一会,冲上城头的明军开始向两边扩大战果的时候,他便对顾百川道:“走,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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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还是再等会吧,战场危险!”顾百川没答应,劝钟进卫道。
要是钟进卫入城太早,被冷箭之类的伤到,那就真得是冤枉大了。
“怕什么,人要走霉运,喝水都能呛死。”钟进卫每次在战场都是被保护的对象,不能亲临前线,感觉总少了点什么。
“这...”顾百川还是不想让钟进卫入城,能减少一点危险就减少一点危险。
钟进卫没法,只好指着城门上的那个箭楼说道:“算了,我们就去那看战场的形势,这样总可以吧?”
顾百川抬头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建虏,两侧城墙上也被新军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应该没有危险。
就算如此,顾百川还是先对王鹏命令道:“你先过去。”
王鹏得到命令,高兴地答应一声,当即点了几名番役,一夹马腹,“嗖”地一声冲了出去,往建虏伪都而去。
钟进卫则控制着马速缓步而行,他指着王鹏的背影道:“瞧,被他先行一步,看他那乐呵劲!”[]借天改明597
周围的人一听都笑了,以胜利者的姿态,踏上建虏的伪都,除了四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之外,其他人都是非常的渴望。
想想看,自从建虏叛明以来,关外的明军就一直被建虏压着打。从来就只有建虏打明军的份,更不必说明军的反攻了。唯一有的几次反击,都是全军覆没,最终又丢失了大片土地作为结局。
在之前的时候,大明的军民,不要说能以胜利者的身份踏进建虏的伪都,就是收复一座建虏最不重视的城镇,都能让明国喜出望外。
有一个例子就是毛文龙,因为偷袭到皮岛,连续拿下几座最边缘的城镇,就让他得以封为总兵,由此就可见对虏胜利的稀缺。
顾百川有点多虑了,一路上很安全,钟进卫没多少时间便到了城门处。
在这里,他发现在其周围有各种加固城门的器械,泥袋子、塞门刀车等等。这些其实是很多军事重镇都会预备的东西,只要打过仗的人,基本都会知道。只是建虏没有来得及用,新军就已经冲进城来了。
钟进卫来到箭楼上,拿着望远镜开始观察整个战场。
他首先关注的是沈阳城的北门,只见那边已经被新军控制,一股人流正从城外往里面拥。
在那股人流里面,只有最头上是一股骑军,“卢”字大旗并不在里面。
钟进卫知道,卢象升应该是按照事先的估计,往东门而去了。因为按照常理,西门被攻破,城里的建虏会由东门逃跑。
他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把目光又投向了沈阳城内。
只见在几条主要街道上,新军将士正在以摧古拉朽之势往前推进。暂时还没有顾得上两侧的房屋,毕竟新军的人数有点少。
在远处的明黄色建筑,也就是建虏的皇宫,还有建虏在誓死抵抗,新军暂时被挡在外面。
不过钟进卫一眼就能看出,建虏这是垂死挣扎,没几分钟可以蹦跶了。
在东门侧,是有不少人流往外拥,但有点远,虽有望远镜,也看不清是些什么人。[]借天改明597
钟进卫并不是很在乎逃掉什么人,只要拿下沈阳城就可以了。除非是皇太极在城里,他才会在乎能否抓到他。
那个代善就算让他跑了,丢失伪都的责任,也不是他能抗下来的,等待他的结果很容易预见。其实就算代善换成是皇太极,也没法抗这个责任的。
感觉如日中天的建虏,忽然有一天被一向瞧不起的明军给端了都城、他们的老巢,他们那些玻璃心还不碎裂一地,能接受失城的领袖?
钟进卫一边看着,一边想着,一边还在幸灾乐祸。就算皇太极不在这里,这次的事情也够他喝一壶了。
从北门入场的辽东汉民,补充了明军的不足,开始冲入各处房屋搜寻建虏,同时意外地解救了那些被捆绑的汉人包衣。
认真说起来的话,城里这些汉人包衣,其实都已是认贼为主了。其中有一些人,怕是没少做对不起汉人的事情。
但他们在之前的时候,被代善下令全数捆绑,一下又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终归是汉人的身份。
现在明军攻进城来,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再为之前的主子去出力。而那些城外的汉民,看到他们被捆绑,又被汉话一招呼,自然就把他们当同伴,解救出来一起杀虏复仇了。
如此一来,沈阳城内在行动的汉人是越来越多,一个进入房屋,往往就会出来四个、五个。
唐大玄作为向导,也在钟进卫边上看着城内的情况。忽然他想到一事,跪地向钟进卫请求道:“侯爷,草民有一事相求。”
钟进卫一听,放下望远镜,好奇地看着他道:“何事?”
“草民的同伴猴子,在替建虏铸炮。他是绝了希望,不得已而为之的。他也没有向建虏告密,让我和谷哥能顺利劫了范贼。因此,草民想去找他,免得他出了意外。”唐大玄说完之后,一头磕了下去。
这要求还真让钟进卫有点意外,替建虏铸炮,反过来杀明军,这点让他有点嗝意。
但钟进卫反过来又一想,如果没有那人,怕也没有今天攻入沈阳的事情了。说起来,也算是有功的。
这个时候的钟进卫心情也好,看着磕头完了抬起头来的唐大玄,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就笑着对他说道:“有情有义,我欣赏你。”
然后转头对李老四道:“去,喊一队兵护着唐大玄去找他同伴吧。”
唐大玄只是相求钟进卫,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毕竟王天相的事情有点特殊,他替建虏铸炮了。这是军国重器,要认真说起来,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
可没想到中兴侯竟然因为欣赏自己,而答应了这个要求,放过了王天相。他当即大喜过望,一边谢一边磕头。
不管当初如何的道不同而分道扬镳,但曾经的那份情谊还是在的,可以说他和谷满仓都欠了他一条命的。
当唐大玄高兴地领着一队新军将士前往建虏的铸炮厂时,他没有想到,代善把铸匠看成宝,城一失陷,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屠了那些铸匠,不让他们再为明军效力。
当然了,代善也不知道,钟进卫根本就没把旧式铸炮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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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卢象升按照钟进卫的命令忙完的时候,已是戌时末。大部分军队已抓紧时间休息了,但钟进卫等人还未睡,还在开会。
在钟进卫的主持下,在场的每个将领都对如何安全地撤回獐子岛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一直到深夜才算有了个方案。
如果不是考虑解救出来的汉民,如果不是为了那些战利品,大军安全撤回的几率很大,不用商议这么久时间的。
第二天一早,东方的天空才露出一点鱼肚白,大地上刚有点光亮的时候,明军士卒就往沈阳城的各个地方去大声传令,让所有汉民都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前往皇宫前的广场去集合,过期不侯。
大部分汉民经过一夜的复仇发泄,都已从仇恨和亢奋中清醒了过来。听到如天兵天将般地王师将士命令,都自觉地赶往皇宫。
也有一部分汉民闹腾了一夜,正找了舒服的房间在呼呼大睡。还有很少一部分既没睡觉,又没听从明军士卒的命令,在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
明军士卒经过一夜的休息,这些精锐又恢复了精神、体力充沛。而他们的坐骑,也基本上都换了新的。不得不说,攻城的突然和迅速,使得沈阳城内的东西基本未被破坏,包括大量的战马。
建虏的金库也早已装车完毕,数量之多让钟进卫一下觉得,之前缴获八大晋商的财物和这个比起来,真的可以忽略。
当然了,这也是一种夸张。不管如何,钟进卫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财物。
广场上的明军士卒以大衙门为中心,向两边成“八”字站立。
钟进卫就站在大衙门的台阶之上,看到汉民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说话道:“你们有的是辽东人,有的是关内的百姓,都被建虏所欺压,遭受之苦痛,就是不说朝廷也知道。”
王师中的大官一说话,广场上原有的嗡嗡声一下就消失了,都听着钟进卫讲话。
几乎在场的每个汉人,都有和亲人天人永隔的情况。平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表露出来,免得被建虏打骂。现在翻了身,又经过一夜的发泄,情绪已缓解,想起自己悲惨的经历,不少汉子都暗自垂泪。
“我,大明中兴侯,奉皇上旨意,拼死前来解救大家。说这个,就是要告诉你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皇上是记得你们的。”
钟进卫已经很会说话了,所有功劳必先推给崇祯皇帝。这无关于钟进卫和崇祯皇帝的关系是否还和谐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打工仔和公司领导相处的王道。
“以前的时候,朝廷有困难,打不过来。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既然能来第一次,当然就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整个辽东都会被光复,建虏将会被消灭,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
不管怎么样,有这次的王师突降作为背书,使得原本对明军失望的这些汉人,重新充满了信任。现在听到钟进卫的这番话,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怀疑其能否实现。
“但是这一次,我只是来探路,所带兵马不多。这点我相信你们也已经看到了,因此接下来会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我们占了建虏的伪都,城里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建虏必将反扑。至于建虏会来多少兵马,会在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因此只能做最坏打算。”
听钟进卫说到这里,广场上的汉民一下清醒了过来,一股紧张的气氛又在他们之中弥漫开来。
如果自己再被建虏抓到,就凭那些不把汉人当人看的建虏德性,下场将会如何,不用想都能知道。
其次,这些汉人都在一个整晚的发泄中,也已经是腰包鼓鼓地了,幻想着以后能过上一个好日子。突然之间他们发现自己的梦想好像还很遥远,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绝大部分汉民都把目光注视在那个中兴侯身上,现在明军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你们有地方去的,可以现在自行离去,我不会干涉。如果没有地方去的,欢迎回归大明,可以随军队一起返回丹东地区的东江镇。”
钟进卫说完之后,看着广场上的人。等了好一会,才发现只有极小一部分人离开了广场,四散而去。
这些人,大部分是给建虏做过帮凶,对同族下过狠手的人。他们怕秋后算帐,因此选择了离开。
钟进卫一直等到广场上再没有动静,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都愿意跟随军队返回丹东地区的,就要接受军队的指挥,否则会影响大军行进,对你们、对军队都不利。如果有不愿意的,也请现在自行离开。”
沈阳是在建虏腹地,如果凭自己的能力逃回丹东地区,显然成功率不会太高。不说遇到大队的建虏,就是几个建虏探马,都能把自己永远留在辽东。
因此,这一次走的人也是极少。这一部分人,大多是怀里兜了很多财物,怕明军到时候见财起意,又觉得自己逃生能力不错,就选择了离开。
“好,既然你们肯听从军队的指挥,信任大明的军队,那就欢迎你们和军队一起回归大明。接下来将对你们进行编组,希望大家保持秩序,听从指挥。一旦编组完成,你们暂时也将是军队的一份子,不听从军令,也一样会军法从事。有不愿意地也可以现在离去。”
钟进卫这话一说,又有一部分离开了。他们这些人是以前对明军的印象不是很好,虽对眼前的明军感恩戴德,却害怕万一路上有个什么情况,借口违反军纪,一刀砍了也没处可申冤。
钟进卫遵守诺言,根本就不管那些离开的人,说完之后便让手下开始对广场上的汉民进行编组。
当然了,编组是很多个一起进行,否则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要编到什么时候去。
其实所谓的编组,也只是分队而已,让他们在撤回丹东的路上,能有秩序而言。否则乱糟糟地行军,效率会更低,也不利于撤退。
这些汉民,绝大部分都是壮年男子,还有为数不多的一部分是年轻妇女。在编组完了之后,已是将近中午。
此时广场上已不是之前挤成一团的人群,而是排成了一个个队列,每个队列由一名明军士卒领头。
钟进卫看到这个情况,就下令道:“全军饱餐一顿,然后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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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包括汉民都在吃饭的时候,钟进卫在皇太极的几个殿内转,身后跟着他的护卫们。
钟进卫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心里有不少感慨。来沈阳才一天,啥风景也没看,就要走了。
仿佛是后世所谓的小长假,还没坐热又得匆匆赶回去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侯爷,一会临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这伪宫吧?”李老四在钟进卫的身后建议道。
钟进卫转头看看李老四,再看了看殿内四周。他摇摇头道:“要是放火烧了这些房子,以后就少了一个财源了,不妥不妥!”
“财源?”王鹏好奇地问道。他有点没想明白,大军一撤走,这里又会被建虏重新占据,怎么侯爷就说会少了一个财源呢!
钟进卫看向王鹏,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啊,以后等我们解放了...光复了沈阳之后,这里可以向百姓开放,谁都可以进来看看建虏的宫殿。当然了,他们进来要收取一点的费用。我想应该会有不少人进来吧?当然了,这事还得皇上同意才行。”
旅游观光,在后世是很普遍的一种赚钱方式。这事在钟进卫想来是很普通的,因此他就随口这么一说。
一众人听得无语,这也行?他们感觉中兴侯不会是被昨晚的建虏金库所刺激,满脑子都是钱了吧!
其实钟进卫的想法很简单,沈阳迟早要重归大明的。如果自己一把火烧了,不但有些人会骂自己野蛮,而且战后重建还会浪费不少钱财。这把火烧起来是容易,但事后又要大量的金钱来重建,太不划算了。
不过要是就这么走了,好像也太对得起奴酋皇太极了!钟进卫眼珠一转,便有了个主意。
“来呀,笔墨伺候!”钟进卫兴致一下变得高起来,大声吩咐道。
众人又被钟进卫搞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侯爷突然要笔墨是要干嘛?不过侯爷既然吩咐了,几个护卫就马上找来了笔墨。
钟进卫挑了最粗的毛笔,蘸了蘸墨水,然后抬头四顾。
此处正是奴酋皇太极经常议政的崇政殿,钟进卫选中了一个地方,走到皇太极坐的龙椅背后,刷刷刷地在墙上写起了字来。
他的护卫都非常好奇,连最矜持的顾百川也凑了过去看,不知道中兴侯想写什么名言警句,会不会是什么“踏破贺兰山缺”、“吃胡虏肉”之类的?
孙可望看着钟进卫写的字,一个个念了出来:“大明中兴侯钟进卫到此一游!崇祯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殿内只有孙可望的声音,其他人都是下巴掉到了地上,看着钟进卫在欣赏他自己的那几个狗爬字。
“写得怎么样,不错吧?”钟进卫看了一会,得意地说道。
没听到有人回应,钟进卫颇为吃惊。他转过头来一看,发现所有人都傻在那里,不由得很是无语。是自己的字太帅了还是太差了,竟然把他们都惊呆成这个样子!
钟进卫大声咳嗽了几声,终于把他们的魂给唤了回来。
“怎么样,还不错吧?”钟进卫再次谦虚地征求意见。
“侯爷,这也行啊?”于长俭傻傻地问道。
“当然,有什么不行?我就是要让皇太极知道,他这个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能奈我何!让他洗净了脖子,等着我下次来砍他的脑袋瓜子。”钟进卫理所当然、大义凌然地说道。
众人暗自鄙视了一把,中兴侯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肯定是听了《西游记》的评书,学那里面的美猴王了。
四大名著,除了红楼梦,都是明朝所著。而明朝中后期的文化事业很发达,这《西游记》一出来,就很受古人的欢迎,早已让大部分明人所熟知。
钟进卫的护卫都知道,中兴侯刚才这做法,完全就是学《西游记》里面那美猴王,在如来佛的手指上题字的举动。
“到此一游”这喜好,不说后世人,古人也是非常喜欢的。不过很多文人墨客喜欢赋诗留名,写不出诗来的就写个“到此一游”了。
“叔父,侄儿能不能也写一下?”四小中最小的艾能奇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向钟进卫请示道。
钟进卫看着他,哈哈一笑道:“行,当然行了,随便写。”
他接着转头看向其他人,笑着道:“大家来一趟都不容易,都给奴酋留点纪念吧,随便写。顾兄弟,别不好意思,看你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写个字怎么了,皇太极还能咬你啊?”
这一下,钟进卫的护卫便放下了脸面,随着自己的性子,抢着去留名了。
钟进卫看着他们在皇太极议事地方的墙壁上到处留爪,他站在一边没心没肺地笑着。心里想着皇太极返回看到这个情况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个表情,估计很好看吧!
这个时候,刚好卢象升进来找钟进卫,看到了这一幕,一阵无语。
钟进卫一见卢象升,当即笑着道:“九台来得正巧,你也留一个。什么,不留?别不好意思。不行,我以中兴侯的身份命令你,一定要留名。嗯,对,不准写啥诗,就准写到此一游,要不显得我没文化了,哈哈...”
卢象升一头撞到钟进卫的枪口上,被逼着哭笑不得地签下了大名。
接着钟进卫又看到门口的士卒都笑着探头探脑地看着殿内,当即走过去说道:“有兴趣自个也留念一下吧!”
能在建虏的都城,在皇宫里题下自己的大名,确实很让人兴奋。有一个士卒有点不好意思地提醒钟进卫道:“侯爷,笔墨不够用。”
“笨,你不会用手中的刀枪来刻啊,随便那里都行,自己看着刻。”钟进卫笑着骂道。
没多少时间,这股由钟进卫引起的“到此一游”运动,席传到了整个军队中。
得钟进卫允许,所有人都用各种方式在建虏的皇宫留名。有文化的就刻上“啥啥啥到此一游”,没文化地就刻个乌龟啥的,或者请人先写上大名,然后自己刻上独有的符号。
若干年后,一些没有被建虏涂掉而保留下来的“到此一游”,被大明用来当了爱国主义教育的内容。
等到差不多时间,钟进卫便正式下令全军撤退。大军在沈阳城待了也就一天半的时间,便踏上了归途。
当钟进卫离开沈阳城后,回头看着这座城池,心中暗自说道:“不久的将来,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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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变蛟走在大军的最前面,除了胡浩的夜不收队之外,其他夜不收都由他统领,担任了大军前锋的作用,为大军开路。
因为明军返回时,多了几万民军,这队伍太过庞大,就没法再像来时一样潜行疾驰了。
那几万民军就走在队伍的中间,当然了,这民军是要打引号的。真的遇到建虏精锐的话,这些民军只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不是走路,而是搬空了沈阳城所有能代步的东西。比如骡、马、驴,甚至还有牛,大大小小的车辆把官道挤满了。
不过虽是有如此之多的车辆、人流,但在每个队所分配士卒的指挥下,都是井井有条地在行进。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情况,就是走着走着,车辆坏了,骡马驴等出问题了的情况。一旦发现这种问题,马上就会把车辆或者骡马驴等推下官道,免得妨碍了后续行军。
在民军的后面,则是五百左右的登莱明军和朝鲜军,由卢象升标营的千总张献忠率领,护着后路。
至于卢象升和钟进卫以及剩下的登莱明军和新军,则不见踪影。
大军的行进虽然比来时慢了不少,但比起步军来说,还是要快不少的。
大军在过了浑河之后,就有发现建虏的踪迹了。
朱元中作为曹变蛟的亲卫,表现很好,得曹变蛟信任,领着二十骑走在官道左侧,是他们最先发现了建虏的踪迹。
建虏有五人,出现在朱元中前面的小山坡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远处明军的大部队身上,浑然没有发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还有一队明军的存在。
朱元中开始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建虏的前锋探马,他派了一人马上把情况回报曹变蛟之外,下令手下成扇形冲向那小山坡上的建虏。
马蹄声惊醒了那些建虏,他们发现明军竟然到了离自己不足三四十步的距离,人数比他们多几倍。当即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调转马头想逃跑。
但朱元中的队伍已提起了马速,小山坡的坡度又不高,因此很轻松地追上了那些建虏。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两个,抓了两个,另外有一个被他侥幸逃走了。
朱元中以前是在关宁军的,长期和建虏打交道,对建虏比较了解。他明白这些建虏应该不是建虏正规军,否则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他们干掉的。
他一审问,建虏的口供果然符合他的猜想。这些建虏来自前方的奉集堡。听闻盛京遭受明军攻击,特意出来探听消息的。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隆隆蹄声。朱元中转头一看,发现是张立位领着百余骑过来支援了。
事情真相很快汇报到了曹变蛟那里,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因为曹变蛟肩上的担子非常重,他必须保证建虏不能接近行进中的大军。
由此他把一百左右的夜不收散得很远,一发现建虏,如果人少的,就直接杀或者驱逐,不让他们靠近大军。而如果人多的话,就报信给曹变蛟,由曹变蛟看情况是否领着主力过来驱赶。
刚才的一场虚惊,让曹变蛟也意识到这一路上并不会太容易。现在离沈阳还没走多远,就已有建虏踪迹了,再往后走下去,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
曹变蛟当即传令给那些散出去的夜不收,让他们提供警惕,严防建虏探马。
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陆续发现了一些建虏探马。只是人数都少,因此并没有劳驾到曹变蛟。
各处情况一报到曹变蛟这里,就使得他了解到了初步的情况。
这些建虏基本都是附近的武靖营、虎皮驿、奉集堡等地派出来的。这些地方的建虏驻军,大一点的都已被皇太极给抽调走了大部分兵力,而小一点的本身兵力就不多。因此,先期发现的建虏,人数都比较少,都无须惊动他自己,就由前方夜不收料理掉了。
这些建虏的任务,都和奉集堡的建虏一样,大都是各地派出来查探情况的。那些及时逃走的幸运建虏把远远看到的情况迅速报告给各自的头目,惶恐地禀告说明军足足有四、五万人,遮天盖地的在行军。
有的建虏头目不信,亲自出来查探,远远看见明军的队伍,当即吓得屁滚尿流,滚回自己的地盘,紧闭寨门或者堡门之类的。并且一边严防死守,一边派人把情况飞报给各自的管辖上级。
为什么建虏探马会说有四、五万明军,并且建虏头目自己也核实了,确实有四、五万明军?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明军在沈阳城内清点战利品时,发现有一座仓库,里面全是明军的盔甲战旗之类的,这些都是历次以来被建虏所缴获的明军装备。
这座仓库里面的这些东西,已经被建虏挑过一回,很好和很坏地装备都已经被挑出去了。剩下这些虽然还能用,但要么就是粗制滥造的东西,还能将就穿而已;要么就是已经用了多年,破旧得很。对于建虏来说,这些东西如同鸡肋一样,瞧不上,弃之又可惜。
因此,这些装备全部存在仓库没有动用。皇太极准备以后成立更多的汉军时,再来动用这批装备。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明军。
之前在建虏皇宫前面的广场上,那些完成编队的汉民,就由其带队士卒领着,排队从仓库领了盔甲等装备。不过汉民的人数毕竟太多了,还有一小部分人领不到盔甲。
就算这样,也没多大关系,钟进卫就没期望这些民军会打仗,能帮到什么忙。唯一的作用就是虚张声势,吓吓远处的建虏探马和小股部队。让建虏不敢轻举妄动,能蒙混到獐子岛就是最理想的了。
但建虏不是傻子,时间长了肯定会醒悟过来。而且钟进卫怕的是遇到建虏的精锐部队,或者是大队建虏,比如从前线赶回的建虏。这么一来,被那些建虏一个冲锋,估计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为了能尽量解决这个问题,钟进卫和卢象升才会消失在这个队伍中,那么他们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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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出去,乱棍打死!”一声怒吼,在大凌河城外建虏的中军帐中响起。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一个尖细地声音带着惶恐,哭喊着求饶,但依旧被面无表情的侍卫给拖了出去。
其余的人则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帐中权势最大的这个胖子,奴酋皇太极。刚才这个内侍在平时还比较讨他喜欢的,但说错了一句话,就是一条命的代价,这在平时实在不多见。
秋老虎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天气热得吓人,使得对热度比较敏感的皇太极心里很烦躁。
不过他这烦躁其实更多的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战事的不顺利。
先是多尔衮回报,只抢收到宁远附近的一些粮食。至于在山海关附近的粮食,都被那财大气粗,不知道珍惜粮食的孙承宗一把火给烧了。
这次出来的目标之一,抢收明军粮食的这个目的,比预期相差太远。大概只有三成左右,如果再晚点去抢的话,说不定这三成都会被明军给烧了。
大凌河城倒是完成了围城,以死伤一万多朝鲜人为代价,在短短的时间内连挖了三道围城的壕沟。
但是当皇太极尝试用自己铸造出来的红夷大炮去攻击大凌河城时,却发现自己的炮手远没有明军来的专业。
一阵对轰之下,七门红夷大炮只剩下四门了。这还是皇太极发现不对,让他们赶紧撤下来的结果。
现在四门红夷大炮都被皇太极部署到了大凌河城的西门方向,因为这个方向的大凌河城离锦州最近。
这四门红夷大炮,有两门的炮口朝向锦州过来的官道,防备着明军过来救援;另外两门则对着大凌河城,预备着轰击出城的明军。
皇太极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幼稚,以为凭借着有了红夷大炮,就能所向无敌了。
如何操作红夷大炮,这是一门技术活。大金勇士都没有会用的,而现在操作红夷大炮的那些乌超哈真士卒,显然没有城里明军来的熟练,精准。
想要用红夷大炮攻下有红夷大炮防守的城池,除非火炮数量是明军的几倍,否则根本不可能。但关键的是,大金的火炮,怎么可能比明军多几倍呢?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
要真说起来,在原本的历史上,孔有德等人的投降,带给建虏最大的好处不是说带去了火炮,而是带去了精通火炮的炮手。那些人都是葡萄牙雇佣兵培训出来的,懂得使用辅助工具来打炮。
历史上的徐光启,还上书给崇祯皇帝要求对这些打炮技术保密,由此可见这个技术的珍贵。
当一个期望很高的事情,突然发现是一厢情愿的时候,再加上其它事情也不顺,就是皇太极目前这种烦躁的状态。
不过他现在还不是为这两件事情而烦心,这从他骂人的话里就能听出来了:“袁老匹夫,朕抓住了你非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袁可立实在是人老成精,老奸巨猾,对人心的掌握,或者说对自己的心态掌握的非常到位,耍得自己团团转。
明明是正儿八经地派出了援军,前来救援大凌河城。但自己一派出大军,他就缩了回去。
当自己撤回大军的时候,那死老头又派出了援军。自己以为袁老头虚虚实实,总会有一次是真的,结果来回搞了十多次,竟然没有一次是真的。
“老匹夫!”皇太极一想起来,就有种想吐血的感觉。他又是狠狠地骂了一句,暂时解解恨。
不过有一点他非常奇怪,自己尝试着好几次埋伏了兵马,准备守株待兔伏击明军。
但每次明军都好像知道有伏兵一样,就在陷阱口搔首弄姿,硬是不踏进陷阱。不得已伏兵一出,那些明军就比兔子还快,跑回锦州城了。
对于这事,皇太极隐隐也听说过,好像明军有一种神奇的东西,能看清很远的东西,做到明察秋毫。
皇太极正在琢磨这事时,忽然中军帐外闯进一个探马,全身汗水,像湿透了一样,站都站不稳,一进了中军帐,直接就软倒在地。
他看得大吃一惊,非有十万火急之事,是不能直接闯到他面前的。而且看这样子,皇太极的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汗,盛京遭受明军攻击,请求援军速回盛京。”那探马一口气说完之后,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真的是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在皇太极的脑袋上面炸响,震得他脑袋都“嗡嗡”响!
“什么,再说一遍,给朕说清楚点。”皇太极几步走近这个探马,一伸手揪住这个探马的衣领,大声地问道。
这个探马是卢象升偷袭沈阳不成后,代善派出的信使。那时候代善还没有派豪格和硕托出击,只是把警讯传给前线的皇太极。
探马一次说得不仔细,皇太极又反复问,直到他知道了这个探马知道的所有细节。
皇太极放下了那探马的衣领,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急速思考着。
真是打蛇不死,现在被登莱明军给咬了一口。原本以为登莱明军就算不死也残了,没想到那卢象升竟然一点事情都还没有,还在登莱巡抚的位置上,活蹦乱跳的跑来给自己添乱。
这在以前还真不能想象,皇太极想着把头转向明国京师的方向。不知道那地方怎么了,竟然会如此理智,不再争权夺利,搞啥党争了?还是说这卢象升在朝中的后台极硬,如此大败也影响不到他?
皇太极想了一会,就自言自语地说道:“代善稳重,又有足智多谋的范文程相助,盛京应该是无事。只是有这么一支明军在盛京周围,这影响还是极其恶劣,非得派兵去灭了他们才行。”
“大汗...”那探马歇了一会,已稍微缓回了一点精神。他听到皇太极的自言自语,就有点畏惧地想说点话。
皇太极听到了,转头看向他,用目光示意他何事。
“范文程在多日之前已失踪,怀疑是被他家包衣谋害了。”
探马的回答让皇太极很是意外,转而一想,忽然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异常。
为什么卢象升那么快就到了盛京,还如此肆无忌惮?肯定是知道了大金内部的虚实。而这,绝对和范文程的失踪有关。
“盛京有危险!”皇太极想到这里,失声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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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当即在帐中又急走了起来,想着抽调兵力去救援盛京才是。
不管怎么样,皇太极都没想过要全军而回。因为登莱明军也就三千来人不到,全军而回的话,就是小题大作了。
而且现在正好有几个旗已去伏击锦州明军,暂时调不回来。就算调回来,也需要时间来准备撤军,毕竟大军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而目前在大凌河城的兵马中,除了阿济格的人马之外,其他各旗都驻扎在要害之地,不好轻易动。
“速传阿济格前来见朕。”皇太极急忙停下脚步,转过头大声命令道。
命令传下去后,皇太极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对一边的亲卫吩咐道:“让他下去休息,但不得与他人见面。”
“是,大汗。”亲卫答应一声,便过去扶那瘫在地上的探马。
皇太极又对那探马吩咐道:“盛京的事,不得外泄,明白么?”
他怕如果消息外泄,会引起军心不稳,不利于战事。
阿济格没有多大一会功夫,就赶到了皇太极的中军帐。
皇太极一见,根本就没有让阿济格行礼,直接就说道:“你领四千兵马速回盛京,消灭或者赶走登莱明军。”
“什么?登莱明军?大汗是说登莱明军在盛京?”阿济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续三个疑问问向皇太极,心想这怎么可能呢!
“朕没聋,不用那么大声!”皇太极很不满,有这么惊讶么,犯得着用吼么!
他想着幸好自己这边是中军帐,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否则还不被外面的人听到而传了出去。
皇太极也不想想,他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并不比阿济格小。
“大汗,这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登莱明军不是残了么?”阿济格一脸疑容地问道。
皇太极传阿济格过来,是要让他救援盛京的,因此详细情况就必须告诉他。
于是,皇太极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都给阿济格说了一遍。
看着阿济格的脸se突变,皇太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他觉得还不够全面,就又把自己的判断说给阿济格听:“那卢象升肯定是从范文程那里知道了盛京、仍至大金后方的整个虚实。唯有如此,登莱明军才敢以三千不到的兵力直袭盛京。”
“大汗,汉狗就是不可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应该要和父汗一样,把汉狗杀个干净才好。”阿济格听了皇太极分析,就抱怨地说道。
“闭嘴,且听朕说。”皇太极没有压制住自己的烦躁,直接吼上了。
阿济格从没见过皇太极这个样子,一下被他吓到了。
阿济格当即不发一言,看着皇太极,听他说话。
“那登莱巡抚卢象升是个有勇有谋之人,他又占据主动,怕是有一肚子坏水对付大哥。朕放心不下,因此才传你过来,速去救援盛京,你明白么?”皇太极说着说着,火气又被他压了下去,声音到了后面,就平和了很多。
阿济格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他当即一抱拳道:“大汗放心,臣弟马上就出发。”
“好,那大金后方就都托付给五弟了。”皇太极认真地嘱咐道。
一个时辰之后,阿济格就已整军完毕,挑了自己手下的四千jing兵准备出发。
其他贝勒看到阿济格竟然是要回去,不由得跑来问皇太极,是不是后方出事了?
皇太极笑着告诉他们,后方很好,非常好。大家尽管放心。阿济格之所以回去,是朕想着让他再去盛京护送一批火炮过来。
那些贝勒一听,都点头称是。现在前线的火炮太少,确实要多运些过来。
皇太极解释完之后,马上让亲卫给阿济格传话,赶紧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阿济格也是打惯了仗的人,虽然是有勇无谋的那种xing子,但他也知道消息不能泄漏,否则会影响军心。
因此,得到皇太极的传话后,阿济格便下令大军出发。
但是,当阿济格走了大约半天,在天se将近傍晚之时,就迎面又碰见了前来传信的信使。
这个信使是舍了命地跑,因此才与前一个信使相差只有半天左右。他一看到自己的军队,便力竭而昏了过去。
阿济格知道可能情况有变,当即让人救醒信使。
“贝勒爷,盛京、盛京被明军、明军攻破了。”信使自然是见过阿济格的,一见面便禀告了噩耗。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建虏全都呆住了,在他们的心中,怎么想都不可能会丢失盛京啊!
还是阿济格事先有心理准备,最先恢复过来,他问信使道:“明军有多少人,大贝勒在哪里?”
“已知的明军有三千不到,后来城破时响起火器之声,未知还有多少明军,也不知大贝勒现在如何了。”信使缓了一口气,已能从容说话了。
“怎么会不知呢,你是干什么吃的?”阿济格一听,当即怒喝道。
“奴才领大贝勒之命,赶来报信之时,盛京未破。只是奴才离开城后,听到明军传来欢呼,才知道城破了。”信使连忙解释道。
代善是看到硕托和豪格没有回来,而被他们俩追得卢象升却带着原班人马丝毫无损地回到盛京城下。他就感觉到盛京可能要保不住了,当即派人飞报皇太极。
因此,这个信使回答阿济格的话,并没有说谎。
阿济格想了一会,当即派人速报皇太极知晓。自己则连夜行军,赶往盛京。
当皇太极听到盛京城破的噩耗之时,侥幸之心一下没了。他呆呆地坐了好久,想着怎么来善后。
盛京城陷,就算打下大凌河城和锦州城,都没法来弥补的。而可恶的是,大凌河城和锦州城根本就好好地在明军手中,自己把这两座城都打下来的曙光至今还没有出现。
皇太极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出一个方法来避免自己的威信受损。他很害怕这事之后,之前的努力会白费,大金又回到八王议政的时代。
皇太极想到这里,自嘲地一笑,那还有什么八王议政,那阿敏早没了,剩下个七王议政而已。
他不知道,其实七王议政都不可能了,因为代善也没了。
皇太极想了半天,最终下令召回那些伏击锦州明军的兵马,全部撤回大凌河城,他准备公布盛京失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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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时候,朕强调过多次,登莱巡抚卢象升乃是我大金的心腹之患。因此朕还费尽心机,差点就围歼了他们。”皇太极等各路将领一到齐,就先做了个开场白。
一众奴酋被皇太极说得莫名其妙,正在前线打着仗呢,忍受着蚊虫鼠蚁的叮咬,等着明军入瓮,结果就招回来说这个?
“今日传来一个消息,证明了朕的先见之明。朕发誓,一定要将卢象升碎尸万段,方泄心头之恨!”皇太极说得咬牙切齿。
“这个,大汗,到底是什么消息?”济尔哈朗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抓住重点问道。
“盛京被卢象升攻破了。”皇太极立刻用一脸悲愤地表情回答道。
中军帐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马上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
“说笑地吧,就凭那卢象升?”
“卢象升怎么会跑到盛京去的?”
“......”
这些质疑地声音中,包括了城府最深的多尔衮的声音。由此可见,这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朕就想着登莱明军可能会捣乱,因此让最稳重的大哥留守盛京,让三哥从朝鲜撤回丹东地区严防登莱明军。可没想到,盛京竟然还是失陷了!”皇太极一脸沉痛地说道。
“大哥、三哥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被汉狗打下盛京,都老糊涂了,打不来仗了么?”多铎跳起来就问道。
责任不知不觉地就转移到了代善和莽古尔泰身上,当然了,代善和莽古尔泰肯定是有责任的。但要认真说起来,皇太极是决策者,带走了那么多兵力,他才是第一责任人。
但现在说起来,好像皇太极是有先见之明,又有预防措施。只是执行的人太无能,以致造成今日盛京失陷。
“诸位,为今之际不是说大哥、三哥的时候。朕把你们都招来,就是要应对此次事情。”皇太极站起来,摆摆手说道。
“大汗,到底是怎么回事?”济尔哈朗还是不明白细节,再次追问道。
他虽是皇太极的心腹,可事关盛京,也不得不问清楚。
于是,皇太极把他了解到的情况都叙述了一遍,然后他又说道:“阿济格已在回盛京的路上,但其兵力不足以歼灭登莱明军。因此朕决定全军班师,把登莱明军都留在辽东大地,以后再没了这个祸患!”
“大汗英明!”济尔哈朗首先赞成道。其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底下士卒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打仗,结局只能是撤军。
皇太极那胖胖的小眼睛盯向其余几人,在得到和济尔哈朗类似的意见后,便发布命令道:“多铎,你即可挑选四千精兵,前去支援阿济格。就算不能把登莱明军歼灭,也要把他们堵在辽东,等大军一到,就让登莱明军彻底消失,从此再没有登莱的祸患!”
“遵命!”多铎心中早已气炸,老巢都能被那些汉狗端了。就算皇太极不给他这个命令,他也会主动跳出来提这个要求。
多尔衮想着多铎和阿济格两支部队加起来足有八千大金精锐,就算登莱明军不止两千多人马,也足以应付了。因此,他对于多铎的领命,并没有什么意见。
钟进卫采用的登莱明军在明,新军在暗的策略,使得传给建虏的消息一直不全面。
“其他人等速回本部安排相关事宜,明日一早随同朕一起回师灭了登莱明军!”皇太极最后对全体人员命令道。
散会之时,已是深夜,此时没法组织撤退之事。因为晚上的军营最忌讳有大动静,这事情为列代兵家所竭力避免,否则轻着容易造成混乱,重着有可能会有营啸。
但多铎是个急性子,他先找来手下的各级头目,命令他们暗自做准备。因此在天刚麻麻亮时,多铎就得以领着四千精锐出发了。
而皇太极领着的建虏主力则在天近中午之时,才陆续开拔。
大凌河城的守将祖大寿看到建虏主力大摇大摆地走了,开始还疑神疑鬼,派出夜不收进行确认。
建虏没管朝鲜仆从军,直接就丢弃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免得浪费粮食。明军夜不收接触到这些仆从军后,经过了解,才确认了建虏确实已撤走,大凌河城安全了。
建虏撤走当然不会公告全军有关退军的原因。因此祖大寿满脑子疑问,不知道为什么建虏费尽心血挖了三道壕沟,准备长期围困大凌河城的架势,结果这才没多少天就撤走了。
他想不通,便亲自赶到锦州,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辽东巡抚袁可立。
袁可立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心情非常好,一点都没有责怪祖大寿擅自离开大凌河城来锦州的事情。
袁可立给祖大寿解释道:“老夫早就知道建虏必退,因为中兴侯在建虏的背后捅刀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刀捅在那里,是不是够狠!”
祖大寿一听,又是一肚子疑问,忙问袁可立怎么回事。
“你们都不知道,孙阁老告知老夫,中兴侯抓到了一个大汉奸范文程,审问得知建虏的所有内部情况。建虏此次全军而来,正好给了中兴侯一个机会。以他的性子,这么好的便宜岂会不占!”
祖大寿一听,暗道那中兴侯真是好运气,竟然能得到如此重要的情报。以祖大寿对钟进卫的了解,他也相信袁可立的判断,必然会趁机去建虏背后捅刀子。
之所以他们都会这么认为,是因为钟进卫是有一个著名的先例。
当初在京畿之战时,他就敢以八百民壮前去偷袭建虏控制的清水明月关,还坚守到大军到来,硬是把建虏堵在了关内,真可谓胆大包天!
袁可立没有理会祖大寿在那里发呆,对身边的亲卫命令道:“马上传我军令,着各部挑选精锐骑军,尾随建虏,拖延建虏撤军速度,以策应中兴侯。”
不管是从同为明军的角度来说,还是礼尚往来,回报中兴侯策应关宁军的角度来讲,又或是向皇上有个交代,这骚扰的骑军是必须派出的。
因为袁可立给关宁军的命令是骚扰,有关这点,关宁军在之前已经有足够多的实践机会,胆子也大了不少,因此没有人拒绝这个将令。
军队就是这样,有胜仗,或者说不败的仗打多了,心中的底气就会增加。
这也是钟进卫在獐子岛的时候,提出哪怕是去沈阳城外撒泡尿而已,都是有必要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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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济格领着手下的四千精锐,一路催马狂奔,和早上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是个阴天,甚至还有几朵较厚的乌云,但阿济格还是流了一身的汗。
大约跑了一个时辰之后,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脑子就又开始活动起来。
那盛京城内的财富肯定是被明军主力抢走,这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但明军有四、五万之多,而且那支奇怪的明军火器部队肯定是在主力里面。自己要是带着这四千兵马一头撞上去,不要说那财富,能不能活着命都不一定了。
财富虽让人眼红,但也得有命才行。阿济格心中感到一阵后怕,冷汗就流下来了。
以后一定要改改自己这个急躁的脾气,要不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阿济格想到这里,忽然紧急勒马,领着大军停了下来。
他的手下都很奇怪,正追得起劲,怎么就忽然停下来了。现在既不是饭点,地点也不合适休息,贝勒爷这是怎么了?
“转头往辽阳,不能让明军继续祸害大金的粮食。”阿济格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给手下下命令道。
于是,这支建虏军队又转头,重新往辽阳而去。这一来一回,硬是又和多铎的部队拉开了距离。
也亏了阿济格脑子重新“清醒”过来,使得明军“主力”得以逃过一劫。
在辽阳西南方向的一处山上,正伏着一伙明军。为首之人拿着一幅建虏见都没见过的望远镜,看着山前的那片平原地带。
“胡哥,你看累了吧,让俺替你吧。”趴在胡浩身边的王二讨好地说道。
胡浩一笑,也不揭穿他的本意,放下望远镜递了过去,一边说道:“仔细盯着,建虏主力只有从远处那条路过来的。”
“胡哥放心吧,一只苍蝇飞过我都向你禀告。”王二小心翼翼地接过望远镜,一边往眼睛上凑去,一边保证道。
胡浩不再理王二,翻身仰躺了下来。中兴侯给了这个望远镜,让夜不收省了不少力气。
他的手下也都躺在一边休息,其中几人还在聊着天。
“这些天真是过瘾,建虏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任由我们在城外烧他们的粮,杀他们的人。就好像这天一下变了,哈哈...”
“怎么感觉你说的这话,好像我们跟建虏一样了!你要搞清楚,我们没建虏那么残忍好不好?”
“无所谓了,反正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就这次最爽,就是死了我也愿意!”
“你怎么说话呢,就是你想死,建虏也得出城不是,哈哈...”
“......”
胡浩听着他们聊着天,心中回想起这几年的军中经历,不由得暗暗感慨。这一切的改变,其实都是来自一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下凡中兴侯。
“胡哥,胡哥...”连续几声叫声把胡浩唤回了现实,他不用看就知道是郭延中叫他。
“怎么了?”胡浩听郭延中的话中并没有紧张担忧等情绪,就头也不抬,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问道。
郭延中趴那里,往胡浩这边爬了几下,靠近了胡浩一点,然后一脸八卦地问道:“胡哥,你说中兴侯是否真的是神仙下凡?”
原来郭延中也和胡浩想一起去了,过来向他求证这个事情。
“你问我,我问谁去,管好自己手头的事吧。”胡浩无语,只好应付地说了一句。
郭延中其实也没想着能有确定答案,他听了胡浩的话后,自言自语地道:“就算侯爷是神仙下凡,咱也是神仙的救命恩人!”
胡浩一听,“霍”地一下抬起头来,对着郭延中训道:“别乱说话,既然是神仙,岂是那些马贼能杀得了的?”
“啊,是,是,咱失言了。”郭延中一听,连忙认错。
不过这家伙真是话痨,一转头又挑了个话题出来:“胡哥,你说中兴侯这次又来这一招,还管用么?”
“什么这一招?”胡浩皱着眉头问道。
其他人在一边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没有另外开小会,显然是对他们说话的内容都有兴趣。
郭延中看着胡浩,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让卢中丞去威风、去当诱饵,侯爷自己领着新军躲在一边给建虏来阴的。”
边上的一个夜不收听了,插话道:“我觉得这招没什么不好,上次还不是全歼了建虏,那里面还有两个贝勒呢!”
“去,别插话,俺问胡哥呢!”郭延中说完又转向胡浩道:“这招是厉害,但再用还靠谱么?”
胡浩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好一会,才看着郭延中回答道:“我觉得可以用,侯爷怎么想,不是我们能猜的。我就说说我自己的想法,你们看看如何?”
这话一落,他这次带出来的十几个夜不收一下围了过来,显然非常想知道胡浩的想法。
胡浩见自己的想法这么受欢迎,心中也高兴,便坐了起来给他们说道:“你们看,侯爷的新军是偷偷来登莱,到了辽东后一直藏在暗处。在沈阳城破那天亮过相之外,又躲了起来。那么知道新军详细情况的建虏,是不是可以说没有?”
“是哦,上次见识了新军的那支建虏是全军覆灭,没有一个逃走,自然不可能通风报信的。”郭延中点点头附和道。
这时在观察敌情的王二忽然转头过来插话道:“沈阳城里的建虏应该有见过新军啊!”
胡浩一手拍了过去,王二的头一缩,躲了过去,没打到。他就没继续拍,只是训了句:“再分心就劈了你。”
王二尴尬地笑了下,转回了头。
“那些沈阳城里的建虏应该也没有人能看到新军全貌,当时的情况你们应该有看到,新军攻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城头附近的建虏都被灭了,是这样吧?”胡浩最终还是回答了王二提出的问题。
其他人都点点头,表示同意,这就是说,新军基本上还是在暗处。
“另外,新军的火器威力之强,特别是野战火炮成规模地运用,更是前所未见。如果躲在暗处突然给建虏来一下,这战法有的解么?”胡浩问自己的手下。
大部分人都马上摇摇头,这要迎头遇上了,建虏非哭不可。
不过其中有个夜不收却说道:“还是有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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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夜不收,包括胡浩一听,都看向那人,带着惊讶一起问道:“何解?”
那个夜不收一指天上道:“下雨的话,新军火器威力大减,建虏就不怕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抬头往天上一看,心中都是一震。一直没有注意这天气的变化,前几天还是晴朗的天,怎么好端端地就变成了阴天,难怪天气不是很热。
“你个乌鸦嘴,自己打三下,呸呸呸。”胡浩当即对那夜不收怒喝道。
那个夜不收也只是就事论事,说完之后,他也发现好像天色不对。当即脸色都变得有点白了,连忙打了自己的大腿三下,一边连声地“呸呸呸”。
“没事,没事,侯爷是神仙下凡,老天自然是保佑我新军的。怎么可能会下雨呢?阴天而已。”郭延中打了圆场道。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如何,这阴沉的天气还是给这些夜不收在心头留下了阴影。
因为这个,现场一下冷了下来,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忽然,王二大声喊道:“胡哥,胡哥,有建虏来了。”
胡浩一听,“嗖”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然后从王二手中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只见一队队的建虏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来,正快马加鞭而来。
“是奴酋多铎的部队,人数不少。”胡浩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胡浩又看了一会,就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郭延中道:“你带两个弟兄马上去禀告侯爷和卢中丞,就说建虏援军已到,具体军情再报。”
郭延中一点头,和另外两名夜不收一起抱拳道:“是。”然后迅速跑往系马的地方,短短一点时间内,便快马离去了。
胡浩并没有目送他们的离开,在命令完了之后,便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一直到所有建虏都显身,再等了一段时间,还不见后续部队的时候,他才转身又命令王二道:“速去禀告侯爷和卢中丞,建虏援军目前只有多铎的军队,大概四千上下。”
王二也答应一声,叫过两个兄弟快速离开。
这山上的视野极佳,虽然建虏已经能看见,可要到这边山下还要一段时间,因此胡浩继续在山上不慌不忙地观察着。
胡浩作为有经验的夜不收老手,他不但估计敌军人数极准,而且对于可能会影响军情的因素也不放过,比如敌军的士气,装备等等。
他一边看,一边不断派出手下的夜不收向侯爷和卢中丞禀告军情。
一直等到建虏的军队到达山脚,而远处又没有一丝其他建虏军队的动静,胡浩才带领剩下的夜不收撤走。
山脚下的多铎浑然不知道,山上有明军夜不收,把他的情况已快马告知他的敌人。
他连续急行军,虽然身体疲惫,可精神却很好。
转过山脚后,辽阳城就已在望。虽然可以看到远处辽阳城上依旧飘扬着大金的旗帜,可城外的场景却让多铎怒火中烧。
只见辽阳城外大片大片的粮田已是黑色灰尘覆盖,这是火烧之后的痕迹。天空中并未漂有黑色灰尘,说明明军应该很早就放了火。
还有城外的几处庄子,也已化为灰烬。一路前行,不时能看到头上留有金钱马尾的族人被杀在路边。
多铎脸色阴沉的怕人,现在看不到有明军的踪迹,他就领军直奔辽阳城。
辽阳城头的建虏远远望见多铎的军队到,当即大声欢呼起来。盼得望眼欲穿,终于把救星盼来了。
等多铎的军队近了,不用他们招呼,辽阳城就打开了城门迎接他们入城。
辽阳守军头目是正黄旗的纳木泰,他之前在京畿之战中获罪,失去了前线统军的资格。没了战功,作为一个大金将领,等于仕途就到头了。
纳木泰现在很低调,但此时他觉得自己守住了辽阳,说不定能以此重新获得出征的资格。
纳木泰早早地来到城门前,等候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和硕贝勒进城。
一看到多铎骑马而来,他便甩了双袖,一个千打了下去,正待低着头准备说话之时,忽然觉得背上传来火辣辣地疼。
他忙抬头看去,瞧见一条马鞭又迎面落下。吓得他当即一个侧翻,才及时躲开了再吃一鞭的苦痛。
“你这奴才还反了,竟然敢躲。”多铎一看,大为恼怒,一边怒喝一边给自己的亲卫下令:“把他抓起来,打他二十军棍。”
多铎的话音一落,马上从他身后出去几个亲卫,拥过去抓纳木泰。
纳木泰的手下不敢拦,他自己也不敢抗拒,只是不甘地大声问多铎道:“我不服,我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还敢不服,你自己看看城外,丢我大金的脸,是丢到家了,给我打。”多铎一脸怒气地命令道。
他的亲卫迅速动手,就在城门边上扒了纳木泰的裤子,直接开始行刑。
“冤枉啊,我要出城,这辽阳就没了。兵呢,要是给我留下足够的兵力,我会不出城么...”纳木泰觉得自己真得很委屈,不但没有功劳,还要挨打,他开始还挣扎着解释,但到后面被打得太痛,以致说不出话来了。
多铎才不理他,已经走进城去了。他吩咐其他建虏头目马上给他的军队安排饭食休息,并向他禀告明军的情况。
不过当他得知明军只有一千多人,就在自己刚到之前,从辽阳城外匆匆逃往东南方向时,便顾不得休息,命令全军匆匆用了饭,就出城追击而去。
当多铎追击到一处山脚之时,他见前方有一处狭长的地方比较险峻,成倒八字,由窄到宽,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他便让军中探马先行探路,剩余部队则降低行军速度。
建虏的精锐部队就是不一样,多铎虽然年轻,但也打多了仗,不管他如何恨明军,打仗时却还是很谨慎的。
那个硕托打的仗比多铎还多,但他那时因为亲眼所见明军的人数,又一直追击而去。加上和豪格之间的争功,因此才不慎踏入了钟进卫的陷阱。
从某种角度来说,硕托如果不是豪格的原因,说不定还不会死。
再说多铎派出的探马经验也是很丰富,搜了一段距离便发现了不对。正当他们准备翻到路边上的山上去查验可疑的情况时,一阵锣响,明军的伏兵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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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箭雨,走在最前面的建虏探马算是赚了。每个人身上插上了无数的箭支,就算是刺猬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剩下那几个幸运的建虏探马连滚带爬地滚下山坡,任务已经完成,再不滚快点,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多铎一直在注视这边的动静,一见果然有明军伏兵,当即大喜。他拿鞭的手往前一指,身后的几队建虏就哇哇叫地向明军冲去。
他们都看到了辽阳城外的情景,也就能联想到盛京内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这个时候的这些建虏,虽然星夜兼程而来,身体已经疲惫,但他们却感觉不到。可以说仇恨支配着他们,让他们的精神亢奋。现在一见仇人,那是份外眼红了。
明军可能是被这些建虏一望无前的气势吓到了,还没冲入他们的射程,就纷纷开始射起箭来。这种做法符合这些老兵对明军的印象,因此他们就更有底气了。
当然了,他们因为都是打惯了仗的,知道怎么仰攻为好。
当他们骑马冲到山脚下,无法再用马之后,纷纷翻身下马。力大的盾牌手穿着几层盔甲,举着盾牌。虽然不可避免地会降低速度,却能提高不少防御。他们在前面挡箭,掩护同伴往上攻。
不能否认,这地势对于明军的优势还是比较大的。由上往下射,基本上不用担心反击的问题,明军射得很爽。
箭如雨下,不管是那些皮厚的盾牌手,还是那些仰攻的建虏,有不少人中箭倒下。但其余的建虏,还是悍不畏死地往上冲。其中有些人身上甚至挂了不少箭支,还像一点事没地在冲。
多铎看得眉头一皱,这样下去伤亡太大了。他当即命令道:“明军的攻势太猛,必不能持久。传令让他们以佯攻为主,待敌气弱,再猛烈攻之。”
命令发出后,多铎又看了下地形。忽然心中一喜,他用马鞭指着前方左侧,对身边的一个牛录额真命令道:“你领本部人马从那边绕到坡上,突袭明军。”
“是,主子。”那个牛录额真马上答应一声,翻身下马,领着他的手下往多铎所说那侧冲去。
多铎又观察了会战场形势,发现明军的人数远没有自己的人马多。在他看来,明军此时正仗着地利在垂死挣扎而已。
他向后一招手,又派了部分弓箭手到正面去支援,同时也为侧方迂回的那个牛录提供掩护。
山坡上的“卢”字大旗下,正站着登莱巡抚卢象升,一脸从容地观察着建虏的动静。
要是多铎看到卢象升这样子的话,怕是会心生警兆。毕竟卢象升是连皇太极都忌惮的人物,他不会看不出自己伏击的企图暴露后,最终会战败的结局。
既然卢象升能看出,却还是如此不慌不忙,肯定是还有依仗,有杀手锏,能反败为胜。只是很可惜,多铎看不到卢象升的脸色。
“中丞,半壶箭下去了。”卢二在一边提醒道。
卢象升听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其他表示。仍然用望远镜看看稍远处的多铎,又看看在仰攻的建虏。
又过了一会后,卢象升才问卢二道:“迂回过来的建虏到那了?”
早前一天的时候,卢象升就挑中了这处伏击的地点。因此他不可能留了一条可以迂回的路而不管,那地方根本就是他预留给建虏用的。
卢二一听,便向边上的一个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名亲卫马上就向那方向打出了手势。
那条路的坡顶早就有人潜伏在那里,一个观察情况,一个专门联系中军所在。
因此这边的手势一打出,那边马上就有了反馈。卢二得到禀告后马上向卢象升回报道:“中丞,已过了一半路。”
卢象升这回没有沉默,他马上命令道:“把事先准备的那些石块丢下去,那边看看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演戏了。”
“是,中丞。”卢二答应一声,便传令丢石块。
建虏根本未及防着这招,明军忽然之间居高临下砸下的石块,所谓的盾牌和穿着的几层甲根本就没用,纷纷发出惨叫,滚下山坡的滚下山坡,找地方躲避的找地方躲避。
当然,也有一些红了眼睛的建虏,到了距离上,就开始仰射了。
多铎看得有点着急,这正面难攻是知道的事情,可没想明军竟然是早就在这里有所准备,竟然连石块都有准备。
他看这情景,正面肯定是难以攻下的。因此,他的目光又不由得转向那处奇兵所在。
到底还是年轻,多铎等不及,便又派了一个牛录去迂回攻击。
又过了好一会,多铎忽然发现明军好像发现了迂回攻击的手下,正在惊慌失措地乱窜,有想攻击的,也有想跑的,让多铎看得大喜过望。
他当即又各派出几个牛录,分别支援侧面和正面战场,争取一举攻下山坡。
忽然,山坡上传来一阵锣响。那些明军一听,如奉大赦,跟着那面“卢”字旗转到坡那边去了,一下就在坡顶消失不见。
“不好,要逃。”多铎暗道了一声,他当即领着剩下的建虏沿着官道往下追去。
不管是正面还是迂回的建虏,一见坡顶的明军逃走,当即加快速度,往坡上追去。
还没等他们到达坡顶,就听到坡的那边传来马蹄声。这些老兵知道,明军怕是骑马跑了。
果然,当他们一爬上坡顶,就发现原来坡的背面就很平缓,有一条比较大的路通往官道上。明军就是沿着这条路跑下坡顶,上了官道,正往远处逃去。
这些建虏一边大骂,一边又不得不下坡去找回自己的坐骑。
多铎领着大概七个牛录,二千余人绕过山坡之后,便发现了前面扬长而去的明军。他气得大叫一声,便下令急追。
当然了,他同时也观察了前面的地形,没有刚才这处险峻,官道两侧的山都已变得平缓起来。这种地方,就是明军再来一次伏击,从正面都可以很快攻上去的。因此,多铎才放心的下了急追的命令。
让多铎没想到的是,他认为没有危险的地方,却埋伏着卢象升的依仗,明军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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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军从山坡上,从伏击圈外要骑马追上官道,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可他们是一直跟在建虏屁股后面追,相距建虏并不是很远。
建虏刚停下来,掉头整军待战之时,那些穿着奇怪服饰的明军就已经冲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了。
这些明军并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在近距离就勒马停住,然后纷纷下马,端起燧发枪就是一阵射击。
建虏满怀希望地准备好了短兵相接,结果却迎来了一阵弹雨。而且明军的火枪声音连绵不绝,显然是采用了三段射。
最前面的建虏,不管是人马,只要中弹了,全都躺地上去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那还能打啊!多铎无奈,只好又返身逃跑。
又逃了一段距离,汇集了所有后续部队,并且付出那些逃地慢的建虏作为代价,暂时拖延住了明军的追击速度,又和明军拉开了距离。
在获得了缓冲之后,多铎又下令准备再战。这次他预备了弓箭手,准备和明军的火枪手对拼,无论如何要把这支明军的势头给压下去,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事与愿违,那些明军仿佛打疯了一般,照样骑马冲到近前,然后翻身下马就开枪。
多铎很纳闷,前一次没看清,这次他看得很清楚了。明军竟然不需要点火,端起枪来就能射击,这火枪怎么也变得如此诡异?
他只了解火绳枪,知道骑兵要下马用火绳枪射击的话,必然要用火绳来点火。而且战马跑得那么快,火绳是不是熄灭了也未知,说不定还得先把火绳点了火后才能去引火开枪。
多铎就是认为明军开枪需要时间,弓箭手的射速比火绳枪快多了,因此扼制住明军追击的势头,从而反败为胜的机会不小。
但新军在追击的时候,都是事先装填好燧发枪后,才发起冲锋的。因此一下马,也无需点火,直接端起来就能射击。这么一来,初期的射速并不比弓箭要慢。
而且新军中箭的,只要不是要害部位,比如面门什么的,就还能继续打枪,这从不少明军士卒身上挂着箭仍在射击就能看出来。因为新军的新式军服里面还穿着棉甲,否则单凭薄薄的新式军服,防御力显然不够。
而建虏这边,不管是站在最前面的盾牌手,还是在盾牌手后面的弓箭手,都无例外。只要挨了明军的枪弹,就必然躺地上,不死也丧失了战斗力。
并且明军还有骑军在继续往前冲,要是继续对射下去,眨眼就能冲到近前。
多铎这下死了心,不再打着要反败为胜的念头,狼狈地往辽阳而逃。
辽阳城建虏的头领还是纳木泰,他正趴在一张简易地床上,由亲卫抬着在箭楼上,看着远处的官道,想着事情。
他认为多铎无知,才把城外的事情都怪到他头上。大汗是英明的,必然会明白自己的苦衷,应该不会像多铎一样怪罪自己。
现在多铎去追击明军,看前后速度,纳木泰觉得多铎应该能追上明军。
以多铎率领的四千大金精锐,对付那嚣张至极的两千明军,取胜应该是毫无问题的。要是自己手中也有这四千精锐,怎么也不可能让明军在城外嚣张!
想到多铎会带着胜利返回,纳木泰的脸色忽然一下变得很是惨白。
因为他想到多铎打赢了之后,不管过程是否会很艰难,他都会说击杀明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来打击自己。
也就是说,明军的战力很弱。这么一来,就衬托出自己的无能、胆小了。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城外的一切显然是要有人来负责的。之前还可以借口城内兵少,才不好出击。
但在多铎胜利的对比之下,这借口就显得有点勉强。而且要以城内兵少为借口,那岂不是说大汗抽调了太多兵,这责任要有大汗来承担?
显然皇太极是不可能承担责任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来负责,就是自己。
纳木泰想到这里,冷汗就开始冒出来了。他忽然无比渴望,多铎打不过明军,或者直接就被明军灭了,这样才能显得他不出城攻击明军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他在心里不停地给明军加持各种祝福,给自己这边的多铎部队则加持各种诅咒,暗自许诺只要祈祷成真,回头一定去给神佛献祭品。
多铎要是知道纳木泰心里想这些东西,估计就不会打他二十军棍,而是直接宰了。
纳木泰在这种煎熬中渡过了半日时间左右,在天色已经快近黄昏之时,忽然发现远处有骑军往辽阳而来。
他当即紧张起来,甚至都想站起来看。可惜他的屁股不允许,只好让眼力好的手下第一时间向他禀告。
当他一听到说是多铎狼狈逃回,城内是否要开城门接应时,纳木泰是大喜过望,他下意识地说道:“不能开城门。”多铎最好是全军覆没了,这才如他的意。
原本他的手下只是例行地问下而已,毕竟那个逃回来的是和硕贝勒,大金最顶尖的统治者之一,辽阳城当然是要开城门接应的。但没想纳木泰却直接否了,让他们都面露惊谔地看着他。
纳木泰一看他们的脸色,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泄露了心底的想法。不过他脑子一转,马上掩盖道:“传令让他贴着城绕城而走,去西门入城。由城头提供掩护,免得明军趁势冲进来。”
他的手下一听,当即大赞纳木泰的英明,马上领命前去执行了。
然后纳木泰不顾屁股的疼痛,虽然额头都疼出了一颗颗地汗珠,但仍然让人把他扶了起来,他要亲自看着手下接应多铎入城。
这又让他的手下感到纳木泰重情重义,不顾被多铎打屁股的现实,也要亲自看着多铎进城了才放心。
纳木泰在城头看着多铎狼狈逃回,带出去的四千精锐只剩下一千多人马跟着他一起逃回来时,心里就在得意地笑。让你嚣张,让你打我屁股!这下爽了吧,丢脸了吧!
然后他又抬头看着尾追多铎而来的明军,正是如同看到亲人一般,心中对这支明军有了格外的好感。
看着明军追到城外,在那里耀武扬威的样子,真觉得非常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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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一逃进辽阳城,才算松了口气。明军那支骑军的火器实在太恐怖了,要是以后发生没有准备的遭遇战,大金还得吃大亏。
他被新军的燧发枪兵打怕了,火枪的威力在无形中也被他自己夸大了好多。
多铎心中对明军手中那不用点火就能射击的火枪是既怕又好奇,因此一进城之后就马上跑到城头上去观阵。
他一上城头,就看到了纳木泰。多铎原本以为他会幸灾乐祸,没想他却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因此多铎不由得愣了下,心中对纳木泰的恶感一下减轻了好多。
“贝勒爷,您的帽子歪了。”纳木泰一副好心地样子提醒道。
多铎一听,怒火又腾地一下冒上来了。这奴才敢嘲讽自己丢盔弃甲,长了豹子胆不成!
但他看纳木泰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多铎就又有点怀疑自己想多了。
他分不清纳木泰的真实意图,当下也不好发作。否则他去向大汗告状说自己只是好心提醒一句便又被处罚,那皇太极为了公正,显然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多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便用手整理了下帽子,便不再理纳木泰,往城外看去。
纳木泰在他身后,虽表面看不出什么来,但其实他已在肚里笑开了花。他心中一直回想刚才多铎听到自己提醒后的脸色变化,感觉屁股都不那么痛了。
城外的明军就在城中的射程之外,纷纷在下马休息,浑然没有把城里的建虏放在眼里。
当然了,多铎还是能看到有些明军一直在观察辽阳城。他相信,要是辽阳城一有动静,那些满不在乎地明军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做好战斗准备。
在那面显眼地“卢”字大旗下,有个彪形大汉陪着一个年轻人在对辽阳城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多铎很好奇,为什么那个年轻人没有自己的帅旗。看那卢象升的架势,应该是比卢象升的地位更高才对。
他不知道,钟进卫在新军成立之初,就在做去军队私人化的事情。
别的军队他管不着,新军参照后世的做法,去掉将领的姓字旗,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有掩耳盗铃之嫌,却至少是一种进步。
城头上的多铎并没有过多关注这旗帜的事情,他一直在寻找明军手中的火枪,想看看那火枪有什么奥秘,竟然不用点火。
可惜是个阴天,又近傍晚,光线不好,距离还远。除非多铎有望远镜,才有可能看出点东西,可惜他没有。
他正因看不清而烦躁之时,远处又过来了一支明军骑军。这队骑军与众不同的是,马后面拖有东西。
多铎定睛一看,好像是炮车。这让他有点惊讶,刚才在战场上威力那么大的火炮,竟然可以轻得由两三匹马能拉了到处跑。
不过他也没心情感叹,因为他看到,那些明军不但拉了火炮,还有他手下的奴才,就是没有及时逃掉而被明军俘虏的那些人。
被俘的建虏并不多,只有三、四十人的样子。多铎见这些奴才基本没什么伤,却神情萎靡,心中便明白他们应该是被明军火器的威力吓傻了。至于那些受伤的,就算还有口气估计也差不多了,明军估计懒得费事随军押解。
然后他看到那些后来的明军中有军官,肯定应该是军官才对,走近那个年轻人,举手到脑袋边搞了个奇怪地动作。那年轻人也同样做了这种动作,然后说了些话。
城头上所有建虏,不止是多铎,全都默默注视着城外的明军,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鬼。
只见那军官得到命令后,转回去传达了之后,便见一队明军押着俘虏往城墙这边走来。
大约到了城头上的人能清楚看到的距离上,明军就命令那些建虏跪下。
以前的时候,这些建虏没少干过这些事情,经常押着明军俘虏或大明百姓靠近明国城墙屠杀示威。现在见明军这动作,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这些神情萎靡的建虏早已吓破了胆,面临死亡的恐惧时,终于露出了他们的本性。不是哭喊求饶,就是企图逃跑。
但这些建虏无一例外,全都被身后的明军踢倒在地,一刀或者一枪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钟进卫在后方看着军队杀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早已不把这些俘虏当人看,这些建虏的手里都沾了无数汉人的血,现在只是血债血偿而已。
他让士卒在城头建虏面前这么做,就是要打击建虏的士气。当建虏旺盛的士气不复存在,当他们知道遇到自己必败之时,奴酋就得花更多的力气去做他平时举手之劳的事情。
钟进卫还记得自己在后世玩一个三国的游戏,打到后面,敌军的士气降为零,那些将领一带兵对战,马上就会成为光棍将领,手下的兵分分钟就逃了个干净。
那虽是游戏,却能从侧面反应出士气的重要。其实士气不但存在于士卒中,将领也都有份,这点很快就会得到验证。
“侯爷,接下来还是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么?”卢象升就站钟进卫身边,看着手下处决了那些建虏后问他道。
钟进卫正待回答之时,忽然从西南侧传来急促地马蹄声。他俩转头看去时,认得是撒出去警戒的夜不收王二。
王二赶到钟进卫的面前,滚鞍落马,敬了个军礼后禀告道:“侯爷,发现有四千左右的建虏往这边来了。”
“还有多远?”钟进卫一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这时,只见胡浩领着其余夜不收已经跑回来了,有几个身上还插着箭支,幸好的是他们都还能骑马,没有少一个人。
“侯爷,建虏马上就到了。”胡浩都来不及行礼,一到钟进卫面前就赶紧禀告道。
夜不收在之前是一起撤回埋伏点的,追击多铎过来之后,才重新撒出去警戒。但这个时候,新发现的建虏已经到了附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钟进卫从容布置了。
钟进卫根本连说句脏话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下令道:“结阵,先对付了等天黑再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有建虏的探马在远处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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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建虏探马出现的位置刚好和辽阳城的建虏一起把明军夹在了中间,他们看到明军在结阵,就不敢再冲近了,只是驻足而望。其中有探马往后而去,显然是去禀告明军情况的。
明军紧急进行了结阵,燧发qiang手在外围,炮兵在中间,登莱骑军在两侧。
为了防备辽阳城内的明军出城夹击,在面对辽阳城这个方向也是如此布置,只不过兵力少了很多,重点还是对付新到的建虏军队为主。
辽阳城头的建虏也已经发现了有援军到来,当即欢呼成一片。
多铎看了一会,看清楚是阿济格的兵马,就大声笑着说道:“原来我骂他无胆,是冤枉了他,最终还是赶上来了。”
他看到远处已经出现了大军的影子,正往城外明军而来。
多铎看到这里,转头大声命令道:“来呀,整军待战。”
援军的出现,让原本建虏低落的士气一下又变得高涨起来。多铎的亲卫听到他的命令,大声回应,忙去传令,以便重新组织军队,准备出城夹击明军。
“你的部下也不用留在城里了,随我一起出城杀敌。”多铎又对一边的纳木泰说道。
“这都出去了,辽阳城怎么办?”纳木泰有点不甘心,怎么一下就又让多铎这厮重新嚣张起来了。他喜欢看着多铎吃扁,就算不能打回多铎的屁股,至少要在精神上压倒他。
“你蠢么,出城一夹击,明军铁定就灭了,还要人留守辽阳干什么!”多铎大声地骂道。好像他把刚才之前打了败仗的郁闷,统统发泄在这话中。
多铎地位比他高多了,说得又有理,纳木泰被他骂得不敢做声,因此只好给自己的亲卫传令去准备。
多铎见此,鼻子轻“哼”一声,便又再转头看向城外。
只见阿济格的四千精兵已经迫近明军,不过却没有动手。多铎想着阿济格也不是无脑之人,在等着城内出兵夹击。
于是,他便不再犹豫,转头就往城下走去。他要亲自领兵出城,杀明军个片甲不留,以报之前之仇。
他甚至还想着亲自去拿一把缴获的明军火枪,看看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当然也想着要把那卢象升和那不知名的年轻人都狠狠地羞辱一把,再慢慢折磨死,看他们还嚣张不嚣张!
但是,没等他走下城头,就听到城外忽然传来一声炮响。
多铎愣了一下,不过转眼就明白过来,明军这可能是在试炮,是正式攻击前的预备。
正当他要加快脚步走下去时,忽然纳木泰在城头上大声地叫了起来:“啊!”
多铎转头看了下,不过已经被城头遮住,并没看到纳木泰。
“有病。”多铎暗自骂了一句,然后就又转过头准备走下城墙。
这时他听到了城外传来了隆隆地马蹄声,心中不由得想着,不会是阿济格改变主意,不等城内军队的夹击,独自开始进攻了吧?
但自己又没有听到明军迎战的火炮和火枪声,难道是明军眼见必败无疑,就不发一枪,转身逃跑了?
想到这里,他更是着急,无论如何不能让明军跑了,他要亲自追杀了他们。
还没等他走到城内的地面上,城头上就匆匆跑下一个纳木泰的亲卫,带着一脸惊异地神色向他禀告道:“贝勒爷,军情有变。”
废话,不就是明军要跑了么。多铎听了禀告后如是想道。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明军真得要跑,城头上也不会下来人禀告,因为那是意料中的事情。
他想到这里,又听到了那马蹄声好像不对,不是越来越响,而是好像远去了。
真得是军情有变,他也顾不得问了,三脚并作两步,快速返回城头观察。
城头上的纳木泰并没有看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城外。多铎也顾不得计较他的无礼,直接往城外看去。这一看之下,让他呆住了。就是打破脑袋,他也想不到会是眼前这局面。
只见城外的明军还是刚才那个阵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逃跑。而且他们也都没有任何动作,就站那看着远处,也就是阿济格大军的方向。
多铎再把目光放远了点,发现那隆隆马蹄声正是阿济格的军队所发出来的。但他们不是在进攻,而是逃跑。看他们逃跑的路线,像是要绕道其他城门入辽阳城。
这可是四千大金的精锐啊,比城外明军的数量只多不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多铎是满脑子的疑问。仿佛阿济格的军队就像见了鬼一样,逃命式的远离明军。
多铎有点怀疑地又看向明军,他并没看到有什么神佛之类的保护。难道这明军中有传说中的人物,跺跺脚,王霸之气一放,阿济格就吓跑了?
多铎猛地摇了下头,把他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只有阿济格自己知道了。
等一会阿济格进城,必须要问问清楚。
这时,他的手下见他迟迟不下去,便跑上来请示道:“主子,得赶紧出城打落水狗了。”
他自以为说话幽默了一把,贬低明军,正是主子平时喜欢听的。
没想他却眨眼间挨了多铎一顿骂:“没长眼睛啊,出什么城,送死么!”
多铎骂完之后,还不解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那手下不敢躲闪,在被踹倒的一瞬间,拿眼瞄了下城外,当即目瞪口呆了。
再说城外的钟进卫,也和城头上的多铎一样,对这支建虏军队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自己这边只是试射了一炮而已,而且好像只砸到了他们俩人而已。这支看似精锐的建虏军队就仿佛被踩着尾巴的兔子,“嗖”地一下就转头跑了。
“九台,这是在做梦么?”钟进卫不由得问一边的卢象升道。
明明是自己这边要被两边的建虏夹击,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可结局却如此戏剧化。就算是中的事,也应该不会出现如此的荒唐事吧!
“下官觉得这支建虏军队是怕了侯爷。”卢象升想了一会,才回答钟进卫,只是说话的底气好像不是很足。
“哦,为什么?”钟进卫一听,不由得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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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喜从阿济格和多铎的心底涌起,他们俩人吃了明军火器的大亏,从心底惧怕自己再次面临火器的打击。
如今一下雨,那岂不是会对明军的火器造成极大影响?这点他俩都是可以肯定的。只要能废了明军的火器,哪怕自己没有马、用脚走,没有弓、单用刀砍,再次面对明军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的。
谁让明军就凭这点人马就跑在辽阳城头来嚣张呢,就是用人海淹也能淹死他们。
俩人看了看城外,好像明军并没有动静。然后又再次互相看了看对方,忽然俩人异口同声道:“出战!”
老天给了大金这么一个好机会,这两个奴酋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于是,两人便不再待城头上,一边让亲卫快去传令整军待战,一边匆匆就往城楼下而去。
城中的建虏,不管是多铎的手下还是阿济格的手下,都是高兴异常。一听到军令,很快就整队完毕,全部跨上战马,按建制排在城门所在的大街上。
多铎和阿济格两人的坐骑就在城门处,两人互相存了较劲的意思,动作都很快。
差不多同时翻身上马,然后互相再次看了一眼,多铎就一催战马,同时大声喊道:“开城门!”
守门的建虏早已看到这个动静,知道大军要杀出去,因此早有准备。多铎一喊话,他们便动手开城门。
但当他们刚开了一半的门时,忽然阿济格就在多铎的身后大声喊道:“不能开,快关了城门。”
开门的建虏听了一怔,一个和硕贝勒说开城门,一个和硕贝勒说不能开城门,这到底听谁的。他们只好停在那里等两位和硕贝勒自己统一了意见再说。
多铎听到阿济格的话后,恼怒地停下马,然后转头看过去道:“怎么,又怂了?”
阿济格这次倒没有与他反驳,只是用手一指天上。
多铎一愣,顺着阿济格的手抬头看向天上。他呆了一会,忽然爆出粗口:“贼老天,你玩我啊!”
原来这雨下了几滴,又不下了。
“贝勒爷,这城门还开不开?”负责守门的小头目在一边请示道。
“开什么开,没见雨停了啊!”多铎一听,张口就骂了一句。
阿济格倒是没有发脾气,他怀着希望道:“刚才可能只是下了个头,一会真正的大雨就会来了,我们就再等会吧!”
多铎再次抬头看着黑色的夜空,他看不出这天到底是要下雨还是不下雨。但人总是会往好的方面想,因此多铎就点点头道:“不错,一会肯定会下大雨。”
于是,阿济格和多铎的军队全都骑在马上待命,只待老天再次下大雨,就准备冲出城去和明军厮杀。
时间慢慢地过去,这盼着的雨迟迟不下。不管是阿济格的军队,还是多铎的军队,都是很久没吃,白天又打了一仗,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但他们的两个主子都在那里等着下雨,并没有进一步的军令传下来。就只好都忍着肚饿和疲惫的感觉,在心中暗自祈祷快点下雨,早早战斗,早早结束可以吃饭休息。
但老天真得和建虏是在开玩笑,就是没下雨。多铎和阿济格一边等一边想着,稍微再等会就会下了,而且这雨来得越晚,肯定就下得越大。
就这么一厢情愿地期盼着,一直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还是没下雨。这下让两个奴酋都沉不住气了。
多铎首先抬着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开骂:“你这贼老天,到底下不下,别玩老子了成不成!”
“老子又累又饿,再等下去,老子就被这贼老天玩死了。”阿济格也满腹怨言,他等不下去,直接翻身下马了。
他一下了马,那胯下战马明显高兴地打了两个响鼻,总算是解放了。
阿济格抬头对多铎道:“你在这等着吧,老子不玩了。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
说完之后,他便命令手下去吃饭休息了。
多铎看着阿济格的背影,大声地嚷道:“凭什么让我等,老子也是赶了一天的路,还厮杀了一场,老子还不比你累?你不等,老子就会等了?”
说完之后,他也翻身下马,让手下去吃饭休息了。
他们谁也没有兴趣再跑去城头观看明军的动静,各自走掉了。他们手下的建虏也是各自拍拍屁股,依令回去休息了。
至于城外的明军,自然是等明日再说,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不管如何,多铎和阿济格都有派出信使,连夜往皇太极处去报信。
而皇太极心中焦急,虽是领着大军想早点回师,却被宁锦明军给骚扰,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主要是他那视为性命的火炮走得太慢,他又舍不得丢弃,因此没法快马绝尘而去。另外也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派出了八千精锐先行赶去了,在他的意识中,觉得对付那些明军应该是差不多了。他自己回去的主要目的,一是稳定军心,二是处理盛京被攻破后的善后问题。
皇太极想过突然回师把追上来的明军骑军给解决了,但每次他要这么做,那些明军就溜得贼快。
看得出来,后面跟着的明军,他们的第一要务是保全自己。跟在大金军队的后面,只是有便宜能占就占,不能占就不占的心思。
到了昨日为止,已经深入大金境内,那些明军便不敢再跟了,到现在为止在后方已经再没有宁锦明军的踪迹。
但皇太极还是不能安心,他刚接到阿济格转送来的信使,知道了明军有一支小规模军队在辽阳祸害大金的粮食,另有大约四、五万的明军则已逃往丹东地区。
皇太极在听完禀告后,只是挥挥手让信使下去休息了。他本人并没有被这个消息所吓到,因为只要稍有点头脑的人就知道,明军绝对没有四、五万人。就是登莱明军连守门扫厕所的都派来辽东,怕也没那么多人,这点皇太极是可以肯定的。
皇太极稍微一想,便zhidao是怎么回事了。那四、五万人的里面,怕是绝大部分都是那些被他们救了的汉人包衣。至于为什么手下会禀告说有四、五万之多,他倒是没有怀疑手下故意骗他,因为他们不敢。那缴获明军装备的仓库就是皇太极安排的,他就那么一想,就想到这个上面,自然也就清楚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再一次的选择,他要做出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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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有点拿不准,那个打着“卢”字旗号的人到底是不是登莱巡抚卢象升本人。如果真是他本人的话,竟然敢一直留在辽阳一带贪图战果,显然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但是按照常理来推断,这支部队很明显是一支掩护的部队,目的怕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以便让那支大部队能逃走。
这么一来的话,这支小部队就会很危险。登莱巡抚在这支队伍里,好像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皇太极想来想去还是判断不出来,不过他也不慌,既然判断不出来,就当卢象升在两支明军中都存在好了。
他想着现在已经有多铎一部往辽阳而去,阿济格所部追逃窜的明军。就兵力来说,应该是足够应付了。
而且自己还明令莽古尔泰在丹东地区布防,按照那支逃窜的明军所走的方向,就是丹东地区。这么一来,就算逃过了阿济格的追杀,那支明军也难免会落入莽古尔泰的嘴里。
皇太极想到这里,便对这一路放下了心。不过他因为想到了莽古尔泰,心中又有了不满。
自己一开始就给了莽古尔泰军令,让他去丹东地区布防,为地就是掩护大金的后方,不让登莱明军有捣乱的机会,结果还是被登莱明军给偷袭了盛京。这说明莽古尔泰漠视自己的军令,拖拖拉拉,才导致登莱明军先行过了丹东地区。
看来自己把盛京失陷的责任转移到他头上,并没有冤枉他。等自己把这次的事情平息之后,一定要把不听话的莽古尔泰搞掉才行。
皇太极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想偏题了,便又想眼前的事情。
卢象升直接率领下的登莱明军,比起之前的毛文龙来,不管是从士气、装备、战力都只强不弱。也就是说,卢象升对大金后方的侵袭危害,远高于毛文龙。
这次他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把卢象升留在辽东,否则下次自己再有行动,那厮肯定还会再来捣乱。
于是,皇太极做出了决定。反正手中的兵力够多,他决定再派出一部分兵力前往追击那支逃窜的明军。
他马上把济尔哈朗传了过来,把情况给他一讲,然后命令他道:“明日一早,你领本部人马加蒙古正红、正蓝俩旗前往追击那支逃窜的明军。记住一点,别的可以不管,一定要把卢象升给朕带回来。死活都要!”
济尔哈朗觉得皇太极真是非常重视卢象升,竟然又加派这么多人马前去追杀卢象升。对于这一点,他虽觉得皇太极有点小题大作,杀鸡用了牛刀,但那卢象升是攻陷盛京的人,这只鸡还是必须要杀的。
因此他向皇太极保证道:“大汗放心,只要卢象升在那支明军中,他就必死无疑。”
第二日天一亮,皇太极就把乌超哈真,连同火炮等笨重的东西一起留在了海州卫。
在看着济尔哈朗带着两万多人马出发后,皇太极自己也领着剩下的大军赶往辽阳。
但在中午时分,一人双马的加急信使就从大军前方往中军所在急驰而来。
这两天都是阴天,天气不是很热。皇太极就骑马赶路,因此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信使。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皇太极心中下了个定论。虽是这样,他却也还沉得住气。或者可以说,他是麻木了,这些天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
果然,那信使被皇太极的亲卫查验之后,便来到他的面前,打千奏报道:“大汗,辽阳战报,请大汗速派援军。”
一边的亲卫不用皇太极吩咐,马上就把那战报拿了过来呈给了他。
皇太极的双眉皱成了团,还要自己派援军,难道多铎竟然败了?
他迅速展开战报一看,果然,多铎战败逃进辽阳城。还有阿济格竟然中途转向辽阳,和多铎一起守城。
皇太极看完了战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个信使以为大汗傻了,或者自己递上去的战报被什么捷报之类的调包了。
“好你个卢象升,朕还真小瞧了你,竟然敢留在辽阳。”皇太极笑完之后,自言自语地道。
没有人敢搭话,等着皇太极怎么处理。
“那支奇怪的火器军队是一个年轻人的?他比卢象升的地位还高?”皇太极马上就低头看着那个信使问道。
信使用力点头,同时回答皇太极道:“据两位贝勒爷推断,确实如此。”
皇太极一听,不再问话,脑中急转,开始想着这个事情来。
这年轻人的地位比登莱巡抚还高,那应该是个位极人臣的大人物了。自己好像没听说过明国有这么一个人,莫非这个年轻人的长辈或者靠山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卢象升因为那人的关系才对这个年轻人恭敬有加?
皇太极想来想去,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如果是位极人臣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带这么少的一点兵,留在大金腹地呢!
因此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某个大人物的子侄或者其他什么关系的人,跑来捞军功。年少张狂,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大金军的真正实力,还把卢象升给拖累了。
真是天赐大金机会,可以趁此把卢象升给解决了,顺便还能把那支奇怪的明军一锅端了,缴获他们的那些火器给大金使用或者参照着打造。
明国真得是自己不做死就不会死,派了如此莽撞的一个年轻人前来辽东,结果还祸害了登莱巡抚卢象升。
“来人。”皇太极马上发布命令,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上天给的机会。
他的亲卫马上上前应道:“在,主子。”
“一,速去给济尔哈朗传令,让他不必去追那支逃窜的明军了,兜圈过去堵住辽阳明军的退路。”
“二,传令给多铎和阿济格,务必咬住辽阳明军,不能让他们有逃走的机会。”
“三,大军全速行军,务必明日一早能到辽阳。”
“是,主子。”几个亲卫答应一声,便分头行动起来。
皇太极不顾自己身子太胖的事实,跟随大军一起全速行军。他心中暗想着,朕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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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一天的路,人累得要死,皇太极却还是比较满足的。明日就能到达辽阳,一举围歼了那支嚣张的明军。
有一句话叫屋漏又遭连夜雨,只要一事不顺,就是事事不顺,皇太极马上就体会到了这个感觉。
傍晚时分,多铎和阿济格的信使又到了。说是那支明军失踪了,找遍了辽阳地界,都没有找到踪迹。
这个消息让皇太极想抓狂,满心期待的东西一下没了,真的是非常失望。他一脸的阴沉,对阿济格和多铎已经是恼怒异常。
之前的时候,说被明军伏击,但战败的主要原因是明军火器太过厉害的原因。关于这点皇太极认了,因为他在以前的时候就曾看到过那支明军火器的威力。
但不管如何,明军一共才三千人左右,而多铎和阿济格加起来有八千大金军队的精锐。他们俩不但打不赢明军,甚至还让明军给溜了,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如何不让皇太极恼怒!
大金大汗一发怒,就连累了整支军队。因为皇太极下令连夜进发,一定要明日一早到达辽阳。
幸好这些地方对于建虏来说,都是熟悉的路。虽因阴天的缘故,天黑没月亮。但打起火把,沿着官道行军,还是没问题的。
当天色微明的时候,皇太极就到达了辽阳城外。他并没有让大军进城,只是传多铎和阿济格过去问话。
其实不用皇太极去传令,当大军到达的时候,多铎和阿济格就已经候在城外了。还有辽阳城守将纳木泰也跟着来了,不过是由他的亲卫抬着来的。
纳木泰的屁股被打已经过了两天多了,多铎的亲卫也有手下留情,不敢真把他打残了。这时候的他,其实也能下地走路。不过他却还是赖在床板上,想着让皇太极看看。一旦问起来就可以哭述,多铎为他不出战而打他,结果多铎自己也躲进城里不敢和外面的明军交战,他这顿屁股打得太冤枉了。
可惜他这个如意算盘打了,却没打响。因为皇太极就仿佛没看见他的伤势,只是问他们有关明军的事情。
“明军可有下落?”皇太极带着一丝希望问道。他想着又过了一夜,说不定多铎和阿济格已经找到明军的下落了。
阿济格和多铎互相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想开口。但阿济格看到皇太极盯着他看,就只好回答道:“还是没消息,应该是逃远了。”
皇太极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脸上的温度一下骤降,泼个水上去估计都能结冰。
多铎一见,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们已经查明这支明军的最高官员是谁了!”
皇太极一听,连忙问道:“谁?”
“明国中兴侯钟进卫,也就是那支新军的统领。”多铎连忙回答,希望能以此消息来消消皇太极的气。
这名字很耳熟,皇太极想了一下,马上就想起了。关内的大金军撤退的时候,就是被他给挡住了,还活捉了阿敏。
还有,张家口范永斗等人也是他带人去抓的,生生掐断了大金的物资供应和情报来源。
自己将一举歼灭登莱明军的时候,也是他领着那支奇怪的军队撕破了防线,把卢象升救了出去。
现在甚至还攻陷了大金的都城,代善也死在了他手中。
皇太极想起这些,忽然发现这个中兴侯好像凭空冒出来,然后每一下都打在大金的要害上。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中兴侯将会是自己一辈子的敌人。如果自己不能战胜这个明国的中兴侯,大金很可能会不复之前的威势。
自己之前其实应该早就想到,卢象升在朝中的靠山就是这个中兴侯。因为在明国的清水明月关之战中,卢象升就是那个中兴侯手下的第一号战将。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朕找!”皇太极想到这里,忽然对眼前的几个人怒喝道。
阿济格没想到禀告了这个消息后,反而引来了一声怒吼。他有点失望,却也不敢顶嘴,和多铎一起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去安排了。
皇太极接着下令大军就在城外扎营,反正农田上的粮食都已经被明军烧了,倒是给大军腾出了空间。
皇太极现在就寄希望于济尔哈朗那一路,他估摸着那中兴侯肯定带着卢象升已经逃走了,不会再傻待在这一带。
济尔哈朗从那边兜回来,就有可能会撞到。如果那样的话,就能一举歼灭那支明军,把那中兴侯和卢象升都消灭掉。
但最终皇太极又失望了,济尔哈朗在中午时分也到了辽阳城,他并没有在路上遇到明军。
皇太极明白,怕是那支明军在那一晚扎营给多铎和阿济格看了后,就已经连夜撤走了。
应该是那支明军逃走之后,济尔哈朗的军队才兜了过去,因此没有兜上。
皇太极当即下令让阿济格和济尔哈朗领军往丹东地区追击,务必追到那支明军。
他自己则在休息了半日之后,又领了一半军队前往盛京。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盛京并没有被明军烧毁。但大金的什么妃子、格格之类的都已被明军抓走了。代善的尸体在箭楼上被发现,只是少了脑袋,还有自己的儿子豪格和代善的儿子硕托也都被明军杀了。
皇太极一夜白了不少头发,整个人看去,仿佛老了很多。这次出去,不但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被明军偷袭了一把,损失极大。真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太极到了盛京后,整个人一声不响,仿佛从地狱中刚出来一般,让人感到很是恐怖。
他只是默默地向自己的皇宫而去,一边注视着两侧的房屋,感觉物是人非。
这期间,建虏抓到了不少未走的汉人包衣。这些人幻想着自己编个故事,如何与明军搏斗,或者为大金保存实力,期望主子能重新收留他们。
皇太极对于这些人,根本就不看一眼,也不听一句话,只是用手一挥,就仿佛赶苍蝇一样地挥了下手。
他的亲卫鳌拜懂得主子的意思,让人把这些汉狗都结果了。
当皇太极来到他的崇政殿,看到到处都被人或画或写的时候,人就气得有点抖了。
等他看到自己的龙椅后面的墙上,在那显眼的位置写着“大明中兴侯到此一游”时,一口老血就喷了出去。
当朕的宫殿是厕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后皇太极就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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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又有三辆炮车散架了,怎么办?”李老四从队伍的前头跑到队伍中间向钟进卫禀告道。
“以后不用过来请示了,按照之前的例子,找个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再取出来。”钟进卫有点累但精神还是很好,马上就给李老四做出了指示。
李老四之所以还过来请示,是觉得这火炮太过重要,一下又坏了三辆炮车,这个事情有点大。
现在听钟进卫这么直接地明确指示,便抱拳答应一声,又跑前面去了。
钟进卫想了一下,对身边的卢象升道:“九台派人过去看看埋在什么地方,或者回头你派人过来挖了去用吧。”
卢象升一听,当即大喜,连忙回道:“多谢侯爷。”说完,他连忙让自己的亲卫去追李老四。
卢象升看着亲卫跑远,就转过头来看钟进卫,想再说句道谢的话。
因为他这些天来是亲眼目睹了这些火炮的威力,关键还能用马拉着走。登莱明军如果有这野战火炮,战力就会增强很多。
但他一看钟进卫,见他很累得样子,心中不由得有点担心,就建议道:“侯爷,我们已经跑了两天一夜了,现在天色差不多就快黑了,要不就歇息了吧?”
卢象升想着,反正按照预定计划,今晚也是要休息的。
钟进卫知道卢象升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但对现在的新军和登莱明军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因此钟进卫还是摇摇头道:“趁着现在天还亮,能多赶一点路就多赶一点路吧。等天完全黑下来了,我们再歇息一晚恢复体力。”
卢象升也知道现在时间的金贵,见中兴侯坚持,便不再相劝。
钟进卫转头看看一直跟在身边的四小,有点担心这四人的身体,就对他们说道:“再忍一会就可以休息了。”
“叔父,我们没事。”孙可望马上回答道。
李定国也在一边说道:“我们以前跟着义父跑惯了,没事。”
李文秀和艾能奇也纷纷表示这点难度的跑路,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
钟进卫看看他们的神态,好像确实还可以,至少比自己要强一点。心中不由微微苦笑,没想最后还是自己的体质最差了。
当下他也不再多说,埋头赶路。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明军便在路边找了个地方,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倒头就睡。
钟进卫原本还想学后世电影电视剧中的统兵将领般,巡视下士卒的情况,说说话,谈谈心,最后才休息。
可没想到的是,嘴上还吃着东西,瞌睡就上来了。最后也不知道吃饱没吃饱,钟进卫就已经睡着了。
这其实也能想得到,钟进卫在后世的时候,是技术型宅男,工作之余上网的时间居多,身体锻炼自然就落下了。
来到明朝之后,又是一开始就抱了崇祯皇帝的大腿,吃住无忧。虽说不再像后世那么宅,运动量也上来了,身体素质确实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但钟进卫一下从宅男换成操劳、东奔西跑的日子,就不可避免地在慢慢透支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来辽东,先是连续行军五天多到了沈阳。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战事,现在为了赶时间,又是连续跑了两天一夜。钟进卫的身体就有点吃不消,疲惫感马上就出现了。
顾百川等人看到中兴侯的这个样子,无不为之动容。他们从没有见过一个王公贵族,名望爵位都已有了,却还在如此拼命。要说图荣华富贵的话,早就可以待在京师享福了。
顾百川让人安排了一处舒适的地方,轻轻地搬动钟进卫,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夜色越来越深,钟进卫睡得真香。忽然感觉到地面有震动,他一个激灵,马上醒了过来。地震?不是,是建虏追上来了。
他连忙看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睡得死死地,没有一个人发现建虏已经追近。
钟进卫急得连声大喊:“快起来,快起来,建虏追来了,快...”
“侯爷,侯爷...”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有人摇动钟进卫的身体,让他醒了过来。
钟进卫愣了愣,仔细听了听,并没有任何马蹄声。倒是有不少呼噜声,远近高低声都有。
“我是做梦了?”钟进卫稍微有点尴尬,看着模糊的身影问道。
顾百川就在钟进卫的身边,是他摇醒了钟进卫。
此时他见钟进卫问起,只是从侧面回答道:“侯爷放心,我们撤回的速度够快,建虏没那么快赶过来的。”
“嗯,大家都休息吧。”钟进卫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使劲揉了揉脸,然后说道。
他知道应该是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建虏追兵的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钟进卫重新躺了下去,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地上都有衣服之类的东西铺着,他知道应该是顾百川等人给他铺的。
他躺在那里,并没有马上就入睡,想着刚才梦里的事情,就好象发生在眼前,栩栩如生。
忽然,钟进卫想起要是有地雷的话,自己一边跑一边埋雷,就不用跑得那么辛苦了。
他想到这里,暗自决定,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让兵仗局研发地雷。如果能成功,对于登莱明军这种游击战的部队,或者是夜不收这些侦察部队的帮助,将会是非常大的。
钟进卫想着想着,就又想起了著名的地雷战。过了一会,他暗自叹道:“好想看电影啊!”
不知不觉地,钟进卫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刚有点蒙蒙亮,值勤的士卒就把全军都唤醒了。
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吃东西喝水,然后又抓紧时间赶路。这个不需要钟进卫或者卢象升来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逃命,逃自己的命。
这一日中午时分,新军和登莱明军的联军正在一处树林中休息。
此地已是丹东地区,离鸭绿江还有半日的路程。如果不是因为战马受不住了必须休息,钟进卫就会带着全军直接上了船再休息。
不过此时的钟进卫,并没有因为临近鸭绿江而放松心情。反而他此时的心情,恰恰是很紧张。
他很怕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倒在黎明的前夕。
他不但是担心来自屁股后面的追兵,还担心登莱步军和朝鲜军能否拖住莽古尔泰的军队。万一没有拖住的话,自己这支疲惫不堪地军队一头撞上莽古尔泰的大军,就算自己是中的主角,带有主角光环,怕也得是悲剧烂尾了。
有的时候,你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
正在钟进卫这么想的时候,从鸭绿江方向的官道上忽然隐隐传来了马蹄声。慢慢地越来越响,听其声音,为数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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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钟进卫听到了,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有反应比较迟钝的人是有点好奇,而那些比较敏感的人则开始紧张起来。
明军休息的这片树林并不大,而且就在官道边。如果那支骑军过来的话,一定会发现明军。
逃是不可能的,不但是没时间,而且战马还没有恢复过来。硬是逃跑的话,估计跑个几里路就得步行了。
既然不能跑,那就战!
钟进卫马上传令新军中的燧发qiang手来到外围戒备,炮兵自己安置阵地准备支援。
这个时候,火qiang手的一个好处又体现出来了。就是火qiang手再累,却只需动动手,装填下弹药,扣扣扳机,做下这些并不需要多大力气的活,就能狠狠地杀敌。
而那些使用冷兵器的人,却因为连续跑路,体力同样消耗巨大。如果遇到那些体力充沛的敌人,就算战斗技巧再高,怕也要饮恨沙场。
因此,这个时候的登莱明军,只能是给新军打打下手,充当辅助角色而已。
顾百川等人也很是紧张,紧紧护着钟进卫。准备一看到情况不妙,就强行架起钟进卫逃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钟进卫的安全,这点是他们的最高职责。
而钟进卫则找了个好位置在用望远镜观察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心中则在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莽古尔泰的军队。
现在钟进卫对自己的祈祷还是有点信心的,之前在辽阳的时候,自己一祈祷,刚开始下的雨竟然就不再下了。
其实小冰河时期本来雨水就少,虽有乌云,但像难产一样最终只下了几滴雨。这种情况也并不是没有,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
虽然钟进卫事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此时却无比需要自己能做点什么,来改变即将遇到的情况,他就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祈祷能力。
马蹄声越来越响,那支骑军终于从远处露出了它神秘的身份。
“啊!”钟进卫一声惊呼,然后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但是顾百川等人却被钟进卫吓了一跳,以为是莽古尔泰的军队。
“是小曹将军,这么会吓人,回去罚他扫厕所去。”钟进卫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竟然还开起了玩笑。
这时候,卢象升也已通过望远镜看清楚了。他也是松了口气,听到钟进卫的话,就笑着道:“侯爷,下官一会替您传达了这话吧!”
“哈哈...”钟进卫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完了才道:“说说而已,你还能当真啊!”
其他士卒见两位最高长官在笑着开玩笑,便知道不是敌人,也都放下了心。
没过多长时间,曹变蛟就看到了小树林中的明军。他当即大喜过望,马上加速跑了过去。
中兴侯和卢象升都在显眼的位置,很好找。曹变蛟来到他们的面前,滚鞍下马后,带着笑容单膝跪地,挺腰抬头抱拳说道:“末将拜见侯爷、中丞。”
“起来,起来,你们的情况怎么样?”钟进卫问道。
他之前也有纳闷,追了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追上曹变蛟他们。敢情跑路的时候,大家都跑得快。
曹变蛟依言站起身子,然后回答钟进卫的话道:“侯爷,路上只有小股的厮杀而已,现已到鸭绿江边,一切安好。末将放心不下侯爷和中丞,便又领军前来接应。”
钟进卫看着曹变蛟,不由微微点头。自己并没有下令让他返回来接应,他却自己来了。这要是碰到建虏追军的话,也是很危险的。但他还是来了,为了接应自己这支军队。曹变蛟是个有胆量、有义气之人,不错!
“那些东西如何了?”钟进卫并没有当面表扬他,只是记在了心里,然后问起了另外一事。
曹变蛟知道钟进卫指得是什么,马上回答道:“由第一批船运走了,还有那些俘虏,也在第一批船里。”
钟进卫点点头道:“好,皇上应该会非常高兴的,我们新军也可以再此扩编了,有钱真好!”
众人听中兴侯这么直白的说话,都不由得笑了。
不过卢象升却还记得一事,这时见钟进卫不再问话,他就问了:“船只够用么?”
这个问题也是很重要地,周边的人都看着曹变蛟,不知道他怎么回答。
“中丞放心,一开始就预留了船只出来。那些大部分辽东汉民都是沿着鸭绿江往下游走,以便接应的船队能缩短航线,早点把他们运走。”曹变蛟笑着答道。
不管是换了谁,都不可能忽视中兴侯和登莱巡抚的用船问题。因此钟进卫和卢象升虽没有吩咐,他们却留了足够的船只在侯着。
双方就这么聊了好一会,对情况都了解得清楚了。
这个时候,顾百川插话了:“侯爷,差不多时间了,该撤了。”
他一直担心建虏追兵,见战马现在有点缓过来的样子,就赶紧提醒钟进卫。
“好,那就走吧。”钟进卫也不敢托大,在辽阳的时候,建虏怕新军成那个样子。再要追来的话,肯定比之前的兵力要雄厚,不怕明军的伏击,他们才有那个胆子追。如此一来,要被建虏追上了,明军的结果就会悲剧。
大军马上重新出发,因为有友军过来接应,士卒们的士气都比较高,精神也很好。
钟进卫又传了一道命令下去,让士卒不用珍惜马匹,只要能安全到达鸭绿江边,能安全撤走,就是胜利。
他之所以发布这个命令,是怕功亏一篑。身后始终有一份巨大的危险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于是,全军又开始拼命跑路,做最后的冲刺。
在天近傍晚之时,大军终于到达了鸭绿江边。看着鸭绿江岸边接应的船队,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没有出现建虏的追兵,也没有莽古尔泰的军队。一切都在中兴侯的率领下,胜利归来!
想起这次出征,不但攻陷了建虏的伪都,还在建虏的腹地纵横驰骋,而建虏躲城里瑟瑟发抖,这是何等的威风!
现在又平安归来,为圆满的胜利画上了句号。
想起以前的时候,是被建虏压着打,一个建虏都胆敢和三个明军拼命,而现在却反了过来。
何曾有过如此威风、扬眉吐气的时候!因此,好多人都喜极而泣,虽是满脸的泪痕,却有一脸的骄傲。
不少人自发喊出了“大明万胜!”的口号,面对如此巨大的胜利,不但士卒情难自己,所有将领,包括钟进卫和卢象升皆是如此,用吼声把心中的骄傲喊了出来。
只是可怜了那些战马,有许多战马到达了胜利的终点,却倒下了,再也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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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军全都上船时,明军过来的方向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肯定是建虏追兵。光这马蹄声的声音,就知道不是半日之前曹变蛟军队发出的声音可比。
水兵赶紧把船撑离岸边,远离可能的危险。所有的士卒则都面对着岸上,看着追兵的出现。
并不需要等太久,不远处的山边就出现了建虏的身影。没有探马探道,直接就是前锋出现了。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事先派出探马,因为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就算中了明军的埋伏,也能撑爆明军的胃。
一队队的建虏,直扑鸭绿江岸边。但很可惜,岸边就留了一地的马尸给建虏,至于明军将士,毛都没留下。
岸边的建虏看着已划向鸭绿江心的明军船队,无奈之余只有大声咒骂。同时也感到非常的后悔,如果能早到一点点,就能抓获这些明军了!
建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山的那边露出来,岸边的建虏就越聚越多。有的建虏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了,甚至开始抽弓搭箭,不管有没有用,就往明军船上射过来。
所有的明军将士看到建虏的数量,都感到一阵后怕。只要再晚那么一点点,就算新军的火器再厉害十倍,也挡不住建虏的人多。
他们忽然非常感激中兴侯,能让他们不惜马力,以累死那么多战马为代价,逃过了这一劫。
看到建虏射箭,明军将士也不怕,除了个别的强弓可能还有点威胁之外,其他的就能呵呵了。
明军将士虽然很累,却没有一个人去休息。他们看着岸边建虏那恼羞成怒、抓急无奈的样子,纷纷和同袍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地嘲笑起来。
这个时候,阿济格先赶到了。他见此情况,忽然大声命令用火箭攻击。
这些追来的建虏都是他们的正规军队,是他们的野战主力。虽是轻装追击,却也带了不少东西,火箭自然也有一些。
岸边经过一些慌乱之后,携有火箭的建虏就开始射箭,企图引燃明军的船队。
钟进卫看着越来越多的建虏,看到建虏不甘失败的形势。忽然想起一事,当即有点失色道:“不好!”
和钟进卫乘同一艏船的卢象升耳朵比较尖,一听他道不好,马上就说道:“侯爷不用担心,就算建虏用了火箭,也是无济于事。这船离岸边的距离已足够远,少数火箭射上船也能很快扑灭。”
钟进卫还是一脸的严峻,他转头看向卢象升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那些沿着鸭绿江往下游走的辽民。”
他这么一说,卢象升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多辽民往下游而去,所留的痕迹肯定瞒不过建虏的探马。
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留下痕迹的是什么人,去了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但只要他们有兴趣,派人往下游一探究竟,辽民的麻烦就大了。
“辽民千辛万苦终于回归大明,不能功亏一篑,得想个办法。”钟进卫紧锁着眉头,鼻翼微张,担心却又坚决地说道。
卢象升也是点点头,岸上如此之多的建虏,其后续部队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只要他们分出一部分,就不是那些辽民抵挡得了的。
钟进卫抬头看看对岸的建虏,然后又转头四顾,忽然有了主意。
他当即传令,让船队派出快船往下游而去。然后他命令船停江心,让明军将士对着岸上的建虏齐声大喊道:“奴酋妄想抢明粮,赔了夫人又折兵。奴酋妄想...”
开始是钟进卫所在座舰的将士一起喊,接着临近船只上的明军将士也跟着一起喊起来,最后所有的明军将士都一起喊了起来。
这一下,声音就很响了,传遍了鸭绿江两岸。
岸边的建虏,听不懂明军官话的,有点好奇,就问边上的同伴;有些建虏听懂了明军的话,却不理解里面的含义,也是好奇,不知道为什么明军会喊这话;而那些听明白话了的建虏,则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阿济格自己听不明白,但他身边的明白人自然会给他解释。一听之下,恼怒异常,却又奈何不得明军,处于暴怒的边缘,不管射不射着,下令用弓箭使劲地招呼明军船队。
明军喊了一会后,又不喊了。所有的船只又动了起来,成一字形,往岸边而来。
明军这是要干嘛?所有建虏的脑中都有这么一个问号。
建虏的弓手射了一阵,刚停下来歇歇,见明军的船队过来,就又开始使劲地射了起来。
只见明军船上也开始往岸边射箭,但箭的力道很弱,大部分箭都掉在水里。
建虏见了,无不嘲笑明军的力量实在太过差劲。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明军的船上忽然冒出一股硝烟,然后听到“乒乒乓乓”地火枪声音,有些倒霉的建虏应声倒下。
紧接着明军船上又响起几声比较大的声响,有经验的建虏马上就明白这是火炮的声音。
虽然建虏是精锐,有组织有纪律,但在如此情况下,也开始慌乱起来了,纷纷想着躲避,或者离开岸边。
钟进卫看着这情况,不由得惋惜道:“可惜不是战舰,船上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摆放火炮来发射,否则建虏就该哭死了。”
不但是钟进卫在看这个战场,在不远处那座山的半山腰,也有人在看着这边的情况,这人就是另外一个奴酋济尔哈朗。
他有点奇怪,明军逃上船之后,为什么不马上离开,反而又是喊话羞辱,又是做一些无用功。那火炮虽有威胁,可数量实在太少,大金的军队稍微往后一撤,基本上就不会有危险。
济尔哈朗不认为明军将领是贪图可能的杀死几个大金士卒的功劳,连盛京都被他们攻下来过的人,眼界应该会高得多了才对。
再说天差不多就快黑了,到时候看得不是不清楚,对明军的返航也多少会有影响。
济尔哈朗皱着眉头想明军到底在搞什么玄虚,这明显不合常理。
正在这时,有探马过来禀告,说发现有大队人马往下游而去所留下的痕迹。
济尔哈朗是个心细的人,不是阿济格那种粗人可比。他马上便明白过来,这船队如此反常,怕就是为了掩护那往下游而去的大队。至于是什么大队,这很好猜,必然是扮成明军的汉奴。
“传令,大军马上往下游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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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叔父醒了,叔父醒了...”
当钟进卫醒过来时,一个惊喜地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当他转头看过去时,映入他眼睛的已经不止一人了。四小都在,还有顾百川、卢象升等人。
“这是怎么了?”钟进卫感到头还是有点昏昏地,不由得问道。
卢象升稍微一用力,他就到了钟进卫面前,庞大的身躯占了大半位置,然后伏着身子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是劳累过度,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好。”
钟进卫又闭了会眼睛,脑中终于回想起了昏倒时的事情。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露出点微笑,对卢象升说道:“九台能否坐着说话,你这样我好有压力。”
卢象升一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
钟进卫从床上坐了起来,靠着卢象升垫好的枕头,然后问道:“这是回岛上了么,情况怎么样,都给我说说。”
“全军都撤回岛上了,辽民也已由下官进行分组贾别。愿意留下打建虏的,下官都留下了;想过安定日子的,下官也送到登莱去了。”卢象升简略地汇报了下情况。
钟进卫听了有点诧异地问道:“哦,我睡了好久了?”
“嗯,再不醒就到第三天了。”卢象升笑着说道。
看来自己的身体确实是累了,竟然能睡这么久。钟进卫想着,忽然记起一事,他连忙问道:“朝鲜那边的情况如何?”
卢象升有点惋惜地回答道:“那莽古尔泰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道路被破坏,晚上又被骚扰,因此走得极慢。但这鞑子的战场嗅觉也很是灵明,感觉到不对后,把携带的物资都烧了,轻骑逃走。就晚了一天,否则军队休息过来就可以参战了,那时莽古尔泰就算轻骑怕也难逃。”
“算了,莽古尔泰跑了也不可惜,莽撞的性格注定他不难对付,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钟进卫想了一下,安慰卢象升道。
人都已经跑了,卢象升就是不想罢休都没办法,也只能接受钟进卫的安慰了。
“对了,侯爷,原朝鲜国王被奴酋逃走之前一刀宰了。现任朝鲜国王一直等着侯爷醒来,想当面致谢,说侯爷围魏救赵,让朝鲜脱离了苦海。”卢象升想起这事,就问钟进卫意见道。
钟进卫本性还是不喜欢客套的,他皱着眉头想了会,就吩咐道:“就说我身体欠佳,没法接见。他如果真要感谢的话,给皇上上封国书即可。”
钟进卫说完在心中想着,这也不算是骗他,自己的身体确实还感到很累,没有恢复过来。
“好,下官一会就去通知他。”卢象升答应道。
“既然这边的战事已了,那就安排回京师吧。”钟进卫下了命令后,又记起一事,便要求卢象升道,“九台,你把登莱明军中参与此次战事和立功将士的名单都给我一份。”
只见卢象升马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名册,向钟进卫扬了扬道:“侯爷,都在这上面了。”
钟进卫不由得笑了,这事做得还挺快的。
等顾百川收了名册之后,钟进卫又对卢象升说道:“我身体不好,就不去晃荡了。九台替我告诉将士们,他们的奖赏一分都不会少他们,让他们放心好了。”
“侯爷放心,那些兔崽子最信任侯爷了。”卢象升笑着回答道。
钟进卫一直记得还要说件什么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连忙叮嘱卢象升道:“建虏这次吃了大亏,一定要提防他们反扑。必要的时候,就按照之前议定的方案办,朝廷那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是,侯爷。”卢象升感激地抱拳答应道。
在钟进卫醒来的第三天,新军带着战利品,押着俘虏凯旋回京。
獐子岛上所有的人,不管军还是民,不管汉人还是朝鲜族人,都目送船队远去,一直消逝于天际。
报捷的快船早已先一步出发,因此当新军船队在天津大沽口时,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此时的钟进卫虽然看起来还是一脸的病容,但已能走动了。他在船头看到迎接的人群中,竟然有穿绯袍之人,不由得有点惊奇道:“是朝中那位大人路过此地,也来凑热闹了?”
边上的护卫都答不出来,钟进卫也就这么顺口一说而已,并不在意。到底是谁,下了船自然就知道了。
钟进卫刚下了船,那名绯袍官员就领着一大群人迎上来了。
“下官兵部尚书杨鹤奉皇上旨意,前来迎接中兴侯回京。”
钟进卫离得近了后已经看清是谁了,见他是奉旨过来,连忙说道:“啊呀,怎么劳烦杨大人跑这么远过来接我呢!皇上也真是的,搞这么隆重干嘛。”
迎接钟进卫的一众人听了,不由相对无语。要是普通人敢这么说的话,这里面不少人估计会上本弹劾。但钟进卫说了这话,他们就当没听到了。
“皇上得知中兴侯为国积劳成疾,特赐御驾于中兴侯乘坐。”杨鹤一边说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黄色大车道。
这回轮到钟进卫无语了,崇祯皇帝这么做,会让自己招人嫉恨的。
“我何德何能,竟然受此恩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钟进卫连忙推辞道。
他打定了主意,虽然崇祯皇帝是好心,但这车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的。
谁知杨鹤却正色地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你休要谦虚了,你的功劳足够大,皇上才会如此重视你!”
见钟进卫一脸茫然的样子,杨鹤就再说道:“中兴侯此番的功劳,让大明看到了解决建虏的可能。如果由中兴侯来说,五年平辽,大明没有人会不相信。从万历年间以来的辽乱,终于有了平息的曙光,又有谁会不激动呢!中兴侯,您说此次的功劳是不是很大?”
虽然他们不知道建虏最终夺取了大明的江山,但历经三朝的辽乱一直不能平息,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被建虏攻进关内,差点就打下京师,朝廷为此伤透了脑筋,却基本上奈何不得建虏。
之前虽也有过对虏胜利,但那种胜利的影响根本不能和这次比。想以往历史上的时候,金国也曾对北宋发动了突袭战,从而灭了北宋。要说北宋的国力就那么弱,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大意而丢了都城,从而把皇帝和满朝文武都端了。
这次中兴侯打的突袭战也是类似,只是对方的奴酋在外征战,但还留在沈阳城的伪官吏都被中兴侯一锅端了。
有此成绩,杨鹤也才会有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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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钟进卫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不管杨鹤如何说,那车是绝不会去坐的。
杨鹤没办法,只要任由钟进卫了。表面上他好像是没有完成圣托,很无奈的样子。但在其内心,他对钟进卫的谦虚、认得清底线的做法很是赞赏。中兴侯年纪不大,却知道分寸,不能不让他暗中竖起了大拇指。
当新军到达京师时,内阁首辅温体仁领着文武百官出京师城门迎接,然后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
新军的此次胜利,对京师百姓来说,来得很突然。但又是如此重大的胜利,让所有的百姓都抢着占道欢迎,顺便看看奴酋的妃子长得什么模样。
有的人为了能看上一眼,事先高价竞得了临街的好位置。那些没钱的则只好半夜爬起来去路边占个位置,就算这样也发生了多起为占位之事而打架的事件。
这些人满怀希望而来,最终却吐血而归。早知道什么皇后什么妃子的长这么丑,就绝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回家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下饭,这是个问题。
那些原本嫌弃家里黄脸婆的人,一下觉得自己家里这位比什么皇后、妃子的都要长得漂亮,心里就满足了。也因为如此,京师很多原本夫妻关系不好的百姓家,一下变得和谐起来。
大部分京师百姓对威武的新军投以万分的赞赏,新军士卒的精气神征服了不少旁观的少女,为以后话剧的编写者提供了丰富的题材选择。
但一些有过军事经验的人却和普通老百姓的关注点不一样,他们注意到新军基本没有多少损失,却取得了如此重大的胜利,这才是新军的厉害之处。
至此以后,京师的百姓没有谁会认为建虏还不可战胜,没有谁会以为建虏之乱不能平息,没有谁会觉得大明的北方不会迎来和平安定的日子。
崇祯皇帝在献俘仪式结束后,在皇极殿正式接见了钟进卫,按照惯例走着流程。
在这期间,再没有一个朝臣不遵守礼仪,朝服穿得端端正正,有痰也是悄悄地咽下去而不敢再随地乱吐。规规矩矩地站着,该说话时说话,不该说话时闭紧了嘴巴。
这些都源自于对虏战事的不断胜利,崇祯皇帝的威望越来越高。虽然他没有直接要求这要求那,但无形中的威望却让朝臣变得规矩起来。
这些变化,都被崇祯皇帝看在眼里。虽然以前的时候,没有一个皇帝会因此处罚朝臣,但总归是心理不满的。但谁让文官集团强势呢!因此现在这个情况,让崇祯皇帝暗自高兴异常。
等到了文华殿内开小会的时候,崇祯皇帝就把内心的喜悦都表达了出来,亲自牵着钟进卫的手进了殿,又马上让内侍搬来官帽椅让他坐。
等一切安顿好了,崇祯皇帝才坐回自己的龙椅上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朕都没法说你,让你不要冒险,你还亲自去了沈阳,让朕很是担心。”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容光焕发,虽说不是眉飞色舞,但那欣喜之色却是怎么样都藏不住的。在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话,让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有埋怨的意思在内。
“多谢陛下关心,战机稍纵即逝,因此臣头脑一热,就跑去了。”钟进卫站起来笑着答道。
崇祯皇帝一见,连忙说道。“钟师傅,赶紧坐着,不用起来答话。”
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日子,但这归程既是船又是马的,钟进卫的身体恢复并不快,这点从他的脸上就能一眼就看出来。
等钟进卫依言坐下之后,崇祯皇帝才又说话道:“钟师傅,此次战事的赏赐,内阁已在商议。等有结果后,朕再让你看看,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再改。”
内阁首辅温体仁就坐在钟进卫的一侧,他也笑着对钟进卫道:“中兴侯,现在朝廷的国库充裕,一切都会按照朝廷规制来做,绝不会有半分克扣拖欠。”
废话,光是钟进卫此次带回来的金银珠宝,就已经是个惊人的数目。要是朝廷还吝啬的话,那就真得说不过去了。
钟进卫在来时的路上,有过考虑,此时见商议到赏赐的事,就先冲温体仁一笑,然后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有关此事,臣有一提议。”
“哦,钟师傅有什么提议尽管说来。”崇祯皇帝马上说道。
他是了解钟进卫的,知道他此话肯定不是为自己讨封赏,而是有什么鬼点子。
“陛下,臣提议给参与此次战事的将士颁发勋章,可以依军功的不同分别赐于金银铜等不同类型的勋章。”钟进卫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崇祯皇帝没听明白,不由问道:“奖章?”
钟进卫知道要费口舌,当即回答道:“就是一种荣誉的象征,可以做成铜钱大小,挂在胸口...”
钟进卫说的勋章,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是比较熟悉的,就相当于丹书铁券的一个变种。
开始他们听得皱眉,因为丹书铁券一般是颁给开国功臣、中兴大臣、勋贵皇亲等大人物的。
等钟进卫说完之后,他们才理解他说得那种勋章只是一种荣誉,以表彰参与战事的将士。认同他们,激励他们,让他们能在下一次战事中更好的效命。
而这对于朝廷来说,并不需要付出多少,却能收获军心,实在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或者说,以往的丹书铁券是钟进卫所说勋章中最高等级的存在。现在仍然和以前一样,只会给开国功臣、中兴大臣、勋贵皇亲等大人物。而次一等的这种勋章,则可以给军中参与重大战事,或者立有杰出贡献的人。
温体仁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的学问不少,好处也会有不少,因此他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臣以为中兴侯此法妥当,可由内阁商议出一套具体的做法,然后颁行天下。”
兵部尚书杨鹤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也跟着奏道:“臣附议。”
同时他在心中想着,中兴侯提议,内阁首辅同意,崇祯皇帝心动,有这么多背书,谁要反对谁就是脑子有问题。
“好,就由温卿去操办此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咨询钟师傅。”崇祯皇帝当即拍板答应道。
他说完之后,又笑着问钟进卫道:“此法可是钟师傅家乡所用之法?”
崇祯皇帝现在有一种认识,后世所用的就是好的。
也因此,钟进卫的一些提议,看似匪夷所思,却也能被崇祯皇帝毫不犹豫地在潜意识中接受,再听钟进卫的解释就容易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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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笑着点点头道:“臣自己的脑子愚笨,自然是参照家乡所得。”
要说钟进卫愚笨,殿内不管是谁,都不会相信。
除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会心一笑,知道钟进卫说什么之外,杨鹤也和其他人一样,对钟进卫的家乡充满了好奇。
“钟师傅,你现在的精神怎么样,要不给朕讲讲怎么在建虏腹地纵横驰骋,扬我大明军威的?”崇祯皇帝终归还是二十来岁的人,对于军报中说得内容感觉不过瘾。他能感觉到这次的战事一定惊险万分,同时又会是一件非常爽的事情。
还没等钟进卫回答,崇祯皇帝又对温体仁说道:“温卿,朕今日不想做事,给自己放半天假可以么?”
“陛下,臣每日操劳国事,也想放松下,不知陛下可否让臣也旁听一番?”温体仁也是笑呵呵地凑趣。
杨鹤一听,那会错过这个机会,连忙奏道:“陛下,臣也想听听这战事的具体经过,学一学中兴侯的兵法神算。”
崇祯皇帝一听,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看向一边已经有点目瞪口呆地钟进卫道:“钟师傅,怎么样?”
钟进卫很无奈,不过他明白崇祯皇帝君臣应该是平时的压力过大,现在有了这么一场大胜,想着趁机调剂下精神。
于是,他就向崇祯皇帝推荐道:“陛下,臣精神还未恢复过来,有点累。臣推荐东厂役长顾百川,他一直跟随在臣身边,经历了所有战事。他能说会道,是块说书的好材料。”
“好,好,好,钟师傅多休息会。”崇祯皇帝一听连忙答应,然后又马上传旨道:“来呀,传东厂役长顾百川觐见。”
顾百川接到这样的圣旨,很是激动。就在文华殿内,给大明的皇帝、首辅、兵部尚书,当然还有钟进卫说起书来。
开始他还有点紧张,但说到后面,就说得自如了。
顾百川不愧是个精明人,知道此时是自己给大佬留印象的好机会。他超常发挥,把这场原本就惊险刺激的战事讲得更是引人入胜。
不管是帝国最高权势的这几个人,还是在文华殿内轮值的宫女内侍,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钟进卫这个当事人,听得心不在焉。他的一颗心早就飞到家里去了,想着不知道阿奇怎么样了?
天近傍晚之时,顾百川才讲完整个战事。崇祯皇帝当即击掌大赞道:“真乃壮哉!”
他重重奖赏了顾百川,一则其战事讲得好,二则护卫钟进卫有功。
等顾百川退下之后,崇祯皇帝笑着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怎么想到的,竟然会在奴酋的殿内留下到此一游的墨宝?”
温体仁在一边捋着额下长须,笑看着钟进卫。心想中兴侯有时候表现得很老道,但有时候又表现得很率性,还真是性情中人!
钟进卫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臣就是随便一写,打不着皇太极就气气他了。”
钟进卫不知道,他的一连串事情已经非常打击皇太极了,最后这个“到此一游”引爆了皇太极,导致他吐血晕倒。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回答,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才讲回正事道:“这次战事的胜利,最大的功劳当属钟师傅的新军。这钱花出去,有如此好的效果,真是不冤!”
温体仁和杨鹤虽没说话,却在一边赞同地点点头。
“钟师傅,朕马上下旨扩建新军,争取来年一举歼灭了建虏,如何?”崇祯皇帝面向着钟进卫,身子稍微前倾,带着期待的表情问道。
温体仁和杨鹤在一边听了,也是连连点头。新军每一次和建虏对战,基本都是歼灭战,而自己没有多少损失。如此强军,只要数量足够,打赢建虏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道钟进卫听了,却是眉头一皱,然后摇头回答道:“陛下,臣以为这个期望有点高,新军对上建虏的主力,到底真实战力如何,还需要检验?”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吃惊,他惊讶地问道:“这不是已经打了几场了么?包括建虏的精锐也是溃败之势,还需要再检验?”
温体仁见新军的创建人如此说,马上就明白可能刚才的想法太过乐观了。
于是,他便看着钟进卫,听他怎么向崇祯皇帝解释。
钟进卫脸色有点庄重,认真地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新军的局部战力已经得到验证,确实是可以的。但之前的几场战事都是以新军偷袭伏击为主,因此这几场战事的胜利,并不能说明新军能和建虏的主力作战的时候,也会有如此效果。”
“那钟师傅的意思是?”崇祯皇帝听了有点疑惑地问钟进卫的意见。
钟进卫毫不迟疑地答道:“陛下,臣的意思是新军真正的战力还需在大规模战事中得以检验才行,这种战事才是对新军全方位的最权威的检验。”
崇祯皇帝一听,也认真起来,他对钟进卫说道:“那钟师傅准备怎么做?”
钟进卫考虑了一下,才回答道:“新军的扩编势在必行,等训练的差不多之时,就可以考虑主动向建虏发起局部会战,在实现战术目标的同时检验新军。”
“中兴侯,这种正面大会战有把握么?”温体仁在一边问道。
他虽然对新军有了信心,可这种大战真打起来,还是有点担心。
杨鹤也有这种担心,看着钟进卫不说话。
这个时候,反而是钟进卫最有信心,他对殿内的几个人说道:“只要新军的人数足够多,又握有战事的主动权,那对上现在的建虏主力,不说十拿九稳,七八成应该是有的。”
崇祯皇帝虽然没有带过兵,但理论知识还是有一点的。他知道打仗这事是没有百分百的事情,受限于战时的很多因素。
因此,当他听到钟进卫说有七八成把握时,当即激动地站了起来,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明年能发起战事么?”
现在已是崇祯三年十月了,接下来天气转寒,这天寒地冻地,是无法进行大军远距离作战的。
钟进卫想了下,点点头回答道:“从京营中再挑个几千精锐出来,加上有新军中的老兵言传身教,应该能很快就成军。只要兵仗局的军械跟得上,臣相信明年可以打他一仗。”
“好,钟师傅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所需什么朕都让他们一定提供上。”崇祯皇帝一拍御案,坚定地说道。
此时的他,无比期待钟师傅说得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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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原本就站那,在宣布完下次征伐目标之后,便往侧面走了几步,然后侧身用左手指着后面的墙道:“你们可知朕为什么留下这里的字不擦掉么?”
那墙上面是两列大大的“到此一游”,分别是大明中兴侯和登莱巡抚所题。有可能当初明军中其他人题字时不敢在这两处的边上题字,因此孤零零地显得很是扎眼。
殿内的众多奴酋看着墙上的字,并没有说话。多尔衮在心中甚至还有心情去欣赏书法,并暗自狠狠地鄙视了一下那中兴侯的字迹。
他之所以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他没被皇太极糊弄住。之前发生的一切,多尔衮认为皇太极才是最主要的负责人。定他个不能知人善用之责,那是谁都反驳不了的。
只是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皇太极要拿人开刀,暗中都预备了很多措施。在没有足够实力能对付皇太极之前,他是不会让皇太极知道自己对他有敌意。
但现在皇太极的心情不好,那他的心情就好。他也料到了皇太极留字的用意,却生不出与皇太极的同仇敌忾之心。
果然,他听皇太极在那说道:“朕之所以留着这字,是朕每次来这里议事时,都能先看到这些字。这是大金的耻辱,能时刻提醒着朕,绝不能轻视明国。朕要你们也记得,不要再轻视明军,明白么?”
“明白。”殿内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此时都非常配合皇太极,表情沉重地点头回答道。
皇太极仍然用手指着那字,面容狰狞地发誓道:“今日起,我大金又多了一恨!总有一天,朕要把他们抓来,把这些字塞进他们的肚子里,再去献祭给那些被他们害死的族人!”
“报仇,报仇…”殿内马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皇太极放下手,转回身子,让他们吼了一会后,才制止了他们说道:“此前之战,我大金有几处做得还不足,因此朕决定要改一下。”
没有人说话,仍然是皇太极在唱独角戏。“其一,朕决定不再继续铸造火器,否则就是以己之短克敌之所长,这根本就是条错误的路。”
皇太极痛定思痛后,才下了这个决定。他发现自己的火器部队,也就是乌超哈真的战力,对付以前的明军,说不定还有用。但要是遇到登莱明军,那就玄了,更不用说明军那支京营了。
此时的他,已从被抓捕的那些汉人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因此知道那支奇怪的军队其实就是明军京营。
他心底还是非常庆幸的,明军没有在自己攻打明国京师之前就完成这样的改编。否则明国之行,说不定要大败而回。
当然了,皇太极根本就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明国根本就没有财力、人力来组建这样的火器部队。
新军组建的前提是京师反腐,重组内阁,抄了八大晋商的家有了钱,裁撤了原有京营,替换为各勤王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当然,最关键地是给了钟进卫足够的时间。
皇太极之所以下这个决定,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一是火器特别是火炮,是个技术活。他的手下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熟手,对轰也打不赢明军。
二是他留在盛京的铁匠营被明军一锅端了,手中唯一能铸造火器的铁匠所剩没几,就是想继续造火器也是有心无力。因此还不如专注于大金的专长,保持野战的优势。
皇太极说完之后,见殿内众人没有人反对,或者借此质问自己之前的决定。便知道应该是刚才处置莽古尔泰的余威还在,吓到他们了。
于是,他也没想继续等人去发言,直接又说道:“其二,水营一直是大金的软肋,明军借助水道肆无忌惮地来往。因此,朕决定在各水道的险要之处修建堡垒,放置重型投石车,锁住水道。”
殿内众人在平时奈何不得明军水营,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现在皇太极一说,当即引来一片赞扬之声。
皇太极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赞扬后的喜色,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对佟养性命令道:“打造投石车之事,就由你来负责。”
这个时候,他没心情去笼络汉人,因此称呼都变了。
皇太极也是没办法,技术活还是得找汉人才行。佟养性因为跟随建虏大军出征,躲过了一劫。
虽然他的主要对手范文程已生死不明,基本上可以说是没得活了。但佟养性此时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在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为大金效命的汉人,相续为明军或擒或杀,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有的时候,他都有点迷茫,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得是明国气运未尽?
“嗯?”皇太极哼了一声,把佟养性唤回了现实。他吓得一激灵,赶紧答应道:“是,是,主子。”
皇太极也没有计较他的分神,继续宣布他的决定道:“其三,大金国内,无论什么族,一律剃发易服。凡有不剃我女真发式者,杀无赦;凡有不穿我女真服饰者,杀无赦。”
这条命令一发布,殿内一片安静。不过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正是年纪最小的和硕贝勒多铎。
只听他对皇太极说道:“大汗,凭什么让别族人学我女真,特别是那些贱狗,他们要是和臣弟平时一样,让臣弟感到恶心。”
佟养性一听,缩了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你坐下,听朕说明此条法令对我大金的好处。”皇太极并无恼怒之意,他还是淡淡地语气,对多铎说道。
多铎扫视了下在殿内的众人,没找到志同道合者,至少在表面上是。他才有点恨恨地坐落下去,显然是在表达让那些汉狗和他一个样而感到不满。
皇太极就当没看到,他解释道:“之前的战事提醒了朕,很多汉人虽被我大金所掠,在辽东生活了很久。可他们的心还是向着明国,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重新投向明国。如果不是这些人,光靠明军的话,就控制盛京城这事,明军就忙不过来,更不用说其他了。”
“那还不干脆,直接学先汗,把汉狗都杀了,不就得了!”多铎这次没站起来,坐在位置上表达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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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养xing觉得自己的脖子冷飕飕地,又缩了几下脖子,就差有石头缝,能钻进去藏起来了。
谁也没理他,只见皇太极摇摇头,对多铎说道:“如果把汉人都杀了,谁来为大金干那些粗重的活?是你自己干还是让蒙古族人来干?”
多铎听了,哑口无言,只好沉默以对。
“因此,我们要分辨出其他族的人,到底是一心一意跟着大金,还是三心二意地对待大金。”皇太极先总结了一句,然后再细说道,“让他们剃发易服,这招对于那些汉人特别有用。他们视我们大金为蛮夷,心中不屑于大金为伍。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但如果让他们和我女真一样,这是背弃祖宗,是他们所认为的奇耻大辱,超过了一般人的底线。”
皇太极说到这里,扫视了下殿内的所有人。眼睛在扫过佟养xing的时候,闪过一丝轻蔑,然后继续说道:“剃发易服,就是要打破他们的底线,让他们甘心和所谓的蛮夷一样吃穿住行,把他们都同化为我们女真人。至于那些不愿意的,就格杀勿论!”
“大汗的这个法子好,能知道那些人的骨头硬、有反心,把这些都找出来,剩下的就是和我大金同心的人。”济尔哈朗首先领悟了皇太极的用意,当即表态赞成道。
紧接着,多尔衮等人也纷纷赞成,拥护皇太极这个决策。
皇太极等了一下才继续道:“此法须从严执行,所留之发超过铜钱大小,杀无赦。此举不但杀掉那些潜在投明之人,还能节省不少粮食出来。”
“大汗英明!”多尔衮这次首先开口赞道。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赞,也有别人先赞;那还不如自己先赞,更能落个好处。
随着皇太极这个命令一下,辽东顿时又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风。不出他所料,很多汉人不愿剃成那种金钱鼠尾式而被清除掉。
等到这事告一段落之后,建虏发现剩下的汉人果然非常听话,很温驯,让他们大为满意。
在历史上,皇太极也发现了这个好处,并一直推广这个做法。明军凡有投降,都要剃发易服,不愿则杀,以此来测试忠诚度。
建虏入beijing城之后,开始也是执行这个制度。但因为反对太多,当时的摄政王多尔衮就暂停了。
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多尔衮便又重启了“剃发易服”,从而涌现出了很多抗清事迹,但最终都被建虏屠杀掉。
满清能坚持将近三百年的统治,这“剃发易服”令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辽东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但蒙古草原却是截然相反的气氛。
在四子部落,被其族人称为“贤台吉”的伊尔扎木正在自己的蒙古包里饮酒。
此时的他,心情非常好。因为他在张家口的手下刚派人来向他禀告,说皮毛价格比前些ri子又高了很多,还是供不应求。现有囤货已被销售一空,主顾还排着队等着,因此请求他再送一批过去。
伊尔扎木端着手中透明的玻璃杯,看着里面形同透明却芳香四溢的烈酒,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自己在年初的时候,差点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要是投靠了辽东建虏,那么现在就是被他们吞并的结局,这点从科尔沁部族的下场就能看出来。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的道理,只要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是懂的。
自从决心投靠明国之后,以前一直贱卖的部族物品,都得以在明国张家口出售,而且价格节节增加,特别是毛皮之类物资,更是翻了个得往上涨价。
这么一来,有了钱,四子部族的生活明显改善了很多。以前宝贝的茶叶,自己已经瞧不上了,现在喝得都是明国那些文人雅士所推崇的名茶。以前那jing贵的盐巴,也都丢弃不用,现在用得都是白的像糖一样的jing盐。对了,对自己来说,糖也不再是稀罕物了。
类似这样的变化,还有很多很多。虽然铁器之类的物资还是和以往一样,但这也可以理解,明国毕竟不可能什么都卖到草原上。
这些改变,使得自己在族里的威望进一步提高。现在一走出去,任何族人,包括自己的那几个兄弟,都对自己恭恭敬敬地。
伊尔扎木想到这里,满足地一饮而尽杯中酒,火辣辣地感觉让他甚为喜欢。
喝完之后,他的思绪又飘了开去。
那个怂包额哲是托了自己的福,现在也过上了好ri子。
林丹汗自己一心礼佛,把所有的一切都让额哲打理,差不多就差公开地传位了。
额哲与明国的交好,得了如此多的好处,更是和明国走得近。为了讨好明国人,甚至把紧俏的毛皮都比市场价降了一成销售。
一想起这个,伊尔扎木就有点恼怒。不过幸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明国今年对毛皮的需求非常大。只要自己有毛皮,不管多少都收。
据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额哲那边因为价格低一点,他部族的毛皮早已销售一空。现在听闻已派人往西部去收购了,准备转手倒卖。
想到这里,伊尔扎木也坐不住了。看着白花花地银子不赚,显然不符合他的xing子。
伊尔扎木当即把他儿子传了进来,对他说道:“你往漠北走一趟,把那边部族的毛皮等明国紧缺地货物都买得来。”
现在生活水平好了,正是享受的时候,去那苦寒地漠北之地,他儿子颇有点不乐意。
这让伊尔扎木很是恼怒,当即狠狠地训了他一顿,然后勒令他马上出发。
忙完了这事,伊尔扎木又开始一边喝酒一边想着事情。
明国在修张家口到京师的路,这事已是众人皆知。伊尔扎木可以预料,等到路成之ri,张家口必然更为繁华,那时候自己手中有货,还不赚得更多。
想到这里,他忽然动了心思。什么时候去明国境内看看,听说很南方有个地方叫扬州,只要有钱,就能过着比皇帝还如意的ri子。
嗯,得好好存钱才行。伊尔扎木想着想着,又是一饮而尽杯中酒,真是痛快!
什么林丹汗、俺答汗的,都没有自己来的高明,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自己、让族人过上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
他看向大明的方向,心里喊了一句:大明,比恰母得海ri泰!然后就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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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星期的休养,钟进卫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崇祯皇帝的面前。
其实他的身体在两天前就已经恢复完全了,但因为阿奇怀孕,他就又给自己休了两天假,才重新投入中兴大明的伟大事业中。
“钟师傅,没想到建虏竟然派使者前去游说日本,妄图让日本出兵东南沿海。”崇祯皇帝有点意外地给钟进卫说道。
“哦,是出使日本的使者回来了?”钟进卫一听,也很是诧异。
虽然在原先的历史上,并没有建虏联合日本这回事。但他并没有把握,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会改变了什么。
崇祯皇帝点点头道:“是的,还多亏了他随机应变,火烧建虏使馆,把建虏都给杀了,使得日本没有了退路,才随使者一起前来大明朝贡。”
钟进卫听了,有点吃惊,连忙问道:“这个使者是谁,这么厉害?”
他记忆中好像就东汉的班超有这么做过,然后其英勇果断的事迹一直流传了下来。
“他姓孙,名传庭,字伯雅,代州镇武卫人。”崇祯皇帝知道说什么官名,对钟进卫来说,并不有助于他印象,因此就直接把孙传庭的基本信息给介绍了下。
“啊,原来是他,怪不得。”钟进卫一听,他自然是知道是谁。孙传庭在后世的历史上,也算是有名气的一人。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回答,便知道了一些信息,他确认道:“钟师傅,可是你家乡闻名之人。”
钟进卫点点头,笑着道:“是的,陛下。既然是他,按照臣家乡的风评,他能做出这些事情来也不算奇怪。”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欣喜,自己又发现了一个钟师傅遗漏的人才。
“陛下,他们是何时到的京师,现在在哪里?”钟进卫问崇祯皇帝了。
“昨日刚到,正在使馆中休息。可惜错过了前些天的献俘仪式,否则足以震慑那些日本人,再不敢与建虏联系。”崇祯皇帝先答了钟进卫的问题,然后遗憾地说道。
钟进卫听了,笑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有何难!让人陪着他们先在京师逛几天,听听民间的讨论,他们自然能知道我大明对虏战事的胜利。”
崇祯皇帝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有点怀疑地摇摇头道:“那他们会不会怀疑民间夸张,不可信呢?”
“怎么会,让他们看看那些俘虏和代善等人的首级不就可以证明了。”钟进卫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谁知崇祯皇帝摇摇头,他和温体仁等内阁成员在昨日讨论的时候,有说到过。他给钟进卫说道:“这个还不足以证明,因为日本人并不认识那些人。”
钟进卫一听,觉得小日本偏激,听了民间略带夸张的说法,再看一些陌生的某某某,可能真是会有怀疑,那就不如来直接的。
想到这里,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要不这样,臣搞个阅兵仪式,震慑下他们。”
“阅兵仪式?”崇祯皇帝一听,有点不是很明白,连忙问道。
于是,钟进卫把后世的阅兵仪式给崇祯皇帝介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也不需要很正式,只需要给臣几天时间训练下,把目前京营的军威展现出来就可以了。”
这下崇祯皇帝反而沉吟了,他过了一会才说道:“钟师傅,这么做会不会大费周章了?”
有关这点,钟进卫刚才已经想到了,他回答道:“陛下,臣以为这么做,还是有必要的。因为这关系到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之事,是否顺利的问题。”
崇祯皇帝一听,大为好奇,连忙问道:“怎么会呢?”
“陛下,藩王宗室封建海外,必然要经过日本附近的海域。如果他们不对大明真正的臣服,畏惧大明的战力。到时候骚扰大明南来北往的船只,就是件极其头疼的事情。”钟进卫面色变得庄重,认真地给崇祯皇帝分析道。
经钟进卫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之前讨论北美航线的时候,其实也有想到过。也因此,才派出了孙传庭去探日本国王的态度。
只是因为连番对虏战事的胜利,崇祯皇帝等人又忽略了日本对北美航线潜在的威胁而已。
“陛下,只有震慑住了日本人,才可以避免以后出现麻烦事了之后,不得不采取的对日战事。”钟进卫见崇祯皇帝没有马上说话,就再次说道。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好像误会了,就对他说道:“朕知道,刚才只是想起来了,这事以前议过。”
钟进卫点点头,忽然又有点惋惜地说道:“可惜现在大明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否则根本不需要什么阅兵仪式来震慑小日本。就让他去骚扰北美航线,然后以此为借口,出兵灭了小日本才是最稳妥的途径。”
崇祯皇帝听了笑笑,真有那么一天也不错。以前大明对日本也算是不错,却换来了倭寇为祸,还有万历年间的朝鲜战事。像这样的国家,直接灭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可惜现在不行,因为灭国这种战事,并不是简单地打几仗就能成功的事情。这个道理,作为君王的崇祯帝,还是明白的。
“好,朕就依了钟师傅。日本使者那边,朕会让礼部安排。只等钟师傅安排好了阅兵仪式,再让那些日本使者见识下天朝军威。”崇祯皇帝拍板下结论道。
此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经过一些年之后,大明最终还是出兵了日本。
于是,钟进卫就领旨准备着手去准备阅兵仪式。此时的小日本刚刚结束在那几个小岛上打打杀杀,并没有见过多少世面。
钟进卫不会把这次的阅兵仪式搞得和后世那么标准、隆重,只需要京营展现出强军的气势就成。
关于这点,钟进卫没有一点担心。因为京营原本就是大明勤王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都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甚至死营和新军都是经过残酷战事或者多次胜利的熏陶,更是和一般精锐不可同日而语。
当钟进卫刚出殿门之时,忽然想起自己和卢象升商量好的事情,就是如何预防建虏反扑的措施,这点还得事先和崇祯皇帝通个气才行。于是,他又返身重新进入了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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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ri一早,崇祯皇帝就在兵部尚书的陪同下,来到了京营驻地。
京营的三大营自然早已列队完毕,因为事先得到通知,所有的士卒都展现出自己最jing神的一面,等待着崇祯皇帝的到来。
参与战事的新军和部分死营将士的赏赐已经发下去了,这两部分士卒的士气更高。
说起来,用大明九思宝钞代替实物银两发放,这效率真是快了不少。而且现在大明九思宝钞的信誉,至少在京师是杠杠的,也没有哪个士卒会因此而感到不满。
崇祯皇帝在点将台上看到京营的jing神面貌与去年相比,真是焕然一新,他的心情不由得又好了不少。
在见驾礼仪完毕之后,按照一般流程,将会是内侍或者重臣宣读皇帝的旨意。
但崇祯皇帝不一样,他受钟进卫的影响,也喜欢上了自己来讲话。
“你们京营,是朕的亲军,是朕的依仗。因此,朕非常重视京营是否能让朕满意!”
对于校场上站着的士卒来说,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在之前的时候,听过崇祯皇帝的讲话。
但无论是谁,亲耳听到皇帝讲话,那也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因此,每个人都聚jing会神地听着崇祯皇帝讲话。
“朕很欣慰,因为京营中的一部分将士,已经向朕证明了他们值得朕信任,能当得起朕亲军的职责。”
所有人都知道,崇祯皇帝指得是什么。那些有幸参与霹雳行动的士卒听到崇祯皇帝表扬,都把胸脯挺直,头高高地扬起,他们骄傲自豪。
“因此,朕为这些值得信任的将士颁发勋章,以奖励他们在这次霹雳行动中所表现出来的英勇。”
有关勋章的事情,在崇祯皇帝来之前已经有过通告。但那些参与霹雳行动的将士听到崇祯皇帝提到勋章的事情,还是非常激动。因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荣誉,将会第一次赋予他们。
“在以后的战事中,对于英勇作战的将士,朕依旧会颁给这荣誉勋章。朕希望,你们京营中的每一个将士,以后都将拥有勋章,拥有最高荣誉的勋章!你们能做到么?”
“能!”齐声巨吼首先从新军队列中响起,显得训练有素。
接着其他将士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能,能”
过了一会后,有礼仪官示意噤声,然后崇祯皇帝又说道:“朕期待着你们的前胸都挂满了勋章,你们对得起朕,朕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崇祯皇帝说完这话之后,礼仪官马上按照事先的吩咐唱道:“京营统领,中兴侯钟进卫上前见驾受勋!”
钟进卫着一身新式军服,稳步走到崇祯皇帝面前,举起右手敬了个新式军礼。
这个礼仪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有点别扭,也有点新奇。他之前有听过钟进卫说过好处,并要在大明军中一直推广。因此,他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新式军礼。
点将台下所有士卒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这从未有过的一幕,这无比荣耀的一幕。
“中兴侯领军破袭建虏伪都,杀和硕贝勒爱新觉罗代善,贝勒爱新觉罗豪格,贝勒爱新觉罗硕托,擒获建虏伪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哲哲,伪妃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功勋卓著,特赐大明紫金勋章一枚。”
一位内侍端着一个雕花木盘跪在崇祯皇帝身边,双手托着以便崇祯皇帝能方便拿取上面的勋章。
全校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崇祯皇帝身上,只见他伸手拿起一枚亮闪闪地紫金勋章,走近钟进卫,在对视了一眼后,便把紫金勋章别到了钟进卫的左胸。
钟进卫胸脯挺得直直的,又伸手敬了个新式军礼。然后转身向台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胸前的勋章。
这一些仪式的过程,其实都是钟进卫学着后世的方式一手导演的。但不管怎么样,勋章一戴到胸前,受到万众瞩目,他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自豪感。这是他努力得来的,是他应该得的。
接下来是兵部尚书杨鹤出场,给金质勋章获得者颁发勋章。
在场获得金质勋章者共计有死营游击曹变蛟,新军夜不收把总胡浩,新军炮队把总兼教官贡得萨,锦衣卫校尉陈玉康。
这陈玉康就是五名锦衣卫政委之一,表现最为出se,所负责的新军立功最多,因此颁给了金质勋章。
由兵部尚书给他们这些当兵的授勋,其激动程度比起钟进卫由崇祯皇帝的授勋,只高不低。因为钟进卫和崇祯皇帝已经非常熟悉了,没有了那种等级差距的敬畏感。
而这四名金质勋章获得者,只是一个兵头,最高职位也不过是一名游击,和兵部尚书的等级相差太多。这就等于是后世的一个营团长之类的军官,由国防部长来亲自授勋一样。
其余参与此次战事的新军和死营将士,都获得了银质勋章。因为人数太多,他们就没有上台授勋。
拿到银质勋章的将士羡慕那几个拿到金质勋章的人,能在全京营面前由兵部尚书来给他们授勋;而京营中没有参与这次战事的人,则还眼红那些参与了战事,就有银质勋章可以拿的人。
当事后有人为此愤愤不平时,拿银质勋章的将士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死在我枪下的建虏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太少了!”
这话一出口,用冷兵器作战的人就只好退避三舍。拿刀去砍,能杀两个,就是非常厉害了,更不用说十个、八个了。
登莱明军那边,也在几天之后收到了这次战事的赏赐。于是,升官的升官,拿九思宝钞的拿九思宝钞。
除此之外,所有参与辽东战事的将士都得银质勋章一枚,参与狙击莽古尔泰的将士得铜质勋章一枚。这里面也包括了一部分跟明军配合得很好的朝鲜士卒,他们也有份。
而卢象升,不但官复原职,还得了一枚紫金勋章。原本朝廷是打算给他金质勋章,但在钟进卫的争取下,最终还是多打造了一枚紫金勋章出来。
钟进卫并不认为自己是徇私,因为这次的战事,如果不是有卢象升在建虏那边的名声,有卢象升在明处吸引建虏,他就不可能伏击得了建虏,也就不可能有这次行动的完美收官。
在授勋仪式结束之后,钟进卫便宣布接下来几天,进行阅兵排练。并且在这次阅兵排练中,表现优异的将士将会首先入选新军。
这么一来,京营将士的动力就来了。所有将士都卯足了劲,ri夜加班排练,也不要求有什么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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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使者团的正副使分别是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的人,其中正使就是接待孙传庭的人可建一郎。
他们到达大明京师后,就由大明鸿胪寺的官员陪同,说是他们难得来一趟,让他们先在京师游览一番。
而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虽说已在做闭关锁国、稳定德川家统治之事,但他们也有对这两名正副使有过交代,要亲眼见见现在大明的情况到底如何。
因此大明鸿胪寺官员的安排正中他们的下怀,几个日本人哪怕旅途再劳累,也假装没事,兴致勃勃地游览起大明京师。
一连几天的游览,让这几个日本人深深地震惊了。京师的人山人海,店铺货物的繁多,每天游览的地方不带重样,让他们眼花缭乱,深深地感觉到他们以前引以为傲的江户,和大明京师一比起来,只是一个乡下小地方而已。
有了这个意识之后,这几个日本人一下充满了自卑和羡慕。对大明鸿胪寺官员的态度在不自觉之间变得更是谦卑,动不动恭敬地“哈依”。这让接待他们的鸿胪寺官员感到有点吃惊,这是那些凶残倭寇的同族人?
不过,人可建一郎等人还是有点遗憾。因为这种游览见不到大明军队到底如何,回去就缺少一个主要的报告内容。
他们正想着是否要找理由,向明国提出参观学习下天兵天将风范时,大明鸿胪寺官员就通知他们说,次日让他们去见驾,并陪同皇上检阅京营。
这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让几个日本人喜出望外,来明国的使命终于都能完成了!这消息让他们激动了一晚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就是几个灯笼泡挂脸上。
次日,他们又见到了魏巍庄严地皇宫,高他们一大截地大汉将军,一颗心就变得更是谦卑。
进了皇极殿,按照鸿胪寺官员事先交代的礼节,做得一丝不苟。而后奉上德川家光让他们带来的贡品,进献给大明皇帝。
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当即赏了德川家光一些礼物,其中包括一箱玻璃制品,和能建一个房子的水泥。
这些东西在京师是非常抢手的货物,属于有钱也不容易买到的东西。
人可建一郎在之前游览京师的时候,已知道玻璃水泥的价值。听到大明皇帝的赏赐之后,当即喜出望外,连连致谢。
殊不知,崇祯皇帝在心中也是很高兴。别人不知道,但崇祯皇帝是知道玻璃水泥的成本,区区几个钱就打发了日本使者,还能让他们感激涕零,里子面子都有了,非常划算。
“今日是朕检阅京营的日子,你们刚好赶上了,就一起去看看吧。”崇祯皇帝的话一说,日本使者就赶紧答应。随着御驾来到了午门城楼,在这个阅兵的最佳地点观摩。
这些天准备的阅兵仪式,当然不是只给日本人准备的。仪式还没有开始,在午门的观众场地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京师的百姓对现在这支京营是有了感情的,因为这支京营在短短一年内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但出塞替他们中的许多人报了仇,还几次打得建虏损失惨重,让他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平时不得见京营将士,今日有幸能一见,又怎么可能不来呢!
时辰到了之后,阅兵仪式开始。
兵部尚书就站在没有顶棚的马车上,先行视察了已列队完毕的京营。这个原本是可以不用的步骤,但被钟进卫编了个理由,给恶搞出来了。
首先是京营中的五军营出场,一队队的士卒穿着光鲜亮丽的战袍,精神抖擞的从午门城头前的一段路上,整齐地走过。
在靠近御驾之时,齐声暴喝出“皇上万岁,大明万胜!”,让集中了注意力在观察明军士卒的几个日本人吓了一大跳。
虽是如此,他们还是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天朝王师,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真乃精锐之师也!
在走完了五军营之后,便是死营出场。那黑底红色死字旗开路,就已渲染出一丝庄严地气氛。
死营将士又和刚才的五军营将士不一样,全是骑军,整齐控马前行。所有将士面色肃穆,直视前方,有一种勇往直前,不达目的不摆休的气势。
这让几个日本人看了心中忽然有种胆寒的感觉,不敢正面对上这支部队。
而崇祯皇帝和大明官员以及百姓却不是如此想,因为他们心中是把京营当作自家人,而不是像日本人一样,天然地把京营作为敌对方来看待。因此看到这样的军队,他们都爆发出了欢呼。
最后自然是新军登场,当他们一出现的时候,刚还注视着死营的目光,就全都转向了这支奇怪的部队。
虽然新军也和死营一样,都是骑军。可首先他们的军服就不一样,这一下就把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不但军服很奇怪,和普通军队穿得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们都在身后背着一杆火枪,虽然底部有枪套套着,但对于使用鸟枪的日本人来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之所以用枪套套着,主要还是为了防止日本人看到燧发装置之后,自己回去琢磨出来,反而增强了他们的战力,这个就不是钟进卫所希望看到的。
毕竟那玩意要是知道了概念,就并不难做出来。而日本又是一个善于学习的种族,不得不防着他们一点。
紧随燧发qiang手后面的是新军的炮营,由数量不等的马匹拉着炮车,从午门处驰过,这让几个日本人更为眼红。
在万历朝鲜战争中,日本人就是吃了大明火炮的大亏,已经知道了大明火炮的厉害。没想过去没多少年,大明的火炮竟然已经不再是那么笨重了,可以由几匹马拉着走。这种恐怖的机动性,让观摩的几个日本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另外这些新军将士原本就是从五军营中挑选出来的,是精锐中的精锐,其气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新军都是经历过几次对虏战事,每次都打得建虏死伤惨重,心中就建立起了一股强大的自信。
当这种自信体现到新军士卒的身上时,就给人一种感觉,这支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因此,当这支日本使团回到日本后,极力宣扬大明的不可战胜,让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同时他们也加大了闭关锁国的力度,不再打外面的主意,一心巩固德川家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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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仪式结束后,新军就正式开始扩编。
钟进卫自然没有食言,把这次阅兵活动中表现最不错的将士整编进了新军。
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因为钟进卫首先要保证新军的质量。
而阅兵活动,最能展现出士卒的纪律性和自觉性,而这也是新军最看重的两样素质。
经过这次扩编,新军达到了五千人之多。其中还参考孙承宗的兵书,组建了车营。
因为一旦和建虏主力对上,就再不是以前那种偷袭之类的战事。因为那种偷袭、伏击战的要求太高了,不管是对地形、兵力,还是战场形势或是敌我双方统帅的要求,基本在大兵力对战中,是做不到这些条件都能满足偷袭、伏击的要求。
这也就是兵书上常说的打仗,不可能一味出奇,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正奇结合,才是王道之举。
在正面战场对上建虏主力,就必须预防建虏的骑兵突击,不能让建虏近身对上火器部队。
虽然新军对于近身刺杀之术也没有放松训练,但钟进卫还是以防着建虏近身为第一要务。不是说他对新军刺杀之术没有信心,而是不愿增加新军的伤亡。钟进卫在新军成立之初,就已表达过这个要求,即新军的目标是零伤亡。
从一千新军一下扩编到五千,对于后勤压力是非常大的。军服、武器的配置,士卒待遇的改变,还有训练的消耗,银钱如流水般地花出去。
不过这些就不是钟进卫操心得了,他现在关心地是这次霹雳行动中所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
新军营地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老兵带新兵的训练,而他们的老大则已到了兵仗局,正在和掌印太监范俊坐着边喝茶边说着话。
“范公公,你不知道啊!不要看我们这次表面很风光,但在我们回来的时候,被建虏追得像狗一样,死命地跑,实在跑不动了伸个舌头喘口气再跑。这样的经历,我是再不想经历了。”
钟进卫这话一说出口,让刚喝了口茶,还没来及咽下去的范俊,直接又一口喷了出来,幸好他前面没人,茶水都喷到了地上。
顾百川等钟进卫的护卫也是相顾无语,一场被他们引以为傲的战事,竟然被中兴侯说得如此不堪。这要是换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没二话,估计一大堆人会冲上去扁人。
“侯爷说笑了,侯爷说笑了!”范俊连忙放下茶杯,一边说一边拿出手帕擦嘴。
谁知钟进卫却对眼前的场景熟视无睹,他认真地说道:“我们是老熟人了,我才告诉公公的,这是实情。”
范俊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尴尬地用手帕把嘴擦了又擦,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语。
钟进卫自己端起茶来稳稳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对范俊又说道:“之所以要告诉范公公这些,是为了让公公能帮我一个忙。”
范俊一听,马上放下手帕,这嘴皮都快擦肿了,总算有换话题的机会了:“侯爷请说,咱家有什么能效劳的,尽管吩咐。”
钟进卫一听,当即接上范俊的话道:“我在逃回来的时候想着,如果带有一种武器的话,我们就不用逃得那么狼狈了!因此今天过来,是特意找公公帮我研发下这东西。”
范俊一听,心想不会是非常厉害的武器吧?估计难度也不会低,心中就带了点忐忑,他小心地回道:“侯爷尽管说是什么东西,咱家尽力办到。”
“就是一种埋在土里类似万人敌,建虏一踩中能炸的武器...”钟进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范俊如释重负地打断道:“侯爷说得可是地雷?”
钟进卫眨眨眼睛,不由问道:“现在有这东西?”
原来中兴侯是不知道,范俊想着就轻松地说道:“侯爷,地雷之物,在宋时就有了,不过那时叫火药炮,是用潜伏人员点燃导火索引爆的。在本朝初期,才有了真正的地雷,不用人引火,人踩上去后就会爆炸。”
钟进卫只记得明末好像有了水雷,至于地雷,他并不清楚。因此他为了让范俊尽快组织人员研究出地雷,就先把之前的战事说得很惨,以示需要这种地雷的迫切性。没想到一提出这个要求后,发现自己竟然白担心了,原来地雷一物早就有了。
他听范俊一说,就谦虚地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要不范公公给我介绍介绍?”
身居高位,直接坦诚自己的不足,钟进卫的这个做法不但没有让范俊鄙视,反而让他暗自佩服中兴侯的坦荡荡。
他听钟进卫这么一说,连忙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然后范俊回忆了下,才给钟进卫介绍道:“本朝地雷多是用石、陶、铁制成,将它埋入地下,使用踏发、绊发、拉发、点发等发火装置,引爆杀伤敌人。”
钟进卫听了心中暗自惊诧,没想明朝竟然就有这么多种地雷类型了,还亏了自己担心明朝时期没有地雷呢!
他如果在后世的时候,看了明代兵书《武备志》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范俊说得这些,都在《武备志》中有记录并流传到了后世。
“靠,不早说!”钟进卫爆了句粗口,在身边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又说道,“早知道有这么多触发类型的话,上次行动中带几个,埋在皇太极的座位下,炸不死他也得吓死他!”
顾百川听了先是暗暗点头,然后又摇头。像奴酋那样的人,所接触的任何东西,都有亲卫先行检查的,不见得能那么容易炸到他。不过让他疑神疑鬼,每个地方都担心有没有地雷,却也是可以给他调剂下精神状态。
钟进卫所说这个,南明其实也有用。还有专门的名字叫官亭炮和公署炮。专门埋设在官府大堂的公案下或官亭内,待建虏占领后,只要碰到发火机关,地雷立即爆炸来杀伤敌人。
范俊听了钟进卫的话后,先是礼节性地附和着笑了笑,然后才对钟进卫说道:“侯爷,地雷一物其实威力不大,炸不死几个人,其作用多为吓吓敌人而已。”
钟进卫一听,便明白过来。因为地雷中的引爆物是黑火药,威力本身就不大,加上埋在土里再引爆,就更减弱了爆炸后弹片的杀伤力。
不过钟进卫结合后世的知识,马上就有了改进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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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一听,走到稍微里侧的一个地方,蹲下身子拉开一块地上的木板,然后对钟进卫说道:“侯爷,今年收获的所有蕃薯都在这里了。农业研究所根据侯爷和徐尚书的指点,已初步摸到这种作物的习性,明年再试种一年,当会有更多产量。”
钟进卫在宋应星说话的时候,就已走过去看了。他对蕃薯的期望非常高,一见地窖里蕃薯的量,有点失望,蕃薯的产量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多。
不过钟进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宋应星道:“不错,这蕃薯关系到我大明救灾之用,一定要多研究,争取最大的产量!”
“是,侯爷,下官一定全力以赴!”宋应星站起来,认真地点头答应道。
宋应星身后的一个手下在一边见两位大佬不再关注地窖里的蕃薯,就主动上前重新盖上了木板。
钟进卫站那,左右四顾,希望还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不过没有发现。
宋应星一见,猜出了钟进卫的意思,他又走向另外一边的一个柜子,一边拉开柜门一边说道:“侯爷,这里有一种新作物,由地方上送到农业研究所的。”
钟进卫有点好奇,走过去一看,吃惊地道:“玉米?”
宋应星笑着道:“侯爷好见识,正是玉米!不过因为送来的晚,研究所还没有展开试种。但据地方上所说,这种玉米要求温暖多雨。好处是生长周期短,除这玉米之外,其杆也可食用解渴。”
现在正是小冰河时期,温度比其他时期要低,而且北方多干旱。
钟进卫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按照宋应星这么说得话,目前北方的干旱重灾区还推广不了这种作物了。
他记得后世生活条件艰苦的时候,全靠蕃薯、玉米渡过来的。钟进卫小时候的一个深刻印象,就是天天吃玉米糊。
“让研究所多多研究,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话,就在温暖多雨的地方推广种植。”钟进卫没有办法,唯有如此建议道。
“是,侯爷。”宋应星点头答应道。
蕃薯、玉米远比调味品辣椒要重要得多,但偏偏这两种主要作物的产量达不到预期要求,让钟进卫有点失望。
他看着宋应星,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地方上还送来什么特别的作物么?”
“有,还有一种类似蕃薯的作物,只是带有毒性,很是遗憾!”宋应星一边说一边又往另外一侧的木柜子走去。
钟进卫一听,有点好奇,类似蕃薯的作物,哪是什么东西?
等宋应星拉开柜门之时,钟进卫已快步走到他身边,仔细瞧过去。
“土豆!”钟进卫一见,失声惊呼道。
宋应星一听,不由说道:“侯爷认识啊!”
“当然,这是好东西啊!怎么会有毒呢?”钟进卫理所当然地说道。
要是后世的人不知道土豆,那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钟进卫也对自己有点无语,怎么就忘记土豆了呢!
宋应星并不是很知情,没法回答钟进卫的问题,他只好对钟进卫道:“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地方上的人是这么说的。要不等下官让人研究一番,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做完表态,就见钟进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吃了长芽的土豆!”
土豆只要稍微不注意,放久一点时间后,表皮变青,然后长芽。这个时候土豆就带毒性。虽然这毒性不是很厉害,但人要吃了自然不会好过。
宋应星听钟进卫一解释,当即大喜地道:“侯爷的意思,只要这土豆不长芽,就没事?”
钟进卫没有点头,脸一下变得很严肃,转身对李老四道:“我有点不确定,你挑几块没长芽的土豆回去。侯爷我今晚要烤土豆,再炒个醋溜土豆丝,嗯,以身试毒一下!”
宋应星开始还被钟进卫的脸色吓了,以为自己没猜对中兴侯的意思。接着就听到了钟进卫的这番话,不由地笑了起来,侯爷还真会开玩笑!
“侯爷,土豆既然不是之前以为的有毒作物,那明年是否可以往地方上推广了?”宋应星真诚地征求钟进卫意见。
“当然,难道你还想自个藏着吃?不过话说回来,土豆确实是种有营养的好东西。”
钟进卫的话中,有新鲜的词汇。宋应星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理解中兴侯的意思是对他肯定的答复。
“对了,你除了留下足够的种子之外,其他的都收拾好,我去向皇上推荐下,介绍几种吃法。有皇上带头,到时候这些作物推广的力度就会大大提高。而且好处还不少!”
钟进卫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他看宋应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就解释道:“世上再没有比皇上给这些作物代言,有更强大的广告效应了!说不定那些王公贵族、土豪富商会抢着去种。只要种植的人更多,种植的地域更广,就越能找到更佳的种植方法。”
宋应星听得连连点头,侯爷真是说啥懂啥,什么东西到了侯爷手中都能有更好的主意!
钟进卫自然不知道宋应星在暗自夸他,继续总结道:“农业这东西,还是由京师农业研究所汇总各地信息,然后再由各地来试验地好。毕竟各种作物对气候、土壤等的要求都不一样。”
“是,是,是,今后就按侯爷说得做。”宋应星连声答应道。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就算钟进卫不说,等时间久了后,自然会有人想到。关键的是,要及时推广开来才行。
现在有了崇祯皇帝来做代言人,就极大地促进了推广的进程。
在历史上,这些农作物在明末时都已传入大明,只是大部分处于自发种植摸索状态。
因此到了满清时期,才遍及全国。加上那个时候,因为战争,因为满清的屠杀,人口大量减少,反倒成全了什么“康乾盛世”的名声。真是让人感到惋惜,如果明末就推广开了这些作物,说不定就不再是明末了!
因为土豆的发现和推广方案的想法,让钟进卫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对成立农业研究所带来的成果也感到满意。
他一边在宋应星的引导下往外走,一边随口问宋应星道:“其他研究所有什么大的成果么?”
宋应星一边走,一边回答道:“算有吧,侯爷说得那个蒸汽机做出来了。”
钟进卫一听,吓了一跳,当即抓住宋应星的肩膀,惊喜地问道:“真的?”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蒸汽机竟然这么快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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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应星一见中兴侯竟然这么激动,便知道自己说得不清楚,让他误会了。
于是,宋应星连忙解释道:“侯爷,是下官没说清楚。现在做出来的是蒸汽机原型,但还不能用,有不少关键点都需要改进。”
钟进卫听了,就顺手打了下宋应星的肩膀道:“我说呢,要那么神速,我都以为要出妖孽天才了呢!”
就算大明集中了所有的能工巧匠,但要在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内做出一台能用的蒸汽机,钟进卫是不怎么相信的!
“走,在哪里?领我去看看原型机也好。”钟进卫要求道。
宋应星感受到了钟进卫对蒸汽机的渴望,他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注意这点,然后回答钟进卫道:“侯爷,那蒸汽机很是庞大,做工也费力。因此只做了一台,就摆在动力研究所,在持续改进中。”
“好,那就去动力研究所看看。”钟进卫马上就吩咐道。
这个动力研究所的名字,就是钟进卫取的。他的目标是让这个动力研究所沿着蒸汽机、汽轮机、内燃机的科技树方向努力研究。这科技树的每一步都会对社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影响,所以必须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做这件事情。
动力研究所离皇家研究院并不远,宋应星就经常走步过去看这新式机器。因此,钟进卫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动力研究所。
听说院长领着中兴侯过来看蒸汽机,所有相关的人员都出来迎接。
但钟进卫对这种仪式并不感兴趣,直接吩咐宋应星领着他去参观蒸汽机。
这动力研究所占地不算小,除了蒸汽机的主要研究场所之外,还专门配置了铁匠、木匠房,以便随时能打造对应的零件。
钟进卫在宋应星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大房间内。一进门,就看到了房中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钟进卫明白这就是他们做出来的蒸汽机原型,就马上围着蒸汽机看了起来。
像汽缸、锅炉这些,钟进卫一眼就能看出来了。让他惊奇地是,他竟然看到了连杆和飞轮,只要活塞转动的话,就能做圆周运动。
钟进卫很惊奇,连声赞道:“不错,不错!”然后他指着连杆和飞轮又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宋应星一听,侧身伸手招过一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然后给钟进卫介绍道:“侯爷,就是他搞出来的。”
钟进卫一见,非常惊讶,年纪这么轻就能搞出来这个,物理有这么好么?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怎么想出这个的?”钟进卫带着惊讶的神情问道。
这年轻人在钟进卫面前,落落大方,并没有一丝拘束感。听到钟进卫问他话,就从容地回道:“学生方以智,字密之,号曼公,安徽桐城人。这东西并不难,稍加琢磨就能做出来。”
宋应星在一边见到钟进卫还是一脸惊讶,就笑着介绍道:“侯爷,他可是名门之后。他曾祖父方学渐,精通医学、理学,并且对诸子百家融会贯通,自成体系;他祖父方大镇在万历年间,曾任大理寺左少卿;他外祖父吴应宾,精通释儒;他父亲方孔炤,现任湖广巡抚;他们每个人都有著作广为流传。”
方以智进京后,很快了解了京师繁多的研究所。刚好他最感兴趣的动力研究所在招人,他就去应试,结果他的学识让当时主持应试的宋应星大喜过望,如获至宝。
不过宋应星有点担心,因为方以智家是官宦世家,他家里人不见得同意他进动力研究所。
但方以智说了好多理由,保证家里没问题。宋应星就本着捡到宝的心态,先暂时用了。
方以智也不负他的期望,很快就成为了动力研究所研究蒸汽机的绝对核心,由他主导了蒸汽机原型的打造。
现在听宋应星在介绍他的身世,有点不好意思。等宋应星说完之后,他解释道:“这和家世无关,主要是我老师有一本书叫《物理学》,里面有不少内容对学生研究这蒸汽机有帮助。”
在历史上,方以智受这本书的影响很大,最后写出了《物理小识》,成为他研究科学的代表作。
钟进卫一听,不由问道:“你老师写了《物理学》?叫什么名字,这么厉害?”
听中兴侯夸自己的老师,方以智很是高兴,他连忙回答道:“学生老师姓王,名宣,字化卿,号虚舟,江西金溪人。”
钟进卫听了,马上转身对王鹏道:“你帮我记下,回头面圣的时候记得提醒我,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浪费了。”
方以智听了先是一喜,然后脸色一黯,他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我老师年老多病,怕是来不了。”
钟进卫一听,觉得挺遗憾的。又见方以智有点伤感的样子,就转移话题道:“你给我说说这台蒸汽机现在还有哪些缺点?”
一问得意之作,方以智马上来了精神,他给钟进卫汇报道:“侯爷,现在这蒸汽机一个主要的问题是漏汽,还有散热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他一边指着那庞大的汽缸一边说道:“但蒸汽机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两个。侯爷请看,蒸汽进入汽缸后,推动活塞。接下来需要冷却汽缸,让活塞回推。这么一来,因为汽缸一冷,等蒸汽进入再重新推动活塞要等好久,效率非常之低。”
说到这里,方以智忍不住搓了搓手道:“现在就被这几点难住了,正在想办法解决中。”
钟进卫听了并没有任何不满,他面露微笑,鼓励方以智道:“你们这么快就打造出了原型机,我已经很意外了。现在既然能发现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了。只要加油努力,把问题一个个地解决掉,蒸汽机的成功就指日可待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宋应星一眼,然后诱惑方以智道:“只要你能解决这些问题,造出真正能实用的蒸汽机。我向你担保,伯爵肯定跑不了!”
方以智家虽是官宦世家,可也从来没有人得过爵位。现在钟进卫竟然许若能得到爵位,这让见过大世面的方以智都有点激动,同时也让他心中放下了一丝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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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方以智知道,父亲一直是最希望自己能科举出身,走他们走过的路。但现在自己私自走上了研究员这条路,一心扑在蒸汽机的研发上,等于是放弃了科举。
在之前的时候,他一直担心父亲会不同意,最终使得自己不得不中断这份感兴趣的事情。
但现在不会了,只要自己努力,成功研制出了实用的蒸汽机,那么自己将会是家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获得爵位之人。这是科举出身的人,基本上很难获得的。方以智相信,父亲一定不会再反对自己现在所选择的这条路了。
他也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争取早日研究出实用的蒸汽机。替自己争口气,当上家族第一人。
至于钟进卫说得是不是大话,方以智从没想过。因为他到京师这么多天,已经了解钟进卫在京师的种种事迹。他也知道中兴侯在皇上面前的份量,更何况还有宋应星这个例子在。
钟进卫从动力研究所出来后,就直接去了皇宫。
他要找崇祯皇帝说说这个蒸汽机的事情,顺便把他刚说出去的承诺向崇祯皇帝禀告,以便得到崇祯皇帝的背书,直接颁布出来,效果会更好。
另外钟进卫还打算让崇祯皇帝再调配多一点能工巧匠过去,群思广义,争取早日解决蒸汽机走向实用性的那几个难题。
就在钟进卫接下来继续巡视各类研究所,努力想为大明增加财富的同时,在东南亚爪哇岛的巴达维亚,就有人惦记着大明的财富。[]借天改明637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总部,就是在巴达维亚。其总督府里的现任主人,就是第三任总督燕-彼德尔斯逊-昆,此时正在考虑有关明国的事情。
昆可以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具有非常重大影响的人,他为东印度公司提出了三项非常重要的政策。
首先,荷兰人必须控制印度尼西亚的海上航道,并在该地区牢固地据有基地,由此来开展活动;
其次,利润地来源必须以亚洲贸易为主,这种贸易要扩展到一个广阔的地区,西至波斯湾、印度和锡兰,东至香料群岛,北至明国和日本;
最后,每年只可有少数船只满载精心挑选的商品长途航行至欧洲,以减少运输成本。
他的这三项政策,为荷兰商业帝国的崛起,确立了一个总的模式,并且极大地拓展了荷兰在东方的势力范围。
昆此时刚刚接到消息,说明国派出了使节团前往欧洲。如果欧洲别的国家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可能是欣喜。但他却相反,这点从他紧皱着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原因无它,荷兰人一直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而利益最大化的一个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垄断。
荷兰人为了做到这点,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包括牺牲他们自己的同伴。
例子就有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第三任总督彼得-奴易兹,因为在滨田弥兵卫事件中和日本人翻脸,导致和日本的贸易中断。
昆为了重新开展和日本的贸易,于一六二九年派汉斯-普特曼斯接任台湾总督,将他撤回,继而宣判他两年徒刑,以此来讨好日本人重开商贸。
在原本的历史上,昆在一六三二年还把奴易兹引渡到日本,让日本人关押他。虽然奴易兹本人在关了几年后被荷兰人赎回,但他的儿子却病死在日本人的监狱中。
由此可见,荷兰人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已到了魔障的地步。
在之前的时候,昆为了垄断和明国的商贸,不惜以武力威胁明国,要求明国不要和葡萄牙、西班牙等国交易,只和他们荷兰人交易。可惜明国没答应,当时又没打赢明国,最终只好占据了台湾。
但不久前普特曼斯的来信又让昆重新打起了这个主意,因为信中说年初之时,明国的都城都差点被北方的游牧民族打下来。[]借天改明637
普特曼斯相信,明国现在已经更加虚弱了。凭借着荷兰先进的大炮武器,性能优异的快速战舰,要取胜应该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昆还是比较谨慎的,毕竟明国是个庞大的帝国。他考虑再三,想着再等等,等明国再虚弱一些后,再动用武力去威胁明国,以获得对明的贸易垄断权。
可现在明国竟然派出了使者团前往欧洲,那明摆着会和欧洲诸国的关系进一步地加强。如果明国使者和欧洲各国国王达成什么协议的话,那自己想达到垄断的目的就更为困难了。
昆不是没想过把明国使者团干掉,但明国使者团又和教会扯在了一起。如果自己要做掉明国使者团的话,显然要把教会的船只也一起做了,昆还不敢去做这种事情。
因此,昆想来想去,只有趁这个明国使者团从欧洲返回之前,自己先和明国达成协议,生米煮成熟饭,使者团从欧洲带来的协议也就无效了。
这么一来,对明国这一战就势在必行了,而且还要求荷兰舰队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才行。
可明帝国实在太庞大了,派过去的兵力少了,快速取胜的难度就会大。
但现在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一共就四十艏战舰,还担负着保卫印度尼西亚海上航道的任务,不可能都派出去。
不过普特曼斯倒在信中提过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是利用明国的海盗来辅助荷兰达到目的。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昆考虑了整整一天,最终决定咬牙派出三十艏战舰。此次前去不但要威胁明国达成垄断协议,顺带着把日本也一起胁迫算了。
他发现,对上日本人,软得不行。对日本软了这么久了,却还不重新开通商贸,非要来硬得,打它一场才行。
为防万一,昆授权普特曼斯可以用一切手段,以达到出兵的目的。
在钟进卫蝴蝶翅膀的扇动下,原本荷兰要在一六三三年才出兵大明的战事,被提前了。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荷兰一共派出战舰是十三艏,现在翻了一倍多,一下派出了三十艏战舰。
一场海上的危机开始笼罩向大明的东南沿海,而这个危机,大明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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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的紫禁城大门永远为钟进卫敞开着的,只要内侍一通报中兴侯求见,崇祯皇帝会马上停下手中的事情,传钟进卫觐见。
这次也不例外,钟进卫很快就来到了文华殿,见到了崇祯皇帝。
钟进卫先向一边的内阁首辅温体仁点头示意了下,然后看向等他说事的崇祯皇帝道:“臣在自个家发现一些东西,特来禀明陛下。”
“哦,是何东西?”崇祯皇帝有点好奇地问道。钟进卫来求见自己,显然这东西应该是比较特别的。
钟进卫从袖子中抽出卷着的报纸,双手呈上道:“家人在街上买了几份报纸,并不是朝廷让国企发行的《明报》。最关键的是,这报纸上并没有朝廷颁发的刊号。”
一边的内侍一见钟进卫的动作,便过去接过那卷报纸转呈御前。
“哦,那钟师傅的意思是?”崇祯皇帝没想到是报纸,他有点奇怪地问钟进卫道。
钟进卫的眉头微微一皱,感觉到崇祯皇帝好像没有对此不敏感。他又转头看了下站一边的温体仁,发现他的脸上好像也是有点那种小题大作的意思。
于是,钟进卫就郑重地说道:“陛下,臣还不知道这几份非法出版的报纸,只是在京师出版还是说也学《明报》,往全国发行?如果是全国发行的话,这事就严重了!”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得这么严重,就低头翻起报纸,查看是什么内容。
而温体仁一听,因为看不到报纸,就直接问钟进卫道:“中兴侯,可是报纸上有诽谤攻击朝政之举?”
钟进卫闻言转头看向温体仁,摇摇头回答道:“好像没有。”
温体仁听了,不由摇摇头,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崇祯皇帝在翻报纸的时候,听到了钟进卫和温体仁的对话。在听完对话的时候,他已经翻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合上报纸,然后抬头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既然这几份报纸上没有什么问题,那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毕竟在明朝的时候,只要不是匿名,大字报都是随便贴的年代,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不重视,也是可以理解的。
钟进卫见他们都如此不以为然,就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再次郑重地说道:“陛下,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如果不在报纸刚出来的时候规范起来,等以后大明百姓习惯了这些报纸,再要规范就难了。”
他说到这里,就问崇祯皇帝道:“不知陛下是否记得,臣在建议出报纸的时候,说过报纸要纳入朝廷监管的事情?”
钟进卫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就想起来了,他微笑着道:“记得,钟师傅说是要控制舆论,做好引导,是这样吧?”
“正是!”钟进卫声音略微提高,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才又说道:“陛下,可千万不能小看了报纸的威力啊!南京民变案不就是被那些生员控制了舆论所致么?登莱明军的抗虏事迹,不也是报纸宣传的么?朝廷的各项政策,现在也都由报纸来向民间传达。如果轻视了报纸的作用,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虽然钟进卫说得夸张了点,可他强调报纸的威力却是没错的。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得这么严重,加上他举得这些例子,就不再微笑了,态度变得慎重起来,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为何说可能是灾难性的?”
“因为报纸有可能变为党争的工具!”钟进卫的回答掷地有声,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都为之一震。
在钟进卫来到大明之前,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深受党争之苦,知道党争带给大明的危害非常之大。
“陛下,新闻必须管制。在臣家乡,不管哪个国家,不论它自以为多自由,都是有对新闻进行管制的。”钟进卫再次强调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称赞道:“幸亏钟师傅提醒,才能及时发现,防微杜渐。”
他心中明白,只要朝廷重新陷入党争的话,不管现在的局面有多好,都会被破坏。
“其实臣原本的想法,是想把所有的出版物,包括诗集、社论等等都纳入朝廷监管。但臣估计这个政策要实施的话,会遭到朝野上下的反对。因此臣才没说,只说把报纸这块监管起来。毕竟这报纸是新兴事物,一开始就这么做,反对的声音就比较小。”
钟进卫的话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相对无语,真要这么做,首先朝廷上的官员估计就会反对了。因为官员都是文人,文人都有出版诗集、著书的喜好。
温体仁想了下,对钟进卫说道:“中兴侯,其实这事应该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要是报纸上出现什么不妥,到时候查封了也是可以的。”
钟进卫一听,马上摇摇头道:“不行,正如刚才陛下所说,要防微杜渐。如果事情做出来了,不好的影响已经形成。再去查封的话,属于亡羊补牢而已,不是最好的措施。”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他问钟进卫道:“那此事该如何操作为好?”
钟进卫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做法,他马上就回答崇祯皇帝道:“臣想了四点,第一,必须有德高望重之人为报纸做担保,才允许申请办理。”
“第二,必须说明报纸刊登什么类的内容,只有审核通过后,才允许办理报纸。”
“第三,万一报纸出事,担保之人要负对应责任,并且从重处罚,可以是金钱上的,也可以上升到判刑。”
“第四,全国性的报纸必须由朝廷来审批,地方性的报纸可以交由地方来审核,并报朝廷备案。”
听完钟进卫说得四点内容,温体仁又说了:“中兴侯,会不会管得太严了?”
钟进卫看着温体仁,摇头道:“温大人,由严到松容易,由松到严难。而且我认为严与不严,主要取决于对报纸内容的管理。比如,可以对那些评论时政的报纸严加管理,此类报纸只有《明报》才可以刊发;而那种学术性的报纸,即各类物理、化学、医学之类的报纸,就可以放宽条件,让他们多多发表。说到底,还是舆论导向。”
崇祯皇帝已经拿定主意,对温体仁道:“温卿,此事就按钟师傅所说,定个章程出来,交给礼部去执行吧!”
“是,陛下。”温体仁不再有异议,直接领命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事算了了,他转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你来得正好。三边总督洪承畴来了奏章,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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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说完之后,便由内侍转了一份奏章给钟进卫。
不会是陕西又爆发农民起义了吧?钟进卫心中想着,手头便加快了速度,迅速翻开奏章,快速浏览了起来。
他很快就看完了奏章的内容,心中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担心的事情。
钟进卫合上奏章,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眼下还不能指望秦地藩王,去收留整编灾民吧?”
从崇祯皇帝的脸色看,他并不是很担忧,只听他对钟进卫说道:“这个朕知道。收到三边总督的奏章之后,朕便与温卿在商量,目前已经有初步的措施。”
钟进卫在崇祯皇帝说话的时候,侧头看了眼温体仁。心中想着,既然已经商议出措施,解决洪承畴在奏章中说灾情依旧严重的问题,那不就可以了么,还让自己看干嘛?
“朕准备让巡盐御史张同敞前往晋地督察食盐生产,提高食盐产量,加大对秦地的粮食开中力度。同时已准了秦地修建通往蜀地的水泥路,以工代赈。”
崇祯皇帝向钟进卫解释了下他和温体仁商议的措施后,顺便表扬道:“巡盐御史在江淮之地的成绩很不错,食盐的产量在短短地半年多时间内提高了十倍不止。之前存而未兑的仓钞已兑换的差不多了,由此带动了百姓积极响应开中之法,很好地解决了登莱的粮食问题。”
钟进卫一听,心中才恍然,怪不得一直没听到卢象升提粮食不够吃的事情了。
登莱靠海,只要开中法给江南和淮河一带百姓以信心,保证他们能及时兑换到食盐,粮食就能通过海运迅速运到登莱。张同敞不愧是张居正的后人,做事还挺麻利的。
“因此,朕希望他到解州之后,也能快速提高那里的食盐产量。”崇祯皇帝最后说道。
钟进卫点点头,张同敞应该能做到的。
不过这时温体仁插话了,他对钟进卫说道:“但秦地开中之法可能效果不会有江淮这边的效果好。因为秦地属内陆,周边地区除蜀地之外,其他地方的粮食收成并不好。如果从南方运粮进秦地的话,成本太高,不见得有商人愿意去做。”
在明初开中之法执行的时候,像秦地这些地方,那个时候的商人也是因运输费用太高而选择了边屯。
崇祯皇帝听温体仁说完他就接着对钟进卫说道:“因此朕想问下钟师傅,秦地的灾情真得会持续多年么?”
钟进卫在以前的时候已经说过这个问题,此次见崇祯皇帝又问这个事情,显然是带着一点侥幸心理。
于是,他郑重地说道:“陛下,人事可以改变,但天气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据臣所知,至少还有十多年才会慢慢缓解。”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他穿越而来,能改变人事,天气却不会影响到。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了下温体仁,发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又转回头对崇祯皇帝道:“赈灾其实就是与天斗,和打仗一样,凡事预料到最坏的结果去做,是不会差的。万一和臣家乡所了解的不同,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坏,那就算是给了惊喜,也是一个好的结果。”
崇祯皇帝一听,放弃了侥幸心理,对温体仁说道:“温卿,钟师傅说得不错,秦地开中之法就长期执行,鼓励商人往秦地屯边吧!”
“是,陛下。”温体仁躬身答应道。
钟进卫忽然想起一事,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锦衣卫有没有以国企的名义派往东南亚?”
崇祯皇帝一听,稍微想了下才回答道:“在九月份的时候已经派去了。钟师傅,东南亚的事应该不急吧,大明现在还是要先解决辽东这个心腹大患才行!”
钟进卫一听,笑着摇了下头回答道:“陛下,臣问这个不是说要马上着手东南亚之事。而是臣想起,东南亚的粮食应该有不少。可以让锦衣卫在刺探东南亚情况的时候以购粮为主,运回大明,算是一举二得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正待说话之时,温体仁已经先说了。只听他对钟进卫说道:“之前中兴侯好像说过大明南边海盗横行,运粮怕是会便宜了海盗;而通过陆路运输的话,消耗又太大了。”
“是啊,我是这么说过。”钟进卫点点头回答道,“但现在大明境内的粮食总归会有紧张的一天,毕竟灾情可能会持续很久,而且会呈扩大的趋势。因此能从东南亚运些粮食回来,就运些回来。另外我想着还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部分解决海盗问题。”
“哦,钟师傅是指什么法子?”崇祯皇帝一听,连忙问道。
钟进卫转头看向崇祯皇帝,微笑着回答道:“让那郑芝龙加大剿匪力度,清剿海盗,这和他本人的利益一致,他是不会拒绝的。另外可以让阎应元带兵护送粮食北运。如果郑芝龙借口战船不够,不想让阎应元带兵的话,几个造船厂造出来的船可以尽快开往福建,由阎应元指挥。”
现在朝廷的精力都集中在北方,因此对郑芝龙是听之任之的状态。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怕万一逼紧了他,郑芝龙就又重操旧业。毕竟郑芝龙原本是大明东南沿海最大的海盗头子,这股力量实在不容小视。
当然,等以后大明从北方腾出了手,有了自己的水师之后,郑芝龙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只需一纸调令,让他前来京师或者让他的家人来京师,就能知道他的忠心与否。敢不听话,朝廷就专门集中力量,先剿灭了他。另外还有不少辅助手段,可以解决郑芝龙。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话,就转向温体仁问道:“温卿,那几个造船厂现在有多少战船造出来了?”
温体仁想了一下,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因之前的各大造船厂基本上是停工状态,船匠、木匠、铁匠大都已逃散,各谋生路去了,因此恢复满员状态还需一段时间。而且朝廷给各大船厂的任务,是让他们同时造战舰和运输用途海船。据臣了解,现在就是有战船也不会多。”
反正有总比没有好,崇祯皇帝想着就对钟进卫说道:“现在有几艏战船就给阎卿拨过去几艏好了,朕也会让锦衣卫多购些粮食回来。”
钟进卫点点头,现在就只能这么办了。不过光战船还不够,还得有熟练水兵才行,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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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从登莱明军中抽调水兵前往,毕竟建虏并没有战船。以前的时候,还需要防着朝鲜一点,但现在朝鲜已经重归大明旗下。
不过登莱水兵的海战质量如何,也是个问题,最好是阎应元能从郑芝龙手下挖一些精锐过来才好。
钟进卫想了一会,就不再考虑这个事情,等阎应元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再说吧!
崇祯皇帝又解决了一件事情,心情正好,他看向底下的钟进卫,笑着问道:“钟师傅,快要为人父了,心情如何?”
温体仁在一边听了,也是呵呵笑着看向钟进卫。这么大了才有孩子,一定非常渴望吧!
钟进卫没想到崇祯皇帝突然会问起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但回头一想,也就坦然地道:“非常期待,很想看看宝宝出来长什么样子!不过同时觉得自己的责任也重了!”
“哈哈,钟师傅,朕可是过来人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朕。对了,朕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崇祯皇帝笑了下,然后给钟进卫说道。
“什么好消息?”钟进卫想着不会是准备给自家宝宝一份大礼吧?
“朕的皇后也马上要临产了,比你家阿奇要早一个月。”崇祯皇帝笑着说道。
钟进卫一听,原来是自己想歪了。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好消息,他躬身向崇祯皇帝祝贺道:“恭喜陛下!”
温体仁不像钟进卫一般经常外出,因此他是知道皇后要临产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奇怪,只是跟着钟进卫后面也祝福了下崇祯皇帝。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没有像钟进卫那般高兴,他稍微有点感叹地说道:“朕希望皇后给朕生个公主就好了!”
钟进卫听了一愣,这古人不都是重男轻女的么,怎么皇上就想要女儿?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了,要是再生个儿子的话,因为已经立有太子,这第二个就是藩王,就要封建海外去了。
崇祯皇帝也不等臣子要说什么,他看向钟进卫道:“钟师傅,要是你生了个儿子,朕把公主许配到你家,可愿意?”
钟进卫一听,好像记得明朝的驸马限制很多。万一自己真的是儿子,那该不该答应这事?
还没等钟进卫想清楚要不要同意崇祯皇帝的这个指腹为婚之事,忽然就来了登莱巡抚卢象升的急递,把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崇祯皇帝快速浏览着手中的奏章,而钟进卫和温体仁则互相看看,不知道这奏章中是什么事情,建虏不会就反扑了吧?
只见崇祯皇帝脸色严峻,合上奏章后说道:“建虏果然有动静,那奴酋不可小觑啊!”
说完之后,他随手就把奏章递给边上的内侍,也给两个臣子看看奏章。
“钟师傅,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你那四个侄儿的义父重伤,不过性命无忧。”崇祯皇帝先向钟进卫透露消息道。
钟进卫一听,刚好奏章已到了他手上,就急忙看了起来。张献忠都重伤了,不知道战事到底如何?
快速看完奏章后,钟进卫算是松了口气,事情还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严重。
原来卢象升在奏章中禀告说,建虏针对登莱明军的特点,首先在各水道建堡垒,设投石车,限制登莱明军的水营机动。
另外在辽东的海岸附近,不再采取以前的靖边之策,而是在一些重要的点派驻重兵,并派出大量的探马巡视海岸线附近。
卢象升派出的夜不收连连遭受建虏探马的攻击,损失比较大。他就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战事,想着拔除那些限制水营机动的堡垒。
没想到战事一起,堡垒中就燃起狼烟,很快建虏的援军就赶去增援了。
登莱明军中因为卢象升的以身作则,所以他手下的将领都学他的样,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包括张献忠,也是如此行事。
因此负责此次战事的张献忠,在断后撤退的时候,被建虏弓箭手射中手臂。因为建虏用得是歹毒的三棱箭,张献忠的手臂是废了,以后恐怕也上不了战场了。
目前卢象升为避敌锋芒,就把军队都撤回了岛上,不再去和建虏针锋相对了。
钟进卫转身把奏章递给了一边的温体仁,然后他又转回身子,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看来建虏这次是把他们的主力用来对付登莱明军了,所以这力度才会有这么大。”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么多针对登莱明军的措施,没有大兵力是做不到的。看来上次的战事,让建虏怕极了登莱明军在其后方的捣乱。
“钟师傅,建虏还会采取下一步动作么?”崇祯皇帝问道。
现在钟进卫可以说是对虏作战的专家了,有关对建虏的战事,他说话最具权威性。
钟进卫面色严肃,认真地点头道:“看其动作,必然还会有下一步。建虏现在只是防御为主,目的就是为了限制登莱明军的活动,断绝登莱明军的情报。等时机成熟之后,必然会采取进攻,以解决登莱明军这个心腹之患。否则这么多兵力和登莱明军耗着,建虏是耗不起的。”
这时候,温体仁也已经看完了卢象升的奏章。他心中是松了口气,卢象升是个会用兵的人,没有莽撞,所部伤亡并不大。
但他听到钟进卫的话,心中有点担心,问钟进卫道:“现在登莱明军都撤到了岛上,建虏并没有战船,他们如何进攻,不会是又去打朝鲜吧?”
朝鲜有水师,如果建虏再次征服了朝鲜,为解决登莱明军这个心腹之患,必然是会强令朝鲜水师出征,建虏和朝鲜军携手将岛屿上的明军据点逐个拔除。
钟进卫听了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头说道:“我猜建虏是会有这个想法,不过暂时他们不会用。因为朝鲜已破坏了通往辽东的道路,而且有上一次的教训,建虏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建虏会先尝试着直接进攻登莱明军所在的各岛屿,达不到目的之后才会费力去重新征服朝鲜。”
接着钟进卫又向温体仁分析了建虏可能的攻击手段和自己交代给卢象升的应付之策,然后又给他解释了这种方法的好处。最终温体仁和崇祯皇帝一样,都理解了这个做法。
“等到明年建虏想再去征服朝鲜的时候,扩编后的新军就可以去找建虏的麻烦了。到时候,建虏该头疼了!”钟进卫最后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这样最好。他关心地问钟进卫道:“钟师傅,现在新军扩编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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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声看向留在大厅中那剩下十多个人,发现说话的人原来是其中一个书生气的年轻人。
“放肆!”有一个锦衣卫千户看到指挥使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看,就马上大声训斥那名锦衣卫校尉道。
那名年轻的锦衣卫校尉被训,脸变得有点白,但仍然倔强地看着钟进卫,想着等他有所表示。
钟进卫略微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伙子,敢当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面,不守规矩,直接喊着要求加入锦衣卫政委行列,这胆子还真不小。
他稍微有些欣赏,便看着他问道:“你应该是排名在最后几名,分数这么低还要求越级加入锦衣卫政委,你给我一个理由!”
年轻锦衣卫校尉的脸一下又变了,他是一时冲动,就直接喊出来了。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他一时答不出话来,把脸憋得红红地。
钟进卫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大学毕业时候的青涩,好像和他还有点像。
于是,他一边向顾百川伸手,要那花名册,一边问那年轻的锦衣卫校尉道:“你叫什么名字?”
“谷大壮!”年轻的锦衣卫校尉总算有了个宣泄口,马上回答道。这口气一出来,脸上的紫红色便减弱了一分。
钟进卫一听,这名字好像哪里听说过,但想不起来。他就先不想,翻到花名册后面去看这谷大壮的各项分数。
其他人都静静地看着中兴侯,准备看他如何发落这个大胆的谷大壮。
钟进卫一看之下,倒有点出乎意料。这个谷大壮的各项分数都还不错,但性格腼腆一项,让他排名到了最后去。
这也不对啊!要是性格腼腆,怎么会在这个场合,违规要求呢?钟进卫想着便问道:“这上面写着你性格腼腆,不适合当锦衣卫政委。只是各项分数都还不错,因此才得以有资格录在这花名册上。但我看你这行为,又不像是性格腼腆之人。难道这是冤枉你的么?”
有份参与打分的几个锦衣卫方面的人,听中兴侯这么一说,脸色一下就变了,正想要辩解一番。
这时候,谷大壮已先回答了:“回侯爷,应该没有冤枉属下。以前属下在熟人面前倒会说话,但生人面前一般不爱讲话。”
“那你今日怎么就敢当众如此要求?”钟进卫听谷大壮自己承认没有冤枉他,就更是好奇地问道。
谷大壮或许是豁出去了,又或许是钟进卫没什么架子,他马上回答钟进卫道:“昨日我哥回家之前来找过属下,叮嘱属下一定要好好干,在侯爷手下努力做事,回报侯爷大恩。”
周边的人一听,还跟中兴侯扯上关系,来头不小啊!
钟进卫听了觉得很奇怪,便问道:“你哥是谁?”
“就是侯爷在辽东所救之人,叫谷满仓。”谷大壮连忙报上他哥的姓名。
钟进卫一听,这才想起来,原来他就是谷满仓的弟弟。当初就是为了救他,谷满仓才被掠到辽东去的。
说起来,钟进卫能攻下沈阳,还得感谢这个小伙子。因为不是他,谷满仓不会掠到辽东,就不会有范文程被抓之事的发生,也就不会知道建虏内部机密情况,自然也就没有以后的事情了。
钟进卫这么一想,便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好感。他和蔼地问道:“你哥呢,还在京师?”
周围的锦衣卫一看中兴侯如此亲切地对待这个锦衣卫校尉,好多人不由得有点眼红起来。暗叹他的命好,竟然通过他哥和钟进卫有了关系。
“他昨晚连夜赶往永平去团聚了。侯爷,属下向您保证,今后再不会有腼腆的性格,一定会努力做好锦衣卫政委一职。恳请侯爷给属下一个机会!”谷大壮知道不抓住眼前的机会,以后就更难有好机会了,于是再次请求道。
钟进卫听了之后,稍微沉吟了一下,想起他的各项分数都还不错,现在又能在如此环境下主动要求,显然已经是下定决心改掉他的腼腆了。
想到这里,他就对谷大壮说道:“好,就给你一个试用期,表现好了就可以当上真正的锦衣卫政委;表现不好的话,就算你哥亲来也没用。”
在剩下那十来个锦衣卫校尉羡慕的眼神中,谷大壮大喜过望,单膝跪地大声保证道:“属下一定能当上真正的锦衣卫政委!”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钟进卫就带着这批选出来的锦衣卫政委往京营而去。
一路上,钟进卫的护卫们,有几个和谷满仓关系还不错的人,都向谷大壮打招呼,鼓励他好好干。
到了京营后,钟进卫便让人传来新任锦衣卫千户陈玉康,把这群新来的手下丢给他,让他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钟进卫想起昨日从皇宫出来,因为天色已晚,就直接回府了,没有把张献忠的事情告诉四小。
于是,他对李老四道:“去,把那四个小子叫来。”
李老四答应一声,就往新军军营去寻四小了。
自从新军扩编之后,四小作为小教官,都留在了军营中。这是钟进卫对他们的要求,不再要他们继续担任自己的护卫。因为该见得世面差不多都见了,再当自己的护卫,对四小的帮助不大。
过了好一会,李老四才带着四小回来。钟进卫见四小一幅谁欠了他们钱不还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那个新军笨蛋让四位小教官生气了?”
“叔父,我们要上战场杀建虏!”孙可望来了个牛头不对马尾地回答。
“对,我们要上战场亲自杀建虏。”
“替义父报仇...”
终于被钟进卫听到了原因,他问四小道:“你们知道了?”
这回是李定国先回答了:“义父来信已告知我们了,建虏有箭手专杀明军指挥,义父就是被那些箭手盯上了,才中了歹毒的三棱箭。”
原来是张献忠有信给这四小,这还省了自己告知他们消息了,钟进卫想着。
忽然他一怔,建虏专门出狙击手盯上登莱明军的指挥。这怕是建虏知道登莱明军在卢象升的带领下,都养成了将领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的习惯,因此才特意搞出了狙击队。
钟进卫一拍桌子,大声道:“娘的,不是建虏提醒,老子还忘了成立特种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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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啥特种部队?”李老四看中兴侯这么激动,不由得问道。
四小看着钟进卫,听叔父口气,好像这特种部队很厉害的样子。
其他护卫也都看着钟进卫,期待他解释一下这特种部队到底是啥。
钟进卫听李老四问他,就意气风发地说道:“笨,特种部队就是特种作战的部队啊!就比如这次建虏成立弓箭手,专门射杀登莱明军中的指挥,这就是特种作战。当然了,一些夜不收干的活也是在特种作战的范围内。”
钟进卫这么一说,所有的人就理解了,原来这就是特种部队!不就是厉害一点的弓箭手、夜不收一起执行任务么!
只要是后世的男人,应该都有或者曾经有过一个特种部队的梦,钟进卫也不例外。因此,他或多或少了解一点特种部队的常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了解一点特种部队的概念都已经足够了。现在钟进卫手中有的是资源,按照特种部队的概念来建队,肯定会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钟进卫当即坐在椅子上开始用自己的炭笔奋笔疾书,把自己知道的组建特种部队的要点一条条写下来。
一直罗列了很多条之后,脑中有关特种部队的要点便开始写空了。什么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特种警卫等等,只要钟进卫想到的,都写了上去。
最后他就靠在椅背上,欣赏自己写出来的这些条条框框,想着世界上第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将在自己的手中诞生,心中就涌起一股兴奋感。
钟进卫看着手中的这页纸,忽然又无声地笑了。自己写这么多,完全是一口想吃一个大胖子的节奏,很不现实的事情!
这想法要是钟进卫刚来明朝时候的话,估计不会有。但他在大明过了一年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显然已经比刚来时候成熟多了。
于是,钟进卫针对对虏作战的特点,把很多内容又划掉了,最后只留下潜伏、狙击、敌后破坏等少数几个内容。
并且钟进卫也不再想着从全**队系统中去招收队员了,直接在京营范围内挑选精锐出来,动用已有的资源先行试验。
不过特种部队的名字还是要取的,这样比较正式,也能满足自己心中的一点小小愿望。
钟进卫想到这里,又开始伤脑筋了。取什么名字好呢?他的脑海中马上闪过一些后世常听说的名字,“狼牙”、“花豹”、“a大队”等等。
对于这些名字,钟进卫并不满意。于是,他的护卫们就看到他对着一张纸在埋头苦思,写写涂涂,好像比进士还难考的样子。
最后,钟进卫实在是头晕了,随便定了个“霹雳”大队出来。取完名字后,钟进卫如释重负,取个名字还真难!
不过马上钟进卫又头疼了,他想起自己还得给未出世的儿子或者女儿取名字,一直没想好,拖到现在了。
钟进卫一捶脑袋,先不管这些了。他马上离开京营,重新去了兵仗局找掌印太监范俊。
范俊一听中兴侯来找他,立马苦了脸,在门口一接到钟进卫就先诉苦道:“侯爷,您得再多给点时间,那跳雷一时半会还没来及做出来!”
钟进卫听了,当即哈哈笑了起来,对范俊说道:“范公公,你放心,我不是来催你要地雷的!”
范俊一听,脸色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难看了。他知道钟进卫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来不是催自己交货,那只能是又有新难题给他了。
“侯爷,您说吧,又有什么古怪的玩意要做?”
范俊的话让钟进卫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之后,表扬范俊道:“范公公真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来意。”
范俊很无语,只能报以苦笑。
两人到了兵仗局的大堂坐下之后,钟进卫就给范俊说道:“我知道有一种枪,比目前使用的枪要打得更远。这次来,就是想让范公公帮我打造这种枪试试。”
越是厉害的东西,就越难打造,范俊有这个概念。因此听钟进卫一说,他心中一紧,向钟进卫要求道:“侯爷,您能详细说说这种枪么,越详细越好!”
钟进卫点点头,根据他在后世看到的内容给范俊介绍道:“这种枪叫线膛枪,就是枪管里弄个槽出来。可以是直线的,也可以是螺旋的。范公公看看那个好搞,就先搞那个。当然了,要是两种螺线都搞出来,做个对比就最好了。”
范俊听了,感觉只是弄个槽出来,好像这个比那跳雷容易多了,他有点不确信地问道:“侯爷,就这?”
钟进卫想了下,他也不记得更多,只能点头回答道:“差不多吧,可能还有其他配套的。比如铅弹的要求。这些全要仰仗范公公去试验了!”
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范俊心中暗想道。不过表面他却不敢有露埋怨之意,要让中兴侯知道自己埋怨而不肯接的话,他去和皇上一说,明天自己就得挪位置了。
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让中兴侯不满意!这是范俊时常在心中告诫自己的话。
不过中兴侯随和,一些开开玩笑的话说了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就听到范俊对钟进卫说道:“侯爷,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并说了吧,免得侯爷再来回跑了。”
钟进卫一听,看着范俊笑了起来,一直笑道范俊后背的冷汗开始下来了,他才说道:“那我要是想要不用前装子弹,直接从后膛装弹,不怕雨淋的枪,你能给我造出来么?我还要能不停射出子弹的机关枪,你能帮我造出来么?我要...”
“停停停,侯爷,咱家错了,咱家向侯爷赔礼道歉。”范俊打断了钟进卫的要求,连声求饶。
要是中兴侯真得正式提出这些匪夷所思的打造要求,估计自己只能找个东南枝挂了。刚才中兴侯说得这些,听着就觉得不像人间有的东西。这哪能造得出来,也不知道中兴侯是怎么想出来的!
钟进卫也只是吓吓范俊而已,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实现的。见范俊求饶,也就不再和他开玩笑,钟进卫当即和范俊告辞。
在范俊真心地欢送之下,钟进卫离开兵仗局,回京营去挑选特种部队的队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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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气候也一天天地冷下来。不愧是小冰河时期,或者是因为没有温室效应的原因,钟进卫感觉这到来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天气虽冷,人心却是暖的。随着过年的临近,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到来。
先是周皇后如愿给崇祯皇帝添了个公主,他大喜之下,当即就册封还不认识他这个爹的女儿为长平公主。
钟进卫听闻封号之时,还是暗自感叹了一下。历史已经被自己改掉得太多,但长平公主这个封号还是一如历史上存在的一样,降临在崇祯皇帝第一个女儿身上了。
至于其命运最终如何,钟进卫相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历史上的独臂公主了!
紧接着阿奇也生产了,整个过程都是顺顺利利,没有出一点意外,给钟进卫生了个六斤半的儿子。
那一天,钟进卫才觉得自己真正就是大明人,不再是后世那个**丝。
钟进卫儿子满月那天,虽然京师下起了小雪,但前来庆祝的人是络绎不绝。不管是钟进卫平时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甚至是没见过的,或亲自过来道贺,或派人送礼过来。
以至于钟进卫暗自感叹,自己这个儿子,才一个月大,这收到的红包钱,就比老爹在后世工作多年赚得钱加起来还多。典型的富二代一个!不过他马上想起自己的爵位世袭,就又给这个儿子加了个头衔:官二代。
忙完儿子的满月酒之后,就是过年了。
这一次过年和去年相比,没有建虏在京畿之地的肆虐;没有百姓到了年关还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没有官员在这年关还担惊受怕;没有朝廷因发不出俸禄而有的窘迫...
诸如此类的不同,真得是太多太多了。虽然物资比起往年并没有太多的增加,可京师中却充满了大大的喜气。不管是平头百姓、工匠军户,还是各级官吏、王公勋贵,见面都会道一声好。
有钱的多办点年货,没钱的就少置一点。但他们的年货中,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鱼松这种新的食品。
原因是国企在过年时节打折出售,高中低档的鱼松都有。加上听闻皇上对这鱼松也是赞不绝口,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宣传效果。以至于不少商家暗自准备在来年也做这种食品,分一道羹。
朝中的官员在年前都在紧张而愉快地忙碌着,他们总结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以便能及时休沐。
崇祯三年中,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
这一年中,工匠的地位和收入是天翻地覆的。从之前在冬天要发愁吃食住行,避免饥寒交迫;到了如今衣食无忧、前景美好。
手艺好,脑子灵活的工匠甚至还得了官位。虽然是散官头衔,却也能拿着国企发给的俸禄。见了一??了一般的官员,也不用再让路跪拜。
其中各类研究所的成立,给了各类工匠们,还有那些无心科举或者说科举无望的读书人,有了一个很好的出路。让他们多了一份希望,多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这一年中,京营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强军。特别是新军,几次都狠狠地打疼了辽东建虏及其走狗。这战事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让人无限憧憬大明北方能早点出现没有战争的那一天。
这一年中,朝中的监察机制发生了很大变化。都察院的御史不再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少了攻击政敌而又不负责任的手段,却走上了监督文官,亲近百姓的路子。
因为左都御史曹于汴的力挽狂澜,使得都察院的臭名得以去掉,不但在各衙门受到好评,而且在京师百姓中也被称赞不已。
锦衣卫虽然权限缩小,只监察军队了,但却又多开辟了一条路,就是锦衣卫政委。在能预期的将来,锦衣卫政委将牢牢地把控军队系统,权力比起以往,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得到了实质性的加强。
而东厂也有不少收获,虽说内部多了个无影无踪的廉政公署,却能在法理上压了一直以来作为竞争对手的锦衣卫一头,成为皇上最高爪牙的存在。
这一年中,原本并没有多少期待的国企,竟然屡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但解决了不少地方上的难题,而且还大大赚了一笔。各级官吏都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了年底开始计算自己退休时候的廉政银有多少。
这一年中,手头没钱的百姓、商人不用再发愁借钱时那高额的利息,也不用担心饿死自己。实在没赚钱的地方,只要去修路至少也能混口饭吃。
当然,在这一年中,也有很多倒霉者,命运急转直下的人。
其中最倒霉的是那些数典忘祖、甘心为建虏效命、欺压残害同胞的汉奸。如范永斗等八大晋商、投降变节的白养粹、被策反的祖大乐、早就投靠建虏的李永芳、宁完我、孙得功、范文程等人,大部分都落了个凌迟的下场,同时收获了后世的骂名。
还有江淮的大盐商、搅动江南科场的复社、少年得志的周延儒等等也都没落个好下场。
这一年中,对大明影响最大的还是定了藩王封建海外的国策。此举将一举解决困扰历代王朝的藩王问题,并变相地为中央王朝开疆扩土。
所有的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成这个现状。这个人,就是钟进卫。
关于这一点,大明的几个最高领导人,包括崇祯皇帝、内阁首辅温体仁等都是一清二楚的。
也因此,钟进卫从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升为大明的中兴伯,再到世袭的中兴侯。可谓是一颗耀眼的巨星,在大明的官场上升起。
正当大明上起皇帝,下至普通百姓,都在漫天风雪中高高兴兴地过年之时,建虏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不管是女真八旗还是蒙古八旗,除了比上次更多的留守兵力之外,大约集合了五万人马的大军,正在盛京城外集合,等待着他们大汗的一声令下,便开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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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封的海面上行走,只要掌握了技巧,还是比较省力的。而建虏刚好又是习惯了冰天雪地,因此他们在海面上的行军速度并不慢。
当獐子岛远远在望的时候,已近中午时分。建虏前锋在鳌拜的带领下,奋起余力,加快了行军速度,呈三路攻向獐子岛。
近了,近了,更近了。鳌拜微微有点紧张,不过更多地是厮杀前的激动。
獐子岛的码头上,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这让鳌拜心中更是欢喜,明军想必惧怕寒冷,都躲在屋里取暖吧!
鳌拜抽出刀,领着手下迫近码头中的几个房子。为了预防被明军发现而发出警告,鳌拜他们是摄手摄脚地靠近。要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以为是一群穿着盔甲的偷鸡贼。
鳌拜身为大金第一巴图鲁,当然是冲在最前面的。他一靠近木门后,便一脚大力踹在门上,木门应声而倒。
鳌拜紧随木门的倒下而闯入屋内,手中刀举在胸前,护住身子,与此同时拿眼扫视屋内的情况,准备随时厮杀。
就这么一看,不可能。再扫视一遍,还是跟第一次看到的一样,屋里没人。
这房子里面并没有套间,就这么一点地方,这里没人就是没人了。鳌拜憋了一口气准备厮杀,却没有对手,顿时感觉心中闷得慌。
他返身走出屋外,发现其他几个屋内,也有同伴从里面出来,然后都看向他,摇了摇头。
明军肯定是嫌码头的风雪太大,都躲去岸上了。鳌拜如此想着,便把手一招,继续往岛上攻去。
但是,没用多少时间,鳌拜就收获了一个又一个的失望。不管是茅草房还是砖瓦房,不管是平民房还是参将府,全都没人。不但是没有明军,连普通老百姓都没一个。
这下鳌拜傻了,怎么会没人的呢?他抓狂之下便下令搜索全岛。
可獐子岛并不小,又是风雪天,到处都是雪,就三千人,要搜也不现实。
可明军不可能跑了啊,这失土之责,是要掉脑袋的。鳌拜唯有认为自己领军攻来的时候,已经远远地就被明军发现了,因此都躲到了山里去。
没脚印?明军不会用树枝抚平,或者风雪这么大,一转眼就盖住了脚印,鳌拜自个就给这种粗浅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刚好后续的两千建虏又到了,鳌拜有了五千人,就下令在风雪中搜岛。
结果到天色将黑之时,五千建虏只回来了四千五,其余的都已埋在岛上的风雪里回不来了。
最让鳌拜失望得是,没有发现一丝有明军的迹象,或者说一丝人的迹象都没有。
鳌拜至此可以确信,明军不在岛上,跑了!这结论也算是他用了五百建虏的命换来的。
当鳌拜领军回到建虏大营时,夜色已深。可皇太极却没有睡,拿了本《三国通俗演义》在挑灯夜读。
听到鳌拜回来,《三国通俗演义》马上就被皇太极丢到了一边,盯着进入中军帐的鳌拜,还没打千见礼完毕,就问道:“抓到了多少明军,可有明军的高级将领?”
鳌拜听到皇太极的语速比起平时,略微显得急切,心中便明白主子很关心这一战的结果。
“奴才该死,没抓到任何明军,岛上连个明国百姓都没,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鳌拜伏地很低,但声音仍然比较大,以便皇太极能听得清楚点。
帐中安静,没有什么声音,鳌拜有点奇怪,便稍微抬头向皇太极看过去。发现皇太极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
“是你这奴才没搜仔细吧,被明军藏到岛内的山上了!”皇太极过了好一会,面色又转红,盯着鳌拜急速地问道。
鳌拜知道皇太极没法接受这个现实,隐忍了几个月,准备了那么久,如今重拳出击,想着一举把岛上的明军都灭了。但没想到这一重拳打出去,压根是打到了空气上面。
这种情况,不要说皇太极这个战役发起者了,就是鳌拜自己,此时也觉得非常憋屈。
“主子,奴才回来晚的原因就是把整个岛都搜了一遍,还折了些大金勇士,明军确实不在岛上。”鳌拜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皇太极确信这个消息后的脸色。
没有声音,帐内安静地出奇。过了好一会,耳尖的鳌拜听到皇太极在那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这些都是明军的据点,竟然不守而弃之,就不怕明国御史弹劾他们,就不怕明国皇帝治他们一个失土之罪?”
“獐子岛没有明人,那皮岛肯定有。那是东江镇帅帐所在,不可能没人的。说不定獐子岛的明军就是怕朕报复,所以在冰封之际,躲到了皮岛去了。这样一来,远离了辽东,又不会让明国朝廷知道。朕就知道,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
鳌拜是亲自去了獐子岛的,通过岛上的蛛丝马迹,特别是连一个明国百姓都没有这点,他隐隐觉得皇太极的这个猜想好像也不对。
但他没把握,更不敢再次打击此时抓住了一根希望稻草的皇太极。因此低着头,不敢出言发表自己的看法。
“朕命你代朕领军一万,沿朝鲜海岸连夜赶往皮岛,务必活抓了明军的高级将领,其他士卒和汉人一律格杀!”皇太极忽然向鳌拜下令道。
鳌拜不敢说自己出去了一天很累,他连忙应道:“奴才遵命!”
领命之后,他仍然跪在那里,抬头看向皇太极道:“主子,獐子岛怎么办,要驻军么?”
皇太极盯着鳌拜,怀着一丝希望问道:“可有找到粮食?”
人没了,有粮食也可以。大金所带粮草不多,岛上有粮食,就可以只派人就可以了。
“奴才该死,未找到一粒粮食。”鳌拜重新把头伏了下去,此时的他,更觉得明军是有预谋,早就定好了弃岛的策略。
皇太极的希望又破灭,整个人忽然变得暴躁起来,对着鳌拜咆哮道:“还跪着干嘛,还不快滚!不给朕把明军抓来,就不要回来见朕了!”
鳌拜在皇太极的吼声中连滚带爬地出了营帐,点了一万精锐,带着几天的粮食,沿着海岸线,往皮岛而去。
皇太极跌坐到座位上,看着案几上的《三国通俗演义》,发现那被鳌拜出帐而进的风,所掀开的书页是讲空城计一章。
难道真的是空城计不成?不会,这些岛屿中肯定有明军存在,特别是皮岛,绝不可能没有明军!皇太极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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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这几天的时间内,他感觉时间忽然过得很慢,很慢。
最后他实在没忍住,在五千建虏的护卫下,亲自去了一趟獐子岛。
皇太极可以算是建虏中最聪明的人之一,换句话说,也是最细心的人之一。到了獐子岛之后,看到码头上没有一艏船,他便知道明军是有预谋地退走了。
皇太极并不是无脑之人,冷静下来之后便暗自为此计叫好。如果单从战事上考虑的话,就是一条极好的对付大金的计策。
因为人撤走了,海岛随便大金占领。等到春暖花开海面解冻之后,明军便可以重新过来占领。
就算岛上有大金的驻军,如果人少了,整个登莱明军都来围攻岛屿。就算大金勇士能以一敌十,可蚁多咬死象,岛屿迟早又落入明军之手。
如果占领岛屿的大金驻军多了,登莱明军就能用围困之计。如果岛上的粮食储备不够,有多少驻军都是给明军送功勋而已,岛屿最终还是会落入明军之手。
如果占领岛屿的大金驻军够多,粮食也足。明军可以用少数战船围之,主力前往辽东骚扰。对于兵力原本就不是很多的大金来说,又是一条难以应付的对策。
皇太极想到这里,狠狠地一拳打在自己的左手上。怪就怪大金崛起得太快,国力不足,没有自己的水师。被明军这条计策克得死死地,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要是在一年多前的话,明军用出这条计策,其实也没什么。
第一,在以前的时候,登莱明军的战力还没到偷袭大金的时候,能让大金伤筋动骨,只需要少量的军队防御即可。
但现在不同,登莱明军在卢象升的率领下,战力大大加强。背后更有那个中兴侯率领的新军,更是恐怖。每偷袭一次大金,都会让大金难以承受一次。
第二,在以前的时候,自己对大明朝中之事一清二楚。对于这条计策,完全可以通过汉臣去收买明国朝中大臣,由明国朝廷向边军施加压力,让他们束手束脚,动弹不得,从而破了这条计策。
但现在不同,明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把自己的耳目都干掉了。使得自己对明国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就是想去收买明国大臣都无从做起。
皇太极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很累。就感觉是小孩和大人打架,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个大人肚子疼得站不住脚,只能任由小孩打一下,再打一下。
可现在那个大人好像肚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任由小孩左闪右跳,却能稳稳地躲开小孩的攻击。并不时一拳打过来,让小孩疼得呲牙咧嘴。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大金的大汗,就是再困难,也要领着大金走下去。
皇太极回到现实,看着岛上都是大金士卒,一怒之下,就下令把岛内的建筑都拆了,才回岸边的大营去。
谁知道刚到大营,就收到临近的多尔衮派快马前来通报。说是已发现有两个岛屿没有一个人影,现在正往其他岛屿扫荡过去。
皇太极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了,连獐子岛都可以没人,更不用说那些岛屿了。
虽然济尔哈朗那一路离得远,现在还没有消息。可皇太极根本就没指望了,他现在就看着鳌拜能带回来好消息,毕竟皮岛乃是明军东江总兵驻地所在。
皇太极累了一天,就睡得比较沉。但很可惜,他这次睡觉也没有睡到自然醒。
正当黎明时分,他睡得正香时,鳌拜先行派回的信使到了。
因为皇太极有过吩咐,鳌拜那边一有消息回传,不管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皇太极也不顾天冷,披了件貂皮大衣便来到前帐,急忙问跪在地上的信使道:“怎么样,登莱巡抚没抓到的话,总该抓到东江镇总兵陈继盛吧?”
信使把头埋地很低,就快亲到地毯上面了。声音略微有点惶恐地回答道:“主子,皮岛上没有一个人影,明军和汉人都没见到一个。”
没有声音,信使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声音。他略微有点奇怪,便稍微抬起了头,看向大汗。
发现皇太极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信使心中一急,以为皇太极不信,连忙再补充道:“不但没有明军,连朝鲜沿岸的村落也都没有一个人影,全都不知跑那里去了。”
信使说完这话,发现皇太极有了动静。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就看到大汗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直直地倒下去了。
在信使和亲卫的慌乱中,皇太极好不容易被救醒,但整个人让人感觉虚弱无比。
“撤军!”皇太极吐出这两个字后,便再也不言语,仿佛没了魂魄一般。
建虏这次劳师动众地出征,损耗粮食无数,冻伤冻死骡马数以千计,还折损了不少精锐。但却连明军的一根毛都没见到,也难怪皇太极要吐血。
而这条让皇太极吐血计策的策划者钟进卫,此时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寒冬腊月的,正待在自己暖烘烘地府里逗自家小子。
钟进卫当初定这条计策,就是源于他对建虏的了解,知道破袭盛京之事,建虏肯定会大肆反扑。
而现在正是小冰河时期,天气格外的寒冷。又有觉华岛被建虏趁冰封海面之际攻陷的例子在,无论如何,都要提防建虏重施故技。
对于钟进卫来说,受后世那个伟人军事思想的熏陶,并不把占领地看得很重。因此,这个冰封之际撤军的应对之策很容易就能想出来。
而以钟进卫的地位身份,他又很容易就能说服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使得他们认可了这个应对之策。
不过,这招也只有穿越而来的钟进卫在,才能用得出来。
正当钟进卫逗儿子逗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李定国过来禀告道:“叔父,兵仗局那边派人过来禀告说,那跳雷做出来了。”
“哦,去看看。”钟进卫一听,便来了兴趣。
没过多少时间,钟进卫出了府门,呼着新鲜地空气,一边笑着叹道:“这雪终于停了啊!”
顾百川在他身后,听了一笑,接他的话道:“侯爷,这雪早两天就停了。”
“哦,哈哈...”钟进卫这才发现自己已有两天足不出户了。
笑完之后,他便和顾百川等人一边聊着一边去了兵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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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中兴侯到了,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是一脸笑容地迎出来。
他对这个中兴侯是又恨又爱,恨得是中兴侯经常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自己做,每次都是费尽脑子;爱得是中兴侯要做的东西虽然有时候感觉匪夷所思,但往往经过摸索后就能做出来。而一旦做出来之后,便是自己的又一项功绩。
“侯爷,咱家总算不辱使命,那跳雷已经做好了,就等侯爷来验货了,哈哈...”范俊一见钟进卫就先开口说道。
东西做出来,不但范俊兴奋,钟进卫也是高兴的。他看范俊那得意的样子,便也笑着道:“那公公就带我去看看。”
“侯爷,请。”范俊侧身手一指,迎领着钟进卫往里面走。
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宽敞的露天场所。这边已有工匠等在这里,见到掌印太监和中兴侯过来,纷纷见礼。
范俊也不管他们,来到一处观察点后,指着场地中间位置道:“侯爷请看,那边都是穿着盔甲的稻草人,在其中间位置就埋有那跳雷。”
钟进卫看得点点头,知道这些稻草人都是试验地雷威力用的。他看了一会,对范俊说道:“那就开始吧,我拭目以待。”
范俊当即向远处一处斜坡方向举了一下手,那边的工匠一直注视着这边,收到信息,便开始推一个石轱辘。[]借天改明649
当石轱辘开始沿着斜坡往下滚之时,工匠们马上蹲了下去,躲到了那个斜坡后面。
钟进卫这时才发现那个斜坡有一道沟刚好能固定石轱辘往一个方向滚下去,不致于偏离方向。
只见石轱辘滚过那处稻草人群之后,过了几秒钟,钟进卫便看到那处地方冒出了硝烟,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传来。
钟进卫的眼力还算可以,看到地面弹起几个东西,随后就在空中炸开。连续听到几声响之后,那些推石轱辘的工匠就露出身子,往稻草人那边跑过去。
钟进卫虽然此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见此情景,这跳雷的意思是已经有了。
“侯爷,请。”范俊看到那几个工匠往这边挥手,就转身向钟进卫说道。
钟进卫一听,当即迈步往那试验场地而去。
他走得近了,便看到爆炸的地点是个大坑,不过能看到有些木板残片在地上。以爆炸点为中心,离得越近的稻草人,身上盔甲的受损程度就越高。
钟进卫粗略一看,发现方圆几十丈都受到这跳雷的波及。这跳雷的威力,是远远超过钟进卫的预估。
他大喜之下,连忙问范俊道:“这跳雷是怎么做出来的,威力怎么这么大?”
范俊一笑,颇有大师风范的把手一招,两名工匠便搬来两样东西,放在钟进卫和范俊的面前。
范俊指着摆在地上的两样东西对钟进卫介绍道:“侯爷,你看,这木柜里面为上下两层,上面放置地雷,俱为铁铸的圆形地雷;下面则是装填火药,连接地雷引信。木柜这边,还装有发火装置。”
范俊说话时,有工匠根据范俊所说,打开柜子,依次展现出范俊所说东西。
“使用时,先将木柜埋入地下,在木柜一旁,安置翻车,与柜内发火装置连接。敌人一旦误踏翻车,牵动发火装置,则火药爆发可将柜中地雷抛起地面七八尺高,在空中爆炸。其杀伤范围可达方圆几十丈,威力极大。”
范俊介绍完了之后,就看着钟进卫,一幅等着他提问的样子。[]借天改明649
钟进卫也不理睬他这得意样,看了一番这跳雷的构造后,指着那发火装置问道:“这个是发火装置?”
“是的,此乃戚大帅在镇守蓟州的时候发明的钢轮发火。敌人触发机关后,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就能引爆地雷了。”范俊马上就介绍道。
钟进卫不停地点点头,这跳雷的构造确实不错。在明末这水平,能利用现有的条件,造出这跳雷来,真是不简单,难怪要花几个月时间。
他不知道,这种构造的跳雷,在历史上,是要到鸦片战争时期,才由丁守存、黄冕等人研发出来。明末的火器技术并没有倒退,因此花几个月能研究出来也不奇怪。
“好,范公公真厉害,这种跳雷就先给新军来一百个,半个月后过来取没问题吧?”钟进卫研究完之后,抬头看向范俊问他道。
没想到,刚才还装大师的范俊一听钟进卫的话,下巴一下掉到了地上,苦着脸回道:“侯爷,您就饶了咱家吧!”
“怎么?”钟进卫其实是看完了跳雷,看范俊还在那装,逗逗他而已。
范俊连忙给钟进卫解释,免得真下了通牒,就苦逼了:“侯爷,这地雷成本很高,而且做起来也要花不少功夫。您一张口就要一百个,而且还是半个月的时间,这个咱家实在拿不出来啊!”
其实这种跳雷,比起一般的地雷要笨重多了。根据威力要求的不同,柜子大小不同,里面放置的地雷个数也不同。并不是很方便使用。
钟进卫就改了口,对范俊说道:“那就先来十个吧,让新军和特种部队先用,回头出征前再拿个二十个威力不一的跳雷,这该没问题吧?”
范俊听了连忙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这时钟进卫又想起另外一事,就问道:“那个线膛枪的进度如何了?”
“咱家调集了最熟练的枪匠,正在打造当中。侯爷,不满您说,那个线膛枪没多少难度,但需要慢工出细活,要时间才行。”范俊连忙回答道。
钟进卫明白范俊的意思,他是说这线膛枪要精心打造,费时费力才能搞出来。换句话说,这东西还不能量产。
“行吧,那我再给你一个月,到时候一定得给了。要不可能会耽搁出征。”钟进卫看着范俊,叮嘱他道。
范俊听到还有一个月时间,而且侯爷之前要求的数目也不多,因此连忙点头道:“行,行,一定在一个月内打造出来。”
“好,那我就不打扰范公公了。改天见了皇上,我一定把这跳雷的威力给皇上讲讲,让他也高兴高兴。”
钟进卫的这番话让范俊大喜过望,当即殷勤地把他送出了兵仗局。
“走,去京营看看。”钟进卫离开了兵仗局,看看时间还早,就对身边的护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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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辽东地图,然后转头问刚到身边的曹诏道:“你对辽东比较熟悉,你说我军以攻打哪处地方最为划算?”
曹诏听了没有马上给出建议,只是问钟进卫道:“侯爷,大概有多少兵力前去攻打建虏?”
钟进卫早已想过这个,他看着曹诏回答道:“五千新军是肯定要去的,然后视船只情况,看还能运多少兵马,就再从京营中出。”
曹诏想了一会,觉得答案模糊,就再次问道:“侯爷,您认为大概还能运多少兵马?这点非常重要,数量的多少决定攻打何地为宜。”
钟进卫知道曹诏说得是事实,这打仗之事,可不能笼统,否则要出大事的。
他想了一会,根据从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那里得来的信息,综合一考虑后,不觉摇摇头道:“恐怕多不了多少兵力,你就当没有多余的船只吧!”
曹诏听了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按照中兴侯的意思,就是只有五千新军了。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沉思了起来。
钟进卫也不打扰曹诏,他自个也看起了地图。
过了一会之后,曹诏才转头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您是想大打还是小打?”
钟进卫一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大打当然就大打了!”
曹诏听了,便上前一步,用手指着地图说道:“如果确保胜利,可以打金州卫或者复州卫都可以。此处离建虏主力所在很远,而且又是靠海。末将可以肯定,只要新军出动,必然万无一失。”
钟进卫看了下,曹诏指得是渤海湾那尖尖的一块,也就是后世大连附近。他看了一会,不动声色,只是问道:“嗯,还有么?”
曹诏早已知道中兴侯肯定不会满足这个偏远地方,毕竟他有攻陷过建虏伪都的经历,眼光肯定比较高。
于是,他又把手往上方一移,指着一处地方说道:“如果想打疼建虏的话,末将建议打这里。”
钟进卫闻声一看,原来曹诏指得是海州卫。
“怎么讲?”他还是没说好与不好,只是问曹诏理由。
“侯爷,大明在辽东的中心乃是都司所在地辽阳,管辖整个辽东。而这海州卫乃是关内输送物资到辽阳的中转站,属于辽东第二重镇。侯爷请看!”
曹诏一边说,一边又指了一处地方给钟进卫看。等钟进卫把目光移过去,他便又介绍道:“大明通过海船输送俸银、纱布、棉花等物资,从辽河直达牛庄驿,然后卸货转由陆运。当年这里驻有五千余军队,保护如山的物资。”
“那现在呢?”钟进卫关心地是这个。
曹诏马上回答道:“因为建虏没有水师,因此他们没敢在牛庄驿堆放物资,而是转移到了海州城内。此处的物资乃是建虏为侵犯宁锦一线而储备,是建虏的重要补给基地,目前由镶白旗管辖。”
钟进卫觉得这海州卫是一个值得下手的目标,只要攻下了这里,就会大大减轻宁锦一线的压力,而且还可以威胁到辽阳。
一想到这里,钟进卫的眼睛一亮,问曹诏道:“你看要是再打辽阳怎么样?”
曹诏一听,吃了一惊。他连忙劝道:“侯爷,辽阳距离沈阳近,建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辽阳丢了的。他们必然全力反补,末将觉得光凭五千新军,实在冒险了!”
他在过去的半年内,已经了解新军甚多。知道新军的战力是强大,但还没到无敌的地步,同样是存在很多缺点的。要是大意的话,遇到建虏的主力,打了败仗,曹诏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钟进卫却对辽阳非常感兴趣,要是占领了辽阳,建虏在沈阳就会坐立不安,晚上睡觉估计都不得安稳了。
但关键还是能不能打下辽阳,这才是重点。钟进卫并没有因为打了几场偷袭战就得意忘形了,他对曹诏说道:“我来说一说可能的战事经过,你看有什么不妥的话就提醒我。”
“是,侯爷。”曹诏答应一声,便看着钟进卫等他说话。
“新军坐海船通过辽河在牛庄驿登陆,先攻下牛庄驿后再马上攻打海州卫。对了,这有多少程?”
钟进卫说着说着就问起曹诏,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关键的。
“相距四十里,而且道不错,都是以前我大明控制时期,尽心整修过的官道。”曹诏一边说一边补充道。
钟进卫听了点头,辽东的物资都是从这里转送的,道不好,显然不大可能。
忽然一个念头在钟进卫的脑海中冒出,闪电战!不过不知道在这古代用闪电战现实不现实?要不,还是用老手段吧!钟进卫想到这里,就把目光转向了关宁一线。
曹诏很好奇钟进卫怎么说着说着就不说了,不知道侯爷在打什么主意。
忽然,钟进卫用手一指一划,征求曹诏意见道:“要是让关宁军也出兵的话,占了海州卫之后,再去攻打辽阳怎么样?”
登莱明军的话,钟进卫也考虑过,但没有想调过来。因为登莱明军要忙着一一收复海岛,现在还不知道建虏会占了多少岛屿,而且离辽河口也远,因此就先不计算在内了。
曹诏听了吃了一惊,他连忙劝道:“侯爷,如果这样的话,必然会和建虏在海州到辽阳之间进行主力决战。侯爷,可千万要慎重啊!”
钟进卫笑笑,没有说话,就是盯着地图看。那辽阳仿佛就是一块肥肉,非常想吃,但又担心里面有钩。
曹诏见钟进卫的样,便明白侯爷心中的打算。在他的心里,那海州卫就已是肥肉,让人垂涎欲滴了。
过了好一会之后,钟进卫转头对曹诏说道:“我需要从辽河开始到辽阳一线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回头我们再开个会讨论下,看到底怎么打这一仗!”
“是,侯爷。”曹诏一听,心中松了口气。中兴侯并没有一意孤行,非要占领辽阳。现在要自己去收集资料,显然还是比较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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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河时期,福建的二月份还是很冷的。这个时候,不管是海盗还是官军,一般都待在窝里不出去的。
福建水师参将阎应元,却没在自己的府里,而是去了水营巡视。
此时的他,不但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外甥,而且还知道昔日的上司,登莱巡抚卢象升和自己的妹夫一道,把建虏的伪都攻陷过了。
阎应元在羡慕的同时暗自努力,否则这么冷的天,会不会来水营巡视还真不好说。
但他刚巡视没一会,就被福建巡抚熊文灿派人找了去。他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情,因为妹夫的信中有提到一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时候了。
等阎应元到达巡抚府,被引入后衙时,他发现海防游击郑芝龙早已在了。
“参见中丞。”阎应元向坐在上首的熊文灿见礼道。
“丽亨不用多礼,边上坐了吧。”熊文灿的态度很好,不但安排在后衙说事,还很客气。
阎应元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那个妹夫的缘故,不过他也不因此而无所顾忌,仍然守着规矩见礼完毕后才依言坐到他的位置上。
“今日老夫接到圣旨,说是北方组建了一支水兵营的船队,让你们两人中的一人前去接受,并前往交趾护送粮船回京。”熊文灿见两人坐定,便开口说道。
阎应元一听,果然是妹夫交代的事情。他随即转头看向自己下首的郑芝龙,却见他面色平常,便知道他估计已知道这个事情了。
熊文灿说完之后,没有看郑芝龙,只是盯着阎应元又说道:“老夫把你们叫来,是想知道你们目前的情况如何,谁能去完成这个差事。”
“中丞,末将已侦得大量海贼正在聚集,正准备出海剿匪。末将虽想接旨,但恐那伙海贼作乱。”郑芝龙等熊文灿一说完,便抢先回答道。
剿匪任务确实是有,这点阎应元也是知道的。他到福建之后,就已跟随郑芝龙出海几次,剿灭了好几处海贼。
熊文灿马上点头道:“剿匪很重要,这点本官还是知道的。”
说完之后,他转向阎应元问道:“那丽亨你呢?”
“末将暂时无事,正打算随同郑游击一同前去剿匪。”阎应元抱拳向熊文灿回答道。
熊文灿听了摇摇头道:“用不着,用不着。区区海贼有飞黄就够了,丽亨去就是小题大作了。再说这圣旨中严令,你们两人必须有一人前去接受水营并前往护粮。”
他说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阎应元,就去干这活吧。
如果按照一般人来说的话,这种事情,如果是好事,级别高的抢着去干了,根本就没有低级别的人什么事情;如果不是好事,那么高级别的把任务直接丢给低级别的,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可目前福建水师中的情况却不同,按理说,福建巡抚接到这个圣旨后,想谁去就直接下令好了。可他手下的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郑芝龙是他的衣食父母,而阎应元的后台硬。
因此熊文灿就把两人招来,好好商量。当然,他是偏向郑芝龙的,所以早已先和郑芝龙商量之后才去传阎应元过来的。
而郑芝龙是大海盗出身,见识不是一般人可比。早就见惯了西洋的火炮快船。因此他对朝廷拨这水营过来,并不稀罕。
不过当初他听闻北方开始大肆造船的时候,还是吓过一跳。他以为朝廷动真格,开始打造的战船是仿制西洋帆船。结果却是这种老式的船只,对付普通海盗还将就而已。
郑芝龙自己的船队,不但有仿制西洋船,甚至还有直接购买自西洋人之手的大型舰船,包括船队所用火炮,也是从西洋人处直接买来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郑芝龙怎么可能为了贪图四艘福船、两艘海沧船和四艘苍山船,就放弃福建基地跑交趾去。要知道,当年他那些结义的很多海盗兄弟,都在想着怎么干死他。
而且这么多船的火炮加起来,还不及他那两艏大船的火炮数目多。更关键的是,最大福船上的大口径火炮,也就是大发熕,如果直接在船上发炮,会震裂船只,实际是没法开火的。需要吊到船尾拖着的木筏上去开炮。换句话说,这种大发熕基本就是摆设。
阎应元听明白了熊文灿的意思,他只是皱着眉头问道:“中丞,这水营中的水兵都配备齐全么?”
熊文灿听了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阎应元肯定是有收到他妹夫的指点,知道那水营中只有船只并无水兵。所以虽然自己没让他看圣旨,他却能说出这个话来。
他知道否认也没用,就干脆摇头道:“并没有水兵配置。”
阎应元就是等着这句话,他当即回答道:“中丞,此去交趾,再护送粮船到京师,有万里之遥。而海上又不安宁,不配齐水兵,而且是熟练水兵的话,怕是难以完成任务。依末将之见,这趟任务还是要经验丰富的郑游击前去为好。”
郑芝龙听了暗骂一声,他要能去的话还轮到你来说。他知道阎应元说这话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因此,郑芝龙马上就插话说道:“没水兵也无妨,阎参将尽可以从水师中抽调便是。”
阎应元就是要郑芝龙这句话,因为福建水师就等于是郑芝龙的私军。要是郑芝龙不点头答应的话,恐怕自己挑选出来的水兵想跟自己走,也要考虑得罪郑芝龙的后果会如何。
“好,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回去挑选水兵。”阎应元看着郑芝龙,微笑着说道。
然后他又转回头,看向熊文灿,征求他的意见道:“中丞,您看这样可以么?”
熊文灿早和郑芝龙商量过,知道最坏的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也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因此他点头说道:“好,那就辛苦丽亨了。”
阎应元没个大半年的时间,估计是不可能再回福建水师了,这让熊文灿和郑芝龙都非常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毕竟阎应元是外人,虽说不干涉郑芝龙暗地里的走私,但总归是有点在意,不在就最好了。
于是,在得到熊文灿和郑芝龙的同意之后,阎应元便马上回营,把他早已看好的一些熟练又可靠的水兵挑了出来,就往南京去接受水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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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阎应元离开福建水师不久之后,荷属东印度公司总督燕-彼德尔斯逊-昆派出的三十艏军舰和武装商船就到了台湾的侵略据点热兰遮城。
原本在两个月内就能到达的路程,因为天气原因才这么迟到台湾。这让荷兰的台湾总督普特曼斯从时间上估算,以为自己的请战要求没得到巴达维亚方面批准,已经有所失望的他又重新大喜过望,没想到巴达维亚方面派出了远超他预期的舰队。
不过普特曼斯是个精明人,他并没有因为手中实力的增加而得意忘形。
他明白,巴达维亚方面派出了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其目的就是要他一举打开明国的贸易大门,并垄断其贸易权。
普特曼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不让一切人打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因为要做到对明国贸易的垄断,就不得不考虑在澳门的葡萄牙人。以前的时候,荷兰想和明国通商,就是被那些葡萄牙人暗中挑拨明国官员和荷兰的关系,从中破坏了原本可能的贸易。
因为在荷兰人刚来的时候,明国的广州税监李凤就企图寻求与荷兰人的贸易机会,还有刑部官员王临亨也支持和荷兰人的贸易。
只是很可惜那些葡萄牙人与明国先接触,走通了更多明国官员的路子,以“荷兰从来未通朝贡,更无朝贡贸易所需的金叶表文等凭证”为藉口,拒绝了荷兰的通商要求。
当荷兰人得到这最终结果时,那是暴跳如雷。这显然是澳门葡萄牙人捣鬼的结果,因为葡萄牙人也是符合这个拒绝的条件。
为此,荷兰人还跟澳门葡萄牙人打了一仗,可惜在明国和葡萄牙人的联合下,铩羽而归。最终荷兰走上了和明国的对抗之路,企图用武力征服明国。
普特曼斯想起前任和自己虽然和明国的海盗打交道,通过走私获得不少利润。但这种利润远远比不了垄断整个明国贸易所带来的利润,稍微一想想垄断后利润的巨大,就能使整个荷兰都发疯。
目前的情况,就算是走私所得利润,也在成下降趋势。那个明国大海盗,现在是明国游击的郑芝龙在和自己竞争,妄图垄断明国东南所有的海上贸易。
他凭借着明国官府的资源,其势头非常猛,一边在不停地剿灭以前的海盗兄弟,一边又和自己对着干,其控制的海域已经越来越大了。
普特曼斯想到这里,忽然一拍桌子,他有了一个好想法。
理清了荷兰与明国打交道的整个历史,使得普特曼斯清楚地认识到,要想取得明国的贸易垄断权,首要的敌人是葡萄牙人,其次是郑芝龙。
现在手中已有如此庞大的舰队实力,如果开赴澳门先和葡萄牙人打一仗的话,可能?可能并不能取得多少利益。因为普特曼斯知道,葡萄牙人的火炮并不落后,他们占据了地利,对轰的结果只可能是惨胜,这并不划算。
而且就算打赢了葡萄牙人,明国那边会如何反应,也不好估计。
那么普特曼斯的目标便转移到了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郑芝龙的身上。因为他还具有明国官府的背景,万一和明国开战,那个郑芝龙肯定会来攻打自己。
与其让那个郑芝龙来打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
普特曼斯想到这里,便再也坐不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急转,要想一个最佳的方法出来。
普特曼斯就曾亲自和郑芝龙打过交道,知道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大海盗,在明国做着官,却偷偷摸摸地干着海盗和走私的事情。
如果自己和这个明国最大的海盗联合起来,一起控制整个南中国海的话,不要说明国了,就是葡萄牙人也要退避三舍。
普特曼斯相信,郑芝龙的最大目的也和自己一样,是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现在自己手中有了强大的实力,就足以和郑芝龙谈判了,压迫他和自己联合起来。
当然了,普特曼斯也没小视郑芝龙。因为他知道郑芝龙的舰队极其庞大,不但其舰队数目是自己的十倍有余,而且还拥有西式的舰船利炮。
也因此,他才打算先和郑芝龙谈判。要能谈成就最好,谈不成就剿灭了郑芝龙,明国就再无力量和荷兰对抗了。
普特曼斯想明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便打开办公室的门,把他的手下招了进来,开始安排他想好的事情。
第 654 章 操为何物,与投靠建虏的汉奸一样,只要有利可图,管谁是爹娘。
当年明国和荷兰的澎湖之战时,就曾企图出兵攻打明国水师后方,以帮助荷兰人打赢澎湖之战。
只是可惜荷兰人当时答复的太慢,这些海盗还没来及行动,就已被明国水师解决了。
此时才是崇祯四年,历史上大明海盗和荷兰达成协议,一起攻打郑芝龙是在崇祯六年。也因此,此时的海盗还远没有历史上的那么窘迫,比历史上五十余艏还多了一倍的船只驶向台湾,准备联合荷兰人对付郑芝龙,对付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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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见孙承宗相问,连忙恭敬地回答道:“下官前去收复各岛屿的时候,发现建虏并未有占领岛屿,只是破坏了事。另外岸上的兵力有所收缩,并没有年前那么多了。由此可见,建虏把主力缩回去了。”
孙承宗听了,明白卢象升的意思是说,中兴侯攻打海州的压力将会增加。因为建虏缩回去的兵力越多,到时候救援海州的兵力将越多,这点毫无疑问。
“其二,下官在收到中兴侯的传讯后,就去辽河探过一回,发现辽河右岸有建虏修建的堡垒,放置了投石车锁住河道。”卢象升继续说道。
孙承宗点点头,这应该也是应有之意。建虏既然要扼守河道,必然不会放着辽河不管。因为从海上能通过辽河直达牛庄驿,而牛庄驿又离建虏重要的补给基地只有四十里路,骑兵半天可到的路程。
他见卢象升已说完,便转向钟进卫说道:“建虏兵力收缩,辽河一线又有堡垒扼守河道。如此一来,恐怕中兴侯的新军未到海州,建虏的救援主力就已到了。”
文臣们听到孙承宗得到这个结论,不由得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也认可新军的战力强大,但要是让五千新军去面对几万建虏主力,并且还在对方的势力范围,还有城可依仗的情况下打,这到底能不能打赢就是个问题了。
要是这样都能打赢的话,新军都可以直接杀去沈阳算了。但这个答案,就是再理想化的人,都会觉得不现实。
一时之间,文华殿内又响起了“嗡嗡嗡”地声音。那些文臣在互相交头接耳,重新评估钟进卫的作战目标。
崇祯皇帝在上面见了,便咳嗽了一声,才慢慢止住了那个“嗡嗡”声。
钟进卫一见场面静了下来,便回答孙承宗道:“孙大人说得对,按照建虏的布置,就使新军失去了突袭海州,甚至是突袭牛庄驿的可能性。没有这个突袭的优势,要想让新军打下海州,很有可能会和建虏的援军对上。这也是陛下想着趁早打,让建虏的反应没有夏日时候那么快的原因。”
殿内的人见钟进卫也同意孙承宗的观点,不由得对这战事又减了一份希望。
钟进卫看到了他们的面色变化,马上语气一转,给他们提士气道:“不过,就算是和建虏主力对上,新军也不会怕。在海州区域,离辽河登陆点只有四十里,到时候撤回船上,建虏便无能为力了。如此一来,新军首先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接着钟进卫说得话,让文臣们重新有了信心。只听他对孙承宗说道:“孙大人,我之前说减少了几分胜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卢大人所说的两个原因,而是我对不惊动建虏的情况下,解决建虏堡垒的策??的策略没有把握。这事从来没试过,如果能成功的话,就能达到突袭的目的。”
孙承宗听到钟进卫竟然还有不惊动建虏,就能达到解决建虏堡垒的办法。不由得惊奇万分,因为他知道,那堡垒中肯定有烽火台。一打就会传讯千里,怎么会不惊动到建虏呢!
于是,他把这个问题向钟进卫提了出来,并问究竟是何法能有此效果。
钟进卫也不瞒他,当即向他说了自己的办法。孙承宗听得半信半疑,他问道:“他们真有此能耐?”
钟进卫把双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因此没把握,所以才把胜率降低了。”
孙承宗眉头一皱,姑且一试吧。他接着又问道:“刚才中兴侯说要向老夫求助,不知是何事?”
钟进卫点点头道:“正如孙大人所说,新军五千人有点少。因为不但要打下海州,还要以守住海州为目标。因此,我希望关宁军能协助新军攻打海州,并驻守在海州,牢牢地钉上一颗钉子在建虏的眼皮底下!”
关宁军虽然野战怂包,但守城是他们的强项。也因此,在打下海州后,由谁来驻守的问题上,他马上就想到了关宁军。
钟进卫一说完,孙承宗就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没问题,老夫回去后就可以安排此事。”
“孙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让辽东巡抚亲自领军。”钟进卫马上补充了一句。
后世有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钟进卫对关宁军并不放心,因此点了袁可立的将。
孙承宗人老成精,马上明白钟进卫话里的意思。他当即点头道:“只要他身体允许,老夫想着应该没问题。”
崇祯皇帝看着两个亲信臣子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达成了一致,心中暗自点头。
这样就最好了,协作方面就不会出现问题,也就不用自己出面,用圣旨的形式强制关宁军配合了。
因为圣旨不是万能的,底下的臣子接旨之后,阴奉阳违的事情就没少做。这打仗的事情,要是稍微有点差错,后果就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钟进卫没注意崇祯皇帝,仍然对孙承宗说道:“对于如何快速攻下海州,我还有一个想法,需要关宁军配合。”
“中兴侯请说。”孙承宗看着钟进卫说道。
于是,钟进卫又把他想的计策说了一遍,其实还是老办法了,让一边的卢象升暗自发笑,中兴侯就会来这一招。
孙承宗听了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接着,他又问了钟进卫几个问题,都被一一答复。
最后他没有问题了,便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以为,此战值得一打。只要打好了,在几年内必然能把建虏赶回白山黑水去。”
崇祯皇帝听得很高兴,他见孙承宗这里已经商议完毕,就问其他臣子是否还有什么看法。
连最知兵,知辽事的孙承宗都没问题了,其他臣子自然就不会有问题。
于是,崇祯皇帝脸色严肃起来,他做总结道:“此战对大明至关重要,六部务必把各自的事情做好,不得妨碍新军的出征。登莱巡抚做好牵制,关宁军出兵协同新军出战,不得有误!”
“是,陛下。”所有人都站起来,面对崇祯皇帝齐声领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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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大地,覆盖着的冰雪刚融化掉,但气温比化雪之前感觉低很多,春风一吹来,格外的寒冷。
位于辽河出海口附近的建虏新建堡垒中,大清早的就已有一人在巡视各处地方,显得格外尽心尽职。
此人是建虏的一名老兵,在山海关前被火炮炸膛引发的火药爆炸而震聋了耳朵的额尔登布。原本他是因为耳聋的原因,从军中退了下来,从此与军功再无缘份。
可没想到在短短一年内,明军就几次打败了建虏的军队,并且登莱明军变得格外活跃,战斗力还不俗。这使得建虏的兵力开始变得捉襟见肘,特别是兴建各处堡垒,布置机动军队等措施,更是让奴酋感到手中兵力不够。
因此,像额尔登布这样的退役老兵就被重新启用,还被任命为新建堡垒的堡长之一。
额尔登布在庆幸自己又能赚军功之余,做事就格外卖力,以期获得上司好评,从而能更进一步,因为他缺钱。
额尔登布站在堡垒的最高处,扫视着宽敞的辽河,但河面什么都没有。他这么勤快,其实不是认为明军能在这种鬼天气打过来,而是一种习惯。
他站在那里,迎着寒风,想着自己的事情。
原本额尔登布的财富已够他养老了,家中还有不少汉人包衣,过着地主老爷的生活,是何等的惬意。
但没想到明军竟然会攻进大金腹地,幸亏自己还是有经验,见机不妙,逃得早,才没被明军抓住。事后他知道那些同伴都被手下的汉奴在盛京城下砍了脑袋后,暗自庆幸自己逃得快,同时对登莱明军和那明国的什么新军是恨之入骨。
因此,他自从担任了堡长之后,使劲地折腾手下那些人,训练他们用投石车。
还是因为建虏缺人的原因,因此堡垒中有一半是那些愿意剃发易服的壮年汉人,还有一半则是建虏中半老不小的一些人。
额尔登布的目的是一旦明军船只出现在辽河上,就务必要求击中明军船只,以便能挣一份战功出来。
正当他思绪飘来飘去的时候,忽然眼角看到有什么动静。
于是,他连忙转头看去,原来是海州方向过来一队骑军,正往堡垒而来。
额尔登布连忙换了方向,凝神看向那队骑军。
他是老兵,稍微近点就能看出那队骑军大约有一百来人,并且都是镶白旗的人马。
于是,他连忙走下高处,往门口的站台而去。
堡垒内的人也听到了马蹄声,有好奇的人则往外看看,更多的人则缩在避风的地方,才不关心是什么人过来巡视了。
只见那队骑军大摇大摆地靠近堡垒,也不怕滚木礌石,弓箭火枪招呼他们,径直走到了堡垒门前,才勒住战马。然后抬头看向堡垒站台上的人,用女真话大声喝道:“还不快开门,愣着干嘛?”
额尔登布听不到那人说什么话,就拿眼看向他的一个手下。他的那个女真手下就向那些骑军询问道:“请问...”
“妈的,还不开门想冻死你老子!”为首那人显得很嚣张,根本就不给堡垒里的女真人问话的机会。
那名守堡的建虏被骂得头一缩,心想肯定是从海州过来的。他连忙向额尔登布做手势,意思是再不开门,门外的正规军就要发飙了。
额尔登布也不敢得罪巡视的人,见那底下的骑军中,有很多人都不满地瞪着自己这边,就连忙命令开门。
门刚一开,外面的骑军就往里面走。刚才对话的建虏陪着额尔登布走下站台,恭敬地迎接这伙骑军,一边还解释道:“我们堡长以前和明军打仗的时候,震聋了耳朵,因此有所怠慢,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一百来号骑军都进了堡垒,开始翻身下马。为首那人听了解释后,瞧了额尔登布一眼,然后问道:“烽火台在那里,我要检查下看看。”
那建虏略微有点吃惊,来巡查的怎么不知道烽火台在那里。不过他看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怠慢,连忙侧身指着堡顶的一个位置,对那人回道:“就在那里。”
那人听了把头一摆,就有五六个他的手下往烽火台拥过去。
额尔登布因为听不到说话,因此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越来越觉得这伙骑军好像那里不对。
虽然这伙骑军都穿着镶白旗的军服,头盔处也能见到光秃秃地脑门,但他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个味,有点陌生。
于是,他向说话的那个手下打了几下手势,让他询问下这支骑军的情况。
但这个时候,那些拥上烽火台的骑军士卒,有一个走出烽火台,向底下这名首领打了个手势,传达了一些信息。
在那名问话的建虏刚在脸上堆出笑容,准备张口之时,只见那名首领一下把自己的刀抽了出来,一刀就劈了过去。
那名建虏的表情由笑转为惊愕,至死都保持着那副惊容。他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杀死自己,难道是之前的怠慢惹怒了他,可也没必要杀死自己啊!
额尔登布眼见变故发生,这支骑军的人纷纷开始攻击堡里的人,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至少要抵抗。
可他才有这个念头,就已经被几枚刀枪招呼到身上了,带着不甘心,不得不去阎罗殿报到了。
这些人的格斗技能高超,又是蓄意而为,加上率先攻击,因此堡内的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到了最后,一些机灵点的包衣马上跪地投降,一边用汉话大声喊饶命,表明自己是汉人的身份。
就算如此,最后由此侥幸幸存下来的包衣也没几个,实在是杀得太快了。
几个幸运者被押到了那个首领面前,但那个首领一开始没工夫理他们。在确认堡内全部控制之后,便对一个手下道:“去向侯爷禀告,说霹雳大队已拿下第一处堡垒。”
“是,队长。”那人也是用汉话答应一声,便翻身上马,往远处而去。
那些汉奴一听,便知道这些肯定是明军了,看来自己的小命应该是能保住。
那名首领这时才过来问他们话,他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们所知道有关建虏的情况,是招供得清清楚楚。
在他们再次被关押起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汉奴低声感叹道:“明军什么时候会扮起建虏来了,还和我们一样,把头发都剃成了这个猪鞭子!”
没人应他,只是脸上都有露出赞同之意,谁都没有料到明军竟然会来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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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河入海口右侧不远的一处海湾,如果有建虏登上涯顶看下去,哪怕神经再大条的人,都会为看到的场景大吃一惊。
因为在这个海面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眼力差点的人就别想数清楚到底有多少艏。
钟进卫就在最大的福船上,此时正在船舱里说着话。
“袁大人没来?”钟进卫的眉头紧皱,诧异地问站他面前的两位穿着宁锦军服的将领。
这两人正是辽东总兵祖大寿和副总兵何可纲,奉命前来向中兴侯报到。
听钟进卫问话,也顾不得和钟进卫身后站着的曹文诏打招呼,祖大寿就马上回答道:“袁中丞病情加重,无法出征。孙阁老已飞报京师,请派御医前往诊治。”
钟进卫一听,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盯着祖大寿问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侯爷,袁中丞年事已高,到辽东的大半年一直操心战事。操劳过度,之前已有征兆。建虏退兵后心神松懈,便感染了风寒。得要多加静养,末将相信会好起来的。”何可纲插话解释道。
他一直跟随在袁可立身边,知道得就详细点。[]借天改明657
钟进卫看看何可纲,再瞧瞧祖大寿,心中明白,袁可立除了要对付建虏之外,还要和这些辽东系的将领斗智斗勇,才劳心劳力,导致身体虚弱吧!
不过钟进卫并没有说破,他用手一指道:“坐下说话吧。”
祖大寿和何可纲谢过钟进卫,依言按官职高低分别就位,然后看着钟进卫,等他说话。
“说说你们的情况。”钟进卫自己一边坐下一边对他们说道。
祖大寿一听,抱拳回答道:“侯爷,关宁军一共来了五千步军,并携带三个月所用的粮饷物资和一些守城器械。”
还可以,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点头。他计划中的关宁军主要是辅助用,其中一个最大的任务是守住打下来的海州城。毕竟新军在战事结束之后,还是要回京师的。
“五千步军的军种是什么?”钟进卫进一步问道。
祖大寿一听,毫无犹豫地回答道:“五百弓箭手,三千火铳兵,一千长枪兵,剩下的是炮手。”
钟进卫听了就笑着说道:“看来孙大人已和你们说过作战任务了?”
还是祖大寿在回答:“孙阁老只是说了要驻守海州城,其余的就听侯爷吩咐。”
“好,那我和你们讲讲本次的具体作战计划。”钟进卫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向左侧的船舱壁,上面挂有地图。
一直站他后面的曹文诏也跟了过去,抢先把细棍拿了出来,递给中兴侯。
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一见,连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这次我们的作战目标是海州,这点你们都清楚了。我们的?们的行军路线将分为两部分,你们步军和新军中的车营将乘海船沿辽河直达牛庄驿,这里有一个关键点,你们需要注意。”
钟进卫用细棍指着地图解说,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睛转向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借天改明657
“侯爷请讲。”祖大寿应声说道。
钟进卫把头又转向地图,指着一个地方道:“当你们经过这里时,这处堡垒中的狼烟将升起,让建虏知道这里受到攻击了。此时你们要加快速度,到牛庄驿登陆,包围哪里的建虏。如果建虏派信使往外冲,不要阻拦。”
祖大寿刚才听得时候,就有问题想问。但见钟进卫还在讲解,就忍住了。
到了钟进卫刚停下说话时,便忍不住马上问了:“侯爷,为什么要放走信使,这样岂不是暴露了虚实,让建虏得以增援?”
钟进卫一笑,要是卢象升在这里,自己就是事先没跟他说过,估计卢象升也会心领神会。
他耐心地给祖大寿解释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的目标是把牛庄驿的建虏灭了,我的目标是把建虏的援军灭了。”
祖大寿一听,面露惊容地猜道:“围城打援?”
他和建虏打了多年的交道,建虏经常用这招,他就是再笨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只是要用这一招,前提条件是必须占据野战优势。否则如果野战都打不过人家,还围城打援,那是被援军打。
钟进卫暗道祖大寿的军事经验倒也丰富,他马上肯定道:“就是围城打援,不过第一批登陆的军队只有你们关宁军。”
祖大寿有点奇怪,连忙问道:“不是还有车营么?”
“等到你们确认建虏派出使者后,彻底包围了牛庄驿的建虏。这个时候车营才会登陆,为得是不让建虏知道新军来了,明白么?”钟进卫摇了摇头,继续细心解释道。
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互相看看,随即明白了中兴侯的用意。侯爷是怕建虏知道新军也来了,就不敢出兵救援了。
一想到这个,祖大寿就隐隐有点羡慕新军,竟然有如此能力。
“明白。”祖大寿马上答应一声。
“最后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有半天的时间,尽量全歼牛庄驿的建虏。然后堵住前来救援的建虏,和新军一起把这支建虏军队包了饺子,以减轻攻打海州的压力。”钟进卫说这个的时候,开始收起笑容。
祖大寿没有立刻回答,他问钟进卫道:“侯爷,牛庄驿有多少建虏?”
没想钟进卫却摇摇头道:“目前尚未确认,但牛庄驿已没有以前那么重要,应该不会超过一千。不过你们放心,有车营和你们一起行动,加上你们占了绝对数量,要这还打不赢,干脆回家种田去算了。”
中兴侯都说出了这个话,祖大寿那敢还有别的意见,连忙答应了一声。
钟进卫忽然脸色变得更是严肃,他看着祖大寿道:“我在这里先提醒一句,这次战事极其重要。谁要是敢玩忽所职,或者怠慢军机,作战不力的。不管是谁,我都先用尚方剑砍了再说。”
祖大寿已见过有人私自砍了一个总兵,不知道中兴侯会不会也和那个人一样。他承受着钟进卫那目光的压力,心里知道中兴侯这话是对他说的,冷汗就从额头冒出来了。
“侯爷放心,绝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末将一定严加督促。”祖大寿连忙表态道。
钟进卫听了,脸上马上又露出了笑容道:“这样就好,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祖大寿没有说话,何可纲却说了:“侯爷,船入辽河,还有那些堡垒怎么处置,建虏岂不是在船队一入辽河的时候,就会烽火传讯,还能让我军到了牛庄驿再发动攻势?”
他之前一直想说这个问题,觉得中兴侯说得方略都有问题,因为忽视这个大前提。
谁知钟进卫却是笑笑说道:“我已派出了特种部队去解决了,等消息便是。”
“特种部队?”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串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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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军出征之后,京师各级大佬和崇祯皇帝就开始祈祷、盼望海州战事的胜利。与此同时,福建巡抚熊文灿也在等着一场战事的消息,不过他并没有京师大佬们的那种担心。
在昨天的时候,海防游击、他的衣食父母郑芝龙兴冲冲地跑来向他禀告。说他得到消息,海上几股一直没抓住踪迹的海盗正聚集着和荷兰人一起图谋他的舰队。他决定趁此机会一举端掉那些海盗和荷兰人,以后东南沿海就是他郑某人的天下。
至于郑芝龙的消息来源,虽然他没有告诉自己,但熊文灿隐约知道。因为郑芝龙最常用的一种手段就是收买对手的部下,发展他的内线。
不过这事他并不关心,因为这只是郑芝龙的一种克敌手段而已。熊文灿想着郑芝龙对他所说的前景,就不由得有点激动。
要是海上再没有其他海盗和荷兰人,走私生意全部掌控在郑芝龙手里,那自己分到的钱财真是难以想象。
就是有了这个预期,熊文灿同意了郑芝龙全军出击的计划,把港口里的所有战舰都带了出去,以达成他全歼那些海盗和荷兰人的目标。
熊文灿在自己的后衙,喝着大明最好的茶叶,等待着战事的结果。
到了天色将近傍晚之时,他就坐不住了。也不问家仆,自己几次站起来去查看天色。但一直到天黑,郑芝龙还没有返回回来。
熊文灿能估计到,这次郑芝龙绝对逮到大鱼了。按照郑芝龙的性格,必然穷追猛打,把猎物往死里打,因此才回得晚了吧!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摇摇头,心中为那些郑芝龙的对手默哀。
熊文灿也不打算再等了,吩咐家仆用晚餐。
可他刚坐下,准备和他的小妾一起喝点小酒,吃个暖心饭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中丞,不好了,郑游击打败了,郑游击逃回来了,郑游击...”来人是他派在港口准备迎接郑芝龙的副管事。
熊文灿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副管事那惶恐失色的样子,心中一颤,手中的碗一个没握好,“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熊文灿面色发白,向副管事吼着,打断了副管事的语无伦次。
副管事被熊文灿一吼,总算说了点其他的话:“小人看到海面上几艏船往港口逃来,后面铺天盖地的船只追过来,就知道郑游击败了,因此赶紧跑来向中丞禀告。”
“混账,天这么黑,你能分得清?难道就不会是海盗慌不择路,或者被飞黄逼到港口里来了!”
熊文灿一听,当即怒了,说完之后,叫进了亲卫,准备抽这谎报军情的副管事。一惊一乍的,非打他一顿长长记性。
可就在这时候,门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一人闯了进来。
熊文灿心中正生气着,那会有好脾气,张口就准备喝骂一番,竟然都没了礼数。
“中丞,中丞...”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应该也是急匆匆而至。
但熊文灿却没有骂出来,因为他已看清来人就是郑芝龙本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出现在郑芝龙身上,他是第一次看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熊文灿脑中一片空白,连声问郑芝龙道。
不是说好了去剿灭海盗,不是已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么,你郑芝龙不是有内线的么,怎么还被打败了?
郑芝龙抓住一边茶几上,熊文灿喝剩而忘记让家仆撤下去的大红袍,猛地灌了一顿之后,终于恢复其枭雄的本色,不再惊慌,他给熊文灿详细禀告了战事的经过。
原来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郑芝龙领着舰队把自己目前最大的对手刘香为首的海盗和荷兰人的十来艏战船堵在了一处海湾,正发动攻势,准备一举歼灭他们之际,背后出现了他们的伏兵。
本来郑芝龙也不在乎海盗们有多少伏兵,可没想到伏兵里面为首的竟然是将近二十艏荷兰人的战舰,而且不是普通的武装商船。
其船速,火炮的数量和质量都是他见过最为厉害的战船。在郑芝龙还没来及调整作战队形的时候,就冲到了他的后面一顿猛揍。
郑芝龙在一看到荷兰人的战船时,便知道自己要败了。因为他手下只有几艏可以勉强和对方斗一斗的战舰,其他的则只是能打海盗而已,根本不是荷兰人那种级别战舰的对手。
也亏了他平时善待手下,使得手下愿意掩护他领着最宝贝的几艏战舰先行脱离战场,逃回老巢。
加上天色将黑,郑芝龙手下也不是善茬,终于被他逃了回来。
港口有岸炮,加上逃回来的几艏战舰的火力,把海盗和荷兰人的舰队堵在了外面,没有攻进来。
郑芝龙见稳住了局势,他才匆匆跑来巡抚府禀告经过。
熊文灿听了之后,默默无语,此时的他,已隐约能听到港口传来的火炮声。
过了一会,他带着一丝希望,问郑芝龙道:“还能反攻么?”
郑芝龙听了无语,他摇头回答道:“中丞,末将只剩下三艏大战舰了,怎么打得过他们!末将此来,是劝中丞不若往内地去巡视一番,这里不安全。”
“什么,他们能攻进来?”熊文灿震惊了。
郑芝龙点点头道:“如若是我,等天明之际,必然以海盗为前驱,以部分船只为代价,攻占港口,不但把剩下的船只给打沉,最好还占领了这里,能大大打击一番我大明的士气。到时候朝野震动,他们就多了很多余地,选择再打还是再谈,都是从容自如了。”
熊文灿听得非常熟悉,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郑芝龙之前用的一招,最后使得自己接替了前任,并用出了招安一策,才摆平了他。
熊文灿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如若本官跑了,朝廷追究下来,一样不会有好下场。本官决定,等明日看了情况再说吧!”
第二日的时候,在郑芝龙的陪同之下,熊文灿登上高处俯视港口。一下就被海上密密麻麻地战舰惊住了,没想到有这么多战舰。
他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准备听郑芝龙所劝,逃离这里。可就在他向郑芝龙说明这个意思的时候,海上的舰队却慢慢地离开港口而去。
这让郑芝龙也觉得莫名其妙,虽然自己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了,但此时要是攻占了港口,那是有大大的好处,他们怎么就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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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和荷兰人的联合舰队撤了的原因,是为了他们更大的目标,等再次出现在大明的视野中时,举国为之震惊。
而这一切,正在辽东战场的钟进卫等人并不知晓,更不说那些只知道骑马射箭的建虏了。
驻守海州的固山额真图尔格,在中午时分正喝着茶的时候,接到了来自石廷柱的快马急报。说是牛庄驿受到关宁军的攻击,人数大概有四千上下,请求救援。
图尔格心情本就不好,一听之下直接把手中握着的那个名贵紫砂壶摔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一头汗水的信使,暴怒地确认道:“关宁军?”
说真的,建虏上下没有一个人瞧得起关宁军。自从在野外轻松地揍了几次关宁军后,每次开打的时候,关宁军都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和大金野战。
因此,图尔格虽然听清楚了,却有点不相信。
“是,辽河上满满地都是关宁军的船。小人赶来报信时,已见到关宁军下船去攻打牛庄驿了。石副将见关宁军人数太多,怕牛庄驿有失,恳请大人速发援军。”信使一边禀告一边拿出了石廷柱的求救信。
图尔格踩着地上紫砂壶地碎片走近信使,一把从他手中拿过信来看。
过了一会,他几下就把求救信给撕了,同时咬牙切齿地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大金大意之下失利了几次,就以为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了!”
图尔格这段时间一直在发愁,冬天的军事行动,不但徒劳无功,还耗费了很多粮食,冻坏了不少骡马。
接下来马上就是春耕了,可汉奴大量被杀,虽说因此省下了不少粮食,可耕种的人手就不足了。
但大汗又有严令,春耕一定要重视,有粮才会有底气,有粮才能做事。
图尔格考虑过让本族人去弥补人手的不足,可问题是为了防备登莱明军的偷袭,已经从各牛录中抽调了好多人手出去了,剩下的多为老弱伤残。他甚至在想,没办法的话就让战兵也暂时先回去顾着田里了。
就算有这个法子,可大金这些年来顺风顺水,哪有过这样的事情,因此也怪不得图尔格心情不好了。
而一直被建虏看不起的关宁军,在这个时候竟然出了乌龟壳主动来撩骚他们,又怎么会不让图尔格暴怒呢!
图尔格当即点起三千兵马,亲自领军前去增援牛庄驿。
临行之前,他的副手拦住他劝道:“海州只留下两千人马,怕不妥吧?”
有盛京的例子在前,守城的人没有不担心前车之鉴。
图尔格把眼睛一瞪,怒喝道:“有什么不妥?有两千人守住海州足够了。再说你还担心关宁军能吃掉我大金的三千精锐?等我剿灭了关宁军自会迅速凯旋回师。”
“那不是有明国什么新军么?”他的副手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图尔格举起手中的鞭子就打,一边还骂道:“你见过那鸟新军和关宁军联手了么,登莱巡抚和那什么鸟侯爷关系好,才会有此机会。再说就区区一点新军人马,就是和关宁军在一起,又有何妨。打不过的话,我就不会撤么?”
根据之前的战事经验,那支新军主要是火器犀利。更多的是设埋伏圈,等大金军队钻进去了打。
吃过亏的多铎早有明言,再遇有战事,一定要按照军中惯例,前后以牛录为单位,分隔开一定距离行军,这样就算遇到埋伏也不怕。
图尔格的副手不敢再多言,只能俯首赞成。
很快,建虏的三千人马就冲出了海州城,驰援牛庄驿而去。
虽说图尔格说得好像满不在乎,但实际上他还是很小心的。一路上都是仔细再仔细,严防中埋伏。
在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前锋就快到牛庄驿了,但还不见有什么鸟埋伏。
图尔格也就放心了,全心开始关注眼前的战事。但等他们再近前之后,看到的场景却又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对面的明军已把牛庄驿攻陷了,石廷柱的首级就悬在高处示众,并且还摆出了阵型严阵以待。同时图尔格也恍然大悟,为什么一向喜欢当乌龟的关宁军这次主动出动了。
他看着那支穿着奇怪的军队,躲在一个车阵后面。而车上的炮口,黑漆漆地指向自己这边。
图尔格暗道不好,他是知道火炮的厉害,连忙命令手下先往回退出明军的火炮射程,再准备想办法。当然,要是没办法的话,他不介意马上回转海州。因为牛庄驿都已经失陷,没有救援的必要了。
他一边退走的时候,一边小心提防着明军。可那支明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又让图尔格松了口气。
有几个瞬间,他甚至都想那支车营不会是假的吧?就这样把自己吓跑,然后就可以坐船逃走。
要真是这样的话,被关宁军大大忽悠了一把,自己的脸就丢大了,估计多铎主子非得把自己生劈了不可。
基于这样一个想法,这支建虏军队就磨蹭着没有离开回转海州。这么一来,就留给了钟进卫率领的新军以足够的时间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钟进卫为了避免被建虏的援军发现,领着军队躲得很远。在用望远镜观察到建虏军队全部过去之后,才领军堵住了建虏的退路。
因为冬雪刚化不久,路上还是比较泥泞,野战炮兵就没带出来,编组在车营中。因此钟进卫所率领的三千多新军全是燧发枪兵,当然了,“霹雳”大队除外。
新军就是一支骑马的步军,在看到建虏援军的后背时,便开始下马整队。
等建虏援军发现不对,想后撤时,新军就已经开始攻击了。
长长排成的燧发qiang手,第一排刚打完一枪,后面一排的燧发qiang手便越过同袍,往前两步开枪。接着第三排的又走到最前面去放枪,还有第四、第五等排的燧发qiang手,源源不断地往前,就像一个滚轮在往前滚。
建虏援军措手不及之下,想组织反击,却只有稀稀疏疏地弓箭手反击,更多的建虏未有反应,便中枪倒地。
图尔格没想到这支奇怪的军队数目远超之前,而且如此犀利的攻势根本就不是自己这支赶了半天路,又没有一点准备的军队所能抵挡的。
这时图尔格已后悔没有听他副手的劝说,开始想跑了。但他的右侧是山岭,左侧是辽河,后面是严阵以待的车营。一时之间,图尔格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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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虏被燧发qiang手的强势攻击所迫,不由自主地后退。车营的火炮随即发威,声震四野,让陷入绝境的建虏彻底丧失了斗志。
有企图跳河逃生的,但更多的是往右侧的山上跑。马匹、装备都不要了,只求能早一步逃入山林。
新军的燧发qiang手人数多,因此滚动的速度很快。建虏放弃了抵抗,就更是加快了攻击速度。
在牛庄驿的曹文诏见建虏的败局已定,便下令停止炮击。
一边站着的祖大寿和何可纲马上派出了枪兵,列阵攻向已逃往两侧的建虏。
战局到了这个地步,已没什么意外了。轻松就解决了这支建虏军队,让祖大寿和何可纲大为兴奋。
以前的时候,一直觉得建虏非常厉害,打仗奋不顾身。就算是以一敌三,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明军阵中。
但他们现在见到,新军好像有强烈地自信,屠建虏犹如杀鸡宰鸭般轻松。而建虏在新军的攻势之下,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远远地就被火枪打中,不死也残废。
他们第一次认识到,火枪竟然可以如此厉害。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建虏其实不过如此。遇到了同样悍勇地新军,他们也会表现出害怕和逃跑。
在天色将黑之时,战事结束,除了少数逃进了山林之外,其他基本都被歼灭。
关宁军的士卒非常兴奋地一边打扫着战场,一边暗自赞叹打仗原来也可以这么轻松。
而明军的几个首领,此时都聚集在钟进卫的身边,听着他安排下一步战事。
只听钟进卫对“霹雳”大队的队长胡浩说道:“得手之后,你们一定要坚持住。避免新军的强攻,让海州城能少破坏就尽量少破坏,否则修起来也要不少时间。”
胡浩听了马上抱拳,大声回答道:“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钟进卫点点头,然后转身对曹文诏说道:“车营必须加快速度,赶上部队。可以让轻型火炮脱离车营,先行赶上来。只有火炮,才是对建虏的大杀器,也唯有如此,才能挡住建虏的攻击。成败就看车营能否及时赶上来,明白么?”
“侯爷放心,车营一定及时赶上。”曹文诏也抱拳保证道。
钟进卫接着对锦衣卫千户陈玉康吩咐道:“你们锦衣卫政委一定要做好士卒的思想工作,必须尽全力克服道路泥泞的困难,最快赶来支援。”
陈玉康也是大声领命:“是,侯爷。”
最后钟进卫转身看向祖大寿和何可纲,沉默了会,才说道:“整个战事,最困难的时候到了。你们的速度决定新军的压力,早点完成,新军就能早点撤离。其他话我已说过,就不说了,希望下次见面时能愉快。”
“侯爷放心,末将马上就安排。”祖大寿大声回答道。他知道中兴侯这话中的意思,就是再次提醒自己他手中握有的权力。
何可纲也表态道:“侯爷给我们争取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末将和手下不到海州绝不打一个瞌睡。”
钟进卫点点头,下令道:“好,时间不早了,各自行动吧!”
接下来,是考验所有出征的明军了。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力,才可能保证此次战事的最终胜利。
四小都随在曹文诏身边,看着中兴侯率燧发枪兵远去,都有点担心。
“曹将军,我叔父会不会有事?”艾能奇抬起头问曹文诏道。
曹文诏闻言低头看向艾能奇,然后再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最后才说道:“你们看,今夜的月色不错,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夜间行动。因此你们放心好了,此战必然胜利,侯爷也绝不会有事。”
曹文诏有理有据地回答,让四小稍微放心。但李定国还是提醒曹文诏道:“曹将军,那我们也快走吧!”
曹文诏一笑,心中暗道,这还用你这毛头小伙来提醒。不过他也不说出来,当即命令车营抓紧时间赶路。
天色微明之时,海州城的建虏忽然发现官道上传来动静。
城头建虏的轮值士卒马上就去箭楼上禀告,图尔格的副手就夜宿在这里,等待着图尔格凯旋。
他一听有动静,连忙出来察看。发现是有一支骑军往海州城而来。
城头顿时忙碌起来,开始戒备。
那支骑军飞快地接近海州城,进入了海州城的射程后也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城头上眼力好的建虏已模糊看清了,大声地惊叫起来:“是自己人。”
只见这支一百多人的骑军,是狼狈不堪。好多人的头盔都掉了,露出脑袋上的金钱鼠尾,甚至有几个人的身上还插着几根箭。
一到达护城河边,为首之人便用女真语大声吆喝放吊桥,开城门。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又有一些惶恐。不止一个人在用女真语说话,让城头上的人听得不是很清楚。
大概听到的意思就是战败了,明军正追来,赶紧放他们入城。
这时,城头上的建虏发现远处又驰来一支军队,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城外那些败卒转头看看后面的追兵,就更是着急了,纷纷用女真话大声喊着放吊桥开城门。
图尔格的副手心中着急图尔格的下落,又见远处大队骑军飞驰而来,知道再不开城门的话,就可能没有开城门的机会了。
于是,他也不疑有它,连忙下令放他们进来。同时,他命令手下去把领头的叫上来,他要问图尔格的下落。
一百多名败卒一放入城后,异变立刻就发生了。
城门处的建虏马上就被他们杀了,然后还往城头杀过来。
图尔格的副手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不知道这些同族怎么杀起自己人来了。不管怎么样,首先要抢回城门的控制权。
当建虏蜂拥而上的时候,那些败卒忽然拿出了明军特有的三眼铳。那么近的距离一阵射,顿时放倒了一大批建虏,城门处马上空了出来。
直到此时,图尔格的副手才明白原来这些败卒是明军假扮。他也顾不得惊讶明军竟然会剃“金钱鼠尾”这种明国人认为有辱祖宗的发型,想再一次组织手下来抢城门。
但这些假扮的明军中忽然扔出了一个类似万人敌的东西,在建虏军队上空炸开。一时之间,空中散开的粉尘,覆盖了好多地方。让这些建虏一个个都眼泪鼻涕一起流,还不停地打喷嚏,根本就顾不上还在打仗的事。
城头上少数几个没有被那红白相间粉末所覆盖的建虏,转头看看城外,心中哀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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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摸不着头脑
京师文华殿内,玻璃代替了窗户纸,使得殿内的光线很好。
崇祯皇帝正在处理政务,和内阁首辅温体仁商讨着各地春耕的事情。
此时的温体仁,滔滔不绝地向崇祯皇帝诉述各地的情况,并着重强调内地,特别是山西、陕西、河南、甘肃等地并未下大雪,恐怕会因缺水而影响春耕。
他讲着讲着,忽然发现崇祯皇帝皱着眉头,脸露担忧之色,却又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
温体仁心中有点无语,只好暂停了汇报,唤崇祯皇帝道:“陛下,陛下,陛下!”
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最终把处于神游状态的崇祯皇帝唤回了现实。
崇祯皇帝看温体仁的胡子都一翘一翘地,面露不满。他心中稍微有点尴尬,知道自己又走神了,就向温体仁解释道:“刚才朕在想着辽东巡抚病重,但钟师傅恐怕已经到达辽东,差不多要发动海州战事了,也不知道会打得怎么样?”
温体仁就知道崇祯皇帝是担心这事,因为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不要说崇祯皇帝还年轻,沉不住气,对第一场光复辽东的战事患得患失,还要担心中兴侯的安危,就是温体仁本人,也经常会在忙碌之余想起这场战事。
但他不能陪着崇祯皇帝一起坐在紫禁城里空想,因为这不会起到一点作用。
所以温体仁只好劝解崇祯皇帝道:“臣已说过多次,中兴侯对火器部队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建虏听到就怕。这次的战事应该没问题的,陛下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即可。眼下大明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得先处理了才行!”
崇祯皇帝其实知道这个道理,可又确实很担心。
他坐直了身体,态度认真地对温体仁说道:“温卿,朕知道了,还请温卿重新讲解一次各地的情况吧。”
温体仁点点头,崇祯皇帝的态度还是让他满意的。于是,他又重新开始讲解起来。
可温体仁还没讲几句,忽然有急报至。
这一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快战事就有结果了吧。
不过当他们知道急报来自福建时,便重新放松了下来。同时,他们也有点奇怪,福建怎么会来什么急报,日本都臣服了,不可能闹倭寇吧?
崇祯皇帝带着一丝疑惑,不慌不忙地打开急报,开始看了起来。
温体仁注意到,崇祯皇帝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这一下,温体仁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崇祯皇帝看完后,面色严峻第六百六十三章摸不着头脑
,一边把急报递给内侍,一边对温体仁说道:“温卿,福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东南沿海的海防形势非常严峻。”
温体仁比崇祯皇帝更了解海防的重要性,他一听之下,脸色也马上沉重起来,接过内侍转呈过来的急报,快速看了起来。
等他一看完,崇祯皇帝又说了:“听钟师傅的意思,那郑芝龙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会搞得全军覆没呢?”
“陛下,这急报中说海贼和红夷联手,战舰数目就已超过福建水师。而且那红夷的战舰更是厉害,光战船上的火炮就是我大明水师战船中火炮的十多倍,根本没法与之战。”温体仁提醒崇祯皇帝原因道。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疑惑地问温体仁道:“难道我大明水师战船上就不能多放几门火炮么?”
温体仁并不是很清楚这个事情,但他知道不放那么多炮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大明禁海多年,这火炮和战舰之间的事情,可能存在一些瓶颈,才导致没法放多门火炮。依臣之见,不若招那郑芝龙前来京师。”
“嗯?”崇祯皇帝有点不明白,温体仁为什么建议招郑芝龙进京而不是逮捕他进京。
温体仁听崇祯皇帝语气中的疑惑声调,就进一步解释道:“陛下,以后大明藩王封建海外,这海战是免不了的。因此应尽速搞清楚这大明战舰和红夷战舰之间的差异,不缩小这个差距,必然会影响大事。”
“这个郑芝龙本是大海贼,如若得知朝廷要拿他问罪,必然不肯俯首就擒。因此臣才建议招他前来问个清楚。到时候如若战败乃是其自身无能所致,再问罪不迟。”
温体仁这番话说得崇祯皇帝连连点头,不过他还有疑问道:“那郑芝龙就肯来京师么?”
郑芝龙不是蠢蛋,当然知道要是来了京师,就等于是刀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温体仁稍微想了下,然后继续解释道:“从这急递中可以看出,那郑芝龙的战船所剩无几。他除非是想放弃眼前的权力威势,甘心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否则必然要依靠朝廷,重建福建水师后才能再有出头之日。因此,只要朝廷明确他来京师是为了何事。臣以为,此等枭雄,必然会放手一赌。”
崇祯皇帝听了点头道:“好,那就依温卿所言,此次战败之事暂且缓议,等查明战败真相后,再行处置。”
不过他说完之后,又问温体仁道:“温卿,你说钟师傅是否会知道这战舰的差异?”
温体仁想了一会,摇摇头道:“陛第六百六十三章摸不着头脑
下,臣以为中兴侯未必知道。否则在去年传令各地船厂动工之时,他便会提醒了。”
崇祯皇帝略微有点失望地点点头,毕竟钟师傅也不是万能的。
“那这红夷和海贼的联合舰队就这么把福建水师打垮了,又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这么离去了,是怎么回事?”崇祯皇帝对这一点想不明白,就又咨询温体仁道。
这下难住温体仁了,他也不相信,那些强盗会如此宽宏大意,费钱费力打了一仗,然后什么要求都没有,就自个走了?
君臣两人最终还是摸不到头脑,便只能先这样了。
他俩没想到,仅仅隔了五天之后,一个惊天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师。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崇祯皇帝,甚至都不再关注辽东战事,全都被红夷和海贼的联合舰队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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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报到京师的八百里急递内容,是红夷和海贼的联合舰队从吴淞口出现,一路上烧杀劫掠,往长江上游而去。
长江上原本就不多的内河战船根本就不是那支联合舰队的对手,犹如螳臂当车,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而沿江的卫所军队,一对上登陆的海贼和红夷联军,也是一触即溃。
江南地区为之恐慌,纷纷逃离沿江地区,这西寇战力之强悍,尤胜当年之倭寇。
崇祯皇帝大惊失色之下,连忙召集内阁六部商议。可商量来商量去,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商议了一个通宵,却没有得出一个有效的对策。
因为多年以来的禁海,使得大明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水师。而自戚继光北调之后,江南的武备又松懈了下来,根本就没有一支强军能拿得出手。
这个时候,有许多人甚至开始怀念成祖时期的大明舰队。在那个时候,大明水师铺天盖地。大海之上,全是大明的水师。一直到极西地区,全部都是大明水师说了算。那会像今天这样,被西夷打进了长江,却找不到能抵御的水师。
文华殿内的君臣都是双目通红,虽疲倦不堪,可没人敢提出休会。
“陛下,把中兴侯招回来吧!”兵部尚书杨鹤身上的压力非常大,实在没办法,只好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崇祯皇帝其实早就想过这点了,但此时中兴侯去了辽东,正在和建虏打仗,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说中兴侯率领的新军只是陆军,他对长江上横行的西夷舰队怕也无能为力的。
因此,崇祯皇帝才把这个念头熄灭了。现在见兵部尚书又提了出来,甚至还引来了殿内几个臣子的附议,不由得又重新考虑了起来。
“陛下,西夷的火器犀利,两岸的卫所军队莫不能敌。如果有中兴侯的新军在,西夷至少不能到岸上来荼毒百姓。这是目前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请陛下三思。”杨鹤继续建议道。
温体仁却有不同意见,他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中兴侯此时怕是已经发动了战事。中兴侯的新军虽然厉害,但建虏的主力也不是泥捏的,中兴侯能不能打赢战事还未知。这江南西夷之乱,臣以为不能寄希望于中兴侯。”
崇祯皇帝听两个臣子说得都有道理,一时又无法抉择。而文华殿内的其他大臣也分成了两派,各自拥护两个观点,辩论不休。
一直到傍晚之时,有些年纪大的文臣就坚持不住了。崇祯皇帝见这些人坐在赏赐的凳子上,脑袋直往凳子底下钻的时候,只好采用了一个无奈的办法。
命令长江沿岸各省份派兵增援长江两岸,务必不得让西夷和海贼上岸。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西夷见无法上岸之后,便自行退去。
可是,圣旨还没有出京师,八百里急递又到了。
西夷和海贼的联合舰队攻打了南京,虽然没有打下来,却把南京周围的村落荼毒了个遍。南京城周围的几支军队被西夷和海贼打得溃不成军,丝毫阻止不了西夷和海贼的上岸。
次日,八百里急递又送到了崇祯皇帝的手里。西夷和海贼攻占了镇江,封锁了京杭大运河的南端。此次有要求传到了崇祯皇帝手里。
崇祯皇帝一看,气得当场发飙。什么时候,大明让人这么要挟了!朕要是答应了西夷的要求,以后还能去见祖宗么!
这份带有西夷要求的急递传遍了殿内每个臣子的手中,没有例外,所有的臣子都义愤填膺,就是战到只剩下妇孺,也不能答应蛮夷的无理要求。
就算是那些惧怕西夷的战力,内心想和谈的个别文臣,也不敢在脸上露出这种想法,因为西夷的条件对大明来说,实在是太丧权辱国了。
那西夷的要求一共有以下四条:
一,割新安县下一个大岛屿给荷兰帝国。虽然这个后世的香港,现在还是荒岛,没有人居住,但这是领土之争,大明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这丧土之责,没有一个人背得起,包括崇祯皇帝也是如此。
二,荷兰帝国要求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为通商口岸,允许荷兰人在通商口岸设驻领事馆。
急报中专门有解释,这领事馆相当于国中之国,大明再无对这领事馆所在有管辖权。大明士大夫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要求!
三,大明向荷兰帝国赔款两千一百万两白银,以补偿大明历次对荷兰帝国的伤害。如果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以由荷兰帝国代为征收进出口货物商税,直到偿清赔款为止。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才两百多万两白银而已,这一张口就是这么多赔款要求。真不知道西夷是怎么提出这个赔偿额的,真当大明是他们的取款地么?
四,允许荷兰帝国独家代理大明的进出口货物,未经荷兰帝国商人之手进出大明的货物一律视为走私,抓到就严惩。
“陛下,西夷如此狂妄,视我大明如无物。就算大明没有军队了,臣这老骨头也要上战场,誓死不与西夷妥协。”温体仁首先表态道。
“对,谁要敢妥协的,老夫口水淹死他。”
“还有老夫,也拿这条老命和卖国贼拼了。”
“......”
崇祯皇帝的双眼通红,他自从登基以来,就算建虏攻到城下,也从未感觉到有如此的屈辱感。
只见他猛地一拍御桌,打断了底下文臣的表态,怒喝道:“朕要得是对策!”
文华殿内静了一会,最后还是温体仁开口了:“陛下,如今也管不了太多了,请调中兴侯速回。另则命各地军队向镇江集结,夺回镇江。还有一点,可让澳门葡夷也出兵攻打红夷。”
崇祯皇帝确实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一一准奏,圣旨马上就发往大明的东南西北。
荷兰人的这种打脸行为,深深地刺激了大明官员和百姓。那种身为天朝上国的优越感,直接被人按地上踩了又踩。
自此以后,大明上下普遍有一个共识,就是可以和其他国家通商,惟独荷兰人不行。对这次助纣为虐地海贼,抓到了一律凌迟,和为建虏效命的汉奸一个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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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东的钟进卫,自然不知道前些天的时候,在京师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更不知道,在远方的江南,竟然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的话,第一感觉,肯定是鸦片战争提前了!或者不叫鸦片战争,而是通商战争。
这事发生在大明,不管如何,都不可能像满清一样,和荷兰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更何况还有钟进卫在!
此时的钟进卫,正领着新军在拼命赶路中。
海州到辽阳有一百来里,骑军狂奔的话,一天就能到。另外,在六十多里路远的地方有个鞍山驿,建虏在那里也有驻军。因此钟进卫不能保证,建虏现在在哪里了,只能是拼命赶路。
东北的官道,基本上还是大明控制辽东时候整修出来的。建虏占了东北之后,就没好好维护过官道。
因此雪水虽然化了几天,却还是泥泞不堪。骑军飞驰而过,官道就立刻犹如浆糊一团。
新军都是轻骑,骑马飞驰而过,影响不是很大。但后续的野战炮兵,还有车营,就会被严重影响速度。
但就算没有炮兵,也必须硬着头皮顶住建虏。
一路上,钟进卫一直在暗自祈祷,希望建虏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新军因为赶时间,根本就不管行军时需要保持队形的军中规矩,拉成了长长的一条长蛇。
随着平原慢慢地缩小,地势慢慢地变高,官道所在就变得狭小起来。
钟进卫在来辽东之前,已经事先了解过地形。他知道,前面就是他选定的阻击阵地牛头岗。现在还没看到建虏的援军,说明自己能先一步赶到,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其实如果要说最好的阻击阵地,并不是他选择的这个地方。而是再过二十里的鞍山驿,那里才是一处险峻的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钟进卫没想过拿下海州后,还能拿下这个鞍山驿。要真这么厉害的话,只有后世那些穿越书中开了无敌光环的主角了。
钟进卫自己虽然是穿越而来,却从没想过自己有无敌光环,虽然他也非常渴望拥有。
官道一个转弯,牛头岗就看见了。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前方出现了建虏的身影。
“霹雳”大队的一百来人是跑在最前面的,他们一到目的地,便紧勒战马。
战马前蹄扬起,整个身子随之立起,同时“恢恢恢”地嘶叫,表达急停得不满。
“霹雳”大队的人都稳稳地粘在战马背上,等战马一站稳,便迅速翻身下马。而后往两侧山上跑去。
新军中陆续赶到的士卒,喘着粗气,喷着白雾,在官道上下马列队。
钟进卫也赶到了,不过他没有下马,就在官道边上驻足,拿着望远镜观察前面建虏的情况。
他发现对面?对面的建虏也已发现了新军,开始减速观望。钟进卫初步估计了一下,对方建虏好像也就一千人左右。为首的几个头目聚在一起叽叽歪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虽然比较远,天色又将近傍晚,但钟进卫通过望远镜,还是发现了一些情况。那些建虏头目的脸色都有点惊诧,在说话的时候还对这边指指点点。
钟进卫忽然有所醒悟,估计这些建虏是见到新军的军服,知道了己方火器的厉害,正在考虑要不要攻过来的问题。
他轻‘哼’一声,转头看看自己这边。发现到达的新军士卒已经有六七百人了,后面还不断地有新军士卒在加入官道上的队列。
等他再次转头看向对面的建虏时,发现大部分建虏下了马,似乎在准备冲阵。因为他发现,最前面的那批士卒又从马背上取下盔甲,往身上套去,后面则是弓箭手在做准备。
钟进卫知道建虏最拿手的一招就是重装步兵的冲阵,在野战对以前明军的时候,常常用这招冲垮明军,然后骑军追杀。
先下手为强,钟进卫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当即向边上的号兵发出了命令。
那名号兵拿着小号,对,就是后世的小号,连续吹起了短促得“嘀嘀”声。
列队的新军士卒一听,便踩着尖锐的“嘀”声,起步向前进。
后面赶到的士卒则又重新开始排队,组成第二批队列,继续踩着“嘀”声前进。
建虏看到这边的情况,不少人脸上露出慌乱之色。这支奇怪的明军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战力十分强大,否则不可能主动向大金军队发起冲锋。
几个建虏的头目估计了下距离,连忙又凑到一起商议。新军的强悍,奋勇直前,让建虏分成了迎敌和暂退两种意见。
正当他们还在商议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枪响,这几个围在一起的建虏头目纷纷中弹倒地。临死,他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眼尖的建虏发现左侧不远的山上冒出了一阵硝烟,应该是那个方向打来的。可看距离,是不是太远了点。
听到枪声,看到建虏的头目倒地,新军士卒在其队长,百总的率领下,加快了进军脚步。
当建虏还在查看各自头目的情况时,官道上的新军已经迫近,开始向建虏射击了。
在放倒了一批建虏之后,剩下的那些也顾不得什么大金勇士的尊严,马上翻身上马,往回狂奔而逃。
没多少时间,新军士卒便退回了原来的阵地,同时这支建虏的情况也报到了钟进卫这里。
原来这支建虏军队是前面不远的鞍山驿驻军,在收到驻守辽阳的和硕贝勒济尔哈朗急令之后,出兵八百人先行增援海州。
钟进卫也没有想过乘胜追击,因为鞍山驿乃是一处险要之地,必然不会只有刚才见到的一点人马。而且新军没有火炮,光凭燧发枪,是不可能攻得下来的。
按照事先的计划,新军士卒开始紧急施工,用随身携带的小铁楸挖土堆墙,同时在前面一大段路面,不但官道,还包括两侧也都进行作业。
钟进卫也庆幸,刚才那伙建虏摄于新军的威名,没有在一开始就采用骑军冲锋的战术。否则的话新军虽然能灭掉这支建虏骑军,但本身必然会有损失。
他知道,新军到达这里的消息,会很快通过建虏的败卒传到那个和硕贝勒耳中。在吃了先前的开胃菜之后,大餐就要来了。究竟是吃下这份大餐,还是撑爆了肚子,很快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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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攻势受挫
发现了明军有这个致命弱点之后,济尔哈朗便马上命令鸣金收兵。他要调整策略,重新发起攻势。
前线的建虏一听后方传来鸣金之声,便很快就退了下来。
济尔哈朗把几个牛录叫过去一问,果然是地上被挖了无数不规则的小坑,折了马腿,才搞得人仰马翻,攻势受挫。
现在既然知道明军确实用了这招,那么济尔哈朗就有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他根据这些牛录的印象,再次派出了探马,前去战场摸索小坑的起始点在哪里。
济尔哈朗就是打算让士卒先骑马冲到小坑起始点附近,然后下马步战。这样一来,明军的陷马坑就会失去作用。而大金军同时又能借助马势缩短冲锋距离。
当建虏探马向前探索之时,却发现明军也从那堵墙后面出来,往前进攻。
建虏探马虽然人少,却也都是精锐,他们纷纷抽出弓箭进行还击。
因为夜色的原因,双方都是离得比较近才能发现对方。而且明军用的是火器,每打一枪,都会闪出火光。
因此给了建虏探马以比较准确的目标,但与此同时,建虏探马也只能估计着向明军射箭,没法准确命中明军的致命部位。
明军则是武器霸道,只要打中一个建虏探马,其必然丧失战斗力;而建虏探马射中一个明军,因为夜色的原因,往往不会是要害之处,还能继续战斗。
没多少时间,前线的情况就传到济尔哈朗这里。他一听之下大喜,明军的脑子有病么,竟然离开那堵墙,还主动攻了过来。
于是,他大手一挥,马上就派出了五百弓箭手,前去和明军对射。
济尔哈朗相信,明军只有一千多人,光是对耗,都能把这支明军耗死。
可等弓箭手上去的时候,明军却已退回去了,弓箭手上去扑了个空。
为首的一个甲喇额真派了人回来向济尔哈朗禀告说,明军阵地前大金勇士的尸体,甚至连马匹的尸体都不见了。并请示是否继续攻击。
济尔哈朗脸色微沉,便明白了刚才明军为什么拼着增加伤亡,离开那堵墙进攻的原因了。
他们一是为了清理那些尸体,不让尸体成为后续大金攻击的掩护。
二么就是明军那堵墙,能这么快修起来,济尔哈朗敢肯定,墙里面绝对有大金勇士的遗体。
想到这里,济尔哈朗气得直咬牙。他也已摸清了陷马坑的起始点,便按照计划开始进攻。
一千多建虏携带盾牌,骑马冲近明军阵地。然后冲到差不多远的第六百六十七章攻势受挫
时候,就迅速翻身下马,用盾牌护着身子,开始步行冲锋。
一时之间,在这条稍微狭窄的官道以及两侧都铺满了建虏的影子。盾牌兵在前面冲锋,后面的建虏弓箭手则吊射掩护。
钟进卫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建虏的攻击规模和攻击手段,他连忙传令道:“让后备队齐上,所有人都给我狠狠地打。”
原来钟进卫早已通过望远镜看到先前的建虏攻势,更多的是试探性攻击。因此他把新军士卒分成了两队,没有一下暴露出全部实力。
济尔哈朗估计得也没错,夜色还是影响了新军士卒装填弹药的速度。但是这个影响程度,并没有济尔哈朗想象得那么大。
因为新军采用的是事先包好的定装纸弹,比起以前那种装填方式快了不少。新军中不管是老卒还是新卒,又都有足够的训练来熟练这个装填方式。说句夸张的话,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装填弹药。
而济尔哈朗之前听到新军射击枪声的稀疏,只是因为那并不是一千多新军的射击声,有五百来人的新军士卒那时还在阵后抓紧时间吃东西、休息。
不过现在建虏的攻势猛烈,钟进卫就没有保留预备队了。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远比之前响了很多。
建虏的盾牌在离得远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用,能挡住强弩之末的铅弹。另外弓箭手的还击,也不时给新军造成了伤亡。
不过因为新军是躲在护墙的后面,加上夜色的掩护,建虏弓箭手并没有准头,更多的是散射。而新军的头盔都是钢盔,只要不是重箭,一般都不会有事。
只有少数几个运气不好的新军士卒被凑巧飞来的箭支射中面门,才增加了新军的战死数字。
建虏冲近了之后,伤亡就开始大面积的出现了。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铅弹的威力,已不是盾牌能抵挡得了了。
虽然战线较宽,一千多明军只能排成两排轮流射击。但建虏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一是因为地上的坑多少对他们有影响,一个不小心也能扭到脚的。
二是前面几排的建虏中弹倒地,又给后面的建虏增加了障碍物。
因此建虏这不快的速度就弥补了新军射击频率上的减弱,燧发枪的每一次射击,就让一名建虏丧失了战斗力,不是魂归地府,就是躺在地上惨叫。
前线的战况很快又报到了济尔哈朗这里,他原本想轻松解决明军的希望又破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枪声稀疏,现在突然又变得密集起来。难道是明军的后续第六百六十七章攻势受挫
部队又到了?
具体什么样个情况,因为夜色的原因,没法查看仔细,这让济尔哈朗又有点觉得还是白天战斗比较拿手。
他仔细听了一会,发现明军枪声的密集程度差不多就没有再增加了,就知道明军的援军应该也没有多少。
不过大金靠盾牌还是冲不到明军的阵地上,济尔哈朗暗自叹息了一下,便下令鸣金收兵。
然后他命令手下马上到鞍山驿去运克制火枪的军械,既然不能直接拿下明军,那就正经地打一场好了。
他的一个手下向他谏言道:“主子,要不等天亮再打吧?”
天亮再打,对于拥有人数优势的大金来说,会有不少便宜可占。因为能看到明军的具体情况,再加上人手足够,就可以针对性的对付明军。
谁知济尔哈朗却不同意,他摇头说道:“明军既然用这么一点兵力,就跑这么远来阻击我大金的援军,显然其后方必然是有什么不妥,害怕我大金援军攻过去,否则他们为何放弃海州城防而要在这里冒着风险阻击?”
他的手下一听,都点头称“是”,还是主子英明。
因为济尔哈朗的策略改变,战场暂时陷入了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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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我军战死七人,伤重不能再战的有二十五人,轻伤还能再战斗的有五十六人。”李老四奉命去统计了一圈战况后,回来向钟进卫禀告道。
钟进卫听了心中一紧,这种正面阻击战毕竟不是以前的埋伏偷袭,伤亡这么快就出现了。他问道:“重伤的军士情况如何?”
“多是手臂、肩膀遭建虏重箭所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性命无碍。”李老四马上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多亏了那堵墙的防护作用,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想了一会,就命令李老四道:“传令,伤重不能再战的士兵先行撤回海州,把牺牲的同袍也带上。”
“是,侯爷。”李老四答应一声,马上就去安排此事。
钟进卫等李老四一走,拿起望远镜看看前方,没发现建虏有什么动静。
于是,他就开始巡视阵地,查看士卒情况。
新军的阻击阵地,利用建虏的尸体,已经建起了两排护墙。新军士卒刚好能探出头,把燧发枪架上面进行射击。
并且护墙并不是连贯的,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段空隙,方便新军出击或者退回。当然了,前后两排护墙的空隙是互相错开的,这是为了防止建虏骑军的冲锋。
护墙多是用路面的浆泥裹着建虏的尸体所堆,这是最快的修建护墙的方法。因此当新军士卒趴在那里射击之时,身上多为浆泥所污。加上天气又冷,连续作战,吃都还没顾上,很多士卒都坚持在护墙后面,靠跺脚搓手来取暖。
当钟进卫过去时,新军士卒知道侯爷到了,纷纷立正敬礼。
钟进卫巡视了一会,发现新军士卒只用冻成硬疙瘩的干粮充饥,渴了就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凉水。
这可不行,钟进卫马上转身对自己的护卫道:“马上生火烧水,给士兵们喝上热水,能把干粮也泡下就最好。”
王鹏一听,连忙劝道:“侯爷,生火会暴露我们的。”
“笨,不会到阵地后方去烧啊!”钟进卫当即说道。
后世打仗的时候,炊事员都是在后方做好饭后送到前线的。这种情节在后世的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多了,因此钟进卫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
而在古代打仗,士兵的命是最不值钱的。打仗的时候,那会管这些细节。啃个干粮就不算个事,甚至有的时候,有干粮啃都算不错了。
中兴侯的命令很快得以执行,在阵地后方烧起了火堆,然后由轻伤的士卒轮流给前线的将士送热水,和泡过的干粮。
这么一来,新军的士气,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不降反升。在锦衣卫政委的小声鼓舞下,恨不得建虏马上能冲过来,再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
?
时间慢慢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天气也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远处的建虏营地有了动静,人喊马嘶地,好像又有援军到了。
钟进卫连忙寻了一个高处,通过望远镜观察建虏营地。
只见建虏营地打着许多火把,在其火光照耀之下,营地上摆着多辆车子。
他心中一紧,虽然以前没见过,但看其样式,钟进卫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建虏拥有优势兵力,却不连续进攻,原来是在等这克制火枪的车楯。
钟进卫心中担忧,这车楯怎么破?要是车营在的话,有火炮轰击,就是车楯也挡不住。但现在车营还没到,光靠燧发枪是打不穿车楯的。
建虏躲在车楯后面,轻轻松松就能接近新军阵地,接下来就是钟进卫最不想看到的肉搏战了。
不是说新军怕肉搏战打不过建虏的问题,而是一旦进入了肉搏战,新军伤亡必然急剧增加。就是新军再厉害,以一敌三,也会被建虏耗光兵力。
钟进卫的焦急,被他身边细心的顾百川发现了。
“侯爷,怎么了?”顾百川连忙问道。
钟进卫把望远镜递给了顾百川,让他自己看。同时也小声地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
这一下,周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顾百川马上劝谏钟进卫道:“侯爷,这里守不住了,赶紧撤吧!”
钟进卫听了摇摇头,他反问顾百川道:“如果这里挡不住建虏,别的地方就更挡不住建虏了。要我们撤了,海州城怎么办?”
“但...,侯爷,现在就是想把建虏挡这里也没法挡了啊!皇上有交代,一定要保证侯爷安全的。”顾百川试着再次劝解钟进卫道。
钟进卫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因为他在这里一放弃,就等于放弃了整个海州。这次发起的海州之战就会以失败告终,最终能回去的士卒怕连一半都不会有。
而且这一次战事的失败,会助长建虏的士气,让他们认定新军打正面战就是不行。下次遇到新军,就不会再犹豫、惧怕。
并且这光复辽东的第一战失败的话,对此次战事抱有极大希望的所有人,比如崇祯皇帝,内阁,六部等等,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新军的扩编,下一次战事的发起,也会冒出很多问题,不会再如之前一样无条件拥护新军。
钟进卫想了这么多,心中便下定了决定,他坚决地摇摇头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了。看建虏的布置吧,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的。”
顾百川见钟进卫这么坚持,想了一下便说道:“侯爷,要不您先撤,属下代替您坚守在这里。”
钟进卫听了,看着顾百川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我既然领军出征,就要与军队在一起,岂能抛弃了同袍,自己逃走。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你们也不用再劝了,想为我好的,就多帮我想想怎么对付建虏的这一招!”
和钟进卫的担心相反,此时的济尔哈朗完全没了之前两次进攻失败的阴霾,正心情愉快地在调兵遣将,准备一举冲进明军的阵地,看这什么新军还能嚣张得起来么!
所有的二十辆车楯被推上官道,可惜官道两侧只能再摆一辆,再往边上无法推行车楯。
可就算如此,济尔哈朗也相信,有并排推着五辆一排的车楯掩护,也能杀进明军阵地。
济尔哈朗看着攻击阵型摆成,心中想到:明军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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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建虏的临时营地都有火把照明,但进攻的建虏是不带火把的.有明亮的月光,已经足够他们攻击了.
实际上,双方都不敢点火把作战.因为那样的话,就是敌暗我明状态,不利于战斗.
浅浅的陷马坑对于车榡轮子来说,完全可以碾压过去,而不必在乎.
每一辆车榡后面,都躲着建虏的弓箭手和近战兵.如果是白天在平原上的战事,那么后面还会跟上骑兵.
但现在的光线,路面的坑洼,还有明军的那几堵护墙,并不适合骑军冲锋,因此才没有配置.
就算如此,济尔哈朗相信已经足够攻破明军阵地了.
战场很安静,只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还有无数盔甲碰撞的声音.一股萧杀之气,直扑向明军阵地.
济尔哈朗为了看战场的情况,想要近距离去观战.但他的亲卫还是不敢让主子靠得太近,劝阻之下就找了个站得比较远,但又能望见前线动静的地方观看.
济尔哈朗的亲卫还是非常小心地,紧紧护着济尔哈朗,不敢有一丝放松.[]借天改明669
钟进卫早已通过望远镜,大致看到了建虏的攻击阵型.
他脑中急转,很快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命令马上就传了下去,所有新军士卒全都开始集结.
建虏推着车榡,掩护着大队人马越来越靠近明军的阵地,气氛越来越紧张,那车榡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
接着建虏弓箭手开始仰角吊射,近战的建虏也握紧了手中的盾牌和刀斧,准备要开始接触战,但明军的阵地上静悄悄地,没有一声火枪声响起.
就在建虏准备发力推动车榡,做最后的冲刺之时,一个金属质的"嘀"声响起,拖着长长的音节,响彻在这牛头岗的上空.
建虏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正在奇怪之际,明军从护墙后面蜂拥而出,然后分成三队,冲向建虏.
建虏想过明军见己方冲过去,可能会手足无措,也可能会乱放一阵枪,或者是干脆转身就溃散了.他们唯一没想过的就是明军竟然不退反而发起反冲锋,这在他们多年征战的生涯中,是从来未遇到过的情况.
中间的一队明军冲到
建虏车榡边上时,目瞪口呆地建虏才回过神来,开始迎向明军.
明军士卒平端着燧发枪,一扣扳机,然后不管中没中,就三三结阵,开始近身厮杀.
而另外两队明军,则是避开了中间官道上车榡后面的建虏.从两侧迎上去,组成多组小的队列,实施三段射.目的就是打垮面前的建虏后,再转射官道上建虏的后方,企图截断建虏,从而支援中间的同袍.
一时之间,牛头岗上的枪声响成一片.硝烟升起,根本就看不清远处,只能是凭着本能向前方射击.
钟进卫观察着战场的情况,这是他想出来最好的对策了.希望能打退这波建虏的攻击,留下这些要命的车榡.
只有这样,建虏就是要再使用车榡,必然还得从后方去调用,一来一去就能给后面的野战炮兵和车营争取时间.
这是新军唯一的希望了,而希望的寄托是两侧的火力够强,能及时截断建虏的后军.只要能坚持到中间的同袍把建虏杀尽,抢到或者毁坏车榡,就算成功了.[]借天改明669
新军第一次用上刺杀术,就用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不知道平时的苦练是否有效?钟进卫对新军的刺杀之术没底,一颗心就始终悬着.
济尔哈朗只听到前面枪声大作,喊杀声响起,却看不清楚具体战况到底如何,没法做出进一步指挥.
想着明军应该是垂死挣扎,就再等了一会.结果枪声和喊杀声依旧响亮,而且还没有减弱的意思.
济尔哈朗的战场经验告诉他,前方厮杀得很厉害,明军的近战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于是,他又往前移了一段距离,企图看清楚战况到底如何了?
离战场越近,济尔哈朗的亲卫就护得越紧.不过再怎么近,济尔哈朗也始终在建虏的控制范围内.
在他的前面,还有很多建虏整队待发,周围也都是一队队建虏.举着火杀火把,附近区域都被照亮着.
如果有明军攻过来的话,不管是强攻还是偷袭,都能被发现.
前线的战况,很快就报到了济尔哈朗这里.他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战局,明军的强力反扑一下把大金的军队打懵了.
后续的大金军队在明军的火枪射击之下,连连后退,已和前面厮杀的同伴拉开了一段距离.
济尔哈朗瞬间就明白了明军指挥官的用意,他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亲卫,下令后续部队,马上攻上去,支援已在厮杀的前锋.
这还不够,他又下令另外两支已整装待发的军队从两侧压向明军,不让两侧的明军再有机会去截断中间官道上的大金军队.
命令一道道的传下去,建虏很快就又压了上去.
济尔哈朗带来的这支军队乃是建虏的精锐,不但作战经验丰富,而且厮杀技能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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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榡后面的建虏,虽然没有结阵厮杀,对上了新军的三人阵型很是吃亏,但他们却还是倔强地厮杀着,誓死不退.
钟进卫看中线的新军迟迟解决不了那些建虏,又看到建虏后方的军队开始拥上来.不由得有点急,他甚至都想自己提刀去帮中线的新军士卒杀虏,以争取在建虏后方的军队攻上来之前能解决掉这些建虏,搞定车榡.
两侧的新军士卒都知道现在到了关键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后面的建虏冲过来.
但不管他们如何努力,他们装填弹药的速度在下降.人员也因为越来越多的建虏弓箭手冲上来反击,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亡.能射击的士卒慢慢地越来越少,建虏的大队援军越来越逼近正在厮杀的阵地,新军士卒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顾百川就是没有望远镜也知道眼下明军的处境已是危险万分,他一急之下,对钟进卫建议道:"侯爷,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钟进卫看着战局如此激烈,热血涌在头上,听闻顾百川又劝他走,当即喝骂道:"再说走,老子毙了你."
顾百川身负崇祯皇帝的严令,一定要保证钟进卫的安全.他见劝不行,便打算强行架走钟进卫.
他对此还是有把握的,因为东厂番役肯定是听他的.而钟进卫的其他护卫,知道自己是为了中兴侯好,自然也不会反对.
顾百川见钟进卫又转头去观察战场,一咬牙,就转头看向他身边的王鹏,向他打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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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战事的间隔时间特别长,建虏在等着后方送车楯和改造后的独轮车楯过来,而明军则没有脑子病到主动离开护墙去攻击多自己三倍的敌人。
但因为这战事间隔的时间一长,明军士卒的紧张感就减退了不少,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可抵挡的疲惫感。
要知道新军士卒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了,一直处在战斗、赶路、战斗的状态。此时的他们,非常想找个温暖的被窝,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个时候,锦衣卫校尉们就挺身而出了。虽然他们也很疲惫,但仍然顽强地坚持着,鼓舞着自己手下的那些新军士卒。
再加上钟进卫这些为首的军官以身作则,新军士卒全都打醒着精神,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逃跑之类的,都在防备着建虏的攻击。
时间慢慢地过去,到了黎明前的黑暗时段。
就在这个时候,隆隆的马蹄声,如同远处的闷雷,从远及近地传到牛头岗。
建虏一听,全都大喜过望。因为马蹄声来自建虏的后方,鞍山驿方向。
而明军上下的心情更是沉重,担心地注视着建虏的临时营地,知道接下来的战事将更为艰难。
没过多少时间,建虏的后续援军就到了建虏的临时营地,然后传出了震天的欢呼。虽然明军离建虏的临时营地还是比较远,可却能清晰地听到建虏在欢呼。
新军士卒大都是和建虏打过多次交道的,因此虽然建虏没用汉语,却还是能听清,建虏是在欢呼他们大汗的到来。
钟进卫知道,这肯定是皇太极到了。他借着月光看到新军士卒就缩在护墙后面,呆呆地看着建虏的方向。就连之前还在活跃的锦衣卫校尉们,也都是如此。
这样下去可不行,钟进卫心中暗想道。他眉头一皱,便有了主意。
钟进卫走到官道上,这里位于阵地的中间,然后大声地说道:“新军的兄弟们,你们看到没有?”
他的话一下就把新军士卒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纷纷转头看向他。
钟进卫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清,站在那里,抬起右手指着建虏的方向又说道:“一万建虏,都没有打赢我们两千多弟兄。他们就像小孩子,打不赢,就把家长叫来了。兄弟们,你们说,奴酋来了,我们要不要给他个面子,打轻一点,免得连家长都要哭鼻子?”
有些生性开朗的新军士卒一听,不由得“噗”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他们大声回答钟进卫的话道:“侯爷,大人小孩一起打!”
其他新军士卒听了都不由得笑了,经过中兴侯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以少打多,最后连建虏的奴酋都被打出来了,不由得很是为自己感到骄傲。
王鹏在一边听了凑近顾百川,低声说道:“侯爷真夸张,之前的建虏哪有一万人马。”
“去,别乱说。”顾百川小声地训了一句。中兴侯这是为了鼓舞士气,稍微夸张了一点而已,这有什么需要计较的。
经过钟进卫这么一鼓劲,因为建虏大队人马增援的压力,随之化为无形,代替的是一种对建虏的藐视和对自身的信心。
在建虏临时营地,济尔哈朗正在向皇太极禀告之前的战事,多铎和阿济格则站在两侧旁听。多尔衮没有来,因为登莱巡抚的重新活跃,被派去东南沿海对付卢象升去了。
皇太极接到急报说明军攻击海州,并且其中还有那支奇怪的部队。他两话没说,当夜就领着三万大军赶来了。
此时的他,一脸的阴沉,只是静静地听着。反而是多铎、阿济格几次打断了济尔哈朗的诉述。
就比如说明军的火枪兵竟然反冲锋,和好不容易冲到近处的大金军近身厮杀,竟然还全歼了大金军。
多铎和阿济格听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明军的火枪兵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你是眼花了还是信口瞎编的?”
济尔哈朗虽然平时是个好脾气,可此时却也气恼,瞪了他们一眼,不理他们,继续向皇太极禀告。
皇太极全部听完之后,只是下令催后方尽快送来车楯。然后他才说道:“明军这支火器部队的人数越来越多了,但不管怎么样,朕相信这支是明国最金贵的军队。现在竟然不惜损失这支火器部队,以少对多,远离城池来阻止我大金的援军,说明他们怕我大金的援军赶到海州去。”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在场的这三名和硕贝勒,又说道:“换句话说,海州还未被明军完全占领。明军越不想我们大金做什么,大金就越要做。”
“对,大汗,尽快赶去海州吧!”多铎连忙响应,海州是他的地盘,被明军攻击了,他是最着急的。
皇太极点点头,站了起来命令道:“全军组织攻击,不让明军有歇息的机会。就是耗,也要耗掉这支明军,尽早赶到海州!”
他下这个命令,也有着一份对这支明军火器部队的恐惧。以前是想和这支明军打,但没机会。现在既然抓住了机会,他又岂会再让这支明军有逃走的机会。
因此,他是等不及后方送来车楯等克制火枪的器械,想着如果能凭人海战术把这支明军打败、耗死,也是值得的。
皇太极的命令一下,建虏营地就又开始沸腾起来。各路兵马调配,人喊马嘶,首先进攻的部队开始开往前线。
皇太极站在临时营地里,看着军队一支一支地开出去。他看了两边的山脉一眼,又补加了一道命令。要求各部挑选出精锐,攀上两边的山,能过去多少就过去多少,袭击明军的侧翼。
济尔哈朗原先想劝谏一下大汗,这晚上去爬这么陡峭的山,怕会损失好多士卒。但听皇太极坚定的语气,想了想,还是算了。
皇太极本来还想近前观战,但马上就被济尔哈朗劝住了。他拿出自己的那顶头盔给大汗看,同时猜测明军有火枪能打得很远。
这让皇太极心中更是嫉妒,明国的国力实在太深厚了。自己不做死,就能连续出新式军械,而这些大金却做不出来。
他由此更是坚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支明军歼灭在这牛头岗。
“咚咚咚”地战鼓响起,列好阵势的建虏开始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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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军发起攻击的建虏当然不是赤手空拳就冲上去的,为了抵御明军的火枪,临时改装了盾牌。
就比如在大盾牌上披上防御铅弹效果比较好的棉甲,一层不够就两层。
最前面的建虏全都举着类似这种改装的大盾牌往前冲,弓箭手则就在前面几排盾牌手的后面跟着。
这些弓箭手到了差不多距离就开始吊射,也不管其威力能不能对明军造成伤害,至少是个威慑。
与建虏高涨、疯狂的冲锋热情相反,明军阵地上一直没有动静。
这一次,没有建虏认为明军是逃跑了。随着距离的缩小,他们的心也提了起来,用疯狂的呐喊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突然之间,“轰轰轰”地声音响起,前排的建虏刚冒出“明军怎么有火炮”的念头,就已经被喷射而来的铁蛋撕裂了身体。
原来,就在建虏准备进攻的时候,明军的野战炮兵部队终于赶到了。
在燧发枪士卒的帮助下,护墙底部被挖出一个个炮口。正是因为护墙里有建虏尸体,相当于一根横梁,只要挖出一个炮口还是容易的。
野战火炮都是改进后的大小佛郎机炮,因此只需露出一个洞,在后膛进行装填,就能开炮。
新军扩编后,野战火炮也增加了不少,已足以在这条狭窄的路上并排布上火炮了。
不用瞄准,直接往前开炮就可以,冲上来的那些密密麻麻地建虏就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炮兵就躲在护墙后面开炮,虽然有不少箭支越过护墙,但对炮兵造成的伤害却极其有限。炮兵忍着一点微小的伤亡,放近了距离开炮,收获却是巨大的。
建虏那些改装的盾牌,如果防御火枪射出来的铅弹,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但这种简易的东西是根本没法抵御威力强大的火炮实弹。
一时之间,冲锋建虏的性命,被成批的收割。特别是在发射最初几发实弹之后,换了霰弹,这效率更是明显。
建虏就是再精锐,胆子再大,也经不起这么猛烈火炮的轰击。不管后方将领是个什么态度,都潮水般地往后逃去,就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钟进卫用望远镜看着这个战况,心中暗叫一个好。随即他看看天上的月亮,明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根据野战部队带来的消息,钟进卫再看看远处的建虏临时营地,想了一下,便让号兵吹起一种长短间隔的“嘀嘀”声。
而此时皇太极阴沉的脸,简直比暴雨来临之前的天色还黑。但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搞什么把逃回来的将领推出斩首之类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这种局势下的战况,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明军如此猛烈的炮火,就是堆再多的人上去,也只?也只是给明军送战功而已。
皇太极就站在临时营地的中间,抬头观察天色。见很快黎明就将到来,便下令等天色放亮再进行攻击。
没多久,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的是,后方送来了大量的车楯,各种规格的都有,甚至还有五架配重式投石机。
看到如此多的军械被送来,之前还埋怨后方速度慢的人都已忘了这个念头。大大小小的建虏,心中又充满了对战事的必胜信心。
终于,月亮执勤了一个晚上,回去休息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光线是越来越明亮。
一次更大攻势的进攻马上就被组织起来,投石车被布置到合适的位置,进攻的建虏则由车楯为掩护,随着战鼓重新响起,牛头岗的战事再次被发起。
从始至终,投石车都没有被轰击。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投石车操作人员心中暗自庆幸,明军的火炮应该不能射这么远,他们肯定只有小型火炮而已。
于是,他们开始放心大胆的操作,在试着发射了一次石弹之后,便重新调整配重,然后向明军阵地倾斜石弹。
皇太极带着其他奴酋,就在投石车的后方,关注着投石车的动静。
眼见着比磨盘小一点的石弹,一次次的腾空而起,直砸远处的明军阵地。大小奴酋心中便明白,这次战事的胜负已定。
不过大金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惨重的,特别是最后一次攻击,被明军用火炮轰击的人员伤亡,比前面几次战事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虽然全部的伤亡数字加起来,也没有超过总兵力的两成。可大金在以前的战事中,从来没有付出如此之大的伤亡。
不管如何,在皇太极的心中,就算如此,只要歼灭了这支明军的火器部队,他也认为是值得了。
因为这支火器部队,对大金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明军每一次对大金的伤害中,都有这支火器部队的身影。
其犀利的攻击力,非人力所能抵挡的威势,让最勇敢的大金士卒都为之胆寒。这支明军的火器部队,现在不但对大金士卒的**造成伤害,而且对大金军中的士气打击也很大。
不及时消灭这支火器部队,长此下去,就会给大金军卒一个印象,这支明军是无敌的,大金怎么都打不赢这支明军。
皇太极明白,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对大金是最为致命的。一直以来,大金全靠着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在维持着战力的强横,维持着大金的团结。
一旦胜利不再,内部矛盾就会爆发出来。也幸亏是自己整合了大金内部,不再搞那什么“八王议政”,否则经过这几次的失利,大金内部的矛盾早就爆发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太极心中对大金的未来,没有了以前的那种信心。
正当他患得患失地在想着的时候,他身边的多铎忽然有点奇怪地说道:“明军怎么还不还击?”
阿济格一听,接口道:“应该是无法抵御投石车,所以退后面去了。你看着,等大金军队冲上去之后,明军的火器很快就会响起来的。”
但是,事实证明,阿济格猜错了。
建虏的投石车停止攻击,步军冲进了明军阵地,却没有发现一个明军。
当前线的军情报到皇太极这里时,他脸色马上变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眼看就要吃进嘴里的鸭子竟然又飞了!恼羞成怒之下,他大声地吼道:“给我追!”
济尔哈朗见了在一边安慰皇太极道:“大汗放心,就这么一点时间,明军不可能跑远的。”
隆隆的铁蹄声重新响起,建虏开始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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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明军的突然逃走,最恨的不是那些刚冲上明军阵地的建虏士卒,而是那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损失了好多同伴才从山上翻过来的建虏士卒。
看着道路上的同伴骑马狂追而去,这些士卒纷纷挥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嚎叫。为他们的同伴壮声势,以期待同伴们能多杀几个明军,也算是为他们出口气。
可就在他们的嚎叫声中,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突然冒出一阵硝烟,附近的骑兵纷纷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然后才听到几声巨响传来。
这些建虏赶紧扫视了下四方,没见到有明军,更没见到火炮,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建虏将领的驱赶下,因为爆炸声而停下的骑军,避开官道上一地的尸体和受伤而鬼哭狼嚎的同伴,重新驱马开始追赶明军。
但是,建虏的骑军,主要是蒙古八旗的轻骑兵刚提起了速度,又见到官道上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爆炸,一下又炸翻了一堆人。
蒙古兵都被吓到了,以为追击明军为老天不容,都下马向爆炸的方向膜拜,祈祷长生天谅解。
不过建虏中的老兵,并不相信这个,他们中的有些人以前见过明军使用地雷。
因此,虽然现在的爆炸威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但他们多少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有建虏的头目到爆炸点查看了一番,发现现场就符合他们的猜测。
于是,他们就向蒙古兵解释是怎么回事,这地雷是明军搞出来的,并不是长生天发怒。
蒙古兵在将信将疑之下,又被催促快点追击。
但蒙古兵的胆战心惊,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又发生了爆炸。这一下,蒙古人不干了,要建虏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没法追。
建虏只好告诉他们,发现地上有翻动过,埋东西的痕迹,就绕过去,因为很有可能明军埋了地雷。
无奈女真是蒙古兵的主子,他们只好牢记主子的吩咐,重新开始追击。
但是,这个追击速度就不能和之前的时候相比了,比人跑步快不了多少。就这还不时的绕弯子什么的,仿佛到处都是明军的地雷。
追击的速度如此迟缓,很快就被皇太极知道了。
他直接将前锋的蒙古八旗分为五组,那个组落后砍那个组的头目。
这命令一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蒙古兵也被催着往前冲。
虽是无奈,但所有的蒙古兵心中都有一股怨气,为什么女真骑兵就不先追,却用了如此歹毒的策略来对付他们。
这其实也是冤枉了皇太极,在之前的战事中,因为是攻击阵地,要近战,所以皇太极派出的多为女真族的人。现在是追击,蒙古人更擅长,当然是要用他们了。
地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炸??爆炸一个,到后面,不但是官道上,就连官道两边的四组蒙古追兵也都遇到了地雷。
这完全就是用人来排雷的节奏,但不如此,又没有其他办法。蒙古兵无奈之下只能祈祷被炸的倒霉鬼不是自己了。
幸亏明军的地雷不多,否则光这地雷就能把追兵折磨死。
不过牛头岗离海州也就四十里路左右,骑军放开马速快跑,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可是当建虏看到明军的背影时,海州城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钟进卫看即将入城的时候,就要被建虏追上了。他看看两边的距离,眉头一皱,要是不管建虏而进城的话,后阵就会受到建虏的直接攻击,恐怕损失会不小。于是,他便吩咐新军迎敌。
新军迅速结阵,燧发枪兵掩护炮兵做好迎战准备。也多亏了平时有训练过结阵速度,因此当建虏冲过来时,已经准备就绪。
火炮怒吼,燧发枪策应,建虏的前锋一下倒了不少。建虏中的蒙古兵并没有女真兵的作战意志,一碰到这种情况,连忙往两边分散。就如同急流遇到中流砥柱,分成了两边流过。
前锋中的女真将领看到明军分成两组,一组防御,另外一组撤退,然后再就地防御,第一组接着撤退的轮流撤退方式在往海州城撤退。
正面进攻严阵以待的明军,并不符合现实。也不亏是作战经验丰富,他马上指挥骑军从两翼向明军冲击,以截断撤退中的明军。
可是,当建虏骑军企图执行这个命令的时候,海州城头的火炮响了起来,刚好能保护住撤退中明军的两翼。
建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明军撤入了海州城,他们的一路追击,仿佛就成了护送明军回海州。
奴酋们很快也赶到了海州城,看着城头飘扬着明国红色龙旗,知道海州城已落入明军之手,那支奇怪的火器部队也进城了。
一夜苦战,损失惨重,却好像没有一点收获。皇太极也来不及吐血,下令把海州城包围起来,然后又派出探马四处查看海州城四周的情况。
新军士卒刚撤进海州城内,知道到了安全地点,紧张的神情一松,便再也扛不住身体的疲倦,全都一头歪在路边睡着了。
士卒可以这么做,但钟进卫却还没福气一头倒地上,啥也不管地睡。
他对迎上来的三大将领说道:“马上组织人手把兄弟们抬屋里去睡,否则一定会冻病的。”
说完之后,他马上又对曹文诏道:“人在那里,带我去见他。”
在原海州城固山额真的官衙,钟进卫见到了崇祯皇帝派来的钦使。
这钦使带来的消息让钟进卫大为震撼,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穿越,导致了郑芝龙的失败,还出现了类似满清时期鸦片战争的状况。
但这一年多来的历练,已经锻炼了钟进卫。他闻此重大变化,并没有一丝慌乱。
钦使下去之后,钟进卫对跟随而来的三大将说道:“这事影响很大,但不会对大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会刺激大明这头东方的巨龙重新雄起。不用问具体的原因,我说了不会错。我很困,我要抓紧时间布置完事情。”
原本想问的三人只好闭了嘴,静听中兴侯的安排。
“第一,这个事情不能让你们之外的第四人知道,他们暂时只要守好海州城就可以,战事稳定后再说。”
“第二,祖、何总兵对守城有经验,海州城的防御,就归你们俩人指挥。”
“第三,车营中的红夷大炮都卸下,增加海州城的防御。”
钟进卫说到这里,就吩咐他们去做事,他要休息了。
正当三将告辞准备出门时,钟进卫的话又响了起来:“这次你们做得很好,能随机应变,能当机立断,让新军能这么早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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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新军就在海州城内列队完毕,准备出击。
关宁军士卒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支友军,他们虽然知道新军还会回来,但在建虏围城的档口,少了一批同伴,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同时,他们又为新军感到担心,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新军的战斗力,而城外又那么多建虏,突围能不能成功是个问题。
钟进卫大概也知道他们的心事,他嘱咐赶来送行的祖大寿和何可纲道:“守城之术我就不献丑了,你们比我强。我就只有一点建议,多让我那四个侄儿出去走走,他们的身份也无需隐瞒。”
祖大寿和何可纲自然知道钟进卫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他们两人当即抱拳回道:“末将明白,请侯爷放心,物资用尽之前,建虏休想攻占海州。”
钟进卫点点头,他也没要求说物资用尽了,也不能让建虏得逞之类的话。
随即他看看城头上关注这边的关宁军士卒,大声地说道:“城外的建虏虽多,但我中兴侯视他们如土鸡瓦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建虏能奈我何!诸位将士等着,我中兴侯改日再杀一个回马枪。”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废话了,不管如何,新军还是要抓紧时间才行。
海州城门打开,车营按照作战队列掩护着燧发枪兵开始出城,至于坐骑则全部留在了海州城。
新军的动静,马上就被建虏探马报到皇太极那里。他知道明军肯定会有动静,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想逃了。因为他已经了解了整个战事,知道这支明军火器部队在之前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
牛头岗的投石车和车楯等军械早已布置在这条路上,不过因为时间和人力的关系,第一道壕沟才挖了一半。从辽阳甚至盛京调用的军械还没到。
现在也顾不得了,皇太极下令这个方向的建虏严阵以待,并从其他方向调集军队过来准备围住新军。
钟进卫早通过望远镜看清了建虏的布置,他对建虏的这些布置已有准备。
只见车营缓缓前进,在投石车的最大攻击范围之外停下。载有四门红夷大炮的车辆在前,马上就开始准备发炮。
当然,其余的红夷大炮还是留给了海州城,有四门就已足够了。
贡得萨一番测量之后,就指挥手下的得意学生开炮。
建虏看到这个情况,却毫无办法,谁让他们的投石车射程及不上明军的红夷大炮呢!
皇太极在远处观阵,见到明军的动静就知道要糟了。还没来及命令投石车撤退,就听到几声“轰轰轰”地巨响,其中一架投石车就土崩瓦解,连带着周围的建虏都被砸死不少。
城头上的关宁军看到这个情况,一起欢呼起来,为友军助威。
“大汗,怎么办?要不臣弟带人冲一次吧?”多铎看着自己的地盘被明军占领,恨得直咬牙,现在又见明军这么嚣张,就向皇太极请战道。
皇太极铁青着脸,摇摇头道:“部队后撤,让这支明军脱离海州城的掩护再说。”
建虏的军队接到命令,位于新军正面方向的部队就开始后撤。整个建虏军如同一个被人咬了一大口的饼一样,往里凹了进去。
新军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还是保持着刚才的阵营,慢慢地协同前进。就好象一个人在一群敌人中间闲庭漫步,视敌如无物。
没有多久,新军就到了建虏挖的壕沟边。早已准备多时的新军士卒,马上用随身带的工兵铲挖土填坑。
皇太极在远处看了心中一动,马上命令建虏拨出几千人,到后方去破坏道路,延缓明军的行进速度。
新军自然不会不考虑道路的不平和泥泞,早已准备了一些木板,铺在车轮底下,过去之后再重新拿木板往前铺。
因此,建虏挖的这条壕沟并没有耽搁多久时间,新军就又缓缓前进了。
城头上的关宁军看着新军远去,此时的他们,唯有在心中对友军的祝福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海州城已经被远远抛到了身后,不再被看见。
建虏再也忍不住,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新军发起冲锋。
钟进卫看着建虏的动静,轻蔑一笑,也不用下令,就看着建虏冲上来。
新军早有这种训练科目,各级将领按部就班地做好了准备。建虏到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就开火,跑过了火炮射程的,燧发枪就开火,很轻松地打垮了建虏的进攻,然后又自顾自地开始前进。
皇太极带着其他奴酋在远处看到这个情景,没有一点办法。他们没想到明军的火炮有那么多,车营里面还有那么多火qiang手。又有各种车辆作为掩护,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又像一头刺猬,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个情况让读多了汉人书籍的皇太极,想起了以前一个类似的战例。
西汉名将李广之孙李陵,就曾率五千步军,靠着车阵的掩护,以犀利的gong弩为依仗,硬是从数万匈奴的包围中自如地走了几天几夜,而匈奴损失了许多人马,却丝毫奈何不得这支汉军。
皇太极想起来,那支历史上的汉军,最终是因为没有援军,耗尽了弓箭,才被匈奴所破。他心中马上也升起一个念头,就是耗尽明军的弹药,然后就可以击败明军了。
可这个念头一升起,他就暗自叹了口气。历史上那支汉军都坚持了几天时间,这支明军只需要一天就能逃到牛庄驿,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耗得尽明军的弹药!
其实和皇太极想得差不多,钟进卫也知道历史上李陵的事迹,当初看到之后很是为李陵惋惜。因此,钟进卫又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不带上足够的弹药而身陷建虏大军的包围中。
新军就在建虏的护送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进。而建虏除了在地上挖个坑,恶心一下新军之外,毫无办法。
就连这挖坑都很苦逼,因为除了表面的一层因为雪水融化的原因还容易挖之外,更深的土层硬得像铁疙瘩一样,不是短时间就能往深里挖的。
奴酋们的脸色没一个好看,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就这么前进着。
忽然,多铎向皇太极禀告道:“大汗,臣弟出去一趟,用老办法来对付这支明军吧?”
皇太极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多铎的意思,他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道:“好吧,就当死马当活马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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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以不可阻挡地威势,在建虏的护送下,向牛庄驿前进。
建虏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新军前进的道路上不断地挖着小坑,用来延缓新军前进的步伐。
而新军为了抓紧时间赶路,不管是啃干粮还是喝水,全都是边走边吃。唯一停下来的几次,也只是给拉车的牲畜进食。
时间慢慢地流逝,离牛庄驿也越来越近。钟进卫不相信建虏就真这么护送到底,而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建虏的情况,拜晴天所赐,视线很好。但在钟进卫的视野范围内,愣是没发现建虏有什么其他动静。
但不管怎么样,钟进卫还是不敢大意,没有下令加速,一直让全军保持这个阵势前进。
大概在申时初时分,钟进卫正在喝水的时候,他身边的曹文诏突然向他禀告道:“侯爷,建虏有动静。”
说完,用手指向新军的正前方。钟进卫一听,连忙放下水壶,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只见建虏左右让开了一条道,从中驱赶着几百人迎向新军。
钟进卫一边看一边不由嘀咕道:“男女老幼都有,建虏这是犯傻了么,军队都奈何不得我们,怎么还驱赶他们的百姓过来抵挡?”
曹文诏的脸色凝重,沉声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那些百姓恐怕是我们汉人,被建虏所迫才剃发易服成建虏模样。”
“哦?”钟进卫一听,连忙用心观察那些建虏百姓。
曹文诏在他边上用恨恨地语气说道:“建虏用此卑劣手段不止一次了!”
钟进卫没有说话,他知道曹文诏所说怕是真的。建虏还没有傻到用自己族人中的男女老幼来抵挡明军的炮弹,毕竟像宋襄公那样的奇葩,历史上也就只有一位而已。
没有钟进卫的命令,新军仍旧在缓缓前进。
慢慢地距离越来越近了,所有的新军士卒用肉眼就能看清前面的情况。
建虏的弓箭手、近战兵还有骑军都躲在那些百姓的身后,驱赶着他们往新军而来。
而那些百姓也在用汉语大声呼喊着,企图让新军不要开枪开炮。
新军士卒看到那些百姓和建虏就快要进入火炮射程,有点犹豫,不
少人都扭头看向中兴侯。
钟进卫并不是一个迂腐之人,他知道,如果不开炮,那么新军就只能和建虏近战。源源不断地建虏拥过来,新军的结局毫无疑问,只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真要让他下令开炮的时候,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一张张惊恐的男女老幼的脸,都浮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时之间,这个命令怎么都下不去。
皇太极和其他几个奴酋也在远处观察着,不能否认,以前和明军打仗的时候,这一招有的时候还是会灵验的。
因此,这些奴酋们虽然没抱多大希望,却还是在心中祈祷着这招会奏效。
“侯爷,这些都是建虏!”曹文诏见中兴侯迟迟不下令,就大声禀告道。
钟进卫“霍”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喊道:“妈的,慈不掌兵!”
然后转过头去,看着那些注视他的炮兵下令道:“开炮!”
“轰轰轰”地炮声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在新军正面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碰上了激射而来的铁蛋,都是一个下场。
远处的奴酋见了,都表现出了失望的神情。多铎看向皇太极,带着一丝希望道:“大汗,怎么办,明军就快到牛庄驿了?”
皇太极没有说话,就呆呆看着明军又开始缓缓移动。
多铎见自己问话,皇太极没反应,就叫道:“大汗,大汗...”
过了一会,皇太极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多铎道:“如果朕手里有一百架投石车,一百辆车楯,朕就能把这支明军灭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军械,还能有什么办法!
多铎有点不甘心,他再次道:“难道就这么白白地放走这支明军?”
皇太极没有答他,也没有看他,脸上有点落寂地自言自语道:“明国的实力真不是大金能比的!这支火器部队开始只有一千人,现在过去才半年,就有五千人左右亦右了。要是再下去,明国的这种火器部队再多到一万,两万,五万,我大金该怎么办?”
其他奴酋听了,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彼此默默无语。他们心中知道,皇太极描述的前景,并不是不可能出现的。
皇太极收回看着明军移动的目光,看了下身边的这几个和硕贝勒,又有点无奈地说道:“朕也想过建这火器部队,为此还耗掉了许多物资。可打造的火枪比不过明军这种火枪,打造的火炮又比不上明军的火炮。朕要换成了明国的崇祯皇帝,手中有那么多资源,早就平定了四方,让万国来朝了!”
没有人响应皇太极,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明军。
忽然,阿济格转头问皇太极道:“一年之前,明军还不是这样的。我大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何这短短一年以来,明国好像忽然就变了。我大金也开始打败仗,死族人了?”
济尔哈朗和多铎一听,都觉得阿济格说得有道理,不由看向他们的大汗,想听他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皇太极握着马鞭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明军道:“朕相信,一定是这支新军的统领,新崛起的中兴侯改变了明国!”
自从皇太极在关内留守军队败回辽东时听说了明国这个中兴侯,以后让大金吃亏的战事中,无不有这个中兴侯的身影。要不是他本人亲自所为,就是他手下的人所为。这些迹象一综合起来,让皇太极百分之百的肯定,绝对是这个中兴侯改变了明国。
皇太极想到这里,忽然心中冒出一句名言:既生瑜,何生亮!
就在建虏的护送下,明军在将近傍晚之时,终于到达了牛庄驿码头。
辽河上停着的船队马上靠了过去,而新军始终保持着防御态势,慢慢地撤向船上,让建虏没有一丝可趁之机。
当新军全部上船之后,钟进卫的心情变得很好,他让手下跟他一起喊:“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回头再来找你们玩!”
其他船只上的新军士卒,听到旗舰上的喊声,纷纷放松了心情,用尽力气,齐声大喊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回头再来找你们玩!”
声音直传九霄,久久回响在这片被建虏侵占已久的土地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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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建虏,不管是女真还是蒙古兵,看着辽河上的明军船队,在夜色中慢慢地往下游而去,都是默默无语。
相比明军的嚣张、欢乐,岸上建虏的情绪无比低沉。不但是士卒,包括最大的几个奴酋,也是一个样。
他们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自己想拼,拼不过明军的火枪,更拼不过明军的火炮。还有面对水上的明军时,更是只能干瞪眼。
良久,皇太极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身边的多铎说道:“镶白旗留五千人马驻扎在海州城外,看着关宁军。”
然后也不等多铎答应,他又对其他几个奴酋道:“收兵回盛京,朕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最后他又命令一个亲卫道:“传朕的命令,让多尔衮速回盛京。登莱巡抚出兵显然是为了策应海州的战事,这边战事已结束,登莱巡抚自会退去,不用管他。”
再说钟进卫在天津大沽口上岸后,他令曹文诏领军,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往京师。过了这么多天,不知道江南到底如何了?
黎明前的时刻,是最黑暗,也是最困的时候。京师城门处的兵丁都在偷偷打着盹,缓解身体的疲倦。
可就在这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被城外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
有经验的兵丁明白,除非是那种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才会如此赶路,而不用担心城门还关着。他们都有点惶恐,不知道是不是江南红毛贼的事。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原本在辽东的中兴侯。而且带了区区十来个护卫,原先出征的军队却没见一个。
原本就人心惶惶,现在看着中兴侯前去紫禁城的背影,守门兵丁不由得议论纷纷,别是辽东的战事又败了吧?
当值的校尉马上弹压了这种言论,要是散布开来,那是大罪一桩。为了防止言论的扩散,他搬出了中兴侯是神仙下凡的传闻,怎么可能会打败仗!
说不定就是知道红毛作乱,中兴侯前来平乱了。这个说法获得了兵丁们的一致赞同,一下使得他们又充满了信心。
当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两人见面时,都发现对方变瘦了,还一脸的憔悴。
崇祯皇帝没想到钟进卫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想起辽东的战事,连忙问道:“钟师傅,辽东战事如何?”
他希望是辽东战事因耽搁而没打,中兴侯才能那么快回来。因为在他的意识中,中兴侯这么快回来,这种是最好的情况。
“陛下放心,一切顺利,海州已是大明的了!”钟进卫先回答了崇祯皇帝的问题,然后马上反问道,“陛下,江南现在如何了?”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大是高兴,辽东顺利,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然后听钟进卫问起江南事,就叹了?叹了一声,然后又带有一点愤怒地道:“全是废物,一支支的军队开过去,遇到海贼还能打一打,但要是红夷和海贼的联军,就一触即溃。”
钟进卫眉头一皱,他知道明末时候的卫所军队早已糜烂,大明最精锐的部队都调在北方防御建虏。
另外还有大明西南局势不稳,南方稍微再好一点的军队也都调在那边提防贵州、云南的土司造反。连钟进卫熟悉的白杆军,在去年的时候都被调回去了。
这么一算起来,南方其实真得很空虚。被荷兰人这么搞了一手,也算是他们捡了个便宜。
钟进卫想起一事,就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不是说让澳门的葡萄牙人也出兵了么?”
崇祯皇帝一听,脸上显出怒容,忿忿地说道:“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从广东出发那么久时间,连钟师傅都从辽东赶回来了,但那些葡萄牙人才刚到江西而已。”
钟进卫一听,转念一想,心中便明白。葡萄牙人磨磨蹭蹭,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实力没有荷兰人强,因此不敢去打;要么就是打着小算盘,让大明和荷兰人先耗着,最后他来摘果子。
他想到这里,当即说道:“陛下,臣回来了,江南就交给臣好了。先把荷兰人打退了,回头再找葡萄牙人算账。”
崇祯皇帝点点头,眼睛微红地叹道:“其他人谁都靠不住,朕就只有靠钟师傅了!”
这段时间,崇祯皇帝的压力很大,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陛下,臣想先了解下荷兰人的具体情况,京师有谁熟悉么?”钟进卫就当没听到崇祯皇帝的感叹,直接问道。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下旨道:“传福建水师海防游击郑芝龙觐见。”
钟进卫一听郑芝龙在京师,稍微有点诧异。同时他也有疑问,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以后东南沿海的实际掌控者郑芝龙落了个如此大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向崇祯皇帝问些郑芝龙的事情时,内阁首辅温体仁还有六部尚书听说中兴侯回来了,就纷纷赶来文华殿。
于是,钟进卫见一个,就得回答一句:“海州战事打赢了!”
就这么一寒暄的过程,郑芝龙就到了。
一番觐见礼节之后,崇祯皇帝就对郑芝龙道:“钟师傅有些话要问,你要据实回答。”
虽然郑芝龙在海上,在福建的地盘上是威风八面,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游击。因此在一众大佬面前,他一直是低着头回话。
现在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郑芝龙心中就知道这个钟师傅应该是那个阎应元的妹夫,皇上眼中的大红人,大明官场最耀眼的人物中兴侯钟进卫。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前面左侧响起:“我听闻你也是海上枭雄,怎么就败给了荷兰人,还搞了个全军覆没?荷兰人到底有多厉害,不要夸张,实事求是的说。”
这个问题,郑芝龙在刚到京师时,已经说过一遍。现在要再说一次,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之色。
他抬起头循声看过去,一边回答道:“侯爷,是海贼和荷兰人联手,设计埋伏了末将的舰队。这其实没什么,最主要的是荷兰人的战舰太多,其战力又一艏抵我大明十艏,没法对战,才有此结果。”
郑芝龙在说话时已看清钟进卫的样子,心中暗自有点惊奇。看面相好像不是一个胸有城府,工于心计的人,这和郑芝龙在之前的想象很是有点偏差。
钟进卫也有听说过,这个大航海时期,大明的船只和西方人的船只差距比较大。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差距,他就不知道了。
因此,他听郑芝龙这么一说,就要求道:“你具体给我说说,大明和西洋人的船只到底是什么样个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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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臣打算马上去兵仗局一趟。”钟进卫要求道。
崇祯皇帝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头道:“钟师傅日夜兼程赶回来,还是先去歇息一下吧!”
钟进卫一听,感激地答道:“此次江南平乱,新军要尽量发挥我大明的军械之长,臣过去兵仗局看了之后才能放心休息。”
既然钟进卫如此要求,崇祯皇帝自然不会阻止了。
当新军赶到京师时,钟进卫已经缓过劲来了。时间不等人,新军补充了军械弹药之后,便通过京杭大运河,日夜兼程地赶往江南。
此次车营没有全部都去,因为车营比较笨重,不适合江南水乡这种河道纵横的地形。并且江南地区的梅雨季节也将来临,绝大部分地方又没有修水泥路,车营去了只会是鸡肋而已。
将近三千的燧发枪兵和五百多野战炮兵以及一千的五军营精锐和五百死营将士,组成了这次的平乱部队。
之前的时候,也曾有朝臣提议让京营南下。但没有人保证京营去了就一定能平定红夷之乱,京师空虚,辽东战事不明,建虏动向如何,又不知道。因此,最终京营并没有冒险南下。
但现在钟进卫回来了,之前这些担心就都没有了。钟进卫在新军的基础上,抽调了部分京营,自然是没问题的。
京杭大运河上早已被先一步清理,因此运送新军的船只一路顺风,浩浩荡荡地往江南而去。
当船队经过扬州时,钟进卫站在船头不由微微感叹。这个繁华的城市,有钱人的天堂,著名的扬州瘦马,一掷千金,比排场,显阔气的地方,如今却是显得格外萧条。
京杭大运河两岸,原本应该仗着交通便利的因素,是个格外繁华的地段。如今却是不见有多少行人,除了一部分行色匆匆的路人之外,更多的是巡逻的兵丁衙役。
他们见到如此庞大的船队,满载着稀奇古怪军服的兵丁,从北至南而下,不由得都驻足观看。
甲板上执勤的新军士卒并没有因为到了从未到过的扬州,而四处观望,或者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他们都是严格执勤,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就算是不懂兵事的普通人,见了每艏船上都是如此的军士,都能得出这支军队不同寻常,肯定是朝廷从北方调过来的精锐。
而有些走南闯北的路人,或者是那些看过报纸的人,则纷纷大喜过望,惊喜地向同伴及陌生的路人显示自己的见闻广博。
“是朝廷的新军,我们大明最精锐的军队终于来了。”
“不会是那支把建虏伪都都打下来的军队吧?”
“难道还有第二支新军不成?教你一个乖,看那军服,如此奇特,唯有中兴侯的新军一家。”
“中兴侯?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神仙下凡的中兴侯?”
“不错,专收蛮夷,不但收建虏,还收西夷,这下红夷有难了!”
“......”
诸如此类的话马上在京杭大运河两岸传开了,有些沉寂地古老城镇一下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对路过的这支新军议论纷纷。
当然,也有对新军的战力持怀疑态度的。
“怎么现在才来,不会是怕了红夷了吧?”
“你懂什么,北方不是有建虏么,那能说走就走的!”
“你别忘记了,北方来的大都是旱鸭子,来江南怎么打,还记得曹魏南征孙吴么...”
“说得有道理,你们是没见过,红夷那船坚炮利,可不是北方的建虏可比的,我说...”
“......”
慢慢地这些言论甚至还占据了上风,因为江南人没有亲身体会过建虏的厉害,但他们却见识过红夷的强大。因此对于新军能否打过红夷一事,把握都不是很大。
但不管如何,新军的到来,多少提振了他们的信心。看着船队慢慢远去,扬州的百姓无不希望新军能打胜仗,早日把红夷赶走。
他们对新军的期望,也只是如此而已。要说歼灭红夷,那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船队过了扬州,再走了一段路之后,便有当地官府的人在前面拦住了,因为再往前已不安全。
那些西夷的大海船虽然进不来运河,但不少海贼的小船过来却是没问题。仰仗着他们红毛主子的威势,见多了卫所军队的无能,海贼们的胆子很大,已有多次窜入运河打劫。
新军开始整队下船,没喧哗,不慌乱,秩序井然,尽显精锐风范。
早有厂卫侯在这里,一见船队到了,马上就求见中兴侯。
钟进卫听着厂卫汇报军情,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镇江在京杭大运河和长江的交界处,且处于长江南岸。
荷兰人占领了镇江后,便派海贼的船只封锁了这一带的水域。新军要想攻击驻扎在镇江的荷兰人,必须绕道渡过长江才行。
可一是因为大明在长江的船只基本都被荷兰和海贼的联合舰队炸沉,或者俘获了。二是海贼的船只巡逻的水域很宽。
就算钟进卫要绕道渡过长江,也是一件难事。至于用运河中的船只强行横渡长江,钟进卫是想都没想过。真要那么做了,就是脑子有病。
这时,天色也已不早,钟进卫便先下令择地驻扎,同时派出“霹雳”大队去侦察情况。
可问题又来了,“霹雳”大队的人都是在北方的士卒中选拔出来的。没几个人会游泳,现在在江南出任务,有点抓瞎。
这个时候,把郑芝龙带来的好处就显出来了。他马上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末将在这一带有些兄弟,可以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情。”
钟进卫看了郑芝龙一眼,想着他现在和大明是在一条船上,以后也必须仰仗大明,自己打了败仗对他没有好处。
因此就笑着答应了,但同时还是把“霹雳”大队也派出去了,一起行动。理由是“霹雳”大队的人战力强悍,只要不是游泳,一个顶三个都是没问题。
没想到,当天深夜,就有了成果。钟进卫闻报,连忙起床来到前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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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在帐中等待的几个人一见钟进卫出来,便连忙拜见。有敬新式军礼的,也有单膝跪地的。
“侯爷,属下在路上碰见了这位兄弟,名叫顾岱,是锦衣卫校尉,奉命潜伏在海贼中当了个小头目,外号顾三麻子。”胡浩首先开口说明情况道。
钟进卫闻言看向单膝跪地的那人,年纪轻轻,却长得一脸彪悍。要不知道的人,恐怕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天子近军的锦衣卫校尉。可能是因为光线的缘故,钟进卫倒没有发现有麻子。
顾岱见中兴侯打量自己,连忙禀告道:“小人去年末才回南方,借机潜伏海贼刘香手下。只是时间太短,尚未能得刘香看重。”
钟进卫先让顾岱站起来说话,然后问道:“你是刘兴祚刘大人训练出来的人?”
“正是。”顾岱连忙答道。
钟进卫记得这回事情,当初自己颇为佩服刘兴祚的潜伏功力,便向崇祯皇帝推荐了他。调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专门训练锦衣卫间谍,派往东南沿海。
没想到当初的布局,竟然在今天用到了。
于是,钟进卫就问顾岱有关荷兰和海贼联合舰队的具体情况。顾岱自然不会有所隐瞒,把自己了解的情况都一一说给钟进卫听。
原来,当初联合舰队把郑芝龙打得大败,并逼到福建水师港口之后。按照原本的计划,就是准备强行攻占港口,然后向大明提条件。
但最大的海贼刘香见普特曼斯有点担心明国还是不肯屈服,白打了这一场战。就向他建议,现在大明沿海已没有力量可以抗衡联合舰队,不如走一趟长江。
因为那个地方是大明的经济重心,如果联合舰队一亮相,必然天下震动。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和福建巡抚去对话了,将直接和明国朝廷,甚至是崇祯皇帝对话。
普特曼斯听了就心动了,因为直接和明国的皇帝对话,就少了好多中间环节,有利于节约时间。对于荷兰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们很在乎这个的。
因此,联合舰队才会突然就自个撤了,其实是北上,前往长江水域了。
进入长江后,让普特曼斯大为吃惊,没想到庞大的明国,其经济重心的防御竟然如此薄弱。不但水师不行,连陆上的军队也是一触即溃。
这一下,大大增强了普特曼斯的自信心。又见到大明长江沿岸的繁华,更是刺激得他嗷嗷直叫,当即派人上岸抢猪、抢羊、抢鸡鸭、抢钱、抢女人。
一切都很顺利,不但抢了个饱,而且那些不断出现的明军,还不断地被他们打败。
到了后来,在刘香的唆使之下,甚至还妄想攻占南京,以获取最大的谈判筹码。
不过南京城的雄伟,防御设施的完善,就不是荷兰人和海贼的联合舰队能攻下来的。
普特曼斯都很后悔,要是自己的军队再多一些,说不定就能攻下天堂般的城市了。
还是刘香出得主意,南京打不下来,就转而打下了长江边的镇江,堵住了京杭大运河的南端,以迫使明国屈服。
普特曼斯的心理准备也是有的,知道明国不可能一打就屈服,否则在澳门的葡萄牙人早就这么干了。
一支支战力为零的明军开过来,一打就溃。就算如此,也没见明国和谈使者过来。他倒是有派人过去主动接触过,但没有任何结果。
最后普特曼斯打定了主意,就这么耗着吧!反正镇江也不错,有吃有喝又有女人玩,就当渡假了。
到最近,好像有风声传来,说是明国要派一个侯爵领军前来平乱。这是明国最后的依仗,好像是很厉害的军队,能和北方的蛮夷打仗。
当普特曼斯一打听北方蛮夷的情况,不由暗自鄙视。就一伙还用着弓箭刀枪这些冷兵器的强盗而已,明军就打成那个鬼样子,把一大片土地都丢了。
早知道明军这么弱,当初刚来东方的时候,就应该集合远东所有的舰队,全力一击,也就不用跑到澎湖又跑去大员了。
这支侯爵的军队既然是明国最后的依仗,那就把这依仗给歼灭了,那么明国就再不可能拖下去了。
基于这样的想法,顾岱就被刘香派到北岸来探听动静。然后遇到了“霹雳”大队,最后就到了钟进卫的中军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至少钟进卫这个时候就很高兴。
他当即传来曹文诏、郑芝龙,把这个情况一说,就一起合计起对策来。
这个会一直开了很久,中间还招了熟悉当地地形的厂卫入内咨询。最后定好了一条计策后,顾岱就在新军营地消失了。
当天傍晚时,大海贼刘香就带着三个人前去求见荷兰舰队首领,驻大员总督普特曼斯。
“尊贵的总督大人,好消息,好消息啊!”刘香一见普特曼斯,就讨好地说道。
普特曼斯看着这个最忠实的汉人伙伴,笑着问道:“明国派来使者了?”
刘香摇着脑袋,学着读书人的样子回道:“非也,非也,但总督大人虽没猜中,却也相差不远了。”
他说完,马上回头对他身后的三个人说道:“你们把看到的情况,一一如实禀告给总督大人吧!”
那三人并排向坐在上首的普特曼斯跪倒,由最左边的一人向他禀告道:“总督大人,小人奉命在北岸探听军情。托总督大人的福,被小人撞见明国侯爵的军队了...”
“什么,就是明国那支最厉害的军队,那个侯爵率领的军队?”普特曼斯一听,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连忙问道。
他早就期待着这支军队快点到来,快点被打败,就能快点谈判了。
那人连连点头道:“是的,总督大人。小人正巧撞见了那支明军下船,大概有五千人马,有一部分明军使用火枪,他们正在一个叫黑塔岭的地方驻扎。”
另外两人也在一边连连点头,附和他的话。
普特曼斯听了,没有再问,而是在想着问题。过了一会,他面色转为阴沉,再次问道:“当真?”
刘香在一边见了,连忙回答道:“总督大人,我分别派了这三支人马过去查探的。这个顾岱首先发现了明军,然后其他两支人马也去查探,发现的情况都是一致的。”
“这支明军怎么样?”普特曼斯再次问道。
跪地上的三人连忙回答道:“和之前的明军差不多。”
“对,看见我们都不敢过来查问。”
“都是没种的货...”
听着这地上三人的描述,普特曼斯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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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曼斯决定围歼了这支明国最为厉害的军队,如果有可能,最好活抓那位侯爵。这么一来,明军没有了最后的希望,就只能屈服了。
于是,他连夜把大小海贼都召集了起来商议军情。
首先普特曼斯向这些人描绘了美好的前景,只要再次打赢这一仗,明国一屈服,光赔偿的银两就是一笔巨款。
普特曼斯再次向这些海贼承诺,赔偿金的一半将分给这些海贼。另外,因为在远东地区的荷兰人有限,因此明国的进出口贸易将由这些海贼作为下线,帮荷兰人做事,利润分两成。
如果海贼还想洗白,要像之前的郑芝龙一样当明国的官员,他也可以给他们争取。
海贼追求的是什么?是财富。听到普特曼斯的许诺,他们中笨一点的人已经算不清楚自己能分多少银两了,反正估计比自己八辈子祖宗赚得钱加起来还要多。
有了钱之后想干嘛?当然是衣锦还乡了!普特曼斯还能给他们争取明国官员的待遇,这不正好能正大光明的回家乡显摆么!
这么一来,议事的这些海贼,都高兴得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就前去把那支明军杀个片甲不留。
但普特曼斯等这些海贼兴奋了之后,却又说这种待遇只有这次作战中最勇敢的一批人有。冲在最后面,杀明军最少的人,所得到的待遇将少很多。
海贼们一听,这还了得,也就是自己要比同伴勇敢,冲在前面才可以了。
这么一想,海贼们彼此对视的时候,都恨不得一口吃掉竞争对手。
为了防止明军逃走,普特曼斯决定明天晚上出征,这期间要求所有的海贼都集合起来,不要再出去偷鸡摸狗。小打小闹地不要,打赢了这仗,大家的好处大大的。
一种亢奋随着会议的解散,而在镇江城内蔓延开来。一个个做着升官发财衣锦还乡的美梦,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普特曼斯对于这一仗还是很用心的,
他在这等待的期间,甚至还派出了自己的人,由那个首先发现明军踪迹的海贼小头目领路,再次前去北岸侦察了一次明军动静。
荷兰自己的探子回去向普特曼斯禀告的结果,让他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总结起来,就是说这支明军比之前遇到的明军要稍微强点,武器要稍微好点。但看其军士的气势和巡逻的情况,根本就没有那种精锐彪悍的影子。
有关这点,普特曼斯还是能确认的,因为他派去的探子,眼睛很毒。如果由精锐假扮庸兵的话,探子能一眼就看出来。
为了防止被明军的夜不收发现自己的企图,从而吓跑了明军。普特曼斯一直耐着性子等到了次日天黑,才下令出发。
这几天是月圆之日,正好不用打火把,是个偷袭的好时候。
所有的海贼和荷兰人都纷纷坐上自己的船只,浩浩荡荡地横跨长江。
大船进不去京杭大运河,就停在交汇处。
此时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坐小船沿运河而上,准备截断明军的退路。
另外一路则就在交汇处下船,然后由陆路出发。
荷兰人还好,海贼在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中,就有点乱了,争先恐后地想先一步出发。结果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甚至一度把运河都堵住了。
普特曼斯没办法,又传令给那些海贼头子,发现谁堵路,影响行军的,就是冲在最前面也不能分到最大的蛋糕。
折腾来折腾去,一直到天色微微放亮之时,海贼和荷兰人的联军才出现在了明军营地的附近。
明军的营地就扎在京杭大运河的东岸,背靠着一处小山,也就是黑塔岭。其南面是前往江都的官道,东面二十里远的地方是条河,当然是通往长江的。
联军的一路就是沿运河北上,绕道了黑塔岭后面,截断了明军的退路。然后南北一夹击,明军的东西方向都是河,没,没法逃走,便达到了一举歼灭这支明军的目的。
海贼的动静着实不小,天色又开始放亮,就惊动了明军。
普特曼斯通过望远镜发现,那些明军士卒着实恐慌,乱成一团的都有。
海贼们看着眼前的肥肉,也不等总攻的命令,纷纷向明军营地发起冲锋。
一时之间,呐喊嚎叫之声,一下响彻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普特曼斯看得有点无奈,不过他也能理解,这些只是海贼而已。想要他们像本**队一样严格遵守军纪,服从指挥,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先去试探下明军的深浅。
两千荷兰鬼子的军队,就列阵在普特曼斯的后面,一起关注着北面的战场。
在他们身后几里路远的地方,停着送他们上岸的船,作为他们万一打不赢的退路。不管如何,普特曼斯还是比较狡猾的。
只见海贼们嗷嗷叫地冲近明军营地之后,那些明军开始依靠营地工事开始了反击。
普特曼斯通过望远镜发现,这支明军的火器确实比之前明军的火器要好。
至少他看得这会功夫,没有一支火枪是炸膛的。明军的素质也还可以,在海贼的攻势下,没有一个明军丢枪逃走。虽然脸色惊恐苍白,却还在顽强地点火射击。
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火炮,也开始响了起来,射速还不慢,普特曼斯认得那是明国所谓的佛郎机炮。
看到这里,他有点可惜自己的战舰开不过来,否则凭着舰炮的轰击,就能把这个明军的营地端了。
把舰炮运过来也不现实,太重了。不过真正的理由还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否则再重也会想办法。
在明军的拼死反击之下,海贼的攻势受挫,没能一口气冲进明军的营地,僵持在了那里。
普特曼斯一直用望远镜在观察着,他看到明军士卒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甚至有少量的士卒趁着军官不注意,开始往后逃的时候,他就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便下令总攻。
两千荷兰鬼子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端着火绳枪开始前进。
以前的那些明军,就是能和海贼有得一拼的部队,在荷兰鬼子的这种齐步前进的气势下,放了几排枪之后,便崩溃了。
普特曼斯有理由相信,现在这种情形下,自己拼着一点伤亡,冲上去放几枪,就能打开缺口。然后身边的海贼就能冲进去,接下来便没有荷兰军队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明国的侯爵在哪里,是否能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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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燧发枪手战死五人,受伤十六人,其中八人伤势严重;死营战死八人,受伤二十五人。我军的伤亡,大部分都是与红夷对战的时候损失的。”曹文诏马上回答道。
钟进卫点点头,火器部队的战争,不死人基本是不可能的。现在付出极小的代价,赢得了黑塔岭战事,也算是大胜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关心起了运河交汇口的战事,不知道是否能为这场战事完美收官。
钟进卫终归没忍住,对曹文诏说道:“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我领野战炮兵部队和燧发枪部队前去交汇口看看。”
曹文诏一听,连忙劝谏道:“侯爷,不能去。万一红夷的巨舰还没毁掉,侯爷去了就暴露在舰炮的攻击范围内,太危险了。”
顾百川也站出来,一起劝谏钟进卫道:“侯爷,此非必要,冒此大险不值得。”
于长俭和其他护卫也都跟着劝,让钟进卫犹豫了。他打算再等等,如果还没消息,就一定要亲自过去看看。
幸亏等了没多少时间,就见霹雳大队队长胡浩和海防游击郑芝龙兴冲冲地回来。一见钟进卫就大声禀告道:“侯爷,一切顺利。”
钟进卫和曹文诏等人一听,很是高兴。其中钟进卫马上问道:“什么个情况,说来听听。”[]借天改明683
在官职上,郑芝龙比胡浩要高一些。可在此时此地,他却自觉让位于胡浩,由胡浩来禀告。从这点可以看出,郑芝龙还是懂得做人,他能崛起也不是没道理的。
“侯爷,霹雳大队和郑游击的人潜伏在上游,等红夷和海贼离船远去之后,便逝了水底龙王炮和水底鸣雷。那些西夷和海贼不知水中漂过去的为何物,因此未曾躲避,炸伤了很多艏海船。”
胡浩一口气说了下战况经过后,便马上又接着细说道:“西夷的巨舰停在江边的一共有二十五艏,当场炸沉了三艏,炸伤十五艏,其中五艏逃到江心后沉没。剩下战舰都逃往镇江,估计是去抢修了。”
“那海贼呢?”曹文诏在一边关心地问道。
胡浩看向曹文诏,回答道:“海贼的大海船一共只有十五艏,炸沉两艏,炸伤7艏。”
东西方战舰在这个时候,优势反而换了过来,因为西方战舰没有水密舱,船底被炸之后就容易沉没。当然,东西方战舰沉没数量相差这么大,还有一个原因是明军主要攻击西方战舰所致。
胡浩回答到这里,又转回头,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长江上的海贼接到逃回去的同伙后,便抛弃红夷,径直往长江出海口逃去,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钟进卫点点头,那些海贼肯定是被黑塔岭一战吓破胆了,不敢再在内陆逗留。现在剩下要解决的,就是在镇江的荷兰人了。
他向胡浩确认道:“京杭大运河出口还有海贼或者荷兰人的战舰么?”
“早已逃散一空,属下就是确认了这点才回来晚了。”胡浩赶紧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就对曹文诏道:“此地还是交给你了,我带新军过江,把荷兰人彻底赶走。”
曹文诏和顾百川听到说长江口已安全,便不再反对。倒是郑芝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侯爷,末将以为,红夷战舰上的人手已不足,无论是操作战舰还是准备战斗,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因此末将断定,他们不敢再在镇江逗留,估计匆匆修理下船只就会逃离。”
这种事情,由郑芝龙说出来,还是有权威的。钟进卫也明白郑芝龙的意思,就是再等等,就可以免去劳师动众。也不必冒着万一船队在横渡长江时候,荷兰舰队突然发疯而引起不必要的风险。
钟进卫很是无奈,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好打落水狗的时候。可大明此时却没有战舰,空有如此好的战机和犀利的火器,在长江上却奈何不得落水狗。
钟进卫想了一下,便命令胡浩道:“你带上霹雳大队的神枪手,先乘快船过江。一是传我将令,让对岸的军队向镇江开进,威慑荷兰人。二是让神枪手远距离骚扰荷兰人,让他们无法安心修船。”[]借天改明683
“是,侯爷。”胡浩当即领命。
钟进卫接着转向郑芝龙,对他说道:“你带着水雷再走一趟镇江,能炸沉荷兰人的战舰就最好。炸不沉也能配合霹雳大队,让荷兰人无法安心修理战舰。”
郑芝龙听了,也马上答应一声。
他虽然纵横东南沿海多年,但明军这种改进过的“水底龙王炮”和“水底鸣雷”,他是没见过的。
因为这种是碰线引信的触发漂雷,这在世界上也是最先进的。不过郑芝龙之所以没见过,也和水雷多在内河上运用有关。
郑芝龙看到这些水雷的威力巨大,特别是对付没有密封舱的西式帆船,效果更是不错。如果用来封锁西洋人的港口,却是一个利器。他不由得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不知道此物呢!
同时,他也亲眼看到新军的战力,心中的那点倨傲不驯在中兴侯面前,是荡然无存。
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以前的时候,是因为朝廷不重视海防,所以才有众多海盗在海上嚣张。但一弹廷下决心(这个他已经在京师感受到了),以后的海上怕是没有众多海盗的立足之地。
因此,他对中兴侯的命令,对新军上下,都表现得很谦虚,很友好。
钟进卫在胡浩和郑芝龙带人走了之后,便也下令移师京杭大运河的出口。
他准备看情况决定,是否进行渡江作战。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次日一早,郑芝龙就坐船大摇大摆地过江而来,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红夷昨夜逃走了。”
钟进卫一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郑芝龙道:“怎么回事,荷兰人应该没那么快修好那些船只吧,怎么逃那么快?”
郑芝龙当即向钟进卫详详细细地解释了昨晚事情的经过,使得钟进卫听完之后,是连声的感叹,没想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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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胡浩和郑芝龙一过江之后,便对停在镇江码头的荷兰舰队进行骚扰。
岸上由霹雳大队的神qiang手瞄准舰队甲板上的荷兰人射击,虽然没打死几个人,却也吓得他们不敢站甲板上。
就在荷兰人用舰炮报复的时候,水中漂过去的水雷又炸伤了一艏战舰。荷兰人只好又把精力转向水面,尽量阻拦或者提前引爆水雷。
就这么僵持到天黑,结果镇江的百姓已知道了战况,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火把,拿着各种器械,向码头聚了过去。
而荷兰人原本就被胡浩和郑芝龙带人搞得精疲力竭,一看那么多火龙往码头而去,以为是明军杀到,吓得再也顾不上那些损坏的船只。匆匆把人员撤到完好无损的战舰上,就扯开风帆,连夜逃走了。
至于那些受损的战舰,就被胡浩接受了。战船上的舰炮弹药等等,包括他们抢来的无数堆满舱底的财物,自然也都落到了胡浩手中。
钟进卫听完之后,便带新军横渡长江,直接来到镇江码头。新军士卒一到便接替了霹雳大队的人,把码头附近都戒严了。
在参观了荷兰人遗留的战舰之后,钟进卫才真正感觉到了东西方海上力量的差距。
在当天下午,南京方面才领着一支军队赶到,其中有钟进卫认识的南京兵部尚书梁廷栋。
钟进卫只是和他们客套了几句,便让南京六部、锦衣卫、都察院的人共同看护荷兰人劫掠来的财富。
他明确的告诉他们,这些钱在禀明皇上之后,应该会用于南京的道路建设,同时救济难民所用。如果谁敢伸手的话,下场会很惨。
然后他又下命令,把荷兰人留在镇江码头的战舰中,挑选出受损程度最小的战舰,修补之后开往北直隶的清江船厂。
其余的战舰,包括事先沉没在长江中的那些战舰,也都统统打捞上来,送去南京的龙江船厂。
这两个船厂是当年完成郑和下西洋大型远洋船的主要厂家,由工部都水司直接派员管理,属皇家直属船厂。仿制荷兰战舰的任务,毫无疑问是交给这两个船厂的。
当钟进卫匆匆处理完了一切,准备带俘虏凯旋回京之际,葡萄牙兵才匆忙赶到。
他们显然是听说明军打败了荷兰和海贼的联军,才加快速度赶了过来。
钟进卫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只是让手下把他们带去参观了一圈荷兰战俘。然后就让他们回澳门去,并且告诉他们,基于他们在这次战事中的表现,朝廷将重新审查澳门的租借情况。
处理完这事之后,钟进卫便不再管那些惶恐的葡萄牙兵,押着俘虏凯旋回京了。
当然,钟进卫也有通过炮兵指挥贡得萨,向他的同族人透露,还想继续待在澳门,就赶紧派人去京师认错,并接受朝廷开出的新条件。
当新军再次路过扬州之时,京杭大运河两岸站满了扬州城的百姓,不管是有钱没钱,有地位没地位,有官职没官职的,全部都来了。
远远看到船队驶来,两岸的百姓就开始激动了,纷纷议论起新军的厉害。
而钟进卫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提高士气的机会,让新军将士全都上了甲板,接受他们应该受到的赞扬。
当然,那些俘虏,包括荷兰鬼子和海贼,都全都押到了甲板上,接受扬州百姓的唾骂。
而钟进卫自己则在船舱里没出去,就在如雷地喧哗声中睡着了。
因为连续几天的战事,虽然表面看着好像很顺利,但实际上钟进卫也操了很多心,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而且接下来回京师后,又会有很多事情忙,还需要马上启程赶往辽东,给祖大寿和何可纲送物资去,这些都需要钟进卫养足了精神才行。
那些原本见到新军南下的百姓,这个时候纷纷向自己的同伴诉说,当初他们看到新军的时候,就知道歼灭红夷是指日可待,浑然就忘记了他们曾经的那份担心。
在新军通过扬州后的接连几日里,百姓话题都没离开过这次战事和有关新军的事迹。一些有头脑的商家,甚至马上就编出了这次镇江大战的评书,还有话剧等等,随后的《明报》也因为有专门对新军的报道而销量大增。
当然,也少不了对中兴侯事迹的挖掘。有关中兴侯在这两年如耀眼般巨星的崛起,其所取得的匪夷所思的事迹,使得中兴侯是天上神仙下凡,辅佐紫微星的传言,也在南方开始蔓延开了。
新军凯旋回到京师,自然又少不了举行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在京师百姓的眼中,新军俨然成为了常胜军的代名词。
京师百姓对于外地刚到京师的人,对新军的精锐发出惊叹之意而不屑一顾。他们一脸的鄙视,井底之蛙,现在才知道的神情让外来人大为惭愧,狠狠地满足了一把京师百姓的优越感。
接着,朝廷有关这次战事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
荷兰战俘一律处死,而那些海贼则全部处于剐刑。
在处置的通告中还专门言明,凡助纣为虐,帮助外族人攻打大明的汉奸,绝不会轻饶,一律处于剐刑。对于逃走的那些海贼,朝廷将会追捕到底。
荷兰对大明发起战争,在江南烧杀劫掠,残害大明百姓无数,此等滔天罪行,必然要严惩。朝廷决定备战,要向荷兰讨回公道,同时也宣示,敢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在不久的将来,朝廷新建水师之后,将攻打在大员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
这份通告不但在京师,还通过邸报、《明报》发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一时之间,天下共知。
不管是各地官府还是各地民间,特别是江南地区的百姓,对此特别拥护。同时,一股身为大明人的自豪感,对大明,对朝廷的认同感,也在江南地区扩散开来。
而钟进卫和朝廷高官却没有因为胜仗而得以休息,全部都在文华殿内紧张地商议着。
因为东厂从战俘身上得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使得各方大佬为之震惊,不得不商议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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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在崇祯皇帝面前,钟进卫居于上首,两侧是内阁六部,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则站中间,气氛严肃地讨论着事情。
只听崇祯皇帝说道:“诸位爱卿,东厂所报西夷的船队也从东南亚横跨大平洋前往北美,此事再次由锦衣卫证实,应该不会有假。朕以为,我藩王封建北美之事,可能会出现变故。”
摆开如此大的阵势商议事情,诸位大臣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是这么一件事情,这肯定会影响大明的国策。
只见内阁首辅温体仁出列,又向两位厂卫的首领确认道:“为何之前的海贼未说此事,但眼下却有此结论?此事到底真假,绝不能有半天虚假!”
这消息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就算崇祯皇帝说了应该不会有假,温体仁也还要再确认一次。
之前的海贼是东厂负责的,王承恩见首辅问话,他连忙回答道:“此消息来源是红夷总督普特曼斯亲口所说,其他贼子也确认了此事,他们曾多次在海上打劫西班牙从菲律宾往北美墨西哥的船队。”
说了消息来源后,王承恩想起还没回答温体仁的另外一个问题,就补充道:“先前的海贼应该是怕朝廷降罪,故不敢说出此事。这么一来,朝廷就会因为重视他们所知道的情况而不会问罪于他们。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们为何没有说西班牙人这事。”
钟进卫在后世也从没听说过此事,初听到此消息,也很是惊讶,不过随后他就略微一想,就有点想通了。
大明百姓在万历年间就到达了墨西哥城,而且还有那么多百姓过去,西班牙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航线。
从亚洲东南亚绕过非洲好望角再回到欧洲,显然比横跨太平洋,到达墨西哥后,用土著等人肩挑背扛物资到墨西哥湾,再横跨大西洋来得远。
钟进卫想明白这点,就插嘴问道:“王公公,西班牙从菲律宾到北美的航线有问出来么?”
王承恩看向钟进卫,点点头回答道:“据说是绕道日本,再往北美,和我大明前去勘探的航线差不多。”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接着王承恩的话道:“锦衣卫得到的证词也是如此。”
文华殿内的大臣听了,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大部分都相信了这个消息,但还是有人将信将疑。
这时,钟进卫忽然转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海防游击郑芝龙纵横海上,不妨招他过来问问,也可以从另外一条途径来看看这条消息是否真实。”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马上传旨下去,让郑芝龙觐见。
郑芝龙匆匆赶来,听闻是这事,就肯定地奏道:“回?“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为了证明自己说得话,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日本还曾派出使者随西班牙船队一起横渡太平洋,前往他们的国家。”
这又是一个重磅消息,一下在文华殿内炸开,让所有人又受到了冲击。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不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消息,他当即吩咐郑芝龙把日本出使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原来西班牙从十六世纪由安德烈斯-德-乌尔达内塔发现了由菲律宾至墨西哥的航线以后,便开始以他们的领土菲律宾为基地,进行墨西哥到亚洲东南亚之间横越太平洋的航运。
但西班牙商船经常会由于恶劣的天气而在日本海岸附近失事,由此和日本打上了交道。
德川幕府在西班牙人的游说下,决定由仙台大名伊达政宗全权负责建造一艘大型帆船伊达村丸号,出使欧洲,使团为首之人为伊达政宗的家臣支仓常长。
一六一三年十月二十八日出发前往墨西哥阿卡普尔科,在海上航行三个月后到达。然后支仓常长转道前往欧洲,一待就是将近四年,随后从墨西哥横跨太平洋到达菲律宾,最后才转道回日本。
许多人听到这里,都很吃惊,怎么来回不是一条航线。
这其实是他们无知,风帆时代,在海上的航行,多要依靠风力、洋流。而西班牙这个来回太平洋的航线,刚好暗合了太平洋暖流的流向。
钟进卫听郑芝龙说完,也是惊讶万分,他连忙问道:“这个支仓常长后来怎么样,日本现在还和西班牙有联系么?”
所有人都关心这个问题,因此都等着郑芝龙给出答案。
郑芝龙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好像是出使归来后不久就病死了,日本也因宗教问题而和西班牙断了联系。”
工部尚书徐光启听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特别是这些和日本相关的事情?”
他以前一直自认为自己是和西洋人打交道的第一人,是最了解西洋人的。可没想到还有日本出使西洋的事情,打了这么久交道,自己竟然不知道。按照道理来说,这郑芝龙以前也只是一个海贼而已,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钟进卫在一边听到徐光启的问话,不由笑着替郑芝龙回答道:“他老婆,哦,他的正室就是日本人,能不清楚丈人家的事么?”
郑芝龙听了钟进卫的解释,惊讶他为何知道之外,也是暗暗感激。由中兴侯这么一解释,比自己辩解要强百倍。
不过他又马上补充道:“日本国小,那支仓常长归来后又说些西夷的趣事,因此末将一打听,就都知道了。”
钟进卫听还有这么一回事,他也比较好奇,就问道:“什么趣事?”
“那些西夷用手直接抓东西吃,并且抢他用过的擦嘴软纸...”郑芝龙微笑着把他听到的趣事娓娓道来。
崇祯皇帝和殿内群臣开始听着好笑,这些西夷不愧是蛮夷,竟然如此未开化。
不过到后来,没有人笑得出来了。如此的蛮夷,却有大明没有的坚船利炮,还跑到大明来狠狠地打了一次脸。
当郑芝龙说完之后,文华殿内安静了好一片刻,最后还是钟进卫开口道:“现在航线的事情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没有人说话,显然是默认了钟进卫的说法。
崇祯皇帝见了,就开口道:“那接下来就议一议此事对藩王封建北美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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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末将以前的时候,积累了一些钱。愿捐出来作为水师学堂的建设经费,这样朝廷就可以省出建水师学堂的费用了。”郑芝龙恭敬地奏道。
他主动捐款,其实并没有犯傻。在当海盗和担任海防游击期间,他通过或抢或走私,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正在家乡建豪宅。
如果是以前,他手中还有庞大的水师,而朝廷并无像样的水师,那么郑芝龙手中握有大量的财富,他也是不怕的,自然就不可能捐钱这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而朝廷又要大力发展水师。郑芝龙完全能想象得出来,以大明的人力、物力、财力,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仿制出数量庞大的西洋战舰。
而且,郑芝龙这些天跟随新军南下打仗,已见识到了新军的火器比西洋人还先进,不用点火就能发射的燧发枪,而西洋人还在用老式的火绳枪。一旦大明和西洋人打起来,光火枪一项就能占很大的优势。
郑芝龙自然不会知道,西洋人其实也有燧发枪了。只不过远在亚洲的西洋人尚未配备,就是在欧洲,也要再过十多年后才能普及。
郑芝龙的眼光还是很毒的,虽然他这次只见过新军的野战炮兵部队,但他能看出新军的炮也要比西洋人的好,主要体现在重量和质量上面。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以后西洋战舰仿制出来后,配上大明的火炮,就算战船上稍逊于西洋人,但也足够在火炮上弥补了。
大明水师的强大,已是指日可待。
郑芝龙要把钱捐出来的 第 688 章 省一笔开支就少一份用钱的压力。
崇祯皇帝当即表扬道:“郑卿一心为公,其心可嘉。等大明水师建成之后,还需要你再为大明征战四方,你可愿意?”
郑芝龙自然听明白了崇祯皇帝话里的意思,就是以后也会给他带一支大明水师,纵横海上。
这就是郑芝龙最大的期望了,一听之下自然欢喜,连忙应承下来。
钟进卫知道,朝廷也确?也确实需要像郑芝龙这样有丰富海战经验的人,因此他并没有反对。但对于郑芝龙这个曾经的大海贼,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他心中一动,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我大明是要把新军中的锦衣卫政委机制推广到所有军队中,那么这水师也不例外。现在大明水师重建,刚好可以实行锦衣卫政委机制,至少一艏大型战舰上要有一个。可以让他们也进水师学堂去学习,熟悉海战事宜。”
温体仁在边上一听,当即赞同道:“陛下,臣附议。”
其他文臣也跟着出列,赞同钟进卫的提议。他们这些人,比起钟进卫来说,更不放心郑芝龙领着大明水师跑海上去。谁知道他出去后会干啥,有自己人监督着才能放心。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听得心中暗暗高兴,因为锦衣卫的势力又要扩展一步了。
而王承恩在边上瞅见他那眼角的笑意,暗暗鄙视了一把。你锦衣卫就是势力再大,还不是在咱家东厂的监督之下。
崇祯皇帝见群臣一致意见,很是高兴,就对钟进卫道:“就准钟师傅所奏,不过如此一来,锦衣卫政委人手将更不够用,钟师傅就帮锦衣卫尽快成立你之前所说的锦衣卫政委高级领导机构吧!”
“是,陛下。”钟进卫答应了下来。
他想着出战辽东之前,多招了一批锦衣卫政委。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也算是实习过了。之前老的那批抽调出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郑芝龙在边上听到要安插锦衣卫到每艏战舰上去,他大概知道这应该是监军。虽然他心里有点不喜欢,但听说要在大明所有军中都推广开来,也就释然了。
“陛下,在大明水师有眉目之前,臣以为最好还是不要让各地藩王知道西班牙航线一事,免得他们打退堂鼓。”温体仁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能不强行逼迫那些藩王就最好了。当然,要是藩王最后不肯去的话,就只能用硬的了。关系大明江山社稷之事,就是亲儿子,也没得商量。
他想到这里,转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各路藩王的培训是否已准备好了?”
钟进卫明白西班牙航线这事,让崇祯皇帝有了紧迫感,不准备等去年派出去勘探的人回来,就想早点推动藩王封建北美一事了。
他想了一下,点头回答道:“陛下,应该没问题。可以让藩王派人前来,到新军中进行培训,另外再来人学习如何与印第安人接触,还有一些卫生等防疫工作的开展等等。”
钟进卫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自己要是有分身术就好了,太多事情要自己来安排了,别人还无法替代。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答复后,就对内阁首辅温体仁道:“此事的前期事宜就由内阁来安排吧。”
“是,陛下。”温体仁应承道。
崇祯皇帝接着转向一直在边上打酱油的王承恩道:“各地藩王的情况,一定要小心在意。如有异常,须得马上禀告。”
“陛下放心,奴婢看紧着的。”王承恩马上表态道。
因为江南的荷兰人之乱,导致辽东大捷被忽视了。现在荷兰人之乱平息,由此带来的影响也一一商议完成,崇祯皇帝这才想起辽东的事也要说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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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师傅,海州大捷,那接下来该如何做了?”崇祯皇帝笑着问钟进卫道。
文华殿内群臣一听崇祯皇帝提起海州之战,他们也都放松了心情,笑着注视着钟进卫。
可钟进卫听了崇祯皇帝的话,并没有表现出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只见他面se有点严肃地说道:“陛下,海州战事其实还未最后完结,海州能否守住还取决于臣安置把守城的后续物资送到才行。”
崇祯皇帝想起确实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并没有多看重,仍旧笑着对钟进卫道:“无妨,那就让新军再去一次好了,钟师傅就留在京师处理刚才商议的事情。”
钟进卫稍微侧头看看温体仁等人,见他们也是一脸的轻松,不由得强调道:“陛下,建虏不可小视!此次的海州之战能打赢,有不少运气成份在里面。还有各军将领都是军中老将,互相配合得好的因素。就算如此,此次战事中新军的伤亡,也是有史以来最重的。”
这一下,崇祯皇帝的脸se终于不再显得轻松了。在之前的时候,他只是知道海州打赢了,却没有关心海州之战的具体战况。现在听钟师傅的意思,还打得很艰苦。
“钟师傅,具体战况如何?”崇祯皇帝马上关心地问道。
文华殿内一下变得静悄悄地,所有人都看着中兴侯,听他讲述海州之战。
于是,钟进卫就把海州之战从头到尾给他们复述了一遍,特别是讲到牛头岗阻击战的时候,更是让人担心不已。
不过他们听到新军撤回牛庄驿的路上,建虏基本上无计可施的时候,却又露出幸福的神情。
新军有那么多伤亡,确实出乎意料。这点因为有了新军以前的伤亡情况做参考,对比效果就更为明显。
崇祯皇帝听完之后,马上说道:“钟师傅,新军陷入如此惊险的处境,还是因为新军人数不够多?”
“是的,陛下。”钟进卫点头回答道。
崇祯皇帝很有气势地用手一挥,同时说道:“那就再次扩建新军,这一次把京营都整编成新军!”
新军非常好用,让崇祯皇帝彻底放心了这个建军路子。
这么一来,新军从五千人的编制一下就能扩展到五万人左右。这简直是飞一般的速度,太让人意外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一听,连忙出列奏道:“陛下,朝廷用钱之处尚多,新军一下要扩编这么多,会影响到藩王封建北美和各地救灾之事。”
内阁首辅温体仁也出列反对道:“陛下,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还需各地兼顾才行!”
其他文臣也跟着奏对,说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今年要在什么地方用多少钱之类的。
你说我说,说到后面,崇祯皇帝就犹豫了。
钟进卫见了,就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步子大了容易...那个,就是说,新军也不需要增加那么多。如果有个两万新军,臣觉得就能去攻打辽阳了。”
他一个顺口,差点就把后世那句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的话说出来。幸好说到后面及时发现,就给替换了。
钟进卫这个新军统领这么说了,就等于给了崇祯皇帝一个台阶。因此崇祯皇帝看向钟进卫,点头同意道:“如此就按钟师傅说得暂时扩编到两万人。”
之前的时候,每打一次仗,就能捞一笔钱进来。特别是破袭沈阳之战,更是钱财无数。
但最近几次,就都只是花钱没有赚钱。藩王封建北美之事也要加快,更是需要花不少钱。诸事发展的瓶颈,钱这个事又开始出现了。
“毕卿,钱粮一事,得jing打细算,诸项非必要的用度,还得以节省为主。”崇祯皇帝吩咐毕自严道。
“是,陛下。”毕自严答应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马上又奏道,“臣知道节流,但光凭着节流也不是办法,臣以为还需开源才行。”
文华殿内所有人,不但崇祯皇帝,还有内阁、六部或者是东厂提督和锦衣卫指挥使,听到毕自严说起开源,就都把目光看向了中兴侯。只留下一个郑芝龙觉得莫名其妙,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着中兴侯。
钟进卫都有点无语了,这也不能老来找自己啊!不过他也没有推托。因为他知道,他们想要开源,无非是征税之类的,思想局限xing大,也不会有好主意。这开源之法,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来想为好。
因此,他先想了一下,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建议,正式开放海禁,成立市舶司,收取进出大明货物的商税。”
荷兰人在这次的要求中就盯上了这个市舶司的权力,可想而知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钟进卫想着自己这个主意说出去之后,肯定会有人提疑问,然后自己也已准备好了如何运作这个市舶司的方法。
他想得没错,果然是有人有疑问,但却不是他想的那方面。只听户部尚书毕自严说道:“中兴侯,我朝虽禁海,却也有市舶司的。不过多为入不敷出,眼下只剩福建、广州两处市舶司而已。”
“啥?”钟进卫听得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看崇祯皇帝,又看看殿内其他人,发现他们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不由得纳闷。
于是,钟进卫连忙追问道:“怎么会入不敷出呢?”
“海上大风大浪,风险很大。朝廷为体恤民间疾苦,并没有加以重税,因此每个市舶司一年所得有限。到如今,每个市舶司采取了定额的包税制。朝廷只管市舶司上交事先规定的税收,就不再要求征税了。”毕自严给钟进卫解释道。
他说完之后,发现钟进卫的目光呆滞,仿佛傻了一般。不由得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崇祯皇帝也发现了,就唤钟进卫道:“钟师傅,钟师傅...”
一连唤了三声,才把钟进卫从那呆滞状态中唤了回来。
“陛下,这狗屁不通的市舶司制度是谁搞出来的,简直是脑袋被驴踢了!”
钟进卫这一番话,一下震惊了文华殿内的所有人。他们没想到平时也算温文儒雅的中兴侯,竟然爆出了如此的粗口。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激动,马上就醒悟这中间怕是有不少猫腻,他连忙问道:“钟师傅,为何有如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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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的市舶司制度最终演变成这样,是由各方面的因素造成的。
这其中,占据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以前海外贸易,皇帝吃独食,群臣没捞到好处。
因此,海贸商人的代理人一掌权,就利用历代足不出深宫皇帝的无知,忽悠成了这个结果。
而大明的官员又很重视自己的声誉,不少人甚至做出损朝廷的税钱,去讨好百姓和商人,为自己增加一个爱民如子的护体光环。
因此,虽有人意识到开海禁,搞海贸能给朝廷带来富足,却没有人去推进革新这个市舶司制度。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钟进卫用国企的利润,藩王封建北美的国策把大明的官员利益绑到了朝廷身上。
国企赚得越多,大明官员告老还乡时的廉洁金就会越丰厚;朝廷的钱越多,藩王封建北美的事情就进行的越快,藩王在大明空出来的利益就能早日腾出来。
至于其他利益也还有,不过那些更多的就是间接利益了。
因此,文华殿内的群臣听到钟进卫攻击现在的市舶司制度,并没有人站出来辩解,只是看着钟进卫要说些什么。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问他,就大声地回答道:“陛下,市舶司制度要用得好,大明走向强盛就会容易很多,朝廷也不会为没钱而苦恼,大明各地的物资紧缺情况也可以得到缓解...”
崇祯皇帝听着钟进卫在滔滔不绝地例举合理市舶司制度的好处,听得他目瞪口呆。
按照中兴侯的意思,就是有一座金山摆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视而不见,还到处找钱,并且为了多几个钱出来而省吃简用。
“钟师傅,真会有那么多钱?”崇祯皇帝等钟进卫一说完,首先确认这个事情道。
钟进卫一听,用手指着边上的郑芝龙道:“他应该非常了解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崇祯皇帝顺着钟进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福建水师的海防游击郑芝龙,心想他确实会比一般人了解海贸,就问道:“郑卿,你据实回答朕,不得有丝毫欺瞒!”
郑芝龙看着崇祯皇帝,眼角瞄到殿内的高级官员都看着他,心里稍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据实回答道:“陛下,一般货物运往东南亚,能得三倍利润左右;如果再运东南亚的货物回大明来销售,又可得三倍利润左右。这一来一回,只要不遇暴风雨而沉没,或者不遇到海贼打劫,共可赚九倍利润左右。”
崇祯皇帝再次陷入目瞪口呆的状态,他没想到利润竟然会这么大。一艏船出去一趟,赚个几万两都是小意思了。
他呆滞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神情有点生气,转头质问温体仁道:“温卿,有如此赚钱的海贸为何不向朕说明?要说你不知道,朕可不信!”
温体仁微微苦笑,前人种下的苦果,今日让他来尝了。他出列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刚才郑游击也说了,利润虽大,风险却高。我大明沿海一直多倭寇,虽然近些年来已不再有。但海贼却是众多,而大明水师一直自保都吃力。”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郑芝龙,然后又对崇祯皇帝道:“福建水师在以前,就被郑游击打得全军覆没,还被其攻占泉州,便是一个案例。”
“因此,虽然海贸利润极大,但没有大明水师的强大,只能是望梅止渴而已。而要重建强大的大明水师,却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行。陛下应该知道,前几年的时候,朝廷连边军军饷都发不出来,又哪里还有钱来打造水师!”
温体仁这么一说,这个问题好像是无解的。要不是钟进卫的横空出现,有了抄汉奸、盐商,打沈阳所得到的钱财,大明也会一直陷于无钱的死循环中。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对钟进卫又多了一份感激。此时的他,早就信了,如果不是钟进卫,按照崇祯二年的情形演变下去,大明肯定是被穷死的。
于是,他便不再纠结市舶司以前的事情,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给朕说说市舶司的具体方略和好处。”
文华殿内的文臣见崇祯皇帝不再纠结于历史问题,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对于温体仁的机智回答,都感到由衷的佩服。
“陛下,臣刚才无意中提及了市舶司,因此并没有系统整理,只能有一说一。”
钟进卫的这个理由,崇祯皇帝能理解,他点头道:“无妨,钟师傅尽管说来便是。”
“一,大明可以开放多个港口城市,进出大明的货物必须通过这些港口进出,这是为了方便管理。”
“二,对进出大明的不同货物要征收不同的税。比如大明现在急需粮食,就可以规定出口粮食要收重税,收得没有商人愿意出口粮食的程度为止;而进口粮食可以降低关税,甚至可以不收,从而鼓励商人从海外进口粮食。”
“这第二点还包括向海外倾销我大明的商品。比如玻璃,这种东西应该说还是富人用的多,因此可以提倡向海外倾销,对,就是倾销。西洋人也有玻璃,但我们比他们有优势,打垮他们,占领东南亚的所有市场,为大明赚取尽可能多的钱财。”
崇祯皇帝听得眉开眼笑,仿佛看到了钱财滚滚而来。
“三,建立强大的大明水师,可以按地域多建几支水师。比如说,护航北美必须要有一到两支强大的水师;保护大明沿海安全,也必须要有水师;为大明商人往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地方通商,也必须要有水师。另外,水师打击走私也是一个重要的职责。”
温体仁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崇祯皇帝还是青年君主,性子中还有一丝冲动。在刚才之前还说了一下扩编五万新军的事,现在中兴侯这么说,他生怕崇祯皇帝又是手一挥,然后说建他个十支水师出来。
于是,温体仁赶紧插话道:“中兴侯,现在朝廷建不了那么多水师。”
没等钟进卫回答,崇祯皇帝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道:“现在建不了就将来建,绝不再让江南之乱再有发生。朕一定要让大明水师布满大海之上,朕要重现永乐年间大明水师无敌于天下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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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见殿内的注意力最终还是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要由自己来答复这个关键的问题。他也就不再装思考,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一脸认真而坚决地道:“陛下,臣以为,不管能不能打赢,不管多久时间打赢,都决不能和谈!”
在期待钟进卫能说出几年平辽的殿内众人一听,都有点意外,没想到中兴侯是这样的答复。
“中兴侯,打仗不是儿戏,可不能意气用事啊!”毕自严一幅苦口婆心地口气劝道。
钟进卫一听,也不等崇祯皇帝反应,转头看向毕自严,正色地道:“我没有意气用事,而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重新转回头,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辽东原本就是大明固有领土,建虏原本只是大明的臣子。如若最后和谈,还仿蒙古册封其为王,承认建虏在辽东的统治。那么这种做法就是变相鼓励大明的臣子去造反,去杀大明百姓,占大明领土,反正最后打不过还能落个封王,这是大明想看到的么?”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这么一说,马上就想起大明西南局势的不稳定。虽然之前的土司造反已经被镇压下去了,可现在仍有其他土司蠢蠢欲动。要是真如钟师傅所说,一旦册封建虏的消息传到西南,必然会促使西南重新爆发战事。
“任何敢造反,敢侵犯大明利益的,哪怕是付出多大成本,都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钟进卫说到这里,转身面对殿内众人,提醒道,“前几天的布告中写着,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其实就已摆明了大明的态度,只要有侵犯我大明利益的,就是再远,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要诛灭了他们。”
钟进卫说完,最后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大明要成为世界上的最强国,就要有这种气势,让宵小不敢觊觎我大明,让万国仰视我大明!”
“陛下,中兴侯说得极是!这是原则问题,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徐光启虽已年老,却激动地站了出来支持中兴侯。
他说这番话时,“虽远”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提醒着殿内众人,这当然是要有代价的。唯有如此,才能让大明的敌人胆寒,让宵小不敢觊觎大明,让万国仰视大明!
一时之间,文华殿内原本就主战的臣子纷纷表态,强烈支持中兴侯。
而少数几个有意和谈的人则沉默不语,不再进行争辩。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基于成本考虑而已,并不是说他们和建虏有一腿。
崇祯皇帝的面色微红,神情有点亢奋地注视着底下的臣子。他见温体仁等人也都支持了不和谈之后,便一拍御案,站了起来,大声地宣布道:“敢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朕绝不会让此话成?话成为一句空话而已!”
钟进卫也是笑着点点头,他接崇祯皇帝的话道:“陛下,建虏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无条件投降。所有奴酋都要接受大明的审判,为他们杀戮了那么多大明军民而付出代价。而其他建虏可以发配到各地域去修建大型补给站,为他们自己的罪行赎罪。”
“好,就这么答复建虏!”崇祯皇帝已坐了回去,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当即同意道。
和谈的事情由钟进卫这么一说,大部分文臣拥护,崇祯皇帝拍板,就这么定下来了。
钟进卫想了一下,转身看向毕自严道:“把辽东重新纳入大明版图,也有无数好处的。”
毕自严一听,脸上不由得浮出一丝喜意,连忙问道:“无数好处?”
钟进卫点点头,神情不再那么严肃地道:“据我家乡传闻,辽东地下有宝库,至少有非常大型的油田、铁矿等矿产,而我刚好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
他指得是鞍钢和大庆油田,这个后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有中国地图在手,大致范围自然也就不会偏到哪里去。
钟进卫这么一说,那些不知道他真正来历的文臣就纳闷了,怎么中兴侯那个海外的家乡还有辽东的传闻,这可真是奇怪。
而文华殿内的崇祯皇帝、温体仁和王承恩却是知道钟进卫的意思,不由得都是大喜。
不过温体仁有点迷糊,他赶紧问钟进卫道:“铁矿是个好东西,但那油田是什么,也是好东西么?”
钟进卫看向温体仁,微微一笑道:“就是一种黑色的石油,它产于...”
温体仁没等钟进卫说完,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石油啊!”
这下反而是钟进卫奇怪了,温体仁怎么知道石油?
温体仁见钟进卫的样子,知道他心中的疑问,就解释道:“《梦溪笔谈》中就有提到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并且言明了此物后必大行于世。”
这么一说,钟进卫也想起来了,石油不管作为军用还是民用,从宋开始就已经很普及了。自己一时不记得,还以为温体仁也被穿越了呢!
辽东另外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价值,就不用钟进卫说了,就是良田无数。
钟进卫略微想了下,觉得还是交代一下的好,就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只要新军改编一直进行,能和建虏进行野战的部队一多,那么打下辽东不是问题。现在已有一个良好的开端,臣帮海州站稳之后,就着手收复辽阳。”
“对,对,对,钟师傅说得有理。建虏就是看到打下去没希望了,才想起了和谈。朕就是再困难,也会把新军改编坚持到底!”崇祯皇帝做了表态,然后又道,“海州之事不能拖了,如果不是钟师傅,我大明上下为建虏和谈之事忘了海州急需物资补充,说不定就被建虏给阴了!”
崇祯皇帝说得这个可能性,还真得存在。奴酋这一纸和谈意愿,不但能引起大明朝中争论,而且还在图谋海州,不管和谈最终成不成,都是一着好棋。
其实皇太极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就是告诉他的族人,他皇太极已经努力过了,但大明不给他们机会。由此断绝建虏内部的不同意见者,把建虏重新拧成一股绳,鼓舞建虏军队的士气。
皇太极当年出兵大明时,也曾用过类似理由。
第二天一早,来自登莱的八百里加紧又进京了,传来了奴酋皇太极的第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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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莱巡抚卢象升在奏报中称,建虏向朝鲜发出和解意愿,愿意和朝鲜结成兄弟之邦,无尊卑之分。并且双方互市,并要求朝鲜开放港口,供建虏使用。
建虏还向朝鲜表示说他们已向明国议和,以后同为大明的藩国,自当守望相助。
最后威胁朝鲜,如若不从,将以倾国之兵攻之,不灭李氏王朝不摆休。
朝鲜因为之前被建虏坑惨了,就是官府同意,民间也绝不同意。因此朝鲜国王就把这个情况向登莱巡抚做了禀告,请求明国指导。
崇祯皇帝看完之后,微微冷笑。建虏这是痴人说梦,还敢以倾国之兵去攻朝鲜,自己的老巢就不要了么?
不过同时他也从中看出,钟师傅说得对,奴酋确实不能小觑。发现有打不过大明的迹象,就立马要议和,还想办法去改善他的周边关系,寻找缩短和大明差距的方法。
崇祯皇帝心中暗道:奴酋算是能屈能伸,但朕却不是吴差,岂会容忍奴酋去卧薪尝胆。
他在通知内阁和钟进卫之后,便给登莱巡抚批了回复。让他明确告诉朝鲜国王,大明对建虏的态度是什么。并且让朝鲜国王放心,大明已经攻占了海州,并将要攻取辽阳威胁建虏的伪都,因此建虏绝不可能用倾国之兵去攻打朝鲜。
钟进卫对崇祯皇帝的回复没一点意见,此时的他,趁着新军在准备出发的时间内,抽调出了陈玉康等五位最初的锦衣卫政委,组建了锦衣卫政委的高级领导机构。
其中陈玉康的官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位居指挥使骆养性之下,受其管理。但陈玉康也有单独面圣的权利,从这个角度来讲,骆养性更多的只是他名义上的上级。
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陈玉康从锦衣卫校尉升到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个升迁速度称之为火箭般的速度也不过份,因此在被人眼红的同时,锦衣卫政委这条终南捷径,一下变得热门起来。
没有人再去鄙视锦衣卫政委的职责,全都放下了身段,想着去竞争一个锦衣卫政委的名额。
这些事情,钟进卫暂时还不知道,他只是组建好了这个机构之后,粗略交代了一些规则,就让陈玉康自己去摸索了。
而钟进卫自己,正在开一个秘密会议。与会人员是崇祯皇帝,内阁首辅温体仁,东厂提督王承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以及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兴祚。
只听钟进卫问刘兴祚道:“由你培训并派往江南的锦衣卫卧底,除了顾岱之外,还有多少人,现在情况如何?”
“一共派出了三十五人,多是打进了各处的海贼势力,郑芝龙的水师中也有五人。但到目前为止,已有十五人联系不上了。”刘兴祚恭?祚恭敬地回答道。
对于钟进卫,他没法不恭敬。因为他现在的一切,可以说是钟进卫给的。也是因为自己是中兴侯推荐的缘故,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平时也没有为难过自己。
钟进卫眉头一皱,那联系不上的十五人恐怕是遇难了。他随即又问道:“打进海贼中的卧底地位如何?”
刘兴祚稍微有点尴尬,他声音不大地回道:“时日太短,都只是小头目而已。海贼讲关系,倚重于亲朋故友。外来人要赢得海贼头目的信任,需要不少功夫才行。”
“这可不行,需要加快这个进度,增加卧底在海贼中的影响力才行。”钟进卫摇摇头,对刘兴祚要求道。
崇祯皇帝听了吩咐骆养性道:“锦衣卫现在的任务主要是两个,一个是锦衣卫政委的选拔、培养和进军队事宜;另外一个就是这个卧底海贼,刺探东南亚的任务;骆卿要全力扑在这两件事情上面才行。”
“是,陛下。”骆养性连忙答应一声。
钟进卫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这 第 693 章 情报的工作,必要时候,和海贼中的卧底相配合,完成他们的任务。”
“这些人已经挑选出来,正在秘密培训,不久就能派出去了。”骆养性没等刘兴祚说话,抢先回答道。
钟进卫也无所谓谁回答,他点头表示了解之后,就转向崇祯皇帝道:“陛下,等海贼搅乱东南亚后,我大明就可以直接出兵海外,为藩王封建澳洲打开通道了。”
计划中的澳洲是崇祯皇帝为自己的儿子准备着的,因此他格外用心。如果条件成熟的话,他不介意把东南亚最重要的一些地方也封给他的儿子。
但那些地方基本上都是有主之地,也都奉大明为宗主国。这当大佬的去抢小弟的地盘,不是很好意思。除非出现一些变故,使得大明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地方占了。当然,出兵东南亚的实力也必须具备才行。
因此,当钟进卫提出大明用强大的实力,从北向南缓慢扫荡海贼,迫使海贼逃亡东南亚去搅局的策略后,崇祯皇帝当场就拍板同意,并吩咐实行。
钟进卫在江南之行的时候,原本完全可以把海贼的大部分都消灭。但他却只消灭了荷兰人,而放跑了大部分海贼,甚至让锦衣卫的卧底顾岱接走大海贼刘香,都是因为实施搅局东南亚的策略需要。
崇祯皇帝为了确保东南亚的局势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中,又吩咐王承恩也往东南亚派出番子。
这个策略是不能曝光的,否则肯定会在大明境内及东南亚地区引起轩然大波。
几个人偷偷商议完了之后,就散会各做各事。
几天之后,新军准备就绪。可就在钟进卫准备出发之际,崇祯皇帝又派人把他拦了回去,因为有事必须咨询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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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师傅,澳门葡萄牙人派了他们的总督来京师赔罪,并请求觐见。”崇祯皇帝一见钟进卫,便告知他道。
钟进卫一听,心中一算,便笑着道:“来得很快嘛!他们现在人呢?”
崇祯皇帝也跟着笑笑,然后说道:“朕把他们谅在鸿胪寺了。钟师傅,澳门葡萄牙人的事情该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钟进卫当仁不让是这方面的专家,当初让葡萄牙人来京师请罪也是他放出的风声。因此崇祯皇帝第一时间就找来钟进卫,问他有什么想法。
钟进卫之前已做过功课,因此他不慌不忙地答道:“陛下,澳门的葡萄牙人对我大明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现在之所以比荷兰人规矩,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荷兰人的实力强大而已。对于他们,我们大明不能把他们当作友好的客人。”
崇祯皇帝点点头,葡萄牙人在这次江南之乱事件中的表现,就能看出他们的立场了。崇祯皇帝自然不会再对葡萄牙人客气,他就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西方的事情,你最熟悉。该如何做为好,你说给朕听听。”
“第一,以前租给他们澳门的租金才五百两一年,实在太便宜了,这个要大大涨价才行。”
钟进卫的说法让崇祯皇帝笑了起来,他现在也明白了海贸的利润,葡萄牙人一年才给五百两,真是比打发叫花子还不如。
“第二,澳门是大明的国土,因此澳门的所有人必须遵守大明的律法,由大明派人管理。”
听钟进卫说这个,崇祯皇帝就笑着提醒道:“钟师傅,澳门是由我大明官员管着的。”
钟进卫一听,知道自己没说明白,就补充道:“陛下,臣指得是葡萄牙人,也必须由大明官员来管理,而不是他们那个什么澳门议事会。”
“钟师傅,这会不会太不近情理了,毕竟他们和大明的风俗习惯不一致。”崇祯皇帝有点不好意思地征求意见道。
钟进卫听了,坚决地摇摇头道:“陛下,这是原则问题,是大明宣示澳门领土主权的需要。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葡萄牙人,这里是大明的地盘,就由大明说了算。来大明就要守大明规矩,安分守己地当良民,否则一样治罪。”
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就明白过来,当即表态道:“钟师傅说得对,朕险些犯错了。”
钟进卫听了一笑道:“陛下,澳门葡萄牙人的军队比较特殊,不允许他们有军队也不现实。毕竟现在海上不安全,他们也要有军队护航才行。臣建议军队就还是他们自己管理好了,但进出澳门必须向当地官府申报。驻扎澳门期间,非大明邀请,就必须缴纳港口的租金。”
崇祯皇帝这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钟进卫就接着说道:“大明水师学堂的教官,就让葡萄牙人派人过来教。船厂仿照西洋战舰的工作,也要求他们派人过来指导。”
听钟进卫说了这么多对葡萄牙人的要求,这和之前葡萄牙人的待遇是天壤之别。崇祯皇帝就有点担心地问道:“钟师傅,如此多的要求,葡萄牙人能答应么?”
钟进卫一听,笑着道:“以前或许会闹,但他们看过比他们强大的荷兰人下场,臣相信,他们会好好考虑这个事情的。要不然,也可以让兵仗局去打几发炮弹给他们看看。”
崇祯皇帝不由得摇摇头,这个钟师傅,最爱吓人了。
“当然,只要葡萄牙人能答应上述条件,我们大明可以许给他们往各个开放港口贸易的权限。在短期内,只有葡萄牙人和大明做生意的话,利润足够使他们忽略掉内部人的不同意见。当然,这里必须要重申一点。”
崇祯皇帝一听,不由得问道:“钟师傅,要重申什么?”
“买卖必须用大明九思宝钞结算。”钟进卫提醒道。
“哦!”崇祯皇帝会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朕知道了。”
钟进卫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就拍拍屁股,自个出发去辽东了。
崇祯皇帝就把他的意见拿出来和朝臣商议,最后在一些细节上完善了之后,就开始和葡萄牙人摊牌。
先是安排了葡萄牙人去兵仗局的演习场参观,当用铁范铸炮法生产出来的红夷大炮亮相并演习之后,让葡萄牙使者,也就是澳门总督马士加路也大为吃惊。
在那个时候,澳门总督的权力很小,就是只能管澳门军队而已。换句话说,他其实只是一个舰队司令而已。
也因为如此,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火炮比起他们正在使用的火炮要更轻,质量也要好。不由得在羡慕之余,直接请求购买这种火炮。
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是大明从葡萄牙人手中买火炮,现在反了过来,葡萄牙人想从大明手中买火炮。
不过,马士加路也并没有如他所意,大明没同意卖给他。
但后来钟进卫从辽东返回听说了这事之后,当即拍板卖,为什么不卖,葡萄牙人买了去也仿制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军火生意是利润最大的生意。铁范铸炮的成本很低,但因为所铸造出来的炮,质量更好,要价自然就更高了。这利润,让崇祯皇帝和毕自严等人是眉开眼笑。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朝廷向马士加路也抛出了以钟进卫的建议为主体的要求之后,暂时没有得到答复,说是要回澳门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崇祯皇帝有江南平乱的底气,就给了马士加路也一个期限。过期还没答复,就直接使用武力驱逐,同时会宣布葡萄牙不再受大明欢迎。
虽然葡萄牙人觉得大明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而且还要帮他们造船,训练水兵,这以后大明的水师一强大起来,就只能更听大明官府的话了。但要是不答应的话,不用说就是荷兰人的下场了。而且最多还只是耽搁一点大明水师强大起来的时间而已。
经过一番紧急商议后,葡萄牙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大明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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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领着大军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四千多明军,其中三千左右排成了多个队列,正严阵以待地向前逼近。另外还有一千左右的明军骑在马上,就列在阵后,宛如蓄势待发的猛虎,正准备扑向猎物。
先到的前锋将领一见多尔衮到了,连忙过去禀告道:“主子,明军的火枪厉害,要轰开他们的阵列,骑军才能突进去。”
其实不用他来说,多尔衮也看到了。明军前面倒着不少战马和尸体,显然是被明军用火枪打死的。而那些明军最前面的几排,有不少明军士卒身上还挂着箭支,却一点都没妨碍他们前进。
多尔衮皱着眉头,盯着行进中的明军。投石车是轰开明军阵列的好东西,可那东西又太过笨重,现在还在撤离码头中。
不过多尔衮猛地想起一物,眉头一舒,随即下令道:“速去码头取车楯来,要快。”
车楯是个方便的东西,几个建虏负责一辆,又推又拉的,很快就到了前线。
二十辆车楯,已不少了,六七个车楯一排,也是宽宽地一排。
多尔衮当即派出最精锐的巴牙喇兵作为第一排车楯后的先锋,他的目的就准备以一百巴牙喇兵为箭头,撕开明军的阵型。
只要撕开了明军阵型,他相信明军的火qiang手就是被屠得下场了。
多尔衮之所以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的。因为第一,巴牙喇兵作为建虏最精锐的兵种,基本上是百中挑一出来的,为战场厮杀能力最强的士卒。
他们平时完全不从事生产,有酒喝,有肉吃,只管练战技。在战时多穿三层甲,内有锁子甲,中有绵甲,外有铁甲,防御力惊人,作为建虏的尖刀部队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第二,明国的火qiang手一般近战能力为零,只要被大金士卒近身,就是屠杀的份。
但这是明军最精锐的部队,看明军的装备,他们的火枪头上都装有明晃晃地枪头,显然可能具备一定的近身力,和以前见过的明军还是不一样的。
多尔衮在心中把明军火qiang手的近战能力提了一个档次,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明军的火qiang手在近战上能打赢巴牙喇兵。
其实不但多尔衮如此认为,包括巴牙喇兵在内的所有建虏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他们都可以断定,哪怕是建虏的普通精锐,只要近身和明军的火qiang手搏斗,也是稳稳占据上风的。
明军有啥,还不是因为有那威力强大的火炮和犀利的火枪而已,除了火器之外,还能有啥!
这是所有建虏的共识,换句话说,建虏也就是怕明军的火器而已。
如果济尔哈朗在的话,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他在牛头岗见识过明军的近战能力,不过可惜他不在。
曹文诏在阵后通过望远镜,把多尔衮的布置清晰地看在眼里。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早知道建虏会来这一招。
此时的他,也是暗自佩服中兴侯。
因为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火枪兵练好射击就行了。但中兴侯还专门调了武学教授,摸索出一套燧发枪的刺杀之术让火枪兵练,甚至平时练得最多的就是刺杀。当时不少人觉得,这真是多此一举。
但从上次牛头岗阻击战开始,就已经证明了火枪兵练刺杀之术的重要性。
曹文诏当即派亲卫给手下三将传令,准备应对建虏的车楯战术。
一队队的建虏躲在犹如一堵移动的墙后面,开始向明军推进。而明军却宛如没看到一般,继续前进。
多尔衮有点吃惊,明军将领这是搞什么玄虚,竟然还迎面而上。他看着两支军队越来越近,也来不及多想,当即下令后面的军队做好准备。
当建虏跟在巴牙喇兵后面的几排弓箭手估摸了距离,开始用弓箭吊射的时候,明军的异变发生了。
明军原本成“一”字形的队列忽然变成了倒“八”字形,然后往建虏的车楯包抄而去。
建虏的巴牙喇兵通过车楯的缝隙,很快就看到了明军的反应。当即呐喊一声,也冲出了车楯,开始和冲上来的明军近距离接触战。
他们在呐喊冲锋时,抽出随身携带的飞斧之类的投掷武器,往迎面而来的明军丢去。
前面的一些明军虽在要紧部位有多重防护,却还是有不少被飞斧扔中身上的部位,纷纷倒地。
多尔衮看得脸上出现了笑容,他相信接下来的近身战,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随即他又下令后续部队跟上,彻底灭了这支明军。
可还没等他说完命令,就听到明军的枪声响起,他连忙抬头看去。
发现明军竟然在冲锋的时候,就边跑边开枪。如此之近的距离,就是巴牙喇兵身上穿再多的盔甲,也防不住激射而来的铅弹。
有的巴牙喇兵甚至还没有扔出手中的投掷武器,就已中弹倒地了。那些明军就在冲近建虏之前的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忽然三三结阵,然后向前滚动厮杀。
明军在近身厮杀之前,一人放了一枪,就把一百巴牙喇兵屠得差不多了,看得多尔衮心肝都在疼。
他一直不明白明军的火枪怎么不用站着点火,现在又见识了明军还能边跑边打枪了。那一百巴牙喇兵可是他军中的精华啊,就这么没了。
多尔衮咬咬牙,大声下令后续部队跟上,牺牲了一百巴牙喇兵,换来歼灭这支明军的机会,也算是值了。
可明军的变化马上又让他出乎意料,只见明军除了中间部分的是在厮杀之外,最外侧的两支明军又组成了几排队列,对着建虏的后续部队就开火,截断了建虏队伍,一分为二了。
紧接着明军骑军又压上,跑到队伍前头下马列阵射击。明军整个阵型宛如三角形,在三角形里面则是肉搏的双方。
多尔衮眼睁睁地看着明军三角形阵型里面的大金士卒被明军逐渐消灭掉,后续援军却被外围明军所阻,根本冲不过去。
他亲眼看到了明军火枪兵组成的那个三人一组的小阵型,对上大金士卒之后,有防有攻,一眨眼就刺倒了一个大金士卒,杀得他胆寒不已。什么时候明军的火枪兵,竟然有这么强悍的近战能力了!
俗话说,屋漏偏遭连夜雨。这边陷入了困境,后方就来报,明军车营咬住了投石车部队,请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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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没理会那个报信的,眼睛就盯着眼前的这支明军。79免费阅只见角阵型内的明军正在打扫战场,看到还活着的大金士卒,就一枪扎了下去。
每一次扎下去,就仿佛扎在多尔衮的心中。看双方的人数对比,明军火枪兵的近身肉搏能力恐怕不会比巴牙喇兵差。
当然,这个是指战阵厮杀,而不是一对一的单挑能力。
这明军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不说没有办法吃掉这支明军,就是找到了办法,勉强吃了这支明军,自己的伤亡也将非常惨重。
皇绞尽了脑汁废除了八王议政,要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那就让他去头疼这支明军好了,犯不着把自己的手下拼完,却给皇擦屁股。
想到这里,多尔衮面色阴沉地狠狠吐了口气,然后下令道:“撤。”
那信使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疑惑地提醒道:“主,那投石车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提醒,却换来了多尔衮阴冷的目光。信使吓得一激灵,知道该怎么办了,连忙告退前去通知后军。
多尔衮领着自己的军队,留下满地的尸体,灰溜溜地绕开明军的火枪部队,一溜烟地跑了。
曹诏并没有去追,赶跑了建虏就已达到了目的。他打扫完了战场之后,就领军回来和中兴侯汇合。
此时的钟进卫,已控制了码头,正在重新架设简易码头,以便辽河上的船队卸货。
曹诏看着一排排缴获的投石车,暗自嘲笑了下,这些东西也该淘汰出战场了。
他很快找到钟进卫,向他禀告道:“侯爷,我军截住建虏,在野地里狠狠地打了一仗。我方将士战死一十四人,重伤二十五人,轻伤六十五人。初步估计杀了建虏一千八多人,并无俘虏。”
钟进卫一听,有点诧异地问道:“怎么,肉搏了?”
如果不近身肉搏,钟进卫不相信新军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这么大的伤亡。
“是的,侯爷。”曹诏回答一句,然后就把经过给钟进卫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最后,曹诏感慨地说道:“末将以前看到建虏的白甲兵,心里就发毛。啊,侯爷,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当然不怕白甲兵了,只是没有敌得过白甲兵的手下,对上了难免要打败仗。”
曹诏在说着的时候,见钟进卫露出鄙视的眼神,连忙解释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这次建虏上了一左右的白甲兵,被燧发枪一轮就解决得差不多了。前后一对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啊!”
钟进卫听了,轻轻一笑,然后抬头看着蓝蓝地天空道:“时代在进步,以后将会是火器的天下,个人武勇必将只留在历史的记忆中。”
曹诏一听,纳纳一笑道:“侯爷,您说得有哲理了。”
钟进卫听了,看向曹诏道:“少拍马屁,赶紧干活,逃走的建虏有派夜不收跟下去么?”
“侯爷放心,军中常识,末将怎么可能不做呢!”曹诏一听,连忙答道。
钟进卫听了转头看看辽河上的船队,想着这么多物资,怕是要卸一整天了。于是,就命令军队扎营,今天就待在牛庄驿了。
再说四小留在海州,每日都出去巡城。不要看年纪小,却有多年从军的经验。加上他们的身份特殊,很快就和留守的关宁军熟悉了起来。
他们四人受钟进卫的影响,并没有摆架。这么一来,既有本事,又人小鬼大的四小,受到了关宁军上下的一致喜爱。
这一日,李定国在西门巡视,和轮值的士卒一起,对着城外驻扎的五千建虏评头论足。
忽然之间,远处驰来一支骑军,滚滚铁蹄,隆隆马蹄声,无不显示着有几万数目之多。
一时之间,城头城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了这支飞驰而来的骑军。
虽然没有看清,但李定国就断言道:“肯定是建虏的军队。”
他边上的一名士卒,带着一丝希望问道:“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的军队呢?”
“这很简单,新军没有这么多人,而其他军队又没这胆在建虏的地盘上行军。”李定国解释道。
他身边的关宁军士卒明白李定国说得有理,都带了一丝失望。其中一名士卒自言自语地道:“新军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不要说关宁军了,就连李定国也很盼望着新军到来。但他不能和这个士卒一样没有信心,李定国为此开导道:“放心好了,我叔父说过会及时回来,就定然会及时回来!”
关宁军士卒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李定国的说法。不过在他们的心中,却想着希望如此吧!
那支骑军离得近了,果然是建虏正白旗人马。只见这支骑军并没有进入他们在海州城下的大营,而是直接绕过海州城,往北而去。
从那支骑军中分出了几个骑士,往建虏大营中走了一趟后,城头的明军发现大营中的建虏竟然开始拔营走人。
李定国看得又惊又喜,这迹象分明是建虏逃走的迹象啊!那也就是说,叔父已来了!
于是,李定国让人赶紧飞报城中主将祖大寿,把这边的情况禀告给他知道。
当祖大寿匆匆赶到城头时,城下大营中的建虏也已经开拔。祖大寿赶紧用望远镜细细观察,发现建虏走得为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整理完成带走。
随即他又发现了明军的夜不收,不,准确地说,是新军的夜不收。
祖大寿大喜过望,当即宣布道:“中兴侯回来了,中兴侯赶跑建虏了!”
明军的夜不收就吊在建虏后军不远,过海州城时,都笑着向城头挥手。仿佛是在城外牧羊,和城头上的同伴打个招呼,继续去赶羊了。
海州城马上沸腾了起来,中兴侯回来了!不但是回来了,还把建虏都赶走了!
要说海州城内的人不担心中兴侯不回来,那是假的。虽有四小在海州,但真得看到新军夜不收出现在城外时,一颗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时间,新军的信使就直奔海州城,给海州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喜气顿时充满了海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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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将近傍晚之时,钟进卫领着新军和三千作为运输队的五军营士卒,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海州城。
海州城一下变得欢天喜地地,这时候的海州百姓以及关宁军士卒,是真正感觉到了海州城是属于大明的了。
当他们看到一车车的物资进入城中,运到城中的仓库时,心中那个踏实,实在是没法形容的。
当天晚上,钟进卫召集祖大寿和何可纲开会,而四小喜气洋洋地重新站到了钟进卫身后。
“我走了之后,建虏有何动作,攻城了么?”钟进卫关切地问道。
祖大寿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大声地回答钟进卫道:“回侯爷,建虏打造了大量投石车后,只尝试了一次攻城。被红夷大炮一教训,就再没敢攻城了。就在西门侧扎了大营,监视海州城而已。”
钟进卫听了一笑,这样最好。在历史上,建虏攻城也是靠了红夷大炮和三大汉jian带去熟练的炮手,才对大明的坚城形成威胁。
但现在,他们两样条件都没,全都被自己破坏了。面对有红夷大炮防守的坚城,只能是看得摸不得。
他对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道:“海州之战的封赏,我都带来了。明ri就聚集全军,提提士气。”
祖大寿和何可纲一听,大喜过望。
以前他们虽然是关宁军,朝廷最为倚重的jing锐,可也要闹一闹之类的,军需封赏才会拨一些下来。现在都不用他们cao心这个事情,中兴侯就搞定了这个事情。
钟进卫让他俩高兴了一会之后,才又宣布道:“我带来的三千五军营士卒,将会留在海州,增强你们的实力。另外还带来了五千多把燧发枪和相应的弹药,你们从关宁军中挑选二千敢战之士接受整编换装。”
对于京营的燧发枪,祖大寿和何可纲早就垂涎三尺了。现在听说他们的手下也能配备这个先进的燧发枪,又是一阵狂喜。
钟进卫早料到他们有此表现,对他们的感谢只是点点头,然后转头向黄得功道:“你带一千新军士卒也留驻海州城,训练五千刚配备燧发枪的士卒。在掌握she击要领之后,重点训练刺杀之术。”
“是,侯爷。”黄得功当即答应一声。
钟进卫吩咐完之后转回头看向祖大寿和何可纲道:“等五千燧发枪手训练出来之后,你们就不能只守城了。轮流组织士卒出城和建虏交战,让建虏再不敢随意出现在海州城外。”
祖大寿和何可纲一听,不由面面相觑。侯爷这是要他们出城野战,这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侯爷,这,这能行么?”祖大寿犹豫了一下,还是质疑道。
钟进卫一听,正se地道:“不行也得行,野战能力不提高,不夺取野外控制权,光躲在城里,怎么能灭了建虏!”
“你们是大明的高级将领,首先就要有这个意识,有这个决心。如果连你们都怕去野外和建虏厮杀,那你们手下的士卒又怎么可能勇敢得起来?”
钟进卫的一番话训得祖大寿和何可纲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钟进卫的眼睛。
道理是这样,但建虏野战实在太强,大明的军队从未在野战中打赢建虏。这要是出城去和建虏打,岂不是主动给建虏送军功么!
当然他们两人这个想法,自动忽略了新军。
钟进卫看他们这样子,猜到了他们心中的顾忌,就再次说道:“你们是人,建虏也是人。难道就因为他们打了几次胜仗就变成战无不胜的战神了?你们没有了城墙的依靠,就腿软胆小了?”
“不是的。”何可纲听不下去了,连忙表示道。
钟进卫没管他的表白,对曹文诏道:“你给他们说说昨ri的野战。”
“是,侯爷。”曹文诏答应一声,然后就向昔ri的同僚说了一遍昨ri的战事。
最后他对祖大寿和何可纲道:“建虏的战力明显已经不如当年了,现在的他们,看到新军就胆怯,听到燧发枪响就想躲避。只要战术得当,将士用心,一样能杀得建虏狼狈而逃。”
祖大寿和何可纲两人此时已抬起头来,听着曹文诏说话,心中诧异的同时又有了一丝期待。
毕竟,只要领军打仗的,不管是谁,都希望自己能打胜仗,能打得敌人躲在城里不敢出去,而不是自己躲城里不敢出去。
钟进卫在曹文诏说完之后,对他俩道:“我给你们留下了五千三百枝燧发枪,其中黄得功的一千燧发枪兵有和建虏野战的实战经验,三千五军营士卒也是我挑选出来的jing锐,你们再从关宁军中挑个两千出来。有这样的军队,要还怕建虏,不敢去野战的,那我就让曹文诏留下,你们跟我回京师算了。”
跟中兴侯回京师当然不是去吃香喝辣的,等待他们的不是撤职就是闲职的下场,这又怎么会是手握重兵惯了的将领所期望的。因此,祖大寿和何可纲连忙表示道:“侯爷放心,末将明白了,一定出城和建虏野战。”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道:“这样就好,我不要求你们远距离作战。只要你们能出城打,打得建虏不敢窥探海州城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一下,又对祖大寿和何可纲道:“我这次来海州,多了一份对建虏的了解,心中已有一个打算。准备回去向皇上建议,调整策略,争取明年发动和建虏的大决战,就算不能全部消灭建虏,也要攻占沈阳为目标。”
钟进卫的这番话虽然听了好像很狂妄,但因为有他以往的经历为背书,使得祖大寿和何可纲将信将疑的。
钟进卫知道他俩,甚至连曹文诏可能都有点怀疑他的这个决定。不过他也不解释,只是要求道:“好好练兵,争取在这场大战中能多立点功劳,别输给了友军。”
“是,侯爷。”两人答应一声。虽有疑惑,但表态还是要的。
第二天,钟进卫就把带来的封赏发了下去。参与海州战事的关宁军和新军中的车营都获得了一枚铜质勋章,新军中的燧发枪部队和野战炮兵部队则获得了银质勋章,而祖大寿和何可纲以及曹文诏三人则获得了金质勋章。
当然了,赏银也是少不了的。大明九思宝钞一捆捆得拆开,然后分发给立功的将士。在新军的带头下,没有人对九思宝钞有抵触。
海州城又陷入了一个狂欢的**,不少士卒看着新军身上挂着的高级勋章,都在心中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多多努力,要不出门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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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在海州城待了不到三天,便回京师了。这一次回牛庄驿的路上,没有建虏护送,显得“孤单”了点,速度就快了不少。
不过钟进卫在回到京师之前,去锦州拐了一趟,看望辽东巡抚袁可立。
这时,袁可立的风寒在御医的调养下,已好了。见到中兴侯前来拜访,连忙出府相迎。
对于中兴侯,他是神交已久。不但是因为中兴侯被传言说是神仙下凡,对于信道的他有非常吸引力,而且钟进卫对上建虏的战绩,也让袁可立佩服不已。
不过,当他见到钟进卫时,却稍微有点失望。没有看出钟进卫的仙风道骨,感觉就和普通人差不多。
不过他很快也发现了钟进卫身上许多与众不同之处,比如他对别人的称呼,他对下属的态度,以及他对一些事情的见解,都让袁可立感到很意外。
但钟进卫来找袁可立,并不是来和他聊天的。他道明来意之后,让袁可立大吃一惊。
但钟进卫给他细细分析了一番之后,便支持了中兴侯的决定。
钟进卫在袁可立这边得到确认之后,便告别了热情异常的辽东巡抚,匆匆回京师了。
他一到京师,就向崇祯皇帝缴旨,同时汇报了此行的经过。
崇祯皇帝听着这次辽东之行的顺利,听到建虏已逃离海州,感到非常的高兴,他对钟进卫感慨道:“钟师傅,现在建虏终于怕了。”
钟进卫一笑,然后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大明目前的局势必须加快藩王封建北美。而要加快这个步伐,最好是要尽快解决建虏,还辽东一个安宁。这样辽东的道路就可以尽快修起来,海参威也可以尽快建起来。”
“朕知道啊,但新军不是人数不够么,打辽阳都要扩建到两万人。”崇祯皇帝听了,一下又变得有点急,稍微有点抱怨地说道。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这个不淡定的样子,马上笑着道:“陛下,臣有个计划,用一年的时间准备,在明年和建虏大决战,至少要夺取建虏的伪都沈阳。”
崇祯皇帝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精神抖擞地问道:“钟师傅,当真能行?”
话问出之后,马上想起之前的事,不由得稍微有点气馁地问道:“但朝廷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改编足够的新军啊!”
钟进卫笑着摇摇手,连声道:“陛下,臣知道,不用那么多钱,还是计划中两万整编新军的钱粮就可以了。”
崇祯皇帝一听,眼睛一亮,马上追问道:“真得?建虏人数不少啊!”
钟进卫也不和崇祯皇帝兜圈子了,直接解释道:“陛下,臣的想法是这样的。两万新军整编改为一万,剩下一万新军的成本,用来装备边军。”
崇祯皇帝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有点疑惑地问道:“钟师傅,这京营都还没改编完成,就去改编边军,这和原定计划不符吧?”
钟进卫一听,有点无语,他只好加重语气道:“陛下,臣说的是装备边军,不是改编边军。”
崇祯皇帝愣了下,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钟进卫问道:“钟师傅,朕听你把计划说完吧。”
早该这样,钟进卫在心中暗自说了句,然后给崇祯皇帝解释他的计划道:“新军的成本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待遇,另外一个是装备。为了有足够的数量能对付建虏,臣想到的主意就是把燧发枪下发给边军。”
“主要是给登莱明军和关宁军,让他们各自在军中挑选敢战之士,各一万人左右,装备燧发枪,但不涨他们的待遇以节约成本。这么一来,加上京营改编完成的一万五千人,人数就差不多了。”
“再由新军派出老卒前往关宁和登莱两地训练边军,用一年的时间来训练,应该足够形成一支强军了。也就是明年之后,新军主力从海州出发,登莱明军从丹东地区出发,而关宁军从锦州出发,三路大军以火器部队为主力,冷兵器部队为辅,直攻建虏伪都,迫使建虏与我大明决战。”
崇祯皇帝听着钟进卫的讲解,一边在脑海中想象三路大军分左中右进攻建虏的情况。
等钟进卫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带着一丝疑虑问道:“钟师傅,为什么不集结三路一起进攻,避免重蹈当年萨尔浒之战的覆辙不更好么?”
钟进卫一听,笑着摇摇头道:“陛下,这那会和萨尔浒之战一样呢!当年那一战,不但事先通知建虏,让建虏有了防备,而且本身又粮饷不齐,将士不尽心,太多的无语了。”
“但现在,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之下。这个,陛下,臣是真心这么想的。粮饷齐备,军械精良,将士一心,加上有多次对虏战事的胜利打底,必然会重创建虏。”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只要是稍微明眼的人,就能看出大明能出现如此良性的局面,完全是钟进卫在这里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如果没有钟进卫凭空穿越而来,大明要想出现这样的局面,真比做梦还不可能。
“好,钟师傅,就依你所言。朕也会传旨给关宁、登莱两路边军,只要军士能在这一战中立下大功,就抽调到京营,享受京营的待遇。”崇祯皇帝没有犹豫,当场同意了钟进卫的提议。
当然,他说得这个抽调的士卒,是指那些装备了燧发枪,但待遇还是边军待遇的这批人。
现在对虏兵事上,钟进卫的建议,崇祯皇帝的首肯,其他人就基本不会唱反调了。而且这次钟进卫还是基于拨给新军改编的钱粮基础上做得调整,让内阁和户部尚书等人都没话可说。
于是,钟进卫很快开始实施这个想法。他派曹变蛟领着一千新军老卒前往登莱,训练卢象升挑选出来的一万登莱明军。
另派左良玉领一千新军老卒向蓟辽督师孙承宗报到,训练孙承宗和袁可立挑选出来的一万关宁军。
而京营新军的改编,则由曹文诏负责,钟进卫自己却扑到了藩王封建北美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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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南贵州一带调过来的官员基本已聚齐,钟进卫让他们把各自和少数民族接触的成功经验都写下来,然后由他进行审查,看是否合适在将来用到北美印第安人身上去。
最后再补充上一些他自己从后世看到或者学到的经验,把所有的措施整理成册。然后,如何与印第安人接触的培训教材便有了。
各地藩王早已接到圣旨,或自己本人亲到京师,或是派出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家臣,开始了这个培训课。
当然,钟进卫就亮个相而已,并没有自己来教。他根据事先接触,选择了几个贡献了不错经验的地方官员来当这个老师。
然后钟进卫又开始安排军事这一块,相对政治那块东西来说,军事这块就简单多了。直接把藩王或者藩王派来的人丢在新军营地中,单独成立一营后,便跟一万新军的改编一起训练。
当然,这个营主要是学习参观为主,主要是了解新军的构成和作战方式等内容,然后进行针对性的军事指挥培训。
在这两个培训班中,就算是藩王,也得守规矩。当然,在礼遇上终归还是有差别的。但这差别,是不影响教学内容为前提。
那些亲自来的藩王相对来说,都是有志气的,比如唐王。知道这是为了他们以后能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也就忍了下来,听从教官的吩咐。
这期间,大明水师学堂也在紧张的筹备中,地点就设在了天津。郑芝龙出钱,朝廷调拨了人力和水泥,建得速度很快。原因一是资金到位很快,二是人力充足,三嘛这水师学堂并不需要建得富丽堂皇,基础设置有了就可以。
时间眨眼就到了崇祯四年六月末,阎应元在回到大明境内,接到他新的任命后,从陆路快马赶回京师,同时带回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在紫禁城文华殿内,钟进卫见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小舅子,发现他变得又黑又瘦了。
钟进卫见此在心中暗自嘀咕,回去后会不会被丈母娘和老婆埋怨,好好一个大帅哥都快成昆仑奴了。
只听阎应元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末将到了交趾,因为交趾已经分裂为黎朝和莫朝,双方正在交战,因此所得粮食不多。”
现在这个阶段,对于从东南亚获得粮食的事,也很是看重的。毕竟大明北方的很多省份受灾比较严重,就是再多的粮食也能消化掉。
因此崇祯皇帝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不由得说道:“交趾原为我大明一省,只因经营不得力,路途太远才从大明叛立了出去。现在倒好,他们自己还互相打起来了。”
钟进卫一听,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点子,自己再琢磨了一下,然后向阎应元问道:“交趾那黎朝和莫朝打得如何?”
阎应元听到钟进卫问他话,就转向自己的小舅子,回答道:“双方在几年前就打了一次,互相奈何不得。这次从去年又开始打,看情况,又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事。”
在历史上,这越南的黎朝和莫朝从一六二七年到一六七二年期间,一共打了七次大的交战。但谁也没有奈何得了谁,最终和谈,以争江为界,黎莫俩朝各管一方之局作为收尾,史称“自是南北弭兵”。
钟进卫得到了确认,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大明以后必然要控制东南亚。而交趾现在动乱,臣以为,可以趁此机会,把交趾重新纳入大明版图。”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无奈,对钟进卫说道:“要把交趾重新纳入我大明版图是好,可现在大明没兵啊,建虏未平,何以顾得上交趾呢!”
当皇帝的都有开疆扩土的雄心,要是能把以前失去的土地重新占领回来,崇祯皇帝自然不会介意。更何况大明今后的重心必然是要出兵东南亚的,这交趾就显得比以前重要多了。
只见钟进卫笑笑,然后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当然不是现在出兵。臣的意思是现在趁着交趾分裂,就去把水搅浑,日后腾出手了再收复交趾。”
崇祯皇帝一听钟进卫的思路,好像会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连忙问道:“钟师傅,具体怎么做?”
阎应元也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妹夫,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将要说出来的鬼点子肯定可行。
只听钟进卫奏道:“陛下,大明可以派出东厂或者锦衣卫的人,暗中接触交趾黎莫双方,怂恿他们继续打下去,一直打到双方两败俱伤。对了,大明也可以趁机赚钱。”
“钟师傅,怎么赚钱?”崇祯皇帝一听这,连忙问道。
“卖军火给他们,让他们往大里打,打得他们国内天怒人怨,民心尽失为止。然后大明从中暗自操作,让其中一方向大明求助,以重归大明为条件,出兵帮他们保住性命。”
钟进卫的一番话听得崇祯皇帝高兴地裂开嘴,无声地在笑了起来。仿佛他已经看到交趾又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怀抱,然后大明又以交趾为基地,向东南亚源源不断地派出大军。
等钟进卫一说完,崇祯皇帝马上赞道:“好,好,好,朕马上传锦衣卫和东厂过来商议此事。”
“等等,陛下,臣好像又想到了一些东西。”钟进卫忽然出声道。
崇祯皇帝一听,就暂时停止了动作,盯着钟进卫,期待着他那脑袋中又想出一些好东西。
过了一会,钟进卫便笑着道:“陛下,臣想到了,既然出手交趾,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尽量多占些邻近大明的地盘下来。”
崇祯皇帝一听,连忙追问道:“怎么占?”
“就是暗中操纵黎莫俩朝打得精疲力尽之时,再引导他们去打周边的国家,他们占领的越多,到时候大明收回的国土就越多。”钟进卫笑着回答道。
“好计谋!”崇祯皇帝忍不住赞了一句。
钟进卫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提醒道:“陛下,臣这只是一个想法。真要做好这个事情,还是很有难度的。需要东厂和锦衣卫派出能手前往交趾,操作这个事情才行。”
崇祯皇帝点点头道:“这个自然,不过钟师傅,你这主意胜似雄兵百万啊!”
夸奖了一下钟进卫,崇祯皇帝马上传旨,让王承恩和骆养性以及温体仁前来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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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钟进卫等人关着门,在文华殿内偷偷布局交趾之前的几天,远在直隶大名府的魏县县城,有一人,大约四十上下,匆匆在街上走着。
“老胡,好久不见,这些天都去哪了?”路上一人看到这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出声打招呼道。
老胡名叫胡恒新,见是熟人打招呼,脸上露出应付的笑容,胡乱答复一句道:“走了趟亲戚而已。”
说完后,也不管对方停下来想再唠嗑唠嗑,就往自个家急走。
那人见了,稍微有点诧异,不知道胡恒新匆匆忙忙是干嘛?最后摇了摇头,就也忙自己的去了。
没多少时间,胡恒新就回到了自家门口。他家只是一般人家,柴门敞开着,围墙外层多有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他一进自家门,就转身把柴门掩了。
“爹,你回来了?”院子里正好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劈柴,看到胡恒新就招呼道。
胡恒新没理会儿子的问候,直接问道:“你娘呢?”
“在里屋。”
“看着门,有人进来就拦着,大声通知一下。”胡恒新吩咐一句,就急步往里屋而去。
他刚一推开门,里面的一个妇人已听到动静,正往外走。看到进屋的胡恒新,就连忙道:“孩子他爹,打听得咋样?”
问完之后,看到胡恒新脸上露出的笑容,就惊喜地追问道:“是真的?”
胡恒新脸上的笑容不断,点点头,然后转身把房门掩上,还上了门栓。
接着把身上的行李往炕上一扔,接过媳妇递过来的一碗茶水,“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
胡恒新舒服地出了口气,然后坐炕上,看着已站面前等待的媳妇说道:“我先去了趟府城,亲眼见到了那些因伤解甲归田的军士,他们都说当今皇上英明,而中兴侯乃是神仙下凡,神机妙算,屡败建虏。还帮朝廷在京师成立了各种研究所,其中就有船舶研究所。据说有两人在研究所中有大贡献,都封伯爵了。”
他媳妇马上两眼放光,继续追问道:“那江南的情况呢?”
“接着我就去了江南,到过扬州、镇江和应天府。确实如传言所说,红夷作乱,被中兴侯平息了,然后就开始大力造船。现在官府已贴出告示,征集全国有经验的老船匠,厉害的还能进地方和京师的研究所。”胡恒新一口气回答道。
他媳妇一下变得有点患得患失,有点举棋不定地问道:“那要不要把那祖传的图纸献给朝廷去?”
原本听到传言,就有点心动。为了确保万一,胡恒新甚至出了这趟远门,去求证传言的真实性。
现在有了确切消息,胡恒新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考虑清楚了,因此他语气坚决地反问道:“为什么不献?祖上偷偷??偷偷保存了这些图纸,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它重见天日。再说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打定了主意要重建大明水师。要是为此能拿到赏赐,不说伯爵,就是能进了那京师研究所,对我们家,对我们孩子,都有莫大的好处。”
他媳妇听着他描绘可能换得的好处,想着以后的风光日子,想着以后不用为儿子的婚事发愁,那脸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胡家以前的日子还殷实,但因胡恒新屡次赶考不中,家境就渐渐败落了。随着儿子的长大,夫妻俩很是发愁,读书、取媳妇都要好多钱,不知道去哪里筹。
前段日子听说了那些事情后,胡恒新左思右想,就向媳妇交代了祖传图纸的存在。
两人一合计,就决定看看是否如传言所说,因为这将是他们改变家道,改变命运的机会。
“去,守着门,不要让人进来。”胡恒新吩咐一声,然后从炕上站起来,看着媳妇站到那已上了门栓的房门处后,才转身走向衣柜。
他整个人探进了衣柜,然后在里面捣鼓了半天,从一个夹层中抽出了一个卷轴。
然后走回炕边,把卷轴的一端拧开,从中抽出了一卷纸,铺到了炕上。
他媳妇站门那,伸着脖子往炕上看,可惜看不到。但她又不敢离开房门,就怕有人突然破门而入,把自家的宝贝抢走。
胡恒新一张一张地翻看了一遍,看着发黄的图纸,轻轻发出了一声感叹:“两百多年了啊,终于要重见天日了。祖宗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也不枉冒此大险藏下这些图纸了。”
他媳妇见他摊开了图纸,就在那边感慨,不由得有点急了,小声地催道:“孩子他爹,要没问题的话就赶紧收起来,收起来吧!”
胡恒新得媳妇提醒,便不再感叹,重新卷起图纸,藏回卷轴中。
两人重聚在炕头,低声合计了一番,决定不再耽搁,马上收拾东西前往京师。
第二天,收拾了一些易携带的细软,一把铁将军锁门,然后带着老婆儿子,走了。
熟人相问,就只答是去京师走亲戚。
这一日,崇祯皇帝和钟进卫以及相关人员秘密商议定了交趾之事。由东厂牵头,锦衣卫为主力,抽调精锐厂卫,成立东厂和锦衣卫的联合办事处,前往海南和广西两地,开始着手推动商议好的计划。
正当钟进卫和崇祯皇帝为此都松了口气时,宋应星忽然紧急求见。
崇祯皇帝好奇之余,吩咐传见。
宋应星一进文华殿,见到恩主中兴侯,也来不及招呼,就满脸通红,带着兴奋之色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民间有百姓进献永乐年间的宝船图纸,足足有六千料的宝船图纸!”
钟进卫之前已经被郑芝龙普及过舰船知识,知道大明现在只有四百料的战船,大型船只的图纸早已失传。现在猛地听到说有六千料的宝船图纸,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崇祯皇帝也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盯着宋应星确认问道:“六千料宝船图纸?”
“正是!”宋应星连连点头,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双手呈上。
一边的内侍马上就从宋应星手中接过卷轴,转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怀着一颗激动而又忐忑的心,从卷轴中抽出一卷图纸,铺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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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七月中旬,大明第一条水泥官道修建完毕。
喜讯传到京师,在钟进卫的怂恿之下,崇祯皇帝决定亲自前往京师城外水泥官道的起点,进行落成仪式的剪彩。
这一天的凌晨,京师百姓就早早起床,候在城门处等着开门去看落成仪式。
“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壮汉的身高,让他发现了不远处的商贾身影。
但因为人太多,吵吵闹闹地,那商贾并没有听到壮汉的问话。
于是,壮汉转头对身边的矮个子道:“跟上我,找大哥去。”
说完,他便利用身体的优势,硬是挤到了商贾的身边。
“咦,你们两个也来了啊!”商贾看到壮汉和矮个子,就惊奇地问道。
“是啊,找个好位置瞻仰下皇上的真容。”壮汉笑着道。
商贾一听,露出鄙视的眼神看着他道:“怕是想看看如何收费吧,当初你们可是买了不少修路基金的。”
矮个子在边上听了,笑着道:“都有,都有。皇上要看,水泥路也要参观。大哥,你也一样吧?”
谁知商贾却是摇摇头道:“主要不是为这个。今年的皮货实在是抢手,蒙古人都发了。我东家让我运几车货物去张家口,赚那些蒙古人的银子去。”
壮汉听了,纠正他道:“大哥,以后该说赚钞票了,现在京师都流行这叫法!”
商贾听了一笑道:“以前你还生怕这大明九思宝钞有问题呢,现在怎么就改口得这么快。”
壮汉伸手挠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是当初,还不是因为有那通行宝钞的前例。可现在九思宝钞已经流行开了,有朝廷皇家银行可以随时兑换的银两做保证。不瞒大哥,我和二哥的店现在都只要九思宝钞了,现银和铜钱一概不要,实在太麻烦了!”
这纸钞的好处,用了都说好。既然不存在贬值的问题,谁又还会去用麻烦地要死的金属货币。
商贾理解地笑了笑道:“蒙古人都已经用上九思宝钞了,我刚才也只是顺口了,才说了赚银子去。”
像商贾这种做大生意的,特别又是做贸易的,更是觉得纸钞方便。因此他早就用了纸钞来交易了,只是常年累月的习惯问题,还会用上银子的称呼。
“大哥,你东家是贵人。那你这次去张家口,这水泥路收你钱不?”矮个子见到有机会,就问商贾道。
商贾摇摇头,凑近矮个子,低声道:“你以为皇上亲自来搞这落成仪式,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矮个子好奇地问道。
壮汉也低着头,把脑袋凑了过去,方便听得清楚点。
“就是为了告诫大明的官员,不要以权谋私。你们可别忘记了,以前的驿站,被那些当官的当自家开的旅店一样用。”
商贾说到这里,又补充道:“朝廷上已经发了严旨,会有都察院专门盯着这块内容,谁要再有这种占小便宜的事情发生,可以前去举报处举报。另外,还会有一支护路队,巡查路况的同时也将抽查大车,看是否有交钱。”
“那你东家也不敢了?”壮汉开口道。
商贾抬头看了下壮汉的脸,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东家那么不知轻重,为了一点点过路钱,就被当靶子?”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看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就再次压低声音道:“我再给你们透露一个秘密...”
正说到这里,城门开了,等候着的人群一下蜂拥而出城门。
商贾也就没顾上说话,随人流去占好位置了。
水泥路的起点位置,已经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从昨天开始,就在站岗了。
只见水泥路口的边上有一处房子,想必是收费人员临时歇息之用的。
水泥路很宽,分左右两道,中间有一处凸起隔开了两边,以区分来往两个不同方向。
这左右两道分别能并排两辆大车,另外还留了一处行人走的路,称之为人行道。
在车辆所驶的宽敞路面,摆有一处拒马,在其边上则是一个大的箱子,上面挂着锁。
据说这是过往车辆投钱用的,每辆车的过路费是固定的,要走这条水泥路,就自个备好了钱,在道路衙门专员的监督之下,把钱投进去,这样才能得到一张通行证。
当然了,箱子里面的钱是锁着的,钥匙不在专员手中,由另外的人专门保管。
等每日轮值换岗的时候,就会核对箱子中的钱和专员手中的通行证张数,必须要两者符合数目才可以下岗,否则会请喝茶,或者自己补偿差额。
商贾给两位义弟细细解说了一番,让壮汉为之惊叹道:“这法子好啊,免去了徇私舞弊。”
矮个子听了摇摇头道:“真要贪,怎么可能没法子呢。那查数目的人和那专员合伙,不就可以贪其中的钱财了。”
这收到的钱是关系到买了修路基金人的利益,壮汉一听,不满地道:“这还了得!”
商贾倒是在一边摇摇头道:“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要说多人一起贪污这事,风险会很高。就是专员不让过往车辆投钱,或者投少点钱,就会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御史一来,就会露馅。就算买通了御史,你说会不会有过往的人不爽他们,直接去举报处一举报,他们不一样完蛋。因此,在这里想贪的风险太高。”
矮个子和壮汉都点点头,好像这套防止他妈的机制还不错。除非是大明上下又像从前一样,全都贪腐了,这钱才动得。
过一会,壮汉想起一事,连忙问商贾道:“大哥,你刚才不是要告诉我们一个秘密么?”
矮个子一听,也连忙看向商贾,不知道商贾说得那么神秘,到底会是什么秘密。
商贾得壮汉提醒,才记起这事。
他凑近两位义弟,先嘱咐一句道:“这事虽然在朝中已不是秘密了,但民间还没传开。不过过段时间,应该也会有通告了。但不管怎么样,你们先不要外传。”
被商贾这么一说,壮汉更是好奇,连忙保证了一声,然后追问道:“大哥,到底是什么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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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前阵子,从江南押来京师的那些人么?就是因南京之乱抓获的那些。”商贾低声问道。
矮个子点点头,也是低声回答道:“记得,有好多人,他们怎么了?”
“对哦,好像一直没有下文了。”壮汉有点疑惑地道。
商贾看看两位义弟,表情显得更是神秘,他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解释道:“他们将会被朝廷流放海外...”
“海外?”壮汉没想到会流放到海外去,不由惊呼道。
矮个子一见,连忙打了下壮汉的手臂。壮汉醒悟过来,连忙抬头瞪向那些闻声看过来的人。
等一切回复如初,三个人的脑袋又凑到了一起。矮个子问道:“大哥,怎么流放到海外去了呢,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啊!”
“是不是搞错了?”壮汉也怀疑道。
商贾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不相信。因为他当初刚听到的时候,也不相信。
“不但他们要流放到海外,以后大明所有罪囚一旦定罪,一律流放海外,再没有死刑,除了一种人以外。”商贾进一步八卦道。
这回壮汉记得,不敢大声,小声地问道:“哪种人?”
“汉奸!”商贾低声而坚定地答道。
矮个子一听,当即小声而激烈地赞成道:“不错,汉奸就得死!”
壮汉知道矮个子因为他丈母娘家被建虏灭门的事情,对助纣为虐的汉奸格外痛恨。他看了矮个子一眼,然后问商贾道:“除了汉奸之外,不也还有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人么,这也只是流放海外而已?”
商贾点点头,表示他问得好,然后回答道:“你以为流放海外的惩罚很轻么,有的还不如判个死罪来得痛快。我告诉你,流放海外还分好多种的,最轻地是罚一段时间的苦役,最重地是苦役到死。”
壮汉听了有点愕然,不由地道:“这不是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了!海外很大的,流放的地点不同,吃得苦就不同。现在大概就知道这么多,过不了多久,朝廷估计就会公布了。”商贾解释道。
壮汉还想问,但远处已有动静。所有的人都往那边看过去,他们三人也只好中断了谈话,一起看热闹了。
只见京师城门处,出现了很多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一直往这边排过来,隔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这些士卒都很严肃,一个个站得笔直。
接着由内阁领头,六部和都察院等衙门的高级官员先出城门而来。一直到水泥路起点的剪彩点,按官位高低站好。
这边还没就绪,城门处就出现了天子近军,锦衣卫校尉开道而来。在大汗将军之后,便看到了御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等崇祯皇帝一现身,所有人都跪下身子,大声?大声地喊道。
钟进卫没来,他就是不想参与这些繁文缛节。难得趁这个机会,自个在家抱儿子玩。小家伙已经会翻身,会表达自己的思想了,好玩的很。
崇祯皇帝难得出宫来,心情很好。先是打量了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平整水泥路,然后才站到主席台前,由内侍呈上一把剪子,两名宫女牵了个彩带过来,等着崇祯皇帝剪。
崇祯皇帝看了一眼眼前的彩带,心里不由嘀咕:钟师傅说这么做,真得能财源滚滚而来?
他并没有马上剪,而是抬头环视了在场的高级官员和围观的百姓,然后大声道:“今天,是大明第一条水泥路修成并投入使用。这也就是说,大明免费的幼学即将开始实施。朕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朕的子民,都能读书识字,不再是睁眼瞎!”
当崇祯皇帝的话由大汉将军传递开来之后,围观的百姓才真正确认,原来传说中免费的幼学是真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淡定了。特别是那些家境不好的百姓,更是激动异常。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读书是有钱人的事情。
普通一户人家,想要读书,基本上很难。如果族里条件比较好,开有族里的免费私塾,说不定还能去学一下。但也有前提条件,一切要听族长的。如学有所成,还须得为这个家族出力。
至于那些贫穷人家,那是想都不用想了,怎么可能去读书,养活自己都不容易了。
但现在不同了,崇祯皇帝当着如此多的人,金口一开,就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事情。
也不知是谁先带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大声地表达他们的拥戴之意:“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听得出来,刚才这一呼比之前的那声音,感情要强烈、真挚得多了。他心中不由得很是满足,能做成这样的皇帝,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见礼完毕之后,崇祯皇帝继续道:“水泥路的收益,就是要给大明亿兆子民读书识字用的。谁要是敢觊觎水泥路的利益,想要伸手的,朕绝对不会手软。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文官勋贵,朕一律严惩不贷。”
他当众说出来,就是要借百姓之口,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利益碰不得。
文武百官随侍在场,也是让他们有个警醒,不要动歪心思。
现在的崇祯皇帝,在钟进卫的开导之下,已是明白,强国的根本,是人才。而人才的来源,则是国民开民智。
在历史上,包括英国等国最终强大起来,称霸世界,就是因为他们先实行了普及的教育,国民识字率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比例为基础的。
崇祯皇帝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便手中用力,剪断了彩带。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里面包含了对崇祯皇帝的敬仰和对水泥路的期待,以及对将来美好日子的憧憬。
接着是作秀,专门挑选的一辆货车,驶到水泥路起点,投入一张大明九思宝钞到钱箱里。然后专员递给他一张放行证,拒马搬开,货车驶上了平整的水泥路,往远处而去。
崇祯皇帝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在感慨,又是一件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事情,在朕手中完成了。
想到这里,他就自然地想起了始作俑者钟进卫。心中暗暗感慨,这么多的成就,都来自钟师傅。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世袭侯爵,但比起那些公爵来,对大明的贡献实在是多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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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修路大军,自有朝中官员去处理,不需要崇祯皇帝或者钟进卫去操心。或遣还原籍,或调到其他正在修水泥路的地方去,全凭他们自己的意见。
这一日,钟进卫正在京营处理公务,四小忽然联袂进了他的公事房。他一见,知道他们肯定有事。
因为四小被他安排在新军营地中做百总,每个人都要带着新军士卒训练。如果不是有事,不会一起过来见自己。
他放下了笔,看着四小,和蔼地问道:“找我有事?”
四小互相看看,然后年龄最大的孙可望开口道:“叔父,侄儿们的义父进京了,侄儿们想去看看。”
钟进卫一听,很有兴趣地问道:“张献忠进京了?是来探亲还是访友或是定居?”
他知道张献忠的手被建虏的三菱箭射中而残废了,因此从军中退了下来。
“是定居,顺便做些买卖。”年龄最小的艾能奇抢先回答道。
钟进卫想了下,站了起来对四小道:“老相识了,走,一起去看看。”
李老四在一边听到,暗自鄙视了下自家老爷。肯定是不想办公了,才用这么一个借口想出去走走。不管是谁,都不会认为张献忠是值得中兴侯去探望的老相识。
他不知道,钟进卫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张献忠在历史上的成就。现在因为钟进卫自己的缘故,张献忠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变了。钟进卫就非常想去看看,历史上的大顺皇帝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钟进卫说要去看张献忠,四小自然不会拦着,反而为张献忠感到荣幸。
一群人刚走出衙门口,钟进卫忽然发现,自己这群人穿着官服,前呼后拥地去找张献忠,好像太招摇了。
于是,他们又返回去换了便装,才重新出发。
张献忠的店铺位于一条并不怎么繁华的街上,这也能预料得到。
因为京师的店铺,这可是稀有资源,没有大本钱是盘不下来的。特别是繁华街区的店铺,那就更是天价了。
钟进卫的打算,原本是想低调一点的,因此才换了衣服。但一群都是骑马过去,有这么多马匹的,也肯定不是普通人了。因此,事与愿违,他们一下又吸引了路人的目光,想低调都不成。
钟进卫下了马,由顾百川等人保护着,走向店铺里面,而四小则抢先拥进店去了。
艾能奇刚进了门就大声嚷嚷道:“义父,义父,我们来看您了。”
张献忠刚好在柜台处,听到呼喊声,大喜地抬起头,闻声望了过去。果然是自己的四个义子,都来看自己了。
店内的三个客人一听,也闻声看了过去,发现是四个英姿飒爽地少年。
还没等张献忠说话,李定国就马上提醒道:“义父??义父,叔父也来了。”
张献忠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撇下了那三个客人,出了柜台,赶紧往门口迎去。
这时,李老四等人已先进了店,占据了店铺的四角。张献忠看到钟进卫刚跨进店门,马上单膝跪地道:“属下参见侯爷!”
钟进卫一见,连忙扶了起来道:“你已退出军中,无须多礼。”
店内还有两名伙计,这时才反应过来,也想过来参见。
钟进卫看他们和张献忠一样,都是缺了一支胳膊或者胳膊垂着不能用,就知道他们应该也是登莱明军中受伤致残的将士。
于是,他就拦住了他们,反正这些繁文缛节他也不喜欢。
张献忠看向自己同伴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三个客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就连忙引着钟进卫去了后院。
原本显得拥挤的店内一下又变得空旷起来,那三个客人愣了半天后,才支支吾吾地问留在店内的伙计道:“刚才,刚才的可是中兴侯?”
一个伙计一听,自豪地道:“不就是中兴侯嘛!你们不知道...”
伙计也不管生意,就开始唠嗑起来。
钟进卫坐定后,让张献忠也坐了,然后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京师做买卖?”
中兴侯问话,张献忠自然全盘告知了。
原来张献忠因伤从军中退下之后,闲得无聊,又想着四小,就打算来京师。可又不甘心这么年轻就当个混吃等死的人,就纠集了同为伤残军士的一群人,凑了钱开了这个店。
“侯爷,现在朝鲜人对我大明是无比的亲近。看到我们明军,比看到朝鲜官府中人,简直亲近百倍。属下在朝鲜进货,价格很是便宜。运来京师之后,所得利润也有不少。”张献忠最后略微有点自豪地说道。
钟进卫一听,来了兴趣道:“这么说,你这家是经营高丽货的?”
张献忠点点头,然后又犹豫了下道:“也不全是,登莱的鱼松也进了一些。”
“生意怎么样?”钟进卫顺口问道。
张献忠也算是钟进卫护卫们的战友,因此对于张献忠这店经营的好坏,他们也比较关心,都看着张献忠,等他回答。
要是普通人问这个问题,一般都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但中兴侯相问,张献忠自然如实回答道:“利润倒是有两倍有余,就是客人少了点,这地段的人气不旺。”
没等钟进卫说话,一个番役忽然进来禀告道:“侯爷,外面那小二在说侯爷的事,店外为此聚了不少人。”
这个番役的意思,原本是想禀告中兴侯,是否要处置那多嘴的小二。
没想到钟进卫一拍大腿,高兴地道:“有了。”
李老四一听,不由得问道:“侯爷,有啥了?”
钟进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吩咐他道:“一会出门的时候,你大张旗鼓地买些东西回去。”
然后他又转头吩咐顾百川道:“你回头通知下《明报》的人,让他们过来采访下。写篇报道,主题就是大明登莱军中的英雄将士,因伤从军中退下后却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张献忠已听得明白,中兴侯这是要给他们这店提高知名度,吸引人流过来。不由得很是感激,又想跪下来致谢。
钟进卫拦住了他,转移话题道:“登莱军现在如何?”
“回侯爷,中丞大人挑选了一万精锐,正在日夜训练刺杀之术。朝廷的燧发枪只到了部分,因此很多士卒都在排队用枪。”张献忠逾加恭敬地回答道。
钟进卫满意地点点头,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阵后,才大张旗鼓地买了东西,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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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几个月,奴酋皇太极的病情并没有彻底好转,时好时坏。
据他贴身侍卫鳌拜猜测,主子这是心病的原因,才会影响到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他也曾试图劝谏过皇太极,先养好身体再说。但道理皇太极其实也知道,可大金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不妙,皇太极没法开心得起来。
就这些天,大金临近明国的几个地方,全部传来军情。说明军活动频繁,不但是那支穿着奇怪服饰的明军嚣张,就连以前的关宁军和登莱明军,也都装备上了那奇怪的火枪,跟着那奇怪军队一起,在大金境内纵横捭阖,四处寻找大金探马厮杀。
所有军情汇总到皇太极这里,一下又让他原本刚有点起色的身体又垮了。
这不,都快正午了,鳌拜正端了一碗药往皇太极寝宫而去。
大金国内的形势也随着局势的恶化,而微妙了起来。虽说不清是什么,但皇太极只让鳌拜来负责煎药,送药。
正当鳌拜快到皇太极的寝宫时,急报传来,说是缴获了明军的火枪。
鳌拜一听,端着药碗就跑向皇太极寝宫。就算鳌拜是大金第一高手,但药碗里的药还是洒了不少,可见鳌拜的心情是非常激动。
“主子,明军那种奇怪的火枪被我大金缴获了。”鳌拜一进寝宫,看到皇太极斜靠在床上看书,就立刻欢喜地禀告道。
皇太极一听,马上抬起头,盯着鳌拜问道:“火枪在哪?速速给朕拿来!”
明军那火枪,不用点火就能射击,这个实在太厉害了。而且枪口还有枪头,给大金造成了非常大的伤亡。一直是大金想搞清楚而不得的武器,现在有了缴获,让皇太极如何不开心!
鳌拜答应一声,把药碗递给了边上的一个宫女,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这消息真比那药还灵,刚才还精神不振的皇太极马上吩咐穿衣起床。
当皇太极在床前的圆形楠木桌边刚一坐好,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鳌拜的声音随之传来:“主子,火枪拿来了。”
紧接着,他就出现在了寝宫外。
鳌拜双手捧着五支燧发枪,屁颠屁颠地跑进去。但是太激动了,一个没注意,脚绊倒了门槛,摔了一个狗啃屎。
其实原本以鳌拜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免的,可他手中有那宝贝的燧发枪,为了避免摔坏,宁可自己摔一跤。
皮糙肉厚地,没一点感觉,顶戴歪了也不知道,鳌拜马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皇太极面前,跪地双手奉上道:“主子,火枪在此。”
皇太极也没管鳌拜,直接拿起一枝燧发枪就看了起来。
他也是聪明人,很快就看明白了为什么不用点火就能打枪了。
这些燧发枪一看?一看就和以前缴获的火绳枪不一样,做工之精良,远非那些容易炸膛的鸟铳可比。
并且在其枪柄上,还看到刻有汉字。皇太极知道这汉字的目的,就是火枪要有问题,就能找到那个打造火枪的工匠。
皇太极又看了定装纸壳弹药,不由得连连称赞,难怪明军的火枪射速能提高那么多。
他把玩了一会儿,然后高兴地对鳌拜说道:“走,去试枪。”
“是,主子。”鳌拜答应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准备去找佟养性的汉军来打枪。
还没等鳌拜走出寝宫,皇太极想起一事,就又吩咐道:“把其他几个和硕贝勒都叫上,一起观看。”
没多少时间,在盛京的几个和硕贝勒全都快马赶到演习场。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燧发枪,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这些建虏都不傻,一年多来被新军教训多次,没有人还会认为他们的骑射无敌,能比得过火枪火炮。
至于后世的康麻子,其实也知道火器的厉害,之所以说满清骑射无敌,那是居心叵测,另有政治目的而已。
佟养性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个最会打枪的汉军士卒,在摆弄了一阵燧发枪之后,便开始试射。
结果显而易见,燧发枪的射程和威力都让奴酋们心服口服。阿济格看得开心,等试射完毕之后,咧着大嘴笑道:“这下大金也有火器了,还怕明军个鸟。”
皇太极也是兴致很高,听到阿济格的话,连连点头,一边吩咐佟养性道:“按照此枪样式,尽快仿造出来,不得有误!”
“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让铁匠营日夜赶工,多仿造这种火枪出来。”佟养性连忙答应道。
他那老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成了菊花瓣。随着大金形势的不妙,他一直担心自己落个和其他汉奸一样的下场。
现在好了,大金也将会有明军一样的火器了。以大金勇士的骁勇,定能扳回眼下不利的局面。
佟养性也不敢耽搁,连饭都可以不吃,就忙着仿制燧发枪去了。
而几个奴酋,就开始争论仿造出来的燧发枪,怎么分配的问题。
最后皇太极凭着他的强势,议定大部分燧发枪都要集中在他手中使用。而其他奴酋,则给他们的探马配备一部分。
不但奴酋,包括底层的建虏,一下又对未来的战事充满了信心。
可惜,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建虏的铁匠营,在盛京被攻破时已被他们自己人屠了一次,剩下集中起来的铁匠,一是人数不多,二是技艺没有以前那些匠人高明。
因此,过了一些天后,皇太极一查打造的枪数,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料,不由得发了一阵脾气,强令打造更多的数目。
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接下来没多久,皇太极就悲哀的发现,他们打造出来的燧发枪,远没有明军的威力大。
不是说建虏仿造出来的燧发枪质量差,而是建虏的火药没有明军好,燧发枪的效果自然就大打了折扣。
要知道明军的火药,根据用途的不同,都是严格按照不同的配方进行配置的。
最关键的是,火药的原料,包括硝和硫磺的提纯,木炭选料的选取,这些大明生产的水平,都不是建虏的技术能达到的。
技术上的实力,在这个时候体现无遗,让皇太极大失所望。他根本就没能力在短期内解决,只好又躺他的床上去了。
忙活了一场,到头来其实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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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自然灾害
建虏的日子不好过,不代表大明的日子就好过了。
钟进卫被崇祯皇帝传到文华殿,一见面,崇祯皇帝就直接问道:“钟师傅,是否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文华殿内的温体仁、毕自严等人都瞧着钟进卫,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钟进卫听了一愣,不知道崇祯皇帝为什么这么问。他想了下,苦笑着道:“陛下,臣能想到的赚钱法子,朝廷已经在做了。不知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崇祯皇帝听了,微微失望,他转手从御桌上拿起一份奏章,让内侍转给钟进卫。然后一边解释道:“南方来的八百里加急,飓风侵袭广东、广西、海南三省,死了十数万人,良田被淹、房屋倒塌不计其数,急需朝廷赈灾。”
钟进卫一听,大为头痛。现在大明的财政才刚刚有了起色,就遭了这么大的灾。这老天爷简直就不想让人安安稳稳地中兴大明,尽出难题。
北方旱灾,南方水灾,沿海台风,给大明通向强盛的道路上布满了一道道阻碍。
不过飓风这事,其实也是正常。不光是现在,就算是后世,每年也都会有那么几起,让沿海省份遭灾。只不过这一次的飓风特别大,因此死得人就特别多。
钟进卫接过奏章,细细地看了起来。还没等他看完,温体仁就略带点焦虑地问道:“中兴侯,你家乡有没有听说什么对付飓风的好法子?”
毕自严听得脑袋晕晕的,怎么首辅又提中兴侯那个万能的家乡了!
钟进卫在心中叹了口气,合上奏章,递给一边的内侍。然后转头看向温体仁,遗憾地说道:“我家乡是有法子,可大明没法实现。”
崇祯皇帝一听,没等温体仁说话,就急促地问道:“钟师傅,是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他心里还存在着侥幸,说不定大明也能做到呢!
钟进卫听到崇祯皇帝问话,转头看向他回答道:“臣的家乡,有个类似钦天监的机构,叫天气预报,能监测到飓风的形成,路线和到来的时间。因此早做准备,能避免遭受重大的人员伤亡和减少一些经济损失。”
他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以前抱怨天气预报的扯淡,一点都不准,没什么用,好像也不对。至少天气预报在台风这种天气的预测上,还是非常有用的。
钟进卫看崇祯皇帝带着一丝希望,张口欲言时,直接给他浇冷水道:“陛下,大明现在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至少还要数百年的时间。”
这话说得毕自严更是奇怪了,同时也非常向往,中兴侯那第七百零八章自然灾害
家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竟然如此厉害!
温体仁还不死心,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中兴侯,那你了解这飓风么,不是什么神灵震怒吧?”
也不能怪古人这么想,因为他们对这个现象无法解释,只能归到神秘的神灵身上去。
钟进卫点点头,解释道:“知道一点,就是什么高低气压差异之类导致的,还有为什么会有梅雨季节之类的,也都知道一点。但凭现在大明的科技力量,实在是无法有效利用这些知识。”
温体仁一下变得很失望,对大自然给予的这种破坏,只能是默默承受了。
钟进卫看看温体仁,又去看看崇祯皇帝,见他们都是沮丧的神态。心中转念一动,就说道:“不过只要我们从现在开始,慢慢地了解大自然,提高大明的科技实力,就算我们没办法,但我们的后代终有一天能有对付大自然狂暴的办法。”
这话实在,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决定,在大明幼学的普及教育中,一定要加上有用的内容。
“中兴侯,你家乡那么厉害,要不我大明派出使者,前去取经可好?”毕自严实在忍不住,就说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办法。
钟进卫听得无语,但又不能对毕自严解释,就只好道:“你不懂,我家乡远在天边,就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也不可能活着到达的。”
钟进卫也不算骗他,因为没有那么长寿。
毕自严听得不信,正想再说时,崇祯皇帝打断了他道:“钟师傅家乡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救灾的事,从何处拨出赈灾银为好?”
崇祯皇帝这么说了,毕自严就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回来。
北方旱灾的救灾银,这是不能动的。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只有还有点脑子,就提都不会提。
预定明年和建虏决战的经费,也不能动。辽东这个包袱,就指望着明年能解决大半,可不能给建虏以喘气的机会,得一棍子打死才行。
建大明水师的费用,崇祯皇帝更是坚决不同意动。藩王封建海外,没有强大的大明水师,势必会有无数的变数。特别是那西班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海上袭击大明前往北美的船队。
国企的利润,特别是玻璃的买卖量,现在逐步在提升中,这中间可以拨一部分钱出来救急。
但因为这次三省的受灾程度前所未有,这个钱还远不够赈灾所用。
最后还是钟进卫提议道:“陛下,实在不行,就由朝廷出面向几个银行贷款,这样应该能解决不少赈灾第七百零八章自然灾害
银。”
崇祯皇帝其实已经动了多印一些九思宝钞的主意,不过想起钟进卫的告诫,就一直忍着。
现在听钟进卫提起贷款一事,不由得一拍桌子道:“朕怎么没想到!温卿,就找为民银行,向他们多贷点款。”
温体仁一笑道:“中兴侯折腾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中兴侯最熟悉了。臣马上就去找京师的这两家银行,都贷一些。”
这次以后,朝廷就成了两家银行的大客户,经常会有大额的贷款。因为大明蒸蒸日上的国力和财政能力,使得银行也都乐意贷给朝廷。
钟进卫想了一下,又补充道:“陛下,可以让受灾省份再抢种一些粮食,进行自救。臣建议试种下蕃薯,土豆。”
有关这两种作物,之前的时候,钟进卫有和崇祯皇帝提过。当时钟进卫的极力推荐,让崇祯皇帝的印象很是深刻。他点点头道:“不错,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全面推行看看。”
钟进卫沉默了会,想起一事,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灾情严重,所拨赈灾银也多。臣听闻过一句话,有多大的灾,就有多大的财。臣担心有贪官污吏会趁着银钱过手的机会,狠狠地捞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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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听得面色严峻,他知道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出现。虽然说贪腐是避免不了的,但就怕有些人不知轻重,手伸得太长了。
他皱着眉头,鼻翼微张,沉声问道:“钟师傅有何良策?”
要说能根绝贪腐的良策,钟进卫是拿不出来的。但常规一点的建议,还是有的。只听他向崇祯皇帝奏道:“臣建议派人前往灾区巡视,最好分一明一暗,接受百姓举报,效果或者可以。”
崇祯皇帝听了,把头转向内阁首辅道:“温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温体仁没有意见。
崇祯皇帝没有咨询毕自严的意见,因为他记得毕自严有过前科。只听崇祯皇帝继续问下一步道:“那派何人前往巡视为好?”
钟进卫本来想推荐永平巡抚左应选的,但随即一想,永平的事情也很多,现在重建工作才进行一年多点,换了巡抚怕是会影响重建工作,因此就沉默了。
温体仁倒是想起一人,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举荐巡盐御史张同敞。”
崇祯皇帝没看到钟进卫有反应,反而是温体仁说话了,就转过去道:“哦?”
“他在监督两淮和晋地食盐产量时,严于律己,不为盐商所收买,因此食盐产量已翻了多倍。粮食开中法能顺利实施,他功不可没。臣以为,有此洁身自好的铁面御史,能当得起巡视灾区之责。”温体仁细细说了张同敞的功劳,举荐得有理有据。
钟进卫一听,这才想起来,张居正的孙子张同敞,干得确实不错。
等温体仁一说完,他就向崇祯皇帝奏道:“臣附议。”
毕自严不甘被冷落,也跟着奏道:“臣也附议。”
崇祯皇帝听了很满意,就拍板道:“那就定张同敞吧。”
至于暗地里去灾区监督的,大家都没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肯定是厂卫,不,现在应该是东厂的事情。
讨论南方三省的救灾一事,算是有了结果。文华殿内因为一时没有人说话,而安静了下来。
钟进卫在心中过了一遍大明的灾情,想着大明这些灾害,可不能一直背着,要不包袱实在太大。
那计划中的事,还得尽快推行起来,先解决一个是一个才好。
于是,钟进卫面色严肃地提醒崇祯皇帝道:“陛下,中原地区人口稠密,现在旱灾越来越严重。如果朝廷一个处置不当,很可能会出大动乱。”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刚商议过这个事情,当然也明白钟进卫说的情况,并不是不可能出现的。
“钟师傅的意思是,尽快把藩王封建出去?”崇祯皇帝确认道。
现在藩王封建海外的前期工作已经在做了,但因为去年派出去的三艏勘探船一直没有返回,所以后续的工作一直没有再开展。
钟进卫点点头道:“是,臣琢磨着,要不先去建个大型补给点。”
崇祯皇帝一听,这补给点的地点还没确认,该怎么建?他正想询问时,忽然殿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陛下,派往海外的船只回来了。已在天津登陆,正往京师而来。”一个内侍一进门,就跪地禀告道。
文华殿内的几个人一听,都是大为意外。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崇祯皇帝惊喜地问道:“情况如何?”
“据报三艏船只回来了两艏,具体情况未有通报。”
“好,一到京师,即刻引来见朕。”崇祯皇帝吩咐一声。
文华殿内的气氛一下高涨了起来,这差不多才一年多点,勘探船就回来了,比预期的要快。
钟进卫原本想根据世界地图上猜个点,这种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纯属于病急乱投医。
现在既然船队返回,他当然就不会说了,一切等清楚了情况再说。
崇祯四年九月初五上午,文华殿内聚齐了大明各衙门的最高级官员。在殿的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那李维,只听他在说道:“船队先是在北海道附近耽搁了一点时间,在确认了合适的大型补给点之后,便横跨太平洋前往北美。中途在阿留申群岛补充了一次淡水,一共用了两个月又十三天,便看到了北美海岸。”
“然后船队往北航行,绕了一圈才回来。经过最北端时,恰好遇到了暴风,损失了一艏船,工部的几位大人因此殉国。”
听李维说完,站上首的钟进卫就要求道:“一路上确认完成的大型补给点又有哪些?”
李维正准备说这个,此时中兴侯先问,他连忙回答道:“小人都做了标记和注解。”
说完之后,他从袖子中抽出一卷纸,双手捧上。
一边的内侍很快就走过去,把李维手中的东西转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马上放御桌上,展开一看,原来是世界地图北半球的副本,上面有赤笔点的一些红点,并做有标注。
另外还有一些小纸张,上面都有依据标注对应地图上的红点,说明其状况。并且,每份纸张的空白处,都有几个印章。说明这些资料是经过船队几个领头人共同确认的。只是很可惜,其他几个领头人都殉国了。
看得出来,这地图上的标记是花了他们不少心思的。
崇祯皇帝看完之后,抬头看到底下的臣子都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想要看看到底是何内容。
于是,他吩咐一边的内侍道:“把这份东西挂到屏风上去,给诸位臣工一观。”
“是,陛下。”内侍答应一声,就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崇祯皇帝吩咐的事情。
屏风刚一放好,不管是钟进卫还是温体仁等人,都拥了过去看。对于这条通往北美的航线,都是想第一时间了解。
钟进卫看了,前去北美的航线,果然和西班牙回墨西哥的航线是一致的。
等到所有同僚都看过之后,钟进卫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得到其示意之后,便开口问站到边上去的李维道:“你之前是否向朝廷隐瞒了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据实说来!”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地,但却让李维面色变了几变。他心中明白,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这种事情,想长久隐瞒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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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胡应台听了也马上附和道:“狱中已人满为患,需要输送一批为好。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一年来的罪囚,自从确定藩王封建北美的国策后,就一直存着,只等确定大型补给点后发配过去劳改。因此,胡应台才有此一说。
而修建大型补给点,肯定是由近及远。
起点的海参崴目前还在建虏的势力范围,不把建虏消灭,或者赶跑,是不可能去修建的。
那么所有官员的脑海中就出现了第二近的那个大型补给点,就是北海道岛的北端。
钟进卫一直以为北海道是日本的一部分,但看李维所带回来的注解,却是一个蛮夷居住的地方而已。
他还记得那注解上的大概,说北海道叫虾夷地,住着身材矮小,身上浑身长毛的虾夷人。
不过在北海道也发现了日本人的踪迹,他们筑有一城,并以此为据点在北海道海域活动。
“陛下,既然已经确定了补给点,不若就将罪囚流放过去,开始修筑补给点吧?”首辅温体仁先开口建议道。
没等崇祯皇帝反应,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反对道:“可那北海道还有日本人在,如若我大明前去修建大型补给点,可能会受其侵袭。”
他不想白白浪费了钱粮,最后却被倭寇给毁了。
崇祯皇帝一听,之前刚想答应的念头又收了回去,准备再听听其他臣子的意见。
兵部尚书杨鹤对此有不同意见,他直接对毕自严道:“毕大人不要忘记了,日本人刚来大明朝贡过,定了藩国的身份,怎么可能转眼就又来攻打我大明呢?”
毕自严对此不敢苟同,反驳道:“确定了藩国的身份又怎样,日本人出尔反尔的德行,又岂会时刻记得自己藩国的身份。”
“但日本使者刚瞻仰了大明兵威,就算借他一个胆,怕也不敢这么快就翻脸。”杨鹤岂会被毕自严驳倒,马上又找了个理由。
“杨大人,此言谬也,日本人......”一边的礼部尚书也加入了舌战。
“......”
最后殿内大部分人都参与了进去,争论到底是不是该马上动手去修建北海道的大型补给点。
崇祯皇帝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一个结论,臣子们谁也没有说服谁。
他正等得有点烦躁了,忽然发现钟进卫一直没有发言,只是盯着地图在看。
于是,他开口问道:“钟师傅,你对此有何建议?”
文华殿内正在唇枪舌战的大臣们一听,对啊,怎么就忘记中兴侯了呢!于是,他们都停止了争辩,看向钟进卫,准备听他的建议。
钟进卫见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便指着屏风上的地图道:“虽然日本人在北海道的最南端活动,但将来难保不会在北海道碰?道碰面。因此,臣以为,最好是先了解这最南端日本人的具体情况,然后再采取对应的措施,目的就是一个,北海道只能属于大明。”
崇祯皇帝听出来了,钟进卫的意思是,北海道只能属于大明,但如何让那些已在北海道的日本人走人,这个就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他觉得钟进卫这法子才是稳妥之举,之前那些臣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在争论了,真是书生空谈而已。
不过钟进卫的提议也还是有困难,崇祯皇帝还没有问,温体仁就先问钟进卫了:“中兴侯,如果再派人前去了解那些日本人的具体情况,会耽搁不少时间。你之前还说了,要尽早开始藩王封建北美才好。”
钟进卫听了一笑道:“这个我知道。现在京师刚好有人对日本熟悉,找他过来问问,说不定会有所获。”
温体仁听了脑中闪现出一个人,不由得确认道:“可是原福建水师海防游击,现大明水师学堂副堂长郑芝龙?”
堂长这个词是中兴侯提出来的,因为水师学堂这东西是新兴的,只是定位于培养水兵而已。而且阎应元、郑芝龙都是武职,现有体系中没有可供参考的地方。因此中兴侯提出堂长一词,品级就比他们原本的高了一级。
“正是。”钟进卫笑着点头道。
温体仁眉头一皱道:“他不是在天津么,招来也需要时间。”
“不,他现在正在京营学习新军火器的使用。”钟进卫摇摇头道。
既然在京师,那就等一等了。
没有多少时间,郑芝龙就奉旨匆匆赶来文华殿。见到殿内大明高官云集,显然在商议重要事情。
一番礼节之后,他才明白叫他过来的原因。他暗自得意,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
于是,他向崇祯皇帝奏道:“末将知道一些。那虾夷...北海道的日本人乃为松前藩,其大名原为羽後安东家的家臣,在其上一代家主松前庆广的努力下,独立了出来。在丰臣秀吉时代,因讨好丰臣秀吉而得到日本天皇册封为虾夷岛主。”
因为钟进卫地图的原因,大明君臣讨论事情,都按照地图上的名称来,因此郑芝龙才把虾夷改口为北海道。
钟进卫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头,还受到了日本天皇的册封,从法理上变成日本的领土了。
他想了一下问道:“如果我大明要把北海道纳入版图,可有何策?”
郑芝龙听了一愣,海外蛮荒孤岛纳入大明版图,好像不划算吧!不过他马上想起了藩王封建北美之事,就醒悟了过来。
不过他也知道,中兴侯这么问,肯定不是说出兵用武力占领。真要这么简单的话就直接动手便是了。问计于他,肯定是想知道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郑芝龙眼睛一转,想到一事,就回答道:“这松前藩和德川幕府有过过节,或者可以利用。”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才开口问道:“有何过节?”
郑芝龙转向崇祯皇帝奏道:“松前藩以前和丰臣秀吉的关系很好,也因此被日本天皇册封。但德川家康是从丰臣秀吉儿子的手中夺来的权力,对于松前藩并不是很信任。”
钟进卫一听,联想起历史上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就是为了巩固其统治。心中马上就想到了一条计策,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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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钟进卫便把他想到的计策说了出来,在郑芝龙进行了一些补充后,完整的方案便出来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崇祯皇帝当即拍板确认,马上就派郑芝龙为使者,出使日本而去。
李维在遗忘的角落里暗自大开眼界,大明官员谈笑间,差不多就谋取了海外领土。
自己以前在海上讨生活时,看到的只是面前的利益,斤斤计较。现在想来,却是可笑之极。
这么想着,也坚定了他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决心。
崇祯皇帝面向臣子们而坐,自然能看到李维还在。他等郑芝龙出殿而去之后,就对李维道:“你且下去,朕会让人去找你,教你一些说词,回头在藩王会议中须得小心说话,明白么?”
“是,陛下。”李维知道自己过了隐瞒西班牙航线的这一关,连忙回应崇祯皇帝的话道。
自有内侍领着李维退出文华殿,安排他接下来的任务。
文华殿内,内阁首辅温体仁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如今勘探船已经回来,大型补给点也都确认完毕。臣以为,是否可以向两京十三省发出通告了?”
他所说的通告,是指罪囚的处理。
刑部尚书胡应台一听,连忙附和道:“陛下,臣附议,大明疆域辽阔,通告早点发出去,远的省份才能及时把罪囚押解到天津。”
藩王封建北美的事情,在之前就已经开始操作。特别是最近的培训班一开,其内容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再说,以往的时候,藩王基本都老死在其封地上,很少有藩王会被允许进京。
但现在,不但全体藩王来了一次京师,现在又有不少藩王来京师。这种不寻常的举动,也引起了地方官员的猜测。
因此,藩王封建北美的事情,是瞒不了多久的。现在既然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那就自然而然地到了公布的时候了。
钟进卫是这个国策的始作俑者,他的意见很重要。因此,崇祯皇帝在拍板之前,咨询钟进卫道:“钟师傅,你的意见呢?”
在温体仁说话之时,钟进卫就已在考虑了。此时听崇祯皇帝问自己话,就马上回答道:“陛下,臣以为藩王封建北美之事,暂时还是不先通告的好。但可以先把罪囚流放海外修建大型补给点一事公告天下,就说是拓荒好了。”
“中兴侯可是担心西洋人?”工部尚书徐光启听了心有所思,向钟进卫问道。
钟进卫闻声看过去,对徐光启点点头道:“是啊,在大明水师重建完成之前,大明在海上的力量太过薄弱。不但是西洋人,就连那些海盗都难以应付。如果公布了藩王封建北美的国策,那些人很可能闻腥而动。”
“中兴侯说得也有道理,臣先前?先前考虑不周。因此,臣提议就按照中兴侯所说的做吧!”温体仁的心胸倒是坦荡,马上就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改了建议。
现在的钟进卫不但在对虏事情上权威,而且连海上之事也有话语权。对大部分大明官员来说,因为对于海上的无知,他们就只能同意钟进卫的建议,因此都出言附议。
一切有利于藩王封建北美的建议,崇祯皇帝都乐意接受。现在见底下臣子达成了一致,就高兴地道:“好,诸位臣工都如此小心从事,朕很高兴,那就按照钟师傅说得做,暂时就先不公布最终的国策,把第一步先做起来。”
民间要猜测,就由他们去猜吧。至于到时候猜得凶了,也只需要保持沉默即可,不用去搞什么辟谣,免得以后朝廷没了威信。毕竟藩王封建北美,最终是要执行的。
崇祯皇帝说完这话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很多大臣的肚子咕咕响,想着可以散会了。
而崇祯皇帝年纪轻,又坐那不动,整个人沉浸在国策之中,因此并没有感觉到肚饿。
负责他饮食的尚膳监太监早已到了文华殿门外,但见到殿内正在举行高级别会议,不敢进来打扰,候在殿外等着会议结束。
此时听到殿内一下没了声音,看看天色,担心崇祯皇帝的龙体,就准备进殿提醒。
没想到又有人说话了,还是那个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中兴侯,就只好又把刚伸出去的脚缩了回去。
只听钟进卫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关于这第一步的事情,还有一个建议。”
文华殿内的文臣一见,心中暗暗叫苦,不过都没人敢说出来,只能暗自祈祷中兴侯就这么一件事,最好还是一句话的事情。
“钟师傅,你说。”崇祯皇帝一听,眼睛中就只有钟进卫,那还去对其他臣子察言观色。
钟进卫面色庄重地说道:“陛下,虽说各类罪囚因为罪行的不同,流放到海外去从事不同的工作。但毕竟太远了,万一要有个冤案什么的,实在是太受罪了。因此,臣建议,罪囚发往海外之前,组织人手再认真复核一次他们的罪行是否属实。”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对于这一点,他还是能理解的。因为死囚的名单要到他的手中朱笔勾了之后才能执行,但他也只是走个流程,朱笔随便勾的。
这当然不能怪崇祯皇帝马虎,因为他不可能一个个的去看案卷,查疑点,这些活都是交给下面去做的。
但如果下面的人马虎的话,就是冤杀了。
因此,钟进卫的这个建议也还是有必要的,再进行一遍复核,至少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态度问题。
“好,准钟师傅所奏。”崇祯皇帝马上同意道。
然后他转向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道:“都察院安排御史巡视两京十三省送过来的罪囚,确认无冤之后,再流放海外。”
“是,陛下。”曹于汴心中暗喜,连忙答应道。
这等于是又给了都察院一份权力,可以行使监督之责。
钟进卫见这事也得到妥善安排,心中一松,肚子顿时响起了“咕咕”声。一看天色,才发现好像过了吃饭点了。
他站得比较近,因此他的肚子响声被崇祯皇帝听到了。
崇祯皇帝不由笑着道:“钟师傅的肚子先有了冤屈,在向朕告御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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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的大臣都蹭了一顿饭,然后才各自回去干活。
钟进卫出了紫禁城后,并没有马上回京营去。他对跟在身后的护卫道:“走,去玻璃研究所看看。”
他其实已经忙得忘记了玻璃镜子的事情,这次在赐宴的时候,崇祯皇帝想了起来,让内侍去皇后处拿了一面镜子出来给钟进卫看,他才想起玻璃镜子一事。
钟进卫开始以为是玻璃研究所终于造出来了,当即大喜过望。
可没想到崇祯皇帝却告诉他,这是葡萄牙人在上次赔罪时送得贡品,还说这镜子堪比黄金。
崇祯皇帝特意让王承恩查了下,这价格虽然有所夸张,但其实相差也不多了。
现在大明境内只有极少一点镜子,都是这些西洋人带来的。因为比铜镜清晰很多,一下成为大明有钱人中极为抢手的东西。
当然了,这东西现在在大明还极为稀少,只有广东和京师一带的大富豪才有可能拥有。
崇祯皇帝眼巴巴地看着钟进卫,希望他过去玻璃研究所看看,到底那边这么久还没研制出镜子的原因是什么,看他是否能够解决。
因为这次不用钟进卫说,他也知道镜子一旦研究出来,将又会是大明的一大经济支柱。
在去玻璃研究所的路上,钟进卫看到京师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由感叹,上至国家,下到百姓,皆离不开一个钱字。
想到这里,他忽然脑中出现了一个投资的机会。不由心中暗道,官员其实压根就不用贪腐,只要利用信息的不对称,事先布局,都能有数不尽的钱用。
在古代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追究这个呢!
因此,到了玻璃研究所门口,周围没什么其他外人的时候,钟进卫对围在身边的护卫们道:“你们手中要有余钱的,可以去天津早点买地,盖些商铺什么的。”
他这么说,也算是给这些尽心保护自己的护卫们一份回馈。
钟进卫的话,这些护卫都是当圣旨看待的。虽然他们没头没脑地听到钟进卫来了这么一句,但在愣了一下后便明白了过来,一股狂喜从心底涌起。
至于余钱不余钱的,那只是一种说法。跟在中兴侯身边,战功都立了好多次,赏赐自然不少。而且,就是再没钱,不是还有银行可以贷款么!
“多谢侯爷!”
钟进卫就没管他们了,翻身下马往研究所门口而去。
研究所的门房已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连忙迎上去。
研究所系统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中兴侯。因为这一套东西,都是在中兴侯的建议和指点下搞出来的。
钟进卫直接来到研发玻璃镜子的作坊,此时作坊内的匠人都已迎了出来。
钟进卫没等他们行礼,直接就问领头的工匠胡广道:“玻璃镜子怎么还没研发出来?”
胡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听到中兴侯一见面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人都好似低了一分,呐呐地回道:“侯爷,小人们正在进行各种试验,还需要时间。”
钟进卫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偷懒,不说监督的事情,光是其他研究所研发出来的产品大卖之后,所得到的分红,都能让这些研究所的人眼红而努力工作。
因此,他也没有进一步责怪他们,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物件道:“这是西洋人进贡的贡品,你们拿去看看,看有什么启发没有?”
胡广一听,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中兴侯的手掌中。
原来钟进卫向崇祯皇帝把镜子讨要了过来,给研究所带过来作为样品参考之用。
胡广小心翼翼地从侯爷手中接过,然后当场看了起来。
其他工匠也都伸着头,想看看他们一直努力要做出来的玻璃镜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进卫正想让胡广一会再看时,只听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啊”声,然后伸手一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
这动静实在是大,吓得顾百川等人马上闪身挡到钟进卫前面,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其中有两个番役,甚至已经抽刀在手,准备扑向胡广。
一见中兴侯护卫们的动静,胡广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侯爷,侯爷,小人知道怎么做这镜子了?”
这话一出口,宛如施了定身法一般,把准备扑向胡广的两个番役定了身,原来是一场误会。
钟进卫拨开护卫,脸色微喜,看着胡广道:“怎么,这么快就看出来怎么做了?”
胡广的脸没有惊喜,而是一脸的懊恼之色,他给钟进卫解释道:“侯爷,小人,小人真是灯下黑啊!”
“哦,为何这么说?”钟进卫很是好奇地问道。
胡广先是看了下自己的同僚,然后马上给钟进卫解释道:“看这镜子,必然是用了锡汞齐所制。虽然小人们一开始就想到了,但却没有去试这种法子,反而一个劲地去试验其他方法了。”
钟进卫听得奇怪,连忙问道:“这是为何?”
胡广苦笑着回答:“侯爷说过这玻璃镜子照人非常之清晰,比之铜镜的效果要好百倍。因此小人在第一时间内便排除了这锡汞齐法来制作玻璃镜子。”
接着胡广就给钟进卫详细说了这个原因,让他大为感叹,这可真是灯下黑。
原来,唐以前的青铜镜上面,都有镀锡汞齐,清晰度更高。也就是说,在很早以前,华夏民族就已经掌握了锡汞齐制镜法。
但从宋开始,因为种种原因,青铜镜的材料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高锡青铜镜。
如果往高锡青铜镜上镀锡汞齐,本已属多余,并且其结果必然会将本来可以实用的铜镜镀成了既不能实用、又没有欣赏价值的废品。除了当废料回炉熔炼外,再不可能有其它用途。
因此,在自身反光率原本就很好的高锡青铜镜表面再镀锡汞齐,纯属多余.一群了解锡汞齐制法的匠人才会放着这个法子不用,去试验其他法子了。
现在看到西洋人进贡的样品,便一下醒悟了过来。
不管胡广等人走了多少弯路,现在能做出来就是好事。钟进卫便不再耽搁他们,让他们去试验锡汞齐制法做玻璃镜子去。
不久之后,大明就多了一样赚钱利器。让崇祯皇帝、温体仁以及毕自严等人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们的印象中进一步加深了这么一个想法:中兴侯一出马,钱财滚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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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诏听了点点头道:“末将以前听说,釜山被指为朝鲜的商贸港口,最多的是和日本人进行交易。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现在朝鲜虽然和日本不是战争状态,但关系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这港口的作用,末将以为并无多大用处。”
钟进卫在听曹文诏介绍的过程中,心中已逐渐形成一个详细的方案。在曹文诏一说完之后,他站起来一拍曹文诏的肩膀,欣喜地夸奖道:“没想到你曹文诏一员武将,竟然还知道这么多!”
“都是军中前辈唠叨的时候,被末将听来的。”曹文诏一听,连忙谦虚地解释道。
钟进卫也不管他的谦虚,直接拍拍屁股道:“走,进宫面圣去。”
次日,一道圣旨出了京师,直往登莱而去。
几日之后,登莱巡抚卢象升接到圣旨,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军政要务,第一时间渡海前往朝鲜。
当朝鲜国王李溰听说登莱巡抚卢象升已到汉城西门外不远时,慌得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率领文武百官迎出城外。
一见到卢象升的帅旗,便早早领着百官伏在地上恭候大驾。
朝鲜军民对此并不以为屈辱,都跟着一起跪倒。以前在壬辰卫国战争时期,朝鲜国王见大明总兵,也是行跪礼的,更何况现在来的是直管朝鲜的登莱巡抚。
再说如果不是大明出兵,建虏还会继续祸害朝鲜。真得很难想象,继续被建虏祸害下去,朝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朝鲜军民恭敬地看着明军走近,只见卢象升的标营士卒,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散发着朝鲜人为之羡慕和敬佩的彪悍之气。
卢象升老远就已看到城门处的动静,但因为此行的目的,他摆足了威风,并没有催马上前。而是按照正常速度走到近前,才勒住胯下战马。
“小国国王李溰率小国子民恭迎上使。”李溰恭敬地喊道。
卢象升此时才翻身下马,上前扶起李溰道:“不用如此大礼,本官此次前来,乃是奉旨和国王殿下商量一件要事。”
李溰一听,连忙把卢象升恭迎入宫去商量事情。
一路上,卢象升看到朝鲜的都城汉城破破落落的,根本就不能和大明京师相比。或者大明的一个普通城镇都比汉城要繁华。
他也知道汉城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是因为之前被日本人烧毁过一次。重建之后,又被建虏给糟蹋了一次。
国力、军力的薄弱,使得朝鲜每次都保不住自己的都城。每次都需要仰仗大明出兵,才能脱离苦海。
到了昌庆宫的明政殿内,朝鲜国王坐在自己的御座上,侧方设了一座椅,让给大明来的上使,其他文武大臣则按班站位。
李溰难以猜测卢象升的来意,心中微微有点不安,他毕竟年轻,沉不住性子?性子,索性直接问道:“不知上使前来所为何事?”
卢象升并没有马上道出自己的来意,反而问起了朝鲜国内的情况:“莽古尔泰逃出朝鲜已将近一年了,不知贵国现在情况如何?”
李溰一听,马上苦着脸诉苦道:“上使,建虏把卑国祸害惨了啊,这眼看着又要到冬天了,可重建工作缓慢。您应该也看到了,卑国都城都破落成这个样子,更何况其他地方呢!”
“是啊,是啊,国内粮食被建虏搜刮一空,今年的收成又不好,朝廷又无力赈灾,眼看着饥民嗷嗷待哺,王上为此日夜焦虑。”已升为领议政的洪翼汉也插话解释道。
他和尹集以及吴达济因为和朝鲜国王共同患难,原来的朝臣又被建虏祸害了,因此得以重用。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领议政,尹集和吴达济则分别为左右议政,皆为正一品官员。
朝鲜其他臣子也跟着诉苦,反正他们认识一个理,叫穷,叫苦是不会有坏处的。
卢象升一听,皱起了眉头。被朝鲜国王李溰看到,不由得问道:“上使,您来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我大明皇帝已经下旨,于明年将和建虏决战。就算不能灭了建虏,也要把建虏赶回极北之地。为此,令我登莱也得出兵。”卢象升这次没再反问,而是直接回答道。
朝鲜君臣一听这么一个重大的消息,当即喜出望外,建虏总算有这么一天!
可没等他们高兴完,卢象升的话锋一转道:“可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大明各地也正遭灾,没有多余的钱粮拨为我登莱的军费。为此,朝中有人建议,回收给你们的借款以充军用。如此一来,我登莱就能有足够的钱粮出战,对虏战事的把握也将更多一份。”
朝鲜君臣在卢象升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已知道他原来是来催债来了,一下子又都苦了脸。
在大半年一来,朝鲜不但欠了大明银行巨额债务,甚至还欠了登莱明军不少债务。
登莱明军这部分欠债主要是替朝鲜装备训练军队所致,这是朝鲜官府统治百姓和抵抗建虏的基础,因此还是优先赊账。当然,登莱明军提供给朝鲜的装备是明军换装下来的装备而已。
而朝鲜确实如之前他们君臣所说,穷得叮当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用。这个时候,又哪能还得起钱!为此,原本说好还登莱明军的欠款应该在前两个月还的,也一直没还。
卢象升原本也知道朝鲜的困境,自己的日子还行,就没去催。但朝廷的旨意一到,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对于朝鲜君臣来说,现在债主前来要债,而且是自己也有急用,从道理上来说,也得还一笔才行。
李溰苦着脸道:“上使,您也看到了,小国实在是拨不出银两来还。您看,您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做抵押吧!”
只见卢象升有点为难,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做主替贵国免去欠我登莱的债务。”
“哦,什么法子,上使快快说来听听,只要寡人能做得到,就一定做到。”李溰一听,连忙追问道。
单单欠登莱的债务也有不少,如果能减去的话,那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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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一向不会安分守己,我大明担心来日倭寇又重新作乱。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因此朝廷定了一项国策,要把虾夷地纳入大明版图。现在已经遣使前去和日本商谈。如果他们能答应就最好,否则大明将出兵强占虾夷地...”
卢象升的话还没说完,朝鲜君臣就吸了口凉气。大明这是要干嘛,包围日本,看住这群不安份的日本人么?
“为此,大明的水师出发前往虾夷地,只是路途遥远,费用很高。原本以东江镇为中途补给点,可位置不好,徒耗很多钱粮。最主要的是...”
卢象升说到这里,环视了下朝鲜君臣,才继续说道:“朝廷拨给我登莱的经费有限,不足以担任这个补给点的重任。因此,如果贵国能把釜山让出来,就能解我登莱之忧。本官就做主把你们欠登莱的钱粮免了,军费另想办法。”
卢象升说完之后,朝鲜国王李溰还没有说话,忽然一个质疑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大明不是没钱打建虏了么,怎么还要同时防范日本?”
众人闻声看过去,发现是站在队尾的一个小官。
右议政吴达济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朝堂之上,国王没说话,自己也没说话,一个小官先来质问上使,万一得罪了上使怎么办?谁来擦屁股?
于是,他大声喝斥道:“没听见上使说日本不安份么?”
卢象升倒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侧转身,对着底下的朝鲜群臣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建虏早有派使者出使日本,要求日本与建虏结盟一起图谋我大明!”
左议政尹集一听,也恍然大悟道:“哦,去年的时候,是有建虏征用了我朝鲜船只往日本而去,原来是为这事。”
卢象升转头看向他,严肃地点点头道:“因此我大明不惜耗财力要看住日本,不让日本在灭虏战事的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李溰倒没有听他们在讨论什么,一心计算用釜山来抵债划不划算。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时,他也衡量的差不多了。正待开口之时,却见领议政洪翼汉在向他打眼色。
于是,他就改口道:“上使刚到,路途劳累,您看是否先去歇息下,也能让寡人尽份心意?”
卢象升岂会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揭穿,就留个时间让他们商量便是。
等到卢象升走出殿门之后,李溰马上便问洪翼汉道:“洪卿可有事要说?”
“不知王上对于上使的建议,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洪翼汉反问道。
“当然同意了,洪卿有何意见?”李溰理所当然得道。
洪翼汉摇摇头道:“王上误会了,臣也同意。但是臣以为,大明既然要我朝鲜的领土,不如沿海一带都让于他们,顺便把我朝鲜的债务都免了,这样是否会更划算?”
“不行。”尹集忽然发表意见道。
洪翼汉一听,怎么自己的同盟还反对自己的建议,脸就沉了下来。
没等他发作,尹集接着道:“应该再让明国帮我们救济下灾民才行!”
洪翼汉一听,原来不是和自己唱反调,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道:“上使刚说了他们自己也多有天灾,那还有余力帮我们救济灾民!”
“是啊,万一惹怒了上使,就不好了。”吴达济插话道。
只见尹集笑着道:“不用明着说,明国不是要釜山么,我们把一无所有的灾民都赶釜山去,一起给了明国,这样他们就没话可说了吧!”
“幼稚,祖宗创下的基业啊,怎么能这么让给明国!”又是一个声音从队尾传来。
这一下,吴达济怒了,他听出还是之前的那个声音。当即看向那边怒喝道:“不这么做,怎么还明国的钱?不这么做,怎么救济灾民,难道要让他们活活饿死么?”
“我朝鲜国不和日本通商,那釜山又有何用处?”尹集帮腔道。
洪翼汉更是反问道:“大明乃我朝鲜国的宗主国,他若硬要,你能奈其何?再说了,要是釜山纳入明国所辖,今后日本还要觊觎我朝鲜,就要先过了明国那一关。”
李溰见三个股肱大臣反驳的那人不敢再出声,他也说道:“以后要是日本再来打朝鲜,寡人也不用去求明国,担心明国不出兵救援了!”
洪翼汉一听,马上顺口接着道:“上次我等三人陪着主上前去明国,是说尽了好话才换来了明国的出兵。你们作为臣子的,难道以后还要让主上放下脸面,再去求一次不成?”
尹集等洪翼汉刚说完,马上又朝那人喷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我们还不出钱,自然是要有东西抵押给明国才行。要是惹怒了上使,以后还能从明国借到钱么?没有钱,我朝鲜何时才能恢复元气?”
“就是,我等厚着脸皮,为我朝鲜国多谋求一点利益,为我朝鲜百姓能多一条活路而在算计,你却说我们幼稚。到底是谁幼稚,谁公忠体国,为民谋利?”吴达济说得义正言辞,一句句话宛如利剑一样,直刺那人。
“......”
洪翼汉、吴达济和尹集轮流喷着,一直喷到口干舌燥,才算作罢。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在向其他朝臣表明,他们才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之臣。否则的话,凭着他们的身份,直接奏于王上,就能让卫士把那人拖出去那啥。
其他朝臣已见到王上和三位大佬都一个意见,又说了这么多义正言辞的话,岂会没有眼色,纷纷附和,一起批斗那人。
李溰看得不耐烦,直接叫来卫士,把那人拖了出去。然后对殿内群臣道:“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了,上使还在等回话的。赶紧商议下,看怎么样能达到上使的底线才是!”
“是,王上。”殿内群臣齐声回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才重新请出了登莱巡抚卢象升。
双方进行讨价还价之后,卢象升便答应了釜山的所有一切,大明都将接受。也就是说,釜山的朝鲜百姓,以后也将成为大明百姓。而朝鲜则将以釜山为中心,沿海一带都卖给大明,等于是把朝鲜半岛的尖尖角从朝鲜版图上切了。
朝鲜在和卢象升正式签署条约,恭送他回登莱之后,便在全国动员,把那些实在无力救灾的灾民,特别是那些老弱病残,一股脑地强令迁移到釜山区域去。
朝鲜君臣唯一感到遗憾地是,欠大明民间银行的债务没法免去,只免去了欠大明官府的钱。不过就算这样,也已经不少了,而且卢象升还答应,再为朝鲜作保,向大明的民间银行贷款一次。
朝鲜君臣现在还沾沾自喜,靠着卖地解决了几个难题,却不知道将来几十年之后,看着釜山的繁华,只能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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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象升向京师回报在朝鲜的成果时,大明自己的救灾工作也正在进行当中。
广东只是靠近海南一块地方受到飓风影响,但就算是这样,造成的难民也是无数。这从广东省的省会城市广州就可以看出来。
城里已有不少难民在乞讨,或找活干来混口吃的。城外的难民就更多了,特别是珠江口一带,已形成了一个难民集中地。
在这块地方,货船布满码头,壮年劳力扛着各种货物上下船只。商贾豪客看货物,谈买卖,热闹非凡。
这码头边上的客栈、饭馆、酒楼就更是热闹。这里也最容易雇佣难民,或者说,难民在这里也最容易找到活路,因此,才都聚集在这里。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官府在这里设有施粥厂,早晚各有一次。不过那粥只能垫垫肚子而已,要想吃饱那是不可能的。
幸好现在不是冬天,否则这些难民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就不好说了。
正当这些难民坐着保存体力,百无聊赖之时,远处忽然来了一群兵卒。为首的那名文官骑着马,气宇昂扬。
有大概知道官员品级的难民,看到之后都吃了一惊,好像来头不小,是个大官。
施粥厂的管事也看见了,连忙迎上去道:“小人见过孙大人。”
这位骑马而来的官员就是新任广州市舶提举司的提举孙传庭,当然此市舶提举司非彼市舶提举司。
原市舶提举司,设提举一人﹐从五品﹐副提举二人﹐从六品﹐属下吏目一人﹐从九品。提举﹐或特派﹐或由按察使和盐课提举司提举兼任,市舶司隶属于布政司。
但现在的市舶提举司就不同了,首先市舶提举司直接由朝廷户部直管。提举的品级也提到了正四品,并且成立水陆两路缉私队,提举甚至有权调用水师参与缉私。
这提举的职位一下变得位高而权重,极度热门起来。
孙传庭因为有出使日本的功劳,加上钟进卫所说他在其家乡也闻名,崇祯皇帝就把他调到最大、也最为繁忙的广州市舶司来了。
孙传庭坐在马上并未下马,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难民营中的壮年汉子在哪一块?”
“小人带孙大人过去。”那人并没有丝毫不满,仍旧笑着回答道。
说完之后,侧身在前头引路,领着孙传庭往不远处走去。
难民营的壮年汉子集中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有商贾豪客来雇佣。他们看到一名大官过来,倒没有人像看到商贾豪客一样激动,抢着围上去展现自己。因为他们不认为这名大官会雇佣自己,更多得只是像之前一些官员一样过来巡视一番而已。
可谁知道这名官员却与众不同,首先骑在马上,笔挺着上身,浑身散发?散发着冷峻的气势,就不是以前的那些官员可比。
这名官员到了他们的面前,便驻马停留,而不是继续巡视。
孙传庭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遍众多的壮男汉子,然后说道:“本官乃广州市舶提举司提举,现在招募市舶提举司的缉私兵丁,要求身体强壮,能吃苦耐劳,无家小,会识字的优先!”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犹如一个炸雷在这些难民的头顶炸响。
首先对于广东人来说,特别是遭受台风的沿海广东人来说,市舶提举司的缉私兵丁怎么样,他们是了解的。那可是商贾豪客都要为之折腰,人人为之羡慕的肥油职位。虽是兵丁,却与一般的兵卒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这位朝廷官员竟然到他们这群人中来招收缉私兵丁,这消息一说,如何让他们不为之兴奋!
其次是这位提举提出的条件,身体强壮,这个容易理解,可为什么要无家小,甚至还要会识字的优先?
那些有家小的首先想不通了,纷纷嚷了起来:“为什么有家小的不行?”
“大人,草民只有父母双亲,这样可以么?”
“大人,草民只有一个儿子,这总可以吧?”
“......”
不止是这些,更多的人则是因为不识字而起哄:“大人,我有的是力气,抓人最拿手了,为什么要识字?”
“是啊,大人,我平时跑得比别人快多了,就算不识字,也可以吧?”
“......”
自然还有一些没有家小,或者识得几个字的壮汉,则是兴高采烈地举着手,拍着胸脯吸引孙传庭注意。
“大人,草民没有家小的。”
“大人,草民上过私塾。”
“......”
孙传庭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下变成菜市场的难民区。
过了一会之后,他忽然把手一挥,跟随他而来的兵丁马上上前,用手中的刀枪把因激动而拥到他面前的难民隔离了开来。
难民们因为兵丁的行动,也有所收敛,不再激烈推销自己或者质问孙传庭的条件。
“本官做事,难道还要向尔等解释不成?”孙传庭冷冷地看着面前这群壮汉喝道。
感觉到孙传庭的冰冷,怕惹怒了这位朝廷大官,难民们一下安静了下来,再不敢喧哗。
“符合条件,且有意想当缉私兵丁的人出列。”孙传庭看现场安静了,就宣布道。
他之所以要坚持那个看似无情的先决条件,是因为来广州上任之前,崇祯皇帝已和他谈过。
市舶提举司将是以后朝廷财政的一大收入,必须要做好这份提举的工作。如有玩忽所职,贪污腐败的,一定严惩不怠。
孙传庭也明白这个职位是非常有油水的职位,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进油水中淹死。
就他还在京师,任命刚一出来之后。原本门可罗雀的住处就一下变成了门庭若市,客若云集。这些突然来拜访的人,无不是想让他抬抬手,以便他们能偷税漏税的。
也因此,让孙传庭格外认清了这个职位要保持廉洁的重要性。因此,他对上谁都是冷冷冰冰,首先就从外表上明确告诉别人,我不好相处,别来烦我。
至于他的那两个先决条件,也并不是他冷血,或者说他性子苛刻,而是有这么做的必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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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见中兴侯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就再重复一遍道:“所幸发现得早,本院已开了药方,嘱咐徐大人按时用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
“哦,这样就好!”钟进卫一听徐光启没事,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钟进卫着实紧张这两人的身体,因为温体仁作为大明首辅,统领百官。他清廉自爱,这种廉洁的作风带动整个大明官场正在向良性转变。
如果温体仁有事的话,钟进卫不知道谁能让百官信服。毕竟在去年的反腐大风暴中,大明京师官场上基本所有人都被涉及了,没有人是干净的。由此对比,温体仁更是难能可贵,不可或缺。
而徐光启在中兴大明的这条路上,所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别人能比的。他的思想最为开明,率先和西洋人接触,吸收西洋方面的长处为大明所用,在天文历法、数学几何、火器制造和农政方面是无人能及。
如果徐光启有事的话,支持大明进行变革,敞开胸怀,拥抱世界的过程将会困难很多,也将缓慢很多。
不过现在两人都因为每年一次的体检所检查出身体有恙,却又能及时治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钟进卫把这事放一边,正准备提真正来意之时,却见院使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先对钟进卫说道:“侯爷,您的身体也需要休养,不能太操劳过度。”
钟进卫听了,愣了一下。自己怎么没感觉,除了去年的沈阳破袭战劳累过度而生了一场病之外,没什么其他不舒服啊!
听到钟进卫的身体也有问题,顾百川和李老四都紧张起来,盯着院使,要听他怎么说。
院使见钟进卫的神情好似不解,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就进一步解释道:“侯爷,您以前是否一直吃得比较好,却又不怎么运动?”
钟进卫一听,自己好像来到明朝之后,戎马生涯,怎么会不怎么运动?难道是指自己在穿越前,那倒是,自己一个做技术的,比较宅,下班后就待家里不出去,喜欢上网看,看新闻,逛论坛,一直到睡觉。
钟进卫想到这里,点点头道:“曾经确实有过这么一段时间。”
院使见中兴侯没有恼怒,如实回答,心中就稍微放下了担心,他继续问道:“侯爷的身体长时间不锻炼,因此身体机能都有弱化。打个比方,就比如一个气囊,原本能吹起一个滚圆,因为不锻炼,结果就只能吹个半圆。”
这个比喻浅显易懂,钟进卫理解地点点头。他自己何尝不知道太宅了,对身体肯定不好。
“并且侯爷为救圣驾而躺了半年,身体机能进一步弱化。但半年之后,侯爷为国操劳,四处奔波,身体这个气囊,一下又被吹成比滚圆还要大三分的圆?的圆。张弛过度,都会有损身体。因此侯爷今后应当保重身体,劳逸结合,否则等年老之后,怕是身体多处都有犯病。”
顾百川和李老四一听,松了口气,现在没事就好。
钟进卫听完了院使的建议,感激地抱拳拱了拱手道:“多谢提醒,我一定注意。”
院使一见,连忙一边还礼,一边说道:“不敢不敢。”
民间有句俗话,庸医好当,太医难当。就是因为太医的医治对象基本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治好治不好都是一件麻烦的事。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皇亲权贵,就更难伺候。
钟进卫现在在大明的官场上,可以说是第一人,什么王公勋贵,见了中兴侯都不敢有所嚣张。但就是有这样权势的人,却如此好说话,又怎么会不让院使感到幸运。
他原本是不打算说出钟进卫的身体状况,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事。等到钟进卫有事的时候,他自己早就告老还乡了。
但钟进卫的风评一向比较好,刚才一番交谈,也感觉出了中兴侯的平易近人。于是,他一咬牙,才说了出来。
一时无话,大堂内静了下来。最终还是钟进卫打破了沉寂道:“太医院应该有接到圣旨吧?”
“侯爷可是指成立防疫卫生研究所么?”院使一听,马上回答道。他一开始就猜到了中兴侯是为此而来,之前询问体检之事倒是出乎意料。
钟进卫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是的,这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国策。我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院使确认了此事,就拿眼睛看向院判。院判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太医院的实际院务运作,供应宫廷医药与御医配置。
调配御医,成立防疫卫生研究所,正是院判的职责。
院判大约五十来岁,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太医院有一位御医对疫情防治方面比较专长,在那显微镜问世之后,更是如虎添翼。因此,本院特意令他为首,组建防疫卫生研究所。眼下已开始运作,只是本院人手有限,因此防疫卫生研究所还需要向民间征集这方面有经验的医师。”
钟进卫听得很感兴趣,竟然有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御医,他微笑地问道:”这位擅长疫情防治的御医叫什么名字?”
院判一听,连忙介绍道:“此人姓吴,名有性,字又可,吴县东山人氏。”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道:“哦,吴有性,吴又可,吴又可,啊,是吴又可?”
他猛然想起明末就有这么一个人物,是个牛人啊!之前一直不记得这个人名,现在在院判说出来后才在脑海中想了起来。
听到中兴侯那惊讶的声音,让院使和院判都感到惊讶,难道中兴侯认识这个吴又可不成?
而顾百川和李老四早已多次见过这种场景,就是侯爷经常会知道一些人,一些好像他根本不可能会知道的人。开始的时候,他们也会惊奇,现在则已经麻木了。
“侯爷认识吴又可?”院判最终还是惊讶地问道。
钟进卫一听,呵呵一笑道:“久仰大名,快快请来一见。”
他曾看过一篇评论,标题就是说:吴又可这个人物相当伟大,可以说,他比乔布斯还要强一千倍!
当时看到这个标题,钟进卫就诧异万分,为此还认真看过,现在都还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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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记得吴又可在后来创作了《瘟疫论》,书中率先提出病毒传染学说,这比西方要早两百多年。
在二零零三年**期间用到的治疗方子“达原饮”,就源自《瘟疫论》,那个时候还是新加坡一个中医打电话告诉中国医院可以试试这个方子的。而《瘟疫论》中提到大黄的妙用,也在治疗禽流感上发挥了作用。
当然这些话是真是假,钟进卫不知道,但那篇文章就是这么说的。
中兴侯好似非常推崇吴又可,院判又岂敢怠慢,心中暗自庆幸的同时,连忙让人去请吴又可前来参见中兴侯。
他之所以庆幸,是因为吴又可性格很直,对于医理见解又常常与众不同。只要是他认为应该这样,而不是那样,哪怕是职位高的院判等人的看法,只要他认为是不对的,他就会直接说出来。
因此这样的人并不被他们所喜欢,已经被他打压多时。如果不是显微镜的出现,使得吴又可的一些看法得到证实,估计这两年早已被排挤出太医院了。
但就算如此,吴又可也在太医院不遭人待见。
这次成立防疫卫生研究所,之所以让他带头。一是因为吴又可确实是这方面最擅长的人才,二是防疫卫生研究所与别的研究所不一样,是要出巡北美,帮助藩王们在北美做好防疫卫生工作的。
北美在什么地方?远在海外,还是未开化的地方。只要不是生活有问题的,没有人会自愿前去。
正是这两个原因,这个差使才落到了吴又可头上。
没过多久,就由一人匆匆赶来大堂,只见他稍微打量大堂内的人之后,便向钟进卫深深作揖道:“下官吴又可参见中兴侯。”
等他抬起头来一看,钟进卫不由得愣了一下。在他已经比较模糊的记忆中,好像吴又可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个年轻人才对,因为后世有个电影中讲述他的事迹,说他是个游方郎中,还是个未结婚的。
可现在一看吴又可,明显是个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
“你就是吴又可?”钟进卫带着好奇确认道。
吴又可听了一愣,难道还有第二个吴又可不成?
没等吴又可回答,钟进卫就自嘲地笑了一下,面前这个吴又可是擅长疫情方面的高手,又是院判去传过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于是,钟进卫马上改口道:“来,请坐,我有事问你。”
没想吴又可不接受钟进卫的安排,直接回答道:“中兴侯无须管下官,有事尽管直问,下官手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钟进卫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就按照吴又可的建议,直接问道:“据你们院判大人所讲,你将负责防疫卫生?卫生研究所的工作,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下官正在忙此事,现在正在整理有关疫情方面的资料,大部分病理还在研究之中,尚未搞清其中的因果关系,有关应对之策也还在完善之中。”吴又可一幅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圣旨才下,就已经整理了一部分内容,这速度还挺快的。他想了下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防疫卫生研究所的人要前往北美,替各藩国做好疫情防治工作?”
“下官知道。”吴又可回答地很简洁,很是珍惜他自己的时间。
钟进卫马山又追问道:“那你可愿去,还有你那研究所的人是否都知道?”
“下官愿意,至于防疫卫生研究所中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就只有下官一人。”
吴又可的回答让钟进卫吃了一惊,他马上转向院判问道:“研究所怎么只有吴又可一个人?”
“时间仓促,正在慢慢调配人员当中。”院判赶紧小心地回答道。他没想到中兴侯问来问去,竟然把这个情况给问了出来。
原本他是一开始就划拨了一部分御医加入防疫卫生研究所的,但除了吴又可之外,其他御医一听说要远去北美,连忙给院判在暗地里送礼求情,最终就又以太医院人手不足而调了回去。因此,才会出现只有吴又可一个人的局面。
钟进卫已不是刚来明朝时候的菜鸟,他稍微一想,便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此,钟进卫就直接对吴又可道:“防疫卫生研究所的事情要尽快做起来,人员的需求可能要很多。不但藩国需要,大明自己也是需要的。我回头就去给皇上建议,以后防疫卫生研究所就从太医院独立出来,由你带头,有什么资源需要的,你可以直接调用。”
吴又可没想到自己的这份工作,中兴侯会这么重视。一直耷拉着脸这才有了笑意,他问钟进卫道:“侯爷,什么资源都可以?下官需要帮手,还有各种药材做试验,查询各类医书等等都可以自行去做么?”
谁也没有怀疑过中兴侯的建议,是不是不会得到崇祯皇帝首肯的这种问题。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兴侯这么说了,肯定是可以的。
钟进卫笑着点点头道:“正是,人员可以由你自行去民间招募,或者看中那个有专长的御医,也可以告诉院判大人,划归你手下。至于试验用的药材,都可以向院判大人要,如果库存中没有,朝廷自会去给你收集。至于太医院中的医书,随便你翻阅,就更是没问题了。”
吴又可听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现在任谁都知道,中兴侯对防疫研究所的支持力度之大,是前所未有的。以后开展自己喜欢的工作,就能得心应手了。
吴又可当即庄重了下脸色,恭敬地向钟进卫深深一作揖道:“多谢侯爷。”
他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傻子,就算性子再耿直,也能分清好坏。以前之所以那么做,是看不惯那些同僚的做法,不屑与之苟同。否则也不会到后来,宁可去做游方郎中也不肯再待在太医院。
现在中兴侯强烈支持他,吴又可当然要致谢了。
钟进卫还是笑笑说道:“你也不用谢我,用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将来有一天,你必然会名留青史!”
他说完之后,也不管大堂内几个人的诧异,就准备进宫去找崇祯皇帝,兑现他刚才的承诺。
大堂内的几个人一见中兴侯要走,赶紧起身相送。
当钟进卫走到了堂前时,忽然转回头问吴又可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结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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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一个御医有没有结婚这个问题,郑芝龙肯定是没有兴趣去关注的。现在的他,站在缴获的荷兰战舰,不,应该说是大明战舰的舰首,看着熟悉的日本海岸,心中很是别有一番滋味。
最开始来日本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海上讨生活的人。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郑芝龙,而是郑一官。
在那段岁月里,他因习剑术,结识并娶了福建华侨铁匠翁翊皇的义女田川氏为妻,可以说是把家安在了日本。然后跟随大海盗兼海商李旦做事,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心狠手辣,最终闯出了名号,成为海上众多霸主之一。
后来郑芝龙主动被大明招安,然后利用官府的资源,开始吞并昔日的那些结拜兄弟,差不多就将要成为海上最大的霸主。
在这段时期,他已经很少顾上这个日本的家,一心打拼事业。有要事来一趟日本,也是悄悄、匆忙而来,有时连家都顾不上去,然后就走了。
没想半辈子的努力,却因一时大意而基本上付之东流。正当他惶恐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朝廷,应对那些海贼之时,事情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
因为自己的经历被朝廷看重,准确地说,是被那个大明官场第一人中兴侯所看重,不但没有降罪,反而在未来会被重用。
现在更是以日本宗主国钦使的身份前来,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感觉到,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靠山,使得他的胆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日本,我又来了!”郑芝龙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江户的港口,没有了往日的喧哗。码头工人,海上的渔民,统统都看不见。在这地方能看到的,只是一队队的足轻,在武士的带领下,不时巡逻而过。
他们的任务,就是拒绝外来的船只靠岸,也不准本国的船只出海。换句话就是说,他们在忠实地履行德川幕府发布的闭关锁国政令。
自从上半年开始实施这个政令以来,这个港口的船只越来越少,最后再也见不到。巡逻队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又没有事发生,就显得很轻松,同时也有点无聊。
巡逻队刚经过码头时,甚至都不会往海上看上一眼,因为除了海水什么都不会有。
可这一次不同,正当一支巡逻队要经过码头之时,队尾的一个足轻不经意间扫过海上,马上惊呼起来:“船,船...”
领头的武士一听,有点吃惊,马上转头往海上望去。果然是有一艏海船正乘风破浪,往港口驶来。
从船的样子看,是一艏西洋船。领头的武士一见,连忙吹起了警哨,招呼其他巡逻队赶来码头,准备拒绝这些西洋人登上码头。
可那船离得近了之后,又让这些日本兵感到迷惑,怎么西洋船上插着大明的旗帜?难道是西洋人为大明效力了?
船只慢慢地驶近,然后靠到岸边。这些日本兵马上拥到岸边,端着火绳枪,堵住了上岸的空间。
让他们意外的是,船上探出一个明军士卒,大声地用汉语说道:“大明钦使驾到,速去通知尔等国王,前来迎接钦使。”
岸上的日本人一听,都愣住了,原来不是西洋人,而是大明的钦使。这个好像不适合政令中的对象,为首的几个武士商量了一下,马上派出信使飞报江户。
码头上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场景,岸上拥着数以百计的日本兵,好像如临大敌一般,又好似敷衍一般地面对大船,端枪预备着。
而船上的人则是该干嘛还是干嘛,就好像和平时靠岸一般,愣是把岸上的日本兵当作了空气。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之后,终于飞驰而来一伙日本官员。岸上的日本兵一见,连忙让开一条路。
来人就是和大明打交道而受到重用的人可建一郎,只见他在一堆随从的簇拥下,翻身下马,紧走几步,来到最靠近船的岸边,然后双手抱拳一躬身,同时大声地喊道:“恭迎大明钦使驾临卑国...”
如是反复几声之后,船上有了动静。先是一个明军水兵大声回复了声:“少待片刻,马上禀告钦使。”
过了一会,宽宽的船板随之放下,靠到了岸边,然后锦衣卫开始下船。
人可建一郎一见,连忙领着岸上的日本人,让出足够的空间,低头躬身等候钦使下船。
他感觉到船上持续有人下船,然后分列两边,接着又有一人走下船,单独走到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哦,原来是一郎啊,好久不见。”
人可建一郎听得有点熟悉,抬头一看,不由“咦”地一声,然后诧异di问道:“一官不会就是钦使吧?”
说完,他还有点不信地侧头望望郑芝龙的身后,没发现还有其他人。
郑芝龙和人可建一郎都是老熟人了,互相知道底细,他笑着道:“本官就不能是钦使了?”
郑芝龙看着人可建一郎那诧异的神态,心中感到很是满足。这一次的身份,让他在老熟人的面前都多了几分优越感。
人可建一郎看郑芝龙身后明国锦衣卫的站姿,就明白郑芝龙是钦使无疑。
他好奇地打量了下郑芝龙,然后又看看那艏战舰,才侧身招来随从,给郑芝龙牵来坐骑,并在前头领路。码头上的日本兵则早已收了火绳枪,持枪恭敬地列在两边,低头恭送大明钦使。
走了一会,离开了码头,人可建一郎最终忍不住好奇,凑近郑芝龙问道:“一官,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不是被荷兰人打得全军覆没,大明的江南也被荷兰人占领了么,怎么你却坐着西洋战舰,作为明国的钦使前来日本?”
日本人因为实行了闭关锁国,把本国的海外商人招回日本时听到了这个天大的消息。当时这个消息还让人可建一郎的处境很是不好过,一度被人怀疑他带回来有关明国强大的消息,是个假消息。幸亏是德川秀忠支持了他的消息,才没被围攻质疑。
郑芝龙一听,出乎人可建一郎的预料,他充满强烈地自豪,轻轻地随口一说:“那都是老皇历了,我这西洋战舰就是缴获自荷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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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地在过去,眨眼间就已进入了十月,因为明末这段时期,正处于有名的小冰河时期,气温就降得很快。
辽东锦州城东,巡抚府后衙书房,在夜色中显得很是寂静,偶尔传出一声咳嗽声,听得格外清楚。
终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爷,要不我们回归德府吧?”
“好端端地,回归德府干什么?”辽东巡抚袁可立听到自己老家人阿福的话,放下手中批着公文的毛笔,抬头看向阿福问道。
阿福面色沉重,担心地道:“老爷,辽东的天气格外寒冷,您现在又开始咳嗽了,老奴担心您的身体。”
袁可立微微一笑,把脚从炭盆上移开,然后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道:“阿福无需担心,偶尔咳嗽而已。”
阿福听了袁可立的解释,并没有一丝轻松的神情,还是那么的沉重。他看着自己从小陪到大的袁可立,再次说道:“老爷,你在今年生过一次重病,虽然经御医治好了。可老奴记得御医说过,要老爷保养好身体,要是再被风寒所侵,怕是难以医治。但最近以来,老奴已听到您多次咳嗽了...”
袁可立听着阿福的唠叨,心中不由叹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这个时候最好是回到河南的家乡去静养。
“阿福,不用再说了。你跟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心愿。”袁可立在书房内开始来回走动,一边伸展双臂,舒缓筋骨。
“老爷,就算光复整个辽东,也没有您自己的身体重要啊!”阿福看着来回走动的袁可立劝道。
“阿福啊,你还是不懂。老爷我在这些年,一直和建虏斗智斗勇。原本以为此生无望解决建虏之事,看不到辽东光复的那一刻了。”
袁可立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阿福,继续说道:“可忽然之间,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两年时间内,我大明对建虏的形势就发生了逆转。这让我看到了打败建虏,光复辽东的希望,我又哪能甘心在这个时候离开辽东呢!”
阿福丝毫不为袁可立所说动,在他的眼里,就算再大的事,也没有老爷的身体重要:“老爷,您可以先回河南彻底养好了身子,然后再回辽东。”
袁可立听了一笑,走到自己的书桌边,指着上面的一些文件说道:“你看,这些是近段时间我军夜不收和建虏探马遭遇战的汇报。建虏探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了,而且越来越怕和我军夜不收遭遇。现在他们每次出动的人数,也在不断地增加中。”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阿福,脸上稍微有丝欣喜地道:“以前的时候,建虏探马,区区几骑,就敢纵横驰骋在锦州城外。一对比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没等阿福回答,袁可立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建虏怕了!多年以来,建虏因为对我大明的战事不断地取得胜利,使得他们一对上我军,就格外的勇猛。在他们的眼中,我军士卒已不是人,都是他们的军功,争着抢着要和我军厮杀。那个时候的建虏,真得很难敌啊!”
“可现在,胆气已失,建虏也不过区区一蛮夷而已。反观我军,现在已无需强令各部出击,他们自己就会自告奋勇地出战。由此种种,我对明年的大战甚是看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袁可立觉得喉咙痒痒,忍不住又咳嗽了一声。
阿福一见,连忙从一边桌子上,端起暖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老爷。
袁可立接过之后,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润了一会嗓子才吞了下去。
然后他把杯子递还给阿福,接着说道:“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恙,但大战就在明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再坚持一年。否则看不到胜利,我就是回到老家,也会牵肠挂肚。”
“唉...”阿福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袁可立面对着阿福,看着他脸上的担忧之色,心中也是暖暖的。他继续对阿福说道:“而且我担心现在这么好的局势,如果我不在这里看着,怕是会功亏一篑。”
阿福一听,反驳道:“不是有京营的新军在么,他们可是骁勇地狠。”
袁可立听了,摇摇头道:“不行!那京营游击左良玉生性好杀,贪功,不稳重,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而且奴酋不能小觑,都很是狡猾,要是左良玉去对上奴酋,特别是那皇太极,多尔衮,或者是济尔哈朗,必然会吃大亏。”
阿福不甘心,想了一下,又找出一个反驳理由道:“那不是还有孙阁老么,由他老人家领军,总不会上建虏的当吧!”
袁可立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头道:“孙阁老是稳重,由他来领军,是上佳人选。但山海关对于我大明来说,在建虏未灭之前,至关重要,离不得他。”
说到这里,袁可立下结论道:“明年的大战,我们关宁军这一路,必须得我来看着,否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
“老爷,要不就请朝廷调一个稳重的...”
阿福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袁可立打断了:“不行!朝廷中有谁带兵比我强?有谁对辽事熟悉?我是想不出来!”
说到这里,袁可立的情绪微微有点激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年一战,无论如何,我都要在!”
然后他的语气又转为缓和,对阿福说道:“我答应你,明年战事打赢,三路明军汇聚沈阳之时,我一定告老还乡,回河南老家养身子,如此可好?”
阿福见老爷心意已决,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就只好点点头道:“老爷,现在已是很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至少保重身体,才能等到明年的大战。”
袁可立看看桌面上的公文,摇摇头道:“就只有一点点了,批完了再休息。”
说完之后,他便坐回书桌边,又开始办公。
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就是他修道的希望,已被钟进卫浇灭。天上地下,各种不解,都被钟进卫说了一些,让袁可立觉得那些神仙的事终归是子虚乌有之事。
也因此,他就格外珍惜自己剩下的时间,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和建虏分出一个胜负。只有看到明年的大战胜利了,他才会安心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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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白天已经不是很热了。但就算如此,在京营的校场上,新近整编的士卒还是汗流浃背。他们正以百人为一组,进行对抗刺杀比赛。
在校场周围,是新军老卒列队围观;点将台上,则是中兴侯和统领曹文诏在观战。
在他们两人的身侧,站着京营的三名武学教授。应钟进卫的要求,不时给他做一些解说。
三名武学教授,在调入京营之后,看着他们创出来的一套刺杀之术,被每个新军士卒认真学习,并以此上阵杀敌,心中的自豪感是没得说的。
在新军中,他们又获得足够的尊敬,如此的生活,让他们极其满意。也因此,他们都对中兴侯极为感激,感谢中兴侯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
为此,他们还严格要求自己,针对新军上战场后的几次实战反馈,再对刺杀之术进行了微小的改进,使之在实战中更具威力。
现在又有一万新军即将出师,满满地成就感充满了他们内心。在给中兴侯讲解的过程中,三名武学教授一边不时用手指着校场上正在彼此肉搏将士的动作,一边讲解得意之处。
“侯爷,四位少爷的悟性真是高!属下敢担保,他们的队伍,肯定能留到最后。”其中一名武学教授忽然称赞道。
钟进卫一听,饶有兴趣地在场中寻找四小的身影。他心里也是赞同,如果四小的战争悟性不够强的话,也不会在历史上留名。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观念,战术都是先教给了四小,再由四小去教给别人。因此,别看四小的年龄小,但他们在新军中却是老资格的存在。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场中的人数越来越少,结果慢慢地就出来了。
一百支队伍,一次有十支队伍进行淘汰式的拼杀。在将近傍晚之时,最后留在场上的四支队伍果然是四小的队伍。
钟进卫在武学教授的指点下,认真地观看。发现四小的队伍,其战术动作,刺杀要领掌握的最全面,并且其整体作战的协调性最好。
四支队伍的比赛在不久后就有了结果,孙可望的百人队败给了李定国的百人队,而李文秀的百人队则战胜了艾能奇的队伍,开始争夺第一名。
“李定国的队伍怎么样?”钟进卫看着在场上开始预备的两支队伍,问武学教授道。
“侯爷,李少爷队伍的军纪最为严明,不出意外的话,夺冠不成问题。”武学教授笑着答道。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这和原本历史上的情况一样,也是李定国的成就最高。看来自己的蝴蝶翅膀,并不会改变他们的天赋。
比赛的结果都在大家的预料之内,李定国以较大的优势拿到了冠军。
钟进卫看着重新列队站在点将台前的所有新军将士,看到他们那一张张年轻脸上的汗水痕迹,心中有些感触。
他走到点将台前,对着底下的新军士卒,大声地喊道:“虽然不希望你们在战场上用到,但还是要你们刻苦训练刺杀之术。你们都是老卒,想必也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今天我看了你们的比赛,不错,我很满意。”
钟进卫看到新军士卒脸上露出的笑容,就又给他们加了一把料道:“你们要继续努力,下次将让你们和新军中的老卒进行比试。”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笑的这些将士就笑不出来了。那些老卒都是和建虏在战场真正拼过刺刀的人,和他们一比,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而那些新军中的老卒,在观看了这些新卒的对抗比赛后,也不敢小看。
曹文诏随即下令解散队伍,然后陪着中兴侯往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侯爷,末将看来,这些新军已能在战场上和建虏拼刺刀了。”
他是指挥过和建虏近身搏斗的战事,因此说这话,也是有依据的。
钟进卫看了曹文诏一眼,笑着点点头道:“是可以,但我希望他们能在明年战事到来之前,再多练练,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为好。”
说到这里,他收了笑容,认真地道:“明年的大战,建虏必定狗急跳墙,我们多一份准备也是好的。”
“侯爷说得是,末将有点托大了。”曹文诏一听,连忙认错。
钟进卫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并不是要教训曹文诏。他听曹文诏马上就认错,就笑了下,也不再说话,往点将台的台阶走去。
当他刚走到台阶处时,却发现四小都站那台阶下面等着他。
“怎么,又有事找我?”钟进卫走下台阶,笑着问四小道。
四小应该是早有商量过,不知为何,这回不是孙可望说话,而是李定国略微有点紧张地说道:“叔父,我们想上战场。”
钟进卫一听,略微有点奇怪地道:“没不让你们上战场啊!”
李定国脸色一红,稳了下心神,再次说道:“叔父,我们想现在就上辽东战场去杀建虏。”
“哦,为何有此想法,明年去不一样么?”钟进卫更是奇怪了。
李定国已经没有刚开口时的紧张,他给钟进卫解释道:“听义父说,现在辽东战场上,我军夜不收和建虏探马打得激烈,并且建虏越打越怂了。侄儿们担心到了明年,随大军出征,就没什么意思了!”
“哦,你们真这么想?”钟进卫笑着确认道。
四小一听,一起认真地点头。
钟进卫一见,不由得在心中微微感叹,正是乱世中的魔王,把战争当作了乐趣。
“现在严冬即将来临,你们就不怕天气严寒么,待家里多暖和!”钟进卫诱导道。
一听钟进卫这话,四小一起昂起他们的小头颅,坚定地道:“不怕!男儿大丈夫,就得学叔父,保家卫国,为大明崛起而狩猎四方!”
钟进卫听得无语,这四个小鬼怎么把自己平时和他们闲聊的话给惦记上了。
他想着现在辽东这种小规模战事确实是一个锻炼他们独立领军的机会,己方又处于强势的一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但转念一想,四小的年纪还是有点小,将近十二岁在后世是什么概念,现在却是要独自领军上阵杀敌!
“你们这事,有和张献忠说过么?”钟进卫想了下,还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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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一起点点头,由李定国回答道:“义父也是赞成的。”
钟进卫一听,便沉默不语,认真考虑起四小的这个请求。
李定国见钟进卫在沉思就知道是在衡量他们的请求了,于是,他就带着一丝希望提醒道:“叔父,我们比赛都拿了前四名的。”
钟进卫一听,不由得笑了。看着四小那一脸渴求的神态,想着他们从小就被张献忠带在军中,又作为自己的护卫,参与过多次战事,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不会出现那种新丁上战场后,被战争的残酷性给吓到。
对这四小,不能以普通少年看待。于是,他就对四小道:“随我回官衙,我再考考你们有关火器部队的运用。如果能通过,明日我就去面圣替你们请战。”
四小一听,都露出大喜的神态。他们知道,只要叔父同意他们去辽东,皇上那里肯定没问题。四人当即七嘴八舌地道:“叔父,侄儿没问题的。”
“燧发枪、火炮的搭配,侄儿很熟练。”
“叔父,要不现在就考考我们吧!”
“......”
钟进卫看着四小的高涨热情,不由得有点无语。也不再理他们,自个先往官衙走去。
到了官衙之后,钟进卫还不紧不慢地处理了一些公务。直到天黑下来,看到四小还是劲头十足地在等待考试,便知道他们四人是真得吃了秤砣铁了心。
于是,他也不再耽搁,分别就火器部队的特点考核他们。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四小掌握得都非常到位。让钟进卫不禁暗暗感叹,还是年纪小接受新事物快啊!
之所以这么认为,是他感觉到,四小对火器部队的特性及运用,比起曹文诏都要熟悉。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去兑现自己的诺言,前往紫禁城去面圣,替四小请战。
京营是拱卫京师的军队,四百京营士卒离京,就必须得到崇祯皇帝的允许才行。就算只要钟进卫同意了,崇祯皇帝肯定会同意,但这个流程是必须要走一遍的。关于这点,钟进卫心里很清楚。
当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的请战要求时,不由得有点惊讶,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他们四人,年纪最小的才十一岁多,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三岁,你就放心让他们去独自领军打仗?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
钟进卫听了也是摇摇头,他当然也是有这个担心的,但四小的表现又很优秀,已经向他证明了他们可以上战场。
“陛下,温室中养大的花朵经不住风雨的洗礼。他们四个已经向臣证明了自己具备展翅飞翔的能力,就让他们离巢去独自应对风雨吧!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成长为替大明开疆扩土,镇守四方的人才!”钟进卫诚恳地说道。
崇祯皇帝听了,颇为感慨。想了一会,便同意道:“也罢,他们四人都是钟师傅培养出来的。他们的能力如何,你最为清楚。既然钟师傅要让他们飞,朕也不拦着。但最好他们四人不要直接对上建虏精锐才好,免得有啥意外。”
“这个臣考虑过,打算把他们派去登莱。辽东半岛的沿海那边,建虏的兵力不多,正可以让他们试试身手。”钟进卫听了就连忙回答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崇祯皇帝拿起御桌上的一份奏章,然后对钟进卫道:“钟师傅,新修好水泥路的沿途,都已在新建幼学。朕看这进度,也快完工了。但有一个难题,这新学的老师还没培训完!”
钟进卫一听,有点奇怪地道:“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么,怎么还没培训完?”
崇祯皇帝听了,苦笑了一下道:“钟师傅,这新学的课程中,数学才学了一半,物理就更差了,三成学习进度都不到。”
“怎么可能,这新学的教材是臣和徐大人整理出来的,都是最浅显易懂的内容啊!”钟进卫一听这培训进度,更是诧异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也觉得简单。之前的时候,他都有学过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难点。
但现在反馈回来的情况,却不是一个、两个人学不会,而是绝大部分的进度都那么差。这种情况,有的时候,让崇祯皇帝不禁有点自恋,难道真的是朕天资聪明,所以才学得快!
“钟师傅,要不你走一趟,去看看到底是教材太难了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事情不能再拖了。”崇祯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臣这就去看看,这里面肯定有古怪!”钟进卫百分百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教材难度的问题。
钟师傅办事,崇祯皇帝放心。
于是,钟进卫很快就出了紫禁城,往京师东城区安定门内的成贤街而去。因为培训班就设在京师国子监里面,而国子监就在成贤街。
成贤街的两侧都是槐树,虽然京师其他地方也种有槐树,却远没有这里的多。
“这国子监所在怎么这么多槐树,难道是树下读书比较凉快?”钟进卫和身边的护卫边走边闲聊道。
顾百川见中兴侯对这槐树感兴趣,便向他介绍了一番缘由。
原来,自周代起,就有“面三槐,三公位焉”之说,即在皇宫大门外种植三棵槐树,分别代表太师、太傅、太保的官位。而在国子监里广植槐树,就是喻示着监生们可以考中高官之意。
“侯爷,一会进了国子监之后,还能看到元代槐树,有文昌槐,还有什么双生槐等都是在元初刚建立国子监时所种。”顾百川介绍得很是全面。
而李老四等人看着临近国子监这个大明的最高学府时,神情都开始肃穆起来。他们识字不多,对于这国子监,别有一番敬意。听着顾百川的介绍后,他们又对这路边的槐树也是肃然起敬。
自古以来,对读书人的尊敬,是一脉相承的。
一行人到达国子监大门,也就是集贤门时,却发现门口没有兵丁站岗。
“怎么大明的最高学府,没有士卒站岗的?”钟进卫不知道具体情况,就问身边的顾百川道。
“是由五城兵马指挥司分派兵丁过来轮值的。”顾百川先是回答了中兴侯的提问,然后马上指派了一个番役前去门房查看情况。
钟进卫也不在门口等着,翻身下马往里走去。
这应该是比后世的北大清华还牛的存在,竟然在门口看不到门卫,那岂不是随便让人进出了?他隐约觉得,这个大明最高学府的国子监,好像会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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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越听越吃惊,知道的越多,就越明白国子监这个情况,不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玩忽所职才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祭酒、司业和监丞都陆续被找来,虽然护卫说他们是从家里或者啥花天酒地的地方被找来,但钟进卫已没了开始的怒火,并没有多责怪他们,而是让他们也从自身的角度来解释国子监沦落如此的原因。
这三人在暗擦冷汗的同时,自然竭尽所能地把他们知道的情况都说给中兴侯听。甚至更为详细,国子监沦为如今局面的各种原因被他们一一道来。因为如此,才能进一步减轻他们的罪责。
一直到天色将黑之时,钟进卫才从国子监出来。
“侯爷,现在还要进宫么?”顾百川看着中兴侯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就问道。
他也在一边听到了国子监沦落为如此局面的详细原因,虽然其中一些原因他也听说过,但因为平时不关注这块内容,也就没往心里去。但现在陪着中兴侯听了一遍,就算他是番役,也觉得这个现象要改了才行。
钟进卫闻言抬起头来,先是看了下天色,然后回答顾百川道:“今日天色已晚,先回府吧。我要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信息,明日再去面圣。”
“是,侯爷。”顾百川并无反对意见,如何做事,侯爷自然知道得更清楚。
钟进卫没有说话,他的护卫自然也不会说了,一行人默默无语地走着。
在走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后,钟进卫忽然发出一声感慨道:“国子监当年是那么的辉煌,如今却沦落成这个局面,真是盛极而衰啊!”
他这么说是有依据的,在洪武、永乐年间,南京国子监规模宏大,“延袤十里,灯火相辉”。校内建筑除射圃、仓库、疗养所、储藏室外,教室、藏、学生宿舍、食堂,就有两千余间。
学生至洪武二十六年已增加到八千多名,永乐二十年达近万人,盛况空前。当时邻邦高丽、日本、琉球、暹罗等国“向慕文教”,不断派留学生到国子监学习。
这个规模比起后世的什么牛津、哈佛之类的大学,相对而言,只高不低。就是在如此众多的监生努力下,酿造了一部世界上最早、内容涵盖最广、约有三亿七千万字数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
要知道,这还不是白话文,要是翻译成白话文的话,那又会有多少字!
钟进卫想到这里,不由在心中暗叹,可惜了《永乐大典》,可惜了国子监!
第二日一早,钟进卫就早早进宫,求见崇祯皇帝。
一见面,崇祯皇帝就笑着问钟进卫道:“钟师傅,那培训进度问题可找出来了,解决了么?”
在他想来,肯定是没问题了。但钟进卫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就让他迷惑了,这究竟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陛下,臣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必须要马上解决的。”钟进卫神情严肃地奏道。
崇祯皇帝一见钟进卫这么认真地说出来,便知道事情不会简单,连忙问道:“何事?”
但钟进卫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反问崇祯皇帝道:“陛下,一个国家要强盛,最主要的是基于什么?枪炮军械,还是金银财富?”
崇祯皇帝听了一怔,没想钟进卫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还没等他回答,钟进卫就已经自己回答了:“臣认为都不是,而是人才,有了人才,就会有臣刚说得这些。但臣去了一趟国子监,却发现了大明为什么会盛极而衰了!”
他原本是想说他知道为什么大明会灭亡了,因为国家人才来源的国子监一途已经废了,而科举一途的人才又被复社所控制,后继不续,就算崇祯朝不亡,他儿子一代也肯定要亡。
崇祯皇帝有点诧yi地说道:“朕知道人才的重要啊!为何要免费开办幼学,不就是为大明培育人才么!”
钟进卫点点头,肯定这点道:“是的,陛下,但这只是源头上的最开始一部分,如果这一条路不理顺了,读新学出来的读书人没有一条向上的通道,最终还是会沦为科举,重新去读八股文。”
“陛下,臣昨日发现,原本的国子监制度是非常好的,但现在却烂到了极点,不如推倒重来,和...”
钟进卫没有说完,崇祯皇帝再度吃惊地确认道:“钟师傅说国子监烂到了极致?”
他还想着用国子监的监生培养成新学的老师,为大明培养新学人才。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问他道:“陛下,您继位之初,为修建皇陵,工部是否定出了开纳事例二十六条,对纳监和其他上纳事例进行明确而详细的规定?”
经钟进卫一提醒,崇祯皇帝想起来了,他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朝廷没钱,这纳监一事又是历朝以来的惯例,因此朕就准了。”
钟进卫听得摇摇头道:“陛下,臣家乡有句话,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出钱就能当监生,把监生的名额当作了摇钱树,这就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
“啊!”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得这么严重,不由得失声惊呼,他可没想到有这么严重。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这神态,就知道他没有从根本上意识到他当时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情,就给他分析道:“陛下,纳监虽然能使朝廷聚集到一部分钱,但却让国子监处于了崩溃的边缘。频繁的开纳造成了国子监人数的大幅度增加,带来了三大危害。”
崇祯皇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认真地问道:“哪三大危害?”
“一,增加了国子监本身的经济负担。臣了解到,在开国之初,全国百废待兴的情况下,每三天一名监生就能吃到—斤肉,每人每天香油三分,盐三钱,酱二钱,花椒五分,每月—细桶醋,有妻子的每月还有米六斗,可现在呢?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待遇的降低,监生们又那还有心思去读书。”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强调了一下道:“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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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原本只是藩王,早年因为天启皇帝的宠信,一直得以住在皇宫里。后来天启皇帝骤薨,十七岁的藩王一下变成了一国之君。
刚成为皇帝时,摆在他面前的就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在解决了魏忠贤之后,各处的自然灾害、辽东建虏、国家缺钱等急需解决的问题又摆在了毫无经验的崇祯皇帝面前。
虽然在钟进卫的辅助下,大明的矛盾一件件地被解决。可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注意到帝国的每一件事情,更不用说被历朝忽视的国子监了。
因此,他在听到钟进卫说后世再穷不能穷教育,也有感于自己使用人才的不足,因此格外开始关注起钟进卫所说的内容。
只听钟进卫在继续说道:“因为第一个危害,导致国子监的经费无法正常运作,这又让以前的皇帝出台了依亲政策,这...”
“钟师傅,何为依亲政策?”崇祯皇帝在钟进卫面前,丝毫不用去掩饰自己的无知,实事求是地问道。
钟进卫已经做足了功课,马上给他解答道:“依亲政策,简单地说,就是监生不用在国子监读书,允许自个回家读书即可。不但如此,而且还没有任何跟进措施,就是不考核监生在家到底有否完成学业。”
解释了这个依亲政策之后,钟进卫下结论道:“如此一来,这监生的素质会好到哪里去?能出得了人才么?他们也就是花了钱,买了个监生的头衔,回头就有官可以做了。不客气地说,这就是卖官,只认钱,不认人。”
崇祯皇帝听得脸沉如水,钟进卫所讲的情况,对于一个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君主来说,是非常不希望看到的。
是个人都知道,出钱买了官的,只会在为官之时,利用手中的权力刮取民脂民膏,而且只会赚不会亏本,他们才会这么做。无能短视混日子的君主为了能解决急需用钱的困境,才会去这么干。
钟进卫可不管崇祯皇帝听了心里好受不好受,继续说出第三点道:“因为国家选才方面的变化,也就是说进士科的出现,本来就已经挤占了国子监中监生的出路,现在监生只要有钱就能买,人数一下骤增,僧多粥少,出路被淤积,这又进一步降低了国子监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
说到这里,钟进卫盯着崇祯皇帝,声音有点低沉地道:“陛下,纳监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里富有,自己不学无术之人。这样的人一多,就把国子监的名声给祸害了。使得读书人中的青年才俊不屑与这些人同处一室,纷纷放弃入国子监读书的机会。如此继续下去,到了今天,国子监又怎么不会烂到极致呢!”
崇祯皇帝真得是被震撼了,没想到大明最高级的官办学府,竟然在朝廷自己的糟蹋之下,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国子监的宗旨从开国之初到现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最初的网罗天下人才为己任,变成了朝廷敛财的工具,最终又由百姓来承担这个恶果。
过了良久,崇祯皇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钟进卫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他斩钉截铁地表态道:“朕对你家乡那句再穷不能穷教育,深以为然,以后必然定为祖训传于后世。”
钟进卫一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么一来,自己的最大目的就达到了。
要知道,在后世有许多国家和地区,比如台湾,都是把国家一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多少明确写入宪法。崇祯皇帝把这个定为祖训,就等于是和这一个样了。
“钟师傅既然提出了这个事情,肯定是有了解决之道,还望钟师傅教朕!”崇祯皇帝接着诚恳地向钟进卫要求道。
他明白,国子监既然已经烂到了极致,要想挽救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钟进卫微笑着点点头道:“陛下所命,臣自当效命。”
先是表了个态,然后钟进卫继续说道:“臣原本想着从臣家乡寻找高等学府的管理方法来借鉴,但臣了解了之后却发现,国子监原本的制度就已是非常不错的。”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事。于是,他连忙问道:“哦,这国子监原本的制度是如何的?”
钟进卫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崇敬地神态给崇祯皇帝解释道:“陛下,臣认为国子监三个制度即坐监制、积分制和历事制,是非常好的制度。”
“第一,坐监制,即对国子监生的严格管理,有专门的教学人员、管理人员、教学辅导人员对学生的学业、生活等进行有效的控制。甚至连监生请假、休学都要得到皇上的特许才可以,请假日子自然也都有规定。”
钟进卫说到这里时,笑了下,给崇祯皇帝评论道:“说实话,这么严格的管理,连臣家乡都难以做到。”
接着钟进卫就说起了第二点:“积分制,就是对监生学业的考察。规定修满八分才能过关。国子监分六堂,六堂又分三等,监生要一级一级过关才可以。每个季度都会进行一次考试,文笔和道理都优秀者为一分,道理优秀但文笔差的就是半分,没道理的,文笔再好也是零分。”
“在臣家乡,在高等学府,也都是采用积分制,但基本都流于形势,并没有严格把关,甚至学生都喊出了及格万岁,由此可见一般。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崇祯皇帝听到钟进卫每说一项制度时,都会拿后世的进行比较,让他对每个制度有了另外一个侧面的了解,不由微微点头。
“第三,历事制度,就是监生的积分满了之后,就会先拨出到各个衙门进行历练政事,大概一年以后,历练合格,才有资格去吏部等着调配做官。”
“在臣家乡也有这历事制度,不过不叫历事,而叫实习。有的时候,我都怀疑臣家乡这些东西,都是向大明学的。”
说完了国子监的优点,钟进卫向崇祯皇帝真心实意地作揖道:“陛下,如果国子监的这几项制度能重新严格执行,再从其他方面入手国子监的定位,必然会让国子监重振威名,还他原有的地位。”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诧异,制度重新严格执行,这个容易理解。但另外一点他就不明白了,于是崇祯皇帝问道:“钟师傅,何为从其他方面入手国子监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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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国子监没落的原因有关。”
崇祯皇帝对于钟进卫这回答感到很是奇怪,他不由得问道:“钟师傅,国子监没落不是因为朝廷拿它来敛财的原因么?现在朕既然已知道这情况了,就绝不会再这么做。”
只见钟进卫微笑着摇摇头,然后才回答道:“陛下,国子监没落,虽然纳监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科举的兴起,所有高官,甚至是较低一级的职位,也都要进士科出身的读书人才能出任,这是国子监没落的最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国子监出身的读书人,在开国几十年之后,慢慢地其地位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去做小吏。看不到从国子监出身后的希望,有才能的读书人自然就摈弃了就读国子监。”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一皱,马上反驳道:“不对,就算国子监出身,也一样可以来考进士,从而谋求一份出身啊!”
钟进卫听了,嘴角一裂,无声地笑了下,才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还没说完。”
“是朕着急了,钟师傅接着说。”崇祯皇帝一听,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微红道。
他在心中暗自再次告诫自己,做君主的一定要沉住气。不过好像每次和钟师傅谈起事情,就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陛下,之所以读书人不走国子监这条路,是因为有了一条更好的路可以走。在大明开国几十上百年之后,民间的书院就渐渐兴起。臣查了下资料,到万历年间建立的书院共有一千四百三十五所之多。也就是说,大明的府州县大约有九层以上都有书院。”
钟进卫说到这里,赞了句道:“大明的书院之多,哪怕唐、宋都远远不及,真是了不起!”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微微有点自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认真地听着钟进卫说话。
“到了后来,官府开始参与进这些书院中。有些地方的书院山长直接由朝廷任命,地方书院的考试甚至由当地县令来阅卷。各地书院从一开始包囊万象的讲学变成了专门研究科举,因此有志科举的读书人都去选择了书院而非教育质量日益差下去的国子监。”
钟进卫说着,崇祯皇帝听着。这些事情,应该是他这个主人来讲给穿越而来的钟进卫听。现在却是相反,他是越听越惭愧。
在解释了崇祯皇帝刚才的问题之后,钟进卫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接着道:“因此,如果要重新按照以前的模式重振国子监的话,就不现实了,这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一,有才能的读书人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因此他们不会选择国子监,这国子监生源的质量就是一个问题。”
“二,就算国子监里面的监生在恢复积分和历事制度后,能达到了要求到吏部去听调做官,还是只能做一个小吏,这显然不是有才能的读书人所希望的。”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试探着问道:“钟师傅,那要是朕下旨吏部选官不得歧视国子监出身呢?”
钟进卫一笑,摇了摇头道:“陛下,经过这么多年的科举,进士出身的人已非常多了。而官位有限,进士出身的人都在排队等着。如果陛下下了这么一个圣旨,必然会被内阁驳回。就算内阁不驳回,六科给事中也会驳回的。朝廷中现在所有衙门,有点权力的官员全都是进士出身,这阻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听得默认,他做了四年多的皇帝,已经明白皇帝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君权不像开国初那么强大。也就是说,钟师傅说得这些情况,肯定会出现。
钟进卫怕崇祯皇帝想多了伤心,就马上继续说话,引开他的注意道:“因此,臣给国子监找了新的生源和出路,和科举并不冲突。这么一来,阻力必然不大,可以容易地实施下去。”
崇祯皇帝一听,脸上露出喜意,连忙问道:“钟师傅快说。”
钟进卫见成功引开崇祯皇帝的注意,就连忙继续道:“陛下,读书人考科举,说得难听点,就是为了权。但人生的追求,除了权之外,还有财。臣的主意,就是给读书人一条体面的财路。”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一动,眉毛一扬,惊喜地问钟进卫道:“可是研究所?”
钟进卫听得无语,好像一涉及到财这事上,崇祯皇帝的脑子就无比灵活,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财迷啊!
这一点,其实是他冤枉了崇祯皇帝。因为在当家人的位置上,所要考虑的事情中,最为核心的就是一个“财”字。有财才能去做其他事情,这是基础。也是因此,崇祯皇帝才会对“财”字特别敏感。
“正是,臣的主意就是让国子监出身的人,担任研究员。这么一来,身份有了,就是各级散官头衔,让他们在人前不必对科举出身的人卑躬屈膝。平时有国企所发的俸禄,研究出成果后,还有巨额财富的分红。这足以吸引相当大的一部分读书人走上这条路了!”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兴奋地说道:“不错,朕看行!”
“陛下,幼学是基础,大明所有百姓都要进幼学学习。然后可以进行选择,愿意科举仕途的就进那些原本的书院;愿意进各类研究所的则走国子监这条路。另外在国策上,还可以进行一些倾斜。”
“怎么倾斜?”崇祯皇帝已经听得很开心了,一听钟进卫还有要说的,就连忙再问道。
“让研究院从其下属的研究所分红中,抽出一部分资金,设立各类奖学金,给那些愿意走向研究所之路的优秀学生提供求学补助。”钟进卫把后世的这招搬了出来。
崇祯皇帝听了,稍微一想,顿时拍了御桌连声道:“钟师傅,此招甚妙,甚妙啊!”
钟进卫一听,不知道崇祯皇帝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陛下,妙从何来?”
“钟师傅是有意考较朕了!好,朕就说给钟师傅听听。”崇祯皇帝笑着指着钟进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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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蒙古草原,北方开始呼呼地刮,刮得人脸上干裂地疼。 但在察哈尔族汗帐所在,却是一片热闹。好像这种吹大风的寒冷天气,根本就没有影响到这些穿着厚毛皮衣服的蒙古人。
察哈尔现在的实际掌权者,林丹汗的儿子额哲,难得地钻出温暖的蒙古包,看着这个热闹场景。
这是他派出去的人刚从西面收购毛皮回来,这么冷的天气,再倒手去张家口一卖,这银子,不,是宝钞就哗啦啦地来了。
围观的蒙古人,不管身份大小,看到额哲现身,都赶过来向他行礼,恭敬地神态让他很是享受。
额哲知道,现在族人对于自己的尊重,远远超过了那个只知道建寺庙礼佛的老爹。因为自己,给族人带来了富足,当然,这是相对而言。也就是和他们以前而言,是富得多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当初那一趟张家口之行,遇到了那个明国的中兴侯,才开始了改变。
那个霸气十足的中兴侯,真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额哲想到这里,又想起最近草原上传开的消息,说那中兴侯带着明军把建虏的老巢都攻陷了。大金大汗皇太极的老婆孩子全部被俘虏到了明国京师,可谓是从未有过的大胜。
额哲暗自庆幸自己投靠明国,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策。他从心底决定,一定要把这个决策坚决、毫不犹豫地坚持到底。
正想到这里,他看到自己派出去的领队从马队哪边向自己走过来。额哲也不吝惜自己的笑容,马上展现到了脸上。
那领队走近额哲,然后右手抚胸,大声道:“尊贵的汗王,马嘎塔勒不负所托,收到了足够的皮货回来了!”
在察哈尔部族中,已经有了这么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只要不是林丹汗在场,虽然额哲还没有正式成为大汗,大家都会这么称呼额哲。
额哲听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很满意,转身走回自己的大帐。
当马嘎塔勒跟进帐内之时,发现额哲已经坐回自己的主位,在看着他了。
“汗王,虽然这次收获很大,但这些地方的所有毛皮都被收购完了,下次就要走更远的路才可会有了。”马嘎塔勒先向额哲打招呼,免得下次给自己一个不切实际的任务,就惨了。
额哲对于拥护自己,为自己办事的人,还是注意笼络的。他一指边上的座位道:“先坐了,汉人的烧刀子都给你预备了,喝上一口暖暖。”
马嘎塔勒一听,咽了口口水,连忙走过去。
他刚一坐下,一边的侍女就端着一个透明的酒壶过来,里面透明的液体在轻微晃动着,实在勾人酒虫。
侍女轻轻拔开瓶塞,随着“噗”地一声,一股浓郁的酒香就飘了出来。这一下,马嘎塔??嘎塔勒的酒虫就彻底地勾出来了。
但侍女却还是不急不忙地往马嘎塔勒面前的玻璃杯中倒了半杯后,才站到他边上伺候着。
马嘎塔勒举起杯子就猛地喝了一口,然后静静地体会那种火烧喉咙和肠胃的快感。
额哲见差不多了,就开口说道:“近了没有,就往远里去。哪怕就是去了天边,也是要去的。大明那边有消息放过来,这几年一直会要皮货,不用怕卖不出去。”
马嘎塔勒听得点点头,舒坦地回答道:“汗王放心,马嘎塔勒一定不负所托。”
刚说完,他想起一事,就对额哲说道:“汗王,四子部落也在往北面收购皮货,好像还去了很远的地方。路上有牧民说,那满载的马队,连绵很长距离。”
额哲听了点点头,他知道伊尔扎木派人去北边收购的事情。当初伊尔扎木也在张家口,自己和他也算是联盟,没有伊尔扎木的明智,说不定自己还不会有今天。
因此,他和伊尔扎木默认了一个往西,一个往北,各收购各的。不过涉及到了钱,有些小心思还是会有的。
“明年多带些马队出去,要保证西部的那些地方都要跑遍,如果遇到北边的部族有大量皮货,也不用手软。到时候推托西北不分,迷了路就成。”
帐内都是额哲的人,他也不用担心这话会泄密,因此说话声音并不小。
“是,汗王。”马嘎塔勒拍着胸脯保证道。就算和四子部落的人遇上了,他也不怕。自己可是汗王的人,要真打起来也没问题,反正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
不过一想到打起来,马嘎塔勒忽然想起一事,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向额哲禀告道:“汗王,这次听牧民说,在极西和极北方向,近些年都出现了一些极其凶悍的马贼。”
“马贼?”额哲一听,皱起了眉头问道。
马嘎塔勒觉得自己说得不准确,就再补充道:“到底是不是马贼也难说,不过这些并不是我们蒙古人,据说叫什么哥萨克什么的。马术很精,彪勇善战,杀人放火也绝不手软,有不少蒙古部族都遭了毒手。”
额哲听得担心了起来,再次问道:“人多么?”
“好像人不是很多,不是很确定。”马嘎塔勒只是听到的传闻,并不是亲眼所见,因此只能这么回答了。
额哲想了一会,就吩咐马嘎塔勒道:“下次你多带些人马过去,皮货是一定要的。”
马嘎塔勒听了,放心不少,有足够的人手就不怕普通的马贼了。
“要是还抵挡不住,就一定要逃回来报信,本王带大军前去灭了这些马贼。”额哲挺了挺身子,豪气干云地说道。
马嘎塔勒听了,本想是否先让额哲派军队去扫荡一下,但想想好像有点远,就算了。
“汗王威武!”马嘎塔勒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
额哲哈哈一笑,然后举杯邀请马嘎塔勒喝酒。
这时,马噶塔勒才有功夫打量手中的透明玻璃杯。羡慕之余,想着自己是否也去弄一套过来。大明的这些稀罕玩意,摆出去就能显出自己不一般的身份地位。
正当大帐内沉静了下来之时,忽然帐外闯进了一人。
未尽禀告就入内,让额哲很不高兴。不过他定睛一看时,发现是自己的一个心腹,正带着满脸不可思议和神神秘秘的表情。
是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疑问从额哲的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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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见到帐内不止额哲一个人,便有点犹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额哲一见,看了下马嘎塔勒,然后对那人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何事如此失态?”
那人听额哲这么一说,便明白马嘎塔勒也是额哲的心腹,就没有再犹豫,回答额哲道:“科尔沁部族派了人过来,想见汗王。”
“什么?”额哲一听,“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惊讶地问道。
要知道科尔沁部族在以前和建虏眉来眼去,而和察哈尔族不对付。为此双方还干过几架,两个部族的关系绝对不会到那种能来往的程度。
再说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没有科尔訫沁部族,被建虏改编成了蒙古八旗。
额哲想到这里,心想不会是受建虏所派,前来游说自己投靠他们吧!要真是这样,那他们是白日做梦!
来人知道额哲咋一听到,不相信也是在情理之中,因此他又重复一遍道:“科尔沁部族派人过来,求见汗王。”
“你去告诉他,不见,本王才不会像他们一样,去舔建虏的脚丫子,丢我蒙古黄金家族的脸。”额哲挺了挺身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同时,他在心底补了句,就算真要添,也是去舔大明的脚丫子更划算。
来人听了并没有离去,犹豫了会,还是对额哲说道:“汗王,好像科尔沁派人来,不是为这个事情,是有求于汗王而来。”
“哦?”额哲这下搞不明白了,这科尔沁人到底在搞什么玄虚。
马嘎塔勒在一边听了,就给额哲建议道:“汗王,不如叫进来听听,竟然从辽东赶来求见,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如果不合汗王之意的,再赶走不迟,或者交给明军都行。”
额哲点点头,就对来人道:“把人带过来见本王。”
“是,汗王。”来人答应一声,才退出帐外。
没过多久,一个头上戴着宽大毡帽的人被引了进来。此时帐内只有额哲和马嘎塔勒两人,其他人都避了出去。
“小人伊日毕斯拜见尊贵的汗王。”那人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他的真面目,用蒙古族最卑谦的礼节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额哲认得来人,吃了一惊,大喝一声道:“你也敢来见本王,就不怕本王把你绑了献给明国。”
原来,这伊日毕斯是科尔沁族原达尔罕王的大儿子,吴克善手下第一亲信,因此额哲认得此人。
那伊日毕斯敢来见以前的死对头,还是被己方欺负的死对头,自然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小人是来给汗王送一份大礼,为何不敢来呢!”伊日毕斯神态自若地回答道。
额哲一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他和马噶塔勒对视了一眼,由马噶塔勒问??勒问道:“什么大礼?”
伊日毕斯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大金大汗皇太极的人头。”
这话听到额哲的耳朵里,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惊,大金大汗皇太极的人头,这个份量实在是重。
不但额哲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马噶塔勒也是一样。他们的表情都被伊日毕斯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满意这个效果不错。
过了好一会,还是马噶塔勒先回过神来,他向伊日毕斯道:“好你个伊日毕斯,竟然说谎不打草稿,骗到我家汗王头上来了。”
听到马噶塔勒说话,额哲也回过神来了。他脸色阴沉地看着伊日毕斯,只要他一有这个意思,就非得把他杀了泄愤不可。因为以前的时候,他就被人忽悠过多次,都当他好骗。
“察哈尔在汗王的统治下,百姓富足,远胜于林丹汗。伊日毕斯就是再蠢,也不敢骗到汗王这里来。”
伊日毕斯说话时,毕恭毕敬。这谦卑的态度,加上他的话语,让额哲的神情一下转为欢喜。
“那你为何有如此一说,皇太极的人头,送给明军应该更为值钱吧?”额哲说话语气都好了不少,看来他是很喜欢被人拍马屁。
“尊贵的汗王,您应该也知道,我族和明国互有血仇,并不适合直接接触。因此才想着通过汗王,替我族联系明国,以表达我族愿臣服明国之意,见面礼就是皇太极的头颅。”
听伊日毕斯这解释,额哲更是疑惑了,他不由得问道:“你们科尔沁和明国有血仇,为何还要拿现在主子的头颅,去投靠仇敌呢?”
额哲的话说得有点难听,让一直波澜不惊地伊日毕斯也是变了一下脸色。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又恢复了卑谦。他给额哲解释道:“长生天在上,明人不说暗话,大金是要完蛋了,如果我科尔沁族还一直为大金做事,到头来只会是灭族的下场...”
“什么?你说什么?大金要完蛋了?”额哲一听,连问三个问题,他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那张开的嘴巴,怕是能塞下一个鸡蛋。
马噶塔勒也和额哲差不多,虽然听说明军打了几次胜仗,但实在想不到建虏会到要完蛋的地步。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就在两年前,建虏有多嚣张。这一转眼间,竟然要完蛋了,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伊日毕斯知道他们不会信,就点点头解释道:“明国的新军实在太厉害,步步紧逼大金,使得大金在野外的优势越来越小,现在辽东的野外斥候战,基本都是明军胜。大金丧失了野战优势,攻城又是明军的专长。大金的灭亡也就在这几年了。”
“怎么会,那皇太极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还有其他和硕贝勒,也都不是好相处的。”马噶塔勒出去办事的机会多,因此见识也广。
伊日毕斯露出一丝苦笑道:“那也要看和谁比。你大概不知道吧,大金的三大和硕贝勒,都是直接或者间接地死在明国中兴侯手中,就连皇太极,也喊出了既生亮何生瑜的悲呼。”
额哲一听,忽然兴奋起来,他大声地道:“明国的中兴侯,本王认识。说起来还真是,本王就觉得明国的中兴侯比建虏那些什么贝勒要厉害百倍。要不是如此,本王如此人物,也不会那么早就和明国交好了!”
马噶塔勒听了有点无语,当初在张家口的时候,他也在。额哲明明是被那中兴侯给吓到的,经伊尔扎木一劝,就投靠了明国。
要说那中兴侯有本事,他信;但自家汗王嘛,马噶塔勒就只能呵呵了。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马噶塔勒追问伊日毕斯道:“就算如此,你们科尔沁族又怎么得到皇太极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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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日毕斯态度始终恭敬,哪怕是马噶塔勒问话,也是一样:“明军攻城时,我科尔沁族几万人突然倒戈一击,说不定不止皇太极的头颅,就是其他几个和硕贝勒的头颅,也能拿到。 ”
“那我察哈尔有何好处要帮你们去联系明军?”马噶塔勒听完后抢先问道。免得额哲一口答应,就不好反悔了。
伊日毕斯显然对此问题早有答案,他马上回答道:“如果察哈尔肯帮我科尔沁族的话,不但能卖明国一个好,显示察哈尔和明国的友谊,而且还能得到我科尔沁族的效忠。经此教训,我科尔沁族对黄金家族永不背叛,否则长生天不容。”
他说到这里,又转向额哲,诱惑他道:“还能通过此事向草原上所有蒙古人证明,汗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科尔沁族不服林丹汗,却只服汗王一个人。”
额哲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表情极为满意。伊日毕斯一见,便知道自己这话触动额哲的痒处了。
马噶塔勒心中无语,其实伊日毕斯刚才的话里已经透露了他们想改旗易帜的真正原因是怕被明军灭族,和额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去扫额哲的兴。
等额哲得意完了,马噶塔勒才又问道:“这个做法可是得到了察罕的同意?”
“当然,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人商量的结果,才会派我前来。”伊日毕斯点头回答道。
马噶塔勒问完了自己所有要问的问题之后,便看向额哲,等他下最后决定。
“好,大家都是蒙古人,这个忙,本王帮了。”额哲满面笑容,大声地道。
伊日毕斯见达到了目的,弯腰致礼道:“长生天在上,我科尔沁族永远臣服于察哈尔额哲汗王,永不背叛。”
“好,本王要重新一统蒙古草原,重现我黄金家族的辉煌。”额哲仰着脑袋,得意地做梦道。
伊日毕斯暗自鄙视了一把,就凭你这个怂包,全靠着抱明国的大腿,才有了今日,是个人都能做到这点。现在还想要有成吉思汗的辉煌,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没有人戳破额哲的美梦,只有恭喜和马屁,唯有如此,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忠言逆耳,那是只能对肯接受忠言的心胸宽广之人而言的。至于额哲,没人认为他会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
“本王决定,为了你们科尔沁族,即日前往张家口,求见大明皇帝。”额哲说完这话,心中就想着上次觐见时看到的京师繁华,一颗心早就飞过去了。
至于科尔沁族想改投大明的凭据什么,自然不是一句话说说而已,否则明国也不会信。
虽然额哲没有问,但伊日毕斯还是主动给额哲进行说明,准备用行动证明科?明科尔沁族的决心。
第二天,额哲就带着他押着皮货前往张家口,然后求见张家口守将秦翼明,请他代为向大明皇帝通禀,允许他进京觐见。
很快,一名信使从张家口快马奔出,沿着修好的水泥路,赶往京师而去。
差不多日子内,在东南亚巴达维亚的荷属东印度公司总督府,总督燕-彼德尔斯逊-昆终于能吃下饭了。这段时间来,他的心情起伏极大。一会胃口大开,一会茶饭不思,把伺候他的几个仆人给愁坏了。
他之前收到自己派出去的舰队在普特曼斯的指挥下,打得郑芝龙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是非常高兴自己做出了英明的决策,盼望着早日传来和明国通商的消息,最好是垄断生意,那个财源才会滚滚而来。
随后的进展一切都符合预期,同时他也为普特曼斯的大胆叫好,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帝国,竟然是外强中干,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了在印度洋边的那个国家,其实不也是如此么,弱得只需要几支火枪就能让他们臣服。
兴奋之余,印度尼西亚的几个土著女仆都享受了这个土皇帝的雨露,大大地尽兴了一把。
可是,昆高兴不了多少时间,竟然传来了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当时的情况,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噩耗,真是宛如晴天霹雳,震得自己茶饭不思,还把没有眼力的几个土著女丢进了兵营,发泄自己的怒火。
等他搞清楚普特曼斯的舰队全军覆没的原因后,直骂其蠢猪,竟然还上岸去和明军决战!
他浑然就忘记了之前收到消息,说明军无战力,击败了很多军队,抢了很多明国城镇时的高兴。
昆随后又为大员基地的人马是否撤回来而掉了不少头发,一直到今天,他收到确切消息,说明国只是口头说说要报复,但在海上却没有一点动静。
这才让昆把心放了下来,看来明国也就是陆上强大一点,这海上还是自己的天下。
虽然损失了不少战船,但刚好荷兰本部又来了一批战舰,补充了之前的损失。
昆决定再为大员派出足够的力量,至少要做到之前走私明国货物的规模。在这次的事件中,他也看到了明国海盗的力量。决定好好利用他们,加大走私力度。
首先保证了交给荷兰本部的利润不受损,才好向荷兰本部解释打了如此大的败仗。当然,这责任和他无关,都是那个死鬼普特曼斯的责任。他要不上岸,就根本不会有此败仗。
至于明国所说要打大员,甚至说要打巴达维亚,昆只是当笑话听听而已。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这只是痴人做梦而已。
昆决定接下来把英国人彻底赶出东南亚,自己垄断香料,保住利润之后,再重新考虑对付明国之事。
他相信,以荷兰舰队的强大,吸取这次的教训,不再登陆,就不会有败仗。
昆想到这里,走到左边墙上,看着东南亚的势力图,一下又把算盘打到了西班牙头上去了。
在本土,荷兰正在和西班牙打仗,反抗西班牙的统治。现在的荷兰人,没有谁会对未来的胜利感到不可捉摸。打赢西班牙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又使得荷兰人在对上西班牙之时,心理上有很强的优势。昆早就垂涎菲律宾,之前是惦记着明国的垄断。现在受挫,就打算拿菲律宾的西班牙出出气。
随即,昆又把目光聚到了交趾。要是在这个地方划为荷兰的势力范围,还可以通过陆路加大明国的走私,显然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因为蝴蝶效应,荷兰人比原本的历史要早了几年,把主意打到了交趾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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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钟进卫才抬头看向崇祯皇帝,稍微有点犹豫地奏道:“陛下,不若放开水泥的生产技术,让民间都能生产水泥。这样一来,水泥产量就会得到很大提高,成本应该也会降低不少,让普通百姓也能用得起。”
温体仁一听,这眉头就皱了起来,没想中兴侯只是这么一个主意。水泥发明出来也才一年多点,朝廷从中赚了不少钱,但如果一下没有了水泥的红利,朝廷财政的收入就会少一大块的。
“中兴侯,这怕不妥吧,朝廷还指望着这水泥的钱呢!”温体仁提醒道。
虽然水泥是中兴侯搞出来的,可已经献给朝廷,并且产生了极大的收益。到现在为止,都是供不应求,并且主要供于朝廷修建水泥路之用,有时还会被当作宝贝赏赐给各国来使或者王公大臣之用。
这么高大上档次的一个东西如果一下放开,免费给民间生产,方方面面的问题会有不少。
崇祯皇帝也不是很同意,紧皱着眉头没说话。不过他了解钟进卫,既然他这么说了,就有他的道理。因此,崇祯皇帝就等着钟进卫的解释。
钟进卫听温体仁问话,知道这也是常理之中,他能理解。
于是,他转向温体仁,给他细心解释道:“温大人,我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你且听我分析。”
温体仁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钟进卫。
“第一,水泥生产,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现在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修建水泥厂,用于当地修建水泥路。这生产规模扩大,虽然有保密措施,但时间久了就难免会泄露出去怎么生产这个水泥。”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想起除了京师的水泥厂之外,还有张家口、山海关、锦州、陕西、西川、南京等地也已经建有水泥厂了。
未来还会有更多水泥厂会建立,不说张同敞的奏章,光之前要求修水泥路的奏章,就已经压了一堆,自己都没有批。
参与生产水泥的匠人越多,存在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这确实是个问题。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颇有点无奈地看着钟进卫,听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水泥的好处自然无须多说,就只讲水泥路吧。如果大明两京十三省的所有道路一下都修成了水泥路,不但交通方便很多,对于促进大明的经济有不可低估的作用,而且幼学也能马上就在全国开展起来,为大明早一日提供人才。”
普及全民的教育,这点在之前就已经达成共识,并得到相当大的重视。如果能早日在大明境内实现全体百姓的识字,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特别是温体仁,他年纪大了,如果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个盛况,那就少了一份遗憾。因此,他听到这里,就有点心动了。
“第三,就算是转让给民间自行生产水泥,朝廷也是可以收钱的...”
钟进卫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有点惊喜地崇祯皇帝打断了,他连忙问道:“钟师傅,怎么收钱?”
如果能做到既让民间来生产水泥,扩大其产能,朝廷又能收到钱,减少财政危机的可能,那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心里明白他的想法,微笑着给他解释道:“陛下,臣家乡有个律法,叫做专利法。规定谁发明了什么或者有什么新技术,可以向朝廷申报专利权,一旦得到确认之后,以后不管谁生产这种东西或者用到这种新技术,就要向发明者交纳一定的专利钱。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哪两个好处?”崇祯皇帝盯着钟进卫,追问道。
新鲜名词的出现,对于知道钟进卫来历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觉得理所当然。
“第一,能鼓励发明者避免敝帚自珍,把好东西分享出来,却又不用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钟进卫在解释的时候,还看了温体仁一下,发现他也全神贯注地在听,就继续说道:“第二,新发明源源不断地被发明出来,并向大明全境推广,就能早一日造福大明所有的百姓。就比如这水泥,就能早日普及开来,再不用为产能和相关资金而担心。”
“不错,钟师傅这个专利法,正是解决目前难题的好方法!”崇祯皇帝听了,兴奋地一拍御桌,大声叫好道。
但温体仁却有问题,他还是皱着眉头问道:“中兴侯,要是民间都知道了如何生产水泥,他们私自生产,朝廷又怎么来查处这些未交钱的厂呢?”
钟进卫转向他,毫无犹豫地回答道:“这很简单,只要交了钱,就发给他们生产许可证。地方官府只需检查他们有没有这生产许可证,就能知道这个厂家是否具有生产的资格。”
这个操作简单,温体仁点点头,眉头才舒展了开来。
但钟进卫却没有特别高兴,他转向崇祯皇帝,给兴奋中的他泼凉水道:“陛下,但现在实施专利法,还是有困难的。”
崇祯皇帝一听,愣了一下,高涨的情绪马上降了下来:“钟师傅,有何困难?”
刚才钟进卫没有直接说出专利法,就是想到了一些难点,他给崇祯皇帝介绍道:“大明的疆域很广,专利法的鉴定和保护就都会存在困难。不像臣家乡,直接在家里就能申报专利,全国其他地方都能看到,知道这项发明是否已经被申请了专利。”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大致知道后世的通讯,比如钟进卫的手机,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更何况还有飞机之类的东西。因此,他们两人并没有惊呼什么在家里就能申报的疑问,省了钟进卫不少口水。
“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怎么防止这些专利流传出去。臣指得是流传到大明境外去,这是关键。”
在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国际法庭之类的,可用于国际间的纠纷。可以想象,如果一旦实施了专利法,新技术在民间一普及开来,必然会流传出去。
不管是汉奸主动售卖,还是外国人主动盗取,都是防不胜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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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听,心想这么一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国人。他当即就不愿意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略带一点无奈地道:“钟师傅,这专利法岂不是成了鸡肋?”
钟进卫还没有回答,一边的温体仁也是摇摇头发表看法道:“没有好的措施来防止他国之人白得好处,还不如不用这专利法。”
崇祯皇帝转头看了下温体仁,微微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臣刚才之所以没有马上说出这专利法,就是在想这解决方法。”钟进卫稍微咧嘴笑了下,然后才向崇祯皇帝奏道。
“哦,钟师傅,可想出什么法子了?”崇祯皇帝见钟进卫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有点惊喜地问道。
温体仁也是差不多地表现,很期待中兴侯的回答。因为他暗自想了一会,根本就想不到比较可行的方法。
只见钟进卫点点头,仍然微笑着道:“臣想了两个法子,一个解决短期的问题,另外一个是长期的解决方法。”
温体仁一听中兴侯还想出了两个方法,不由得很是有点吃惊,他比崇祯皇帝还先一步出口问道:“中兴侯,是何主意,快快说来。”
钟进卫见他们两人都非常期待的样子,反而没有马上说自己的想法,先提个醒道:“不过先说明一点,这两种方法都不完美,说出来供陛下和温大人参考一下而已。”
崇祯皇帝有点无语,赶紧催钟进卫道:“钟师傅,朕知道这点,说出来听听。”
“是,陛下。”钟进卫答应一声,这才进入正题。
“短期的解决方法是不全面放开水泥的生产,也就是说,水泥的生产厂家会有资格审查,符合朝廷规定的条件才允许其生产。如此一来,就能减缓泄密的发生。”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倒也觉得这算是个暂时性的法子。
“对于有些技术,影响比较大的,则厂家申请使用的资格将更严格。也就是说,专利法适用于分级的保密制度。”
钟进卫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在臣的家乡,也是这样的制度。”
崇祯皇帝一听,后世也是这么做,那敢情是不错的。
温体仁倒是更关注另外一个解决方法,他见钟进卫说了第一个方法后,便不再说话,在等崇祯皇帝发表看法,忍不住就插嘴问道:“中兴侯,那长期的法子呢?”
崇祯皇帝原本正准备开口点评,一听温体仁的话,就马上改口道:“对啊,钟师傅,再说说另外一个法子。”
既然两位大佬这么要求,钟进卫就继续说道:“第二个法子,就是把他国也纳入大明的专利律法中来。”
“这…”温体仁听了,想说没说出话来,感觉太匪夷所思了。
要是在大明境内,让外国人遵从我大明律法,那也说得过去。可现在讨论的情况是,人家把专利盗去,在本国生产,这怎么管?
崇祯皇帝也和温体仁一样,满脸的疑惑,他问钟进卫道:“钟师傅,这是如何个纳入法?”
钟进卫就知道他俩都会有疑问,毕竟这在古代是没有过的事情。
因此,崇祯皇帝一问出口,他就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就是让其他国家也来大明申请专利,并保证本国不侵犯大明专利法中保护的专利。”
崇祯皇帝听得无语,过了好一会,才问钟进卫道:“他们会来么?”
他感到不可思议,来的是傻子吧!不过主意出自中兴侯之口,崇祯皇帝又觉得是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想到的。
果然,只见钟进卫还保持着之前的脸色不变,给他解释道:“为什么不来,只要给予其足够的利益即可!”
话是这么说,温体仁还是有疑问,当即问钟进卫道:“中兴侯,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怎么给?给了我们大明不就吃亏了么!”
钟进卫闻言看向温体仁,见他还是一脸的不解,就给他解释道:“大明当然不能吃亏,要做得只是双赢而已。”
“钟师傅,你不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了,一口气把你的想法,前前后后,来龙去脉都说了吧!”崇祯皇帝急了,当即要求道。
钟进卫一听,这下不能灌水了,那算了,就从了崇祯皇帝吧。
于是,他面向崇祯皇帝,开始细细地解释起来:“陛下,这世界上要说最富有的国家,当属我大明,这点是毫无疑义的。所有的国家,都想着和大明做生意,从大明赚一大笔钱回去。套用臣家乡的一句话来说,大明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
“陛下,您想想看,哪怕他们只赚一个人一分钱,大明有亿兆人,他们所赚得钱会有多少?”
钟进卫习惯性地又开始挑逗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但马上又想起了自己这次该一次性说完,就赶紧自己接着道:“只要其他国家遵守大明的专利法,并在大明申请专利,就可以允许大明商人来用这个专利,并给他们分钱。”
“就比如说,假如玻璃是朝鲜发明出来的,来大明申请了专利。那么大明商人生产了玻璃,每卖出十两银子,大明朝廷收一成,商人得四成,朝鲜得五成,至于具体到朝鲜发明玻璃的人得多少,就由朝鲜官府自己去决定。”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忍不住了,质疑道:“钟师傅,那这发明玻璃的人岂不是亏大了,被分走了这么多利润,还会来大明申请专利?”
刚问完,他又想起钟进卫之前的比方,不由得又若有所思。
“陛下,这个很容易对比。因为人口和财富原因,发明人在朝鲜只能卖出十件玻璃品,得一百两银子;但在大明却能卖出一百件玻璃品,最后分得最高为五百两的银子。说到底,这就是我大明的市场足够大,购买力足够强的优势所在。”
“这么一来,大明赚了钱,朝廷赚了钱,发明人又赚了钱。对了,大明百姓也有更多的商品可以挑选。也就是说,这么做,对大家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钟进卫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细细地想着。过了好一会后,才不约而同地赞同:“好主意!”
谁知钟进卫听了后,又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些间接的好处,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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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原本就已经满意了,听钟进卫这么一说,是又惊又喜,连忙问道:“钟师傅,还有何好处?”
钟进卫一笑,马上回答道:“陛下,经济,是越活跃就越好。 其他国家来大明申请专利,并由大明商人来使用这专利,就能促进我大明经济的发展。”
“想想看,一个商品生产出来之后,有五成的利润会留在我大明境内,岂不是会越来越富。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参与进来,大明的九思宝钞也会加速流通到他们的国家去,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崇祯皇帝一听,想着钟进卫以前说得货币战争的理论,不由得又是收到一份惊喜。按照钟进卫的推演,以后大明控制别的国家,将会非常容易,甚至不用出兵,就在无形中控制住了别国。
但温体仁听钟进卫说着说着,忽然又冒出一个问题,他向钟进卫问道:“中兴侯,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肯定会出现有的国家不肯加入大明的这个专利法,而在其国内盗用大明专利法保护的专利,怎么办?”
钟进卫一听,马上脑袋里就冒出“盗版”两字,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回答温体仁的问题道:“对,肯定有这样的国家。真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就由大明带头,联合加入专利法的国家一起,先从经济上制裁这个国家。”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他就搞不懂了,问钟进卫道:“钟师傅,何为经济制裁?”
经济制裁这个词虽然对后世稍微有点关心国际形势的人来说,能听得耳朵出茧子。但在这古代,却属于新鲜名词,也难怪崇祯皇帝要问了。
于是,钟进卫就给这两个古人做名词解释道:“陛下,经济制裁,简单地说,就是让对方的经济受到打击。比如说,这个国家出口瓷器,大家就联合起来禁止本国进口他们的瓷器;这个国家要进口粮食的,大家就联合起来不卖给他们粮食。”
钟进卫这么一解释,温体仁又有疑问了:“中兴侯,那要是这个国家既不进口,又不出口呢,那怎么办?”
这还真不是瞎担心,在古代封建国家,自给自足其实是常态。也就是到了明末这段期间,国家之间的商品流通才多了起来。要是再早些时候,绝大部分国家都是自给自足的模式。
哪怕到了后世,都还有不少人有这种自给自足的思维。
“问得好!”钟进卫赞了一声,然后再解释道,“这又涉及到了我想讲得第二个间接的好处,就是通过专利法,可以把其他国家和大明的利益捆绑到一起。刚才说得由大明牵头,联合起来经济制裁就是其中一个体现。那么既然可以联合起来进行经济制裁,自然也就可以联合出?合出兵讨伐窃取专利的无耻国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大明作为为首的国家,也是专利法的宗主国,必然要足够的强大。否则不要说出兵讨伐或者经济制裁了,自保都是难。会引来无数的虎豹豺狼,欲吃大明这块肥肉。”
崇祯皇帝听得颇有感触,叹道:“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大明足够强大的基础上啊!”
钟进卫闻言点点头,看向崇祯皇帝附和他道:“是啊,大明要有足够强的陆军、海军,这样才能去欺负别人。哦,不是,是主持正义!”
几个人都有类似感触,想想之前的大明,不由得都沉默不语,文华殿暂时就安静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文华殿外的一个内侍,一见这个情况,赶紧入内提醒道:“陛下,该用膳了。”
崇祯皇帝一听,看了看天色,不由笑着道:“差点就过了用膳的时辰,朕记得御医的话,可不敢耽搁两位爱卿的健康。”
温体仁一听,想起体检之事,不由看向提出体检建议的钟进卫,心中暗暗感激。最终钟进卫和温体仁都陪崇祯皇帝用午膳了。
看着摆上来的菜,崇祯皇帝颇为感慨地说道:“多亏了钟师傅,朕才能吃上比以前丰盛多的膳食。”
刚拿起筷子准备动手的钟进卫一听,笑着回道:“这都是陛下体恤民情,勤俭节约才会吃那么简单。”
温体仁也跟着凑趣道:“陛下乃难得的明君,古往今来,就没几个帝王能像陛下一般,为了国事而宁可自己省吃简用。”
大家这么一夸奖,欢乐祥和的气氛就形成了。三人心情愉快地动了筷子,开始吃起来。
大概吃了个半饱的样子时,崇祯皇帝就问钟进卫了:“钟师傅,如果要闹到动武那一步的话,会不会不划算?”
钟进卫一听,先咽下了嚼了一半的红烧狮子头,然后抬头望向崇祯皇帝,摇头答道:“联合其他国家一起讨伐无耻的国家,就是为了节约战争成本。另外,也可以以此为借口,多提取一点专利利润为国家所用。有了钱,不管是我大明出兵,或者雇民间武装,或者是雇佣外**队,都是可以随便选的。并且打赢了战争之后,还可以要求对方赔偿出兵费用。”
温体仁听到两人说话,也放下筷子,插话道:“中兴侯这个绑定其他国家利益的法子很是妙,不但如此,往细里看,商人、发明者和朝廷利益也绑在了一起。当所有人因为共同利益,拧成了一股绳时,万事就都好办了。”
钟进卫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借签了我家乡的做法而已。”
崇祯皇帝一听,非常感兴趣地问道:“钟师傅,你家乡也有宗主国为首的联合国家?”
“算有吧,就是有许多国家参与成立的一个协议机构,叫做联合国,国与国之间有什么事情,就由这个机构来仲裁。但实际上,这个联合国是由臣家乡最强大的一个国家说了算。这个国家有个外号叫做世界衙役,全世界的时候他都要管一管。”
钟进卫想起美国的地位和霸道,不由得又补充道:“希望我大明有朝一日,也能有那么高的地位,全世界都由大明说了算!”
崇祯皇帝悠然神往了一会,然后大声地说道:“好,朕就努力让大明成为这样一个帝国!”
两个年轻人为此兴奋不已,唯有温体仁暗自感叹自己的年龄,恨不得年轻几十岁。
吃完午膳之后,三个人又对专利法进行详细讨论,完善细节。
这专利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许多地方要考虑。三人一直讨论了一天之后,才召开扩大会议,抛出了框架,再进行讨论。
三天后,才出了比较完善的方案,公布了专利法,准备先在大明的两京十三省实施一段日子,让大明的百姓登记的专利差不多后,再开始向藩国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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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日毕斯知道这个质疑是应有之事,早就有所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然后低头双手捧上:“侯爷,这是建虏的兵力部署图。”
曹文诏一见,上前一步,从他手中取过羊皮。然后侧过身子,背对钟进卫,捏住羊皮的两个角,抖开看了一下,才转身面对中兴侯点点头道:“侯爷,确实是兵力部署图。”
钟进卫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身走回主位,一边说道:“如果是诈降,不管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都可以保证世上再无科尔沁族!”
他的话虽不是那种凶神恶煞、恶声恶气的那种,却听得伊日毕斯在这大冬天,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敢,不敢,我科尔沁族是真心投降。”伊日毕斯抬起头,一边看着中兴侯刚好坐回主位,一边连忙保证道。
他见钟进卫好像不置可否的样子,心中一急,想起一个可能会引起麻烦的事,就又连忙补充道:“这建虏的兵力分布只是小人来之前的,要是又有变动,一定会及时禀告。”
钟进卫听他主动说起这点,就微微点头。接着他从跟在自己身边的曹文诏手中拿过兵力分布图看了下,然后才抬头看向伊日毕斯问道:“那说说建虏的近况吧!”
伊日毕斯一听,心中知道暂时过了一关。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建虏的情况很不好。大汗…奴酋皇太极的身体好一天,坏一天,已经病了很久了。不过精力还可以,建虏的事务,不管大小,都还抓在他手中。据私下揣测,他的病,更多得是心病引起的。”
钟进卫听了不由得有点同情皇太极,面对大明咄咄逼人的态势,虽然今年没有多少大战,但无数的斥候战,无不能让他感觉到大明的强大。胜负天平的转移,让雄心壮志的皇太极不郁闷出病才怪!
伊日毕斯不知道钟进卫在心中的这些点评,继续介绍建虏的情况道:“和硕贝勒多尔衮和多铎结为一伙,与皇太极已是貌合神离。好多事情都是当着皇太极的面说一套,到了背后又另外做一套。”
钟进卫听到这里,不由微微冷笑出声。多尔衮还是如同历史上一样,不甘雌伏。昔日的猛虎变成了病猫,他就开始表现出自己的小心思了。
想到这里,钟进卫又想起后世好像有一种说法,说皇太极暴毙,其实是死于多尔衮之手。虽不知真假,但至少能证明一点,多尔衮也想当老大。
伊日毕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着中兴侯的反应。这时听到钟进卫那轻微的冷笑,连忙住口不说,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钟进卫一见,挥了下手,让他继续。
伊日毕斯见是自己多虑了,这才放下心,重新向中兴侯禀告道:“另外一个和硕贝勒阿济格,整日酗酒,喝醉了就胡作非为,也没人管他。”
曹文诏在一边听到这个情况,脸上现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不过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和硕贝勒济尔哈朗,倒是和皇太极一条心。目前为止,都是听皇太极的。可他父亲和三个兄长,都被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所杀,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隐忍,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额哲一直站在边上,虽然没有说话,耳朵却是竖着的。
刚开始听到中兴侯说伊日毕斯可能是诈降时,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要是真如此的话,他这个中间人非得担责任不可。
后来听到他们说话好像是不会有诈降,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然后又听到几个建虏和硕贝勒的现况,不由得又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几年前的时候,随便一个和硕贝勒,就能追着他父汗打。每次听到的,都是这些和硕贝勒意气风发、战无不胜的事迹,让草原上的英雄豪杰纷纷为之退避三舍。
额哲想到这里,偷偷看看坐在主位上的中兴侯,忽然觉得他好高大。
但钟进卫却没有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他理所当然地对伊日毕斯说道:“建虏崛起时间很短,全靠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凝聚着他们的军心和族人以及你们这样的附属。”
“现在建虏连续打了几个败仗,他们内部的矛盾就开始出现了。建虏的势力,其实就是建在沙地上的,一遇到水,就都垮了。”
钟进卫评论完了之后,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想着他的话。过了一会后,伊日毕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佩服地说道:“还是侯爷看得清,小人佩服万分。”
如果说在这之前,伊日毕斯被钟进卫强势压迫,心底还有不甘地话,现在就绝对没有这丝不甘了。有的只是庆幸,幸好来大明这一趟了。
站在大厅里的护卫们,听到伊日毕斯由衷地恭维中兴侯,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好像伊日毕斯夸得是他们一样。
钟进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继续问伊日毕斯道:“建虏有什么动作,来应对我明军么?”
伊日毕斯点点头,马上回答道:“有,皇太极下令各地的百姓都集中到盛京及更北方去,临近交战区都只留下军队。打算王师一打过去,就用坚壁清野这一招。”
钟进卫听到这里,嘿嘿一笑道:“皇太极这是想搞我军后勤么?可惜他们的纵深空间不够!”
“侯爷英明,因此皇太极还命令战事一起时,破坏所有的道路,尽量延迟王师的进军步伐。”伊日毕斯送上一个马屁,然后又解释皇太极的策略。
钟进卫听了,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然后随意地说道:“无所谓,他爱折腾就折腾吧!坚壁清野这招,用出来是有代价的。”
“侯爷,建虏打不过王师,还使劲折腾自己的百姓。不但是我们这些外族人,就是他们自己的女真族,也有不少人有怨言。我族之所以下定决心,也有这个因素。”伊日毕斯趁着这个机会,又解释了一下科尔沁绝不会诈降的原因。
钟进卫点点头,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道:“大明很快就将会对建虏发起决定性的战事,希望科尔沁族不会让我失望,好好表现。”
伊日毕斯连连点头,又见中兴侯有要走人的意思,连忙试探着问道:“侯爷,大明会如何安排我科尔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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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没有犹豫,直接就对伊日毕斯道:“等打赢了建虏之后,可以把科尔沁草原重新划给你们,给你们族的老弱妇孺放牧之用。 ”
钟进卫说到这里,看了下一边的额哲,然后继续道:“大明将在科尔沁草原修建一座城池,作为管理科尔沁之用。同时也将是一座商贸城,允许大明商人和你们科尔沁族人在城内交易买卖。”
要受大明管辖,那也就是说,以后科尔沁族就不再是像察哈尔一样独立的族群了。
伊日毕斯想到这里,犹豫地问道:“侯爷,那我科尔沁族以后就是大明的臣民了么?”
钟进卫点点头说道:“只要你们能达到大明的要求或者立下足够的功劳,就可以成为我大明的臣民。以后到中原来定居、做生意都和大明的百姓享受同等待遇。对了,我大明即将开始实施的免费幼学,你们科尔沁的儿童也可以入学。”
伊日毕斯听得两眼放光,大明的繁华,他在来的路上都已经看到了。要是成为大明的子民,也就能享受到这繁华所带给草原的红利。他和科尔沁部族中的头领,手中有足够的财富,到时候来京师买一套房子,想在草原生活就在草原生活,想在京师住就在京师住,那是何等的潇洒!
至于科尔沁族那些没钱的牧民,不是有免费幼学可以上么,这也能让他们为之疯狂。
伊日毕斯想到这里,连忙问道:“侯爷,要当大明的臣民,有什么要求?”
一边的额哲听了,想说话,却畏惧于钟进卫的威势,犹豫了下,把话又吞了回去。
没人注意到他,都在听中兴侯说话:“你们科尔沁族十八到四十岁的男人,必须服兵役满十年,接受大明的整编,为大明征战。如果立有战功,则可抵消服兵役的年限,提前退役。”
见伊日毕斯想说话,钟进卫用手一摆,然后继续说道:“当然,也可以用钱来免除兵役,但金额会比较高。另外,在第一年内服兵役没有军饷,军队只管吃饱。战功不抵消服兵役年限的话,和大明军士同等奖励。三十年后,如果你们科尔沁族表现良好,就取消第一年的区别对待。”
钟进卫说完之后,就看着伊日毕斯,等他回话。
伊日毕斯早已愿意,反正他们这些掌权的人都可以用钱来豁免服兵役。到时候,商贸城池建好了,科尔沁族也能享受和察哈尔一样的生活水平,也算是享福了。
再说,伊日毕斯也没有其他选择,不答应就战场见。而战场见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族灭,这是他们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因此,他对钟进卫深深一躬身道:“小人代表科尔沁族,愿意接受。”
钟进卫点点头,侧身对身边的曹文诏道:“现在科尔沁族也将要算是我大明的一员,你们也是老朋友了,就带他去京营参观参观。”
曹文诏明白中兴侯的意思,当即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钟进卫见伊日毕斯有点疑惑的样子,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给伊日毕斯解释道:“他是原死营统领曹文诏,你可能没见过,但肯定听说过。以前的事就不用提了,好好一起为大明效力吧!”
伊日毕斯听到“死营”两字,便知道面前这位是谁了。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首先露出笑容,双手抱拳,谦卑地道:“久仰久仰!”
额哲听了之后,也在一边打量曹文诏。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站中兴侯身边的这员武将,竟然是在草原上大名鼎鼎地死营统领。
他又想起在张家口见到的那位独眼将军,也是如眼前这位曹文诏一般的英勇无敌,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大明的人才真多啊!
钟进卫介绍完了之后,看到一边的额哲,就顺便说了句:“你也一起去参观下吧。”
然后,钟进卫就自己走了。大厅内的护卫也鱼贯而出,护着中兴侯离去。
曹文诏用手做了请的姿势道:“侯爷吩咐,请随我前去。”
伊日毕斯本来想问问觐见崇祯皇帝的事情,但谁也没提,他也没办法,只好先听从安排了。
正当他随着曹文诏要走出大厅之时,袖子忽然被人扯了扯。伊日毕斯回头一看,原来是额哲。
只见额哲有点恼怒地质问道:“你不是向长生天发誓,以后听我黄金家族的么?”
伊日毕斯听了,轻蔑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下已走出大厅的曹文诏,然后转回头来轻声回答道:“长生天也得听大明皇帝的!”
然后他便扔下额哲,快走几步,跟上曹文诏而去。
额哲面色一会红,又一会白,他感觉被伊日毕斯欺骗了。自己只不过是科尔沁族接触明国的一块跳板而已,用过就被扔了。
过了一会后,他面色恢复了正常,暗自叹了口气。自己也得抱明国的大腿,至于长生天,爱咋就咋吧!
想到这里,额哲就把这个纠结丢到脑外,也快步去追曹文诏了。
不说额哲和伊日毕斯参观京营,又被精锐的京营给震撼。只讲钟进卫出了鸿胪寺后,也到了自己在京营的衙门,招来了霹雳大队的队长胡浩。
钟进卫让顾百川把拿回来的建虏兵力部署图给胡浩,然后对他说道:“蒙古科尔沁族已向我大明投诚,这是他们作为见面礼之一的建虏兵力部署图。霹雳大队结束休整,前往辽东核实这张图的真实性。另外查看建虏的动静,为明年大军决战提供情报支持。”
胡浩参加霹雳大队,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出任务的准备。他接过部署图,略微扫视了一眼,向钟进卫敬了个新式军礼道:“侯爷放心,此事就交给霹雳大队好了。”
钟进卫点点头,霹雳大队在前期的表现都还不错。他伸手拍拍胡浩的肩膀道:“辛苦了!”
这次霹雳大队的任务应该不会很危险,毕竟现在辽东的野外,基本上已是大明夜不收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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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城内,鞭炮声此起彼伏,比起往年来,显得更为密集。为此,巡城的兵丁不得不更勤快地巡逻,预防走水。
虽然京师百姓也知道放鞭炮可能会引发火灾,但还都是乐此不彼地放着。生活一年比一年好,不图个喜庆干嘛!
朝廷的官员已经休沐,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了。但是,在紫禁城文华殿内,还有两位臣子留在这里和崇祯皇帝说着话。
“又是一年了,大明的形势一年比一年好,两位爱卿居功至伟啊!”崇祯皇帝看着底下的钟进卫和温体仁,感慨地说道。
两人听崇祯皇帝这么夸奖,当然不能直接接受,谦虚之余也得夸回去。
伺候在文华殿内的内侍宫女都在肚子里笑着,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今年过年,他们也收到了不少赏赐,心情格外得好。说起来,确实要感谢殿内的两位大人。
他们知道,大明能越过越好,就是靠这两位大人,特别是这位中兴侯,许多惠民政策就出自他的建议。
崇祯皇帝发完了感慨,又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天太冷了,否则就可以把罪囚运去釜山和北海道修建大型补给点了。”
年前的时候,出使日本的郑芝龙虽然因为气候问题耽搁了不少行程,但也总算是赶回来了。
日本如此识相,让大明君臣都为之满意,否则又得花不少时间来解决日本问题。毕竟日本不是朝鲜,还没有弱到可以随便欺负的程度。解决起来,不但费力,还会费时。如此一来,就会耽搁藩王封建北美一事。
相比较起来,朝鲜会答应釜山卖给大明一事,并没有出乎大明君臣的意料。当登莱巡抚把结果上奏朝廷之时,也就当事情把流程走完了而已。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笑着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朝鲜国王耍了小把戏,要是知道被我大明就这么简单的破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钟进卫听了,跟着笑了起来道:“那是他们自己考虑不周全,只能怪他们自己而已。”
朝鲜国王企图让大明尽量接受他们的老弱妇孺,赶那些灾民去釜山一带。可登莱巡抚卢象升在签约之后,并没有马上就派兵去接受。只是把合约带回国内,送京师盖章。要等手续齐全返回一份给朝鲜国王后,才会派人去接受釜山。
就这么一来一回,大明要去接受釜山,必然要等明年春天了。朝鲜君臣的如意算盘显然要落空,那些赶到釜山去的灾民,如何渡过这个严冬,就还须朝鲜自己负责。
大明也不用怕朝鲜反悔,红彤彤的朝鲜国王大印已经盖在合约上了,只差一份大明朝廷的印章而已。等来年合约送回朝鲜时,已是一份手续齐全的合约。
要是朝鲜还敢反悔,撕毁签订好的合约,大明就能站在道义的最高点,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会受人诟病。
“现在我大明的能力终归有限,否则就完全可以引导建虏把朝鲜祸害完了后,出兵占领,纳入大明的版图。”崇祯皇帝的心情好,说出了心底的野心。
原本崇祯皇帝是有这个打算的,还是温体仁和钟进卫劝住了他。现在大明国内的灾情不断,救济本国灾民都有点力不从心。要是把朝鲜都占了,还得再接受朝鲜的百姓,实在是顾不过来。因此不如先把自己想要的好地方占了,建设好了再说。
对于朝鲜,因为一向臣服大明,关系一直比较好。大明要是全占了,肆意索取,不顾朝鲜百姓的死活,崇祯皇帝是做不到的。也因此,他就听从了钟进卫和温体仁的劝告,把朝鲜纳入版本一事暂时放在了一边。至于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打这个主意,那就等以后再说了,先把大明现在的事情解决再说。
听到崇祯皇帝说得这话,温体仁想起来一事,不由得叹道:“现在已是过年了,但还没有下过一场大雪。甘肃、陕西、河南等地消息传来,也是没有下雪。明年的旱情可能会更为严重,朝廷的压力很大啊!”
钟进卫之前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却无能为力。他虽穿越而来,却影响不了这天气。不过幸好是自己穿越得早,否则现在大明境内早已如同历史上一般,流贼四起,不但有天灾,更是有**,而且解决起来会很麻烦。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可收拾了,因为破坏远比建设容易得多。流贼破坏一地的稳定,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要重新恢复稳定,却是要费大力气才行。
虽说也有一条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把那些受灾省份的灾民、流民,全都当流贼杀了,杀到这些省份有足够能力养活剩下的人为止。但这种做法有违天和,也不是来自后世的钟进卫所能做出来的。
想到这里,钟进卫暗自庆幸自己真是运气,押送军饷时碰到了农民军东渡山西,刚好把造反的农民军源头给一锅端了。又把洪承畴推荐到了三边总督的位置上,稳住了受灾最严重的陕西民情。否则还得四处镇压农民军,屠杀那些活不下去而造反的百姓,是钟进卫最不愿意看到的。
崇祯皇帝一听温体仁的话,整个人就不好了,心情一下低落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头,通过玻璃天窗看出去,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收回目光看向钟进卫道:“钟师傅,你说的小冰河时期还真是厉害啊!”
钟进卫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十来年,大明只要扛过了这段时期,以后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说到这里,他提醒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道:“那几处对外贸易的港口建设,也要加快,尽早实施新的市舶司制度,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为大明输入足够的救济物资。”
用东南亚的物资来救济大明内地的灾情,这是钟进卫为大明找出来的一条路子。否则就靠大明自己各个省份出产的物资,终归是不足以持续救灾这么多年的。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对温体仁道:“钟师傅明年要忙于对虏战事,有关对外贸易港口这事,内阁要抓起来。”
“是,陛下。”温体仁连忙答应一声。
说到对虏战事,崇祯皇帝又转向钟进卫,问他道:“钟师傅,明年将是解决辽东建虏最为关键的一年。依你所见,什么时候发动攻势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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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内侍送上笔墨,钟进卫和温体仁各自背身去写了心中所想的名字,然后折起来分别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接过去一一展开看了起来,完了之后看了下钟进卫和温体仁,嘴角咧开,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看钟进卫和温体仁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的样子,就让内侍把两张纸挂在地图边上。
钟进卫和温体仁等内侍挂好之后,定睛一看,一张纸上写着“左应选”三字,另外一张纸上写着“永平巡抚”四个字。
两人看完之后,都无声地笑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朕心中所想的也是他。早知道的话,朕也写上一写了。”崇祯皇帝笑着对两人说道。
左应选担任永平代理巡抚,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差不多重建了被建虏屠城的永平城。
蓟辽督师孙承宗巡视之后,便把情况上奏,因此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去掉了代理两字,成为正式的永平巡抚。
这在大明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因为左应选只是一个举人而已。他刚当上永平代理巡抚时,还曾遭到以周延儒为首的一伙人抵制过,不过现在都已物是人非了。
左应选有了永平的经验,再去治理辽东的话,应该能驾轻就熟,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治理好辽东。
他在永平的重建,得到钟进卫的不少支持,也因此,钟进卫知道左应选干得不错。而温体仁一直担任内阁首辅,所有政事都会经过内阁,因此也知道左应选的成绩。
基于以上的原因,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崇祯皇帝推荐了左应选,也符合崇祯皇帝心中的人选。
天色已经不早了,反正事情已有了初步的定论,崇祯皇帝便放了两人回家。
钟进卫和温体仁出了紫禁城,在午门处分手。临行前,钟进卫对温体仁道:“温大人,接下来元旦放假五天,好好休息啊!”
温体仁听得无语,要不知道情况的人,咋一听中兴侯的话,以为自己会出去鬼混啥的。
不过他明白钟进卫的意思,因为之前的体检结果并不好,因此他很关心自己的身体,提醒自己好好休息而已。
“中兴侯,别瞧不起老夫,身体不比你差的。倒是你,更应该好好休息,年后出征,别累垮了身体。”温体仁笑着回应道。
说完之后,他颇有感慨,突然又说道:“大明可以没有老夫,但绝对不能没有中兴侯!”
钟进卫听得无语,没想自己一句关心话,结果引来了温体仁这么多感慨。他当即又和温体仁谦虚起来,说温是文武百官的表率啥啥的。
温体仁的心情很好,和钟进卫闲扯了几句后,才告辞离去。
钟进卫目送温体仁远去后,便一催胯下马,小跑着往家跑。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人家已经在送神吃年夜饭了。
他刚看到自己的侯爵府时,就发现没有轮值的于长俭在门口站着。看到自己回来,就往里面喊,显然是等候自己多时了。
钟进卫到了府门口就翻身下马,对身后的几个番役道:“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家里都在等着你们。”
顾百川和王鹏等人笑着应了一声,虽然表面不说,但在这华夏最隆重的节日里,一颗心也早已飞回家了。
“年后等元宵节过完再来吧,好好休息休息,明年可是要打大仗的。”钟进卫笑着吩咐他们道。
元旦是初一到初五,放五天假期,紧接着就是元宵节了,从正月十一开始,连续放十天假期。中间给他们多放几天假,就能有比较长的时间,可以安排他们自己的事情。
“侯爷,这可不行,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顾百川一听,连忙推辞道。
钟进卫微笑着罢罢手道:“没事的,我又不出京。再说有老四他们跟着,就足够了。”
顾百川坚持了下,见钟进卫还是要放他们假,才感激地带着手下谢过。
他们一年四季基本都是跟随在钟进卫身边,很少有和家人团聚的时候。要说不想家,不愿和家人多待一会,那是骗人的。
正当他们想告辞离去时,钟进卫又从怀里掏出了红包,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
顾百川等人见中兴侯早有准备,不管红包里有多少钱,这份心思却让他们很是感动。互相祝福了一番之后,才上马离去。
钟进卫看着他们远去后,转回身子准备进府时,却发现阎应芳出现在了府门口,怀里的小子正挣扎着下地。
“啊呀,这么冷的天气,别冻到了。”钟进卫几步走过去,连忙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抄起了儿子。
这个小家伙一岁两个月了,虽然刚学会跌跌撞撞地走步,但还是非常喜欢自己走。
以侯爵府的条件,身上都全副武装着,基本不大可能会冻到。不过阎应芳没有解释,只是伴随在钟进卫身边,一脸幸福地随着丈夫和儿子入府。
接着自然是送神,吃年夜饭,发红包,整个侯爵府都洋溢着喜气。
不过,对于钟进卫来说,却很可惜没有电视可以看。他此时倒是非常怀念后世时,那年年挨骂的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就只能抱着儿子,和老婆唠唠嗑了。
“这些天奴家整理出了那些实验资料,夫君看看怎么处理好?”阎应芳在和钟进卫聊了一会后,就把心事说了出来。
她对钟进卫的称呼,也在小家伙出生之后,就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不但是她,府里的人对钟进卫的称呼,也从“少爷”转变为了“老爷”。
钟进卫知道阎应芳的那些实验资料是什么,因为是他给的指导。许多东西原本似懂非懂,实验之后,就了解了具体的过程和原理,让阎应芳更执迷了。
其实化学一途,在古代就有,比如用火燃烧,比如炼丹等等。但古人差不多都只知道这么做,会出现什么情况的表面现象,对于深层次的原因和形成过程,却没有人去研究。
阎应芳因为想做出钟进卫所说的那种印像机,一头扎了进去,却喜欢上了这种改变物质的游戏。
钟进卫见阎应芳带着崇敬地目光看着自己,期待自己的安排。他认真想了下,才说道:“这样吧,我让人在《明报》里给你专门开辟一块专栏,发表你那些东西。等到聚集一定的人气之后,就给你专门搞个《化学报》之类的出来,形成学术期刊。”
对于别人来说,要这么做很难。但对于钟进卫,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阎应芳一听自己的东西能出在报纸上,顿时一脸的激动。这应该是所有文人的梦想,哪怕阎应芳是女人,也不例外。
“夫君,这个...那个,今晚的洗衣机随便怎么洗...”阎应芳说完,小脸红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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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是崇祯五年了。 没过多少时间,早已安排监测渤海解冻情况的快骑很快就回到了京师。
这一日早上,太阳虽然冒出了头,可寒风还在凛冽地刮着,使得阳光显得很弱,不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暖意。
但是,在京营的校场,却早已站满了士卒。今天是崇祯皇帝检阅新军的日子,每个士卒都精神抖擞地站着。
新军士卒穿着厚厚的棉甲,外面罩着新式军服。燧发枪握在右手,斜靠在地上。枪口端上着的刺刀,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点将台下侧,以曹文诏为首的将领也在寒风中站着,和士卒一起等待崇祯皇帝的驾临。
基于这样的天气,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准备。估计要等一段时间后,才会见到崇祯皇帝。毕竟这天太冷了,来晚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崇祯皇帝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晚过来。他们站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御驾就到了京营驻地。让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崇祯皇帝是骑马而来的。
没有文武百官的陪同,就只有钟进卫伴驾左右。崇祯皇帝的精神很好,浑然不惧凛冽的寒风,不时和钟进卫说笑几句。
在点将台的后半段,特意加盖了挡风的遮板。但崇祯皇帝没有过去,而是站在点将台前,打量着底下一万三千左右的新军士卒。
行过跪拜礼之后,新军士卒的站姿就由稍息改为立正。一个个昂着头,挺着胸脯,极力在崇祯皇帝面前表现出他们高昂的精气神。
崇祯皇帝看看新军,又侧头注意到伴随自己而来的大汉将军。他发现大汉将军看上去虽然更为高大威猛,可在这寒风中,却缺少一股新军身上散发出的彪悍之气。
这么一对比,新军的精锐就显得更为突出了。崇祯皇帝对此很满意,他向钟进卫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钟进卫就转身对身后的曹文诏下令:“演习开始。”曹文诏是演习地实际指挥者,马上就通过令旗开始传达将令。
点将台上,崇祯皇帝终于走到主位上坐下,边上就是钟进卫作陪。
点将台下,新军士卒开始收缩队列,做演习前的准备,同时让出了中间的一大片空地。
随着鼓声响起,从点将台的左侧开始出现五百骑马的新军士卒,按照正常行军队列从台前经过。当他们过了点将台绕了半圆时,忽然从前方冲出五军营将士扮演的建虏。
崇祯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只见新军士卒快速下马,在很短的时间内结阵,端起燧发枪预备。
不管出于那方面的安全考虑,演习的新军士卒并没有配发铅弹。他们只是假装有铅弹,射击,装填,再射击。
崇祯皇帝注意到新军士卒装填的速?的速度很快,他有点吃惊,问钟进卫道:“钟师傅,在战场上,燧发枪的操作也是如此之快么?”
钟进卫稍微往崇祯皇帝那边侧身靠了过去,然后解释道:“步骤是差不多的,就是少了一个铅弹,实际装填的速度大概也是这么快。”
这时,从结阵新军的侧面又冲出了一队模拟建虏。只见新军从容不迫地开始变阵,由“一”字队列变成了“八”字队列。变阵的速度很快,也丝毫没见慌乱。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又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数量多的话,这队列变化会不会有问题?”
他知道人少变阵容易,人多的话,可能就不那么简单了。因此,他才有此一问。
钟进卫一笑,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新军都是以队为单位,事先有过编制,遇敌临时变阵,按照事先的准则变动。因此,人数就算再多,也不会有多大疏漏。”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继续观看起来。
接着又新入场几千新军表演了攻击前进,也就是按队列滚动射击,并在击溃敌人后进行上马追击,再下马射击等战术。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才开始表演近身搏杀,由五军营和新军对练。然后是由崇祯皇帝带来的锦衣卫随机抽出部分新军士卒,进行实弹打靶检查。
当锦衣卫把结果报给崇祯皇帝时,使他非常满意。因为他来之前,有做过功课,看过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知道这些新军士卒的射击水平都达到了戚继光所规定的水平之上。
接着是炮兵出场,野战炮兵,车营分别通过校场,然后进行实弹打靶。
崇祯皇帝通过望远镜,看到集群火炮的威力,不由得暗暗心惊。这威力确实不是冷兵器可以比,建虏的骑兵就算再厉害,在这么多火炮大范围的覆盖下,也只能是饮恨沙场。
当崇祯皇帝看完了炮兵部队的演习之后,钟进卫微笑着指着开始上场的三百燧发枪兵道:“陛下,这三百燧发枪兵和之前的燧发枪兵不一样,他们装备的都是线膛燧发枪。”
崇祯皇帝之前也知道线膛燧发枪,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向他汇报过这个。不过现在看到新军使用,他还是非常感兴趣。
崇祯皇帝也知道这种枪不容易打造,都是兵仗局中最熟练的枪匠花了好多心思打造出来的。
为了让崇祯皇帝有个直观的印象,线膛燧发枪兵和普通燧发枪兵同时进行实弹射击。从射程、精确度上又一次狠狠地证明了线膛枪的优势。
“陛下,这支线膛燧发枪部队,将以狙击建虏中的将领为主。打蛇打七寸,应该会比以前更容易瓦解建虏的士气。”钟进卫给崇祯皇帝介绍道。
崇祯皇帝的精神一直亢奋着,笑着回应钟进卫道:“不错,钟师傅,还有什么好东西,记得都要让他们做出来,越厉害的越好!”
钟进卫听了一笑道:“陛下,臣倒是想让他们造出轰炸机来,但他们办不到啊。”
崇祯皇帝附近就钟进卫一人,因此他冒出后世的名词也无所谓。
崇祯皇帝其实也就这么一说而已,他明白,现有条件能办到的,钟进卫自然会说的。不过他却很有兴趣,趁着现在有时间,就一边看演习,一边和钟进卫讨论起后世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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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午时,演习终于结束了。
当新军将士重新集结完毕之后,崇祯皇帝走到点将台前,扫视了一遍台下的新军将士,然后开口说道:“你们很好,朕很欣慰!不日即将出征,朕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钟进卫就在崇祯皇帝的身后侧,听他简单几句就说完了,就带头振臂呼道:“大明万胜!”
有了他带头,京营士卒全都一起吼了出来:“大明万胜!”
声音之响,响彻天地。气势之盛,无与伦比。崇祯皇帝看着将士们高昂的士气,就如他自己所说,很是欣慰。
次日,分别送往登莱明军和关宁明军的军火开始起运,同时有关作战命令也随之下达。
辽东决战,正式开始启动。
第三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五城兵马指挥司就派出了兵丁,把出城的道路清了出来。
随着三声炮响,京营营门大开,征辽军开始出发。
征辽军其实都是京营的人马,由新军和未改编的京营,也就是五军营所组成,共计三万大军。作战主力当然是整编后的新军,五军营主要负责占领城池之后的驻防。等战事结束,再交接给登莱明军和关宁军这两支边军。
道路两边的百姓越聚越多,虽然朝廷为保持低调,并没有宣传大军出征,但京营出动这么大的动静,京师百姓都知道,除了前往辽东和建虏打仗,就不可能是其他事情了。
从崇祯二年末建虏肆虐京畿之地以来,到现在的崇祯五年,自从中兴侯接手并整编京营之后,就开始逐步走向胜利,而且是一个接一个的胜利,给了京师百姓以极大的信心。
因为有了京营,京师百姓感到格外安全。许多正在家里用早餐的百姓一听京营出动了,直接把碗一丢,就冲出家门,冒着冰冷的寒风出来送行。在这些人之中,就有壮汉和矮子两人。
五军营步军走在前面,队列整齐,锦旗飘飘,士气昂扬,让旁观的百姓为之叫好。
随后则是改编后的死营,一杆“死”字营旗迎风飘扬,旗下则是死营将士,身背燧发枪和改良后的三眼铳,胯下高头战马,一排六骑,齐头并进,丝毫不差。
矮个子对这支队伍有很深的感情,正是这支队伍,追出塞外,替他报了丈母娘一家的血仇。
当死营经过他面前之时,矮子突然爆发出声道:“死营万胜!”声音之大,让壮汉都吓了一跳。
只要有人带了头,所有的百姓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气氛之热烈,让那些年纪大的人不胜唏嘘。他们在以前从未见过,有哪支军队会让百姓如此拥护。
紧跟在死营之后,则是五千刚整编新军的步军。没办法,在之前的几次战事中,战马消耗?消耗不少,没那么多马代步了。而且战马这东西,难伺候,又会加重后勤压力,因此钟进卫就并没有花大力气去配备。
这支部队和前面的五军营又不同,那五军营虽然军装统一,可武器却是五花八门。现在经过百姓面前的这支军队,军服是百姓已经渐渐习惯的那种花式军服,武器也是统一的燧发枪。通过肩带背在左肩膀上,右手规则地有幅度摆动,整齐如一。犹如一个人在行军,使得两边的百姓从心底不由得冒出绝对是强军的念头。
有人先带头由衷地喊出了“明军威武!”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明军威武!”
“明军万胜!”
“大明万胜!”
越来越多的京师百姓被惊动,纷纷赶了出来,加入了围观和加油的队伍中。
跟在步军后面的是长长的车营,装备的火炮种类之多,让京师百姓为之吃惊。
虽然很多火炮都用布罩着,可个头大小,和形状却是不一样。懂行的百姓就低声给身边的人介绍,显示他见识的广博。
“这是野战火炮,马拉了就走。只要人能走到的地方,就有它的影子。”
“那个肯定是佛郎机炮,连续发射,速度之快,让你分不清打出了多少炮。建虏老远望见这种火炮,宁可被军法从事也不敢往这炮口上冲。”
“你再瞧那边,绝对是红夷大炮。有了它,再坚固的城池也只是豆腐渣而已,一炮一个洞,三炮城墙垮。”
“......”
后来有听众忍不住问了句:“老兄,你是干嘛的?”
“鄙人是说书的,就专讲咱这京营和建虏的战事,非常精彩。有空不妨光临...喂,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看,中兴侯来了。”
顿时,街道两边的讨论、说话之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往路中看过去,寻找中兴侯的英姿。
现在京师百姓全都知道,只有中兴侯,才是由东厂番役护卫的。加上又是行军中,众星捧月,很好找。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在担心,他有点怕京师百姓的热情。看前面走过的军队,都是为之狂呼。现在自己这个统帅经过,估计就欢呼得更厉害了。
欢呼一下也没问题,但千万别热情过头,欢呼出什么“中兴侯万岁”之类的话,那就不好了。
可谁知,钟进卫左等没动静,右等也没动静,他就奇怪了,百姓怎么不欢呼呢!难道是个人魅力还不够?
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微微有点失落。自己走哪段路,那段路就像被施了噤声法术一般,好像很不受待见一样。
钟进卫不知道,因为有关他的传说太多,他开创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又太多,以致京师绝大部分百姓把钟进卫当作了天上星宿下凡。对于他们来说,神仙般的中兴侯,只能崇敬地远观,而不敢有别的造次。
最后面的是骑马步军,他们虽然和死营一样都是骑马,但却只是代步之用。到了作战之时都会下马步战,不像死营,是专业的骑军。
当他们经过之时,沉寂的路段又开始欢呼起来,让前面走着的钟进卫很是无语和想不通。
所有的大明百姓,目送着军队远去,心中祈祷大军早日凯旋。至于胜利,在他们的心中,那是一定的。
离开京师之后,钟进卫便带着死营先行赶往天津而去。其余军队,则有曹文诏率领,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前往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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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孩穿得厚厚地,看衣服质料,显然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他看到外面有一大群人,愣了一下。
“这是谁家孩子,怎么在水师学堂的?”钟进卫不由得问道。
怎么说这水师学堂也是军校,也算是普通民众的禁地,怎么能出现小孩呢!
“兔崽子,叫你不要顽皮,还跑来这里。”一个声音从钟进卫身后响起,教训那个小孩。
然后那人又马上转到钟进卫面前,尴尬地解释道:“侯爷,他是末将的儿子,刚从日本接回来,不懂规矩。”
钟进卫听声音就知道是郑芝龙了,他一到面前说话,看他那略带惶恐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笑了。
自己又不是一个死板教条,刻薄严肃之人。而且家里也有个小调皮,现在也是整天不听话,刚学会走路,就在到处乱跑。作为父亲,他能理解。
陪同的水师学堂其他人见到这个情况,他们不知道中兴侯的脾气,都暗暗替郑芝龙担心。
阎应元先开口了,对钟进卫说道:“侯爷,现在只是文化课,小孩...”
钟进卫没等他说完,用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对郑芝龙道:“刚从日本回来?那他是你大儿子,叫郑成功么?”
他记得郑芝龙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郑成功,二儿子是个日本名,留在日本的。其实郑芝龙一共不止两个儿子,其他都没事迹留下来,因此钟进卫不知道而已。
谁知郑芝龙稍微有点诧异,然后摇摇头道:“侯爷,这小子就是末将的大儿子,不过不叫成功,而是单名一个森字。”
他也算是个人精了,脑中灵机一动,马上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发现他还站那,好奇地注视这他们。就连忙喝道:“滚过来,侯爷给你改了个好名字,快过来谢恩!”
钟进卫在一边听得无语,这郑芝龙还真是打蛇随棍上。他这么一做,就算自己原本想处罚他,也不好处罚了。而且就这么一下,无形中把他儿子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只要自己在大明官场不倒,他儿子总会有好处,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的好处。
不过钟进卫对此也无所谓,他能确定郑芝龙的大儿子就是郑成功,可能这名字是后来改了。现在因为自己的原因,就提前出现了。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么一下,郑成功这个名字就永远不会出现了。因为成功这个名是隆武帝给他改的,同时还赐姓朱。
其他人,包括阎应元都暗暗佩服郑芝龙,果然不愧是大江大浪里闯出来的人。应变这么快,不但化解可能的麻烦,还能捞到好处。
郑成功被他父亲连训两次,却一点不在乎。不过这次还是听从了父亲的话,跑过来,对着钟进卫,用稚嫩地声音说道:“谢谢叔叔。”
周围人一听,不由得无语,怎么称呼叔叔了!
郑芝龙也是有点担心,怕钟进卫不高兴。一伸手,就准备去拍郑成功的后脑勺,教训他一下。
结果钟进卫已经做出反应了,只听他笑着道:“乖!”
接着他转头对郑芝龙道:“我很喜欢你家小孩,打算收他做干侄儿,不知道你同意不?”
钟进卫的那啥趣味犯了,把历史名人都收为他的侄儿。
郑芝龙一听,当即大喜,恨不得马上动手按着儿子的头,去给钟进卫磕头,他又岂会不同意钟进卫这个要求。
要知道这么一来,他就等于在朝中有了一个巨大的靠山,再也不用为自己以前的事情担惊受怕了。
“快,给你叔父行跪礼。”郑芝龙抑制不住喜气,连声催儿子道。
郑成功从未见过父亲这么高兴,同时他感觉钟进卫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心中早有好感。因此在父命之下,就跪下给钟进卫磕头。
钟进卫知道礼仪还是要的,就等他磕完头了之后,便牵着他的手往大堂里面走去。
其他人都跟在钟进卫的身后,纷纷无声地抱拳向郑芝龙恭喜,同时暗自懊恼自己的孩子怎么不来水师学堂。他们自然不知道,钟进卫之所以收郑成功为干侄儿,是因为他叫郑成功。
郑芝龙见儿子成为中兴侯的干侄儿,已成定局,那张在海上风吹日晒的老脸,笑得和花儿一样。
所有人都忽略了为什么钟进卫会问出,郑芝龙的大儿子叫郑成功的原因。
钟进卫在大堂坐下之后,和蔼地问乖巧地站他面前的郑成功道:“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跑到水师学堂来玩了?”
郑成功感觉到钟进卫对他的友善,小孩子通过直觉,很是分得清一个人对他的好坏。因此,他如实回答钟进卫道:“我小时候就住在海边,我喜欢海,我也喜欢船,我长大之后,一定要比我父亲还厉害!”
听着郑成功的志向,钟进卫满意地点点头。他抬头对站在一边的郑芝龙道:“不错,要好好培养你儿子,为大明的水师培养出一位纵横海洋的统帅出来!”
郑芝龙高兴地合不拢嘴,别人可能不在乎水师统帅,但郑芝龙却参与过文华殿议事,本身又是海上出身,知道以后大明的水师统帅,远不是现在的人所能想到的位高权重。大明以后的重心,绝对会偏向水师,这点他是毫无疑问的。
因此,钟进卫一说,他连忙答应道:“是,是,侯爷,末将一定悉心教导,不负侯爷的厚望。”
钟进卫又聊了一会,就打算回军营。但这时郑芝龙就以郑成功认了干叔父之事,极力邀请钟进卫去他家做客。
钟进卫想想现在也没事,就答应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起去了郑芝龙家。
郑芝龙家就在水师学堂边上,房屋什么都是新建的。郑家有钱,盖得也比较宽敞,这么多人过去也能容得下。
在郑芝龙家里,钟进卫还见到了他的日本夫人田川氏,大约三十来岁年纪,和钟进卫对日本女人的印象差不多,温柔贤惠。
钟进卫对田川氏,比对郑芝龙还要尊重。因为他知道,田川氏在历史上,并没有跟随郑芝龙投降满清,而是切腹自杀以全忠孝。郑成功之所以跟满清死磕到底的一个原因,据说也有为他母亲报仇的原因在内。
这样的女子,不管她是日本人还是大明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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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钟进卫多晚回军营,单讲登莱巡抚卢象升这边。他刚把朝鲜国王的使者打发回驿站,这已是海面解冻之后,前来登莱的第二批使者,和前一个使者也就相差一天而已。
卢象升知道,朝鲜是等自己派兵去接受釜山,已等急了。
之前是有借口,天气原因,就是想去接受釜山也无能为力。现在天气好转,卢象升根据朝廷的意思,也没想着再拖了。
倒不是说着急朝鲜的灾民如何,而是藩王封建北美之事必须加速进行。釜山作为第一个海上的大型补给点,必须要马上动工才行。
他原本想着亲自去釜山一趟,毕竟刚交接的时候,可能会有不少问题。如果他亲自去的话,就能当场拿主意。
可是,卢象升这个念头还没有付之实施的时候,朝廷的旨意就到了,辽东大决战正式开始。
这一下,卢象升就只能忙着辽东战事了,釜山之行就委派给了手下的人。反正按照朝廷的意思,去釜山就是一个中心思想,赶紧开始补给点的建设。
当然,前往釜山的明军和工匠以及部分民夫暂时还不能前行,因为所有的船只要用来运送登莱明军登陆辽东。
卢象升马上安排了快船前往各个海岛传令,让他们就近集中到獐子岛和皮岛这两个大岛上待命。
然后他自己则亲自迎出登州城,在城外接到了京师运送而来的军火。这次的战事,关键成败就在这些军火上面。说起来,火器部队虽然更为厉害,却也更依赖后勤。
一万支燧发枪,所需要的弹药也是海量的。如果没有弹药的话,还不如一杆简易的长枪好使。
卢象升之所以要亲自迎出来,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只听他问押运官道:“佛郎机炮的弹药有送来么?”
“回中丞,中兴侯早有过交代,下官怎么敢忘记不送。”押运官笑着回答道。
然后他还特意引了卢象升到中间的一辆车上,掀开让卢象升亲自察看。
卢象升就像看宝贝一般看着车上的佛郎机弹药,心中满意之极。
当初他跟随中兴侯杀进建虏腹地,在建虏腹地翻江倒海,为所欲为,就是依仗着火器之利,其中火炮起了最主要的作用。
因此,卢象升才命令燧发枪兵在一有了野外战斗力之后,就前去把上次撤退时埋着的佛郎机炮取回来。
在年前向朝廷汇报军情的时候,他特意去信,向中兴侯说及了这点。他知道,别人可能不会重视。但作为大明最熟练运用火炮的中兴侯,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这个要求。
谁知中兴侯不但没忘记,还有另外的惊喜给他。只见押运官又引了另外两名军士给卢象升介绍道:“中丞,这两位是京营中优秀佛郎机野战炮的炮手,受中兴侯所命,前来登莱军中听从中丞的指挥。”
卢象升一听,心情又是大好。自己倒没有注意这点,中兴侯却帮自己考虑到了。他当即热烈欢迎了两名炮手,把两名炮手当宝贝式地招待了起来。
当天晚上,卢象升就传来在驿站等消息的朝鲜使者,对一前一后到达登州的两名朝鲜使者说道:“明日一早,我军就将开赴辽东战场,和建虏决一死战。所有船只都要调去运送大军前往辽东战场,因此前往釜山接受一事,还得等船只送达辽东后返回才行。”
两名朝鲜使者早已被登莱城内明军调动和整军备战的动静惊到了,他们能猜出来明军开始有大动作。
因此卢象升一说,他们并没有惊讶。并且,他们两人早已有过商量。卢象升一说完,其中一名使者就向卢象升征求道:“中丞,如果鄙国派水师来接送贵国人员前往釜山接受,您看是否可以?”
卢象升听了一愣,然后心中马上大喜。这么一来,辽东战事就不会耽搁藩王封建北美的进程。不过卢象升虽心里同意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先是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对朝鲜使者道:“如此也不是不可以,但一则前往釜山的人员会比较多,二则可能还要运釜山那边的百姓回登莱所在,恐怕船只要不少,本官看还是等水营返回再说吧。”
“中丞无须多虑,我朝鲜虽然陆军不行,但水师还是有不少的。再说这又不是打仗,只是运送人员而已。因此中丞要多少船都有,要用多久也无妨,只需通知我王一声就成。”朝鲜使者连忙回答,就怕继续耽搁下去。
卢象升听了,便不再拿捏,当即点头同意。他把负责修建釜山补给点的手下传来,让他和朝鲜使者商量,然后就等朝鲜国王派水师来了之后就开始动身前往釜山。
卢象升自己,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动身前往皮岛。毕竟中兴侯要求的日期已经确定,卢象升可不敢耽搁军情。
这次大决战,登莱方面自然不会留后手,将近四万的军队,一下派出了三万人。其中有一千京营的燧发枪兵,还有一万登莱自己的燧发枪兵。以这部分为主力,组成辽东决战的右侧大军,号称十万,征讨建虏。
附近的军队早已连夜调动完毕,全部都已在码头待命。天刚一亮,军队就开始登船驶离登州城码头。
看着浩浩荡荡地船队离开码头,消失在海上。前来送行的登州城百姓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卢中丞的大军凯旋而归。
卢象升到达皮岛之时,岛上的将领们就在码头上迎住了他。
终于要进行大决战了,每个人都很兴奋。其中表现最为活跃的,并不是和建虏有血海深仇的原东江镇将士,而是钟进卫派来历练的四小。
他们虽然都抢着向卢象升表达了当先锋的意愿,可卢象升还真不敢让他们去当先锋。即便他们四人在历练中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军事天赋,可毕竟是中兴侯的侄儿,要有点意外,就没法交代了。
最后还是决定以曹变蛟为先锋官,带四小一起为大军开路。
这次大战的最低目标是光复沈阳,因此三路大军都是以沈阳为目标进发。而登莱离沈阳最远,也就最先出发。
他们的第一战,将是鸭绿江入海口的镇江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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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登莱明军出征的顺利,关宁军就显得困难多了。
当山海关接到出征的旨意之后,蓟辽督师孙承宗便派出了尽可能多的兵力,并抽调了宁远守军,前往锦州集结。
但是出征主帅即辽东巡抚袁可立却已病了多日,不过为了了自己亲征沈阳、亲眼看到建虏毁灭的心愿,他是谁也没有说,强撑着在做战前准备。
相对来说,关宁军的任务要简单一点。他们不需要一路打过去,而是借道草原,绕过去直插沈阳后方。能截住多少建虏,就截住多少建虏。最好是毕其功于一役,把建虏都留在沈阳。
不时有咳嗽声从辽东巡抚衙门的书房传出来,让刚好端了药过来的阿福心中一沉,叹了一口气后,他才推门而入。
阿福的速度很快,一进入书房便赶紧关上了房门。就怕外面冷风会多吹一丝进来,影响自家老爷的病情。
袁可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阿福的动作。他笑了一下,心中微微感动,不过没说什么,继续审阅后勤和兵力调动报告。
“老爷,药的温度正好,该喝了。”阿福端着药碗送到袁可立的桌边,小声地提醒道。
袁可立没抬头,一边看着手头的东西一边随口说道:“放那吧,我把这份东西看完就喝。”
阿福就知道老爷这习惯,也因此他没有让那些侍女来服侍老爷。只有自己的资格够老,胆子够大,有的时候不会依着老爷。
“老爷,只有身体好了,您才能带兵出征啊!”阿福知道袁可立的心愿是什么,就以此为突破口劝说他道。
果然,袁可立听到这话,抬头看看自己这位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老仆。他心中叹了口气,喝这药也治不好自己的病啊!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依了阿福,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端起药碗,感觉了下,确实是自己最合适的温度。
于是,他便一口气把碗中的药喝完,然后把碗递给阿福,并顺手接过阿福手中的毛巾,擦了擦嘴角。
“这下放心了吧?”袁可立把手中的毛巾又递还给阿福,一边笑着问道。
阿福并没有一丝轻松的样子,他稍微沉默了会,还是劝道:“老爷,您的咳嗽是越来越厉害了。老奴...老奴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这药到底有没有用!要不,还是上书皇上,请御医再来看看吧。”
袁可立听了,摇摇头否决道:“阿福,我已说过多次了,你就别再提这个了。皇上要是知道我这个病,绝对会让我回去养病。如果这样的话,我的心愿就没法达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然后头往上仰,目光看向屋顶,有点感叹道:“求道问仙终归是飘渺,人活一世无遗憾,也算不枉此生了!”
袁可立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愿,阿福再无话可说。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便收拾了药碗,退出门去。
他刚出了门,就听到屋里又传来了咳嗽声。不由得叹气出声,摇了摇头,便离开了门口。
阿福不知道,在房间内,袁可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接住了咳出来的痰。
展开手帕后,那上面的痰赫然带着血丝。但袁可立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前些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他一直瞒着阿福而已。
如果阿福要是知道自己的病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话,那犟脾气上来,自己怕是去不成沈阳了。
一想起沈阳,袁可立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左侧的墙上。那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地图上的沈阳位置,用朱笔画了个圈,标识得很显眼。
建州女真崛起白山黑水之间,短短几年就席卷了辽东大部。看似强大的大明辽东军队,在女真人的面前,宛如纸糊的老虎一样,一戳即破。
袁可立知道,建虏之所以崛起得这么快,很大一个原因是,辽东军队是当年前往朝鲜抗击倭寇的主力,损失太大,以致辽东兵力空虚。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辽东军政官僚的**、无能,还有无耻的汉奸作祟,才导致了剩余明军无力抵抗刚兴起的建虏兵锋。
这么多年来,经历万历、天启、崇祯初年,哪怕是自己为登莱巡抚期间,都没有对建虏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反而建虏的势力越来越壮大。
特别是那个皇太极接替了努尔哈赤的汗位之后,在杀戮之外开始注意民生,笼络读书人,注意缓解女真和汉人之间的矛盾,使得建虏更为强大。
而大明的朝中,却丝毫没人在意女真人的崛起,还在彼此党争,互相不择手段地诬陷攻击。
这种种情况,使得袁可立对于大明光复辽东,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就在自己带着遗憾退隐家园之时,大明官场忽然崛起一颗耀眼的新星。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几年内就让大明官场的风气焕然一新,各种新事物也连续出现。还有整顿京营,连败建虏。到了今天,竟然是几路人马重新聚兵去攻打建虏伪都了。
要是早几年,有人跟自己说这些事情,袁可立可以认定,这人如果不是白痴,那么肯定就是一个傻子。
但现在这样的事却确实发生了,让袁可立恍如在梦中一般。也因此,不管自己的身体有多差,他都要参与到这场对虏的战事中来,以补心中的那份遗憾。
不过袁可立始终有点奇怪,他奇怪中兴侯的来历,奇怪崇祯皇帝为什么会无条件地信任中兴侯,奇怪首辅温体仁为什么会全力支持中兴侯,奇怪中兴侯的无所不知,奇怪...,反正,对于中兴侯这个人的事情,他心中有太多的奇怪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他此时从心底感激这个奇怪的中兴侯,能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中,了却自己这桩最大的心愿。
袁可立看着地图上的沈阳,心中暗自想着:大明突然之间绝境重生,重新焕发了开国时候无敌的兵锋,那个厉害的奴酋,怕也是没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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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寿和何可纲等人一听,开始不敢相信,不过随后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因为蒙古人最怕大明的火器,在最开始的时候,野外斥候战中还有蒙古人的影子。可打到后来,明军一开枪,蒙古人就能丢下作为他们主子的女真探马,返身狂逃。宁可冒着逃回去被军法从事,也不愿吃铅弹子儿。
到了后来,有可能是女真人觉得蒙古人太坑爹,索性就不再派蒙古人出来当探马了。
蒙古人看到比他们厉害很多的女真人也对明军火器部队毫无办法,在明军夜不收越来越活跃,带给他们越来越大压力的情况下,有别的想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我军的第一战,攻打险关鞍山驿堡,并没有蒙古人作为内应。”钟进卫已知道科尔沁族的分布,因此先给两位原关宁主将打个招呼。
之所以没有科尔沁族人,或者说没有蒙古人在鞍山驿堡,是因为鞍山驿堡的情况所决定的。
鞍山驿堡东贴鞍山河,坐落在东西鞍山这两座山的中间地带,东西距两山各只有一里远,驿堡东北面是源于长白山余脉的千山,西南面则是辽阔的辽河平原的开始。
鞍山驿堡为“等腰梯形”城堡,地理位置决定了驿堡不能太大,周长只有“一里又二百零四步”。
作为防护辽阳的最为重要的屏障,有限的兵力自然要用最好的兵,因此驻扎在鞍山驿堡的建虏都是女真正白旗的精锐。
钟进卫看着几位将领,脸色轻松地说道:“鞍山驿堡对于冷兵器作战的年代来说,确实是险关没错。而如果建虏也和我大明的实力差不多的话,也可以算是险关。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我军来说,却根本不算险关。”
黄得功听了,自豪地问道:“侯爷,可是我京营的红夷大炮?”
他之所以说京营的红夷大炮,是因为京营的红夷大炮是新式的,通过铁范铸造法造出来的火炮,威力比以前的更大,但重量却更轻。
钟进卫点点头,肯定道:“这次要攻陷建虏城池,因此车营携带了二十门红夷大炮。”
祖大寿和何可纲一听,嘴巴微张,很是吃惊,竟然有二十门之多。
不过他们随后想想,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他们虽然不知道京师兵仗局为什么造炮一下变得容易起来,但却明白现在已经不像以往了。
要是换作以前的话,不要说一次性拿出二十门红夷大炮,就是十门,都是困难之极。
这下好了,二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光是看,就能吓倒建虏中胆小的那些人。
在二十门红夷大炮面前,鞍山驿堡确实不能算险关了,因为建虏没有红夷大炮。否则的话,对轰火炮,也还能有险关的作用。
这时胡浩已经返回大堂,向钟进卫缴令道:“侯爷,送图的信使已经派出,不日就能送达两位中丞之手。”
钟进卫点点头,赞许地道:“好,特种部队办事,我放心。”
受侯爷夸奖,胡浩的心中很是满意,当即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站着。
祖大寿想了一下,他向钟进卫建议道:“侯爷,末将建议给鞍山驿堡的建虏一个出其不意,突然兵临城下,再用红夷大炮轰击,会有不错的效果。”
不管敌人多强大,有心理准备和没心理准备,对士气的影响确实很大。
钟进卫点点头,理解地道:“我知道,因此出征日期将会定在三日之后的午后,到牛头岗驻扎,凌晨出现在鞍山驿堡前。”
“侯爷,鞍山驿堡前有一个烽火台,需要先拿下才行。”何可纲一听连忙提醒道。
在他话音一落之时,祖大寿出列请战道:“侯爷,那烽火台防范森严,要想不让烽火燃起,极其困难。但末将所部极为精锐,愿替大军试着去拿下烽火台。”
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一战中好好表现,自然就不会错过这首战之功了。
可谁知钟进卫却没点头答应,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胡浩。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对于钟进卫来说,这种作战任务非特种部队莫属。
胡浩跨步出列,胸有成竹地道:“侯爷,属下前阵子已探查过烽火台,霹雳大队要拿下那个烽火台,小事一桩而已。”
“很好,就由你们霹雳大队来解决了吧。”钟进卫点头同意道。
祖大寿一听,心有不甘,首功就没了。他退回位置上,看着胡浩,心道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接着他们又商议了一些兵力调动的事情之后,钟进卫便先去休息了。即将开始的大战肯定很耗神,自己又刚从天津卫过来,旅途劳累,不休息是不行的。
第二天午后,牛庄驿的明军出现在了海州城外,浩浩荡荡地队伍,再次引爆了海州军民的士气。
他们虽然不知道此次作战的目的是什么,但看到中兴侯这次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兵力,就知道建虏有难了。
海州城早已给大军准备了驻地,京营一到就能休息。那些接到命令,将要出征的明军将士都是紧张而兴奋,期待着战事的正式开始;而那些奉令留守海州城的将士则很是懊恼,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参与这一战,给自己赚点军功。
第三日下午,在海州城内热烈气氛不减的氛围中,大军开始出征。
出城的前锋已经看不到影子了,但后军还在城内。城头上的明军,看着浩浩荡荡地出城的同袍,唯有在心头祝福了。
在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之时,前锋的骑兵部队就到达了牛头岗。随即派出去的夜不收发现前面的烽火台上,建虏的旗帜早已不见,唯有霹雳大队的人懒散地躺在烽火台里等着他们到来。
钟进卫接到报告后,理所当然地笑了笑。不过祖大寿却没想到拿下防范森严的烽火台,对于这支霹雳大队来讲,竟然是这么轻松的事情,他很是吃惊。再想起新军火器部队的厉害,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而钟进卫游历了一番牛头岗,回想着当初阻击建虏的往事,不由得望着北方,心中想着:我来了,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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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大军齐聚獐子岛,把这个不是很大的海岛挤得满满的。码头附近的海面上,布满了明军的船只。有大到四百料的船只,也有一百料不到的船只。
船只的类型也是多种多样,有战船,有普通海船,甚至还有渔船,看来登莱方面是把所有能收集到的船只都调过来了。
不过船只再多,都留有一条水道供辽东陆地上的夜不收返回獐子岛,或者有任务的出岛离去。
这一切都井然有序,可见在登莱巡抚卢象升的统帅之下,登莱明军的军纪,比起以前只好不坏。
明军将士们已经收到卢象升传下去的将令,明日一早就将踏上辽东大地,和其他两路友军一起,光复辽东。
这个将令一下,很多从辽东大地上逃到登莱的明军将士,想起被建虏所侵占的土地,想起被建虏所霸占的房屋,想起被建虏所害的家人,无不泪流满襟,甚至有得忍不住滔滔大哭起来。
有很多同伴,没有等到这一天。临死之时托付给自己的亲人、邻居、路人、同袍,拜托他们替自己报仇。
曾几何时,辽东形势的发展,让他们看不到一丝希望,不少人为此感到非常绝望。记得在崇祯二年末,许多人曾仰天大声质问苍天,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却还无法无天地逍遥在辽东大地上?
到后来,朝廷派了卢中丞前来,形势开始好转。但让他们真正看到了复仇的希望,还是中兴侯带领的新军。
这支部队杀建虏犹如屠狗宰鸡,不费吹灰之力。还能以区区兵力,就前往辽地腹地,就在建虏的肚子里翻江倒海,甚至攻陷了建虏的伪都,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种战绩,他们在以前从未想过。建虏在面对新军时候的恐惧,他们在以前也从未见过。他们心里渐渐地明白,只要朝廷一直用中兴侯,光复辽东将不再是梦想。
当朝廷拨了一万支燧发枪下来,还有新军中的老卒来训练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隐约感觉到,他们非常盼望的那一天将不再遥远。
今天,夺回失去的家园、土地,为家人报仇,彻底赶走建虏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这些明军将士痛快地释放了自己压抑了多年的情感,换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他们讨论着要杀多少建虏才能够本,讨论着战后邀请同袍去曾经的家里做客,讨论着在辽东大地上,再没有穷凶恶极建虏的幸福生活。
还有一些明军将士,佩戴上了自己在前次战役中获得的勋章。不管是铜质勋章,还是银质勋章,都是他们的荣耀,他们杀建虏立功的证明。
他们就是要带着这些荣耀,返回故土。让沉睡在辽东大地上的亲朋好友看看,他们没有忘记他们,他们在努力杀敌,为光复故土而努力!
卢象升明白手下这些将士们的心情,知道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因此他并没有用严格的军纪来要求他们。
他此时正在召开出战前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所有高级将领都有出席。
“此次战事,侯爷要求我们一路杀过去,把辽东大地南部的建虏都堵在网中。等在沈阳击溃或者歼灭建虏主力之后,再开始扫荡网中的建虏。因此,侯爷并没有严令我登莱军在沈阳战事一起就赶到。”
卢象升一边说话,一边扫视着两排将领。他并没有坐在帅位上,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显得非常有威势。
“不过侯爷没要求,但我们要对自己有要求。你们想亲自去攻下沈阳,杀进沈阳城,攻占建虏的皇宫,还是等着友军打下来之后,才到达沈阳城去观光一番而已?”
卢象升说到最后,反问语气很强烈,声音也大。
所有将领心有默契,全部出列,抱拳或者敬新式军礼,大声地回答道:“末将绝不丢登莱的脸!”
卢象升听得很满意,以他的个性,他也肯定是不乐意等着友军打下沈阳后,自己只是去观光而已。
“好,众将都有此决心,本官很是欣慰。但我登莱离沈阳最远,又是沿路攻击前进,因此及时赶到沈阳的困难不小。接下来,我们来议一议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打到沈阳去。”
卢象升先摆摆手,让众将归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
所有将领的身体站得笔直,认真而严肃地听着卢象升讲话。他们是有这个决心,可也知道,如果要做到的话,确实如中丞所说,困难很大。
就在他们等着卢象升给他们做指示之时,大堂外快步进来一个军士,单膝跪地禀告道:“禀中丞,中兴侯信使到。”
卢象升一听,连忙吩咐道:“快请。”
不一会,隶属于特种部队即霹雳大队的信使就出现在大堂,先向卢象升敬了一个新式军礼,然后禀告道:“侯爷急件。”
侍立在卢象升边上的卢二连忙从信使手中接过卷筒,转呈给卢象升。
卢象升一手握住卷筒,一手轻松一拧,那盖子就拧了下来。
当卢象升倒出里面的一卷纸,略微一浏览之后,不由得大喜过望,眉毛都扬了起来,大声地问道:“这是怎么得来的,确切么?”
信使稳稳地站在两排将领之间,略带自豪地回答道:“蒙古科尔沁族已投降大明,他们献上了此图,经过我霹雳大队核实,属实。”
又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让大堂内的气氛一下燃了起来。未战就有敌人投降,而且不是几个敌人,那是有几万人马,这真是天佑大明!
有了新的变化,就要重新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信使先是把情况具体地给卢象升做了一遍汇报,然后才告辞离去,去向中兴侯复命了。
登莱怎么打,有卢象升在,钟进卫很放心,因此没要求信使带回登莱军的具体作战计划。
在卢象升的主持下,大堂内的将领们你一言,我一句,特别是四小的发言,更是积极,逐渐形成了一个完善的作战方案。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船只犹如一块漂浮在水面的浮萍,移向了辽东大地的海岸。之前还到处都是人的獐子岛,顿时就空荡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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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明军夜不收开始活跃以来,建虏就慢慢地收缩。丹东一带的建虏到最后全都躲进了镇江堡,然后有一天没一天地混着日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对未来感到迷茫了。建虏的优势是野战,而不是守城。但现在他们却在野战争夺控制权中全面败北,沦落到像往昔明军一样,躲在城里。
可是,所有的建虏都知道,明军原本就擅长守城和攻城。他们躲在城里,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曾经,他们还幻想着他们崇拜的大汗能想出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或者出奇招,或者派大军前来,把野外的明军清理个干净。
可是,等了那么久时间,却并没有等来他们所希望的事情。反而从各种途径传来的消息,是说大金边境全面告急。各路明军就如登莱明军一样,出现了大群战力强悍的火枪兵,在野外活跃异常,主动地四处寻找大金探马并攻击之。
这么一来,镇江堡建虏的士气就更低落了,许多人出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不知道明军什么时候出现在镇江堡前,什么时候攻进来,把他们杀个干净。
日子就这么耗着,在焦虑中过着日子。
这一日傍晚时分,晚霞映满了西边的天空。虽还有太阳的余光洒在大地上,可在寒风中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就在这个当口,城堡顶上放哨的建虏哨兵忽然发现,远处开来了一支部队,人数之多,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尾巴。
急促地“当当当”声音马上响了起来,所有建虏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警钟方向,然后都开始紧张起来。虽然建虏本身的军事素质还是存在,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却也比早几年要慌乱地多了。
镇江堡的三处城门早已关上,城头上马上布满了建虏的弓箭手。所有的建虏都望着远处的大军蜿蜒而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毫无疑问,那个方向来的,只会是登莱明军而已。他们现在担心的是,明军来了多少人,有没有带那攻城利器红夷大炮。
没有多少时间,明军的前锋加快了速度,越来越近。建虏发现,前锋全是骑军,而且都是让他们吃过大亏的火器部队。
让他们的脸色更为难看的是,这支明军的前锋,竟然随军还拖着火炮,跟着骑军一起到来。
这支明军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军,他们就在建虏的射程之外停住,然后下马准备攻击。
明军仿佛根本没有把镇江堡城头上的那些建虏放在眼里,就在他们的面前,嘻嘻哈哈,大声说笑。就像建虏以前做得一样,挖苦躲在城里的缩头乌龟。声音之大,让城头上的建虏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明军燧发枪兵作掩护,用马拖来的火炮迅速摆开架势,正在紧张地进行炮击前的准备。
看到黑洞洞地炮口朝向镇江堡城门,那处的建虏就面上变色,不由自主地想往两边移动。
建虏头目一见,大声喝斥。同时给他们的手下鼓舞士气,提醒他们,城外的火炮不是红夷大炮,轰不垮城墙和城门的,让他们尽管放心好了。
当初钟进卫领军从沈阳撤回之时,在路上散架的这些火炮,都是野战火炮中比较大口径的火炮。对付像沈阳、辽阳那样的坚城可能没一点用,但对付这些堡垒,却还是有些威力的。
佛郎机炮的射速又快,一字摆开的六门炮一起轰击,砸得镇江堡城头土石乱飞,甚至还有几个倒霉的建虏当场毙命。
虽然如此,但镇江堡城墙的主体结构还是未受损害,让城头上的建虏暗自庆幸。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估计再过一杯茶时间,天就会完全黑了。
城外明军火炮阵地上弥漫的硝烟散去后,城头上的建虏就听见那些明军在大声惋惜。然后他们听到了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内容:“这佛郎机炮还是差一点,要不攻陷镇江堡,里面建虏的人头就都成了我们的战利品了。”
“这没办法,只能等中军的红夷大炮到了。”
“是啊,就只能等红夷大炮来了,明日一早准到。”
“......”
镇江堡城头的建虏望向远处,发现远处陆续赶来的明军都已明目张胆地打着火把,还在往这边行军中。明军数目之多,也远超镇江堡建虏的预期。
这一下,镇江堡的建虏,不管官职大小,全都不淡定了。
天渐渐地就彻底黑了下来,但是月亮很圆,银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又为赶路的明军提供了更好的视野。
就在这个时间段内,又一支明军骑军赶到了镇江堡外。城头上的建虏,听城外明军大声议论着,说什么不用扎营了,等明日红夷大炮一到,轰开了城墙,就直接在镇江堡内休息。
这么一来,镇江堡内的建虏,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防不住红夷大炮的轰击,又没有援军,如果坚守在镇江堡,那么唯一的下场,就只能是战死在这里了。
但是,当他们发现镇江堡外的明军好像并没有围城的意思,全都在来处驻扎,开始烧水煮饭。
看着远处的明军在连夜赶路,镇江堡内的建虏可以确认,等来的明军再多起来,他们肯定会想到围城。等到了那个时候,谁也不可能再活命。
很自然地,镇江堡内的建虏,都想到了唯一能活命的办法,他们逃了。
镇江堡外的明军乃是登莱明军的前锋,也就是曹变蛟率领的京营新军和四小所属的四百新军士卒,还有一部分则是新编练的登莱燧发枪兵。
看似懒散的明军,一发现建虏逃跑,就马上尾随直追。不过他们始终控制着马速,并没有追上建虏,反而像是有意识地在驱赶建虏。
在次日凌晨之时,镇江堡的建虏逃到了凤凰城。还没等他们全部进城,明军就杀到了凤凰城下。
逃跑的建虏都是埋头逃命,又是晚上视线不好的时候。在建虏的前头没有明军,凤凰城头的建虏一看是自己人,就放进城去了。可他们没想到后续赶到的骑士里面,竟然有胆大包天的明军。
当赶到的明军占据了城门,正和疯狂反扑的建虏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凤凰城内科尔沁族的蒙古八旗造反了,在建虏的背后狠狠地捅了建虏一刀。
一夜之间,登莱明军连克两城。</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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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名的险关,在明军红夷大炮的攻击下,却是如此不堪一击,仿佛成了纸糊的城池而已。
城门一破,可以想象城外明军将会蜂拥而入。虽然他们没有看清城外的明军有多少,但从怒吼的红夷大炮声音方面判断数目,必然有不少。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原本是用早餐的时间。可是现在却没有建虏还有那心情,去惦记早餐的事情。
城墙附近的建虏都抱着头,尽量缩着身子躲在城墙根上。心中一边焦急等待固山额真对于目前形势的新军令,一边心中祈祷明军的火炮快点停下来。
甚至有的建虏心中想着,最好是像以前一样,明军火炮轰着轰着,自己忽然炸膛了。
可是,让建虏失望了,明军的火炮一没有炸膛,二没有停止,持续不停地轰击着鞍山驿堡的城墙。
城外的明军炮兵阵地,硝烟弥漫,人影绰绰。炮兵们都各司其职,各自忙碌着。
虽然天气很冷,可是炮兵们差不多个个都是满头大汗。但是他们的神情却很享受,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
在炮兵阵地前方两侧,各有五百燧发枪兵,护住炮兵阵地。虽然炮击的声音非常响,硝烟还不时吹到他们之中。可是他们却都是喜开眼笑的样子,没有一点介意的意思。
在炮兵阵地后面不远,则是五军营中的盾牌兵,他们将是配合燧发枪兵作为首批攻城的部队。
自从因勤王事被选拔进京营之后,他们就再没有上过战场。看着新军士卒一次次出击,然后一次次携胜归去,心中很是羡慕。
要知道,当兵的,只有战争,他们才会有立功升迁受赏。看着曾经一起选拔进京营的同袍,胸口不断地增加勋章,心中早就盼着和中兴侯上战场的这一天了。
为什么是随中兴侯上战场?因为他们发现,中兴侯没打过败仗,就这么简单。
现在看着建虏的城头,被红夷大炮轰得土崩瓦解,城门四分五裂。声势之盛,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看到这个情景,不用说,肯定就不用拿人命去填城头了。鞍山驿堡的城墙有,等于是没有。作为首先攻进城去的先头部队,伤亡将会降下好多,每个人都为之庆幸。
在这些盾牌兵的后面,则是新军的燧发枪兵了。在这些兵士的中间,就有五百线膛枪部队。他们的任务,是一攻进城后,便抢占城头的制高点,对城内实行压制,支援巷战的同袍。
他们都是用燧发枪的老手,平时打靶命中率在同袍中是最高的,也因此,才会被选拔到这五百人中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任务很简单。城里的建虏,就是一块块勋章,等着他们动动手指头,前去捡而已。??已。
他们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并不像那些五军营的同袍,不时望向炮兵阵地,焦急地等待炮击的结束。
钟进卫则站在一处离炮兵阵地比较远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头的炮击效果。在他的身边,则围着明军的高级将领。
祖大寿和何可纲没想到红夷大炮集中起来,轰击同一地段的威力竟然是这么惊人。光这声势,都能吓倒一批胆小的敌人。
在这之前,火炮都是隔开距离,各自负责一段区域进行使用的。这主要是因为当时的火炮都是泥模铸造,一个泥模只能铸造一门火炮。因此每种火炮的规格都不一样,炮弹也都有差异,放在一起的话,容易忙中出错。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明军的火炮发射技术不行。他们不懂得火炮发射和弹药量之间的关系,每次都把发射药填满发射。又因为火炮质量的原因,这么一来就很容易发生炸膛。如果集中火炮一起使用,就会危及其他火炮。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葡萄牙教官贡得萨的教导,也有钟进卫这个后世人提醒,每次填满火药这种危险的低级错误,并不会有人再犯。
又因为铁范铸造火炮的出现,使得同一个模子可以铸造多门火炮,火炮的规格也都一样,基本实现了标准化。
可以说,科技的进步,使得火炮大规模集中使用成为了现实。也使得这种火炮集中使用的战术,提前了几百年出现在了大明土地上。
看了一会后,祖大寿放下了望远镜,对身前的中兴侯大声说道:“侯爷,您指挥火器部队真是出神入化,这火炮的威力如此之大,也只有在侯爷的手中出现。”
祖大寿这话,有一半是出自真心,还有一半自然是拍中兴侯的马屁了。
钟进卫闻言,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祖大寿,笑着说道:“这算什么威力,还差远了!”
祖大寿一听,心中无语。自己这话虽然没有违背本心,可还是稍微有点夸张。没想到侯爷竟然说这威力还差得远,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威力?
“侯爷,您认为怎么样威力更大?”祖大寿心中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钟进卫没有一点被问住的样子,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想想看,要是这火炮的炮弹不是实心弹,而是像地雷一样的爆破弹,一打中城池,就爆炸开来,那样的威力会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大?还有火药的威力,是不是会有比现在这种黑火药更厉害十倍的火药,用这种火药做成的炮弹又会有多大威力?”
祖大寿听了,不由得张开了嘴巴,中兴侯的脑子是什么做的,竟然这样也想得到。
“侯爷,世上哪有这样的炮弹啊?”一边的何可纲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问道。
钟进卫看向他,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天道:“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装完酷,他又低头看回何可纲道:“你不要小瞧了我们人类,刚才说的内容,以后就会作为研究所的课题,让他们去研究。说不定你还有机会,会看到研究出来的那一天。”
何可纲想着那炮弹要是研发了出来,那这战争的模式怕又会有翻天覆地地变化了,心中不由得有点欣然神往。
就在这时,贡得萨跑过来禀告道:“侯爷,再打三发炮弹后,就得停止发射,让火炮休息一下了。”
钟进卫听了重新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鞍山驿堡的城墙,然后放下望远镜命令道:“步军准备,炮声一停,即刻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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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驿堡里的建虏在炮声停了好一会后,才渐渐地从躲藏地出来。 他们还有点犹豫,不知道明军这火炮停下不打,是引诱他们出去呢还是说明军准备开始攻城。
他们不由自主地望向最边上的一处城墙,那里有他们的观察哨。其中一处观察哨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呜呜呜”地牛角声响起。听得出来,那建虏是在拼命得吹。
“明军攻上来了,明军攻上来了...”建虏大声喊着,然后开始往城头上冲,也有许多则往城门处冲去。
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明军的动作也不慢。五军营盾牌兵冲进城门时,才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建虏。
他们按照事先演习过的攻城战步骤,马上互相结阵,用盾牌组成了一堵墙。紧跟他们身后的燧发枪手,则就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枪管射击。
虽然有不走运的燧发枪手和盾牌兵被建虏的弓箭射中,但人数很少,反而是建虏,一倒一大片。哪怕冲上来的建虏是举着盾牌,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武器上的差距,决定了城门处控制权的归属。
位于城门上方的城墙是被炮击最厉害的地方,箭楼已经完全倒塌,城墙削掉了一半,上面根本没法站人。
再过去的两侧城墙,倒是冒出了不少建虏,他们企图往城门这边射箭,丢滚木礌石。可是却遭到了城下明军燧发枪兵的压制。在数量众多的明军燧发枪兵轮流不断地射击下,他们根本就抬不起头。
一些建虏偷空看到城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明军,一颗心就沉了下来。他们就是用脚趾头都能知道,鞍山驿堡必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城里面,固山额真图尔格大声喊着,调动建虏的后备兵力反击城门口的明军。
一架架地车楯被推出来,建虏就躲在车楯后面,冲向城门处的明军。
城门处的明军一清理了最近的建虏,就开始往城里攻击前进,给后方的同袍让出进城的道路。
他们见到建虏躲在车楯后面攻过来,没有丝毫畏惧,装填好燧发枪的士卒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反冲了过去。
明军不止是从城门处进城,还有城门附近被炮击出了缺口的城墙处攻进去,汇合城门处的明军一起,开始登上城墙,并向两边扩大攻击范围。
五百线膛燧发枪兵就跟在他们的后面,上了城头,居高临下,开始支援城内的战斗。
鞍山驿堡的东、西二墙为两百七十六米,南墙为两百九十米,北墙为二百八十三米,总长只有一千一百二十五米。
这么一点地方,被明军燧发枪兵占领了城墙这个制高点,城里的大部分建虏就都会被攻击到。
图尔格一头的汗,在做着垂死挣扎。可当他看到明军的?军的燧发枪兵正从城墙上往两边扩散,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时,便知道再努力也是无用。
当即他也不管还在和明军交战的手下,自己先从北门跑了。其他建虏本就已绝望,没有谁傻到这种情况下,还妄图把明军赶出去。现在一见图尔格跑了,他们也没了斗志,纷纷逃跑。
而那些逃不了的建虏,则存了一丝希望,放弃了抵抗,任由明军发落,希望能有一条活路。如果不这么做,那就绝对死在眼前。
还没到中午,半天时间不到,在以前号称辽阳的门户,辽河平原的险关鞍山驿堡,就被明军攻陷了。
黄得功领着三千燧发枪兵绕过鞍山驿堡,去追击逃走的建虏。城内则有五军营士卒和部分燧发枪兵进行战场的打扫,由何可纲负责。
钟进卫则和其余部队一起,靠近鞍山驿堡的城墙,也绕过去,往辽阳进发。
一过鞍山驿堡,钟进卫便不由得摇摇头。建虏还真挖了不少坑。骑马还可以,但车营的速度就快不起来了。有可能是没想到明军会这么快攻过来,或者是天气太冷,泥地冻得硬邦邦地,挖得坑也不算大。
车营慢点也能走,遇到实在无法通过的坑,就用事先准备的木板一铺,就能过去。从这一点来讲,科尔沁族投降大明,事先透露建虏的计划,还是有点用的。否则临时找木板,还真不容易。
大明所称的九边,是指九座边防重镇,这下一个攻击目标辽阳,就是其中之一的辽东镇。大明以辽阳为中心,设有六个卫一个州。一直是辽东的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因此,建虏驻守辽阳的是剩下几个和硕贝勒之一的多铎。
海州、辽阳这边一直是他的地盘,但海州早在去年就被明军占了。辽阳这边,又要执行皇太极的什么坚壁清野政策,把他旗的奴才都迁往盛京以北,让多铎很是恼火。
除了草原民族,哪怕是女真族,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因此除了多铎不愿意,执行不彻底之外,普通的女真人也不乐意。这迁移的进度才进行了一半,正在慢吞吞地进行中。
多铎正在想着自己来辽阳驻守时,多尔衮交代他的话,就接到了鞍山驿堡的急报,要求辽阳派兵增援。
多铎根本没想到明军会这么快就发动攻势了,他连忙问信使道:“明军来了多少人,可是海州明军而已?”
在他的心中还抱了一份希望,如果来得只是海州的明军,就无须多虑。因为在这么长时间的打交道下,对于海州明军的数目,基本还是心里有数的。
明军火炮一轰城,信使就被图尔格派来了,因此他哪知道城外到底有多少明军,是不是只有海州明军而已。
但多铎问话,他又不敢不答,只好回道:“主子,城外明军数目未知,但其红夷大炮有数十门之多...”
还没说完,就被多铎一脚踹倒了。只听多铎骂道:“没用的东西,不知道就不知道,编瞎话也要经过大脑,红夷大炮数十门之多,你以为红夷大炮是什么?”
多铎压根就不信红夷大炮会有那么多,从信使这里得不到确切的信息,他就犹豫了。
不过当他想起坚壁清野的进度,没办法就选择了救援,在鞍山驿堡多挡住明军几天,到时候就再撤回来好了。
可没等他出城,图尔格就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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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近傍晚,图尔格在辽阳城门里见到了骑在马上,整军待发的多铎。
他立刻滚鞍下马,也不管披甲在身方不方便,硬是跪到了多铎的马前,惶恐地禀告道:“主子,明军大举进攻了,来了不下五万人马,光红夷大炮就有二、三十门之多。”
他也不是存心骗多铎,在战时本来就难以准确估计敌军的数量,只能大概猜之。一般来说,失城将领,或者说打了败仗的将领,都会取估值的最高值来说话。
多铎可以不相信先前的信使,但图尔格的地位够高,他的话却不得不信。而且信使到辽阳没多久,图尔格就丢城逃回来了,说明明军的攻势很猛,数量之多也不难理解了。
多铎并不认为图尔格一见明军出现在城外,他就会弃城而逃。多铎虽然年轻,但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只要看看图尔格带回的队伍情况,就能分辨出一二,到底有没有经过血战之后逃回来。
在城门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多铎当即下令探马四出,侦察明军的动静。然后紧闭城门,解散整装待发的军队,返回自己的衙门,召开军事会议。
多铎一坐定身子,就马上询问图尔格关于鞍山驿堡战事的具体情况。
图尔格当即把他所看到和听到以及感受的情况一一详细地说给多铎听,一直听得多铎脸上变色。
图尔格见多铎的样子,心中也暗暗吃惊。自己这个主子,以前对上明军是天不怕地不怕,脾气又暴躁,对待汉人更是无情。现在听到明军大举进攻,却吓得面容失色,真是世事变迁,难以预估!
其实,越是以前嚣张跋扈,轻视明军,不把明军放在眼里的人,就越能体会到明军如今的强大。再加上多铎是亲身体会过一次火器部队真正的威力,现在听到明军比起上次,不但人数,连火器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光红夷大炮就出动了三十门,又怎么可能不变色呢!
在一边的科尔沁族二王子察罕听得面无表情,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之前刚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匆忙闯入衙门,略带慌张地禀告道:“主子,我等出城不远,就碰到明军前锋了,全是火枪兵,人数大约三千上下。”
多铎又是大吃一惊,没想到明军攻势这么急,这前后脚就到了辽阳。他当即不再说话,匆匆领着手下前往辽阳城头观阵。
果然,城外的明军全是那种燧发枪兵,正在射程之外下马休息,一点不惧城内大金军队可能的突然出击。
多铎也是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支明军部队的精锐,并不是那种初上战场的菜鸟。
他的一颗心沉了下来,幸好天已经黑下来了,明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后续军队出现。
多铎皱着眉头返回了衙门,并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他就又召集了手下,开始吩咐事情。
他先是下令他手下的镶白旗人马连夜集合,同时吩咐察罕道:“我镶白旗的百姓还有未撤出辽阳地区的,本贝勒带军队前去帮他们,顺便前往盛京求援。你领着蒙古镶白、正白两旗和汉军所部坚守辽阳,等大金主力前来围剿明军于辽阳城下。”
多铎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有点担心察罕会有意见,正想着再说些什么话来安抚。
谁料察罕没有一点意见,双手甩了马蹄,单膝跪地道:“扎!”
多铎见了一愣,有点不相信察罕没一点意见就同意了。他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要求么?”
“奴才和明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奴才别无所求,只求多杀几个明军。主子要能及时赶回来就最好,到时候内外夹击,把明军歼灭在辽阳城下。”察罕没有起身,仍跪在那里回道。
“好,辽阳乃是有名的坚城,比起盛京都要坚固,就托付给你了,还望你能多坚持些时日。本贝勒这次回盛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要能成功,等本贝勒回来之时,不管打不打得过明军,辽阳之围必解!”多铎点点头,对察罕的回答很满意,就透了一点底,再次安抚他道。
多铎也没有骗察罕,不过双方理解的东西会不一样。他前来驻守辽阳之时,多尔衮就有预料过明军进攻的情况。交代他如果明军势大不可挡时,就按照说好的做,解决他们兄弟的危机,顺便还能报仇。
当天晚上半夜时分,多铎就悄悄带着镶白旗人马,一共一万余人,马衔铃,人含棍,出了北城门,连夜赶往盛京。
至于辽阳最终能不能守住,多铎并不多大在意。如果能守住,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守不住,对于后面要进行的事情,也没多大关系。关键的是,和多尔衮即将进行的事情要顺利,手中握有足够的人马就可以了。
多铎并不知道的是,察罕就站在城头,在月色之下,看着他领着镶白旗人马出城而去,心中却只是冷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时的察罕,早已明白过来一件事情。当初出塞的那支明军,是建虏有意驱赶,才造成了自己部族的损失,其目的就是要吞并自己的部族。
真要算起来,其实身为盟友的建虏才是那场祸事的罪魁祸首。因此,察罕表面对建虏恭敬,内心其实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现在辽阳城内就以自己部族的兵马最多,其他蒙古族和汉军到底有些什么想法,并不重要,自己只须按照计划进行便是。
不过察罕并没有马上动手,因为天黑,有些事情就不容易控制。再说等女真人走远,明军大部队到了辽阳城外之后,动手就万无一失了。
等到次日中午时分,明军又赶到了五千多人。当然了,这些全是骑军,步军没有这么快赶过来。
察罕在城头看看明军人数足够多了,便下令召开军事会议,把其他蒙古族的头领和汉军统领全都招到了鸠占鹊巢的衙门。
接着一声令下,伏兵尽出,把面带忧色,匆匆赶来的所有头目一网打尽。
辽东最坚固的军事重镇辽阳,就一枪未发的落到了明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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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听皇太极说到国难当头后,就叹了口气。他知道主子是为什么叹气,可他也没办法,他还指望着主子带着大金走出目前的困境。
寝宫内的气氛压抑之际,让索尼不想再多待,就向皇太极说道:“主子,那奴才回去做事了?”
“嗯,去吧,把朕刚才的旨意传下去。”皇太极点头同意道。
可当索尼快退到寝宫门口时,又被皇太极叫住了:“朕估计春暖花开之际,就是明军进攻之时。你再传朕的旨意,各村迁移速度必须加快,坚壁清野之策必须在一个月内落实。”
“扎!”索尼答应一声,见皇太极再无吩咐,才退了出去。
皇太极刚才想了那么多事情,身体的病情,使得他的精神很疲惫,便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可没一会功夫,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眨眼间就闯进了寝宫。
皇太极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也没考虑外面的侍卫为什么不拦,张嘴就准备发怒。
可他同时睁开眼睛看时,发现这人就是刚才退出去的索尼。只见他一脸的忧色,几步走近床前,也顾不得礼仪,焦急地禀告道:“主子,登莱明军…登莱明军攻过来了。”
“什么?多少人,不会是大队夜不收而已吧?”皇太极一听,身子一震,连忙坐直了身体,看着索尼问道。
索尼摇摇头,要是大队夜不收,他也不会如此惊慌了。他急忙回答道:“主子,镇江堡和凤凰城一夜之间就被明军攻陷了,据说登莱明军此次有十万之众!”
皇太极愣了一会,忽然大声而急促地问道:“信使呢,朕要当面问个明白。”
不一会,一个风尘仆仆地建虏信使,带着一脸地惶恐,进了寝宫,跪地行礼。
皇太极也没等他行礼完毕,就急忙问道:“登莱明军怎么会有十万之众,可有看到那明国中兴侯的旗帜?”
那信使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道:“奴...奴才不知...不知那中兴侯的旗帜。”
钟进卫在京营中抹去了将领姓氏作为旗帜的做法,而以代号换之。这种做法让建虏很不习惯,他们在这一、两年内对明国的情况又知之甚少,因此都无法断定什么旗帜代表钟进卫出现了。
皇太极皱了下眉头,想起这个原因,就换了个说法问道:“明国新军有多少人马?”
如果登莱明军有十万之众的话,肯定是得到了援军。因为光登莱明军的话,一共不会超过四五万人,皇太极这点还是知道的。
而登莱明军中的援军,只可能是那支奇怪的新军。又因为新军的军服非常特别,就很容易辨别。
信使稍微想了一下,有点没把握地说道:“好像不多,只有两千人左右。”
皇太极一听,信使的回答和自己的预期一样,登莱明军只是号称十万而已。明军如果要大举进犯的话,不会弃近就远。放着以海州为根基进攻不用,绕那么远的路从丹东出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接着皇太极又问了下具体的战事经过,明军在傍晚开始进攻,一夜的时间连克两城。当时的光线不是很好,场面又很混乱。因此具体如何,信使也说不出来,只能说个大概。
信使回答了皇太极的问题之后,又提醒他道:“大汗,明军的前锋攻击速度非常快,直袭盛京而来。”
皇太极没理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自己又靠到了床上,闭目思考起来。
登莱明军这一路,看其架势,是全力以赴的大打。而明国新军主力又没出现在登莱明军中,那么肯定会在海州发起攻势。
他想到这里,猛地睁开眼睛,对一旁站立的索尼说道:“朕敢断定,明军的主力是海州这一路。马上派出信使,让辽阳的多铎小心鞍山驿堡。不要计较伤亡,派出探马往海州一带核实明军的动静。”
“扎。”索尼答应一声,就准备去传旨。
“等等。”皇太极叫住了索尼,接着吩咐道:“明军都是火器部队,必然严重依赖后勤。各道路必须尽快进行破坏,要让明军如蜗牛般行军,在路上就把他们的补给消耗掉。”
“扎。”
皇太极皱着眉头,又对索尼说道:“再传朕旨意给那几个人,大金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所有人等必须放下私人恩怨,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一个时辰之后,到崇政殿开会,不得推托,一定要准时到场。”
索尼听了心中佩服皇太极,不像其他几个和硕贝勒一样,他始终以大金利益为出发点考虑事情。
因此,在皇太极说完之后,他大声应了一声:“扎。”
皇太极再想了想明军的情况,应该还有一路,就是关宁军。不过他估计关宁军是和海州明军合成一路,通过鞍山驿堡,到辽阳,再到沈阳这条最近的路线进攻。
这也符合他对明军主力将从海州为基地,攻击大金的判断,因此他便不再管关宁军一路。
皇太极之所以这么判断,是没有料到钟进卫的胃口很大,准备把建虏主力歼灭在沈阳。
皇太极更没有料到的是,原本以为沿途有军队驻守的城堡,道路又会被破坏,明军一路打过来,会花费不少天数。但实际上,明军的攻击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建虏不妙的形势,更是急转直下。
就在索尼忙着去传达皇太极的旨意之时,多铎带着自己的大军赶了回来,此时的他,已经看到了沈阳城。
先行派回的探马早已和多尔衮的人联系上,知道东门是由多尔衮控制着。因此多铎带人直接前往东门,去和多尔衮汇合,根本就没想着去向大汗禀告。
但一万多军队从前线回来,通过东门进入沈阳城。这个事情无论如何都瞒不过皇太极的人,很快,皇太极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沈阳城内,原本就有点微妙的形势,一下开始加速,往谁也没有料到的局势发展。
而被皇太极忽略的那一路明军,也已经离沈阳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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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傍晚,没有了阳光所带来的一丝暖意,天气就变得更为寒冷。寒风不时从大地上呼啸而过,冻得人瑟瑟发抖。
但就算如此,还有一支大军正在行军,而不是找地方扎营避寒取暖。
队伍的前头忽然有一骑,沿着队伍疾驰而回,到达步骑交接处的一辆马车处,滚鞍下马,向车里禀告道:“禀中丞,前方五里外发现上榆林堡所在的长城。前锋左游击、吴参将请示是否攻击?”
车辆里面稍微过了一会才有了动静,车窗掀开,一张疲惫不堪的满是皱纹的脸露了出来。他先看了下天色,又通过车窗看了下外面的地形,然后便放下车窗缩了回去。
不过苍老的声音马上就传了出来,只听车里说道:“传我将令,诸部在附近寻一处避风处扎营,令左良玉、吴三桂两人前来见本官。”
“是,中丞。”来人大声答应一声,马上翻身上马,又往前面疾驰而去。
就在这当口,车里又传出了连续的咳嗽声。车边上一位年老的骑士听了叹了口气,他靠近车窗,向里面说话道:“老爷,以后别开窗,有什么事情阿福来做好了。”
过了一会,袁可立止住了咳嗽,回答阿福道:“知道了,传令吧。”
这已是老爷第十六次答应自己了,但过后又食言。阿福满面愁容,转身对袁可立的一位亲卫点点头。
这位亲卫就马上把扎营的命令传了下去,让埋头赶路的步军松了口气。
大凌河城的兵没有动,这些军队全是抽调自山海关、宁远和锦州的军队。他们绕道草原,在袁可立的亲自督促下,在寒风中一路急行,用他们以前未有过的行军速度一直在赶路。
幸亏是建虏对草原的防范不重视,注意力都集中在海州一带,加上天气又冷,因此,关宁军的行军格外的顺利,只遇到了少量的建虏,都被作为前锋的骑军解决了。步军需要做的,只是不停的赶路而已。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大军终于草草扎营完毕。但袁可立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待在车里,毕竟这车是阿福让人改装过,保暖效果极好。并且整个车都在帐篷里,又加了一层避风所在。
阿福并没有趁机休息,虽然年纪也大了,却还手脚麻利地给袁可立煮药。军中只有袁可立的亲卫和高级将领知道袁中丞病了,但病的严重程度就无人知晓了。
之所以瞒着全军,是怕军心不稳。
在阿福服侍袁可立吃药用餐之后,左良玉和吴三桂赶到了中军帐。
阿福在营帐门口对于兴冲冲而来的两位将领吩咐道:“中丞的身体需要多加休息,长话短说明白么?”
两人一听,高涨的情绪稍微收敛了一点,点头答应后唱名而入。
“京营游击左良玉参见中丞大人!”
“宁远参将吴三桂参见中丞大人!”
在原本的历史上,吴三桂此时已是宁远总兵。但因为蝴蝶效应,吴三桂之父吴襄在支援锦州战事中逃跑而被钟进卫所知,因此再无出头机会。
而吴三桂的舅舅之一祖大乐叛明投靠建虏,造成了登莱明军的严重伤亡。虽然本人被抓获处以极刑,但多少都影响了吴三桂这个外甥。
另外一个舅舅祖大寿,则没有原本历史上在关宁军中的势力,从而使得吴三桂少了一份助力。
种种原因加起来,才使得吴三桂现在还只是参将而已。不过这个参将,是吴三桂自己努力得来的。
他是崇祯皇帝登基之时的武举出身,青年吴三桂,锐气十足,作战勇猛,兵法韬略因为家族关系,都有涉及,在大明年轻一代中,当属翘首之一。
他们两人禀告完了之后,便静待袁中丞说话。
袁可立因为刚吃了饭,喝了药,精神好了许多。因此他马上就说道:“现在离上榆林堡所在的长城已不远,那也就是离沈阳不远了。大军休息之后,明日一早须攻克上榆林堡,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沈阳北面,堵住建虏北逃的归路。你们有信心么?”
“末将请命先锋一职,必然完成中丞之命。”左良玉待袁可立话音一落,就马上大声回答道。
吴三桂也不甘示落,马上跟着道:“中丞放心,末将定然最先赶到沈阳。”
他们两人之所以互不谦让,争抢先锋。还是因为袁可立的原因。
袁可立使了法子,先是向全军说明此乃对虏最大的战事,不趁此机会立下军功,以后就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来赚军功了。
接着他又用言语,使得关宁军中的新锐吴三桂和京营左良玉争抢先锋之位,最后定为两路人马都为先锋,为全军开路,使得两人互相不服气,互相竞争。
这种竞争一形成,这一路明军的势头很猛。加上有袁可立看着,互相之间没有冲突,只有良性竞争,带动了全军的行军速度。正因为如此,全军比事先估计的要早到了两天。
但袁可立并没有打算就在关外歇两天,而是要军队直插沈阳北面,早点挡住建虏,免得建虏逃走。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他不知道其他两路的进军是否也如同关宁军一般顺利,二是如果以围堵建虏为目的,那么早到好过晚到。就算拼着一点伤亡,也不错过把建虏堵在沈阳的机会。
这一点,如果不是袁可立领军的话,恐怕就没人会这么做。
他现在见左良玉和吴三桂还是互不谦让,士气正旺地争取这个先锋,不愿让对方独得。心中笑笑,很是满意,最后还是和之前一样,让吴三桂和左良玉各领所部,一起行动。
吴三桂和左良玉记得阿福所说,领了任务,不敢久待,就回去做准备了。
等他们一走,阿福就连忙劝袁可立休息。其实也不用他说,刚才的精力已经耗得差不多,袁可立吩咐标营统领替他巡营之后,便沉沉睡去了。
就算如此,还不时在梦中,因咳嗽而醒。但袁可立却心甘情愿,最后的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在前面做得不错,这接下来几天最为关键,自己一定要做好了,袁可立心中暗想道。
在车里的一处角落,丢着满是血迹的手帕,没人知情,这也是袁可立不让人在车里服侍的原因所在。
他现在只是乞求上天,让他坚持到战事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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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化敌为友
当科尔沁族察罕控制住整个辽阳之时,已到了申时时分。
明军的部分燧发枪兵入城接受城门及周边要害之处,接下来则是举行献城仪式。
辽阳城的城门大开,察罕领着所有头目,包括被他所擒获的那些,出城迎接明军。
所有出城的人,全都不带武器装备,赤手空拳地步行走出去。
此时城外的明军,都以胜利者的姿态,骑在战马上,看着出城的这些人。
为首的当然是中兴侯钟进卫,在他身边则是死营统领曹文诏,至于祖大寿和何可纲则领着步军和车营正在赶路中,还没到辽阳。
明军看着出城的这些蒙古人,特别是死营的将士,特别有感触。
曾经,这些蒙古人为虎作伥,跟随建虏一起侵犯关内,残害京畿之地的百姓。为此崇祯皇帝发怒,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死营将士置生死于度外,舍身出塞,入草原报仇,重创了那些在京畿之地犯下滔天罪行的蒙古部族。
包括眼前这个科尔沁族,也没逃出被大明惩罚的命运。部族所在被明军一把火烧了大半,无数人死于那一晚。连他们的达尔罕王也被死营将士活擒回关,在京师正法。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科尔沁族宁可无条件投降,又要成为大明的一部分。今日更是献上了辽东军事重镇辽阳,作为大明光复辽东的一个见面礼。
不管如何感慨,明军作为胜利的一方,心中都充满了自豪感。
作为京营的一部分,他们是最清楚明军从打败仗为家常便饭,转变为如今常胜军的原因是什么。正是因为有了他,才有如今他们能为之自豪的局面。
想到这里,明军将士不再看这些蒙古人一步步恭敬地走近,都把目光转向了这一切的缔造者中兴侯。
只见中兴侯的护卫成“八”字形护住中兴侯,挺直着上身,注视着蒙古人。而中兴侯则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之事,等着水到渠成而已。
由霹雳大队的人引着,察罕领着所有头目向中兴侯走去。当他看着明军方向,有一杆刺眼的“死”字营旗时,瞳孔不由一缩。
曾经,就是这一杆旗,经常出现在整个科尔沁族人的噩梦之中。每当科尔沁族的孩童不听话时,其父母就会恐吓自己的孩子,再不听话就会招来这杆旗,其效果非常之好。
虽然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可这杆旗的阴影还留在每个科尔沁族的心里。他们知道,就算得罪任何人,也不要去惹这杆旗。否则天上地下第七百六十一章化敌为友
,这杆旗必然会有一天出现在面前。
察罕的目光下移,看到“死”字旗下有一员威风凛凛地大将。身材修长,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是不能招惹的一员悍将。
但是,就是这么一员悍将,此时却陪在另外一位年轻人的身边,态度恭敬。察罕还发现,这员悍将在看那位年轻人时,眼中满是崇敬之意。
这种情况下,不用任何人提醒,察罕就知道这位年轻人肯定是大明的中兴侯。让大金上下为之忌惮,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那位中兴侯。
察罕不敢仰视,低着头,快走几步,来到钟进卫的面前十步之远,便领着手下拜伏在地,带着惶恐地心情,一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恭敬地说道:“迷途之人,科尔沁族察罕领族人拜见大明中兴侯。”
一个年轻而又亲切地声音响起:“无须多礼,起来说话便可。”
有着大明的国力为后盾,有着赫赫军威为注脚,威已足够,无须再在言语中显现。
察罕仿佛听见了天籁之音,一股暖意沁人心脾。他仍旧恭敬地行完大礼之后,才站了起来。
“侯爷,这些是顽固不化,不愿投降大明的建虏将领。”察罕说完一招手,他的族人便押着一些捆绑的人,跪到了钟进卫面前。
钟进卫看着这些人的肤色,轻轻一哼,一改之前和蔼之色,沉下脸,冷冷地喝道:“以前都是汉人吧?”
不用他们否认,只要见多了各族人,终归能从细节上分辨出来。
这些都是建虏汉军中的将领,他们已知道大明的政策,凡被抓获的汉奸一律处以极刑。因此他们知道,此时投降已是没用,不如做一回大金的忠臣。
钟进卫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表现的很有骨气一般。心中冷笑,当即命令道:“拖下去,就在城外行刑吧,祭奠那些被他们害死的辽东军民。”
一边的新军士卒一听,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从科尔沁族人手中接过后,便拖向一边去。
现在的大明百姓,在朝廷的宣传之下,对于汉奸的态度,都是非常痛恨的。更何况这些新军士卒,在钟进卫的影响下,恨汉奸的程度,只会更甚。因此,他们下手毫不留情。
刚才还表现得铁骨铮铮的汉奸,在面对死亡之时,又没了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当即开始哭爹喊娘,丑态百出地大喊饶命。
察罕在边上看了,心中暗自鄙视了一把。又想起自己和这些人共事了这么久,不由得又鄙视自己。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马上接着向钟进卫说道:“侯爷,科尔沁族为第七百六十一章化敌为友
赎前罪,今以辽阳为礼,还请侯爷入城接受。”
“做得不错,我很满意。”钟进卫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对察罕点点头道。
察罕心中一喜,便准备按礼制去牵侯爷战马的缰绳,引入辽阳。
没想钟进卫却吩咐道:“来呀,牵马来给科尔沁族的朋友。”
“是,侯爷。”一边的亲卫答应一声,便去牵了一匹战马过来。
察罕心中不由一阵感动,没想能得到侯爷如此礼遇。他的脑中猛然出现了一句汉人的古话:我若以诚待人,人必以诚待我。
看来对于大明,就应该以诚相待,否则就会如同过去一样,招来灾祸。
察罕推辞不得,只好翻身上马,恭敬地给中兴侯领路。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问察罕道:“建虏怎么把辽阳重镇让你来统领,而且还一个女真族的都没有?”
察罕一听,便一五一十地向钟进卫说了多铎的理由。钟进卫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联系建虏的矛盾一想,忽然心中有所悟,他当即大喝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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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危急,皇太极强忍着身体不适,来到了崇政殿,准备召开军事会议,看如何让大金度过眼前这场危机。
他虽然知道多铎私自回盛京,甚至不来向他解释原因,但只要多尔衮带多铎来参加会议,同心同德地度过这个危机,皇太极现在可以不计较这次的事情。
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词,给多尔衮最近的行为以及多铎私自回来的事情,都找好了台阶。等着他们到来后,能冰释前嫌。
皇太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明白,如果大金内乱,或者只凭他目前手头的兵力,想在坚壁清野之后打击明军,恐怕还不现实。因此不得不暂时隐忍,借助多尔衮和多铎的人马一起和明军决战。
当皇太极到达崇政殿时,济尔哈朗已经到了。然后,就没然后了,和硕贝勒就到了这么一个人而已。皇太极和济尔哈朗两人见礼之后,忍着不快,等其他和硕贝勒到场。
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踪迹,最后等来了皇太极的亲信鳌拜。
鳌拜看了济尔哈朗一眼,然后到了皇太极近前,用只有皇太极能听到的声音禀告道:“主子,阿济格身边的人禀告说,多尔衮去找阿济格,并准备今晚图谋不轨。”
接着把皇太极安排在阿济格身边的密探所汇报的消息,详细地说给皇太极听。
皇太极听了,身子硬了硬,一张脸原本就耷拉着,现在一下变得极度阴沉。
“再探。”皇太极半响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仿佛就从九幽地狱中冒出来的声音。
鳌拜答应一声,快步出殿而去。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皇太极。如果事情他能知道,皇太极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他不能知道,那么他问了也是白问。这些和硕贝勒里面,要说识相的人,济尔哈朗绝对排在前列。
“他们要合起来造反!”皇太极盯着济尔哈朗,忽然说道。
济尔哈朗听得一怔,盛京城内的风云,他很清楚。但没想到,多尔衮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阿济格也参与了?”济尔哈朗有点忧心地问道。
皇太极冷着脸点点头回答道:“阿济格这蠢材,被多尔衮一说会推他为大金新的大汗,就跳起来了。却不知道他自己,只是被多尔衮当枪使而已。”
说完之后,皇太极盯着济尔哈朗的眼睛,问他道:“你说该怎么办?”
济尔哈朗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很坦然,直接建议道:“眼下非常时期,如能斩首就最好。大汗怎么说,臣弟怎么做。”
皇太极很满意,他点点头道:“有你支持朕,朕很满意。”
接着他就给济尔哈朗介绍情况道:“今晚他们就会动手,当是阿济格最先动手,多尔衮和多铎策应。进一步的消息还需等待片刻。”
济尔哈朗其实知道在他们的身边都有皇太极的人,因此对于他这番话并不意外。
“臣弟该如何做,还请大汗示下。”济尔哈朗态度恭敬地请示道。
皇太极沉吟了一下,便抬头交代济尔哈朗道:“你暂时假装保持中立,让他们来打朕。到关键时候,从背后突袭他们,擒贼擒王。”
“是,大汗。”济尔哈朗毫不犹豫,马上答应道。
皇太极再考虑了一会,努力站了起来,情真意切地对济尔哈朗道:“明军这头老虎正向大金扑过来,而如今大金却在窝里斗。这是大金立国以来,最为严峻的时候。今晚务必努力,一举消除内乱。只有如此,等明军几日之后攻到盛京,才有余力去对付他们。”
济尔哈朗看着皇太极一脸的病容,站起来的身体却佝偻着腰,原先肥胖的身材如今却和自己差不多了,而且刚四十岁的年龄,却差不多白头了。
他的内心极为触动,知道皇太极为大金的强盛操碎了心。虽然最终大金还落了如此的下场,可大汗的努力却是有目共睹的。济尔哈朗当即大声而诚恳地回道:“臣弟明白,臣弟定然竭尽所能。”
皇太极也有触动,自己的所有兄弟都不可靠,反而是堂兄弟在危急关头,一直在支持自己。
他也不多说话,冲济尔哈朗摆摆手,让他回去准备了。
此时天色已开始黑下来,但盛京城内却很是热闹。从未有过那么多火把都亮了起来,把盛京城照得很亮。
远处的关宁军看了,开始还以为是盛京城内着火了。
待到再近一点分辨清楚之后,便知道盛京城内肯定有变故,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多火把。
于是,前方军情便急速传回后面的袁可立那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过了大概两刻钟之后,信使返回,传达了袁可立的命令:“中丞命令,不要打草惊蛇,按原计划绕道城北扎营。”
于是,关宁军便远远绕过盛京,往北而去。与此同时,一队三、四十人的明军夜不收沿着官道,往辽阳、海州方向而去。
大约戌时末,盛京城内终于响起了喊杀声。先是局部地区开始厮杀,然后慢慢地蔓延。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全城都被波及。
此时关宁军骑军早已到了盛京城北,步军的前锋也在和骑军汇合。
袁可立因为之前汇报上来的情况,让车夫加紧赶路,此时也已到了目的地。在左良玉、吴三桂等人的陪同下,远远注视着盛京城内的动静。
“老爷,外面太冷了,您还是进车子里吧。”阿福没忍住,看到袁可立有点哆嗦的样子,连忙请求道。
袁可立没有理阿福,此时他的精神竟然比刚吃完饭时还要好。他一边用望远镜望着远处盛京城内的动静,一边略带兴奋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建虏此时竟然会起内乱。”
“建虏怕是知道中丞到了,以为谁又被中丞策反了,互相一怀疑,就杀起来了!”吴三桂秉承了其父吴襄的一些优点,恭维起袁可立来。
他知道袁可立最得意,在对虏战事中最重要的功劳就是策反了好多建虏的将领,当然是那些汉人将领。因此就拿这个挠袁可立的痒。
左良玉一听,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过声音很轻,显然他不敢让袁可立听到。
袁可立对吴三桂的马屁没反应,只是有点遗憾地说道:“看这情形,明日一早将是我军攻击盛京的最好时候。可惜盛京太大,光靠我部怕难取得大的效果。”
“是啊,不知道侯爷到哪里了!”吴三桂适时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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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可立放下望远镜,看向吴三桂,在月光之下,还是能看清大概的脸色。
他稍微有点担心地说道:“且不说中兴侯是要一路打过来,就算在明日天亮之时赶来了,怕人数也不会太多。因为这次海州方向过来的骑军,终归是有限。”
袁可立身边的这几个人一听,刚才还兴奋的情绪一下降了下来。如果明日一早,要击溃沈阳城内的建虏,怕是没有多大问题。
可这次发动决战的一个最大目的,是歼灭建虏的主力。有关这点,在出发之前,袁可立已经宣布过了。
如果光凭关宁军目前的这点兵力,把一万燧发枪兵拆成两路,堵住盛京的两个门,已是极限。
另外两个门肯定照顾不到,就算分了一点兵力过去,建虏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挡不住建虏的狗急跳墙。
“中丞,既然堵不住,我们不如直接攻进城去。能杀多少建虏就杀多少建虏吧!”一边的左良玉忽然建议道。
袁可立闻言转头看向左良玉,这听似很正当的理由,在他听来,凭借着对左良玉的了解,袁可立可以肯定,他肯定是想第一个进城,立下首功,顺便还能多一些外快。
但左良玉所说得这个理由也是有道理,到底该如何做,袁可立一时拿不定主意。
忽然一阵寒风传来,使得袁可立又是一哆嗦,当即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夜色之中,格外的寂静。袁可立虽然压抑着咳嗽声,但还是传得比较远。
听到的明军将士不由得又关注起他们中丞的身体,在这关键时刻,可不能有意外。
在阿福和众将的再次劝说下,袁可立同意回车上去。
可他自己回车里已有困难,阿福不顾袁可立的拒绝,坚持把他扶到这里去安顿好。
等袁可立在车里坐好后,阿福倒了一杯热水服侍他喝下,驱驱身上的寒气。
袁可立喝下之后,感觉好了很多,便对阿福说道:“你下去吧,我要想个对策。”
“是,老爷。”阿福答应一声,便挪动身体准备转身下车。
可这时,袁可立忽然又咳嗽了起来。阿福一听,连忙又转回身子,四处一查看,找到挂手帕所在,过去伸手一拿,准备递给袁可立。
可这时,他忽然愣住了。过了一会,他猛地俯下身子,从挂手帕的底下抓出来一堆带血的手帕。
“老爷,你...”阿福的情绪一下变得非常激动,大声地想质问袁可立,怎么会这样?
这时袁可立已咳嗽完,缓过气来,见到阿福这样子,连忙伸手摇摇,然后指指车外。
阿福跟了袁可立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袁可立的意思。老爷的意思是不要让自己说出声,免得让外面听到了,影响军心。
他知道老爷的?爷的身体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情不自禁地带着悲音又轻声叫了声:“老爷...”
袁可立闭了眼睛,平稳了下呼吸。然后睁开眼睛,脸色安详,轻声地对阿福交代道:“要是我能坚持到战事结束,亲眼见到建虏的灭亡,死也瞑目了。但万一我要坚持不到最后一刻...”
他说到这里,从身边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道:“这是我的手令,令关宁参将吴三桂接替我指挥全军,坚持到中兴侯到来。”
袁可立虽然平静地交代后事,可阿福却听得泪如雨下,默默地接过老爷的手令。
如果不是老爷亲自统领军队而来,阿福可以肯定,此时的关宁军绝对还在路上,不可能这么快到达盛京城北,堵住建虏北逃之路。
到时候,就算中兴侯及时赶到了,建虏也能从北门逃走。可以说,老爷是拿自己生命,来执行中兴侯定下的歼灭建虏于沈阳城下的战略目标。
“人终有一死,此生无憾而死,终归是不枉来人世一趟。阿福,你应该为老爷感到高兴。”袁可立看着无声哭泣地老仆,轻声说道。
“老爷...”
袁可立微笑着摆摆手,打断了阿福的说话,对他说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擦一擦再下去。”
过一会后,等在外面的将领看到阿福从车上下来,连忙围过去问道:“中丞的身体怎么样,要紧么?”
阿福借着月色,一张张脸看过去。过了半响,才摇摇头,简短地说道:“没事。”
说完之后,他便待在车边上,不再言语。
刚才袁可立的咳嗽,让众将都比较担心。现在听阿福一说,便稍微放心了下来。
过了一会,袁可立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明日一早,全军攻击沈阳。在攻占一处城门之后,从两侧城头抢夺其他城门,不管那支军队,全都不许进城,全上城头控制四门。动作要快,关门打狗,坚持到其他两路友军到达。”
说到这里,袁可立的语气转为冷峻:“谁若敢违反军令,不管是谁,定斩不饶。你们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所有将领听了都神情严肃,抱拳回答道。
他们能感受到袁可立的决心,谁也不敢拿老帅的军令不当回事,哪怕是暂调过来的左良玉,也是不敢。
城外的明军在抓紧时间休息,几万人马,却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而沈阳城内,却始终非常热闹,喊杀声不绝于耳,甚至有几处地方还烧了起来。在黑夜之中,极为显眼。
时间慢慢地流逝,离黎明越来越近。
关宁军将士都被叫醒,在寒风中吃着冻干粮,补充体力,准备大战。
作战任务已经传达给了每个将士,同时也让每个将士都意识到,天明之后,将会有一场大战、苦战。而战事的艰苦程度,将取决于友军什么时候能赶到沈阳。
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所有的关宁军将士之中,大部分人的心思已集中到了即将到来的夺门之战。而少部分人,则不停着望着友军要到来的方向。希望能出现奇迹,友军及时从天而降。
还正不用说,这些人看着看着,忽然还真发现有动静。
只见在微明的天色之下,有十来个身穿关宁军服饰的夜不收,从远处驰来。到袁可立车前,滚鞍落马,大声禀告道:“侯爷领大军已到,命令即刻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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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黎明时刻,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可车里的袁可立一听,也顾不得这些,掀开车窗,惊喜地问道:“中兴侯带了多少人马,如今在哪里?”
“禀中丞,中兴侯领军三万左右,此时已到南门发起攻击。令中丞速攻北门,并兼顾西门。”夜不收大声回答道。
这些夜不收就是袁可立派去联系中兴侯的,但他们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钟进卫领着大军赶来沈阳。
因此钟进卫也了解到了关宁军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中兴侯怎么可能带来这么多人马?”袁可立听了眉头一皱,有点疑惑地问道。
在车辆周围,都围着关宁军中的高级将领,他们也有点怀疑夜不收是不是夸张了。
“回中丞,科尔沁族献了辽阳,中兴侯就调集了辽阳城内所有战马、骡子等使用,才有这么多兵力赶到沈阳。”夜不收早已知道原因,因此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道。
袁可立一听,便不再问话。虽然他还有一些疑问,可那些东西在眼下并不重要,他只需要确认中兴侯确实带了这么多兵力过来就可以了。
于是,他马上开始调兵遣将。令吴三桂领一半人马攻打沈阳北门,左良玉领另外一半人马攻打沈阳西门。
此时的袁可立,精神一下变得很好,在下完命令后,用望远镜注释着远处的沈阳城,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说钟进卫,当日进辽阳城时,忽然想到了多铎只带本部兵马,在自己攻来辽阳这关键时刻,竟然舍弃辽阳不顾,赶回沈阳,还说什么等他回来,不管怎么样,都会让自己退兵。
钟进卫根据自己对建虏的了解,凭借他的第六感判断,沈阳城内肯定要出大事。
因为前线将领就这么回去,任何一个统帅都不可能不闻不问。而多铎既然这么回去了,那肯定是有啥凭借,可以忽视皇太极。
因此钟进卫当即命令科尔沁族察罕,让他把所有战马等代步牲畜送达后方正在赶来的步军手中。
于是,辽阳附近就出现了这么一幕。科尔沁族和其他投降的蒙古族人骑马离开辽阳,或者手中还牵着马、骡、驴之类的牲畜。和明军步军遇到之后,便下马把所有的这些交接给步军,再由步军骑着这些牲畜赶往辽阳,再赶往沈阳。
而蒙古族人没了马之后,则努力在车营前面填坑,让车营加快速度前进。场面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前所未有过的这么做,让很多蒙古人感到事情的不可思议。
而明军则快马加鞭地赶往沈阳,也因此,才有足够数量的军队,及时到达了沈阳城外。
当钟进卫遇到袁可立派出的夜不收后,已是大喜,而后又看到远处辽阳城内的情景,更是喜出望??出望外。
他没想到,建虏因为没有了胜利作为黏合剂,在外部强大的压力之下,竟然爆发出了如此巨大的内乱。真是不做死,不会死。
上天给了大明如此好的一个机会,钟进卫又怎么可能错过。马上下令攻打沈阳南门,同时派出何可纲所部和黄得功所部攻打沈阳东门。
城内会变成这么一个样子,也不是那些奴酋所愿意看到的。可战事一起之后,在夜色之下,渐渐地就不受他们控制了,最终导致了这么一个局面。
不管属于哪个阵营的建虏,精神紧张地厮杀了一夜,活下来的人都已疲惫不堪。
他们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城内,这时谁又会管城外如何,也没人刻意守着城门。
另外城内的科尔沁族在内乱一起的时候,就撤出了双方交战的区域,宣布保持中立。皇太极和多尔衮两方也没和科尔沁族计较,都想着等解决了对方后再说,免得此时处置科尔沁族会增强对方的实力。
这么一来,反倒是科尔沁族没事,在一边看着建虏在自个厮杀。
此时此景之下,科尔沁族的吴克善更是庆幸,自己早在去年末就投靠了大明。看建虏这个样子,那还会有前途。
在辽阳的察罕早已有飞鸽传书,把明军前往攻击沈阳的军情传达给吴克善,同时还有中兴侯命令他找机会控制城门,策应明军攻城的军令。
因此,城门处更多的是科尔沁族的人,一见明军攻城,马上便打开了城门,把明军放了进去。然后还作为向导,分别攻向建虏的指挥核心所在。
等明军攻进城时,天已大亮。太阳在东方完全跃出了山峰,挂在空中洒着阳光,给人间带来温暖。
可是,所有的建虏,不管是皇太极这一边的,还是多尔衮那一边的,完全就没感觉到温暖,有的只是彻骨的冷。
谁也没有想到,明军犹如神兵天降,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攻过来。而且还有内应,帮明军开了城门,使得坚固的盛京城防,竟然如同虚设。
建虏再也没了互相厮杀的兴趣,全都开始像没头的苍蝇,乱窜着躲避明军犀利的兵锋。有逃进民居躲藏的,也有逃向他们的主子所在,希望能有什么好的对策指引他们。
在这中间,有的建虏竟然弄错了方向,皇太极的手下跑到了多尔衮这边,或者多尔衮的手下跑到了皇太极这边。不过谁也没有计较,也没有再厮杀,明军进城这强大的压力,使得这些建虏都是惶恐地不知道怎么办好。
在城市巷战之中,骑军所携带的三眼铳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明军势如破竹地攻击前进,正在逐渐控制住沈阳城内的主干道。
原本皇太极很好地控制了沈阳城内的局势,在阿济格身边的密探第一时间就把阿济格干掉了。可就在这时,自己的手下也出了问题,竟然有一部分人被多尔衮给收买了,一闹起来局势就开始失控。
多尔衮和多铎趁机进攻皇太极,形势正好之时,保持中立的济尔哈朗忽然从背后杀出。
多铎为掩护被济尔哈朗盯住的多尔衮,把自己的小命丢了。城内乱成了一片。
这种情况是皇太极最不想看到的,他听着城内喊杀声如雷,心中滴血。
可这还没完,竟然在天明之际,得报沈阳城被明军包围,城内科尔沁族开门放了明军进来。
皇太极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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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大汗...”济尔哈朗一边喊一边进入了殿内。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吃了一惊,当即收住了口。
只见皇太极的神情比起昨晚来,更为萎靡。在临时拼凑的一张床上躺着,而在其边上有一堆血迹没有擦掉。济尔哈朗一看就明白,这显然是皇太极所吐之血。
“你没遇见鳌拜么,朕令你领军突围,迟着恐难以突围出去了。”皇太极一见是济尔哈朗进殿,斜靠在床上问道。
“大汗,一起走吧,大金不能没有您。”济尔哈朗神情焦急,大声请求道。
皇太极一听济尔哈朗的话,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得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笑得他自己咳嗽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在内侍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只听皇太极苦笑道:“大金不能没有朕,哈哈,大金不能没有朕!你错了,不是大金不能没有朕,而是明国不能没有那中兴侯。”
“大金如果没有朕,还有你,还有那个狼子野心,城府极深的多尔衮。而明国要是没有那中兴侯,却什么都不是,只是被区区从白山黑水之间走出来的蛮夷任意欺凌的对象。”
所有人都默默无语,唯有皇太极的声音在崇政殿内回响。在此时此刻,他们隐隐觉得,大汗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皇太极发泄了一番之后,又开始变回原先那个理智的大金大汗,只听他对济尔哈朗说道:“你快带着大金军队突围吧,能突围出去多少就算多少。以后你们的路怎么走,朕也不知道。但要记住一点,明国要是有那中兴侯在,就不要再惹明国。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朕留在这里吸引明军的注意力,给你们创造突围的条件。朕为大金国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了。”
“大汗...”济尔哈朗听得泪如雨下,忍不住想再次劝说皇太极。
因为他知道,如果大金没有皇太极的话,远不会达到之前的巅峰。之所以现在落得如此,不是皇太极没本事,而是那个突然冒起的中兴侯太厉害。大金国里,要数政治权谋,军事民政,皇太极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不但是自己,包括多尔衮也是,都没法和皇太极相提并论。
“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赫舍里氏-索尼,瓜尔佳氏-鳌拜,你们都随和硕贝勒一起突围。”皇太极脸上露出坚毅之色,打断了济尔哈朗的话,大声命令道。
“不,奴才要和主子在一起,哪都不去!”鳌拜大声说道,拒绝了皇太极的命令。
索尼倒是没说话,就在一边看着。
皇太极注视了鳌拜片刻,看到鳌拜那一脸的决然,便不再要求,再次对济尔哈朗说道:“快走!”
济尔哈朗知道此时的时间非常宝贵,便不再坚持让皇太极也一起走。因为他了解皇太极的性格,心意已决,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去,没有谁可以让他改变主意。
“大汗,臣弟走了。”济尔哈朗说到这里,撩起盔甲下摆,向皇太极跪了下去,对皇太极再次说道,“来生再做大汗的臣弟。”说完,磕了三个头,泪洒崇政殿。
皇太极的眼睛红红地,并没有再催济尔哈朗,看着他行礼完毕,然后吐出简单地六个字:“好兄弟,来世见!”
济尔哈朗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皇太极一眼,便不再犹豫,大声说道:“走!”声音仿佛从他心底响起,透着一股决然,冲破了束缚,直冲殿顶。
再说钟进卫,在城南箭楼上观察战场的形势,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建虏身上。当他发现城内大批建虏忽然往城西方向冲去时,吃了一惊,移动望远镜,往西门方向看去。
这一看,当即眉头皱了起来。他大声地问道:“西门是谁负责的,怕要出纰漏了。传我将令,速去增援西门。”
一个番役马上答应一声,便下了箭楼去传令。而顾百川则在钟进卫的身边,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西门看似左良玉游击负责。”
“奶奶个熊!”钟进卫闻言不由骂了一句,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派去的援军能及时截住突围的建虏。
原来,他通过望远镜发现,西门处的明军竟然没有顾及最基本的军事常识。在主干道上攻击前进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都追逃窜的建虏进了小道,甚至是各处宅子里。
而且西城门附近留守控制城门的兵力也不多,大部分都进城了。
现在冲向西城门的建虏有大几千的人数,这么一拥而上。这燧发枪又不是后世的机枪,那会扛得住如此之多的建虏冲锋。
要知道,建虏此时是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这攻势必然会很猛,光靠现在主干道上的一点兵力,怎么够用!
果然,钟进卫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些冲向西城门的建虏,都是发疯了一般的冲锋。冲在前面的建虏,甚至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为身后的同伴开路。
如果明军的兵力足够能形成密集且连绵不断地火力覆盖,那么就算建虏拼了命,怕也无济于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主干道上的明军不够多,还形不成如此要求的火力。因为大部分明军,都已不在主干道上。
果然,在主干道上的明军,显然没挡住建虏如此疯狂的攻击。在开始屠杀了一些建虏之后,终于被他们冲开了一条路,直奔西城门所在。
沈阳城实在太大,支援过去的明军并不能立刻到位。唯有西城门留守的明军将士,依托城头高的优势,在苦苦支撑。
建虏也真是发了疯,在弓箭手仰射的掩护下,浑然不顾城头上的火力倾泻,硬是用人命填出了一条路,冲过去开了城门。
城头上的明军,因为人数太少的原因,渐渐地被建虏的弓箭手压制,根本就伸不出头去瞄准射击。
西城门如此之大的动静,吸引了那些窜入民宅和小道的明军返身咬住了建虏的后军。
但建虏的前军已经在压制住城头明军的情况下,往城外冲去。
不过并没有等多少时间,从南门和北门前去支援西门的明军将士沿着城墙终于杀到了。
这人数一多,火力顿时加大了好多倍。一下就截断了建虏倾泻而出的人流。
而这个时候,济尔哈朗已搞清楚了城内混战的情况,当即大声命令,随他从东门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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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不用想,也知道是多尔衮见势不妙,先行突围。也因此,把明军的注意力和大部分兵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么一来,虽然东门的明军并无破绽,但却少了友军支持。这就给了济尔哈朗机会,让他有了突围的可能。
南门城头的钟进卫,看到西门终于堵住,便转移了注意力。因为有了西门这边的教训,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更广阔。用望远镜观察沈阳城内的每个角落,不但建虏,包括明军自己的动向,也都收在眼底。
他知道北门是老帅袁可立亲自坐镇,从北门那边的动静就可以看出来,关宁军兵力足够,防中带攻,一切都是无懈可击。
然后钟进卫又看向东门,何可纲和黄得功没有冒失,也是在控制了东门之后,逐步推进中。
正当他想松口气之时,却发现建虏有更大一波建虏从四处冒出来,往东门而去。
钟进卫当即又紧张起来,他仔细看了一会,马上下令道:“传令给东门,让他们不要再攻击前进,回防东门,堵住出口,不要让建虏从东门逃走。”
“是,侯爷。”这次是王鹏答应一声,然后马上下了箭楼,从城头骑马赶往东门。
钟进卫皱着眉头再看了一会,又下了一道命令道:“命令曹文诏,改变攻击方向,往东门攻去,从建虏的背后插上一刀。”
“是,侯爷。”还是番役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在战场传达中兴侯的将令,就番役是最好使。因为这番役具有唯一性,大家都知道,只有中兴侯身边的护卫中,才有番役。
东门处,何可纲守城门,黄得功领着燧发枪兵攻击前进。
面前的建虏越来越稀少,使得黄得功所部推进速度逐渐加快,慢慢地远离了东城门。
但到了一定距离之后,正打得顺手时,忽然就开始遇到了阻力。黄得功所面对的建虏越来越多,而且不再有投降,全都发疯了一般往明军冲来。
但东门的情况不能和西门比,这里的明军足够多。宽阔的主干道上,并排着好多列燧发枪兵。轮流射击,直把当前疯狂冲过来的建虏变成一具具的尸体,垒起好高一堆。
但就算如此,建虏还是在不停地冲锋。
黄得功心中冷笑,有多少命都交代上来吧!他接着命令后军快速跟上,以预防可能的意外。
正当他把后军都调上来之时,忽然后方疾驰而来一个传令兵,向黄得功传令道:“侯爷有令,建虏从东门突围,你部马上收缩,以守住东门为主。”
对于中兴侯的命令,黄得功没有胆子敢违抗。虽然他觉得应付面前的建虏,还是绰绰有余,但还是遵照将令,开始缓缓后撤。
可这个时候,忽然从主干道两侧冒出了无数的建虏,开始攻击他们,截断了黄得功退往东门的道路。
“娘的,在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就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黄得功狠狠地说了句,然后重新开始调兵遣将,调整作战部署,以期打通回东门的路。
但建虏还是那么疯狂,甚至是用他们的尸体挡住了黄得功回东门的路,堆得密密麻麻的,根本就走不了。
在临近东门之处,源源不断地建虏从小道小巷冲近了城门,开始了东门的争夺战。
原来,济尔哈朗早就想了对策。先缩减黄得功正面的兵力,诱使明军远离东门。接着就派死士在明军正面给予足够的压力,使得明军主将把后续的兵力也调了上来。
然后济尔哈朗才依仗着他们比明军更熟悉沈阳城内地形的有利条件,从小道小巷绕路,截断了攻击明军回东门之路,接着用主力,开始攻击沈阳城东门。
沈阳城从昨晚开始厮杀,一直到了现在将近中午,还在厮杀中。但是交战双方已经变了,由建虏的内乱,到了如今的建虏和明军的交战。
东门虽然有稳重的何可纲主持,也留了不少兵力守东门。可建虏是狗急跳墙,背水一战。虽然他们打了这么久时间,感到非常疲惫。但在这样的绝境中,还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城门处的明军渐渐地开始抵挡不住建虏的疯狂进攻,因为燧发枪的一个问题,就是连续射击时间长了,枪管会发热,只能暂时中断射击。
这建虏又是如疯狗一般,不计伤亡的连续进攻,硬是用人命把明军的枪管堆热了。
如果车营在的话,一炮收割一群建虏的性命,就算建虏用出这种打法,最终也是徒劳无功。
可偏偏是建虏在路上挖坑,延迟了车营的进军速度,甚至是连野战炮兵的速度,也被地面的坑坑洼洼给降低了,没能及时赶到沈阳。
济尔哈朗躲在城门不远处,看到明军的枪声渐渐地稀疏下来,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要达到了。他当即又调了弓箭手上去压制,准备最后一鼓作气,把东门城门给拿下,打通通往城外之路。
何可纲见到这个情况,一咬牙,发布命令道:“全体准备近战。”
他的打算,就是准备用刺刀来阻挡建虏。只要坚持足够的时间,等友军过来支援之后,建虏就会彻底交代在这沈阳城内。
但如此一来,明军的伤亡将会不可避免地增加。可要想不放建虏出城,就唯有这么做了。
此时在沈阳城内,曹文诏所部已咬上了黄得功所面对的建虏后部。这支部队的兵力之强,火力之足,是明军中最为厉害的。又是从建虏后方攻过去,因此,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消灭了强弩之末的这些建虏,和黄得功汇合到了一处。
虽然明军的兵力一下增加了好多,可在回东门的路上,堆了无数的建虏尸体,阻碍了他们的推进速度。
再加上建虏为了掩护同伴突围出沈阳,都是不要命得在阻击。因此就算明军实力一下增强了好多,但要想回到东门,还是要花不少时间。
东门的局部形势,一下对明军严峻起来。明军将士在近战中会损失多少不知道,比这更为关键的是,就算牺牲了许多明军将士,能不能拦住建虏,都是未知数。
全城的焦点,都集中到了沈阳城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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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城的战事如火如荼,牵动着知道此战事的许多人的心。
朝鲜汉城,朝鲜国王和君臣就在商议有关明国的事情。
“殿下,运载明国接受釜山的水师船队已经出发前往明国登州了。”领议政洪翼汉高兴地向国王李溰禀告道。
“好,总算了了孤一桩心事了。”李溰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叹道。
建虏所留的后遗症一直严重影响了朝鲜的民事,即粮食不足的事情。而去年冬季只下了一场小雪,让朝鲜君臣都为之担心,今年的收成怕又是歉收。
现在明国接受釜山的事情已经尘埃入定,以后朝鲜就能少一部分负担了。李溰想想,又叮嘱洪翼汉道:“那些去年冻死的人就清理出釜山,免得给明国使者看到了不好。另外再分一部分灾民过去,让明国分担一下。”
“是,殿下。”洪翼汉答应一声。没想到大明会耽搁到今年才接受釜山,原本驱赶过去的那些老弱妇孺死了一大批。
现在再驱赶过去的都是已筛选过一次的百姓了,如果朝鲜粮食足够的话,李溰都不想驱赶了,因为这些都是有一定劳动能力的人。
左议政尹集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溰泼冷水道:“殿下,釜山一事怕还会存在变数。”
李溰一听,心中一紧,当即看向尹集问道:“水师都出发了,为何有如此一说?”
“殿下您想,明国要了釜山,不就是为了能流放建虏到虾夷地去么?要是明国没打赢这场战事,或者被建虏跑了,那岂不是没人可以流放,这釜山就成了明国的鸡肋。到时候,明国会出多少物资来养釜山,还是一个问题。”
尹集这么一说,殿内朝鲜君臣都想起来了,现在明国和建虏的决战已经开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右领政吴达济插话说道:“明军战力强悍,既然有此计划,当无意外。”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是长敌人士气,建虏的军力也不弱啊!虽然连败给明军,但他们的主力未损。战事有太多的不确定,有个意外也是正常的事情。”尹集皱着眉头反驳道。
殿内这几个人都见识过建虏的厉害,被建虏欺凌过,当然知道尹集说得不是没道理。说句良心话,至少建虏比起朝鲜军队来说,要强百倍。
这么一来,殿内几人因为担心现在大明和建虏的决战,一时都不说话,使得殿内安静了下来。
服侍的宫女内侍一见,更是小心谨慎,不敢发出异响,招来祸患。
突然,领议政洪翼汉笑了起来,打破了沉寂道:“哈哈,没事,没事的。”
在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洪翼汉向李溰解释道:“殿下,明军的主帅是那中兴侯,殿下和臣等都有幸见识过。那中兴侯英明神武,谈吐间浑不把建虏放在眼里。有此大气势,加上中兴侯又是连败建虏之统帅。殿下可以试想一下,难道中兴侯这次对上建虏,就会失败么?”
“对,对,对,孤险些忘了。中兴侯那么厉害,建虏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李溰一听,连忙出声赞同道。
尹集和吴达济只是站那,看着李溰,没有说话。
“那有关釜山一事,还是按照计划进行吧!”李溰接着吩咐道。
“是,殿下。”这下,三个朝鲜权臣一起向李溰答应一声。
在他们的心中,唯有一厢情愿的想着最好的结果。至于战事的最终结果如何,他们就只有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祈祷明军大胜。
而远在大明京师的文华殿内,大明君臣在讨论的事情,和朝鲜君臣商议的事情一样。
“陛下,这是登莱巡抚卢象升在出征前送来的奏章,说朝鲜愿出水师船队接我大明前去接受釜山。”大明首辅温体仁双手捧着一份奏章,一边呈上去一边说道。
边上站着的内侍见了,自然主动过去接过奏章,再转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接过来之后,快速浏览完。然后就放在御案上,抬头对温体仁道:“朕正担心船只不够用,这倒是好,登莱巡抚就替朕找了船队过来,不会因为辽东战事而耽搁藩王封建北美的进度。”
温体仁笑着点点头道:“登莱巡抚趁着朝鲜想让我大明早点接受釜山,而多要了船队过来,就是有此考虑。”
“那就这么办吧,钟师傅使拖延这招,应该替大明省了不少负担。”崇祯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舒展了下身子,批阅奏章的时间久了,腰就有点劳累。
温体仁点点头,心道中兴侯的鬼点子真是不少。他还有一个想法,向崇祯皇帝提议道:“陛下,经过一个冬天,能活下来的人应该体质都不错。臣建议,修建釜山的劳动力,就不用罪囚了,直接就近征集朝鲜人修建即可。这样省时省力省成本,还能加快修建速度,一举四得。”
“好,就照温卿的意思办吧,除了必要的工匠官员之外,就运送物资过去即可。至于罪囚么,就运去虾夷地好了。”崇祯皇帝赞同道。
原定虾夷地,是由建虏战俘来修建。但现在辽东战事不知道怎么样,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而藩王封建北美的进度又不想拖延,因此把挪出来的罪囚发配虾夷地修建水师船队的补给点,就是一个替代的选择了。
一想起这个,崇祯皇帝的脸上就出现了担忧之色,他问温体仁道:“温卿,你说现在辽东战事如何了?”
辽东那么远,就算有八百里加急,也没有那么快能传信息到京师。每次遇到这个事情,崇祯皇帝就想起钟师傅所说过的电话,如果有那东西就好了。
崇祯皇帝也在每次想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就会对自己说,一定要大力发展科技,把钟师傅所说的那些好东西统统发明出来才行。
温体仁听崇祯皇帝问起辽东战事,他倒是稳得住,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担忧之色,只是劝解道:“陛下,臣估计辽东战事才刚开始打。有中兴侯在,建虏必然讨不了好,陛下就放心好了。”
说是如此说,但辽东战事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不光是文华殿内的君臣两人,就连其他朝廷高官,谁也没把握。也因此,京营出征时,才没有大肆宣传。
不过至少有一点,崇祯皇帝君臣比起朝鲜国王君臣,要对中兴侯有信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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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一股建虏被算是及时赶到的登莱明军堵在城内后,战事基本就已经结束了。
建虏厮杀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情绪大起大落,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又加上对未来的绝望,终于没有了斗志,只要明军出现的地方,建虏就跪地投降。
明军慢慢地,占据了沈阳城内的主干道。接着以科尔沁族为主力,在明军的监督之下,开始搜查小街小巷和民宅,彻底清查沈阳城内的建虏。
整个沈阳城,唯有一处地方还在战斗。不过却不激烈,这地方就是建虏的皇宫所在。
因为大局已定,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明军便不再急攻。就像猫吃老鼠之前,戏弄一番再说。
所有的明军高级将领,此时已没了他们的事情,这些接下来的工作由底下将士完成即可。对于他们来说,沈阳之战已胜利结束。
他们纷纷向沈阳南门聚集,去向他们的统帅,中兴侯报道。
卢象升和何可纲联袂而至,一见中兴侯,便满脸笑容地恭喜。灭了建虏,结束连续祸害三朝的辽东之乱,此功为开国之后,未有过之大功。
但此次战事的胜利,对于钟进卫来说,意义却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大。这意味着,哪怕自己这时忽然消失,华夏国器也不可能再被满清窃取了。
对于刚才东门一战,钟进卫感到非常庆幸。否则再被建虏逃走,事后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心力去追击。
他夸奖何可纲道:“亏得你能守住东门,否则让建虏突围成功,以后就是一件麻烦事。”
听中兴侯表扬,何可纲的脸上一红。他不敢居功,连忙道:“侯爷,末将不敢当。建虏之所以能被留下,全亏了登莱军及时赶到。”
卢象升听何可纲这么一说,又见中兴侯望向他,却也谦虚道:“侯爷,下官之所以能这么快赶到,全亏了本次前锋的功劳。他们攻势如火,充分运用已知的建虏兵力部署和火器的优势,巧妙利用建虏的恐惧心理,才得以这么快赶到沈阳。”
说到这里,他又恭喜钟进卫道:“侯爷,四位公子深得侯爷兵法,在此战事中表现最为抢眼。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下官佩服!”
何可纲一听,在一边也连声道:“是啊,是啊,四位公子最先赶到了东门,使得我军减少了不必要的大量伤亡。”
钟进卫听得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对于四小,他悉心栽培,寄至厚望。现在四小没有让他失望,能在此战事中立下大功,作为四小的培养人来说,他当然是很高兴的。
不过他也知道,登莱明军能快速赶到,其统帅的功劳也绝不可能被忽视。也只有在卢象升的手下,四小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才能。
正当他们在说话之时,又有护卫大声报道:“辽东巡抚袁可立袁大人到。”
钟进卫一听,赶紧领着众将,迎了出去。这次能把建虏歼灭在沈阳城内,袁可立同样居功至伟。
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自己从南门发起攻击,建虏从北门就可以轻松逃走,就没有卢象升什么事了。
说起来,这次进攻沈阳,比事先预计的行动方案偏离了不少。原本根本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打到沈阳,结果在多方面因素之下,战争一旦开始,就慢慢地不受控制。
明军一路上势如破竹,就没有打过几个像样的大战。而且建虏也刚好爆发了内部最激烈的矛盾,使得明军不得不提前攻击沈阳。
这么一来,比预先约定攻打沈阳的日子提前了。但没想到的是,各路明军竟然都比预定的日子要提前到沈阳,刚刚好及时合围了沈阳,才有了如今的大胜。
所以说,最早赶到沈阳的袁可立,经得起钟进卫的出迎。
但钟进卫没想到的是,袁可立坐在一辆特制的车里而来。他心知有异,连忙问道:“袁中丞怎么了?”
车辆才刚到,边上的阿福见中兴侯面带忧色问起自家老爷,他老脸悲苦,向中兴侯禀告道:“侯爷,我家老爷年前就染了风寒。但为了这次的战事,硬是支撑着坚持了下来。如今...如今...”
“阿福,不要再说了,扶我下车。”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车里响起,打断了阿福的话。
钟进卫根本就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竟然是自己去年见到那个爽朗的袁可立的声音。
没想到袁可立竟然带病出征,而且好像现在病得很重,却还是领军提前赶到沈阳。钟进卫连忙劝道:“袁大人不用下车,好好休息为要。”
当年是卢象升去传旨,请袁可立出山的。现在见他病得很重,也连忙劝道:“袁大人,您身体有恙,让手下将领领军就是了,该保重身体为要。”
阿福一听,连忙替老爷辩驳道:“要不是我家老爷盯着,关宁军能这么快到沈阳么,要不是我家老爷盯着...”
这时,车里响起了一阵咳嗽之声,打断了阿福的话。
钟进卫发现阿福听到这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心中一震,袁可立的病情,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过了好一会,咳嗽声才止住,车里又传出了袁可立虚弱的声音:“阿福,快扶我下车,让我再看一眼中兴侯。此生得以无憾,能含笑九泉,我定要当面致谢。”
车边的明军高级将领没想袁可立说出了诀别的话,心中更是吃惊,连忙都拿眼望向阿福。
阿福知道他们看他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有点悲凉地道:“老爷病重,怕是不行了。”
钟进卫一听,当即要上车看望袁可立。但还是被阿福拦住了:“老爷得的是伤寒之症,怕会传染,侯爷别上去。”
钟进卫听了并没有露出避之不及的意思,袁可立原本已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却因辽东战事重新出山,之前已生过一次重病,却还坚持在对虏的最前线。现在更是身体有恙之下,却还亲自领军出征,保证了此次战事的大胜。如果自己因怕可能的传染,而有嫌弃之意,那就真得说不过去。
但袁可立也在车里坚持,不让钟进卫上车。而阿福也不想老爷下车,能在温暖的车里多待一会是一会。最后就开了车窗,满足袁可立的心愿。
透过车窗,钟进卫看到袁可立形容枯槁,怕真是不行了。心中一疼,眼睛不由得红了。袁可立,是真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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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人…”钟进卫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他,颇为感慨。
不管哪个朝代,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群为国为民,一心为公的人在奋斗着。
这些人中,有的在历史上留名了,但更多的却不为世人所知。有的抱憾终生,有点却了却夙愿。不管如何,这样的人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中兴侯,你还年轻,皇上也还年轻,下官相信,以后大明将在你们的手中,取得更为辉煌的成就。”袁可立仿佛没有看到钟进卫脸上的一丝悲意,笑着称赞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让人听得格外的揪心。阿福早已上了车,尽量去帮着袁可立缓解咳嗽。
等车内的咳嗽声好不容易缓解了下来后,钟进卫带着敬意问道:“袁大人,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么?”
车厢内的袁可立听了,沉默了一会后,在阿福的扶持下,又出现在窗口,笑着对钟进卫道:“下官最大的心愿已了,不过倒也有最后一个想法,就是想看看那些老对手。”
或者是英雄所见略同,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传令兵疾驰而来,向钟进卫禀告道:“侯爷,奴酋皇太极负隅顽抗,说只要见一见侯爷,他便投降。曹将军请侯爷示下,是否不管其要求强行攻击?”
曹文诏负责那边的指挥,这奴酋的要求涉及到了侯爷,就不敢私自处理了。
钟进卫看看车窗内的袁可立,见他露出希望的神情,便吩咐道:“暂停攻击,我一会就到。”
“是,侯爷。”传令兵敬了一礼,便回去向曹文诏回报中兴侯的决定了。
钟进卫等传令兵离去后,便转头对袁可立道:“袁大人,我们一起过去吧!”
袁可立正有此意,于是,明军的高级将领便从南门往城中而去。
街道两边,每隔十来步就有明军将士站着。看到中兴侯领着高级将领走过去,便立正举手敬礼。
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堆满了建虏的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刚从道路中间清理过去的,现在还没来及顾上这些尸体,等全部战场打扫完成后,便会组织人手拉出城去。
街道中间的绝大部分地面上,都已被鲜血浸成了红色。这战事的惨烈,就算没经历,可看这现场也能知道一二。
“真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啊!”钟进卫虽然已经不是后世那个没见过死人的钟进卫,也经历过战场杀戮,可这么多战死的尸体,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感叹道。
“侯爷,东门那边才真正的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下官都是绕路过来南门的。”卢象升一听,就向中兴侯介绍道。
钟进卫一听,更是感慨。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幸好这些都是敌人的尸体,希望大?望大明将士一直是胜利的一方。”
他边上的人一听,正待附和,没想中兴侯又来了一个转折:“就算是敌人,死这么多人也是可惜了。”
众人哑然,中兴侯还真有悲天悯人之胸怀。过了一会,何可纲才道:“侯爷,敌人有什么可惜的,死得越多,对我大明才越有利啊!”
钟进卫看看他,摇摇头道:“不,死人没有价值。只有活人,才有利用的价值。你想,要是这些建虏都投降不死的话,是不是够修建几个大型补给点的人手了?”
这个时候,大明修建补给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因此不但卢象升知道这事,何可纲等人也是知道的。
这去海外修建大型补给点,危险高,修建时间又紧,劳动强度大,征发普通百姓的话,估计就是隋末农民起义了。
至于那些罪囚,却不都是壮年劳力,男女老弱都有,而且还要分罪行轻重给予不同的劳动分工,对于修建补给点这事,显然并不是最合适的群体。
而这些建虏都是壮年劳力,只要给口吃的,不让他们饿死,就可以随便使唤,绝对是修建海外补给点的最佳人选。
经钟进卫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理,无不佩服中兴侯有远见。
袁可立躺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想着中兴侯这个怪才,为什么不早出世几年!
一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来到了崇政殿前面的广场上。
这里已没有了战斗,只是明军将士包围着崇政殿,和里面的建虏成对持状态。
站在外围指挥的曹文诏一见钟进卫到,便带着一众将领前来参见。
四小也在,跟在曹变蛟身后,完全是一幅军人模样,向钟进卫行礼。
钟进卫看着四小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感叹道:“古人真的是早熟啊!后世还在读初中的年纪,现在却已是征战沙场的少年俊杰了!”
见礼完毕之后,曹文诏用手一招,附近就驶来一辆平板车。车上面平放着三具尸体,脸朝上摆着。
“侯爷,这是建虏的三个和硕贝勒。这是爱新觉罗-济尔哈朗,这个是爱新觉罗-阿济格,最小的这个是爱新觉罗-多铎...”曹文诏用手指着给钟进卫介绍道。
钟进卫听到这里,用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说道:“等下,你给袁大人说说。”
说完之后,他面对袁可立的车子,提高声音道:“袁大人,建虏的三个和硕贝勒已找到。”
袁可立好像睡着了,没有反应。阿福一见,心中一紧,连忙用手摸摸袁可立的脉搏,还有一丝虚弱的跳动。
阿福明白老爷怕是要不行了,他知道老爷还想看看这些老对手,就推着袁可立,低声唤着。
袁可立终于醒了过来,听到阿福一说外面就有三个和硕贝勒。他精神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好了起来。当即坐起身子,让阿福打开窗户,看了出去。
窗外,钟进卫早已让推平板车的将士调整了位置,刚好能让袁可立能看到平板车上面。
曹文诏虽然之前不在南门上,但看着情况,他也能猜出一二。当即不用钟进卫吩咐,给袁可立介绍起来。
“这个是爱新觉罗-济尔哈朗,突围无望,自杀;这个是爱新觉罗-阿济格,被手下刺死;这个是爱新觉罗-多铎,被济尔哈朗所杀。”
袁可立就听到济尔哈朗时,仔细看了几眼,另外两个,则是兴趣缺缺。等曹文诏介绍完了之后,他吃力地问道:“那皇太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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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诏看了中兴侯一眼,才回答道:“在殿里面,等着侯爷过来。 ”
袁可立一听,就拿眼向钟进卫看去。
钟进卫看袁可立的样子,怕他不能坚持太久,就马上对曹文诏说道:“告诉那皇太极,就说我已到了,让他投降吧!”
曹文诏敬了一礼,亲自走过去。在明军最后一道防线处,鼓足中气,对殿内大声喊道:“中兴侯已到,速速出来投降。”
此时的皇太极,正躺在一张躺椅上休息着。忽然听到外面终于传来了他一直等待的消息,连忙吩咐一边的鳌拜道:“快,抬朕出去,朕要见见那中兴侯,到底是何等人物?”
“主子,奴才先去看下,以防明军欺诈。”鳌拜伏着身子,提醒皇太极道。
皇太极一听,脸上露出苦笑。只是全身无力,过了一会,才出声叫住正向外走的鳌拜道:“不用了,这种形势下,明军无须搞什么欺诈。”
鳌拜停住了身子,转回身子看着皇太极。脸上的绝望之色,溢于言表。他虽然武勇,却也不是无脑之人。当然明白明军在胜券已握的情况下,如果再用欺诈之策,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皇太极此时已没有刚听到消息时的冲动,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凉气之后,便命令鳌拜道:“让他们都放下武器吧,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鳌拜呆呆地看着皇太极没有动,手中的刀握得紧紧地。
皇太极看着鳌拜,知道他心中的那份不甘。不但他不甘,自己其实也不甘心啊!本以为大金在自己的苦心经营之下,合众连横,已具备了和明国争夺天下的本钱。
虽然初期来看,好像的确如此。蒙古人称臣,对上明军也是百战百胜。可是没想到,就一次进关,达到了大金声势的顶峰,却又招惹了大明的中兴侯。
自从那中兴侯出山之后,便一步步地削弱大金,而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等到有一天,这中兴侯突然从天而降,先是救走了登莱明军,接着又突袭盛京,强占海州。
真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才发觉,原来大金却是如此的脆弱。在这个中兴侯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沦落到了如今灭国的地步。
皇太极想到这里,便不再想,心中那种急切地想见见这个毁灭大金的中兴侯,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就提了力气,加重说话语气问呆立在那里的鳌拜道:“还当朕是你主子,朕还是大金的大汗么?”
“奴才...奴才遵命!”鳌拜在皇太极的催促威压之下,不甘地遵从了他的旨意。
崇政殿内的这些侍卫,早已没了士气。听到大汗的命令,都垂头丧气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脱下了身上的盔甲,然后捧在手?在手中,排队向殿外走去。
明军将士都很有耐心地等着,等着历史性一刻的到来。要是几年前,有人告诉他们说,有一天,你能站在沈阳建虏的皇宫前,看着建虏向你投降。自己肯定能一巴掌打过去,天亮了该醒醒了。
就算是现在,明军将士中有很多人还感觉是在做梦。他们细细地品味着现在的每一刻时间,然后等着回去后向自己的老婆孩子和亲戚朋友邻居等所有人诉说这一刻。
过了没多少时间,殿门终于打开了。一队队的建虏,都低着头捧着刀枪盔甲走出殿外。然后就在殿门处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倒在地静待发落。
等这些普通建虏走完之后,所有的人都盯着殿门处。他们知道,接下来出来的应该是最大的奴酋、建虏的大汗皇太极。他们非常好奇,这个建虏的皇帝,将会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出殿投降。是双手捧着玉玺,还是反绑双手,或者赤着身子...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时,殿门处又有了动静,果然是皇太极出现了。不过和他们想得完全不一样,皇太极是由两名建虏抬着出来的。
两名建虏在门口放下躺椅之后,便去同伴那边跪着了。只有陪同皇太极出来的鳌拜还留在他身边,不过没携带兵器,身上也已是脱去盔甲,赤手空拳地站那。
皇太极拿眼扫视了一下广场,便直接盯着钟进卫。虽然这个人年轻,出乎皇太极的意料。但他的气质,周围明军将领的众星拱月,使得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人一定就是那个中兴侯。
关宁参将吴三桂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存在感。此时一见,有了机会,便大声喝道:“中兴侯在此,奴酋还敢坐那,还不快快过来拜见。”
鳌拜一听,怒目而视。
倒是皇太极自己,还是心平气和的样子。不过他没理吴三桂,只是看着钟进卫解释道:“朕久病在床,已无力起来,还请中兴侯见谅。”
钟进卫看着躺椅上的这个瘦子,头发花白,神情萎靡,一点不像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皇太极。他很是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感慨。
如果自己不出现,这个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野猪皮,更是厉害百倍,把建虏经营的风风火火。可以说,是他,真正奠定了满清窃取华夏国器的基础。
要说满清历史上,真要找出一个人来,能让钟进卫有点佩服的话,那么就一定是眼前这个人,爱新觉罗-皇太极。
不过,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上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而且,皇太极本人原本是个胖子,也变得如此消瘦,外表也比年龄老了太多,都要赶上袁可立了。
这么一想,钟进卫想了起来,当即侧了身子,向车里的袁可立说道:“袁大人,皇太极已到了。”
不用钟进卫提醒,袁可立已经见到皇太极了。钟进卫不知道,现在这个皇太极,带给袁可立的冲击,比起钟进卫来,更是要大。
他万万没有想到,叱咤风云的奴酋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随即一想,他便明白了皇太极为什么会这样。
袁可立看向钟进卫,眼中满是佩服之色。
“这位就是原登莱巡抚,现任辽东巡抚的袁可立袁大人。就是他带着关宁军,绕道草原,堵住了你们北逃之路。”钟进卫一脸平静地给皇太极介绍道。仿佛此时,双方并不是生死仇敌,而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互相介绍友人。
皇太极闻言深深地盯了一眼袁可立,然后又马上把注意力转向了钟进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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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跪地的奴酋侍卫看到他们偶像在一开始就用出了全力,恶狠狠地向那明军将领扑过去,忍不住暗中叫好。 虽然战败了,但在此时能见到偶像揍明军将领一顿,也算是能出一口气了。
在他们的内心,又何尝没有鳌拜一样的想法,认为明军要不是火器之利,大金也不至于战败。
而周围的明军将士看到鳌拜的气势,不由得也是有点吃惊。虽然他们知道卢中丞不弱,却也是比较担心。
但是,卢象升本人却仿佛没看到鳌拜那狰狞的面孔,浑不把猛扑而来的鳌拜当根葱,只是稳步走近。
钟进卫刚看到鳌拜那样子,稍微有点后悔答应了卢象升的请求,毕竟鳌拜可是后世传说的满清第一高手。
不过等他看到卢象升仍然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放下了心,等着看好戏。
只见鳌拜离得近了,爆喝一声,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甚,仿佛他那满心地不甘,都汇聚在了那挥出的一拳中,准备把卢象升打扁,以泻心头之恨。
卢象升却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等鳌拜离得近了,微侧身子,避开鳌拜猛击过来的一拳。同时捏起碗口大的拳头,猛地一拳打到了鳌拜那由狰狞急剧变为惊恐的脸上。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听到鳌拜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仰,直挺挺地往后倒在地上,双手捂着面,血流满面地惨叫起来。
那些一心期待他们的偶像,能为他们出气的奴酋侍卫一看,个个张大了嘴,一脸惊愕地看着倒地的鳌拜和仿佛没事般站着的卢象升。
卢象升见鳌拜一拳都受不住,不由微微摇头,轻松地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走回钟进卫身边,无奈地向他禀告道:“侯爷,这厮太不经打了。”
还没等钟进卫说话,广场上的明军将士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大声欢呼起来。对应的是,那些奴酋侍卫则把头低了下去,比起之前,埋得更低。
钟进卫笑着向卢象升点点头,然后等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地低下来之后,便双手摆摆,示意静下来。
顾百川在一边看到中兴侯这动作,便知道侯爷是想要说话了。于是,他连忙指挥几个大嗓门的护卫上前,面向四方站定,以便把中兴侯的话传给远处的将士们听。
钟进卫扫视了一遍广场上兴奋着的将士们,然后大声道:“卢中丞刚才用事实告诉这些建虏,大明不但能用火器打败他们,就是用拳头也一样能打败他们。”
明军将士们一听,就又想欢呼起来。但见到中兴侯又把手摆了摆,便按捺住了情绪,继续听中兴侯说话。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大明就是要用火器打败建虏,这有什么问题么?”
广场上鸦雀无声,就算有人觉得好像不??像不好,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说有问题。
“你们知道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么?就是人能创造工具,利用工具为人做各种事情。而野兽不行,这就是人与野兽的区别。”
“我们人从远古时候的饮毛茹血,到了利用火种,烧熟了食物吃,再到今天,能烹饪出各种美味,穿着各种衣服,这是人类文明的进步。现在的你们,会想要舍弃一切,回到饮毛茹血的那个年代么?”
“我们人类,特别是我们华夏百姓,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发明了火药、火枪、火炮,用来代替以前的弓箭刀枪。你们说,我们会要舍弃这些火器不用,反而用弓箭刀枪,才显得有本事么?”
广场上那些听得懂汉话的建虏,开始还为败在火器之下而不甘心;那些听得懂汉话的蒙古人中,也有不少有类似想法;甚至是有些明军将士,也觉得好像这么赢了建虏,有点理亏。
但现在,他们听中兴侯的演讲,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讲解给他们听。忽然让他们都醒悟过来,拿着更好的武器不用,反而拿低级的东西去用,这不就是倒退了么!
“这火器本身就证明了我们大明有本事,能创造得出来。从弓箭刀枪到火器,这是文明的进步。文明必然战胜野蛮,就如这火器必然取代弓箭刀枪。蛮夷死抱着弓箭刀枪不放,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打造火器。你们说,你们还愿意放下手中文明进步的象征,而退一步和蛮夷一样去用弓箭刀枪打才觉得有本事么?”
钟进卫的话中已经强烈暗示了,谁要是这么做了,那就跟蛮夷一个样了。
大明将士们齐声吼了起来,回答了钟进卫的话:“不愿意!”
钟进卫伸手从边上一位明军将士手中拿过一杆燧发枪,抚摸了下枪身,然后右手拿着燧发枪,振臂一举,大声喊道:“我用火器,我骄傲!”
广场上明军将士的情绪被钟进卫直接点燃了,全部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大声吼了起来:“我用火器,我骄傲!”
“我用火器,我骄傲!”
“......”
他们每个人再没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全部为自己能使用火器而感到自豪。这是文明人的象征,是区别蛮夷的标志!
而那些建虏则都更为垂头丧气,不能否认,那个明国中兴侯说得有道理。被火器打败了就是打败了,这就是大明力量的一种体现。
至于那些蒙古人,则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明军将士手中的燧发枪。至于他们心中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钟进卫看着广场上明军将士们脸上的自豪感,心中笑了。谁也不想去当蛮夷,谁也不想回到饮毛茹血的年代。时代进步了,就是进步了。不能随时代进步的人、部族,全部都会被淘汰。
这时,钟进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声的悲呼:“老爷,老爷...”
他心中一惊,赶紧转身看过去。发现车窗处的阿福,扶着袁可立的身子,在不断地呼唤着。
而袁可立则脸上带着笑容,已经闭目长逝了!
钟进卫的心情一下变得很不好,快走几步过去,到了车子边。
阿福听到有人过来,转头一看,发现是中兴侯。两行老泪流下,向钟进卫道:“侯爷,老爷连道了三个好字,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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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可立的身后事,自有阿福在操心。 ( 平南)钟进卫暂时并没有多少时间为袁可立的逝世而悲伤,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再说,袁可立也算是求仁得仁,没有遗憾地去,比起别人,多少都是一件好事。
一直快到日落之时,沈阳城中打扫战场的事才算有个初步的结果。由曹文诏负责汇总,最后报到了中兴侯这里。
钟进卫并没有把他的办公地点选在皇太极的皇宫,而是在城中的大宅子中。这些细节上的事情,他很注意。虽然崇祯皇帝应该不会说什么,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为好。
再说住皇太极的皇宫有什么好处,钟进卫还真想不出来。要说舒适,还真没有后世那空调房来的舒服。
在钟进卫所在的这间大宅子内,宽敞的大堂内站着明军的高级将领,一起听着曹文诏向中兴侯禀告道:“侯爷,此次沈阳之战,据初步统计,建虏战死九千二百人左右,其中死于我军火器之下的大概在四千多人;轻重伤员大概一万四千多人,投降三万八千多人。”
大堂内众将听得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战果很丰盛啊!
曹文诏还在继续禀告道:“建虏和硕贝勒多铎、阿济格、济尔哈朗、皇太极已死于此战事,但最后一名和硕贝勒多尔衮从西门突围,带走了大约一千左右的建虏兵力。”
才逃走了一千左右的建虏,可以说,建虏已经彻底完蛋了,众将如是想着。他们看着中兴侯,准备预先祝贺一下。
毕竟侯爷是这次灭国战事的统帅,这是天大的功劳,朝廷必有重赏。
但他们却发现中兴侯皱着眉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高兴。
这些将领或者不知道,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钟进卫,却知道建虏之中,除了皇太极之外,多尔衮是最具本事的建虏了。
现在他带着一千手下逃走,虽说再也翻不起以前那么大的风浪。但要沦落为马贼,不时骚扰大明北方,就始终是个麻烦。
钟进卫想着这事要处理,不过现在不急,他看着曹文诏问道:“那我军伤亡呢?”
“我军战死八百七十六人,伤三千五百六十五人,其中重伤三百一十六人。”曹文诏对于己方伤亡的统计,就精确得多了。
敌我双方的战场统计,都没算上科尔沁族的人,直接被忽视掉了。
曹文诏顿了顿,马上接着又补充道:“我军的伤亡主要是在建虏突围的时候所引起的,其中西门兵力太少没能挡住建虏的攻击,大部分将士战死。”
单单只有燧发枪兵就是这样,如果数量不是足够多的话,就容易被敌人近身,而近身的代价就是伤亡的增加。
钟进卫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喝一声道:“带左良玉。”
?
“是,侯爷。”曹文诏答应一声,便转身向外喊道:“带左良玉。”
大堂外脚步声响起,左良玉被反绑了双手,由两名新军士卒押着,带了进来。
“侯爷,末将无罪,末将不服...”左良玉一进大堂,看到钟进卫在上首,就大声喊冤道。
“跪下!”顾百川从钟进卫身侧跨出一步,大声喝道。
东厂大档头的话,左良玉不敢不听,当即跪了下去,但还是喊冤道:“侯爷,多尔衮从西门逃走,不能怪末将啊!侯爷...”
一众将领都没了刚才的笑容,就看着左良玉,不知道侯爷如何发落他。
只见钟进卫冷着脸,在已燃起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冷:“为何不遵守将令守住西门,占住主干道,你人去哪里了?”
“末将...末将去追击敌军了,因此才没拦住那些建虏。”左良玉虽然跪在那里,但还是抬着头强自争辩道。
“哼!”钟进卫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喝问道:“你作为我军高级将领,不知道追击逃进小巷民宅的建虏和占据城门要道,孰轻孰重么?”
左良玉心中有点虚,声音低了不少,但仍争辩道:“末将一时糊涂,忘记了。只是杀敌心切,所以...所以...”
“还敢狡辩,那这些东西怎么个说法?”钟进卫有点怒了,大声问道。
一边的顾百川当即让一个番役从一边拿了个大包袱,丢在左良玉的面前。接着翻开了包袱,露出了里面一大堆金银珠宝。
左良玉一见,便知道是被谁给出卖了。他知道再抵赖已是无用,向钟进卫磕头求饶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原来,左良玉在杀进西门之后,觉得遇到的建虏没有抵抗力,不是逃就是随手就被杀死。因此他以为胜券在握,就动了心思,只留了一小部分兵力留守,其他的都随他冲进民宅中,遇人杀人,翻箱倒柜,搜刮金银珠宝。
俗话说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左良玉生性好杀,又贪财。他手下的几个亲信将领也就和他一个样,又带动了底层士兵和他一个样,才出现了这个局面。
如果不是随军的锦衣卫政委劝说,估计连留在主干道上的兵力都不会留下。
钟进卫没想到左良玉离开京营大半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同时也暗自提醒自己,锦衣卫政委也不是万能的,在其职能上也要再加强培训才行。
“你可知道,要不是我和袁中丞及时派兵过去支援,建虏就会全都从西门跑了。此次战事,在如此大好形势之下,却未能全歼建虏,导致功亏一篑。这后果,是你一句再也不敢了就可以的么?”钟进卫一拍桌子,冷冷地喝问道。
原本还觉得中兴侯有点小题大作的众将,一听这话,都不敢再有这念头。
左良玉的脑门上,冷汗直流。真要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一下萎了,不敢再出声,只是畏惧地看着钟进卫,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自己。
但马上他又表现出一点疯狂,或者是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中兴侯宣判。
“侯爷,末将为了大明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舍生忘死地参加了死营,出塞复仇。末将这两年跟随侯爷,和建虏厮杀,也立下不少功劳。侯爷,就算不念末将的功劳,也请念下末将的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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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诏听着左良玉说到死营,心中也有感触。 ( 平南)当初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终归是随自己一起出塞了。当时那么多人里面,能鼓起勇气出塞的,并没有多少人。
这么想着,曹文诏就忍不住站出来向钟进卫求情道:“侯爷,左良玉此次确实犯了大错,还望侯爷念在其以前的功劳上,从轻发落吧!”
虽然左良玉的人缘不怎么样,但明军刚经历了一场灭国大胜,心情都还不错。现在大堂内的高级将领见曹文诏已出头求情了,也就跟着一起求情。毕竟最坏的结果没有造成,而自己好歹也和左良玉同袍一场。
登莱巡抚卢象升给钟进卫提醒道:“侯爷,虽然他其罪当斩,但我军大胜,如若严格执行怕会影响士气。”
“侯爷,他在锦州期间训练我关宁军,倒也兢兢业业,这次能有如此多的燧发枪兵出征,他的功劳不小,恳请侯爷考虑。”何可纲替左良玉例举了功劳道。
“侯爷,他也杀了很多建虏...”
“......”
左良玉见这么多同袍替自己求情,从未有过的一丝感动涌上了心头。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在自己这最危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些和自己没什么交情的同袍替自己求情,除了感激、感动之外,左良玉心中别无其他想法。
钟进卫发泄了一番怒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现在见这么多人求情,就顺水推舟,不过还是冷着脸对左良玉道:“就你这事,换了个不讲情面的主帅,直接砍了你也是白砍。”
左良玉虽然贪财好杀,但人却并不笨。一听钟进卫的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连忙向钟进卫磕头道:“侯爷慈悲,末将以后再也不敢了。”
钟进卫并没有马上说话,先是挥挥手把底下将领们赶回原位,然后一直盯到左良玉心中又开始发毛之时,才对他说道:“都说你以前功劳甚大,念在你以前功劳的份上减免你的罪责。但我要告诉你,以前你立的功劳,朝廷都是有过奖赏的。因此,拿以前的功劳来说事,并不是网开一面的理由。”
左良玉一听,心中又是一阵凉意,难道侯爷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我希望你记得这次教训,如若再敢因你的贪财好杀而耽搁大事,就是再多的人求情也救不了你。”
钟进卫接下来的话又让左良玉大喜过望,因为侯爷话里的意思,这次是会绕了他。这心情大起大落的,实在是感触深刻!
于是,左良玉赶紧磕头道:“多谢侯爷开恩,多谢侯爷开恩...”
其他将领听到这里,也都松了一口气,大堂内的气氛也随即轻松了起来。
但钟进卫话锋接着又是一转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拉的屎自己去擦干净!”
左良玉一听,有点不解其意,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钟进卫。
“本次战事中你立功所获奖赏,将用于那些因你指挥不当而战死的同袍;奴酋多尔衮逃走,也要由你负责前去追杀。什么时候拿回多尔衮的人头,或者活擒了多尔衮,就再回京营。”
左良玉一听自己并没有其他惩罚,只是没了这次灭国战事中的功劳。虽说有点遗憾,但劫后重生的感觉让他不敢再计较,连忙磕头道:“多谢侯爷开恩,多谢侯爷开恩。末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多尔衮擒回来。”
大堂内的明军将领们对于侯爷的这个处罚也很是满意,既不影响这次大胜,又能弥补过失,还让左良玉长了记性,算是一石三鸟了。
钟进卫的面色,到了此时,才和缓了下来,继续对左良玉说道:“带上那些和你一起入室劫财的手下,大概一千二百的兵力,对付犹如丧家之犬的多尔衮,已经足够了。我再给你派五百科尔沁族的人,让他们当你的向导和斥候,要是还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了。”
左良玉一听,又是意外之喜。虽然说自己不是带走所有的手下,不过对付逃走的一千左右的建虏,兵力上已经足够了。而且侯爷还给了熟悉草原的科尔沁族人,就更容易追击了。
于是,他又是一番感谢。
钟进卫却不再理他,让人给他松了绑,回去准备追击事宜,明日一早就出发。
这件事情处理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因为战事的原因,钟进卫等人其实已经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了,赶路、战斗,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吃饭用餐都是胡乱将就,更不用说睡觉了。
此时的他,已感到非常的疲惫。但还是分配了任务之后,自己又写了报捷的奏章,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京师。要把这个喜讯第一时间告诉等待中的崇祯皇帝和所有关注此次战事的人,让他们少一天的担心,早一点享受胜利的喜悦。
忙完了这个事情之后,钟进卫才早早吃了点饭,就去休息了。
这一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虽然如此,但身体还是感觉到很是酸胀,不是很舒服。
不过钟进卫也没在意,反正建虏主力已灭,接下来就不会有如此大的战事,自己也能按时作息了。
在他醒来之后,其他将领已经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建虏的尸体,已经在明军士卒的监督之下,由战俘把他们昔日的同伴抬出城去埋了。城内的打扫也在有条不絮地逐步进行中,刚经历了血洗的沈阳城,正在慢慢得恢复之中。
而祖大寿领着车营,才刚刚赶到沈阳。他没想到沈阳之战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错过了这场灭国战事的最**,不由得连道可惜,有点埋怨中兴侯怎么把自己丢去领车营了。
在接着召开的军事会议中,祖大寿向钟进卫做了无奈地抱怨,不过钟进卫却笑着对祖大寿说道:“车营是我军最为重要的一支力量,惟独祖将军老成稳重,不交给你,我不放心啊!”
被钟进卫这么一说,祖大寿的心情才好了一点。又见到自己的外甥吴三桂在这次战事中立下了大功,心情更是好了一份。
钟进卫看着底下兴致很高的将领们,向他们宣布道:“这次战事有点出乎意料,因此接下来的安排要变一变,众将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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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特别好的办法。 就只好坐直了身子,同时睁开眼睛对曹文诏道:“实行粮食配给制吧,沈阳城内所有人每天的口粮都定量统一分配。至于建虏,饿不死就成了。”
“是,侯爷。”曹文诏答应一声,但仍看着中兴侯。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只能暂时缓解一下危机而已。
见曹文诏的样子,钟进卫知道他还在期待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就对他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等各路大军返回,辽东战事真正结束,凯旋回京后解决这个问题。”
他见曹文诏想说话的样子,就先一步又说道:“我在捷报中已经提及过需要运一批粮食物资过来,多少应该会有一些的。这样吧,我再给山海关孙大人也写一封信,让他那边也支援一点粮食过来。”
这么几个手段用出来,也是目前状况下的极致了。曹文诏有点佩服得点点头,便出去做事了。
再说皮岛,自从大军出征之后,东江镇总兵陈继盛每天都会去码头逛一圈。有的时候,虽然他知道就算一切顺利,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有消息返回。但他还是会去码头,反正不去码头,他就睡不好觉。
虽然皮岛上的军队大部分都已被中丞带走了,按理来说会比较冷清,但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码头上经常有朝鲜船只靠近,然后将他们的特产卖给岛上的明军伤残商会。
这个商会是由张献忠牵头组织的,因为其本身就是战斗英雄,又是登莱巡抚的标营亲信,再加上他那四个干儿子,牵扯上中兴侯的关系,因此,没有任何人会找这个商会的麻烦。
皮岛上和朝鲜人的贸易,在这个商会的带动下,颇为红火。朝鲜国内的经济一塌糊涂,导致其本国通货膨胀。因此,不管朝鲜百姓,还是其官员,都喜欢上了大明九思宝钞这种硬通货。
通过和商会的贸易,获得大明九思宝钞,再流通到朝鲜国内去,这种货币的流通趋势正在慢慢地扩散中。
朝鲜的特产,特别是高丽人参之类的高级滋补品,在大明京师颇为受欢迎。张献忠定的价格又实惠,常常刚进过去就被销售一空。因此,他这段时间回来了皮岛上,准备多收购一些去京师。
这日,他正和一些朝鲜商人在码头做买卖,忽然看到陈继盛又溜达到码头来了。刚好交易完成了一笔,张献忠就笑着和陈继盛打招呼道:“陈大帅,又来散步了啊!”
对于张献忠,陈继盛可不敢拿架子,他笑着回道:“是啊,消消食么!怎么样,生意还好吧?”
“也还可以,军中退下来的同袍又加进来一批,大家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张献忠说着,脸上??脸上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神情。
说起来,陈继盛也是蛮佩服张献忠的。按理来说,张献忠历次立功的奖赏,就够他养老了。更何况他收的四个义子,都不是一般人物,更是中兴侯的干侄儿。有这个关系在,张献忠的生活会更好一层。
但张献忠却没有在家闲着,和军中伤残同袍一起搞起了这个商会。最终还做得红红火火,以致不少军中伤残士卒还成了家中的顶梁柱。这种情况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
张献忠和陈继盛闲扯了几句之后,就对他说道:“大帅,您说这辽东战事会打到何种程度?”
他虽然已残废,可一颗心却也牵挂着辽东战场的局势。甚至可以说,他比陈继盛更为关心。
因为一是他为之战斗和为之改变了后半生的对虏战事,到底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他很关心;
二是他的四个干儿子都参加了这次战事,还有他的那些老乡,他的恩主登莱巡抚卢象升和中兴侯,这些因素使得他份外的挂念。
但因为他从军中退下来,对这战事的详细情况就不甚了解,因此才问陈继盛。
陈继盛听了,心中还是有点担心的,否则也不会每天都来码头溜达。但他在表面却还是笑着对张献忠道:“这场战事,赢是一定的。但至于会赢到什么程度,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建虏都是有腿的,打不赢跑了也是容易的。”
对于这点,张献忠也同意。他和陈继盛都是多次和建虏交手过,深知建虏不能小觑。虽然建虏现在对上明军,十有九败,可其强军的底蕴还是有的。战场上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还真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张献忠想了下,问陈继盛道:“大帅以为现在登莱军打下凤凰城没有?”
陈继盛一听,根据正常的战事进度估计了下,然后对张献忠道:“估计刚打下凤凰城,正往沈阳进发。”
张献忠想想,正想附和时,却发现海面上有一艏船正飞速往码头驶来。
他眼力好,又是军中出身,一下就看出是传令用的快船。
“大帅,快看,好像有消息返回了。”张献忠连忙用手指着陈继盛的背面,有点惊喜地道。
陈继盛一听,“霍”地一下转过身子,往码头方向望去。
果然是传令快船,他看得分明,便马上撇下张献忠,快步往码头上走去。
张献忠一颗心也记挂着辽东战事,当即紧跟在陈继盛身后而去。
刚才听他们两人交谈的路人,都不由得把这消息八卦了开来。这个消息其实是岛上每个人都关注的,因此消息传开的速度非常快。传令船还没靠岸,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堆人,带着忐忑的心情注视着那传令船的到来。
当陈继盛看清传令兵脸上的笑容时,提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战事应该没有意外,肯定赢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如自己所料,已经打下凤凰城了。
“中丞有令,岛上无须太多留守兵力,请大帅再组织一支军队前往辽东和中丞汇合。”传令兵看到陈继盛竟然在码头等他,连忙一边传令一边把手中的军令递给陈继盛。
陈继盛和他身后的张献忠听了吓了一跳,难道是打了败仗,损失了人马,因此需要增援?
传令兵见他们两人的表情,便知道他们误会了,就连忙解释道:“三路大军已攻下沈阳,建虏主力被围歼,奴酋除多尔衮之外,全部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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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的话音一落,刚才还有各种声音的码头一角,仿佛被人施展了定身术,没有了一丝声音,也没有什么动作,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
就这么一战,建虏就灰飞烟灭了?
过了好一会,还是陈继盛先回过神来,他有点不相信地确认道:“建虏主力都被歼灭了?都呆沈阳城内没跑?”
这好像有点不可思议,因为陈继盛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除非是三路大军一起到达沈阳。而建虏又傻到让三路大军都合围了还不跑,没有估算战事是否能胜,傻傻地等死。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三路大军竟然都这么快到达了沈阳。按路程算,这是一路狂攻,没有停顿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下沈阳城。
其实传令兵自己如果不参与战事,他也不会相信。也因此,这战事的意外,战果的巨大,让参与了战事的他,份外自豪。
他见自己的话说出口之后,那些人惊呆的样子,心中很是有满足感,当即又大声地道:“侯爷早有布局,大军一到,敌人闻风而降。女真族人则全部缩回了沈阳城,还起了内讧,因此被我军基本全歼在沈阳城内。”
张献忠听了却还有一个疑问,他发声问道:“那中丞怎么还要大帅再领军前去汇合?”
虽然张献忠已退出军中,可他是上过报纸的人,还是明军将士伤残商会的领头人,在登莱军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传令兵认得张献忠,马上恭敬地回答道:“中丞奉侯爷之命,扫荡辽东的城池,兵力不够用而已。”
经过这么几次的一问一答,所有人都已经确认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了。因为像这么重大的消息,如果一时口误也会马上纠正过来,但看传令兵却并没有改口,还详细解释问题,自然不会有误了。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不管是兵士还是百姓,不管是大明人,还是朝鲜人,在了解到这个消息后,都疯狂的吼叫起来,尽情地发泄心中的感情。
确实,他们是受建虏荼毒最深的人。曾几何时,建虏嚣张的程度,让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此生绝不可能看到建虏毁灭的这天。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这么意外地到来了。以后辽东又是大明的了,自己又可以平安地踏足辽东大地,回到那魂牵梦萦的故乡。
大部分人最后都喜极而泣,并且这消息逐渐向岛内传递,每过一处,都出现了和码头上相似的情况。
很多朝鲜人随便就卖了特产,甚至还有的连自己的货物也不要了,跳到船里,马上回朝鲜去了。
他们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家乡的父老乡亲,要告诉他们,那些曾经欺压他们,给他们造成巨大苦难的建虏已经被明军灭了,被中兴侯给灭了。以后再没有建虏会来骚扰朝鲜,再也不用担心哪一天建虏会突然而至了!
陈继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马上开始组建军队,前往辽东和卢中丞汇合。
这一次,所有的军士都强烈要求参与。这是衣锦还乡,这是荣归故里!陈继盛明白他们心中的想法,当即能满足的尽量满足。最后,竟然让他凑集了一支数目远超卢象升想象的军队,前往辽东大地。
再说大明京师,天才刚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整个京师还基本都在沉睡中时,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已经到了城门外。
他仰着脸,对城头上被他惊到的守城兵士喊道:“快开城门,八百里急递,我军大胜,辽东光复!”
虽然信使连夜赶路,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他却还是兴奋地鼓足了中气,大声喊着。他的声音在这寂静时刻,远远地传了出去,传得很远。
这话语,比那冷水刺激还有效,一下让听到的兵士精神一振,困顿的神情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没人顾得上规矩,纷纷确认道:“辽东都光复了?建虏呢,建虏都逃了?”
只有为首的守城军官还存在理智,先查看了城外情况,确实只有传令的信使,并且信使的外表至少也没破绽。
然后他才下令开城门,自己也急急地走下城头。
信使仰着头,再次大声地肯定道:“我军攻下沈阳,建虏主力全部被歼,奴酋枭首。”
这时,城门开始打开,比起以前开门的速度,要快了好多。
当门只开了一条缝时,那守城的军官就挤了出来,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信使。马鼻打着白气,身上冒汗,显然是狂奔而来才会如此。
他近距离再次确认了一次,便狂喜地吩咐已经围上来的手下让开,不要耽搁信使。
信使“驾”地一声,重新催动胯下马匹,开始往城里疾驰。
街上基本没人,信使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午门,捷报很快被送进宫去。
崇祯皇帝刚起床,正在梳洗时,就听到外面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辽东大捷,我军攻占沈阳,建虏主力被歼。辽东大捷...”
崇祯皇帝一听,也顾不得梳洗了,直接撇下服侍他的宫女,往殿门口而去。
传达捷报的内侍一见崇祯皇帝现身,就猛地跪了下去,大声地禀告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辽东大捷!”
崇祯皇帝一脸的惊喜,自己上前一把抓过内侍手中的报捷文书,就这么站在宫门处看了起来。
崇祯皇帝快速浏览了一遍捷报,如果不是认得钟师傅这一手有特色的字,他甚至都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快,马上敲响景阳钟,召集所有的文武百官,快去。”崇祯皇帝浏览了第二遍之后,马上对内侍吩咐道。
“是,是,奴婢这就去。”内侍连声答应,脸上的笑容也没停过,就赶紧跑去景阳楼了。
崇祯皇帝还站在殿门处,又开始第三次细细地看捷报。仿佛钟进卫写得这些字,是比王羲之还了不起的书法大作,一遍又一遍地看个不停。
一直看完第四遍,崇祯皇帝拿起捷报就大声下旨道:“快,摆驾皇极殿。”
这一下,吓得服侍他的宫女连忙提醒道:“陛下,陛下,您还未梳洗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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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不是大早朝的日子,却有如此之大的动静。首先是影响了文武百官,然后是他们的家人、仆人等等。
并且京师百姓天然对政治有一定的敏感度,听到这钟声也觉得奇怪。
于是,这一日京师的焦点都集中到了朝会上,各种猜测都有,唯独没有人想到真正的事情是什么。
此时的天气已没有那么冷了,一堆喝早茶的大老爷们聚在高档次的状元楼闲聊八卦。
“你们知道吗,我猜可能是哪个地方的官员大面积贪腐被抓出来了,皇上要召集所有的文武百官,在他们面前杀鸡骇猴。”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猜道。
一个体面人一听,不屑地看了这人一眼,然后带点自豪地道:“扯淡,要有这种事情,我家老爷可是都察院的御史,肯定能知道一点风声。但我今早瞧见我老爷匆匆上朝,是带着一脸疑惑去的。”
先前这人不服,出声反驳道:“说不定都察院也被牵扯了呢?又不是没…”
他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同伴打断了:“别瞎说,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然后他转向那个体面人,带着一丝讨好道:“他昨晚睡得晚,还没睡醒,瞎说而已,还请见谅则个。”
那体面人哼了一下,没理他俩,自个吃起这酒楼有名的杭州灌汤包来。
或者是为了活跃刚冷清下来的气氛,刚才劝解的这个人就凑趣猜道:“莫非是西夷又在南边闹事了?”
“不可能,被中兴侯揍得还不够么?”另外一桌的人一听这个,忍不住插嘴道。
一提起中兴侯,刚才那个中年商人不由得又猜道:“我刚来京师时,正好那中兴侯出征,莫非打了大败仗或者全军覆没这种紧急……”
“不可能!”
“胡说什么!”
“哪来的鸟人,欠揍么?”
“……”
这人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又惹到了别人,而且这次更为严重,几乎是犯了众怒。
他看着周围一圈对他怒目而视的食客,不由得瞠目结舌。
幸好他是商人,见风使舵是他的本能。见到情况不妙,他连忙辩解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一时嘴快,说漏了个词。我的意思是说中兴侯打了建虏一个大败仗,甚至是让建虏全军覆没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周围这些食客才收了怒容,各自又吃起自己的早点。
这外来的人不理解中兴侯在京师百姓心中的地位,否则就算是口误也不会这么说了。
要知道,中兴侯是神仙下凡,战无不胜,对上建虏,对上西夷,有哪一次败过了?更为关键的是,中兴侯辅佐崇祯皇帝,给百姓做了多少实事。京师变化这么大,那件不是有中兴侯的功劳。
不过,经这人这么一说,还真有其他人讨论起了这个可能性:“不会真的是侯爷打了一个大胜仗吧?”
“大胜仗倒有可能,侯爷也不是没打过,以前不就是把建虏都城都给打下来过嘛!”另外有一个食客赞同道。
这人边上年纪大点的一个食客,捋着胡子摇头道:“也不对,上次那事,也没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这次可是撞了景阳钟,召集文武百官的大动静。”
“难道是又打下建虏都城了?”先猜的那人脸带惊诧,看着这人问道。
这人还是捋着他的胡子,慢条斯理地再次摇头道:“你以为建虏都城是你家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真是这样,前几年建虏也不会攻到京师城下了。”
“是啊,建虏这次可没听说又跑出去祸害别人,那都城肯定留有足够的兵马。你们想想,那都城兵多,城又坚固,有那么好打么?”最开始的那个体面人也参与进来八卦了。
这下好了,一帮子大老爷们猜来猜去,就是猜不出一个让大家都赞同的事件。
这种边吃边谈天说地,是最消磨时间的。不知不觉地,温暖的阳光就照到了状元楼的窗户上。
这些人还正聊着时,忽然听到外面好像传来喧哗声。很响,又很吵,听不清到底是何事。
有脾气燥一点的食客不耐烦地对掌柜方向喊道:“搞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用早点了?”
掌柜早已皱了眉头,一听有食客不满,连忙对边上的小二道:“去看看,没事让街上的离远点吵。”
“好勒!”店小二答应一声,抬腿就往店外走去。凭状元楼的bei景,这一带的人都不敢不给面子。
食客们一听,都比较满意,就又自个聊起天来。
可小二出去后,外面的吵闹声丝毫不见减弱。先前那食客不耐烦了,直接喊道:“***,不吃了,结账!”
掌柜有点恼火小二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正待说话之时,酒楼门的帘子一掀开,小二像疯了一般地冲了进来。
他差点就撞到了门口处的食客,却没有一丝道歉之意,面露惊喜,大声地对看向他的食客们道:“建虏被…被灭国,侯爷又赢了!”
他的话音一落,只听到店内传出几声碗筷落地之声,所有人都有点不相信地看着小二。
“灭…灭国?”有反应快的食客结巴地确认道。
“是啊,是啊,就是灭国!外面都贴布告了,千真万确的事情!那个…”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酒楼里的食客都站了起来往外冲。
只留下掌柜在后面喊着:“各位客官,还没结账呢!”
在这状元楼不远是一个布告张贴处,已经围满了人。但还是有大量的人围上去,企图亲眼见见那宣告喜讯的布告。也有一小部分人则从人群中挤出来,然后飞奔回家,去给家人通告这个天大的喜讯。
到了中午时分,在京师的百姓基本上已经都知道了这个喜讯,整个京师一下变得就像过年一样。
张灯结彩地,还有鞭炮声不断地,百姓们用各种法子庆祝这次大胜,建虏的毁灭。
各家经营香烛、纸钱的店面,生意一下红火起来。原本的淡季一下变成了畅销时节,所有的东西都被抢购一空。
京师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家都有被建虏直接或者间接祸害死的亲人,他们高兴地向那些亲人报告这个好消息。
忙完了这些,京师百姓回过神来,就开始盼着大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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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凯旋回京,每一个路程都有快骑向京师禀告,何时到了何地。在京师百姓的盼望中,京营终于临近了京师。
这一日天还没有亮,矮个子一家就早早起床了。他婆娘最先起床,把昨日早就准备好的糕点稍微热了一热,就端出来给矮个子和两个四、五岁的儿子吃。
当她刚端到桌子上时,透过烛光发现矮个子穿得衣服不对,就赶紧提醒道:“昨晚不是给你准备了一身新衣服么!赶紧重新去换了。”
矮个子一听,连忙解释道:“我以为这身是你准备的呢,我赶紧去换了。你们先吃,不要耽搁时间。”
当他一走开时,大儿子兴奋地问他妈道:“娘,您说能见到中兴侯么?”
“所以我们要起早一点,趁早占个好位置,才能见到中兴侯啊!”他娘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帮儿子整理了下身上的新衣服。
她小儿子刚还瞌睡状态,在揉眼睛,听他娘这么一说,连忙问道:“娘,中兴侯那么厉害,伸伸手就能灭了建虏,替姥姥、姥爷、舅舅他们报仇,会不会长的很凶啊?”
矮个子的婆娘听了,笑了笑,揉揉小儿子的头道:“侯爷长得怎么样,再过会就能看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少说话,赶紧吃,晚了就占不到好地方看了。”
矮个子此时已换完衣服回到了桌边,听到了他们娘俩的对话,就笑着道:“你爹我亲眼见过侯爷本人,就这么远一点距离。别说,还真想不到侯爷会和咱们老百姓在一起吃饭...”
他的话还没落,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不用说,肯定是住边上的三弟过来了。
矮个子当下就不再给儿子显摆了,拿起一个糕点边走边吃,一边还不忘记叮嘱老婆儿子道:“你们快吃,我去和三弟打个招呼。”
门刚一打开,果然看到是三弟在门口。壮汉一见矮个子,就笑着道:“二哥,又把过年的衣服穿上了啊。”
这时天已经有点微微亮了,接着这点光大致能看清穿着了。
矮个子一听,也笑着回道:“你还不是一样,也把新衣服穿上了。对了,你还没个婆娘,早上吃了没?一起吃点吧,你嫂子准备了些糕点。”
“嘿嘿,不用说,就是来二哥家蹭吃的。”壮汉的脸皮很厚,坦然回道。
过了没多久,矮个子和壮汉一人抱着一个小孩,他婆娘则提着一篮吃食出了门,往预定的大街上走去。
一边走的时候,他婆娘还唠叨着:“要等好几个时辰,就怕这糕点到时候就冷了。”
“冷了就冷了,回头回家再热好了。”矮个子一听,无所谓地道。
他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的,肯定能占个好位置。可刚出了巷子没多远,就看到路上也有其他人,拖家带口,穿着新衣服,和他们走向同一个方向。
这么一来,让他们有点急了。路上也不聊了,加紧走路,好去占个好位置。
当天色大亮之时,预定大军凯旋而回要过的大街早已人山人海。没有例外,所有人都穿上了新意,就像过节一样的装扮,等着迎接中兴侯大军凯旋。
就连沿着街道站岗维持秩序的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兵丁,也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战袍。
不管军民,脸上都带着喜气。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骑飞驰而过,往紫禁城而去。一路上,都会大声喊京营到达什么地方了。
将近正午之时,文武百官按照官职高低,从午门处,沿着大街走向东门。
矮个子注意到,这些官员的衣服也和他们一样,都是崭新的。
每当走过一批官员,京师的百姓就开始评论官员级别,讨论着下一批会出现什么级别的官员和最终是什么规格的官员出迎。
当六部尚书走过之后,百姓们就已经可以确认,内阁肯定会出现,说不定就是内阁去城门外迎接中兴侯班师凯旋。
果然,内阁首辅温体仁也领着一众内阁成员出现了。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天子锦衣亲军出现了。这就是说,皇上也将亲自出迎。
他们意外的同时,也感到合情合理。建虏建立的金国,硬是从大明的疆域夺取了那么大一块领土,而大明却对建虏毫无办法。
甚至还让建虏攻进了京畿之地,造成了那么多百姓的伤亡。或者大明南方的百姓和官员对于建虏还没有多大感触,但大明北方的百姓和官员,自然也包括朝廷,对于建虏的强大和担忧是刻到了骨子里的。
但中兴侯在大明官场冒起之后,对虏战事连连胜利,今日更是一战而灭了金国,还大明北方一个安宁。
现在大明北方没有了最大的敌人,也没有了大明从开国后就交织着恩怨情仇的蒙古对手。从此之后,大明北方再没有了敌人,这一切,可以说都归功于中兴侯。
这功劳之大,就是皇上亲自出迎,确实也不为过。
看到皇上御驾迎出城之后,夹道欢迎的百姓就知道京营估计到城外了。不少人开始伸着脖子往东门方向看,期望第一时间能看到凯旋归来的大军。
而钟进卫在到京师之前就已经得知崇祯皇帝会出迎,他觉得太隆重了,想建议取消。
平时只要钟进卫提出的建议,崇祯皇帝一般都会听从。可这一次,他的建议就被崇祯皇帝否了。因此,钟进卫就只好接受这个安排。
当钟进卫到达东门城头时,已经看到城门处站了一大批官员,什么官袍颜色的都有。又看到御驾仪仗也在,就明白崇祯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已经在等候了。
于是,他当即让骑军都随他下马,步行走向城门处。
文武百官按照职位高低分列两边,崇祯皇帝和内阁成员就站中间官道上,笑着看钟进卫走近。
钟进卫还未走到崇祯皇帝处,就单膝跪地,领着全军一起拜见崇祯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之响,响彻京师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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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一见,面带微笑,快步上前,俯身扶起钟进卫,一边道:“钟师傅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等钟进卫依言站起来后,崇祯皇帝仔细看了下,感慨道:“钟师傅,你又瘦了一分!为国操劳,辛苦了!”
钟进卫感觉今天的崇祯皇帝比起平时,好像多了一份多愁善感的意味。就笑了笑道:“陛下,臣尽忠国事,是应当的。”
钟进卫还真没猜错,崇祯皇帝此时在内心感触良多。因为他想起了以前时候,在云台,袁崇焕向他夸下海口,五年平辽。可是,最终却是辽东局势恶化,甚至到了京畿之地失守,京师也差点被建虏攻下的局面。
可今天,钟进卫虽然没有夸下海口,说要五年平辽,可是他却用实际行动在做着。
崇祯二年救驾昏迷,在苏醒之后,就辅助自己进行各项革新。特别是为国库增收,使得朝廷有了钱好办事。
崇祯三年初,钟进卫仅以八百民壮,就敢去偷袭当时如日中天的建虏,所占领的清水明月关。然后把八千建虏死死堵在关内,甚至还活抓了奴酋爱新觉罗-阿敏。为后来创造了机会,使得大明最终有机会重创了关内建虏,并光复了所有被建虏占据的关内城池。
崇祯三年末,钟进卫整顿京营,改编新军,千里赴援救出被建虏重重围困的登莱明军。
崇祯四年初,钟进卫又领军突袭辽东海州城,在建虏眼皮底下扎下了一颗钉子。同期又火速回援江南,一举平伏了红夷之乱。
崇祯五年初,就出兵一举荡平了辽东建虏,让一个强大的金国灰飞烟灭。
这一算算,钟进卫用了不到四年时间,就做了这么多事情,不仅仅局限于平辽。
纵观大明开国的三百多年历史,哪怕是明初开国的那些功臣,要论功劳,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钟进卫的。
因为钟进卫,不但在军事上的成就耀眼,更为重要的是,他在民事、政事等等方面也拥有不输于军事的成就。只是在世人面前,军事上的成就更直观一点而已。
崇祯皇帝想起这些,又怎么会不感慨一二呢!钟进卫是真得在实践当初他刚见自己时,所承诺的帮自己中兴大明的诺言。
崇祯皇帝牵着钟进卫的手,转身面对身后的群臣。
内阁首辅温体仁领着内阁和六部九卿,一大群身穿绯袍的老爷爷,向钟进卫拜见行礼。
钟进卫一见,这怎么可以!连忙想去阻止。但是他的手被崇祯皇帝牢牢握住了,同时听到崇祯皇帝对他说道:“钟师傅,这是你应得的!”
钟进卫颇为无奈,只好受了。
接着崇祯皇帝牵着钟进卫,走向御驾,一边说道:“钟师傅和朕一起去献俘太庙。”
钟进卫一见,崇祯皇帝这是要自己和他一起坐御驾去太庙。心想这个,好像太耀眼了吧!
他就悄悄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个不好吧?”
“钟师傅,休要顾虑,拿出你蹭朕饭的那股子气势便是了,蹭个车怎么了!”崇祯皇帝微笑着小声回道。
钟进卫一听,无语了。那蹭饭吃是在宫里,没有外人在场。这蹭车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根本不一样,会被写入史书的。
但崇祯皇帝又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地,也不好挣脱,无奈地被崇祯皇帝牵着走近御驾。
等到了御驾前,钟进卫看到那驾车的,忽然灵机一动,就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就为陛下驾车吧!在中兴大明,让大明走向日不落帝国的路上,一直为陛下驾车!”
然后不等崇祯皇帝答应,就对那驾车的道:“不好意思,今天抢你饭碗了,我来给陛下驾一回车。”
那驾车的原本一脸的肃穆,兼带着一丝尊敬,听到钟进卫的话,一下又变得愕然。
他不敢听,又不敢不听,没有主意之下,只好拿眼看向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刚才被钟进卫那句在中兴大明、让大明走向日不落帝国的路上,一直为陛下驾车的话感动。这是一个好说法,崇祯皇帝便不再坚持,心中想着,就让君臣一起把大明带向世界之巅!
御马是经过训练,虽然看似高头大马,威武不凡,其实是很温顺的。钟进卫也就做做样子,御驾自个就能往前走。
于是,钟进卫驾着御驾在前面慢慢地往太庙而去,温体仁为首的文武百官则在御驾之后步行跟着。在他们的身后,则是缴获自建虏皇宫的一些标志性东西,还有几个奴酋的脑袋,由京营护着跟在百官身后。
一路之上,夹道欢迎的百姓已经认出驾着御驾的就是中兴侯。御驾一到,百姓就纷纷跪拜在地。
后世的野史上,对此就有争论。有说百姓是因为御驾过来而跪拜;但更多的意见则是认为百姓跪拜的中兴侯,因为中兴侯才是主角,百姓也没有三呼万岁。
在太庙的献俘祭拜仪式上,不知道谁事先准备的祭文,洋洋洒洒一大章,从建虏的兴起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如今国灭,让崇祯皇帝念了好长一段时间。
反正折腾了好久,才算搞完。然后崇祯皇帝领着文武百官回到平时大朝会才会去的皇极殿。
崇祯皇帝还特意赐了座位,让钟进卫坐在文武百官之前。然后由内阁首辅温体仁宣读圣旨,列举钟进卫的功劳,长长的圣旨,说了半天才说完。
最后则是封赏,加封钟进卫为太子太傅,进爵世袭兴国公。
由此,钟进卫年纪轻轻就封为大明世袭公爵,为大明历史上所罕见。要知道,上一个活着就凭自己的功劳进封为世袭公爵的,还要追溯到宪宗时期,据此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
当然了,其实在前些年也有过一个,就是魏忠贤从子魏良卿,被封为宁国公。但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公爵,或者说,大明上下都自动忽略了这个公爵,因为这是大明官场的耻辱。
接着是追封辽东巡抚袁可立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太子太保,谥号文忠。
这一切都完了之后,已是将近黄昏之时。钟进卫此时仍不得休息,被崇祯皇帝抓去文华殿,开小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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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因为天窗装了玻璃,因此光线还很不错,并不需要点烛火之类的。 ( 平南)
殿内只有崇祯皇帝、内阁首辅温体仁和新晋兴国公钟进卫三人。其中温体仁和钟进卫被赐座,分别坐在崇祯皇帝面前的左右两侧。
三人就位之后,崇祯皇帝看了温体仁一眼,见温体仁也正看着他,就会意地微微点头,然后对钟进卫道:“钟师傅,事情也无需瞒你,朕和温卿都在头疼征辽将士的奖赏。”
大概**万将士的封赏,确实难倒了朝廷。这种灭国之功,将士的奖赏要少了,势必会寒了众将士的心,从而影响到军心。
要是多了的话,朝廷又拿不出那么多钱。崇祯皇帝倒是想直接印九思宝钞来对付,可这又会影响到朝廷信誉,不敢做!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听了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连忙解释道:“钟师傅,不是朝廷不舍得奖赏,而是国库的钱都已经定好了用途,没有那么多余钱。说起来,这还得怪钟师傅你。”
“啊,我?”钟进卫一听,不由得用手指着自己,惊讶地反问道。
崇祯皇帝一笑道:“谁也没想到钟师傅竟然一战就灭了建虏,这善后的款项就没有预留。你说是不是该怪你?”
钟进卫一听原来崇祯皇帝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由得也笑了。
这时,温体仁在一边给钟进卫解释道:“中兴...兴国公,江浙一带,前阵子忽然海啸而至,海水倒灌,良田淹没无数。加上去年的飓风影响甚大,国库的余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拨去救灾了。现在国库是还有点钱,但这是预留着修建大型补给点用的。”
“一点没剩的?”钟进卫听了,有点惊讶地问道。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反问,就先开口解释道:“有是还有一部分,但不足于封赏灭国之功的奖赏。”
“等下个月初,国企会有一笔银两上交国库,到时候能缓解一下。但现在只是月初,要是朝廷拖久了封赏怕将士会有怨言。”温体仁也在一边补充道。
钟进卫一听,叹了句道:“这钱还真不够用啊!”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心中都有共鸣。如果在几年前,国库有那么多钱,作梦都会笑出声来。
可现在相比以前,国库的钱是翻了好多倍,可没想到依旧不够用。
甘肃、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干旱不说,还有南方的水灾,几乎是年年都折磨大明的神经。幸亏是有了钱,这些地方的救灾力度也还算大。否则按照以前的国库情况,这些地方的百姓不是饿死估计就是当流贼了。
还有大明辽东、西南等地的军费开支,也是一笔大头。不过现在倒好了,至少辽东的负担以后就会逐步减少。西南那边,虽??,虽然现在看似无事,实则也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迟早要付出代价去解决他。
崇祯皇帝想着想着,忽然摇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心情就又会沉重起来。
“还有其他问题么?”钟进卫发完感慨之后,就问温体仁道。
崇祯皇帝一直是在注意钟进卫的,他见钟进卫只是感慨了一下,没有一点担忧之色。当即心中一喜,凭他对钟进卫的了解,知道钟进卫肯定心中已有主意。
不但崇祯皇帝发现了,连温体仁也发现了。他一听钟进卫的话,想了一下,就又说道:“昨日陛下刚给下官看了东厂调查各地油盐酱醋价格的奏章,除盐价之外,均有不同程度的上浮。其中又以米价为甚。”
钟进卫听到这里,眉头才皱了起来。各地米价都上浮的话,说明存量米有限,供需紧张,才会这样。这粮食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最为重要的。如果没有粮食,王朝的根基就会动摇,哪怕有钱都没用。
看钟进卫的样子,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刚有所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看来钟进卫也不是万能的,被粮食问题难住了。
过了一会,刚低头沉思的钟进卫又抬起头来,看向崇祯皇帝道:“陛下,当前还有其他难题么?”
还真有,崇祯皇帝马上介绍道:“辽东光复,朕已收到不少奏章,推荐人员出任辽东各级官员。”
崇祯皇帝说的各级官员,自然是级别比较高的那些。因为低级别的,直接吏部就可以根据候补官员的考核排名,进行安排。当然,名单最终还是会送到崇祯皇帝这里来走个形式。
钟进卫又等了一下,没见崇祯皇帝或者温体仁诉苦了。就结合目前的情况,想了一下,便胸有成竹,见招拆招便是。
他正待说之时,殿外忽然响起了鸣钟之声。钟进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拿眼看向殿外。
这时,崇祯皇帝却大声地说话了:“原来天色已暗下来了,这时间过得真快。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两位爱卿,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原来,上次体检之后,崇祯皇帝担心臣子的身体,就让内侍到了用膳时间,就用鸣钟来提醒。这样,既不会打扰殿内的议事,也能及时提醒到了用膳的时辰。
钟进卫赶了那么久的路,回到京师又是一番折腾,中午饭都是趁着空隙早早用了点糕点而已,此时的肚子早已饿了。原本还想忍着早点说完事后,快快回家见老婆儿子。
但现在事情没说完,又是很重要的事情,显然不可能马上回家。因此钟进卫也不和崇祯皇帝客气,继续秉承以前的作风,蹭饭吃。
当晚膳用到一半时,肚子里已有货。崇祯皇帝就忍不住了,问还在胡吃海喝的钟进卫道:“钟师傅,刚才所说之事,你是否都有解决的法子?”
老板问话,钟进卫就是还想吃,也得停下来。他放下筷子,咽下嘴中的狮子头。这是崇祯皇帝特意让人给他做的,因为他知道钟进卫爱吃这红烧狮子头。
“陛下,确实有一些想法,如果都能实施的话,应该能解决这些问题。”钟进卫笑着回答崇祯皇帝道。
温体仁一听,直接不吃了,擦了擦嘴听钟进卫说话。
“钟师傅,快快说来!”崇祯皇帝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钟进卫有何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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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锦衣卫政委制度,自从钟进卫提出来,并在京营开始实施之后,崇祯皇帝就已感到非常满意了。
因为自古以来,防止武将专权,一直是历代统治者最为头疼的事情。
以文制武,重文轻武所带来的坏处,只要有点常识的统治者,不会不知道其后果的严重性。历史上有多少悲剧,都是因为这种制度所造成的。
但也因为历史的教训,朝廷不能有效控制武将,危害则更大。历朝统治者没其他办法来解决,就只能选择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手段而已。
但崇祯皇帝没想到钟进卫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高兴,只听钟进卫说道:“说起朝廷对地方军团的控制,臣想起来了,还可以再加上两条措施。”
“什么措施?钟师傅快说。”
“兴国公快快道来。”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不约而同地催起了钟进卫,有关这个问题,不但崇祯皇帝关心,作为大明首辅的温体仁也是很看重这个问题的。
钟进卫回头看了下温体仁,又转回头看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以后将是热兵器时代,也就是进入火器时代了。而火器时代的一个特点,就是严重依赖后勤,依赖武器的更新换代。只要朝廷控制各路边军的后勤,就等于掌握了各路边军的命脉。各路边军的将领就想有不轨之心,也无能为力。”
关于这一点,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意识都不深刻,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还是比较新鲜的事情。因此听钟进卫这么郑重其事地提出来,他们才开始考虑这个事情。
根据火器的特点,往深里一想,果然如此。崇祯皇帝和温体仁不由得脸上露出一种狂喜。这么说,历朝历代的各路边军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性将会变得更低。
钟进卫看他们那笑容,就跟着笑了笑,然后继续说出他的第二条措施:“陛下,还有一条措施就是朝廷组建陆军学院,哦,就是现在的武学,进行扩编,提高规?
?。”
听钟进卫又说出一个新名词,崇祯皇帝和温体仁连忙收拾了心神,仔细听着钟进卫接下来的分析。
“陛下,火器时代的特点,就是高技术的战争。就比如说,火炮射击,不是光靠力气就能掌握的。还有火器时代对于现在的将士来说,其实还很新颖。其战术有别于冷兵器作战。”
“因此专门成立陆军学院,扩大学员规模,让各路边军中一定级别以上的将领都要来京师学习。这样的好处,一是能保证其战斗力,二是趁机提高其对朝廷的忠心,减少对边军将领的私忠。”
“这点还可以和锦衣卫政委制度联合起来用,比如来陆军学院进修的边军军官,必须要由锦衣卫政委的允许,这样就能进一步提高锦衣卫政委在军中非军事指挥的话语权。从而进一步降低边军将领对边军的全面控制。”
钟进卫原本想的两条措施已经说完了,但刚才说着说着又想起来了一点,就补充道:“另外还可以取消各路边军原有的旗号,即以将领的姓氏为旗帜指挥的做法。全部使用编号,就算换了将领,编号不变。这样就能进一步减弱将领对军队的影响,也不会出现什么岳家军之类的说法。”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呵呵一笑道:“朕知道,就是仿造如今京营的做法,是吧?”
钟进卫在一开始整编新军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已经有了例子,崇祯皇帝早就看在眼里。
“陛下英明!”钟进卫也成了老油子了,抓住机会就能送出马屁。
“兴国公,现在已有武学,为何要改名为这什么陆军学院呢?”温体仁对于军事还不是很在行,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钟进卫看向他,面带微笑地向他解释道:“新词新气象嘛!另外也可以从名称上进一步区分军队的职能。就是要告诉天下,以后军队的三军又有变化了。”
“这也余也体现了时代的进步,从最早的步、车、骑三军到现在的前军、中军、后军,再到未来的陆军、海军、空军...”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陆军和海军容易理解,但另外一个就不知道了,他打断钟进卫的话问道:“钟师傅,何为空军?”
“啊,臣说快了,这空军现在无论如何是不会有的,空军顾名思义是指在天空中飞的军队。”钟进卫有点尴尬地解释道。刚才说得太超前了,空军这玩意,还没法整出来。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惊喜地道:“可是钟师傅以前说过的那什么飞机?”
“陛下好记性!”钟进卫马上夸道。
温体仁听了,向往了一会,然后就皱着眉头问道:“兴国公,这飞机能造出来么?”
钟进卫听到他问话,就转过头对他说道:“现在还不行,只有等科技进步了,有了基础之后,慢慢地才会出现。在臣家乡,好像还有三百多年,才会出现这玩意。”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听得懂钟进卫的话,是说在原本的历史上,还要三百多年才会造出飞机来。
这么一来,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要是有这天上的军队,万水千山将不再是阻隔,哪里有问题,马上就能从天上飞过去,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钟进卫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就给他们打气道:“不过有臣在,这飞机在臣有生之年能不能造出来不敢说,但绝对会比臣家乡要早造出来,这点臣敢肯定!”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都不由得点头,只是温体仁心中又开始恨自己早出生了几十年。自己的年龄太大,铁定是看不到兴国公描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钟师傅,朕一直觉得,那天你落在朕面前,肯定是祖宗保佑。你,才是大明最大的财富。”崇祯皇帝忽然发出大大的感慨道。
钟进卫一听,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冥冥之中有着天意,竟然让自己穿越到了崇祯皇帝面前,一开始就走了上层路线,真是太巧合了。
说起这个,殿内一时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在无限感慨中。
过了好一会,钟进卫先打破了这个沉静。他笑着说道:“呀,这说着说着就歪楼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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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钟进卫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和温体仁虽然第一次听到钟进卫所说的歪楼新名词,不过他们都能理解,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温体仁先提醒道:“就是在说陆军学院这个名词,引出新三军的说法。”
“温大人好记性,厉害!”钟进卫说着还伸出大拇指示意了下温体仁。
温体仁笑着摇摇头,这兴国公的嘴,是越来越甜了。
崇祯皇帝在另外一边见了,不由得也是微微摇摇头,然后跟着笑道:“钟师傅,你接着继续往下说。”
有钟师傅在的议事,往往不会显得沉闷,好似在闲聊一般,不知不觉就把事情解决了。有关这点,崇祯皇帝很喜欢。
只见钟进卫端正了下态度,接上前面的话题,继续讲解道:“陆军学院,就是以陆地上作战为主,培养我大明的陆军将领;水师学堂,就是以海上作战为主,培养我大明的海战将领;以后还可以成立空军学院,这样大明的三军人才都能从朝廷控制的学堂出去,在其忠心上当比以前强不少。”
“陛下,兴国公说得这几点,臣觉得可以,现在实施下去也确实是好时候。错过了这个时间,要想再实施就难了。”温体仁考虑了一下,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崇祯皇帝面色严肃,认真点头道:“好,就按照此策革新北方各路边军,组建野战军团,沿长城一线驻防...”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进卫打断了,或者也只有钟进卫敢打断崇祯皇帝的话,只听他说道:“陛下,臣的家乡有一句话,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又有一句是不拆长城非好汉。与其沿长城一线驻防,不如把整个长城以北,直到北冰洋都纳入大明版图。”
崇祯皇帝听得一怔,好大的目标。他还没有来及表态,温体仁在一边说了:“兴国公,长城以北太过苦寒,朝廷就算占了也鞭长莫及,与其费尽军力去开拓北部疆域...”
他没说完,就见钟进卫在摇头,显然是不同意他的意见。于是,他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往下说,准备听听钟进卫的不同意见。
“温大人,您刚才说的这些,在以前来说,可能是有道理的。( 平南)但我来自我的家乡,知道后面的事情。对于您刚才的观点,就有不同的看法了。”
崇祯皇帝一听他的话,心想钟进卫又有新观点了,就连忙问道:“钟师傅,有何不同看法?”
“陛下,现在已经从冷兵器时代开始过渡到热兵器时代,这就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进步。再往后,又会进入一个文明高速进步的工业时代。到那个时候,距离将不再是问题。”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起这个,猛地想起了以前他说过的内容,就打断道:“这个朕以前听钟师傅说过,?过,你说你家乡有个叫美国的国家,一天之内能到达世界的任何地点,是这样吧?”
钟进卫这次没去拍马屁,顺口接着道:“对,就是这个。现在我们大明已经开始重视科技的发展,臣家乡那个进程将会被我大明大大缩短。说不定过了多少年,就能看到改变。就目前从大明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两点改变,是指日可待的。”
温体仁一听有两点改变指日可待,那就是说自己都有可能在有生之年看得到。不由得连忙问道:“兴国公,是哪两点改变?”
钟进卫闻言看向温体仁,微笑着介绍道:“第一点,是已经在做了,就是水泥路的修建。现在新修的水泥路,比起以前的道路,会让行程缩短不少。”
“第二点,就是正在研制的蒸汽机。去年的时候,我已经见到原型了。那个负责蒸汽机的年轻人非常不错,指不定在这几年就能研究出实用的蒸汽机来。”
钟进卫看温体仁有点茫然的样子,就再进一步解释道:“其实可以说是动力的改变,以前是人力,畜力。在蒸汽机发明之后,就会过渡到蒸汽动力。到那个时候,大明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师傅,你举几个例子来听听。”崇祯皇帝很是好奇,就向钟进卫要求道。
钟进卫就又转头看向崇祯皇帝,说出后世人都知道的一些事情:“比如有一种叫火车的车,就是用蒸汽机的动力作为拉力,拉动许多辆车厢动起来。这么一来,不管运人,还是运货物,都将大大增加运输量。”
“还有蒸汽轮船,这个臣以前说过,以后靠风帆航行的帆船时代就将过去,对于那些在水上,不管是海上还是江河的船只,又是天翻地覆的改变;还有各类牛拉马拉之类的,都可以替换其动力。”
随着钟进卫的叙述,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一个个场景,不由得呆了。
而钟进卫却还自顾自地在说道:“如此一来,交通会比以前大为便利,这点在几十年内肯定能实现。对应的,大明对于煤炭等资源的需求将大大增加。因为蒸汽机是靠燃烧转换为热能,再转变为动能的。”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又听到这些新名词,但谁也没打断钟进卫说话,让他一次性说完。
钟进卫此时脸上已收了笑容,认真地对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道:“长城以北的苦寒之地,在其地下埋着数不尽的煤炭和石油,这些东西在今后将比黄金还要宝贵。因此,无论如何,我们大明都要将极北之地占下来。”
“好,钟师傅,朕要了!”崇祯皇帝激动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大声地道。
但他面前其实摆满了碗筷菜肴,就这么一下,就听到一阵碗筷乱响。
这时崇祯皇帝才醒过神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桌面的东西,然后又转头看看温体仁和钟进卫的面前,问他们道:“两位爱卿,还需饭否?”
虽然这些菜肴都是放在热水中温着吃的,可他们刚才讨论的时间太长,都有点冷了。内侍宫女见他们在讨论国家大事,又不敢过来打扰。
钟进卫估摸了一下,就道:“饱了,不吃了。”
另外一边的温体仁,自然就更不会说还要吃的话语。
于是,崇祯皇帝让内侍宫女赶紧把这些撤了,然后在屏风上挂上钟进卫带来的世界地图,三个人就着烛光,一起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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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指着西伯利亚广阔的土地,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蒙古人大部分已依附我大明,在臣家乡的北方强国,就是这个俄罗斯,现在还只是在西方的一个小国而已。”
他介绍到这里,就郑重地再次强调道:“现在是大明拿下这片土地最好的时候,有多大就占多大的地盘。不一定要开府设县,至少在名义上拥有也行。”
崇祯皇帝的两只眼睛已经冒光了,看着地图上那大大的一大片道:“好,朕记住了。”
温体仁原本还想着要劝谏一下,先把精力集中在藩王封建北美一事上。但听到钟进卫说可以先在名义上拥有,那么就不需要大明多费多少精力,就没有劝谏了。
钟进卫再看了一会地图后,忽然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另外一幅地图呢?”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要,就马上让人把另外一幅也取了过来,挂在了屏风上。
钟进卫凑近地图,在东北的地图上仔细地找了几找,然后用手指着道:“这个地方有大型铁矿,这里有大型油田,这些就是臣刚之前所说的地下宝藏。当然了,另外也还有,但这两处最为出名。”
后世的人,只要读过书的,基本上都知道鞍钢所在的鞍山和大庆油田两个名称。而这在中国地图上,都有标识,因此钟进卫就能指出来。
油田暂时用不上,但铁矿确实是最为需要的矿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听了都是大喜,把脑袋凑过去看上一看。
但钟进卫转眼又给他们泼冷水了,只听他道:“今天说了那么多,但有一个前提,就是粮食问题必须解决。”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转过头,看向钟进卫问道:“钟师傅,这个好像你也有办法吧?”
说完,他让两个臣子就坐,开始讨论这个事情。
“陛下,这个粮食问题,不是很好解决。臣把想法说出来,再讨论一下。”钟进卫坐下之后,就马上回答道。
于是,殿内三人又开始了一个新议题,一直讨论到了深夜。
在散会之后,温体仁不想再折腾,就直接宿到了内阁。而钟进卫却急急赶回家,想老婆孩子了。
一路上,就算以大明京师的繁华,此时在街上基本也见不到人了。
但让钟进卫没想到的是,这么晚了,府里的人竟然一个没睡,全都在等着他回府。
钟进卫刚出现在定府大街上,就有侯着的家人迎了上去,另外一个则赶紧跑回府里去通知。
“公爷,您可算回府了!”
钟进卫接着灯笼的光线,看到说话的是于长俭,不由笑着道:“府里还好么?”
于长俭快步走着,以便和钟进卫保持一致的速度,然后禀告道:“有个好消息,公爷听了肯定高兴!”
“哦,什么好消息?”钟进卫一听,来了兴致,在战马上俯视着于长俭问道。
于长俭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要求道:“公爷,下次打仗一定要带上我。”
这次没跟去辽东,真得是让他大为遗憾。
“哈哈,嫉妒我了。”李老四就在钟进卫的身后,一听之下大声笑道。
他们两人是轮值的,一个护卫钟进卫,一个守在府里。这次的辽东之战,刚好是李老四护着钟进卫,捡了一个大功。
于长俭是因为钟进卫平时为人和蔼,就趁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愿望。却也不敢拿此来拿捏钟进卫,这点认识他还是有的。
只听于长俭笑着向钟进卫禀告道:“公爷,夫人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钟进卫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连忙一夹马腹,急着赶回家去。
出征之前的辛勤耕耘,竟然又有了收获。这次最好是个女儿,那就有儿有女了!钟进卫美mei地想着,很快就到了府门口。
他没想到,一府的人竟然都挤在府门口迎接他,为首的是已有身孕的老婆。
他们一见钟进卫到了,都跪了下去,大声地道:“恭迎公爷回府!”
钟进卫没等马停下来,就飞身而下。几步冲过去,扶起阎应芳,连声埋怨道:“啊呀,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这天也没转暖和,要冻到了怎么办?”
阎应芳听得心里美滋滋地,不过她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童音道:“爹爹,抱抱,爹爹,抱抱。”
钟进卫闻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儿子穿成一个大粽子,就在自己脚边抬头看着自己。
哈,把儿子给忘记了。钟进卫接着马上抱起了儿子,猛地亲了几下有点冷的小脸蛋。然后扶着阎应芳,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府而去。
此时的他,心中无比的温馨。
家人们在接到公爷后,就陆续去休息了。而钟进卫则和阎应芳一起,哄着儿子先睡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说私房话。
“老公,你瘦了好多。”阎应芳躺在钟进卫的怀里,很是心疼地轻声说道。
钟进卫躺在自家床上,满意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声音,然后才笑着回答道:“老公是去打仗,不是去旅游的,当然会瘦了。”
阎应芳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通过床边的烛光,看着钟进卫的脸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按理来说不应该干涉老公的事情。可有一句话,一直憋在心里,想和老公说一说。”
“咱钟家不兴那套妇道不妇道人家的规矩,你心里有什么话就尽管跟老公说就是。”钟进卫轻轻地拍了拍阎应芳的脑袋道。
阎应芳得钟进卫允许,带点焦虑的语气道:“老公现在已贵为国公,为了老公的身体,为了这个家,要不...要不老公你把兵权交还给皇上吧!”
“老婆是担心我太累了?还是指我兵权在手,皇上不放心?”钟进卫一听,稍微皱起了眉头,问阎应芳道。
不过当他看到阎应芳一脸的担忧之时,也就不等她回答,就直接说道:“老婆放心好了,建虏已灭,老公就已没有必要出去带兵了。确实带兵太累了,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钟进卫并没有过多的给阎应芳解释,就直接把结果说给她听,免得又要说好久。
“时间已经很晚了,老婆还有身孕,睡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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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对皇上说,带兵打仗爽是爽,但实在太累了。 现在建虏已灭,他要去种田。”
商贾的话一落,酒楼大堂这么大,有那么多人,却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任何人听到这理由,第一个反应是国公爷打仗只是为了爽,怎么感觉像是玩场游戏而已;第二个感觉,是对于国公爷说要去种田,觉得非常得不可思议。
最后,一群人只能叹国公爷真是军神,打仗已到了玩游戏的境界。
甚至有消息灵通的人,又开始爆料说兴国公收的四个侄儿,都立下大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游击将军了。大明在未来说不定还能出四个媲美霍去病的少年俊杰,由此可见兴国公的厉害。
接着一伙人又开始猜测起国公爷是去哪里种田,种得是什么田。关于这点,没有一个人能说服别人来赞同自己的观点。由此,国公爷种田成为京师百姓的一个谜。
其实钟进卫所说得种田,并不是真的种田。这只是后世一个网络术语,意思是以经济建设、科技发展、内政经营为主。
说起来也是,现在北方已经没有大明的敌手,而东南亚暂时还鞭长莫及,需要等水师组建完成之后。( 平南)北美则是要修建大型补给点,这样才能大规模前往北美。
因此,在这段时间内,钟进卫的精力集中在种田上是最合适的。
要说累的话,从凯旋回京之后,京营提督已经变成一个差不多的闲职,不会再有多累。
原本崇祯皇帝的意思,也是让钟进卫继续挂着。因为那么多公侯伯爵中,要说最相信的人,非钟进卫莫属。
但钟进卫本人却不想再挂,说是给新人机会,并向崇祯皇帝推荐了曹文诏。
对于曹文诏,崇祯皇帝也是印象深刻。当初去勤王军临时校场,征集出塞的将士。曹文诏就站了出来,是当时级别最高的将领。能够响应自己的要求,舍生忘死地前往塞外,并擒回达尔罕王。论忠心、论本事,曹文诏都是够格的。
因此,钟进卫推荐了之后,崇祯皇帝考虑再三,就同意了他这个推荐。
虽然钟进卫卸任了京营提督一职,但他的任务却还是非常重的。因为目前大明表面上好像开始欣欣向荣,一切都在向美好的未来前进。但实际上,却潜伏着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就是粮食危机。
人类最基本的需求是解决温饱问题,如果温饱都出现问题了,其他所有的事情一切免谈。
什么各地修水泥路,什么办免费幼学,什么边军改制,什么修建大型补给点等等,全部玩完。
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五年的时候,大明已经发生大面积饥荒了。可现在,因为钟进卫的出现,这种大面积的饥荒没有出现,死于饥饿??饥饿的人很少。
虽然维持着这种局面,却也消耗了为数不多的粮食。接下来几年可以很确定,灾荒会不断地持续下去。
如果粮食问题不解决,至少如果不比原本历史要多粮食的话,就算钟进卫有通天的本领,最终历史还会走上老路,即出现大面积的流贼,大明国内将乱成一团。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出现钟进卫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就是朝廷不得不绞杀饥民所组成的流贼。
因此,钟进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全力以赴,用各种手段提高大明的粮食产量和储备等等,反正目的就是一个,不要饿死一个大明百姓。
至于其他事情,他也有参与,但重心暂时并不在那些事情上面。
比如修建大型补给点,现在已经派出工匠前往釜山、海参崴和北海道,除釜山是会雇佣朝鲜百姓之外,海参崴和北海道将会押解建虏战俘前去修建。
因为建虏战俘够多,因此朝廷已决策,同时还要开始修建堪察加半岛和阿留申群岛上的补给点。
剩下的建虏战俘将会暂时安置在鞍山挖铁矿,等待下一批补给点的修建。
至于那些罪囚,按罪行轻重,发往远近各个补给点做一些轻点的活计。刑期满了之后,便会释放回国。
此时的钟进卫,刚刚从紫禁城出来,在去皇家研究院的路上。
他的带刀护卫,已经增加到了十人,东厂调过来的番役,更是达到了二十人,仍然是顾百川和王鹏为首。
一行人全都骑着马,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只要是京师的百姓,虽然他们很多人没有见过钟进卫,却也能从服饰上猜出为首的那位,是他们尊敬的兴国公。因为只有钟进卫的护卫中,才有东厂番役。
没人敢打扰国公爷,都及时避到了一边,然后用尊敬的眼神目送国公爷远去。
钟进卫对于京师百姓对他的感觉,也有所察觉。正因为这样,他看着街道上的繁华,心中的压力就更大了。
这表面的繁荣,到底能不能持续,发展成为真正的繁荣,一切都在粮食这个问题能否解决。
钟进卫带着期望,来到了研究院。也不用门卫通报,直接熟门熟路地找上了微伯宋应星。
在宋应星的诧异和惊喜之色中,未等他上前参见,钟进卫就已经先问了:“长庚,去年交代的那些农作物,情况怎么样了?”
宋应星一听,就知道兴国公是指蕃薯、玉米和土豆。他见兴国公如此着急这事,就连忙禀告道:“国公,在京师及其附近几个省份试种的产量,都不是很如意。不过每种都有一些差别。”
简单说了一下,缓了缓兴国公迫切的心情,宋应星就先请钟进卫上座。光站那,就显得太不礼貌了。
钟进卫也无所谓,直接往上座一坐,然后就抬头看着站自己面前的宋应星,示意他继续说。
“国公,蕃薯好像是怕冷,因此北方试验的结果很不理想。不过根据国公的建议,在农田和荒地上都进行了试种,发现产量差不多。也就是说,蕃薯也可以种在荒地上,可以不占原有农田。只是产量太低,还需要不断改良品种才行。”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马上指示道:“你接下来要尽量选取那些不太怕冷的品种,朝廷准备往辽东大面积种植,能收获多少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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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马上应了下来,但他却还有补充道:“国公,刚才下官所得出蕃薯怕冷,是对比了南方省份的蕃薯种植报告得出来的。 ”
“哦,那就是说南方的蕃薯种植情况更好?”钟进卫一听,有点惊喜地问道。
宋应星微微点头,态度一如既往地认真,继续向钟进卫禀告道:“是的。去年南方飓风影响,因此补种了蕃薯,结果对比北方,成活率高。”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会,却又是一个转折道:“但是,南方的蕃薯产量仍然偏低。”
钟进卫听了微微有点失望,不过也可以理解,后世番薯的高产量,还有那些能适应北方气候的蕃薯,肯定是经过长期改良的结果。
现在蕃薯刚传到大明不久,要想有能在全国推广的品种,肯定是有一个过程的。
他想到这里,就问宋应星道:“那玉米和土豆呢?”
“玉米和蕃薯的情况差不多,不过玉米在海边基本绝收,疑是和水中的盐碱浓度高有关系。而且它比蕃薯更需要水分,因此至少目前来说,在干旱地方严重的地方还不能种植玉米。”
宋应星说完之后,见兴国公露出失望之色,就连忙补充道:“国公,这玉米和蕃薯是可以用于救灾的。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不占用原有农田,在适合的地方种植,能收获多少产量就是增加多少产量了。而且果实都不易变质,容易保存和运输。”
“嗯,这个我知道,你再说说土豆的情况吧。”钟进卫点点头,问起最后一种作物。
说到这个土豆,宋应星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回答钟进卫道:“国公,这土豆恰恰和蕃薯、玉米相反。经过试验,在北方种植的产量要高于南方。可以初步得出结论,这种农作物性喜寒。不过最好是在农田,地要肥一点的地方,种植的产量会高一些。”
“另外经过试验,除国公所说发芽的土豆不能吃之外,还有青紫皮的土豆也不能吃。还有,最好也不要生吃,因为会让人产生不舒服,甚至中毒。但在煮熟之后,却是可口美味。”
钟进卫也听得露出了笑容,他马上追问道:“产量如何?”
说起产量,宋应星又收了笑容,稍微摇摇头道:“不是很高。( 平南)但无论如何,比起一般作物的产量还是会高一点。”
钟进卫听后站了起来,在宋应星的办事房内来回走动。
宋应星等人知道国公在考虑问题,因此都保持安静,不敢打扰他。
过了一会,钟进卫站定身子,看向宋应星,向他交代道:“第一,这三样作物的品种改良要一直不间断地进行,努力提供产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三样作物的产量,会很高很高的。”
“是,国公。??公。”宋应星答应一声。
钟进卫得到宋应星的回应之后,就继续说道:“第二,挑选合适的种子,特别是土豆,派出研究员,分赴甘肃、陕西、山西、直隶和辽东,在不影响现有农业生产的前提下,指点当地农民,进行大面积的推广。”
宋应星见兴国公好像一脸急迫的样子,就忍不住提醒道:“国公,刚开始推广,需要时间才可能会有一个大范围种植。而且就算有研究员指点,初期的产量,可能还是会比试验所获得的产量,要低不少。”
钟进卫倒没有不切实际,他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我不期待一开始种植的前几年就有丰收。但一定要去种,不停地种,明白么?”
“明白。”宋应星点头应道。
说完这些内容,钟进卫又带着一丝希望问道:“最近还有没有发现特别的农作物?”
从之前开始,各地把稀奇古怪的农作物都送到京师来,也因此,土豆等物被钟进卫发现了。此时的钟进卫,心中是怀着又捡一次宝的想法。
谁知宋应星让他失望了:“暂时还没有收到特别的农作物。”
说完这个之后,宋应星马上又笑着道:“国公,倒是那个辣椒丰收了。”
钟进卫一听,刚失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马上吩咐道:“这样啊,我带些回去研究研究。对了,另外,也给北方各省推广种植。这辣椒,是驱寒的好东西。”
宋应星会心地一笑,他知道国公喜欢辣椒这种调料。
农作物的事情视察完了之后,钟进卫便在宋应星的陪同下,直接去了动力研究所,去视察蒸汽机的研究情况。
在路上,钟进卫边走边交代宋应星道:“各地有什么好的农业措施,比如排涝解旱的工具,更好的播种方式,耕种技术等等,也要记得总结,并进行推广。农业研究所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全都以努力提高农业产量为目标。明白么?”
“明白,国公。”宋应星听钟进卫交代他事情,就侧着身子,面对钟进卫应道。
一说起这个,钟进卫就又想起来了。各地的水利设施也要进行排查摸底。该修的要修,该疏通的要及时疏通。回头得给崇祯皇帝上个奏章,派出专人负责这事才行。
不过这么一来,可能又要很大一笔银子。崇祯皇帝肯定会头疼,但这又是不得不花的银子。真是当皇帝容易,想当个好皇帝就难啊!
钟进卫一边走,一边想着,不由得微微有点同情崇祯皇帝。
动力研究所离得比较近,因此没多久他们一行人就走到了目的地。
钟进卫已经来过一趟,又和去研究院一样,想直接前往蒸汽机研究作坊去视察。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被门卫拦住了。
“国公爷,您不能去!容小人先去禀告一声。”门卫向钟进卫见礼之后,就拦在前面说道。
“大胆,敢拦国公,哪来的豹子胆!”王鹏一见,几步上前,大声喝斥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门卫被东厂番役一吓,连声说道。
可他说完之后,却又是苦着脸道:“请国公少待片刻,小人马上回来。”
宋应星一见,脸上挂不住了。自己手下研究所的一个小小门卫,竟然要学那细柳营,拦着兴国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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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作为半个主人,连忙向前,也待向王鹏一样喝斥那门卫。
但这个时候,钟进卫却瞧出不对。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一个小小门卫是绝对不会如此坚持,拦着自己不让过去。
毕竟这只是动力研究所,而不是军纪严明的细柳营。于是,钟进卫伸手阻止了宋应星。他看着已经要哭的门卫道:“到底怎么回事?”
门卫是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所以脑中一团浆糊,只是拦着兴国公一行人。现在见钟进卫没有强逼他,反而和蔼悦色地问他。
心情一松,门卫就回答道:“蒸汽机在前两日发生爆炸,伤了三名工匠。因此所长有令,不得让无关人员靠近。国公爷乃大明国之栋梁,您就更不能过去了。小人去禀告所长,安全之后才能让国公爷过去。”
顾百川一听,马上向钟进卫建议道:“国公,还是等等吧。”
王鹏原本还有点不信,但见大档头说话,就站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钟进卫却是知道蒸汽机处理不好,确实会爆炸。他连忙问道:“你们所长怎么样,有受伤么?”
“没...没有,他刚好离开作坊,因此爆炸的时候不在现场。”门卫赶紧回答道。
钟进卫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他挥挥手说道:“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会。”
门卫一听,满脸感激地磕了个头,然后飞奔蒸汽机作坊去禀告。
“国公爷,不会是那小子编排的理由,自个搞起什么架子了吧?”李老四有点不相信,那东西又不是火药,还爆炸呢!
钟进卫闻言看向他,无奈地道:“你啊,要多学多看。蒸汽机确实有存在爆炸的可能性。你要是了解了蒸汽机的原理就不会这么猜了。”
宋应星倒是若有所思,他向钟进卫求证道:“国公,可是那蒸汽太多,又不能释放出去,最后就爆炸了?”
“就是这样,所以蒸汽机如果不处理好,就可能会爆炸。”钟进卫闻言转回头,看着宋应星道。
虽然得到证实,可宋应星心中却有点意见。自己手下的动力研究所出了爆炸,还伤了几个工匠,这么大的事情,却不来报告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否则的话,自己及时就能向国公禀明,也不会出现刚才那一幕了。
正当宋应星有点暗暗生气之时,动力研究所所长方以智领着手下的工匠,也就是研究员匆匆赶来门口。
一见到钟进卫,就连忙要跪地行礼。
钟进卫伸手拦住了他们,然后关心地问道:“蒸汽机爆炸,那几个受伤的工匠怎么样,士气如何?”
方以智及一众研究员听兴国公如此关心,很是感动。其中方以智连忙回答道:“其中一人受伤较重,其余二人轻伤,现??,现都已在家养伤。”
“你怎么不把此事禀告上来?”宋应星趁着这个机会质问道。
方以智犹豫了一下,看看兴国公,然后才回答宋应星道:“院长,下官怕上报了,因为有危险,就不让研究了。”
他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历时这么久时间在这个蒸汽机上面。要是蒸汽机因为爆炸而被禁止研究,就像夺走好友冒辟疆最喜欢的女人一般,是绝对不想有这个结果的。因此患得患失之下,就选择了隐瞒不报。
钟进卫听得无语,没等宋应星说话,他先交代道:“不要有这个顾虑,这蒸汽机乃是关系到今后大明强盛与否的最为关键的东西,朝廷是无论如何都会坚持研发下去的。只是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性。”
如果按照以前朝廷官员的性子,一件事情,一旦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和他们本人关系不是太大,往往就会不做下去,这样才是最安全。正所谓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就是指这种情况。因此,方以智根据以往的经验,有此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郑重地交代道:“你们都是大明宝贵的财富,千万不要再有闪失了。”
没想到兴国公说出这样的话,把他们抬得如此之高,使得方以智和他的手下都非常感动,连忙答应。
其中方以智还解释道:“国公,这个爆炸其实下官已有预料,因此做过一些防备。否则的话,恐怕还会出现伤亡情况。”
他对于蒸汽机显然是精通了,气压过大引发爆炸之类的情况都有推测,才会有此防备。
钟进卫点点头,接着问道:“现在可以过去看了么?”
“国公请!”方以智和他的手下都侧身让到一边,然后伸手请钟进卫前往作坊。
倒是顾百川听了,心有疑虑,就先一步上前,稍微挡在钟进卫的面前,然后问方以智道:“这蒸汽机现在没事了?”
见东厂大档头问话,方以智不敢怠慢,也很有必要要解释一下,就连忙道:“已经释放了蒸汽,蒸汽机不会爆炸的。”
得到安全的答复,顾百川才放心,侧身一让,把路让了出来。
于是,钟进卫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蒸汽机作坊。一看之下,与之前已有不同。
在这个蒸汽机作坊,已经摆放了两台蒸汽机。其中的一台显然就是爆炸后的那台,正在重新组装中。而另外一台,则已经熄了炉火,没有在运转。两台蒸汽机之间,有一堵厚厚的墙隔离着。
方以智给钟进卫介绍道:“国公,这蒸汽机已经能够初步使用,包括国公所说的提水例子,就已经试验成功了。但效率太低,因此就做了改进。正是因为这个改进,没有处理好,才出现了爆炸。”
在钟进卫面露惊喜之下,方以智开始给钟进卫详细地做了介绍。
他不愧是大明时代的物理天才,在年后不久就已经研究出了真空蒸汽机,但效率很低,远远达不到钟进卫之前和他们说过的应用到各种地方作为动力使用的要求。
因此方以智和手下进行琢磨之后,又进行了改进。效率虽然上来了,却也增加了危险。
钟进卫听完他的介绍之后,一点都不吝惜他的口水,连声夸奖他们。然后给他们提出了一个概念,就是安全阀。
怎么做钟进卫没研究过,但原理还是知道的。当他解释给方以智听时,却正好符合方以智他们所设想的解决方案。
于是,钟进卫也不再打扰,让方以智千万注意安全,好好研究,争取早日研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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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钟进卫还没出发去紫禁城,就由内侍来兴国公府传旨,让他马上进宫觐见。
钟进卫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他一边连忙动身,一边询问一起回宫的传旨内侍,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但内侍并不知道,而且也没有急递之类的事情,只是一大早皇上和内阁首辅温体仁商议了一会事情后,就下了这道旨意。
钟进卫只好带着疑惑赶到紫禁城,在文华殿见到了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和内侍所说不同的是,此时还多了一个户部尚书毕自严。
“钟师傅,那粮草调拨的事已有了结果,另外还有一些消息,朕和温卿商议之后,就把你找来再议一议,免得回头又不知去什么地方找你,耽搁了时间。”崇祯皇帝一见钟进卫,就给他解释招进宫的原因。
他这么说是因为钟进卫现在只是兴国公,只有爵位,并无职位。理论上无需每天进宫议事,可以在家享清福。
在之前的时候,钟进卫要去各处研究所视察情况,崇祯皇帝怕他今日还去,会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人,就早早派内侍把钟进卫招进宫了。( 平南)
钟进卫昨日已经视察了几个重要的研究所,原本就计划今日一早进宫的,因此崇祯皇帝其实是多此一举。
钟进卫很是关心粮草调拨的事情,辽东能不能稳定下来,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开始重建,安置各地军户移民到辽东,关系十分重大。
因此,钟进卫一听完崇祯皇帝的话,就马上问道:“陛下,粮食调拨一事如何?”
崇祯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因为现场有专业人士。他冲户部尚书点点头,就有毕自严向钟进卫介绍道:“下官接旨之后,就调配各地粮草,目前已经调拨出了一些,准备发往辽东。不过数目不多,可能只能坚持辽东军民、包括原有辽东人口的两个月之用。”
“怎么才两个月?”钟进卫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毕自严就知道钟进卫会有如此一说,他马上解释道:“兴国公的辽东一战迅速,各地基本未遭到破坏,这个是好事。但同时也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辽东的人口并未因为此次战事而减少多少...”
钟进卫听到这里,就猜出他想说什么了。因为建虏本身就缺粮,又因为坚壁清野之策,粮食储备就更少了。加上今年因为战事没有收成,虽说是得到了人口红利,但同时也给大明增加了巨大的粮食负担。
原本由皇太极头疼的事情,现在转移到朝廷身上了。随着大明在辽东控制的疆域不断扩大,这种压力会越来越大。
果然,毕自严接下来的话,就是钟进卫所想的理由。崇祯皇帝在这个时候插话补充道:“朕也已下旨让镇北伯暂缓往?缓往北扩张,至于科尔伯那边,因为要先筑城,本身不会先扩张,但也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粮食。”
一切事情的关键,就是粮食。钟进卫想了一会,就又问道:“后续还能调拨一部分出来么?”
“只能是尽量调拨,从各处地方挪用一部分。如果下半年各地收成好的话,或者能解决今年的粮食问题。”毕自严想了一下,才回答钟进卫道。
钟进卫一听,不由得苦笑,怎么可能收成好!这可是在小冰河时期,去年末的时候还没怎么下雪,现在北方各地的干旱比起前几年,更是严重。
温体仁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旁听而已。到了此时,他才补充道:“兴国公,从各地的粮食开中法传来的消息看,情况不容乐观。原本定的盐粮兑换价格,已经很难再吸引粮商了。朝廷在你出征辽东之时,已经调整过一次盐粮的兑换价格,但效果并不明显。”
崇祯皇帝也是听得点点头,跟着补充道:“早上朕和温卿商议,也会让辽东实行粮食开中法,不管多少,都能增加一点粮食补给,但不能寄太大希望。”
在不久之后的辽东,还会增加大量人口,就是北方各省淘汰下来的将士和各处卫所的军户。一则是充实辽东汉民,二则减轻北方各省的粮食压力。毕竟这几个省份全都受灾严重,能安置到辽东去是最好的,因为至少那边有大量土地可以分配种植。
事情说着说着,崇祯皇帝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他对钟进卫道:“钟师傅,前几日已经议过,现在是解决北方军队问题的最好时机,因此各项事情又不能暂缓。还有修建各处大型补给点,也缓不得。而这一切,都需要粮食。”
说到这里,他又带了一丝希望,看着钟进卫问道:“钟师傅,你可有收获?”
原定的任务之一,就是让钟进卫去视察新的农作物,因为这个内容,他最为熟悉。
钟进卫看殿内三人都露出极为关注的神态,不由得微微苦笑道:“是有收获,但对于目前的情况帮助较小,大面积的收获可能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会有可能。”
说到这里,钟进卫就拿出自己在昨晚总结的一份奏章,让内侍转呈给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听了钟进卫的话,已露出失望之色。以后怎么样可以先不管,朝廷最需要的是先渡过眼前这几年。
他快速看完之后,让内侍转给其他两个臣子,自己则对钟进卫道:“钟师傅的几条建议很好,朕会马上安排人去做,但这些都不是短期能起到作用的。”
温体仁在看完之后,也跟着说道:“是啊,农耕技术的推广,水利设施的修建,都需要时间,才能显出效果。”
毕自严在温体仁说完之后,还雪上加霜地提醒殿内的人道:“这水利设施的修建,还得需要大量钱粮,这也是个问题。”
崇祯皇帝有点头疼,他无奈地道:“要是过了这几年,新型农作物有了大面积的收获,各处补给点修建完了,藩王开始封建北美,能减轻一些国内的压力,水利设施,农耕技术也都能有个结果,朕相信到时候粮食问题会大大缓解,现在难就难在当下了!”
一切矛盾都集中在了眼下的粮食问题,殿内几人在崇祯皇帝说完之后,都没有说话,文华殿一下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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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还是钟进卫先开口了,他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如今唯有打东南亚粮食的主意了。 ”
崇祯皇帝听了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但转眼又消沉了下去道:“朕记得钟师傅的这个建议,但现在市舶司才刚成立,前期肯定会有不少事情,不可能那么快出效果。”
户部尚书毕自严看着钟进卫的后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不如让兴国公出马一趟,前往南方解决粮食问题。臣至少有两条条理由,能说明国公此行的必要性。”
殿内三人一听,都看向毕自严,其中崇祯皇帝问道:“毕卿说来听听?”
钟进卫本人也很有兴趣,看毕自严怎么个说法。
得崇祯皇帝允许,毕自严就说开了:“第一,此主意是国公所出,因此国公最为熟悉。市舶司制度也是国公提议的,就如京师的研究所一般,由国公去转一圈,说不定都会有收获。”
“第二,国公从海外归来,在我大明官员中,自然是最熟悉东南亚各国情况。因地制宜,采取最合适的策略,非国公莫属。”
温体仁在边上听了,也插话补充道:“南边海上不太平,西夷、海贼肆虐。综合起来,涉及到市舶司、两广总督、东厂、锦衣卫各方面的协调。最好是由一位高级别的朝廷官员前去统筹协调,如此才能尽最大能力,以最快的速度从东南亚获取粮食。”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他看向钟进卫,自己又说了一条理由道:“钟师傅,还有交趾事宜,这么大的事情,就厂卫在主持,朕也不放心。”
钟进卫不由得苦笑,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最后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他自己倒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一点盼望。因为他在后世,就是工作生活在广东,能回去看看明末的广东,也是好的。
但现在的关键是阎应芳又怀孕了,之前的时候,忙于对虏战事,没机会好好陪她。现在以为灭了建虏,又卸任了京营提督一职,就有时间陪了。真是没想到,情势所逼,自己又得出差了。
不管怎么样,钟进卫还分得清,陪怀孕的老婆,和为大明筹粮食,孰轻孰重。
只见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愿意前往广东一趟,尽力筹集粮食。”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笑着道:“由钟师傅亲自走一趟,朕是最为放心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此去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不要太过劳累;要注意安全,不要涉险。你要明白,对于朕来说,你比粮食重要百倍、千倍。”
崇祯皇帝已经不止一次地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当他再一次说出来的时候,钟进卫还是感到?感到有一种激动。因此,他当即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定当尽力。”
一边的毕自严见到崇祯皇帝如此看重钟进卫,心中在诧异的同时,也有一丝嫉妒。
而另外一位旁观者温体仁,却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知道钟进卫的来历,如果让他来选,也肯定是选择钟进卫这个无价之宝。
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忽然又说道:“钟师傅,此去南边,如果能及时赶回来是最好。否则也不用担心,朕会让御医、稳婆去你府里备着。”
钟进卫听得一怔,自己好像没和崇祯皇帝提过阎应芳怀孕的事。但随即他又释然了,崇祯皇帝知道才是正常。
现在崇祯皇帝表态,他当然愿意,当即谢了。
而温体仁和毕自严则才知道钟夫人又有身孕了,纷纷恭喜钟进卫。
这事情就是一个小插曲,也算是活跃了一下气氛。接着四个人又开始商议钟进卫南行的具体事情,一直商议了好久才算结束。
钟进卫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去了一趟兵仗局。
兵仗局掌印太监范俊听到钟进卫前来,愁眉苦脸地迎了出来。钟进卫一见,就哈哈大笑地对范俊道:“范公公,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催你的。”
范俊一听,当即配合钟进卫,夸张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回道:“吓死咱家了!”
然后他又向钟进卫拱拱手,满面笑容地道:“咱家没做出那后膛枪,都不敢过去恭喜国公,这里赔礼了。”
“呵呵,口头赔礼不算,什么时候请客吃饭才是正事。”钟进卫一边调侃着一边在范俊的引导下,往里走去。
“没问题,国公指定一处地方,咱家不二话!”范俊尖着嗓子,一边走一边拍着胸脯保证道。
钟进卫看了他一眼,忽然又变卦了,只听他道:“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吃饭太麻烦,折现吧!”
范俊还正准备在脑中想下兴国公接下来会说去哪个地方吃饭喝酒,没想钟进卫却是这么一句话,意外之下,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顾百川等人在他们两人身后,无声地笑了。国公老是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和言行,他们已经有点免疫了,不会像范俊这样,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行人到了兵仗局的会客大厅,分别就座之后,钟进卫就对范俊直言道:“范公公,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过来兵仗局,就是有几件事情要和你说说。”
“国公请说。”范俊一听,连忙神情正经起来。
钟进卫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说道:“第一,后膛枪的研究不能松懈,包括其他改进枪械的进度,都不能松懈。”
“国公放心,咱家不会因为建虏没了就会放松的。”范俊一听,连忙保证道。
钟进卫露齿一笑,点头道:“这样就好!第二,枪械的生产还需加大产能,不但要装备边军,还要把京营手中的旧枪更新换代。”
“兵仗局已经在全力打造燧发枪。如果朝廷想早点装备边军的话,可以把京营换下来的枪给边军装备。”范俊也知道朝廷整编边军的事情,就提了个建议道。
谁知钟进卫却摇摇头道:“京营的旧枪应该会在这几个月内换掉,但并不是用来装备边军,而是卖掉。你这边必要的时候,就再征集工匠,加大产能才行,因为燧发枪的需求很大。”
范俊一听,眉头皱了起来,想着自己都不够用,还要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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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范俊马上就把眉头松开了,自己只是一个兵仗局掌印太监,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成了,无需操心什么国家大事。
兴国公如此个说法,自然是和皇上讨论过的。否则就他自己的意思,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提出来。
范俊想到这里,又转头看看兴国公的护卫,有那么番役跟随,国公就是想干下这滔天的勾当,也不可能瞒得过皇上。
因此,他马上就答应道:“国公放心,咱家知道了。必要时候,定然奏明皇上,再从全国调集工匠过来。”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忽然又从范俊这话中得到提示,想起了什么。他当即又交代范俊道:“对了,提高产能的方法,除了调集更多的工匠之外,也可以考虑下其他改进的途径。”
范俊一时没听明白,带点疑惑地问道:“国公是指...?”
“比如枪管不再是手工打造,而是钻出枪管。可以固定在架子,也就是机床上,用人力、畜力、水力等等来钻。反正你看着办,想着法子来改进枪械的生产方法,提高产量,提升质量。”
钟进卫把自己能想到的概念,一股脑地倒给范俊。至于具体的操作,就让范俊自己去动手实践了,他不操心。
范俊听得若有所思,连声道:“好好好,咱家马上会安排能工巧匠来尝试看看。”
钟进卫交代完了,也就不坐了。他当即站起来道:“那你忙你的吧,我替公公省点茶水,先走了。”
范俊听得无语,随即笑着送钟进卫出去。
对于钟进卫,他是衷心地感谢。如果不是不方便,不说请客吃饭折现,他甚至可以每年,不,是每月都定时给钟进卫孝敬。
因为每一次钟进卫过来,都会有新要求提出来,同时也有新的创意,为范俊再增加一份大大的功绩。
钟进卫从兵仗局出来之后,虽然天色还早,但他却直接回府了。
到达国公府之后,他便对顾百川等人道:“从天津赶过来,也要个几日的时间。这几日我在府里,不会出去。估摸着此次去南方,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你们有家小的,也趁这几日时间回家好好陪伴家人吧。”
钟进卫像这样照顾他们,已经有过好几次先例,因此顾百川等人也不客气,当即道谢一声,就安排了几个番役轮值,其他的都安排回家。
而新调过来的那些番役,第一次听到国公如此为他们着想,倒是有一份忐忑,有点不安。但他们见顾百川他们好像心安理得的样子,也就没有推托。
钟进卫虽说在府里,却也没有闲着。长久不在府里待,难得有机会。就先了解了一下府里的财务情况,由管家于叔做了汇报。
钟进卫当初也没客气?客气,早已在天津置办了一些财产。不但如此,还让阎应元那边也出了些钱。
不管是从自家的角度出发,还是从自己的情况出发,这种不犯律法的生钱方式,钟进卫是乐意干的。
他看完了家里的财政情况后,笑着对于海宁道:“于叔,天津方面的购置,也不需要太多,可以停止了。咱们要富,但也不能冒头。否则史书上写上一笔,说我是天津的大地主,什么有良田万顷之类的,就不美了。”
于海宁虽然年纪一大把,也算是沉稳之人了,但也被钟进卫这夸张的说法给逗笑了。他明白钟进卫的意思,当即点头答应了。
再说了一会事后,于海宁便告辞出了主房。钟进卫则准备转到后堂去陪老婆、逗儿子玩。
正当他转身之际,外面传来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老爷,小人有个事。”
钟进卫一听,不由得愣了下,听声音是李老四。这家伙平时的嗓门不是很大么,怎么这次压着声音?
“进来吧。”钟进卫当即向外面说道。
门一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果然是李老四,他在进来之后还马上掩上了门。
虽然这天气确实应该掩着门,可钟进卫怎么就觉得李老四有种偷偷摸摸地感觉。
“老四,你干坏事了?”钟进卫坐回位置上后,盯着李老四问道。
李老四一听,马上起了个大红脸,连声道:“啊,没没没!”
稍微缓了一会后,马上就又解释道:“只是有个事情,想求老爷恩准。”
钟进卫看李老四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幅紧张而惶恐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道:“你个李老四,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李老四没有马上回答,大堂内静了一会后,他才小声地道:“老爷,我想...想取个媳妇。”
“哦,这是好事啊!看你这样子,偷偷摸摸地,我还以为做贼了呢!”钟进卫,一听,当即笑着道。
说完之后,他看着李老四那张大红脸,又有点好奇。这李老四被自己收进府之后,很少外出,不是护卫在自己身边,就是待在府里。
这个年头,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而且李老四还只是识点字而已,还不会写字,也谈不上交笔友。忽然一下提出来想要取媳妇,这对象从哪里来?
“说吧,是不是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大街上看到哪家姑娘了,一见钟情?”钟进卫瞎猜道。
李老四一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摇手道:“不是,不是,我...我想娶思敏。”
“思敏?哦,是李思敏?”钟进卫脑中反应过来,马上确认道。
这李思敏是府里的丫头,当初在状元楼吃饭时从原保定侯的儿子手中救下来的一个难民。
现在李思敏是阎应芳做化学实验,整理材料的得力手下。因此在府中也受人尊重,算是一号人物。
钟进卫有点惊讶,笑着问道:“人家同意么?要是人家不同意,我可不会强令她嫁给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李老四就忙不迭地点头,就像小鸡吃米一般,一边回答道:“同意,同意。”
钟进卫看李老四这样子,有点好奇地道:“哦,你们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李老四一听,不满得抗议道:“不是勾搭,我俩的事,其实还多亏了老爷您。”
钟进卫听了就更好奇了,自己好像没有做媒过,怎么是多亏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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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行人是从京杭大运河坐船一路南下,这比起陆路骑马赶路要舒服得多了,而且还可以日夜兼程也不会太累。
当他们经过扬州之时,是在中午时分。不管如何,这个时候已经是夏天了,就算是小冰河时期,扬州的天气还是很热的。
钟进卫一行人并没有在扬州停留,不过也都上了甲板阴凉处乘凉兼看风景。
比起上一次带兵来回经过扬州,眼下显然要热闹繁华很多。
运河两岸停着许多船只,有运货靠边的,也有客船上下客的。岸上的小贩无数,以这些南来北往的船只为目标,做着他们的小生意。吆喝声不时传来,显得热闹非凡。
钟进卫看着这派繁荣景象,颇有点感慨地道:“没有兵灾,至少老百姓能过些安稳日子!”
郑芝龙就陪在钟进卫的身边,他上次随军前来平西夷之乱,也一样经过扬州。听国公的感叹,也跟着附和道:“这可都是国公的功劳,要不指不定这里被西夷给祸害了。”
钟进卫听了一笑,他倒没想过扬州会被西夷祸害,而是想起了后世历史上扬州悲惨的事件。
被建虏给屠城,这么繁华的扬州城几乎没有多少活人。可笑后世还有人给建虏洗地,编了个故事,说扬州在康麻子初年就如何繁华,还从丽春院中走出了一个龟儿子,如何和康麻子君臣相知。
“这也有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找来的那些人对付荷兰人的舰队,还是会麻烦不少。”钟进卫看着郑芝龙说道。
郑芝龙一听,马上连声谦虚,说什么都是国公的英明领导,正确指挥下,才会轻而易举地击败荷兰人。
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没有国公的日子里,自己和荷兰人争斗多年,始终压不过他们,甚至还被他们给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王鹏听郑芝龙不断地拍着国公的马屁,有点受不了,走到了船尾去看风景去了。
而钟进卫把注意力从岸上转移到郑芝龙的身上,笑着阻止了他再往下说。自己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再让他吹下去,还不飘飘然地飞起来。
要说起来,不知道的人,见此情景,那会想到这么会拍马屁的人,却是一个纵横海上的大枭雄。
钟进卫看着他,又从扬州的历史想到了郑芝龙的归宿。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家伙赚足了钱,以为改朝换代不关他的事,投靠了满清。结果老婆为了劝谏他而自杀,大儿子和他反目,自己也最终沦落为满清的刀下之鬼,完全是一个悲惨结局。
不过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建虏已灭,再没有了满清。而且这家伙借以纵横海上的舰队也被荷兰人打得全军覆没,没有了历史上独霸南中国海坐地收钱的经历。现在比起??比起历史上,也为大明多做了一些贡献,而且还更是想抱紧自己的大腿。有自己罩着,用其长处为大明效力,不管如何,怎么样都不会比历史上的结局差了。
站钟进卫身后的于长俭看着扬州的繁华,不想让郑芝龙唠叨,也出声赞叹道:“这里不比京师差啊,我还以为京师最繁华了呢!”
“南方很多城镇都不比京师差的,以后有机会,你多出来走走就知道了。”钟进卫没有看于长俭,只是又把目光转向岸边,一边回应他道。
就这么说笑着看着风景,过了扬州,穿过长江,进入了太湖。
等到了太湖之后,天气突变,乌云密布,忽然下起了狂风暴雨。
原本平静地湖面一下变得波涛汹涌起来,船只在随着波浪高低起伏。光线变得很暗,仿佛已到了晚上一般。
虽然他们多次坐过海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现在这船不是海船,又要顾及到国公的安全。顾百川便马上请示钟进卫道:“国公,现在已快近傍晚,现在又下起了暴雨,继续赶路不是很安全,属下建议还是尽快靠岸,找地方歇息一晚再走。”
钟进卫也不坚持,点点头道:“好,你去安排吧。”
顾百川得了答复,便去找了船老大道:“现在天色不好,尽快找个地方靠岸。”
他有点担心这天太暗,如何能顺利靠岸也是一个麻烦事。
谁知船老大却爽快地应了一声,当即咨询道:“客官,前面不远有座法华寺,去那边可以借宿,如何?”
顾百川看看天色,眉头微锁,有点担心地道:“这么黑的天,你们能找到地方么?”
船老大一笑,带着顾百川转了个方向,用手指着道:“客官请看,那处地方亮着灯光,专门给太湖上来往船只指示方向的,因此不用担心找不到地。”
顾百川转头看去,发现远处一座山上果然有亮光。不由得赞道:“如此大的风雨,却丝毫不影响那灯光,真是不错。”
“那是,这可是苏州徐巧匠建的山顶亭子。”船老大是苏州人,在运河上讨饭吃,来往太湖时,都受惠于这灯塔,因此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好,那就靠过去。”顾百川吩咐一句,便回去向国公禀告情况了。
钟进卫一听这事,也有点好奇。如此大风大雨,一个亭子里的灯光却丝毫不受影响,真是要有一定的技术含量才行。
不过他也没多想,这事就这么过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船便在渔洋山靠了岸。此时虽然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大风大雨,但雨却没停。以致于长俭不满地唠叨道:“这雨下个没完,怎么就不往北方分一点,这老天爷也真是!”
北方多旱,南方多涝,就是现在大明的基本天气情况。钟进卫也是暗自摇摇头,要能南北平均,历史上的大明也不会在这个时期灭亡了。
船老大派人引着钟进卫一行人,一直过了这座渔洋山的小山,在后面的法华山找到了法华寺。
作为一名迎客的知客僧,分辨贫富贵贱的眼力是必须要具备的。他见这大队人,个个气宇轩昂,牵着高头大马,显然来历非凡。
于是,一边小心接待,一边派小沙弥飞报主持。
钟进卫倒不想多事,让顾百川捐了些香油钱,和主持闲聊了几句,就早早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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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绵绵,一直下个不停。 山中的法华寺只有几个大殿还点着油灯,在这夜雨之中显得有点幽暗。
寺庙里的和尚,除了轮值守夜的之外,也都已早早睡了。整个法华寺,除了那批投宿香客的马,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的鸣叫之外,一切显得很寂静,唯有细雨敲打树叶之声。
但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一人一直远远地看着客舍方向,略带急躁地等待着。
不过也没等多久,就见方丈在那些香客的注视下,从客舍出来了。
待方丈走远点,拐了个弯,看不到客舍时,这人连忙迎上去,低声叫了一声;“师傅,弟子有事禀告。”
虽然手持灯笼的光线在这夜色之下,并不能照亮多远,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方丈却是能听出来人的声音,正是自己的亲信弟子。于是,他站住身子问道:“永信,何事?”
“师傅,弟子迎客之时,听到这些香客…”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丈阻止了。
“走,随为师回去再说。”方丈轻声吩咐一声,然后便让打灯笼的小沙弥继续前行。
几个和尚路上也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走路,不多久,就到了方丈室。
“你去外面看着,有人过来要事先禀告。”方丈在小沙弥点亮屋里的油灯之后,便吩咐他道。
“是,方丈。”小沙弥合什答应一声,便出门后反带上了门。
等门一关,叫永信的迎客僧一下窜到方丈面前,仿佛发现了什么财宝一般,神秘地对方丈道:“师傅,这些香客来头不小...”
方丈原本见他如此神秘,以为有什么大事情。没想一听之下,只是说这些香客的事情。他有点失望,当即打断道:“这还用你说,为师早就发现了。”
“啊,不是,徒儿大致知道为首那人的身份。”永信被方丈打断,没有来及说出后面的话,就连忙再次解释道。
方丈一听,知道自己刚才有点急了,心中暗道一声阿弥陀佛,然后问道:“什么身份?”
永信又凑近了一点,献宝式地对方丈说道:“师傅,徒儿刚接待他们之时,听到其中一人叫为首那人为国公。”
“国公?”方丈一听,有点不信,连忙确认道。
永信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徒儿这耳朵尖,师傅是知道的。这么重大的事情,万万不会听错的。那人虽然马上又改口了,但徒儿却可以确定没听错。”
方丈知道这徒儿的本事,就没再怀疑。公爵驾临法华寺,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要知道平时一个知府过来,方丈都得亲自出迎,待为上宾。这国公可远比知府大多了,等于是来了一个宝,看怎么给寺里带来好处。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国公,就不好下手。
永信看到方丈在?丈在油灯的亮光下,皱着眉头想着事情。有道是知徒莫若师,其实反过来也是可以的,知师莫若徒。
永信猜出方丈在想什么,他凭着平时接待南来北往香客,对大明的事情比较了解,就向方丈说道:“师傅,徒儿大致能猜出这是哪位国公。”
“哦?”方丈一听,抬头看向永信。公爵虽然很罕见,但大明立国三百多年,也着实有一些。要猜出是哪位国公,还真不容易。
永信见方丈那期待的样子,心中很是满足,便给他分析道:“师傅,一般的公爵,非有要事,不会离开府邸。虽然这位公爵身着便衣,但其随从却多达三十多人,个个高头大马,声势不小,显然没有太在意出行的动静。”
他看方丈在认真地听他说话,就继续说道:“而且这些人身上带一股精悍之气,听其言,观其行,怕都是上过战场之人。并且为首那人,头发很短。这么一综合起来,徒儿敢猜个**不离十,这位公爵非常大的可能,就是目前刚被封为兴国公的那位。”
钟进卫被封为兴国公一事,已经由邸报传遍天下。这法华寺虽然处于太湖边的山中,却也因香火还旺,南来北往的香客说起此事,被迎客僧听到过。
另外钟进卫穿越到大明之后,主要活动在北方。但他的名声和事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渐渐地扩散到了南方。特别是平西夷之乱,更是让江南一带的百姓知道了他。
因此方丈也是知道钟进卫的事迹,他一听永信猜出是兴国公。当即兴奋起来,这个大人物,竟然会驾临法华寺。虽然看起来,人家只是因为风雨夜色所阻,临时过来借宿的。可这也是缘分啊!
方丈马上开始开动脑筋,看怎么从这件事中,为法华寺捞到好处。
永信之前在等方丈的时候,早就有过计较。此时见方丈的样子,就赶紧建议道:“师傅,徒儿有一策不但可以验其到底是否是兴国公,还可以为我法华寺招来更多的香客。”
方丈一听,马上盯着永信问道:“什么计策,快快说来。”
永信被方丈当智囊对待,心中很是受用。他当即就把他所想的法子一一说给方丈听。直听得方丈连连点头,最后方丈拍着永信的肩膀道:“此法甚好,不管如何,只要能打响我法华寺的名声,弘扬我佛,为师也豁出这张老脸了。”
接着,这两人就在方丈室内,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起具体的事情。
而身处被议论焦点的钟进卫,却丝毫不知道背后有人在说他。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山上寺庙中休息,觉得格外的安静和出尘。
因此,钟进卫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一直睡到了大天亮才起来。
外面的顾百川一见国公起床,就马上安排洗漱,同时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法华寺方丈在外面等了好久,说有奇事,要见国公。”
“哦,什么奇事?”钟进卫一听,有点好奇地问道。
顾百川有点疑惑,不确定地道:“说是菩萨显灵了,和国公有关。”
“有这事?走,过去见他一见。”钟进卫听了后,更加好奇了,当即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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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华寺客舍的大厅,慈眉善目的方丈,坐得很是端庄,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
他一见钟进卫出来,那白眉一扬,就像看到佛祖一样的惊喜。马上站起来,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眼无珠,不知施主乃是斗战胜佛转世。幸亏佛祖显灵,真乃罪过罪过!”
钟进卫原本出来后,正待向他打招呼,没想这方丈来这么一席话,差点让他呛到口水。
周围的护卫也是有点哑然,无语地看着方丈。
钟进卫使劲咽下了口水,然后有点无语地道:“斗战胜佛?你说我是孙悟空转世?”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西游记》,而且大街小巷的评书盛行,因此很多人都有听过。
只见方丈摇了摇头,一脸庄重地道:“孙悟空乃是家而言,斗战胜佛为我佛门中三十五佛之一,常住十方一切世界...”
“好了,好了。这个...哪个佛祖显灵,是怎么回事?”钟进卫对这佛家的事没什么兴趣,直接打断了问道。
方丈再次合什一礼,然后说道:“施主请随贫僧前去大雄宝殿一观便知。”
“好,大师带路。”钟进卫挺感兴趣的,当即回应道。
于是,方丈在前面带路,郑芝龙和顾百川等人随行护卫在钟进卫周围,一起跟在方丈后面。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大雄宝殿,此时法华寺的和尚基本上都集中在了这里,排成了一队队,正虔诚无比地念着佛经,做着功课。
当方丈引着钟进卫一行人一到,所有的僧人都停止了动静,齐齐转身看向钟进卫,一边还合什致礼。
“施主请看。”方丈用手指着大雄宝殿上供奉的巨大如来佛,一边说道。
钟进卫抬头看过去,发现如来佛右手的几根手指都蜷曲着,指向同一个方向。顺着这个方向,钟进卫看过去,是一群围绕在大雄宝殿边上的小型佛像。
如来佛笔直指着的是其中的一尊佛像,全身金光闪闪,极是显眼。
方丈见钟进卫已注视到了反射着金光的佛像,就给他介绍道:“施主,那尊就是斗战胜佛。佛祖原本是拈花手势,今早却发现变成了这个手势,同时所指的斗战胜佛全身闪金光。”
说到这里,他合什对钟进卫一礼道:“佛祖就是告诉贫僧,斗战胜佛到了。”
钟进卫看得稀奇,走近了过去瞧那闪光的斗战胜佛。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看出是临时涂上去的金粉。
他转身又望望如来佛的手指,然后向顾百川一伸手道:“望远镜。”
顾百川一听,随即招过来一名手下,从他那里拿了随身携带的望远镜,递给钟进卫。
方丈在一边瞧见,心中更是暗喜。但表面却不动声色,还是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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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那如来佛的手指,发现浑然天成,不像被人搞过手脚一般。
但他是后世教育出来的大学生,是个无神论者,怎么样都不信自己还真成了斗战胜佛转世,现在也只是瞧个稀奇而已。
“大师怎么就知道这迹象是指我呢?”钟进卫把望远镜递给顾百川,然后问方丈道。
方丈自然早就准备了话道:“鄙寺昨日只到了施主一行人而已。”
钟进卫一听,便用手指着郑芝龙、顾百川等人道:“那也有可能应到他、他身上啊!”
郑芝龙和顾百川等人一见钟进卫用手指向他们,不敢受之,微微避让。
“阿弥陀佛!”方丈宣了一声佛号,接着庄重地道:“斗战胜佛转世下凡,乃是降妖除魔而来。敢问施主,祸害我大明的各路妖孽,是谁降伏的?”
方丈这么一说,钟进卫的护卫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国公身上。
他们在京师的时候,早就听说国公是神仙下凡。今日在这南方的寺庙中,忽然佛祖显灵。包括方丈所解说的这些,都指向国公。这么一来,让他们更是坚信国公说不定真是天上的神佛转世,前来为大明降妖伏魔的。
否则为什么国公出现之前,大明多灾多难。但国公一出现后,便连出手段,收伏蒙古,灭掉建虏,平了西夷等等。
钟进卫却还是不信,打了个哈哈,不接方丈的话题。
方丈也不以为意,反正有这个由头就足够了。接着他便借口有缘,非要带着钟进卫游览法华寺。
钟进卫昨日睡得不错,又被这什么佛祖显灵一搞,虽不信,心情却不错,也就随方丈摆布了。
这个时候,雨早就不下了,但地面却还是湿的。
因此方丈多为领着钟进卫一行人在寺里转悠,直到将近中午时分。
方丈看看天色不错,就对钟进卫道:“施主,眼下视线不错,可移步前面的渔洋山,从山顶的昙花亭看太湖风景,甚是别致。”
“哦,走,那就去瞧瞧好了。”钟进卫随口说道。
于是,一行人就往前山而来,一路上,鸟语花香,感觉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走在这样的地方,让来自京师的一群人,感觉灵魂都受到了洗礼一般。
并没有用多久时间,就来到了渔洋山顶的昙花亭。钟进卫见这亭子,做工精致,不由得细细观察起来。
这其实是个八角亭,但雕刻得极为精细美观。顶部宝瓶内空,外壁与八角对应雕成四扇活动窗格,通过窗格可以看到宝瓶里面;内壁也对应八角雕成八根支柱,用以承载顶端重量;宝瓶中央则放置一盏硕大的油灯,外面罩上灯罩,风雨无碍。
看到这里,钟进卫忽然想起昨日之事,便问方丈道:“这上面的油灯就是太湖上看到的那灯标?”
方丈微笑道:“正是,这也算是我佛为来往船只行的善事,有普渡众生之意。”
钟进卫再度仔细打量那宝瓶,因为不时有风刮过,吹动宝瓶外壁四扇窗格不断转动。让钟进卫忽然想起一事,这宝瓶内的油灯长期燃烧是怎么解决供应问题的?
方丈一听钟进卫的问题,就笑着道:“徐巧匠之作,精妙绝伦,贫僧代为向施主解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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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麻烦!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对身后侧的于长俭道:“用印吧。”
说完之后,便不再管这方丈,大步往法华寺而去。
郑芝龙两兄弟和钟进卫的护卫连忙跟上,随国公而去。倒是顾百川看着于长俭在用印,心中想到了什么。
因此,他并没有马上就走。在等方丈眉开眼笑地收起用好印的宣纸时,顾百川上前低声吩咐道:“国公奉旨办事,短期内不得泄漏国公的行踪。”
他这么明着说,倒不是猜到了方丈的用心。而是国公用印之后,会被方丈知道钟进卫的身份。
“是,是,贫僧明白。”方丈连声答应。
他此时在心中暗赞徒儿的法子好,不但证明了国公的身份,还拿到了一副墨宝。
只要过段时间后,把此事宣扬开来,必然会有当官的来捧场。而且以后只要国公权势不减,这种官员捧场的事就会一直不断。
这么一来,还会带动普通百姓过来法华寺瞻仰,成为一名香客或者干脆就是法华寺的信徒了。法华寺的繁荣,真是指日可待!
方丈想得很美,收藏好了钟进卫的墨宝,就赶紧去追国公,安排向导一事去。以免惹得国公不快,徒生是非。
方丈却没想到,他这么一搞佛祖显灵,再一宣传,也把钟进卫的名声在江南之地广为传播了。让大部分百姓都认为钟进卫乃是神佛下凡,降妖除魔,匡扶大明。
再说王鹏就紧跟在钟进卫身后,他见周围没有寺庙的人,忍不住就问钟进卫道:“国公,您写得是什么?属下看了半天,就是看不明白。”
钟进卫一听,哈哈一笑,转头看了下王鹏,然后学着不知哪里看来的话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王鹏挠自己的后脑勺。
后来钟进卫返回京师后,崇祯皇帝好奇,问起这个事情。
钟进卫才说出了那幅让后世无数人为之研究的墨宝,到底写了啥内容。
“陛下,您应该知道臣不擅长毛笔字,与其正经地写一副让人鄙视的字,还不如乱画一通,让他们猜去臣写得啥!”
崇祯皇帝一听,当时就没顾上皇帝的礼仪,在文华殿内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钟进卫一行人在法华寺早早用过斋饭,就由迎客僧亲自带路。一行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往苏州城而去。
由法华寺到苏州的这段路,并未用水泥修路。因此在大雨之后的晴天,道路依旧比较泥泞。就算一行人都是骑马,也不会有多快速度。
不过幸好这一路上,空气新鲜,鸟语花香,让人的心情感觉很好。钟进卫索性就一边催马前行,一边看着沿途风景。
迎客僧永信已经确认这位贵人是现在大明官场上大红大紫的兴国公,就千方百计地想讨好钟进卫。因为和国公搭上了关系,不管他以后还俗还是接替主持之位,都是有好处的。
也因此,他见钟进卫对风景感兴趣,就赶紧殷勤地给钟进卫介绍起沿途的风景来。
“施主请看,到前面这座山的山顶,就能看到远处的苏州城。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风景甚是不错。”永信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座山说道。
钟进卫一听,当即说道:“走,过去看看。”
这路本来就是蜿蜒向上,到达山顶之后再下去的。因此这远眺苏州城,也只是顺便而已。
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山顶。果然如这迎客僧所说,周围再无高山阻拦,视野极是辽阔。一条官道,蜿蜒向下,然后直通远方的苏州城。
或许是雨后道路泥泞的缘故,这条官道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
钟进卫看了一会之后,向顾百川又要了望远镜过来,再次欣赏起风景来。
其他人则骑在马上,围在钟进卫周围,任由马儿打着响鼻,伸脖子去吃路边伸出来的嫩枝绿草。
钟进卫看着看着,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刚缓缓移过去的望远镜又重新定向了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只听钟进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打劫。”
周围的人一听,都不由得把看风景的心思收了起来,开始提高注意力。
钟进卫见顾百川看向他,就把望远镜递给他,指着一个方向道:“看到没有,就在那里。”
等顾百川看完放下望远镜之后,钟进卫便道:“走,咱也要当一回侠客,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这种事,对于后世看武侠、武侠电影电视剧长大的人来说,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因此钟进卫虽然贵为国公,有此机会,也是相当兴奋。他在吼出了一句电视剧的歌词之后,便“驾”地一声,催马往山下冲去。
顾百川虽然看到那打劫的抢匪人数不多,但还是担心钟进卫的安全。因此连忙命令几个番役,快马加鞭,先钟进卫一步赶过去。
而顾百川本人,则和于长俭等人一起紧紧护卫在钟进卫的两侧,往出事地点赶去。
最末尾的则是郑芝龙和郑芝虎两兄弟,追在迎客僧的后面。他们两人在江海湖泊上是条好汉,至于陆上骑马飞奔,就不提了。
战场厮杀或者不是番役所长,但这控马飞驰,江湖厮杀,却是拿手好戏。因此得到顾百川命令的几个番役渐渐地脱离大队,先一步到达了出事地点。等钟进卫赶到之时,现场已经被几个番役控制了。
出事地点在离官道不远的一处小树林中,从官道那边看,因为有小树林的阻挡,并不会发现这里面的事情。
一辆马车被弃在小树林边上,拉车的是匹老马,正浑然不觉地自顾自吃着地上的嫩草。
马车边上的几棵树上,还系着四匹马,这应该是那些抢匪的马。
当钟进卫走进树林之时,周围早已由他的护卫们控制着。露出精悍之气,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一进树林,钟进卫便看到四个壮汉低头跪在地上,其背后有几个持刀番役监视着。
另外一侧,则是一男一女相拥而泣。没想忽然有人从天而降,救了他们。
当钟进卫出现时,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名女子也抬头看向钟进卫,忽然在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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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子完全忘记了抽泣,一直盯着看。
钟进卫倒没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他问顾百川道:“一共就四人么?”
顾百川还没回答,那女子听到钟进卫的说话声,已经确认无疑。
她当即从抱着她的那位男子怀中轻轻挣脱出来,然后就跪在那泥泞的地上,激动地向钟进卫道:“妾身多谢侯爷...国公的救命大恩!”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有了反应。
顾百川和其他护卫马上转身盯着这女子,不知道她怎么认出钟进卫的身份了。
而那四个劫匪和女子身边的那名男子则吃惊地抬起头,先看看那女子,然后又看向钟进卫。
钟进卫闻声看过去,很是好奇,怎么在这江南之地,还在这么一个环境下,被抢劫的苦主竟然还认识自己。
这个女子身上的衣服沾了泥浆,袖子和衣襟有几处还有撕破的痕迹,头发散乱,但却没有掩盖住她的绝色。
钟进卫见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脸上露出的惊喜表情勿庸置疑。可以肯定,她绝对认识自己。
她身边的那名男子也是一名翩翩公子,看其样式,应该是位出身不错的世家公子之类的人。但眼下却是一脸地疑惑,看看他身边的女子又看看钟进卫。
“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钟进卫仔细瞧了一会,还是没认出谁来,只好问道。
这女子显然是见过大场面,过了最初的极悲极喜之后,心情已经平复,从容镇定地回答道:“妾身原在京师迎春楼,因其为原保定侯产业,获罪入教坊司。国公当初去教坊司教话剧,因此曾见过国公。”
听女子这么一说,钟进卫倒觉得有可能。可他还是想不起来,是否以前见过她。
在钟进卫边上的一个番役,仔细看了看这女子,忽然有所得,就凑到钟进卫耳边道:“国公,她就是当年带头捐银达百两之多的迎春楼头牌月儿姑娘。当初她捐献之后,属下奉命前去核实过,因此认得此女子。”
这么一说,钟进卫就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听说她的事迹后,还很是感慨。
于是,他连忙问道:“你可是月儿姑娘?”
“正是妾身。”月儿姑娘一听国公认出她了,当即惊喜地点头回道。
钟进卫得到确认,就马上道:“快快起来,地上泥泞,跪久了伤身。”
“多谢国公。”月儿姑娘答应一声,便拉着身边的那位男子站了起来。
边上跪着的四个劫匪一见月儿姑娘竟然和这个什么国公认识,吓得魂飞魄散,马上狂磕头求饶。
钟进卫听得呱噪,对劫匪身后的几个番役道:“让他们闭嘴。”
那几名番役得令,马上一脚踹在劫匪的背上,直接把这四个劫匪踹趴在地上,一边喝道:“?:“闭嘴。”
这四名劫匪吓得闭上嘴巴,再不敢多话。
月儿姑娘见钟进卫转头看回自己,就连忙介绍道:“国公,他是妾身的相公。”
她身边的男子一听,连忙向钟进卫拱手作揖,一边道:“学生冒襄,字辟疆,见过国公。”
钟进卫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意思了一下。
然后他有点好奇,就问月儿姑娘道:“你不是在教坊司演话剧么,怎么在这里被打劫了?”
月儿姑娘一听,就向钟进卫说了她的经历。
原来月儿姑娘来南方演出话剧,然后遇到了冒辟疆。两人一见钟情,就好上了。
冒辟疆便四处活动,加上月儿姑娘有善举,在皇上面前都挂过号的。因此她要出教坊司,比起其他人来说,就容易得多。
然后冒辟疆便带着月儿姑娘回家,想取之为妻。谁料他家早有指定娃娃亲,又嫌月儿姑娘是青楼出身,怎么能当得起官宦世家的正室,就是作妾,他家里人也不愿意。
但冒辟疆坚持之下,最终和家里决裂,被家人赶出了家门。
冒辟疆和月儿姑娘两人一商量,便准备前往京师投奔好友方以智。而月儿姑娘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辽东已经光复,她想回家看看。
因此就不顾道路泥泞,用积蓄买了一辆车上路。谁料刚出苏州城不远,就遇到了劫匪,被劫持到了这小树林。
这些劫匪开始还只劫财,但到后来见月儿姑娘长得绝色,就想劫色了。没想此时钟进卫的人忽然从天而降,救了他们。
钟进卫听完,不由问冒辟疆道:“你和方以智是朋友?”
听国公语气,好像还认识方以智。冒辟疆心中一喜,马上表示道:“禀国公,学生和他乃是至交好友。”
按理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以智那样的天才,所交往的朋友应该也不会差。钟进卫想到这里,就问道:“你有何长处?”
冒辟疆听了一时没有说话,自己感觉好像在国公面前,没有可以值得一提的本事。
倒是月儿姑娘看到这个机会,连忙替自己相公介绍道:“国公,我相公诗词歌赋俱佳,时文也拿手,文采出众。”
冒辟疆听娘子在给自己说话解围,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一眼。
钟进卫听了后沉吟不语,他看看月儿姑娘,又看看冒辟疆。忽然心中有了想法,便对他俩说道:“月儿姑娘当初的义举,朝廷是一直记得的,并且有心推广之。你们看这样可好?”
“请国公吩咐。”月儿姑娘和冒辟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声说道。
于是,钟进卫便把他的想法说出来道:“月儿姑娘回去京师后,在民间组织义捐组织,专为大明各地的灾害筹集善款;而冒辟疆则为《明报》的特约编辑,跟进义捐组织,在《明报》上撰文宣传。你们看这样如何?”
月儿姑娘和冒辟疆互相看看,然后一起向钟进卫施礼道:“愿听从国公的安排。”
他们两人没想到,因祸得福,遇到了国公,还得以国公安排,有了谋生的去处。
不过他们更没有想到,因为钟进卫的蝴蝶翅膀,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会再有原本历史上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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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看着月儿姑娘和冒辟疆,笑着摆摆手道:“也不用谢我,好人总归要有好报。 月儿姑娘一心善举,而冒公子能善待月儿姑娘,都很不错。”
说完之后,他又想起一事,就补充道:“回头我写封奏章向皇上禀明,支持你们的事情。如果你们在办事时,有什么麻烦,可以找当地官府。”
月儿姑娘和冒辟疆一听,都是大喜过望。这事情还能让皇上知道,真是...真是太好了!
两人之后努力做事,最终都有所得。月儿姑娘成了明朝红十字会前身义善社的创始人,而冒辟疆则成了有报纸历史上第一位特约撰稿人,和义善社一起被世人记住,后世每次讨论红十字会历史时都会提到他们两人。
当然了,这是后话不提。
这里的事情也算有个解决,钟进卫转身对顾百川道:“我写封奏章,你派人护送他们去京师,并把奏章通过王公公转呈皇上。”
“是,国公。”顾百川答应一声道。
钟进卫吩咐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四名趴在泥地里的劫匪,就又命令道:“送他们去苏州城官府,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必须从重处罚之!”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拦路抢劫,社会影响很大,性质非常恶劣。不从重处罚,以警示宵小,以后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国公放心,属下知道。”顾百川再次答应一声。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劫匪忽然不顾一切,大声喊了起来:“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不是劫匪,我不是劫匪,啊...”
被他身后的番役一脚踩在他背上,打断了他说话,发出一声惨叫。
钟进卫已经听清,他也不想冤枉人,就冲那番役挥了下手,然后问道:“我亲眼所见你们抢劫,还敢说不是劫匪?”
那人知道过了这个机会,就难以有辩解的机会,就连忙道:“大人,我只是奉冒家管事之令,抢走他们的盘缠,让他们去不了京师。也让他们没钱而生间隙,使冒公子回心转意,不再和这女子好。”
没想到峰回路转,这抢劫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事。钟进卫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那管事其心还真毒,想用此手段来拆散这对鸳鸯。
“国公,此四人不但劫财,还想劫色。”先行赶到的一名番役怕国公被说动,就禀告道。
钟进卫点点头,对那四人道:“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做好事,但事实上却做出了劫财劫色之事,那就是触犯了大明律,一样是要治罪。”
说完之后,他又转头吩咐顾百川道:“把他们的口供给当地官府说下,也不能让那管事逍遥法外。”
顾百川又是点头应了一声:“是,国公。”
钟进卫就不再在?再在树林中停留,重新上马往苏州城而去。
番役把四个劫匪反手绑了,拿根绳子拖在马后面跟着。而月儿姑娘和冒辟疆则上了他们自己的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返回苏州城。他们是苦主,也需要作证。等这事一了之后,才能动身前往京师。
等到了苏州城门处,自有番役亮身份把劫匪交给兵丁。又找了当地的东厂番役,交代护送月儿姑娘和冒辟疆前去京师一事不提。
在迎客僧的带路之下,钟进卫等人在苏州城东拐西拐,来到城东一处不算繁华的街道处。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苏州城生活不怎么好的百姓所聚集的地方。
这地方现在一下来了一群鲜衣怒马客,和此地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马上就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而有的百姓还认出那带路的僧人是法华寺的迎客僧,对这群豪客毕恭毕敬的样子,就更是吃惊。
不过没有百姓敢上前拦着或者去纠缠,一见钟进卫他们走过,就连忙避到一边。等过去之后,却又好奇地跟上,想看看这群人为什么会来他们这个地方。
“国公,要不要驱赶他们?”顾百川见后面慢慢聚集了很多有着熊熊八卦之心的百姓,就向钟进卫请示道。
“又没打扰我们,随他们去吧。”钟进卫也已经注意到了这点,却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如果那个巧匠徐正明当真做出了直升飞机,那么一定会重用。也可以趁此机会,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再有类似的能工巧匠,朝廷会重用之。
“施主,前面路口左拐,第二间铺面就是徐施主的木匠铺了。”永信殷勤地介绍道。
钟进卫点点头,不过没说话,继续控马前行。
等刚转过路口,那街道刚映入眼帘之时,却发现永信所说的那间铺面聚了不少人在围观。
钟进卫眉头一皱,不会又有什么事情吧?
他当即加快了一点速度,往围观人群而去。
他的护卫们见有情况,就先一步过去。骑着高头大马,俯视着那群围观的人道:“让开,让开。”
围观的人正看着热闹,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不是很友善的声音。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本能地避了开去,让出了进铺面的通道。
几个护卫马上下马,先行往店铺里面而去。他们要先行控制现场,以保证国公的安全。
钟进卫到了店铺门口,翻身下马,然后在护卫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进店里而去。
其中有几个护卫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店铺门口,面向外面站着。
这架势让围观的那些人很是好奇,不知道这回来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又来找徐木匠的麻烦?
那些后面跟随钟进卫而来的闲人也已到了,顿时,看热闹的人把整个街都堵住了。但是,被钟进卫一行人的气势所迫,没人敢大声说话。
当钟进卫一进店铺后,便看到柜台那边站着一男一女,大约四十多岁左右。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
而另外一侧则站着三个人,看样子像是一个主事和两个跟班,被先行进去的护卫隔离在边上。
此时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全都惊愕地看着钟进卫一行人,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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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头一听,仔细一看,果然是郑大官人的管事。 他当即有点诧yi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里还有人敢为难郑大官人?”
王管事一听,喜出望外,刘捕头出马,看谁还敢得罪。
他连忙往店铺方向一指道:“就是他们,还望刘捕头做主,回头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做他们这行的,经常是为争一个面子,打得头破血流。不管这次是为了多大的事情,只要能找回场子,付出点钱财都是心甘情愿的。
刘捕头一听,就往店铺方向看过去。他原本就是看到这边聚集了许多人,担心有意外,过来驱赶的。
现在郑大官人的人在自己的地盘被欺负,自然是要为郑大官人出口气的。
可当他看到那店铺门口,站着一些持刀的锦衣大汉,气势十足。就算店外有这么多人围观,却视若无睹。
不管如何,能当上捕头,看人的眼力不是那王管事能比的。刘捕头见此情况,心中已是凛然。再仔细一瞧,发现了那几个锦衣人的腰中刀,竟然是绣春刀。
这一下,刘捕头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去找厂卫的麻烦。他见那锦衣大汉中有人望向他这边,赶紧回头一脚把刚靠上来的王管事踹倒在地,大声地喝斥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王管事在地上翻了个跟斗,起来再看刘捕头,不知道为啥他突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但他明白有一点,刘捕头绝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看着王管事带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远去之后,刘捕头也不敢去和厂卫搭讪,生怕惹事上身。他只是忙着去驱赶那些围观百姓,免得碍着厂卫做事。
围观百姓看着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更是好奇。不知道何方神圣,竟然让刘捕头都如此惧怕。
暂时是看不成热闹了,不过好奇心让他们还在远远地看着这个方向。三三两两地聚集着瞎猜。
钟进卫浑然不知店外还有这插曲,他等那三人被丢出去之后,便走近柜台一侧,和蔼地对面露惊恐的徐正明一家说道:“你们不用怕,我只是闻名而来。听说你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如果我满意的话,就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地搞你喜欢的东西。”
三个人的脸由惊恐变成了惊疑,都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钟进卫。
钟进卫见此,就进一步解释道:“我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你发明的栲栳车。如果真的能飞起来,我定能保你以后做你想做的东西。钱、地位都会有。”
解释到这里,看看徐正明的脸色,就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其他东西能打动我的,也是可以的。”
徐正明转头看看店铺内的其他人,然后又转回头看钟进卫,声音有点小地道:“这位官人,我做的那?的那栲栳车只能飞一点点高,没什么实际用的。”
他对钟进卫说的这待遇感到非常满意,但同时也有了患得患失之心,怕钟进卫见了之后反而失望,就本着一颗淳朴的心,先提醒钟进卫了。
钟进卫一听,可以肯定是能飞起来了,否则徐正明也不可能这么说。当即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道:“嗯,没关系,你飞给我看看。哪怕飞不起来,只要让我见到那栲栳车的新意,我答应你的照样都会给你。”
徐正明还有点犹豫,他老婆偷偷地用手拉他衣襟。得老婆催促,他一横心,就对钟进卫道:“既然如此,请官人跟我走,我去做给您看。”
钟进卫点点头道:“好。”
徐正明跨出一步,想往店外而去,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分别被老婆和儿子抓得紧紧地。
这情况被钟进卫注意到了,他当即就笑着直接道:“不用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朝廷新成立的研究院知道么?如果你的东西真能打动我,我保举你进京师的研究院。”
说完之后,他冲顾百川微微摆头,示意他亮明身份。
顾百川明白国公的意思,当即拿出自己的腰牌,给徐正明看了一下。
徐正明并不知道这腰牌代表的是东厂,但他见这些人这么说,又这么做,那么是官府的人肯定没错。
于是,稍微有点担心的心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前途的狂喜。他听说过研究所,也知道有工匠能进入里面,不但能得大钱,有的甚至还能得官。
他以前的时候也有想过进研究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同时还能赚钱养家,走出去也有地位,可谓一举三得。但想想自己搞的这些东西都不切实际,见过的人没有一个赞同他的做法,就没敢去丢人现眼。
现在官府的人找上门来,还给自己开出了条件,有了一个让自己进研究所的机会,又怎么不会喜出望外。
他当即对老婆儿子道:“你们别怕,他们都是官老爷。哦,对了,快去隔壁借点茶叶,给官老爷泡杯茶解解渴。”
钟进卫听得暗暗摇头,连待客的茶叶都没有,需要去邻居那边借,这生活也够窘困的。
徐正明吩咐完老婆儿子后,就一脸兴奋地对钟进卫道:“这位大人,您这边请。”
钟进卫知道要能飞起来的家伙,怎么也不可能放在店内。于是,点点头,就跟着徐正明往店外而去。
远远围观地百姓包括两个捕快见到徐木匠殷勤地领着一群人出了店,往东面而去。
他们都是暗暗称奇,不知道徐木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又会是什么事。但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好事。
这伙人这么神秘,又是什么身份?一个个疑问笼罩在这些围观人的心中,纷纷再次小心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就见徐木匠的儿子从店铺中出来,高兴地往隔壁店铺而去。刘捕头也是很好奇,就悄悄走进那家店,刚好看到徐木匠儿子手中拿着茶叶要出门。
于是,他连忙拦住,问徐木匠儿子道:“来你家的是什么人?”
管着这片地方的刘捕头,徐木匠儿子自然是认识的。以前或许会怕他,但现在心情非常好,在家里的那些人又是京师来的官府中人,显然比刘捕头的官要大。
至少他知道,刘捕头不可能保举他爹去京师研究所,但家里的那些人就可以。有了这个认识,他昂着头,骄傲地对刘捕头道:“他们是京师专呈来请我爹去京师研究所当研究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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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没有意外,钟进卫果然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直升飞机。徐正明坐在里面,用脚踩,带动机翼旋转,能飞一尺多高。
徐正明向钟进卫言明,他这些年一直在琢磨怎么样能飞得更高,飞得更远。可惜进展很慢,并没有取得多大效果。
钟进卫知道这其实是动力无法再提高的原因,但这没关系,有这个思路就成。
于是,钟进卫在看完徐正明的实验之后,就当着他的面,对顾百川道:“你去通知苏州府知府,要他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送徐木匠去京师。至少要让苏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徐木匠技艺高超,被选进京师研究所了。”
顾百川明白国公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事传开来,让江南的百姓中不要再出现这种被埋没的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去当地的研究所试试,说不定就会被选入研究所。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顾百川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叫过一名番役,耳语了几句后,那名番役便离队而去。
看着自己期盼的事情在渐渐地成为现实,而且还要苏州城的知府来操办这个事情,风风光光地送自己进京。这让徐正明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明白一点,眼前这位大人肯定比知府大人要大。
其实徐正明也不是不想改变自己家的处境,但他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把精力都投入了爱好之中,就顾不上这个家。
现在爱好和家兼顾,还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他一时喜极而泣,当即跪倒向钟进卫磕头。
钟进卫笑着扶起他,鼓励了几句,便返回徐正明的店铺之中。
等钟进卫刚到徐正明的店铺没多久,苏州府的知府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一进店铺,稍微打量了下店内情况。见为首的是坐那喝茶的一个年轻人,便上前几步,跪倒拜道:“下官苏州府知府拜见钦差大人。”
在徐正明一家目瞪口呆地旁观下,钟进卫笑着说道:“起来吧,我来这里的事情,暂时不要宣传出去。但你记得要风光地操办徐木匠的事情,让江南百姓都听说这事,不至于埋没人才。”
“下官明白。”知府恭敬地回答。
钟进卫安排了这些事情之后,在这边就没什么事了。他推掉了知府的接风洗尘宴,当即出发离开了苏州城。
有关的奏章已经让东厂的番役专程送去京师,相信崇祯皇帝见到了会大为欢喜。
钟进卫就是计划在动力研究所内成立一个飞行器的研究组,由徐木匠领头,辅以读书人,研究各类飞行器以及原理。不止是直升飞机,还有飞艇等等一切飞的东西都要研究。
并且还要他们在实验研究的过程中,积累自己的理论,就算他们这代人研究不出真正的飞行器,也要给后人留下这方面的宝贵财富。为大明组建空军部队,翱翔蓝天打好坚实的基础,提前促使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钟进卫离开苏州之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坐船到达京杭大运河的最南端杭州府,然后再从陆路前往广州的市舶司。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个市舶司都去巡视一遍。
钟进卫的计划就是,直接去最靠近东南亚,同时也是最大的广州市舶司。只要这边的市舶司起来了,哪怕只有这么个市舶司,都能运来东南亚的粮食,从而起到一个示范作用,带动其他市舶司学广州市舶司模式发展。
让钟进卫没想到的是,杭州府到金华府的官道,竟然已经是修好水泥路,并在运营了。
这江浙果然繁华,水泥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数目之多,钟进卫这一路行来,可不多见。
每一辆车,意味着就是钱。看样子,这边所收的买路钱不少。
钟进卫很是满意,一边在人行道和车辆主干道之间的路上赶路,一边看着水泥路的情况。
水泥路来回方向分开,车辆、马匹和行人各行其道,互相之间并无多少干扰。因此钟进卫一行人的速度很快,往金华府而去。
道路的繁忙,让水泥路两边出现了不少路边摊,以来往旅客为服务对象,赚取一点家用。
一行人骑马赶路,有一点不好的是,太阳比较晒。钟进卫虽然带兵时候,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现在毕竟不是带兵,他在赶了一段路程之后,看到路边有一个大的茶铺,就吩咐过去歇息一下再赶路。
这茶铺也实在是大,三十多个人一进茶铺,竟然也才占了一半左右的位置。不过因为有别的旅客,一下就把茶铺的位置坐得差不多了。
原本的那些旅客看到来了一大群骑高头大马的锦衣骑士,知道惹不得。原本三三两两坐着的旅客除了有几个站起来就出发赶路之外,其他的人自动让出了一大块空地,让给了钟进卫他们。
钟进卫并不是做了官就觉得要和老百姓保持距离,耍什么官威的人。因此这些旅客自动让出地方,他就和气地抱拳一礼道:“多谢各位。”
按郑芝龙等人的个性,只管坐了便是。自己坐这些位置,那是看得起他们。没想国公却如此对待这些平头百姓,让他们两兄弟很是吃惊。
而顾百川等人因为跟久了钟进卫,反而不以为意。
那茶铺老板见钟进卫如此有礼貌,心中便放心不少。亲自上前招待,笑着给钟进卫介绍道:“客官,可要来点什么茶?小店另外还有井水浸泡的西瓜,凉爽可口,又超甜,是解暑的好东西,虽然价钱贵了点...”
没等老板唠叨完,钟进卫听着有西瓜可以吃,早已喜出望外,当即吩咐道:“就来西瓜吧,多上一些。”
这可是大客户,老板赶紧答应一声,连忙招呼人手去搬西瓜了。
不一会,钟进卫一行人都手拿西瓜瓤,在店内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大口啃着凉爽可口的西瓜。
钟进卫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在这茶铺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也有一个小摊。一对年轻夫妇不时吆喝着,招呼来往路人过去喝杯茶水。
还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在边上帮忙,看样子应该是附近村子的一家人在摆摊赚点家用。三口之家都带着笑容忙碌着,场面很是温馨。
但没一会,钟进卫却发现远处村子来了一伙人,气势汹汹地直冲那小茶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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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铺老板刚好过来门口处,抬头一看,也发现了气势汹汹而行的那一伙人。他无言地摇了摇头,便干自己手头的活了。
他的这个动作被钟进卫瞧在眼里,他就问茶铺老板道:“老板,那是怎么回事?”
当老板闻声转头看过来时,钟进卫冲那伙人一摆头。
大主顾问话,老板当然是殷勤地回答了:“说起来,都是那幼学闹得!”
钟进卫一听,怎么和幼学有关系了?他连忙问道:“幼学?你说得是朝廷免费开设的幼学?”
“是啊,要不还有哪个幼学?”老板点头肯定道。
钟进卫听了眉头就皱了起来,看了那伙气势汹汹的人一眼,又看看那棵树下,发现那对夫妻已经发现有人冲他们而去。
刚才还带着笑容招待客人,一下就变得有点无奈和惶恐,在和他们的顾客小声说着什么。
钟进卫没有转头看茶铺老板,只是注视着外面的情况问道:“你跟我唠叨唠叨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看了下那群人,然后就回答钟进卫道:“那个村子中大部分村民都姓吴,原本是开有族中私塾,免费给本族的子弟读书。”
他刚介绍到这里,又被钟进卫打断了:“这是好事啊!”
“这位客官,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的。族里开私塾,免费给本族的子弟读书,是有代价的。”茶铺老板见这位客官不明白,就点明道。
这回钟进卫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听着茶铺老板往下讲。
“第一,要想上这个族里的私塾,必须和族长的关系要好。或者说,必须和族长打好关系,不能得罪。”
钟进卫“嗯”了一声,这点可以理解。
“第二,入了私塾,要是能有所成就,必须要为族里做事。或者说,哪怕你考上了童生、秀才,甚至是举人,你也要为族里做事,凡事要听族长的。”
钟进卫听到这里,脑中闪现出一个词:宗族。这个词对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出生的人来说,已经比较陌生。但在以前,宗族的影响无处不在,往往控制着地方,力量无比强大。
钟进卫转回头看了一眼茶铺老板问道:“那然后呢?”
老板指着前面那个村子道:“那吴姓族长为人贪婪,一些旁支为了自己孩子能上族里的私塾,便忍气吞声讨好他。”
“但现在不同了,官府办了幼学,也是免费的。一些人,比如前面那对夫妇,就受不了他们族长的贪婪,不再讨好那族长,把孩子送去了幼学读书。”
“这么一来,便得罪了那族长,整天找人寻事。还下令他们吴姓族人不得去幼学读书,否则就要谁好看!”
钟进卫听茶铺老板说到这里时,果然看到那伙气势汹汹地人已冲到了那棵树下,掀椅子砸桌子的。
那些顾客在这伙人到之前,已有那对夫妇劝说,离开了,否则难保不会殃及鱼池。
那个当家的在和那伙人争论,而他老婆则护着儿子躲在后面。
钟进卫转头对顾百川说道:“去把他们带过来。”
顾百川之前见国公在问这个事情,还涉及到了幼学,就知道他肯定会管这事。
因此钟进卫一说,他便派王鹏领着四个护卫过去。
茶铺老板见这位过路的豪客要管闲事,就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客官,那村子的人不是好相处的。特别是那族长和县尉是八拜之交,关系好着。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个小小的县尉,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就跟天大一样。钟进卫知道他这么说也是好心提醒自己,就转过头笑着对他说道:“老板放心,没事的。”
茶铺老板见钟进卫不听劝,就叹了口气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那些喝茶的旅人,又站起来走了两人。但其他人却面显兴奋之色,显然是要围观这打抱不平之事。
树下的那伙人看到这边走过去五个人,看样子想管闲事。其中一人当即迎了上去,用手指着为首的王鹏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事情,外人没事不要瞎参合。”
王鹏冷哼了一声,视若无睹,继续前行。
那人一见,马上用手指对准王鹏的脸,大声道:“要管闲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有八个人,打死打残了就是你们管闲事的代价,你们...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番役靠近一脚踹到肚子上,惨叫着往后倒去。
其他七个村民,有五个继续在砸东西,另外两个则拦着那男的,不让他去阻止。
这个时候听到惨叫,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起转头看过去。
一看之下,这还了得,族长儿子被打了。那七个人马上放下手中活计,围了上来。
眨眼间,不用王鹏出手,其他四名护卫分分钟就把他们撂倒在地。
王鹏扫视了一眼现场,看蝼蚁一样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然后冷声说道:“我家老爷有请,全都给我过去。”
刚才还在嚣张的八个村民一下就被吓到了,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在护卫们的监视下,不得不往茶铺这边过来。
而王鹏则走近那一家人,和蔼地道:“你们也过去吧,一会老爷问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有你们好处的。”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这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是偏向他们的。因此一家人感激地应了下来,然后随着王鹏往茶铺而去。
没走几步,忽然有个村民撒开脚丫子就往边上的田地里窜去,一边还喊道:“少族长放心,我去请族长和县尉,要他们好看。”
最靠近那人的护卫想追,却被王鹏给制止了。想要去请县尉过来,王鹏还真要等着了。
一行人来到茶铺前,一个番役对这伙村民喝道:“跪下。”
而王鹏径直走近钟进卫禀告道:“老爷,有一个村民逃了,说是去请县尉过来。”
钟进卫还没答,一边一直关注这个事情的那个茶铺老板听到了王鹏的话,就惊叫起来了:“对啊,之前那个县尉就往他们村子去了!”
然后他凑近钟进卫,用那跪在门口处几人听不清的声音劝道:“客官,莫如快快离去吧!对上县尉,你们是要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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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低头想了一下道:“有的字好复杂,先生每天教好多字,我还没来及跟着写完一个字,就又教下一个字了。”
钟进卫一听,想起来了,现在用的还是繁体字,笔画多,好多字还非常相似。对于这些幼学的小孩来说,要认清很多笔画的繁体字的区别,确实是比较困难的。
自己是成年人,有后世简体字的基础,也是经过很长时间后才渐渐地掌握了最常用的繁体字而已。就算到了现在,如果遇到生僻点的繁体字,还是写不出来。
并且成人熟练之后,书写大量笔画组成的繁体字,比起幼童刚学之时要快太多。如果不放慢书写速度,幼童肯定跟不上。
小孩对钟进卫很是感激,就无话不说道:“叔叔,这些其实没关系。我回家后,自己在泥地上可以再写。但常常忘记字怎么念了,第二天上学就挨先生打手掌心了。”
说到这里,小孩见钟进卫有点惊愕的样子,就挺了挺身子,又连忙补充道:“但是,我挨打是最少的!”
钟进卫眉头微皱,问小男孩道:“不是有拼音么,你是忘记拼音了?”
“拼音?叔叔,什么拼音?”小男孩有点迷糊,问钟进卫道。
钟进卫忽然想起,自己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是有拼音的。可听小孩这么说,好像这个时期还没有拼音。
其实拼音已经有了,而且已经有几个版本。
元朝忽必烈时的国师八思巴根据吐蕃文字制定的拼读汉字法,在蒙元被推翻之后就没再使用;
还有一个本土的版本是这个时期出现了用简单的同音汉字来进行汉语拼音的做法,这种做法经过几次变迁后,后世在台湾仍然还有在使用。
同时在天启末年,也出现了拉丁字母拼音,是由法国传教士金尼格和大明的韩云、王徵等人一起合作下,编写了中国第一部拉丁化拼音字字汇。
但以上这些都没有经过官方推广,大部分还是使用中国代代相传的“两字相切”读音方法。就是用第一个字的声母和第二个字的韵母来拼出第三个字,这种方法很繁琐,还经常读不准。
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钟进卫,第一时间自然就想到了推广拼音。只要自己把拼音一套默写出来,再交给徐光启等人根据明朝的实际情况去修改修改,经过后世实践检验,行之有效的一套拼音就能在十七世纪推广了。
钟进卫想到这里,就问小孩道:“你所在读的幼学是在哪里,能带我过去看看么?”
“好啊,好啊!但叔叔,现在天太热,我们都放假了,先生也回县城去了。”小孩先是答应,然后想起放假,就提醒道。
钟进卫听了不由一笑,原来这时候也有暑假一说,还都放假了。他想了一会,就又问道:“那你知道你先生住哪里么?”
小孩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还从来没去过县城。”
钟进卫听了就转头看向吴莫泉,见他也是惭愧地摇摇头,显然也不知道幼学老师的住所。
正当钟进卫想问别人时,顾百川低声向钟进卫禀告道:“老爷,他们来了。”
钟进卫一听,心思不再沉浸在幼学的事情上,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他见吴莫泉一家人脸上有点变色,露出一丝恐惧的样子,就安慰道:“不用怕。”
说完后便转过身子,看向茶铺外面。
大约四十来个人,拿着锄头、擀面杖之类的器物,气势汹汹地簇拥着几个穿官服的人往这边而来。
店铺里的其他旅客也见到了这个情况,不由得又往里面挤了挤,但还好奇地看着店铺门口的一幕。他们非常想知道,这双方相遇,会如何碰撞,结果又会如何?
顾百川当心这些人不知轻重,会伤到国公,就对手下一使眼色。
七、八个护卫当即站了起来,从随身所带的行李中抽出刀,挂在腰间分两边列在门口防备着。
茶铺老板原想过去做个和事佬,适当的时候讲几句好话,能减少多少冲突就减少多少冲突。
可一见这伙锦衣大汉都亮出了兵器。当时就吓了一跳,这伙人不是官府中人,就是绿林好汉。
不管那个方面,茶铺老板都不敢再过去。他和其他旅客一起待在茶铺里面,心中祈祷最好是官府中人,免得一旦打起来,自己的茶铺遭殃。
那吴姓族长早已看到自己儿子跪在那茶铺门口,那还忍得住,快走几步,到了店铺门口,指着明显是领头人的钟进卫骂道:“哪里来的野汉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虐待我的儿。今天不把你们打的连你爹妈都不认得你,我就不姓吴!”
跪在门口的那七个人一见族长领着县尉大人亲自来了,纷纷骚动起来。但抬头看到边上那些带刀的锦衣大汉,因为之前被打,又还有点害怕,一时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跪那。
顾百川见他出言不逊,眉头一皱。什么时候东厂的人被一个百姓如此辱骂,而且还骂了国公,他当即低沉着脸喝道:“掌嘴。”
一个番役听令,上前几步,抽刀在手,还没等对方的人反应过来,就已架到了吴姓族长的脖子上,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掌嘴。
所有的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呆了,对方来了这么多人,这些锦衣大汉竟然还当场开始抽吴姓族长的嘴。这真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最嚣张的一伙人!
那县尉见这边的人如此嚣张,看到自己过来了还去掌嘴,而且是自己八拜之交的族长。这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不把自己这身官服放在眼里。
怒气马上出现在他脸上,快走几步,正想去喝问之时,他注意到了对方是带刀的。而且这刀还很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
绣春刀只有厂卫使用,但厂卫的数量毕竟有限,不可能出没在每个地方。因此县尉没见过,但他幸好有听说过。
他的神情马上又变了,再仔细打量了这些锦衣大汉后,冷汗就出来了。
吴家村人和县尉的几个跟班正准备看县尉大人摆威风,喝斥对方,然后下令抓他们去县衙大牢时,却见县尉接下来做的事情,让他们大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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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典史(县尉在明已废,改为典史,前文有误,已修改)正了下自己的衣冠,也不管那八拜之交的吴姓族长在被抽嘴巴,上前两步,就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下官诸暨县典史叩见大人,下官来迟,让乡下之人冲撞了大人,下官有罪。 ”
吴姓族长原本被要挟着打嘴,虽然嘴角被打出血,但还咬牙撑着,就是等典史来救他。
可没想到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一下绝了他的希望,而且对方是典史都要下跪的官员,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让典史主动上前跪地请罪的大人,至少会是三级以上的官员才有这个资格的。
而茶铺老板一见,心中则松了口气,总算是自己预料的一个最好的结局。
不过他心中也还是有点奇怪,虽然看样子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大官,可对自己这些百姓都很和蔼,真是少见!
钟进卫虽然掌军多年,一声令下,死在他面前的人也已不少。但他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现在见那个族长已经被掌得满嘴是血,就挥了下手,让那番役放了吴姓族长。
番役得令,把刀从族长的脖子上拿开,插回刀鞘,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吴姓族长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本人是满嘴是血,而他儿子则是满嘴是泥,一前一后跪在那里,震慑住了所有村民。
平时高高在上的族长,竟然落了个如此下场。
钟进卫看着那典史,见他满脸惶恐,知道他大概是猜出了东厂的身份。
钟进卫也不说破,只是对那典史道:“这些凶徒在这人来人往的水泥路边行凶,砸了他们一家的茶水铺子,正好被我撞见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指了下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吴莫泉一家人,让典史看下苦主,然后继续说道:“既然你是本县典史,就按律处置吧!希望以后你要管好你们县的治安,不要再出现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破坏秩序的事情。”
典史看了眼吴莫泉家一眼,他认得是吴家村的人,知道这人带头不服族长,硬是让他儿子去上幼学了。
他搞不清楚吴莫泉和这位大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也来不及理清这点,先忙着回答道:“是,是,是,下官一定管好本县的治安。( 平南)”
钟进卫看了一眼那吴姓族长,然后又命令道:“听说有的宗族强令本族人不得去上幼学,你要严查此事。上免费幼学,是朝廷的恩典,是皇上的浩荡君恩。如果自己不想上就算了,但要是谁敢强迫别人不去上幼学的,必须惩处!”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严查。”典史不敢抬头,只能连声答应。
他从钟进卫说话的语气中,已经判断出,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起?“起来吧,我再问你一事。”钟进卫看他还很上道,就让他起来说话。
典史一听,再次磕头谢恩,然后才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着。
后面不远围着的村民中,有一些机灵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醒悟过来了。纷纷往后丢手中的器物,免得惹祸上身。
这么一来,又带动其他人赶紧丢械斗工具,动静一下变得更大。
钟进卫瞄了一眼,也没管这些。处置了领头的人,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和这些底层的百姓计较。
他看着典史问道:“你知道幼学的先生住在哪里么?”
“下官知道。”典史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好,你领我过去见见,我有事要问他。”钟进卫说完,就站了起来。
吴莫泉一家一见,也连忙站起来。知道钟进卫是比典史还大的官之后,便拘谨了好多。
钟进卫转身看看他们这一家人,然后对于长俭道:“给他们拿个十两。”
于长俭答应一声,便从怀中取出九思宝钞,数了十两出来,递给吴莫泉。
“不,不,不,草民不敢收。”吴莫泉那还有胆子来收钟进卫的钱,而且还是十两之多。
钟进卫对他笑笑,看看小家伙,然后说道:“有点本钱,你可以去做点小本生意,不用依赖族里过活。好好供养你儿子上学吧,很有志气的小孩,说不定以后有出息都不一定。”
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为了自己儿子,吴莫泉鼓起勇气,接了过去。
然后他带着老婆儿子,一起跪倒在地,一边向钟进卫磕头,一边说道:“多谢大人大恩,不知是哪位大人?草民回家立长生牌位供奉恩公。”
钟进卫冲那小孩笑笑,没理吴莫泉,便出门而去。
典史倒是很想听听,这位大人到底是哪里神仙?但没听到钟进卫回答,略微有点失望。
他看了眼跪地上的几个人,然后冲自己手下喊道:“把他们都押去县衙大牢。”然后自己则赶紧去钟进卫身前伺候去了。
一路行去,典史在钟进卫马头边上,小心翼翼地给钟进卫解释道:“大人,下官只是因为收税和巡查治安问题,才和那族长在一起的。大人,您也知道,这地方上还是要靠这些乡绅维持...”
钟进卫伸手一摆,打断了典史的说话。他知道典史这么解释,是想撇清自己和那族长的关系,免得自己追究的话,牵连到他。
钟进卫低头俯视着典史道:“地方上的情况,必须要分辨出乡绅的好坏才可以。否则这地方上要交给这种恶劣的乡绅,那是败坏朝廷的威望。知道么?”
“是,是,是,下官一定注意。”典史见钟进卫没有追究的意思,当即松了一口气,连声回应钟进卫道。
不过因为典史这么一说,让钟进卫又想起了宗族这个事情。
在这乡间农村,大明的官府都是委托地方乡绅来管理的。而地方乡绅,又往往都是本族族长之类的人物。他们操纵着本村的大小事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土皇帝一个。
要让大明的各项政策都执行下去,并让农村长治久安,必然要瓦解这种土皇帝的权势才行。
但钟进卫知道,瓦解宗族的凝聚力,破坏土皇帝的根基,这点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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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止是乡村,就是城镇之中,也大都是以宗族为单位。 在当时大部分人的观念之中,是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更多的是宗族。
这一点,哪怕到了后世,宗族观念强于国家观念,在某些地方还是存在的。
大明要强盛,必然要改变这个观念。否则宗族这种小群体会败坏大明的根基,从根子上腐化大明。
但这个问题又太难了,以至于钟进卫一路上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快近傍晚时分,钟进卫去到了幼学先生所在。也算是运气,先生并没有出去走亲访友,因此钟进卫得以了解到了很多情况。
钟进卫一从幼学先生的住所出来,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县令连忙向前参见道:“大人驾临鄙县,下官深感荣幸。特意备了薄酒,给大人接风洗尘。”
这一天钟进卫遇到的事情,让他感觉有很多事情要做。因此他对吃没兴趣,直接对县令说道:“我要给皇上写奏章,今晚就住你们县城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否则不要打扰我。”
县令稍微一愣,不过马上就作揖道:“下官遵命!”
他的级别比典史就高多了,在等钟进卫的时候,已经由东厂番役给他看了腰牌,让他知晓身份,而不是瞎猜。
至于钟进卫的身份,县令不知道,也不敢再问。这么多番役护卫着的官员,级别定然非常之高。
而且既然对方不想告诉他,他也乐得不知道。
钟进卫在县令安排的住所早早用过晚餐,就开始给崇祯皇帝写奏章。因为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不能当面讨论,钟进卫就把奏章写得很详细。
在奏章中,他主要说了以下几个事情。
一,标点符号、黑板、粉笔在幼学教育中帮助很大,值得大力推广。但因为上幼学的多为家庭贫困户,用不起粉笔。因此钟进卫建议加大粉笔的研究,看如何最大可能地降低成本,使得更多的人能用得起粉笔。
二,就是关于拼音的事情,没有一套简单易用的识字方法,幼学的教学进度会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幼学先生。为此,钟进卫向崇祯皇帝推荐了自己所学过的汉语拼音。
在奏章中夹着的汉语拼音使用规则中,钟进卫还列举了几个好处。有这汉语拼音,能很大程度上减轻幼学老师教认汉字的难度。
钟进卫还建议这套汉字拼音由朝中大儒进行整理之后,再编写一本字典,集合拼音,字形查字。这样只要学生有一本字典在手,自己都可以自学汉字。
三,就是有关繁体字的问题。人类自有文字以来,象形文字已经经过多次变迁,一个最大的趋势就是汉字变得越来越简单。但钟进卫认为现在的繁体字还不够简??够简单,不少字的笔画太多,书写很麻烦,又费时间。
为此,钟进卫甚至还结合以前推广的大白话进行说明。文字和说话一样,也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一种体现,只不过这种沟通不是面对面的沟通。
但不管如何,创造文字的一个最重要的用途,就是表达书写者要表达的意思。为此,文字如果以简单明了,容易记忆的话,就是最好的文字。
因此钟进卫建议朝廷组织文学大儒对汉字再进行一次简化。至少要把日常所用的文字进行简化,提高百姓的书写效率。
四,就是宗族问题。钟进卫先是简略地说了下今天遇到的事情,然后给崇祯皇帝分析宗族问题可能给大明带来的诸多害处。
最后,他向崇祯皇帝说明,要提高官府在农村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就必须要最大程度的减轻宗族的影响力。
为此,钟进卫提了几个建议:一是最好把官府从最低的县一级再往下延伸,官府机构再到村镇一级。
如果上述措施在短时间内没法做到的话,可以选出一些有善举的乡绅来代替官府做事。但必须要有任期,多少年后必须换人。
最好是官府挑选几个有明确善举的乡绅,让所在村镇的百姓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出他们最愿意的那个乡绅,让其帮助官府做事。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少那些替官府管事的乡绅,在村镇为非作歹,欺上瞒下。
这种做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地方官府和有些乡绅联合起来,狼狈为奸,祸害一方。
钟进卫原本是不想写上这一条的,后来想想这只是选出村镇一级的乡绅而已,并不是官员,连一点俸禄都没有的义务管理者。说到底这其实还是民选民而已,不涉及到官员。应该不会触动崇祯皇帝和朝中大臣的神经,因此,钟进卫就把这条抛出来了。
针对宗族问题,钟进卫最后还建议,从根本上瓦解宗族的凝聚力。
他在奏章中给崇祯皇帝分析,宗族之所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是因为宗族掌握了太多的生产资料。百姓必须依靠宗族的力量,才能比较好的生存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百姓可以不依靠宗族,自己都有能力过好自己的日子。那么就不会有百姓会喜欢去拍族长马屁,事事被族长所管。
针对这一点,钟进卫建议朝廷在一定程度上,向银行做担保,让村镇一级的百姓也能从银行贷到低息贷款,从而能做点小生意之类的,减少他们对宗族的依赖,这样就能从根本上瓦解宗族。
当然,敢贷款,能靠做小生意独立于宗族之外的百姓,都是有头脑的百姓,这样的百姓人数必然不会多。
但没关系,能独立出多少百姓,就算多少百姓。万事都没有完美的,只要去做了就成。
钟进卫想想写写,写写想想,一直忙到了深夜,洋洋洒洒地写出了穿越到大明之后,最长的一封奏章。
第二天一早,由顾百川安排,找专人递送这封奏章上京。
而钟进卫就没在诸暨县耽搁,继续南下广州。
之后的一路上,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一行人顺利地进入了广东境内。没过多少天,广州城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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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我听说朝廷在前年时,专程应朱尚书之请,把白杆兵调了回去,就是为了威慑西南土司的。 难道这也没有效果么?”
听到钟进卫问话,那贵州商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钟进卫身边都坐着锦衣大汉,应该是个豪客。
和后世人一个心态,特别是商人,能结交一个土豪,自是一件好事。因此这贵州商人就转了身子,面对钟进卫解释道:“石柱秦总兵是厉害,可她在西川。这西南多山,路也不好走,因此云贵的土司更多的还是怕镇守在本地的朱尚书。”
钟进卫一听,心中恍然,原来是道路的问题。
这是在十七世纪,大明西南多少数民族,一般都是自治性质。对于大部分土司来说,很少会有修路,修到和外界畅通。基本上都喜欢关起门来自己当土皇帝,这才是最好的。
像秦良玉这样的土司,因为领军出去过,知道闭塞不是出路。因此勤王京师,立下功勋,其中一个赏赐就是得到水泥,使其修一条通往外界的水泥路。
钟进卫想到这里,又有所得。他想了一下,便再问那贵州商人道:“云贵那边的形势真那么严峻么?”
“呀,形势如果不严峻,我早就回去了。多待广州一天,货物就积压一天,成本也就高一天啊!”贵州商人一听,不由得又是摇头叹息。
钟进卫听了便不再言语,他早早用完了午餐,就又回房。
刚进房,钟进卫就问跟进来的顾百川道:“厂卫在西南的力量怎么样?”
顾百川刚才吃饭时听钟进卫问话,就知道国公又操心西南局势了。他因此已经想过一遍,现在听钟进卫问话,就马上回答道:“国公,西南多土司,厂卫相对来说,会少一些,但也还有。”
钟进卫听了,在房间内转着两圈,显然在考虑问题。过了一会,他站住身子,对顾百川说道:“西南局势看样子很严峻,虽然实际情况不知道。但空穴来风,必然是有其出处。为防万一,必须加强西南情报的掌握。”
顾百川一听钟进卫又要下命令,连忙正了身子注意细听。
“第一,多派厂卫暗地里前往西南,监视各族土司。如果人手不够,可以马上急报王公公,奏请皇上从外地调拨人手。”
“第二,我刚才有了点想法,马上写一封奏章,加急递送进京。”
顾百川听完钟进卫的命令,马上答应道:“是,国公。”
钟进卫当即又走回房中的桌子边,开始写奏章。
现在北方已定,手中本钱比起前几年的时候,也已经雄厚多了。对付云贵川的土司,有不少牌可以打。受刚才那贵州商人提醒,钟进卫有了一个新想法。
他在奏章中向皇上建议,?议,最好派部分京营前往西南,人数不用太多,精锐就成。配合朱尚书和石柱秦总兵一起,把西南土司的问题及早解决。否则这么一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西南土司的情况和辽东建虏不一样,因此,钟进卫建议,最好是把特种部队,就是霹雳大队也派出去。如果在必要时候,进行斩首行动,一举端掉为首几个不安份的土司,少一点西南的动荡是最好的。
这样一来,成本最低,对于西南少数民族来说,也很有效果。
不过要彻底解决西南土司问题,还是要改土归流。也就是罢免土司的世袭制,设郡县,由朝廷直接派一定任期的官员进行管理。
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建议,全面的改土归流,最好是在北方军队整编完成之后。这样就有能力在土司万一不服朝廷的改土归流之策,就有足够的强兵迅速解决掉抗拒改土归流的土司。
而在这个改土归流之策全面实施之前,建议先挖西南土司的根基,也就是朝廷借口帮助土司,出钱给西南修水泥路。
只要交通便利了,就会有几个好处。第一调兵顺利,出现状况可以迅速反应;
第二,各族少数民族走出大山的机会就会多起来,当他们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之后,就会有想法。土司再想愚弄自己的部族百姓,就会变得不容易。
关于这点,一个很好的用处,就是土司想造反,就未必有那么多百姓会跟随。因为有见识的部族百姓,知道明军的强大,必然不会盲从。
第三,交通便利,必然会给各少数民族带去好处。要想富,先修路。这路修好了,必然会带动一部分部族百姓富起来。而造反是大罪,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很少有百姓会跟随造反。
这么一来,既不会被愚弄,自己的日子又开始好过起来,又有谁会跟随土司造反。真到了那一步,就是土司想造反,他手下的部族百姓中,说不定就会有人先一步告密。
钟进卫写完奏章,又看了一遍之后,便交给顾百川,让他急送京师。
看着顾百川转身出去安排此事,钟进卫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西南那边不要那么快乱起来。否则等奏章中的几条措施安排下去,就算西南闹起来,应该也能很快平定下来。
事实上,兵部尚书兼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务的朱燮元只是偶染小恙而已,只不过谣言越传越离谱,变成了重病而已。
因此西南并没有马上发生叛乱,不过钟进卫的奏章一上,朝廷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西南。
崇祯皇帝下了决心,根据钟进卫在奏章中的建议,来解决西南这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奏章才送出而已。
钟进卫又安排了这一事,便按照计划,出了客栈,往珠江口边的市舶司而去。
当然了,这次他们一行人并没有骑马,否则就太招人眼球,不符合微服私访的目的。
珠江上布满了船只,有渔船也有货船,有内河小船,也有远洋巨舰。
码头上,无数的人流涌动。有来码头看货的,或者在帮闲勾搭商人的,还有忙着搬运货物上下船只的,不一而足。
钟进卫在这里看到了最多的肤色,包括白人、黑人、阿拉伯人都能不时见到。
他们一行人边走边看,忽然看到前面一处酒楼前围着一群人,在那指指点点。
钟进卫原本就是闲逛,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因此见到那边有人群聚集,便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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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钟进卫要低调的原因,所以不但马匹没带出来,就是身边的人,也有要求。 除顾百川、王鹏、于长俭和郑芝龙几个之外,其他人都分散了出去。
否则这么一大群锦衣大汉,前呼后拥的,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知道这伙人很特别。
现在钟进卫要过去凑热闹,分散在周围的护卫们自然就先过去,占据关键位置,这些就不用说了。
钟进卫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议论声传了过来。
“看不出来,长得有点姿色,是个贼。”
“就是,就是,看看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去做贼,这娘是怎么当的!”
“你们也不能这么说,看那两个孩子,肯定是饿狠了,当娘的才会去偷吃的。”
“是啊是啊,刚才我就看到了,那包子是给她孩子吃的...”
钟进卫听得眉头微皱,隐隐是偷东西什么的,好像和自己关心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原本他想着这种事情就不旁观了,当后来听到好像还和孩子什么的有关。因为钟进卫是刚当父亲没几年,儿子也是刚会叫爸不过半年。因此他对孩子的事情比较敏感,就继续往前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郑芝龙和王鹏在钟进卫侧前方,一左一右往人群中挤过去,硬是给钟进卫挤出了一条路。
那些被挤到的围观者想骂娘,但回头一看,是一伙彪形大汉,就住了嘴。不管心中如何想,脸上却没表现出不满。
钟进卫进去一看,就在酒楼门口右侧有一个临街的窗口,摆着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应该是做来往路人生意,买了就走的那种。
在这窗口边上一侧,跪着一个年轻的妇女,身上衣服已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处补丁。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从整体印象来看,模样应该也不会差。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两岁左右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泪花睡着了。在她的背后,则站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躲在她妈身后,畏惧地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在年轻妇女的身后还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一行字:“偷东西的下场!”
钟进卫正在打量,他边上不远却响起一个轻浮地声音:“有这身材,去偷什么包子,偷汉子去好了。”
“哈哈,要是跟大爷来乐呵乐呵,保你每天都能光明正大的吃到包子。”
钟进卫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两个轻浮浪子在一说一唱地说着。两边不少人虽没有说话,但都对这两人投以厌恶的眼神。
钟进卫眉头皱了一下,问边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道:“这位大婶,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有人礼貌地问话,这名妇女转过头看了一眼钟进卫。发现问话之人长得挺和气,浑身正气,没有??没有一点轻浮。就叹了口气,给钟进卫说道:“你们男人啊,不知道我们当女人的苦,更不知道当娘的苦...”
钟进卫原想着大婶应该会比较八卦,容易探听消息,没想到却引来一阵感叹,不由得有点愕然。
不过这位妇女也是触景生情,感慨了一下而已。她马上就收了感叹,给钟进卫讲述道:“这位公子,你算是问对了人,大婶在这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看得清楚,你去问别人也没有大婶知道的清楚...”
“这个,大婶,能说下重点么?”钟进卫忍不住打断道。
中年妇女一听,心中有点不满,不过这事憋心里不舒服,现在有人主动问起来,也就不计较钟进卫的不耐烦,给他说道:“这位妇女带这对儿女走过这里时,她的儿女闻到包子香味,就不肯走了。”
“那小男孩趁酒楼伙计转身招呼客人的时候,想过去拿包子,被他妈给拦下了。然后还拉到一边去,给她儿子细细说话,都被我听到了。”
“哦,可是教育她儿子不要偷东西?”钟进卫听到这里,便猜道。
中年妇女点点头道:“是,小孩要是偷了东西,被发现的话,这小偷的名声就会跟随他一辈子,以后就别想有大出息了。因此,他娘就无论如何都不让儿子干这事,一直教育他。”
钟进卫听了就有点奇怪,就插话问道:“这当娘的这么明白事理,怎么自己又去当了贼?”
中年妇女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钟进卫道:“我听到那小孩说已经饿了一天了,死活不肯走,一对儿女都闹。就这么着,当娘的没办法,为了儿女,就只好自己去做贼了。没想到当场被抓,被逼跪这里示众,据说还要交官府法办!”
钟进卫听得眉头又皱了起来,偷东西确实不应该,但也不应该如此惩罚。如果这是惯犯也就算了,临时起意,为了子女不得不做了此事,不但当街示众,还要送官府法办,这让这个年轻妇女以后如何在这里待下去?让她的一对儿女如何养活?
“就没有人劝解下,或者替她付下钱么?”钟进卫有点不满地问道。
那中年妇女一听,向钟进卫摇了摇手,然后指着这处酒楼道:“年轻人你不知道,这酒楼的东家正好在这请客,听到这事,就让这年轻妇女上去陪酒,被拒绝后就发了狠话。因此虽有人提出过让酒楼不要计较此事,甚至有出钱,但都被他蛮横拒绝了。”
钟进卫一听,怒气就上来了,他就待走出人群,没想又被那中年妇女拦住了,只听她道:“年轻人,别冲动。大婶看你是个好心人,因此提醒下你。这家酒楼的东家是个举人,惹不得。否则,你看周围这些人,估计有好多个都会出头理论了。”
钟进卫一听,不由得笑了,他对中年妇女说道:“举人?书都被他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之后,他当即走出了人群,来到跪地上的年轻妇女面前。
围观的人一见有人出头,轰然一声,大部分都叫“好”为钟进卫打气。
在酒楼门口监督着的一个酒楼伙计一见,当即喝问道:“干什么,干什么?”
钟进卫没理他,直接对那个跪地上的妇女道:“为人父母也真不容易,起来吧!”
那伙计一听,虽看到是五个锦衣汉子,却也不怕,反而变得更是大声道:“你们要想多管闲事,最好先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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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闻声看了那伙计一眼,然后转头对于长俭道:“给钱。 ”
终归是这年轻妇人有错在先,因此钟进卫并没有打算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付了钱算是替这年轻妇人补过。
于长俭得钟进卫吩咐,正准备掏钱之时,那酒楼伙计又嚷起来了,神态还无比嚣张道:“怎么,有几个臭钱就想英雄救美了?告诉你,我家东家有的是钱,随便拿出一点都能吓死你。我东家发话了,就是要让她跪这里,多少钱都没用。回头再送去官府法办,谁让这贱妇敢拒绝我家东家的好意!”
王鹏一听这伙计脑子有病,说话间有侮辱国公之意,当即一步踏过去,就待出手教训他。
谁知这回被钟进卫给拦住了,只听他对那伙计道:“哦,你家东家听着很有钱、很厉害是不是?但我怎么觉得是为富不仁,滥用私刑,目无王法呢!”
那伙计被钟进卫说得张大了嘴,这一顶顶帽子戴过去,他承受不起。
而围观的大部分路人,早已看不下去,纷纷大声叫好。反正有事自有钟进卫这个出头鸟顶着,他们借此机会发泄下心中的不平,很是起劲。
钟进卫说完之后,便没再理那伙计,低头对那年轻妇人说道:“你买包子的钱,我替你付,快起来了吧。”
那年轻妇人原本以为钟进卫可能是图谋自己的身子,因此跪着不动。宁可受辱,也不愿**。
但刚才听钟进卫和那伙计的对话,能听出来钟进卫并不是那种人,因此感激地抬起头看了钟进卫一眼,然后想站起来。
谁知因为跪得太久,手中又抱着孩子,刚一起没起来,又跪了下去。
钟进卫见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过头对刚才那位热心的中年妇女道:“大婶,能不能过来扶一把?”
那中年妇女早有抱打不平之心,但却畏惧于酒楼东家的权势,因此没敢出头。现在钟进卫出了头,又招呼她去扶一把那年轻妇人,便没有犹豫,急步过去扶起年轻妇人。
或者是晃动的原因,年轻妇人抱着的小孩醒了,哇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娘,饿,娘,饿...”
而小男孩则抱着母亲的腿,没敢说话。
年轻妇人到了此时,才泪如雨下,紧紧地抱着孩子不放。
钟进卫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位年轻妇人肯定是没钱,没法满足怀中女儿一点小小的要求而流泪。
于长俭在这当口已走到那伙计那,把钱递给那伙计,冷声喝道:“拿去,这钱够了吧?”
虽然不知道这家酒楼的包子要多少钱,但按一般常理来算,这钱已经够买好多包子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酒楼二楼传了下来:“这点钱怎么够,我家的包子可是十两一个?一个!”
钟进卫闻声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长相儒雅之人伸出窗外,正看着下面说道。
十两纹银,够买二十石粮食,或者是二百五十只大肥鸡。这包子怎么都不可能这么贵,明摆着故意说出这么高一个价钱,来为难钟进卫。
围观的路人一听,都一片哗然。连那伙计都惊愕地抬着头,叫了声“东家”。
王鹏是听得眼睛微缩,这是心中怒火要爆发的前奏。他凑近钟进卫,低声请命道:“老爷?”
只要钟进卫点头,他王鹏分分钟就能把这店砸了,还不够解气的话,直接丢去大牢,看他还嚣张不!
钟进卫心中明白这东家是个什么意思,他也很生气,不过却没有让王鹏动手。
因为如果王鹏出手,其实是利用手中东厂的权力。这种不按律法,动用特权的做法,钟进卫是不赞同的。
虽然在路上来的时候,也曾出手过一次,但那是别人言辞辱及了自己,东厂番役作为自己的护卫,就有理由出手。
但这一次,是要搭救这年轻妇人,替她给钱,免去小偷的名声。不管如何,从某种角度来讲,那酒楼东家还占着一个理字。
这种人,要收拾,有的是机会,钟进卫想着,就出声对于长俭道:“给钱!”
“老爷?”于长俭一听,有点不乐意了,明显是敲诈,国公还真给。
一边低着头无声垂泪的妇人一听,抱着孩子向钟进卫跪了下去,低声道:“恩人的好意,奴家心领了。”
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很容易让人明白,她不想钟进卫当这个冤大头,给酒楼东家敲诈那么多钱。
“我插手了,就会管到底,你起来一边看着好了。”钟进卫和蔼地说道,并示意那位中年大婶把她重新扶了起来。
陪在钟进卫边上的郑芝龙和顾百川倒没有发怒,仍然气定神闲地站那,任由国公处置。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酒楼东家再厉害,也是伸个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而已,根本就无需动气。
于长俭见钟进卫没有改口的意思,就只好按照十两一个包子,重新数了钱出来。
周围围观的路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他们有谴责酒楼东家,也有劝说钟进卫别掏这个钱。
那酒楼东家是漫天要价,就是想让钟进卫知难而退,没想到钟进卫却真拿出了这个钱。一时之间,怔在了那里。
钟进卫见那酒楼伙计无意识地将钱接到了手里,便转身向路人说道:“诸位,谁都有忘记个事的时候。这位娘子因为心急把钱忘在家里,现在已经由我把钱给了,这算偷么?”
虽然围观的路人心中明白其实应该是偷,只是钟进卫好心,给了钱而已。大部分人都有一种同情弱小的心态,而且钟进卫说得又在理,谁没忘记个钱的时候,要是如此就被诬陷为偷抢,就太冤枉了!
因此,路人七嘴八舌地回应钟进卫,都表示不算偷。
钟进卫得到回应,就用手一指上面的那位,对路人说道:“这位还是举人老爷,做事却没有一点同情心。还落井下石,想借此要挟这位娘子去陪酒。圣贤书都被他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种人,是读书人的耻辱,是朝廷的耻辱。”
那酒楼东家听得面色涨得通红,正想发作之时,却听到钟进卫在底下又说道:“我要替这位被冤枉的妇人告他,诬陷好人,滥用私刑,坐地起价,目无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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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东家知道自己的态度转变这么大,要想瞒过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反正事先已经得过吩咐,他也就没有隐瞒,直接恭敬地回答道:“鄙人在这宴请好友,是他提醒了鄙人,做事不可做绝。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你们中的一人。”
“哦,那人是谁,让他过来见见。”钟进卫一听,便有点好奇地问道。
在场人都明白,这酒楼东家之所以转变态度的最大原因,其实还是因为认识人。
钟进卫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认识自己,否则不会说认识你们中的一人,而直接说认识他了。
那酒楼东家得钟进卫吩咐,便躬身而退。过了一会,就领了一个中年人过来。
一直站在钟进卫身后的郑芝龙一见来人,不由得恍然大悟。他连忙俯身下去,低声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新进来这人是福建左布政使蔡善继的侄儿蔡琳为。末将就是通过他叔父安排才被朝廷招安的。”
钟进卫点点头,这才合情合理。
郑芝龙是南方有名的海盗,后来做了福建海防游击,势力就更大。这福建、广东两地认识郑芝龙的人,不会是少数。
因此偶遇郑芝龙的熟人,这概率不能算低。
“学生蔡琳为参见大人。”来人一进雅间,便向钟进卫行礼。
他家和郑家关系密切,因此不但认识郑芝龙,而且还知道郑芝龙的近况。知道他最近升了官,在天津卫担任大明水师学堂的副堂长。
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他还只是一个跟班。那么就反过来说,这位让郑芝龙毕恭毕敬的年轻人,肯定官职要比郑芝龙大得多才对。
正因为基于这样的想法,他一进来之后,便大礼参见。
酒楼东家一见好友如此郑重,他不由得又是吃了一惊。之前好友匆匆提醒他,他也忙着补过,因此没有多想这年轻人到底会是多大的官。
现在一看,绝对比自己想得还要大。否则好友叔父就是福建左布政使,见过的官员也不少,没必要如此大礼参见。
“学生黎遂球参见大人,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学生以后再也不敢了。”酒楼东家连忙跟着蔡琳为行大礼道。
和钟进卫坐在一桌的那两位妇人一听,吓得连忙站起来,那还敢再坐那。唯有那个小男孩一时没人管,仍在那里使劲啃鸡腿。
年轻妇人手中抱着小女孩,想去拉下小男孩,却又没有多余的手。正着急着,却听到钟进卫说道:“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随意好了,这里又不是衙门。”
说完之后,钟进卫转向黎遂球,冷声问道:“今日要不是有人认识飞黄,进而猜到我不好惹,你会如何处置这年轻妇人一家?你就没看到她穷困如此,还有两个?两个小孩饿得哇哇叫,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么?”
黎遂球的脸涨得通红,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敢回话。
钟进卫看着他,继续教训道:“你现在已经是举人了,按理也能出任一方父母官。可你这品性,朝廷能把一方百姓交到你手里?”
随着钟进卫的斥责,黎遂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原因,脸上、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一会地板上就湿了一片。
蔡琳为在一边看到这情景,并没有马上求情。等着钟进卫训斥发泄了一番情绪之后,他才走前一步,恭敬地向钟进卫说道:“大人,我恩师的学生中,他的才华最为出众。填词作诗,曾力压扬州士子夺得牡丹状元之美称。只是自命风流被这小娘子拒绝,伤了自尊,才有此荒唐之举。此事学生必当禀告恩师,严厉责罚之,还望大人息怒。”
这个时候的风气,大都好风流。这个黎遂球的行为,也不是个别行为。钟进卫对此很是不满,想扭转这个风气,却又没有好办法,毕竟这不是一个人说扭转就能扭转的。
现在既然遇到了这么一个事例,钟进卫有心要做做文章,拿这个黎遂球开刀。或者小题大作,把他的老师也批一顿。反正学生品性如此,也是老师没交好,具有连带责任。
想到这里,钟进卫还是冷着脸,看向蔡琳为问道:“他老师是谁?”
蔡琳为一见钟进卫的样子,还有那冰冷的语气,心中“咯噔”一声,好像替老师招来麻烦了。
他心中有点后悔把恩师给抬出来了,不过话已出口,这位大人也问了,就不得不回答:“回大人的话,恩师姓陈名子壮,字集生,现为京师礼部右侍郎。”
蔡琳为现在只能期待礼部右侍郎的官职对于这位大人来说够大,或者可以解决目前的事情。但从他的直觉来说,好像不大可能。
因此,他在说完之后,便向郑芝龙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求情。
谁知道钟进卫听了蔡琳为的回答后,先是愣了一会,然后冷着的一张脸马上转变为惊喜,接着脸色就和缓了下来,只听他说道:“原来是陈子壮的学生,那就起来说话吧!”
蔡琳为听了一喜,以为是恩师的官位够高,或者是恩师的好友,所以一报出名讳就让这位大人开恩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因为不管是恩师的官位够高,还是这位大人是恩师的好友,都不会直呼陈子壮。这么一来,蔡琳为就又迷糊了。
他却不知道,钟进卫之所以改变了态度,并不是陈子壮的官位够高,或者是他好友,事实上钟进卫从没见过陈子壮本人。
但钟进卫在后世的时候,却听过陈子壮的事迹。他因为在广东工作,曾去广州沙贝村的陈家祠旅游,参观了陈子壮纪念馆。
如果是一般的历史人物纪念馆,钟进卫或者看过就忘记了。但这陈子壮却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事迹,堪比后世的革命党人,只要有人听过就不可能会忘记。因此钟进卫才会记得清清楚楚。蔡琳为一说,他就想起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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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壮为岭南三忠之一,被南明永历帝授以东阁大学士,封兵、礼二部尚书的官职,领尚方宝剑,总督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抗击满清鞑子。
兵败被俘之后,不肯投降,被当时的两广总督佟养甲施以锯刑。就是从头开始,把人锯成两半。陈子壮却毫不畏惧,慷慨赴死。
试问如此壮烈牺牲之人,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忘记。
黎遂球就是沾了陈子壮的光,才被钟进卫允许起来说话。
不过钟进卫并没有百度可以随时查询,否则的话,光黎遂球在历史上抗清而死的结局,钟进卫也不会太为难他。
钟进卫看着黎遂球一头的汗,很是惶恐的样子。稍微沉思了一下,才对他说道:“亏你有个好老师,瞧在你老师的面子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要先做到一件事才行。”
黎遂球听了,马上作揖恳切地说道:“还请大人示下。”
“据说你的文笔很好,因此我要你向《明报》投稿,不管什么形式,诗词歌赋随便,内容是论为富不仁,富者该如何处之于世上。”
钟进卫说出的这个要求让所有人听了都一怔,没想是这么一件事情。
谁知道钟进卫还没有说完,继续补充道:“而且要连续十期《明报》上都有你的稿子,如果写得不好,打动不了别人,《明报》的编辑不会让你的稿子见报,这点你要注意了。”
黎遂球一听,感觉难度好大,不由得有点为难道:“这...”
“嗯?”钟进卫没见他答复,不由得又冷下脸哼道。
黎遂球吓得一激灵,连忙回道:“学生遵命!”他想着先答应下来再说,回头搞清楚了这个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再看要不要去做了。
蔡琳为在一边看到黎遂球这事有个了结,就向钟进卫一礼,然后问道:“敢问大人是和恩师有旧?”
顾百川等护卫也微微有点奇怪,好像国公以前从没见过那陈子壮。可能只是听说而已,但以国公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给一个小小礼部右侍郎面子。不过国公最后,却给了陈子壮面子。
“闻名已久,并未见过。”钟进卫摇摇头道。
蔡琳为听钟进卫的回答,只是听过恩师的名声而已。他就有点奇怪,黎遂球之前为难钟进卫,就因为这而放过了?
于是,他就更好奇钟进卫的身份,不由得说道:“大人,今日之事,必然会书信告知恩师。只是不知大人官讳,不知是否可以示下?”
他这一问,不但黎遂球竖着耳朵听,就连那两名妇女也不顾礼仪,看着钟进卫,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官。
郑芝龙就站钟进卫边上,他见国公点头同意,就给老熟人蔡琳为介绍道:“这位就是赐尚方剑,代?,代天巡查南方诸省军政要务的兴国公!”
话音一落,雅间顿时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包括两名小孩都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吃食。
过了一会后,蔡琳为和黎遂球同时跪倒在地,重新见礼。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兴国公,现在又是奉旨南下的钦差。
两位妇女倒没听说过什么兴国公,但钦差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离席跪倒在地。
黎遂球的后背都是冷汗,要不是同窗好友蔡琳为认得那郑芝龙,及时拦下了自己作死的行为,后果就真得不堪设想。
他在心中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否则万一又撞到一个大人物身上。也不可能还有如此好运,会再被放过一次。
同时黎遂球也决定,一定要用心完成兴国公交代的事情,尽全力写好投给《明报》的稿子。
他没想到,就他这么一个决定,为他在百姓之中赢得了美名。同时也在大明掀起了一股讨论当前奢华之风应不应该,有钱富豪该如何做才有意义的风潮。
结合月儿姑娘和冒辟疆两人在京师发起的义善社行为,一南一北开始改变大明奢华享受的风气。
“都起来吧,这里不是衙门,我也是便服出门,不用这么多礼节。”钟进卫看又跪了一地,就对他们说道。
等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郑芝龙在钟进卫耳边耳语了几句。
钟进卫听了,脸上微露喜意,他问蔡琳为和黎遂球道:“你们两人都有亲友在南洋?”
两人不知道国公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事情,不过虽有疑惑,但都很快点头承认了。
福建、广东两省自宋开始,就不断有人下南洋,蔡、黎两家有亲友在南洋自然一点都不奇怪。
钟进卫得到他们的答复之后,便再问道:“朝廷现在急需南洋的粮食,你们看是否可以让你们的亲友多贩卖一些粮食回大明?”
以他们两家在大明的势力,必然可以推测出他们在南洋的亲友,也不会是无名之辈。更何况有郑芝龙在一边提醒,因此钟进卫对于他们两人的亲友,抱有不小的希望。
两人互相看看,最后还是蔡琳为小心地问道:“不知国公,想要多少粮食?”
钟进卫一听,笑着摇了下头道:“不是我想要多少粮食,而是大明需要粮食,现在北旱南涝,辽东又刚光复,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粮食。因此,只要你亲友能运来粮食,有多少都要,并且免关税。如果有什么需求,朝廷都可以看情况再加以考虑。”
蔡琳为和黎遂球两人听后,再次互相看了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一丝希望。其中蔡琳为转回头,就准备向钟进卫诉述。
不过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两名妇女,不由得又住了嘴。
钟进卫一见,便知道他的意思,可能是不方便这两名妇女在此。
现在既然开始谈论公事,确实不是很适合普通老百姓在场,而且还是最容易八卦的大婶在。
于是,钟进卫便对于长俭道:“给这位小娘子一点钱,让她好好带着两个子女过日子。”
谁知那位年轻妇人见钟进卫准备给银子,并有让她离开的意思,心中一急,当即跪下磕头道:“民女有冤情,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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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妇女这么一跪,一喊,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钟进卫没想到自己竟然享受了电影电视剧中被跪喊青天大老爷,要求申冤的待遇。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不管的。
于是,他也不管有什么状纸不状纸的,直接问道:“你要告谁,有何冤情,可说来我听。”
他想着如果是地方小事,破案之类的,自己又不擅长,就让她去地方衙门好了。最多有自己的关照,地方上不会为难她,也会用心查明真相。
自己来广州,主要是为了粮食和东南亚的事情而来,并没有多少时间耗在民事上面。
可谁知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只见年轻妇人左右两边各牵一个孩子跪在那里,抬起头流泪控诉道:“民妇要状告广州市舶司,告市舶提举司提举孙传庭。”
原本她已经绝望了,民告官,本就是希望渺茫的事情,更何况她要告得还是朝廷高官。
但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遇到了钦差大臣,而且还是个心地很好的钦差大臣。这又给了她希望,看向钟进卫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她边上的中年大婶听她这么一说,有点担心地站在那里。她年龄比年轻妇人大概要大一倍左右,经历过的事情比年轻妇人更多。知道有的官员在没什么大事时可能会不错,可一涉及到大的事情,就不一样了。因为她常听说一个词:官官相护。
这年轻妇人的话让钟进卫和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告得竟然是广州市舶提举司提举孙传庭。
难道是孙传庭有什么问题?钟进卫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了这个念头。这个职位关系重大,让钟进卫有点紧张起来。
他身子侧向年轻妇人,微微前倾,盯着年轻妇人问道:“所告何事?”
年轻妇人已经豁出去了,钟进卫之前的行为让她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因此,她毫不畏惧,毫无羞涩地对视钟进卫,忿恨地回答道:“孩子他爹为市舶提举司的缉私兵丁,因公殉职,却不发放抚恤金,被贪污了抚恤金!”
钟进卫一听,这才想起来,这年轻妇人有两个孩子,必然是有丈夫。但却饿得如此之厉害,最终偷包子被逼跪酒楼下面那么长时间,她的丈夫却始终不出现,显然是不正常。
可没想到的是她丈夫竟然是市舶司的缉私兵丁,更没想到孙传庭竟然不给抚恤金。如果孙传庭连缉私兵丁的抚恤金都要贪没的话,身为市舶司的提举,就是坐拥一个大金库,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将会非常大。
钟进卫想到这里,觉得事情很严重。他没去想这个年轻妇人所告是否属实,因为从她的言行中可以看出来,她应该不是一个信口雌黄,敢无中生有?生有去编一个理由来告一位朝廷高官的人。其实,这种事情要能做得出来,那这人就绝不会是带两个孩子的柔弱妇女。
钟进卫紧皱着眉头,看着年轻妇人问她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孩子他爹是三十五天前没的,家里一下没了收入来源。民妇一直等到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在七天前才去市舶司要个说法,却没要到一分钱。”年轻妇人刚停下来的眼泪又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流,显然是这段痛苦经历让她又伤心了。
“好,你这事,我管定了。我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就去市舶司一趟。”钟进卫对这年轻妇人点点头,面色严肃地给了她答复。
然后钟进卫转头对顾百川道:“你把这位娘子先安排到隔壁去等候,并传本地的东厂番役前来见我。”
“是,国公。”顾百川答应一声,便让一名护卫领着年轻妇人带着小孩去隔壁,另外又派了一名番役出门而去。
那位中年妇女不知所措的站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钟进卫也注意到了这点,就和蔼悦色地对中年妇女道:“大婶,你先回去吧,今日能为她人抱打不平,可见大婶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五两银子,不成敬意。”
于长俭一听,只好又拿出五两九思宝钞,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一听,脸色一下变得通红,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接过五两银子,又是感恩戴德地谢了一番。毕竟五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很多了。可以想下,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要去换油盐酱醋的人家,一下多了一百多只大肥鸡的钱,这算是好大一笔财富了。
中年妇女临出门之时,顾百川已在门口等候,低声吩咐道:“国公到广州的事,暂不要说出去。”
中年妇女连声答应,她非常辛苦地保密到钟进卫开始公开活动之后,才给所有人骄傲地八卦。说堂堂国公都尊称她大婶,还给了她银两。然后把钟进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百年难得一见的青天大老爷。关于这一点,是钟进卫没想到的。
这突然发生的民告官之事,让蔡琳为和黎遂球都目瞪口呆。他们俩人一直在边上静静地听着,看钟进卫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一直等到那中年妇女也出去了,钟进卫转过头来看他们俩时,他们才回过神来,连忙面向钟进卫站立。
“刚才问你们有关从南洋运粮回大明一事,有何需求要提的?”钟进卫的眼睛盯着蔡琳为,因为刚才就是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说什么。
听钟进卫这么一问,蔡琳为和黎遂球忽然都跪了下去,然后由蔡琳为向钟进卫说道:“国公,学生代表闽粤两省诸多百姓向朝廷请愿,还望国公能转奏皇上,重新启用我大明永乐年间的国策。”
要换成以前的话,他们两人是绝对不会提这个事情的。但最近几年,朝廷的风声已经变了。从一些具体的事情上来看,也具备了改变的苗头。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跪地请愿。
他们两人刚才在喝酒聊着事情,其实聊得恰恰也是这个事情。因此,钟进卫一问,他们两人一对眼,都想到了这个事情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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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行人还没有出门,广州本地的东厂番役就赶到了。 于是,钟进卫又进行了一番询问。
询问得到的结果让钟进卫比较意外,东厂并没有发现市舶提举司提举孙传庭有什么违法贪腐勾当。
但那名年轻妇女又赌咒发誓,说她并没有拿到孩子他爹的抚恤金。否则的话,也不会沦落至此。
钟进卫也没有多伤脑筋,反正直接带人去市舶司找孙传庭对证,基本上就能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广州市舶提举司离钟进卫所在酒楼并没有多远,一行人走了大概一刻多钟,便望见市舶提举司所在了。
按理来说,市舶提举司管着海外贸易,相当于后世的海关。不管如何,门面至少应该过得去的。
可钟进卫看到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市舶司的围墙、建筑都很破旧,不少地方还能看到剥落的墙面。
门口站着的两个兵丁倒还比较精神,但身上盔甲军服却也不新。见到钟进卫一行人走近提举司衙门口,其中一人便上前拦着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走开。”
刚说完,就看到了在这堆锦衣大汉中,很显眼的年轻妇人和她的两个孩子。
那兵丁一见,便直接又说道:“说了没钱发就是没钱发,你再来闹也是没用。”
这兵丁显然认识年轻妇人,从他的话语中,还能听出年轻妇人来过多次,都没要到钱。也就是说,年轻妇人所说的话恐怕是属实的。
钟进卫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脸色就沉下来了。这孙传庭大名鼎鼎,甚至流传后世,却连手下抚恤银都敢贪。
这种行为实在太恶劣了,钟进卫暗自决定,一定要严厉处罚之!
顾百川得钟进卫示意之后,便上前几步,走到那兵丁面前,伸手掏出腰牌给他看了下,同时说道:“京师来人,速让孙传庭前来迎接。”
那兵丁瞧得清楚,这面前之人是东厂番役,还是一名役长。当即面色就变了,连忙解释道:“回大人的话,孙提举不在衙门,去肇庆总督衙门了。”
说完之后,看到顾百川那冻着的脸,又慌忙解释道:“小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孙提举真得不在衙门。”
顾百川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撒谎,就转头看向钟进卫,等待国公指示。
钟进卫越众而出,来到兵丁面前问他道:“去了多久,何时回来?”
那兵丁见东厂役长对这位年轻人都是毕恭毕敬地,就知道这人肯定来头更大。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提举大人是昨日一早便走的,按以往惯例,估计今日能回来。”
钟进卫看看天色,便决定进里面去等孙传庭返回。他心中对孙传庭失望至极,因此不想再等来日。
一行p>一行人一进大门后,发现偌大一个院子里,有不少兵丁都无精打采地躲在荫凉处乘凉。看这人数,怕是都没多少人出去巡逻缉私。
钟进卫的脸更是阴沉,历史上差点灭掉李自成的孙传庭,难道是徒有虚名,或者是所传的历史是假的?否则带出这样的兵,就这个军纪,能打胜仗?
他没管这些兵丁,一言不发,径直往里面走去。熟悉钟进卫的人都知道,国公怕是怒了。否则以国公平易近人的性格,断然不会有如此神情。
而那些在院子里乘凉的兵丁,见到门口轮岗的同袍领着一伙锦衣大汉,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往里面走,就知道可能来了大人物,慌忙一改懒散无聊的状态。
但钟进卫没理他们,走了过去。使得他们神情又一松。而后看到人群中的年轻妇人,觉得很奇怪,又开始随意而坐地聊起天来。
钟进卫来到大堂坐下,便问道:“现在提举司衙门里谁主事,让他来见我。”
那门卒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在顾百川一声冷哼之后,连忙答道:“回这位大人的话,衙门里没有主事的人,主事的人都被提举大人带走了。”
钟进卫一听,更是怒了。这么大一个提举司竟然连个主事的人都不留,岂不是如同瘫痪一般。亏朝廷还对他、对广州市舶司寄予厚望。
“孙传庭去总督府,到底是去干嘛的?”钟进卫的脸上都能拧出水来了,冷声喝问道。
他的怒气连那年轻妇人的两个小孩都感觉到了,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腿,不敢出大声。
那门卒在大人物的威压之下,很是煎熬。他从没见过如此场景,心中已是害怕之极。
忽然,他一下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提...提举大人,去总...总督府,是...”
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不少的杂音传进来,听声音,竟然是孙传庭回来了。
确实,是孙传庭回来了。他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剩下那位门卒说了情况。
当他有东厂役长级别的人,簇拥一个从京师来的人找自己,先一步阴沉着脸进了衙门里。并且之前多次前来要抚恤金的那个年轻妇人,也在里面。
孙传庭听完便知道不是好事,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做个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他也没来及抱怨,领着属下快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在想着,这京师来的人,会是那尊大佛?
那些庭院里的兵丁早已听到门口的动静,一改懒散模样,呼啦一下全从荫凉处撤了。
等孙传庭领着大小官员走过之后,这些兵丁又开始围拢起来小声议论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孙传庭来到大堂门口,发现有锦衣大汉分列两边站着。人数不少,一直在大堂内都有。他一看这么大的架势,心中急速过滤了一遍信息,忽然想起兴国公奉旨南下,不会就是他吧?
不过好像没有一点国公到广州的迹象和消息,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衙门里?
孙传庭想不明白就不再想,反正直接进去看了就知道是谁了。
于是,他便领着手下继续大步进入大堂,然后往堂上看去。
王鹏就站在大堂门口一侧,见这群官员进来,便喝道:“钦使兴国公在此,还不下跪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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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听了一惊,仔细一看,堂上坐着那人虽然穿着便衣,却正是兴国公无误。于是,他连忙领着手下跪下拜见。
他在京师时已多次见过钟进卫,只不过一直是在官员堆中旁观,因此才会有钟进卫没见过孙传庭,孙传庭却认得钟进卫的情况出现。
钟进卫看着底下跪着的孙传庭,冷哼一声喝问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孙传庭,为何连缉私兵丁的抚恤银都要贪墨?偌大一个市舶司衙门竟然不留下一个主事的人,使得市舶司几经停止运转,这玩忽所职之罪认么?”
一般人,被钦使、当朝大红人、贵为兴国公如此质问,绝对会吓得胆战心惊。
但孙传庭却没有,只见他抬头仰视着钟进卫,面色平静地道:“国公何出此言,下官自来广州上任之后,尽忠职守,一心扑在市舶司上。岂会玩忽所职?下官也绝不会行那贪污之举,更不耻于连抚恤金都要贪!”
钟进卫岂会被孙传庭几句话解释就改变了看法,他当即说道:“还敢狡辩!带原告。”
孙传庭一听,有点诧异,还有人告自己。转头看时,从边上走出一个牵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妇人,也在一侧跪倒。
孙传庭一见,认得此人。他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国公所说是这么一回事。
那妇人跪倒之后,就侧着身子,面对孙传庭道:“民女三番两次前来讨要夫君的抚恤银,一直不给,都被你这狗官贪墨了。”
钟进卫一直看着下面,见孙传庭在看到原告之后,却依旧面不改色,从容淡定的意思,不由得微微有点诧异。
他心中想着,这孙传庭是真得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其中有隐情,根本就没有什么贪墨一事?
孙传庭没有理会这年轻妇人,只是转回头,对钟进卫说道:“国公,下官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请容下官解释。”
“据实说来。”钟进卫隐隐觉得这其中必然有问题,当即语气就没有那么冷地对孙传庭说道。
“国公,下官掌管市舶司之后,想要按照朝廷旨意开始运转市舶司,却发现困难极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便是没有足够的银两来使市舶司正常运转。”
“因此下官为让市舶司尽量不瘫痪,只能暂不支付这位妇人的抚恤银。不止如此,连其他缉私兵丁的饷银也还拖欠着。”孙传庭说到这里,指了一下跪在一侧的年轻妇人道。
钟进卫听得眉头一皱,对此不是很理解,当即又问道:“朝廷不是拨了银两,还有市舶司原本储备的银两,两者合起来应该够你市舶司使用了吧?”
“国公且听下官细细解释。”孙传庭说完这句之后,便开始往细里说了:“国公,下官掌管市舶司之后,发现原有缉私兵丁老奸巨猾,多有作奸犯科之举。因此便解散了原有大部分缉私兵丁,从难民中招募新的缉私兵丁进行训练。这就花了一大笔银两,却又是不得不花的一笔。”
“下官一开始招的缉私兵丁大都为无家小之壮汉,但没想到走私猖獗。他们收买不了缉私兵丁,便执械对抗缉私兵丁,使得缉私兵丁的伤亡一直居高不下。为补充缉私兵丁,下官才不得不又招了一批有家小的人进来,他家的就是这时招进来的。如此一来,又花了很多钱粮。”
“国公,走私猖獗,地方官府和总督衙门又不配合,以致市舶司举步维艰,根本收不上多少税,各项用度,特别是组建训练缉私兵丁,还有人员伤亡的医疗、抚恤银消耗甚多。市舶司很快就耗尽了朝廷所拨之银两,以上的花费都有据可查。”
“原本还指望着市舶司所留之银两,可在下官一来市舶司之时,便没见过这笔银两,已被人挪用走了。”
钟进卫一直听着,看孙传庭娓娓道来,其中并没有一丝停顿,丝毫没有发现有撒谎的迹象,心中便有点相信了。
等孙传庭说到这里时,他不由得问道:“被谁挪用了?”
孙传庭此时的脸变得有点愤怒,他给钟进卫回答道:“布政使衙门和总督衙门互相推诿,都说是在对方那里。下官已多次过去追讨,都没有一个结果。”
“国公问为何没有主事之人留在市舶司衙门,实在是急缺银两,留人在衙门也无法做事。下官索性就带了这些人,一起过去追讨银两。”
钟进卫听完之后,转头看向广州番役,冷声问道:“孙提举所言属实?”
广州番役听国公问他,连忙禀告道:“银两一事,属下无能,未曾关注。但孙提举所说走私猖獗,缉私兵丁多有死伤,确有其事。”
钟进卫也能明白,东厂自然不会如同传说一般,无所不能。因此,他并没有问罪广州番役,得到走私猖獗的消息,也已足够说明孙传庭所说话的真实性了。
其实这走私猖獗之事,只要用心想想,也是可以推测出来的。
之前的对外海贸一直不被朝廷所许可,而广州市舶司原先也一直处于放羊状态,形同摆设。加上广州又是一个海外贸易的最大交易点,原先那些人都习惯了不交税,或者说走私惯了,突然间要收税,自然不会乐意了。
市舶司没有足够的兵力来震慑走私行为,如果地方官府还不配合,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也就难免了。
想起走私一事,钟进卫不由得瞄了边上站着的郑芝龙一眼,心道这位才是最大的武装走私头目。要是当初严查福建走私,他不武装反抗才有鬼!
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明白,此事不再是涉及贪墨不贪墨抚恤银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朝廷重开市舶司的问题。
因此堂上已不方便年轻妇人再留在这里,便让她退下等候最终结果。
钟进卫在那年轻妇人退出大堂之后,便对底下跪一地的官员说道:“都起来吧。”
“谢国公。”不管是孙传庭还是他的手下,见国公应该是听信了他们的解释,不由得都松了口气,齐声回答之后便站了起来,分列两边。
钟进卫转头命令郑芝龙和顾百川道:“传广东布政使和两广总督前来见我。”
“是,国公。”两人答应一声,便出大堂而去。其中郑芝龙稍微有点奇怪,怎么国公让他也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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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得到孙传庭的解释,自然就不会再对孙传庭有误解,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缉私兵丁毫无军纪可言的原因了。
试想一下,缉私兵丁不但有很大的生命危险,其军饷还被拖欠,又有谁还会再去拼命!
钟进卫看着孙传庭,语气变得和蔼地问道:“除了银两之外,你这边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孙传庭听了一喜,听国公的意思,好像是要给自己解决困难。
于是,他也不犹豫,重新面对钟进卫禀告道:“国公明鉴,确实还有诸多困难。”
“哦,说来给我听听。”钟进卫马上吩咐道。
孙传庭的手下见到这个情况,纷纷脸露笑容。之前市舶司在广州是爷爷不亲,姥姥不爱,做事真得是举步维艰。
现在兴国公,赐尚方剑、代天巡查南方诸省军政要务的钦差大臣来给他们撑腰,可以预见,市舶司的春天要来了。
他们纷纷凝神听着孙传庭给兴国公汇报情况,以防提举有漏什么,他们可以提醒。
只听孙传庭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市舶司除银两之外的一个难处是,兵力不足以巡查漫长的海岸线。这是其一。”
“其二,广州水营的规模只有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不到,并且市舶司去调用水营时还经常有阴奉阳违之举。不是说这船需要检修,就是那舰炮需要维护,或者水兵生病之类。”
“不但如此,广州水营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战舰,不管是战船还是舰炮,甚至都没有那些远洋走私的海船来得厉害。调用水营在海上缉私,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其三,缉私兵丁的装备太过落后.曾有多次发生过缉私兵丁对上武装走私分子时发现,他们武器犀利,远胜缉私兵丁,以致反被武装走私分子打得落花流水。”
“其四,在市舶司刚接手之初,各种托人说人情之事都有,只是被下官冷面拒绝。以致下官遇到事情,需要各地乡绅、官府协助时,常出现推诿情况。”
“其五,市舶司以前留下了不少债务,说不清,道不明,也很是头疼。”
“其六...”
钟进卫听着孙传庭把一个个困难娓娓道来,心中不由暗自感叹,这市舶司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按照设想运转起来。
自己要是不过来一趟,只在北京城坐等市舶司的收获,估计就要误事了。
根据孙传庭的诉述,这市舶司要按设想得来,可谓困难重重。光是解决这些麻烦事,恐怕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眼下朝廷又急需南洋的粮食,并且市舶司也要正常运转起来,给朝廷带去更多的税收。如果按照常规手段,一件一件地来解决,怕是时间拖得太久。
看来,还是必须按照?按照自己之前设想得那样,用非常规手段,快刀斩乱麻才行。
孙传庭滔滔不绝地说了大概有一刻钟,才基本上把困难都说了个遍。以他的记性,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困难会被他遗漏。
孙传庭的手下听完他的诉述之后,都没有要补充得了。只是拿眼看着兴国公,不知道国公有何办法来解决。
此时天已渐渐地黑下来了,钟进卫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对孙传庭道:“我的钦差行辕就设在你的市舶司衙门,不解决你这些问题,我就不走了。”
孙传庭一听,连忙带着手下向钟进卫行礼致谢道:“多谢国公,有国公在此,当万无一失。”
说完之后,孙传庭紧接着向钟进卫建议道:“国公,两广总督和布政使过来还需一段时间,不若先去用膳歇息一会?”
听他这么一说,钟进卫也感觉到累了。毕竟上午才刚赶到广州,然后只是在客栈随便用餐,就出来微服私访。结果又遇到了一系列的事情,忙到了现在。
钟进卫当即点头答应,便由孙传庭领着去用膳休息。
吃完之后,孙传庭忙着去布置钦差行辕的事情。而钟进卫则鸠占鹊巢,在孙传庭的后衙休息。
于长俭给钟进卫端来茶水之后,看着钟进卫在用茶,他有点担心地说道:“老爷,没想到市舶司的麻烦这么多。我想老爷如果要帮市舶司一一解决的话,怕是要耽搁太长时间。夫人的生产,怕是赶不上了。”
他原本在那酒楼看到南洋华夏人会尽力运粮时,还暗暗高兴,事情解决得还算是顺利。可没想到来市舶司之后,却发现还有这么多困难。
钟进卫正喝着茶,听于长俭这么一说,他很感兴趣地放下了茶杯,看着于长俭道:“没想到你还想着解决这些事情,不错,勤于思考是对的!那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不用担心说错,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好了。”
于长俭脸色一红,不过幸好油灯不是很亮,别人看得应该不会很清楚。他自然熟悉钟进卫,也就不客气,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一直说了好多,就按照孙传庭所说的困难,一件一件得说他所想的对应策略。什么明察暗访,掌握证据,训斥,降罪,砍头之类的都有说。
钟进卫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之后,微笑着问他道:“如果按照你这么做的话,需要在这里耗多少时间?”
于长俭的脸色又是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所以我才说这里的麻烦事大,怕老爷赶不回京师了。”
钟进卫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对于长俭道:“赶不回去是小事,阿奇由丈母娘看着,由皇上特派的御医、稳婆伺候着,不会有多大的事。这时间如果久了,最大的麻烦是北方粮食供应不上,会出大乱子。以前努力得来的局面,在很多方面,可能会收不到理想的效果。”
于长俭暗叹一声自己和国公的境界相差太远,然后赶紧问钟进卫道:“那老爷有什么办法么?”
钟进卫正待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护卫禀告道:“国公,广州布政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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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黄,你大儿子是我认下的干侄儿。 我很看好他,也会尽力培养他成为大明威震海洋的一方封疆大吏。”钟进卫在让郑芝龙坐,并喝着茶时,忽然说道。
郑芝龙一听,连忙放下茶杯,向钟进卫抱拳一礼道:“国公厚恩,末将和犬儿都将没齿难忘。”
钟进卫受了他一礼,继续说道:“至于飞黄你自己,在大明能获得什么成就,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郑芝龙听了,知道国公的意思是自己的儿子,国公会尽力培养。但自己本人的话,就得凭自己本事了。
他正待向国公做个表态,没想钟进卫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觉得,在我大明水师将领中,论海战经验,没人能比得过你。哪怕是我那大舅子,虽然努力,至少在现阶段也没你的海战经验丰富。”
郑芝龙听了,表面不动声色,表现得很谦虚。但心中还是很得意的。国公这话说得公允,海上的本事,自己在大明将领中说第二,估计没人敢说第一。
钟进卫说到这里,端起茶杯示意郑芝龙用茶。郑芝龙一见,连忙回应。
茶杯刚放回桌面,一边的于长俭马上又给他们倒满茶水,气氛很是和谐。
钟进卫微笑着看着郑芝龙,很亲切地说道:“飞黄啊,大明海上国策的转变,你是知道的。你觉得我大明水师将来会如何?”
国公问得这个问题,郑芝龙早就有想过。因此,他马上就回答道:“末将敢保证,将来大明附近的海域,只有我大明水师的存在。”
“呵呵,说得好。我有一个想法,之前已经和皇上说过一回。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正式提出,由皇上决断。”钟进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见郑芝龙认真听着自己说话,才继续说道:“大明水师将改名为大明海军,和陆军并重。”
郑芝龙一听,哪怕他的城府很深,此时也露出了惊喜的面容。
大明的水师一直是个尴尬的兵种,哪怕是最辉煌的永历年间,也不是很受重视的。到了后来,干脆就没了水师的称呼。各类兵书,哪怕是戚继光所写的,都称之为水营。
现在兴国公却透露说将会改名为海军,并和陆军并重。这改名的意义,对于海贼出身,并擅长海战的郑芝龙来说,显然不用再细说,他也能明白。
钟进卫见郑芝龙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心中很是满意。现在已经给他描绘出足够美妙和吸引人的前景,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只听钟进卫接着说道:“飞黄,你出身于海贼之中,这点人所共知...”
郑芝龙正高兴着,忽然听兴国公这么一说,一颗激动着的心立马沉静了下来,不知道国公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在你??在你被招安之后,仍然还在干着非法的走私生意。这点不但是我,连皇上也是知道的。”
郑芝龙一听兴国公当面提出了这个事情,面色吓得一变。他看了一眼在一边好像无所事事,老神在在地看烛光的顾百川,然后正准备请罪之时,钟进卫又说话了:“但因为你在后来的表现不错,因此就没有再追究你这个走私的罪,甚至还升了你的官职。”
郑芝龙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跪地请罪道:“末将糊涂,国公和皇上如此宽宏大量,末将今后绝不再犯。”
钟进卫始终没有变脸,仍然笑着点点头道:“如此就好。起来吧,说这个并没有追究你的意思。”
郑芝龙听话站了起来,但心情已经没有原本的那份喜意。他也是老江湖,知道国公不会无缘无故地谈起这个事情。
果然,就听钟进卫接着说道:“俗话说久病成医,一个人生病久了,自然也就知道怎么来治这个病。你曾经做过走私生意,应该对如何防范走私也有心得。因此,我希望你能在市舶司的缉私事情上出一把力。”
郑芝龙这下明白,国公从自己的儿子说起,一直说了那么多话,其实是为了这个目的。
自己走到这个地步,除了抱紧朝廷的大腿之外,其实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而且一直为朝廷效命,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子,都有很大的好处。
郑芝龙想到这里,见钟进卫一直盯着自己,就干脆利落地表态道:“国公放心,只要国公有令,末将自当遵从,全力去做好。”
“飞黄,你要是应下来,我就不希望你在缉私行动中,见到昔日的朋友而左右为难,或者直接放了他们。”钟进卫还是盯着郑芝龙,像是为他考虑般地提醒道。
郑芝龙原本就不是一个慈眉善目地好人,在之前被招安后,为了独占海上走私生意,就兄弟反目,剿杀昔日的结义兄弟。
现在既然表了态,国公又特意提醒,为了自己的利益,郑芝龙自然也没想过要手软。只听他向钟进卫表态道:“国公放心,不管是谁,只要敢犯国法,我郑芝龙绝不姑息。就算是芝虎犯了法,我也会坚决绑了他治罪。”
郑芝龙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不知道的人咋一听,还以为他是能大义灭亲的大清官。
钟进卫听了之后,表现出很欢喜地样子。他夸了郑芝龙一顿,然后又是连连示意郑芝龙喝茶,很是和谐的样子。
过了一会,钟进卫对郑芝龙说道:“我知道你的西式战舰还有三艏,现在仍在福建。我的意思是升你弟弟郑芝虎为水师守备,从福建调到广东,暂受市舶司直管,巡视广东沿海,稽查走私。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郑芝龙一脸大喜的样子,连忙抱拳向钟进卫道:“末将替芝虎多谢国公提拔之恩!”
钟进卫这么安排其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广东的水营并不是走私船只的对手。在这福建、广东沿海就只有郑芝龙的那三艏西式战船,才能对走私船只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而朝廷正在修补和仿造的西式战船,却是要组建北方的水师,护航藩王封建北美之用。至少在今年,是无法调来这边的。
他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借助郑芝龙的力量,加强海上的缉私力量,全力打击广东的海上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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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弟弟郑芝虎也随钟进卫南下,就在市舶司衙门内。 现在双方达成一致,钟进卫便马上传来了郑芝虎,任命他为水师守备。并要求他连夜赶回福建,率领三艏西式战舰南下。
一番忙碌之后,钟进卫和郑芝龙重新坐定。其中钟进卫继续对郑芝龙说道:“在酒楼时,你也听到蔡琳为和黎遂球所答应的事。但这种从民间自发的筹钱粮事情,从联系各地士绅到书信去南洋,再互相联系运粮回来,需要耗时较长时间。”
“末将明白,末将在南洋也有不少人认识,可以放出风声,让他们筹集粮食前来大明。”郑芝龙是个人精,闻弦而知雅意,当即向钟进卫抱拳说道。
“好,你可以告诉他们,大明现在的市舶司制度。目前除粮食等少数几种物资免关税之外,其余都会收取重税。另外如果今年运粮来大明的商船,可以凭借运粮凭证,从大明出口物资时免收部分税收。过了今年,明年很可能就没有这种优惠了。”钟进卫先是赞了一句,接着马上又说道。
“末将明白。”郑芝龙立刻答应一声。
钟进卫用手敲了敲茶几桌面,接着又微笑着提醒道:“飞黄不妨可以告诉他们,以后大明的缉私力度将会非常严厉。任何妄想通过走私而逃避关税的行为,都将受到朝廷的严厉处罚。至于严厉的程度,过些天,你就能看到,可以如实向他们描绘。”
“末将明白,末将必然会提醒他们,来大明必须遵守大明的规矩。”郑芝龙一听,马上义正言辞地表态道。
钟进卫看看窗外,发现天色已经不早。自己要说得事情,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就对郑芝龙说道:“飞黄,粮食一事的紧迫需求你是知道的,你看看有什么想法需要补充,能促使南洋那边尽可能多的运粮来大明?”
钟进卫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着还有什么建议。但没想到郑芝龙还真有建议,只听他回答钟进卫道:“国公,末将确实是有一条建议,可以大大提高南洋那边运粮来大明的积极性。可这条建议如果说出来恐怕不是很妥当,因此末将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何当说不当说的,有什么想法,哪怕你认为是馊主意,也可以道来。采不采纳,我自会判断。”钟进卫一听,眉毛一扬,当即看着郑芝龙,提高声音说道。
郑芝龙其实已经是衡量过的,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有很大可能性会被国公采纳,因此才会这么说。如果主意真得很不妥当,会影响很多事情的话,以他为人处世的风格,肯定不会把他想到的任何主意都跟钟进卫说起。
现在钟进卫已经做了肯定的回答,他也就不显得犹豫?犹豫了,直接向钟进卫说道:“国公,南洋现在是个乱局。西夷、土著、华夏人为三大势力,其中这三大势力中又有各自不同的小势力。可以说,南洋现在其实是个乱世。”
钟进卫同意这种说法,因此听到这里就微微颌首。
郑芝龙见国公在点头,赞同自己的话,就说得就更顺畅了:“俗话说,乱世之中武力为王。只要手中有兵有权,就有一切。因此对于末将认识的那些人来说,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好的武器,以便他们能在乱世之中立足。”
听到这里,钟进卫就明白了。郑芝龙认识的那些南洋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都是称王称霸一方的人物。
就如同郑芝龙所说,这些人在南洋的乱局之中,兵力不会愁,愁得是没有好兵器。
而这所谓的好兵器,其实是指火器。现在最先进的火器,就是大明的燧发枪。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郑芝龙是见识过的。因此他能评估出来,这燧发枪对于南洋那些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但燧发枪现在还是一个稀罕物,大明也只有少部分军队配置了而已。而郑芝龙事先并不清楚朝廷已经有打算售卖燧发枪一事,因此这主意说出来,还是带了一点风险。因为如果遇到有些不安好心地主官,直接扣大帽子都有可能。
钟进卫原本就有打算燧发枪售卖给交趾,让交趾目前南北两方势力杀起对方来更利索。那么既然能卖给交趾,也就无所谓卖给南洋其他势力了。
因此他稍微一沉吟,便点头同意道:“如果南洋那边能早日运粮过来,用来换朝廷的燧发枪,也没有问题。”
钟进卫说到这里,见郑芝龙面露喜意,就又加了一个砝码道:“另外,我这里可以做主,今年运粮过来最多的三方,不但可以换朝廷的燧发枪,甚至可以换朝廷的火炮。”
郑芝龙一听,却是面色一变。他是海贼出身,因此对于他的认识来说,火炮比起燧发枪更重要得多。他一听说连火炮都要卖出去,这还了得?
“国公,这火炮...”郑芝龙提醒钟进卫道。
“只要能运来粮食,火炮也不是问题。至于火炮卖出去后,会不会威胁到我大明安危,这个其实不是问题,我和皇上也有说明过,你放心好了。”钟进卫安慰郑芝龙道。
其实不管是燧发枪,还是火炮,卖出去都对大明没有多大影响。
比如燧发枪,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就算大明不卖,别的国家听到或者搞到一支之后,也能仿造出来。因此还不如趁着现在燧发枪新奇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还有火炮,就更应该卖出去为大明赚取所需钱粮了。因此大明的火炮,用的是铁范铸炮法。这方法目前只有大明兵仗局这么一个地方所掌握,属于技术垄断。
又因为铸造出来的火炮比起泥模铸造法来说,质量要好很多,成本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火炮卖出去后,又不用担心别的国家仿制。而不管什么火炮,放炮次数都是有其额定上限的。用得时间长了,必然要更换。那个时候,就只有又向大明来购买。
当然了,这些具体的分析,钟进卫只向崇祯皇帝说过。对于郑芝龙,却无须细说。
郑芝龙得到兴国公的明确说法之后,当即拍胸脯说道:“国公放心,末将敢保证,大明一定不会有粮食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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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点点头,又和郑芝龙聊了下南洋局势之后,便让他去操心联系南洋相好的事情去了。
等郑芝龙一出了门,钟进卫便对一边的顾百川说道:“你明日派人去找蔡琳为和黎遂球,告诉他们,南洋那边运粮过来的华夏人,只要粮食数目够多的话,也可以换枪换炮。”
顾百川听国公和他说话,连忙站好了身子听。当钟进卫说完之后,他有点疑惑地问道:“国公,那边的人自愿为我大明筹集粮钱,我们又何必主动再给他们枪械火炮呢?”
刚收拾完茶具的于长俭听了,也是点点头,附和顾百川的说法。
钟进卫笑笑,向他们两个解释道:“单方面付出的积极性,总归是有限的。当然,他们也不算是单方面的,至少他们是盼着大明威压南洋,给他们撑腰。不过,他们是欢迎我大明的势力触及南洋,对我大明是友善的。因此,对于这些人,我们大明就更应该扶持他们。”
顾百川和于长俭听到钟进卫这么说,都理解地点了头。不料钟进卫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只听他说道:“原本南洋武力最为强大的是西夷,但他们人数少;而土著和华夏人的人数很多,但武力偏弱。如果我们不断地输出武器装备到南洋,就能让土著和华夏人都有足够的武力来对付西夷,打不赢至少也能恶心西夷。”
说到最后,钟进卫露出一幅庄重而认真的神态,严肃地说道:“南洋原本就是乱世,为了大明的利益,促使南洋更乱,乱得更为彻底。我大明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把势力延伸过去,不管这个势力延伸是直接占领还是作为藩国封建等等。”
“属下明白了!”顾百川和于长俭一听,都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点头。
钟进卫看着他俩,说完之后,感觉到一股疲惫感突然冒出来。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都休息了吧,明日一早还得有一番表演,和他们玩玩互动游戏。”
“是,国公也早点歇息吧。”顾百川答应一声,便准备出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钟进卫又问道:“相关的官员都通知了么?”
顾百川一听,马上又转回身子禀告道:“早已派人通知了。”
“好,那没事了。”钟进卫见一切妥当,就终于放心去休息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广东省各路军政要员就往市舶司的钦差行辕赶来。每一路都带有不少跟班,有资格的进了衙门,没有资格的就直接在市舶司门口等候。
一时之间,市舶司外面就有不少人马聚集在那里。任何一个路人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这边肯定有重大事情要发生。
大堂内,各路军政要员按职位高低都已站好。在两边持刀站立番役的注目下,没有?没有一个官员嘻皮笑脸,也没有谁去交头接耳地讨论事情。全都严肃着脸,等待着钦差的出现。
在他们聚齐大约一刻钟之后,钟进卫在于长俭的唱名之下,从后衙转出来。
大堂内的所有官员一见,便一起站到中间,面向堂上行礼。
钟进卫面色冷峻,在主座上坐好后,看着底下的大大小小官员。他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和蔼悦色地说话,而是语气冰冷地说道:“皇上要不派我过来广东,还真不知道你们在广州都干了些什么!”
兴国公的开场很冷,气氛一下显得紧张起来。所有的官员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突兀,免得被国公盯上。
“朝廷寄予厚望的市舶司,不用我说,你们这些广东的官员,应该都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钟进卫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每个官员的脸,没有人敢回视,全都低着头挨训。
“走私分子嚣张成这个样子,敢直接和市舶司缉私兵丁刀枪相见,甚至让缉私兵丁死伤惨重!这广东,到底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钟进卫说着说着,声音都变成了怒吼,整个大堂就回响着他那愤怒地吼声。
“你们以为这种情况,朝廷会允许么?真要到有一天,朝廷北兵南调,把你们统统彻查,流放海外,才会后悔放任这种情况出现么?”
钟进卫带了几年兵,又灭了建虏,身上已经有了一股威势。而且现在他手握重权,又在发怒之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出来反驳钟进卫。
“别以为朝廷会法不责众,就算你们广东一省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全都造反。我只要一千兵马,就能平了你们,要不信的可以试试看!”
听到钟进卫越说越严重,所有的官员都跪了下去,低头挨训。
钟进卫静了一下,缓了口气,又扫视了一遍跪了一地的官员。
等了一会之后,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道:“但是在昨天,总督大人和布政使大人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你们两人其实是想配合市舶司,把这情况扭转过来的。我不知道,其他官员是不是这么想的?”
钟进卫这么开了一个口,给他们找了一个台阶,底下的官员都舒了口气,纷纷开始表态。反正就一个意思,他们都在努力,只是广东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扭转过来的。
钟进卫等他们说得差不多后,一拍案几,先震住这些官员,然后大声地说道:“好,既然你们有此心思,我很高兴。我这里有一个办法,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扭转这种局面。”
底下官员一听,在两广总督的带头下,又开始表态,坚决拥护国公的想法。国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钟进卫和底下这些官员经过互动表演之后,双方心照不宣地进入了正题,由钟进卫说出他的目的:“接下来一个月,我宣布广东实行严打。即各衙门出兵,组成联合缉私队。其中每个缉私队都要有总督衙门、布政使衙门、东厂、锦衣卫、市舶司等所有衙门的人,联合执法,全方位缉私。”
说到这里,钟进卫站起来,大声宣布道:“若有敢反抗的走私份子,一律就地格杀。所有走私份子,抓到之后一律押往天津卫,流放海外和建虏去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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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走私的同行很多,大家互相竞争,利润自然不可能太高。
可现在好了,官府在陆地上,就像发了疯一样缉私。那些竞争的同行差不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再无本钱和他们这些海上有本钱的人竞争了。
他们就躲在海岛上,等着官府的这股疯劲过去,就可以好好地大赚一笔。
可是,他们一直等,等了快有半个月了,陆地上的缉私行动并没有一丝减弱的意思。这让一些谨慎的人开始小心起来,但更多的人则喝酒庆祝。这时间越久,竞争对手就越少,赚得也会更多。
他们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广东水营是什么鸟样,他们一清二楚。就算官府这么疯下去,等到有一天,连海上也开始缉私,那也不用怕。光用船撞都能撞翻那些缉私小船。更何况那些水营里面,有不少人拿了他们钱,到时候有行动也会事先通知。
可是,没有人想到,官府竟然从福建调了水师过来。而且这水师还是海上有名的疯虎郑芝虎率领,一下把那些沿海岛屿上的走私据点给端了个一干二净。
从这时开始,陆上海上全都有缉私行动,做到了真正的全方位缉私。
这个联合缉私行动,对周围省份的走私行为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以至于后来的福建、浙江等省份市舶司的运转,少了好多阻力。
眼下,孙传庭把每日的缉私成果,市舶司的运转情况,都会在次日一早,送到钦差行辕。再由兴国公的护卫进行整理之后,送到钟进卫的面前。
在行动一开始的时候,战果看起来很丰盛,但顾百川还是从这些成果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这些落网的人比起预估的走私人数,要少好多。在缉私行动中,有多个衙门联合行动,私自放走的可能性很小。因此,只可能是事先得到通知了。”
钟进卫听了笑笑道:“这完全就在预料当中,我不管这些,我只看最终结果。”
顾百川知道钟进卫所说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因为他已经讲过一次。顾百川也只是给兴国公提个醒而已,具体如何做,完全是看国公自己怎么处置的,他只负责国公的安全而已。
这一日,钟进卫正在看市舶司的运转情况。忽然,郑芝龙带着他弟弟郑芝虎前来求见。
钟进卫一听,这郑芝虎不是在海上缉私么,怎么跑回来了?还有郑芝龙,都已经和南洋那边联系了吗?他带着疑问召见了郑芝龙兄弟两人。
一见面,钟进卫就先问郑芝龙道:“南洋的事情如何了?”
郑芝虎原本是刚想禀告自己遇到的事情,没想国公先问他哥,就只好先在一边等待了?待了。
“末将正是回来向国公缴令,末将已派人去南洋诸国了,各国的回信大约都要一个月左右。”郑芝龙马上就回答道。
钟进卫听了点点头,那就是已经办妥了。他接着就看向郑芝虎,问他道:“你也有事么?”
郑芝虎看了他哥一眼,马上就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属下在海上缉私时,有一伙走私份子逃到了葡萄牙的船上。属下要求葡萄牙人交出走私分子,被他们拒绝,现在已逃到澳门去了。属下不知道是否需要追往澳门,请国公示下。”
钟进卫一听,想也不想道:“为什么不要?澳门是我大明的领土,这附近的海域也是我大明的海域。所有大明的地方,都适用于大明的律法。不管是谁,只要有触犯大明律,一律都要处置。”
“可...可他们现在在葡萄牙人的庇护之下了!”郑芝虎并没有如同顾百川等人一样长期跟随在钟进卫身侧,不了解钟进卫的做事习惯,因此他又提醒道。
他的意思是葡萄牙人现在和大明的关系很友善,还派了他们的人在天津的大明水师学堂当教官,好像新军中也有葡萄牙人的教官。因此,他就不知道这葡萄牙人动得还是动不得。
钟进卫一听,顿时火了。作为后世来的他,对于这类问题特别敏感。他决不允许后世那些外国人高人一等的想法在大明出现,因此一听之下,他就理解成了郑芝虎也高看外国人一等了。
于是,他带着一点怒意,大声地问郑芝虎道:“葡萄牙人庇护怎么了,只要在大明的领域内,管他是葡萄牙还是葡萄藤,全都要受大明律法约束!”
郑芝虎被钟进卫训得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他感到憋屈。不是他怕葡萄牙人,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却搞得自己好像怕了葡萄牙人一般。
郑芝龙明白兴国公误会了,他等钟进卫说完之后,便插话提醒道:“国公,葡萄牙人现在多有为我大明效力之人,而且在澳门还有葡萄牙人的驻军。如果追捕走私份子,是否该谨慎行事?”
钟进卫一听,略微一想道:“不用,为我大明效力的葡萄牙人,我大明自有对应的奖惩措施。这些葡萄牙人,自然要和澳门的葡萄牙人分开,一是一,二是二。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要向澳门葡萄牙人申明一点,西夷在大明没有特权。要么安分守己,做一个大明律法下的规矩人;要么就给我滚蛋,没有第三种选择。”
说完之后,他又对郑芝虎命令道:“你率舰队封住澳门港口,不让葡萄牙人带着走私分子从海上走脱。”
“是,末将遵命。”郑芝虎这时那敢犹豫,立马大声答应,免得又被国公误会。
钟进卫转头看向顾百川,命令他道:“你传令给香山县知县,令他封了澳门的陆路,同时向澳门要人。敢有包庇者,与走私份子同罪!”
“是,国公。”顾百川也是马上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两人领了命令退出大堂,钟进卫心中暗想:现在又不是满清,不管那路西夷敢犯大明律法,都得绳之于法。
大约三日后,香山县急报传到广州。钟进卫一见,勃然大怒,马上下令钦差行辕转往香山县。他要亲自前去处理,这澳门葡萄牙人还敢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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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百川一见,连忙劝谏道:“国公,没有新军在,您去香山县,如果遇到葡萄牙人发疯,怕会有危险。 属下建议,您还是留在广州,让香山县县令继续交涉吧?”
钟进卫听了,却是摇摇头。他回答顾百川道:“香山县县令已经去交涉过,他们既然已经抵赖说没有这么一回事,肯定还会再次抵赖的。只有我亲自去,这件事才会有个结果。”
“老爷,要不让两广总督去,他的官位够高,说不定葡萄牙人也会交人出来...”
于长俭也担心钟进卫的安危,出言提出一个替代方案来建议道。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钟进卫打断了:“如果葡萄牙人不交怎么处理?一旦打起来,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打火器战,如何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钟进卫这话一说出来,就没有人再劝了。因为国公说得这话,没人能反驳得了。
于是,钟进卫就在当日赶往香山县。
其实还有一个笨办法,在和澳门葡萄牙人冲突的时候,也能以最小的损失来取得胜利。那就是围城,直接断了澳门葡萄牙人的吃喝用度,最终获胜的也肯定是大明。这一招,大明的官员曾经用过。只是用时太长,所以大家都没提。
香山县县令一听钦差大臣兴国公亲自来他辖地处理这事,连忙整理好了衙门等待钟进卫到来。
原本以为兴国公前来问罪葡萄牙人,定然会带大军前来。可当他迎接到兴国公时,却发现只有区区的几十人,还基本都是兴国公原本的护卫而已。
香山县县令等钟进卫在他的衙门坐定之后,便连忙劝阻道:“国公,您亲涉险地,怕有危险。下官以为国公还是调大军随行为好,或者您回广州,下官再去交涉?”
钟进卫摇摇头,笑着对香山县令道:“对付区区葡萄牙人,无需动用大军,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香山县令见国公如此藐视澳门葡萄牙人,心中更是担忧。但自己已经劝过,国公又不听。如果国公在自己辖地出事,自己绝对要担责。
想到这里,香山县令就更是担忧,并且不自觉地把这种担忧之色表现在了脸上。
钟进卫一见,就对他说道:“你再去走一趟澳门,告诉葡萄牙人。如果他们再不交出走私份子和庇护走私份子的葡萄牙人,我会认为全体澳门的葡萄牙人都参与了庇护走私份子,后果他们自负。”
香山县令一听,大吃一惊道:“国公,前次让他们只交出走私份子,都已经被其抵赖了。现在还要他们交出庇护走私份子的葡萄牙人,怕是更不会答应了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再告诉他们,明日午时还不交人,就不用再交了。”钟进卫脸色转为严肃,吩?,吩咐香山县令道。
见国公坚持,香山县令没有办法,只好遵令再去一趟澳门了。
钟进卫见他走出衙门时,那无精打彩、忧心忡忡的样子,就又叫住了他,对他说道:“葡萄牙只是一个欧洲小国,万里之外寄居在我大明而已。他们图谋的是和我大明贸易的钱财而已,现在为了区区一点走私利益,不会真得与我大明撕破脸的。就算撕破脸那也又如何,这里是我大明的地方。你要有自信,明白么?”
香山县令一听,也豁出去了。反正国公又不听劝,这事无论如何都得按国公的意思去做。索性就听国公的意思办,万一真要打起来,及时护送国公离开便是。
有了这个想法,香山县令便不再发愁,挺直了胸膛,出衙而去。
看着他离去,在钟进卫身边的顾百川又建议道:“国公,要不把附近的军队再调一些来吧?”
钟进卫摇摇头,笑着对顾百川道:“没事,前面已经有香山县的衙役顶着,有个形势就成。对付澳门葡萄牙人,无需调用军队,只需让他们明白我们的态度,没得商量即可。”
钟进卫还是那么自信,让顾百川等人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等待事情的进展。
香山县令去了大概有两个时辰,还没有返回,这让顾百川等人又开始担心起来。万一葡萄牙人不是国公所想,直接扣押了香山县令以为要挟怎么办?或者一方面敷衍住香山县令,一方面在调兵遣将,直扑县衙来抓国公怎么办?
顾百川等人出于护卫钟进卫安全方面的考虑,越想就越是担心,最后顾百川实在忍不住,就准备再次向国公劝谏一次。
他在劝谏之前,先是出了后衙,巡视了一番县衙的防护情况,做到心里有数之后,便往后衙而去找兴国公。
谁料他还没有走到后衙,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一个护卫看到他,连忙向他禀告道:“大档头,那香山县令押着人回来了?”
“什么?押着人?”顾百川一听,诧yi地问道。
护卫笑着点点头道:“是,不但有我大明肤色的人,还有葡萄牙人在内。”
“好,你让他们去大堂侯着,我去禀告国公。”顾百川一听大喜,连忙吩咐护卫一声,便转身往后衙而去。
等他到了后衙,发现国公竟然悠哉悠哉地在喝着茶。顾百川心中佩服之极,事情果然如同国公的预计。
“国公,香山县令押着走私份子和庇护走私份子的葡萄牙人回来缴令了,现在大堂侯着。”顾百川一脸敬佩地抱拳禀告道。
钟进卫一听,也不忙,仍旧把手中茶杯的茶水喝完,才站起来对顾百川等人道:“走,去大堂。”
一见兴国公从后衙转出来,香山县令和跟他同行的一个葡萄牙人连忙跪地迎接。
当钟进卫坐在原本香山县令坐着的那个位置之时,香山县令连忙禀告道:“下官已带回走私份子和庇护走私份子的葡萄牙人,并葡萄牙人的澳门总督马士加路随下官前来请罪。”
听香山县令一说完,他边上的一个白人连忙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话说道:“小人澳门总督马士加路拜见钦差大人,祝国公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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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总督?我大明朝廷并未设立澳门总督,你是哪来的澳门总督?”钟进卫看着底下的马士加路,语气冰冷地问道。
马士加路一愣,抬头看看钦差大臣兴国公,见他冷着一张脸,盯着自己不放。心中便明白过来,怕是国公爷不爽之前的事情,现在找自己的麻烦了。
于是,他急中生智,连忙解释道:“国公爷息怒,这个澳门总督的意思是总督葡萄牙驻澳门舰队的意思,并不是澳门这个地方的总督。”
“这个称呼会让人误会,以为把澳门当作了你们葡萄牙人的殖民地,有损我大明的声誉。不过我也不追究这个声誉的损失了,但必须整改掉,不得再用澳门总督的称呼。”钟进卫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很强硬。
香山县县令看着国公咄咄逼人的态势,生怕这个澳门总督翻脸,想劝谏一句,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说,只能暗自干着急。
马士加路并没有如香山县令所想那般,觉得兴国公欺人太甚,要有翻脸的样子。只见他稍微愣了下后,又是一脸讨好地回答道:“国公爷让改,小人就改。只是小人愚笨,不知道改什么好?”
钟进卫听了也是一愣,他原本只是听着这个名称刺耳,又要为难葡萄牙人,就直接说了。没想马士加路让自己来取名字,一时也不知道取什么好。
他脑子一转,想起后世的一些事情,当即就说道:“以后澳门总督就改为葡萄牙领事,不得再出现澳门总督的称呼。”
“多谢国公爷赐名。”马士加路并不在乎名字的变化,他是来请罪的,抓到机会就表达善意。
不管钟进卫原本多生气,这马士加路一来就一副任打任挨的样子,做到了打他一巴掌,还把另外半边脸伸过来打的境界。
马士加路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自从上一次大明帝国宣布澳门由明政府直接管辖之后,原本的澳门理事会基本上就没有多大作用了。
不过因为军队还在澳门自己人手中,无形之中,马士加路的地位和权势得到提升。
但不管如何,他们必须要为本国带去足够的利润才行。澳门理事会掌权的时候要这么做,马士加路掌权时也必须这么做。
在葡萄牙人目前的利润中,和明国的贸易是一个大头,但其中也有不少的利润来自于葡萄牙人控制的走私生意。
没有哪个商人在普遍走私而不受惩罚的时候,会自觉地去交税。甚至还会在尝到走私的甜头之后,更是会千方百计地去走私。
因此明国虽然在近期大肆抓捕走私分子,可葡萄牙人依旧沉迷在走私的利润中,幻想着和大明友好的关系,不会抓到他们身上,就一直不肯收手。
甚至是当大明缉私船封住了港口,那个香山知县来要人的时候,葡萄牙人也不甘心就这么把替他们走私的手下卖出去。否则以后还有谁会帮他们走私,这是他们所忌讳的。
反正明国又没有当场抓住那些走私份子,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坚决否认,葡萄牙人有理由相信,大明官府奈何不得他们。
葡萄牙人还有一个招数,就是必要的时候做些要挟,比如撤回在大明水师学堂的教官,或者说要联合荷兰人什么什么之类的。葡萄牙人中许多个头目都有把握,大明官府会先妥协。
可是他们没有料到,钦差大臣竟然非常重视这个事情,从广州直接亲临了香山县。并且态度非常强硬,显然根本就不会接受妥协。
当有些葡萄牙人拍桌子说要威胁那个钦差大臣时,直接被马士加路给咆哮了。
他当场就告诉那些没脑子的同伴,这个钦差大臣不是原先那些大明官员可以比的。他既然已经表明了这个态度,就最好遵守,不要再存侥幸心理了。
知道荷兰人是谁灭掉的不?知道北方一个盛极一时的帝国被谁灭掉的么?知道他手下新军的战斗力有多强大不?知道...
一个个有关那名钦差大臣的事迹,由到过明国京师的马士加路说出来。每个在场的葡萄牙头目越听,脸色就越显得苍白。
当马士加路说完之后,有一个葡萄牙头目强制撑着反驳道:“那钦差不是没带新军南下么,缉私的军队都还是我们经常打交道的那些军队,有什么可怕的?”
马士加路一听,直接满嘴的口水喷到这人的脸上,大声地吼道:“关键的不是新军,你不知道新军也是这位钦差练出来的么?只要这个钦差愿意,你平时见到的绵羊也能变为狮子。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和大明做生意,如果我们还想继续留在澳门,就最好不要惹怒这位钦差!”
说完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强调这位钦差的份量,就又追加了一句道:“就是得罪大明的皇帝,也别得罪这位钦差,你懂不懂?”
马士加路的气场十足,几乎没有压力地控制了整个会议的进程和结果。最终这些葡萄牙人的头目决定交出那些走私份子,再从本国的一些下等人中挑了几个当庇护人员来交差。
这些情况,马士加路当然不会向兴国公一一叙述,他只要够低姿态,让兴国公放过他们就成了。
钟进卫见马士加路这个样子,也不好继续打巴掌了,就对他说道:“此次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明白么?”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马士加路连连点头,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钟进卫到这时,脸色才恢复到和平常一样,他继续对马士加路说道:“我大明实行严厉的缉私,对于你们葡萄牙人其实是有非常大的好处。”
他见马士加路听到这话,扬起的那脸上布满疑惑,就继续给他解释道:“如果走私盛行,那么那些走私分子就会把走私出去的商品卖给荷兰、西班牙等国,原本由你葡萄牙独占的生意就会有竞争,你说缉私对你们到底好还是不好?”
马士加路一听,国公思考的角度太让人意外了。这么一来,走私所损失的利润必然会因为独占贸易而补回来,甚至更多。
想到这里,他连忙讨好地说道:“该缉私,应该狠狠地缉私!”
钟进卫听了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计谋得逞式地微笑,只听他对马士加路说道:“既然你们葡萄牙也支持我大明的缉私行动,那么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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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湛江的刘兴祚已经被授权负责统筹东南亚的所有事情,包括潜伏在海盗中的锦衣卫卧底,厂卫刺探东南亚情报,搅乱交趾浑水摸鱼的使命等等。
在北方平定建虏,收复蒙古之后,除了藩王封建北美这件大事之外,就数这东南亚的事最为重要了。
因此,钟进卫一听之下,心中一紧,连忙接见湛江派来的锦衣卫校尉。
过了不到小半个时辰,钟进卫便有了动作。
他先让随身番役前去各衙门传令,长达一个多月的严打行动在两天后告一段落,然后又派人急传市舶司提举孙传庭。
孙传庭匆匆赶到,还未来及行礼,就听钟进卫对他说道:“我要马上往湛江一行,有些事情要给你交代下。”
孙传庭微微诧异之余,连忙躬身一礼道:“请国公示下。”
在孙传庭赶来这段时间内,钟进卫已经理过一次头绪,因此他马上有条理地说道:“第一,我已传令在两天后结束严打。因为严打是不正常状态,多处设卡缉私,多少都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不利的影响。”
“另外,一张一弛才是王道。不过严打虽结束,但你市舶司的常规缉私却不能松懈,明白么?”
“下官明白,请国公放心。”孙传庭连忙表态道。
在这严打之后,市舶司的税收节节升高。孙传庭可以预见,当自己每年为朝廷贡献大量税赋,特别还是这种不伤农的赋税时,自己的前程必然锦绣。
因此,就是钟进卫不说,孙传庭基于自己的利益,也会继续努力做好的。
“我也会让厂卫暗地里盯着走私的情况,如果走私情况重新严重起来,就准备再次严打。必要的时候,就不是抓现场走私这么简单了。”
“是,国公。”孙传庭一凛,连忙回道。他知道国公说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走私又严重起来,那就会开始抓走私份子的幕后老板,就很可能会有很多官员落马了。
“第二件事,也是很重要的。京师最近有一批燧发枪南运,准备存放在市舶司。由你和东厂以及锦衣卫共同管理,每一支燧发枪的去处都要三方确认登记。”
钟进卫说得这第二件事让孙传庭大吃一惊,他转念一想,连忙请示道:“国公,不知这燧发枪可不可以配备给缉私兵丁?”
之前的时候,钟进卫已经知道缉私兵丁的装备不行。现在孙传庭提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他想了一下,就对孙传庭说道:“这些燧发枪都是有用途的,不过拨少量给你是没有问题的。你从缉私兵丁中选一批精锐出来,加以训练,作为特别行动队使用,就可以配备燧发枪。”
“多谢国公!”孙传庭提的时候并没有把握,只是撞下运气而已。??已。毕竟连正规明军都还没有配备的燧发枪,应该也不可能配备给缉私兵丁。但没想到国公竟然同意了,让他喜出望外。
在道谢之后,孙传庭才想起好像国公说得这批燧发枪,还没有指示是要给谁的,刚才光惦记着给自己市舶司争取燧发枪了。
于是,他连忙又请示道:“国公,这燧发枪是要发给谁?”
“现在不急,关于燧发枪的发放,皇上全权让我负责。我会在过段时间后给你一份发放规则,你和厂卫两方的人一起登记枪械情况。隔一段时间,我或者朝廷就会派人过来核实一次,千万不要马虎或者有遗失情况发生!”
“下官遵命。”孙传庭连忙回应道。军国重器,不用钟进卫吩咐,他都明白其重要性。
这时,已是午后时分。钟进卫便不在广州耽搁了,马上下令启程前往湛江。反正他只带着自己的三十来名护卫,轻装简从,说出发就能出发的。
孙传庭目送着兴国公匆匆离去,心中不由得暗自纳闷。不知道湛江有什么事情,竟然让国公如此着急。
钟进卫虽着急赶路,但因为离开广州的时候太晚,不得不在路上歇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天才放亮没多久,钟进卫一行就已经到了湛江地界。
那名报信的锦衣卫校尉领着兴国公一行人并没有前往湛江城,而是往海边而去。
一路上,行人并不多。等到翻过一座小山之后,通往这边的小路就更是难得一见人影了。
在临近海边的一处山背脚下,有一处小渔村,一条河流经村口往不远处的大海而去。
在山腰处,有一处庄园,隐在树林中。如果不是有人带过去,还真找不到路过去。
“国公,那处地方就是同知大人所在。”锦衣卫校尉指着那处庄园,给钟进卫介绍道。
钟进卫看着那处庄园,脑中就出现后世电视电影中看到的画面。别墅周围布满了私人保镖,土豪在里面度假游泳玩女人。
锦衣卫校尉见国公注视着那处所在,以为国公有点奇怪怎么是这处所在,就连忙解释道:“这里原本就是锦衣卫的产业,因为方便海上的人过来联系,不会有其他人骚扰到,因此同知大人就选择了这里。”
钟进卫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往那边赶去。一路上,香蕉、芭蕉树不断地有看到,绿色皮沉甸甸地挂在那里,尽显南国风情。
但钟进卫并没有心思来观赏久违的风景,很快就来到庄园所在。
锦衣卫校尉在前头带路,领着钟进卫往里而去。周围布置着的厂卫看到兴国公到来,纷纷行礼致敬。
才刚走进大门,就见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兴祚领着手下匆匆赶来迎接。他是由观察哨通报,知道国公来了。
刘兴祚正待行礼,就被钟进卫摆手制止了,只听他问道:“具体的情况,你再给我说说,海盗中的锦衣卫卧底非不得已,最好不要动用。”
刘兴祚也不坚持,当即侧身一让,用手示意道:“国公,请进大堂说话。”
站在庭院中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钟进卫就依言大步走向前面的大堂。
一进这个大堂,他就发现这里其实不是会客的大堂。
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东南亚地图,底下是一张书桌。在左侧墙上则是一副交趾地图,右边则是一张大桌子,摆放着一个巨型沙盘。
这里显然是议事之所,这么摆在这里,说明这里也不会有外人过来。
钟进卫一进去,也不找座位,直接就面向刘兴祚,等他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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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祚一见兴国公这架势,就明白其意思。 他当即向钟进卫禀告道:“国公,经过前段时间的接触,交趾南方阮主和北方郑主都有意用粮食来换取我大明燧发枪。但南方阮氏处,刚要达成协议之时,荷兰人出现,抢先向阮氏出售军火。”
“阮氏急需火器击败北方的郑氏,等不及我方的军械,就有意向荷兰人购买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方指定要用粮食来换,而荷兰人却是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可。”
说到这里,刘兴祚特意补充道:“现任南方阮氏也是一个明白人,对于他们来说,军械固然重要,但粮食也不可缺。因此在这几个情况共鸣之下,就出现了问题。”
钟进卫听得眉头皱成了川字,这荷兰人是处处与大明为难。上次侵入江南一带所受到的教训还不够,现在又来捣乱。
他想了一下,对刘兴祚说道:“说下荷兰人的具体情况。”
“荷兰人有两艏战舰,假借需要补给靠到了阮氏控制的港口。然后通过西夷传教士亚历山大-罗德为中间人,和阮氏取得了联系。当荷兰人知道阮氏急需火器之时,便提出了交易请求。”
刘兴祚说到这里,特意引着国公走到交趾地图前,用一根细棍指着荷兰人所在示意了下。
然后他才继续汇报道:“当时在那边的锦衣卫千户于海静亡羊补牢,行刺了那亚历山大-罗德,但总归为时已晚。”
钟进卫一听,老熟人于海静在那边活动,还暗杀了一个传教士。心中暗想这任务倒是合适他去做,不过虽然用出了他原本江湖人的手段,但还是晚了点。没起到作用,着实可惜了。
其实这个刺杀行动也不是没有效果,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罗德就创造了越南国语字,替代了交趾原本使用的字喃和汉字。现在倒好,这个情况就不可能出现了。
当然了,这个意外的结果,在这个位面,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钟进卫想着刘兴祚汇报的信息,再次确认道:“那就是说,荷兰人在交趾的战舰,一共就只有两艏?”
“据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确实是两艏。就停在这个港口。”刘兴祚又引兴国公走到那幅沙盘处,指着上面的港口模型说道。
钟进卫看着沙盘没有说话,只是在想着事情。刘兴祚一见,就说出了自己想到的方案道:“因此下官以为,与其让荷兰人在交趾坏事,还不如启用海盗中的锦衣卫卧底,引导海盗去攻击荷兰人的战舰。”
说完之后,他看着钟进卫,等待他的决定。
但钟进卫并没有就他的建议给出结论,只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道:“现在锦衣卫在海盗中的卧底情况如何?”
国公不下定论,刘兴祚也没办法,只能顺着钟进卫的问题回答道:“逃入东南亚的海盗一共有十六处势力,其中实力最强的海盗有八个。锦衣卫卧底在这八个海盗势力中都有,只不过混成大头目的只有两人。”
钟进卫想了一下,还是对刘兴祚摇摇头道:“还是我刚才的话,动用海盗中的锦衣卫卧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你这个提议不成,我不赞同。”
当他说完之后,看到刘兴祚脸上的疑惑和不甘,知道自己没说清楚理由,他就不会服气。
于是,钟进卫就对刘兴祚解释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我武断得出的结论。”
“不敢。”刘兴祚一听,连忙表态道。
钟进卫不管他的表态,给他分析道:“第一,锦衣卫卧底的实力并不强,如果动用这支力量,引导海盗去攻击荷兰人的战舰。会不会去不知道,就算海盗真去了,这成不成功也不知道;这万一要成功了,对海盗的好处又有多少,不知道;这种买卖对于海盗来说不划算,锦衣卫卧底要是表现得积极,怕会被怀疑其用心。”
“第二,我大明这么早在海盗中布局,打进去锦衣卫卧底,着眼的是整个东南亚,而不是交趾一处地方。如果都在交趾之事上暴露出来,对我大明来说,也很不划算。”
刘兴祚听兴国公娓娓道来,他不停地在微微点头。不过与此同时,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当钟进卫说完之后,刘兴祚不由得问道:“国公,如果不动用锦衣卫卧底的话,荷兰人会一直影响交趾阮氏。那我大明对于交趾的谋划,该如何是好?”
钟进卫看着那处沙盘的港口模型,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后,他忽然问道:“荷兰人的那两艏战舰一直停留在这里么?”
说完之后,他还用手指了一下沙盘。
“是的,国公。荷兰人好像也在图谋交趾,他们并不是简单地想做笔交易就走。因此,他们一直停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刘兴祚连忙回答道。
钟进卫一听,双手一拍,大声道:“好,我有主意了。”
这么大的声音,不但刘兴祚,连钟进卫散布在大堂内的护卫都向他看了过来。
“国公,有何妙策?”刘兴祚眉头一松,惊喜地问道。
钟进卫笑笑,走到了那张书桌边坐下,然后抬头对跟过来的刘兴祚说道:“你传消息给各路海盗中的锦衣卫卧底,让他们怂恿各路海盗在东南亚搞粮食,不管是买也好,还是抢也罢,都不用管,只要能搞到粮食,就运来大明换取燧发枪和火炮。”
刘兴祚满心期待着国公说出怎么解决荷兰人的妙策,没想却听到这么一番话,感觉心头一下空空的,好像要吐血。
同时,他对兴国公所说的这个事情也很不明白,忍不住问道:“国公,这是为何?”
钟进卫伸出一个指头道:“第一,大明急需粮食,虽然我已经加过两重保险,但为防万一,多加第三重保险也是好的。”
接着钟进卫又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二,海盗有了我大明的枪械火炮,在东南亚的武力会更强。他们把东南亚搞得越乱,对我大明就越有利。”
最后钟进卫还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三,让锦衣卫卧底通过这次的粮食换军械,彻底上位,控制最多的海盗势力,暗地里为我大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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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做?和我大明做这买卖,海盗敢么?”刘兴祚一时没想明白,不由得问道。
钟进卫放下手,笑着对刘兴祚说道:“当然不是和我大明直接交易,这得有个中间人的。”
“中间人?”刘兴祚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钟进卫点点头,肯定地道:“对,中间人,刚好有这么一位中间人,可以让海盗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大明官府身上。”
“谁?”刘兴祚忍不住追问道。
“郑芝虎!”
刘兴祚听了一愣,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从名字上面来看,猜出和郑芝龙有关系。
钟进卫也不等刘兴祚再问,就主动开始解释了:“郑芝虎是郑芝龙的弟弟,他们一家以前就是海上霸主,和各方海盗势力有扯不完的恩怨情仇。郑芝虎最近被我提为广州水营守备,领三艏西式战舰归市舶司直辖。”
“我回头会发布一个告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非常重视海上的缉私,将为郑芝虎配备燧发枪和新式火炮。这么一来,他和原本的海盗,比如锦衣卫卧底接触,并dao卖军火就成了可能。”
“如果不是很方便,可以通过郑芝虎认识的中间人再倒一手,以增加海盗交易的安全感。只要第一次成功交易之后,海盗就会相信交易的安全性而继续交易下去。当然,这个就让郑芝虎兄弟俩自己评估,是否需要他们再去找一个中间人,找什么样的中间人。”
刘兴祚听兴国公这么解释,连连点头。不过心中还是冒出一个疑问,他问钟进卫道:“国公,那郑芝虎他们要求用粮食来交换,这会不会被海盗所怀疑?”
钟进卫一笑,摇了摇头道:“理由都可以随便找,只要交易能成就是最大的说服力。比如说东南亚别的势力都通过粮食和大明交换到军械,而朝廷也明令说了多少粮食能交换军械。这么一来,对于郑芝虎或者他的中间人可以说,用粮食来交易,他们自己也安全。”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要中间赚一笔而已。如果海盗有本事,让他避开郑芝虎来和大明交易也可以,但海盗显然不敢。”
刘兴祚一听,这个理由确实可以。不过又和刚才兴国公之前所说的话有点冲突,他提醒钟进卫道:“国公,刚您说是郑芝虎他们倒卖军械的,这下又变成了粮食换购,中间吃差价了。这...?”
钟进卫笑笑道:“可以两者结合起来啊,单纯一种也不符合海盗们唯利是图的本性。”
到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才端了茶上来。刘兴祚也已经搞清楚这个问题,就放在了一边。他给钟进卫解释道:“国公,这里没有客人到来,因此上茶就慢了,还请海涵。”
“嗯,该罚,有椰汁么,来一个尝尝鲜,好久没喝那东西了。”钟进卫笑着,先灌了一杯茶水,然后主动要求道。
刘兴祚听国公和自己开玩笑,他也笑了,连忙道:“有,有。”
不一会,不但钟进卫,连他的护卫们,每个人都喝上了椰汁。这种原味椰汁,很多北方的护卫喝不习惯,但国公却喝得很享受。
刘兴祚见国公喝完了,露出舒服的样子,就向钟进卫猜道:“国公,那荷兰人的事情,是否是调郑芝虎的舰队前去剿灭之?”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进卫赞赏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刘兴祚的猜想。
然后他转头给顾百川下命令,让他速调郑芝龙两兄弟率领他们的西式战舰前来湛江听令,同时也可以告知他们两人,大概是什么任务,让他们有所准备。
没一会,一名番役快马从这处庄园驶出,往广州方向绝尘而去。
在大堂内,刘兴祚却还有疑问,他向钟进卫请教道:“国公,下官怕荷兰人的动作太快,他们的火器肯定已经交接给交趾阮氏,会打破交趾目前僵持的局面。这该如何是好?”
钟进卫听了,站起来走到交趾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着交趾南北两方的交战态势,想了一下才回答刘兴祚道:“没关系,现在北方郑氏的地盘够大。南方阮氏就算有了荷兰人的火器,也不会那么快就灭了郑氏。”
“用于东南亚的火器已经南运,等到了之后,就马上和郑氏交易,这样对我大明反而更为有利。”
“啊,更为有利?”刘兴祚一听国公这话,忍不住有疑问。
钟进卫把目光从交趾地图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刘兴祚说道:“对,荷兰人的火器不但只是火绳枪,而且射程也不远,只是做工精良而已。我大明的燧发枪一亮相,必然能完克荷兰人的火绳枪。在郑氏危急关头交易,不但能抬高价格,还能让郑氏更爽快交易。”
刘兴祚在钟进卫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好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钟进卫说了之后,还是再次对顾百川道:“再派个人前去催押送燧发枪的负责人,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运来广东。交易燧发枪的时间,必须控制在一个有利的时间段内。燧发枪到了广东之后可以先不交易,却不能在路上耽搁而影响了交趾布局。”
“是,国公。”顾百川在边上听了多时,也明白燧发枪运到广东的重要性,因此马上就去安排这事了。
刘兴祚趁着这个机会理了一遍钟进卫的思路,在钟进卫转头看向他时,主动说起后面的安排道:“等到荷兰人被郑芝龙的舰队打败之后,又可以安排在阮氏那边的厂卫和郑芝龙唱戏,在阮氏吃到燧发枪的苦头之后,再高价卖燧发枪给他们。国公,是否是这么安排?”
钟进卫笑着点点头,确定道:“对,就是这个思路。刚才所说的都是一个大概想法,我们再仔细商讨下这中间的细节。等郑芝龙到了之后,再进行补充。这交趾的局势,一定要在我们大明的掌控之中。”
“是,国公。”刘兴祚斗志昂扬,大声地应道。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影响一个国家的兴旺衰败。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都会感到非常的有成就感,刘兴祚自然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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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震慑于郑芝龙武力的强悍,又不想得罪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最终毫不犹豫地把岸上不少的荷兰人交了出来。
而后因为与北方郑氏战局的变化,又让阮氏意识到,只有大明的燧发枪才能对抗郑氏手中的燧发枪。因此阮氏不得不趁交荷兰人这个友好气氛的情况下,重新提出了交易要求。
锦衣卫千户于海静那边和郑芝龙这边开始唱双簧,由不同意到勉强同意再表现出高价倒卖燧发枪的意思,让阮氏吞下了一开始不愿交易的苦果。
钟进卫听得大喜过望,交趾之局已在掌控之中。总体来说,东南亚这边就静待时间的流逝而瓜熟蒂落了。
钟进卫在郑芝龙说定之日,亲到海边去等候凯旋归来的郑芝龙舰队。
在郑芝龙派来那位信使感激涕零下,钟进卫在海边看着碧蓝的大海,思绪万千。
大明这艏即将沉没的巨轮,在自己的不断努力之下,终于差不多补好了所有漏水的地方,甚至已经包上了铁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不会再沉没。华夏民族,再也不会有原本历史上的遗憾了。
而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技术宅男,在这个经历中,成长为一个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大明兴国公,收获也不可谓不大。
想起自己在大明实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收获了房子、老婆、孩子、名誉、地位,钟进卫忍不住向着碧蓝的大海喊道:“我爱故我在。”
钟进卫的护卫看着国公,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已经麻木了,他们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刘兴祚倒是不常见钟进卫,因此他微微诧异。不过也不敢想国公发什么疯,只觉得国公高深莫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郑芝龙的信使忽然指着海上的一个方向,大声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钟进卫一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隐隐约约好像看到有船。
于是,钟进卫把手往后一伸,顾百川连忙把望远镜放到他的手中。
通过望远镜,钟进卫已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海上的舰队情况。
那舰队的数量远远不止郑芝龙所率领的三艏战舰,不过看到战舰上的旗帜,倒也不怕认错了。
在前面迎风破浪带路的就是郑芝龙的那三艏西式战舰,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大小不一的海船,足足有十多艏之多。
慢慢地距离越来越近,钟进卫也就看得更是清楚。过了一会,他不由得惊喜出声道:“啊,怎么他回来了?”
刘兴祚手头没有带望远镜,听国公这么惊喜,忍不住问道:“国公,谁回来了?”
钟进卫没有放下望远镜,继续看着远处,嘴上却还是回答道:“我们的明三藏回来了!”
明三藏?刘兴祚??兴祚听了更是不解其意,这是谁,怎么没听说过?但看国公样子,好像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
顾百川的记性好,在以前的时候听钟进卫说过这个词,因此他确认道:“国公,可是出使欧洲的徐霞客回来了?”
“对,就是他。我都忍不住想看看他有什么收获了!”钟进卫这时才放下望远镜,递给刘兴祚,让他看看,而自己则转头对顾百川说道。
顾百川倒没有钟进卫那么激动,他显得很淡定,只是回应钟进卫道:“那舰队马上就过来了,国公一会就能见到他。”
这里的人,都不明白徐霞客出使欧洲的重要性和其重要的意义,因此自然没有钟进卫来得激动。
钟进卫也不管他们,独自看着远处越来越大的船队身姿。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对于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适用。虽然早就看到舰队了,可还是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舰队才来到近处。然后几艏船上都放下小船,往钟进卫处而来。
最先靠岸的则是海上老手郑芝龙,他早已看到国公在此,竟然亲自迎接他,心中欢喜之余,一上岸后就向钟进卫拜见:“国公,末将不辱使命,已完成交趾的任务。”
“好,好,好,我很满意!快起来说话。”钟进卫连声称赞道,“你所联系的南洋方面也运粮回来了,这些我都已写奏章发往京师,向皇上替你请功。”
郑芝龙一听,心中更是欢喜,一边顺从地站起来一边谦虚地回道:“举手之劳,是末将该做的。”
客气完了之后,他记得还应该向国公禀告事情,就连忙说道:“国公,交趾阮氏换购燧发枪的粮食,都在那边的船上,有十一艏之多。”
说完之后,他还指了下海上。钟进卫听得连连点头,再次表扬了郑芝龙。
“国公,末将启程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徐大人出使欧洲归来。”郑芝龙指着已经越来越近的小船,向钟进卫说明道。
钟进卫点头,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艏过来的小船上。
徐霞客就在这小船上,过来拜见钟进卫。他看着岸上众人簇拥着的年轻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自己在京师巧遇这位年轻人后,命运就随之改变。不但有了官职,还远航万里,见识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于大明的世界。
而归来之后,发现那个纵横海上的霸主郑芝龙却已对朝廷俯首帖耳,话中对于那位年轻人更是崇敬万分。
也是从郑芝龙的口中,徐霞客了解到了大明现在国内的形势。没想到自己的恩主竟然灭了几朝以来一直束手无策的建虏,平定了北方,还对西夷开战,没有一场败绩。
自己在西方见识了他们海中水师的强大,还真担心大明的海上力量太弱,却路遇刚打了胜仗归来的大明水师。
从郑芝龙的口中,还得知朝廷现在正大力发展水师,几个船厂都在大力建造西式战舰。自己回来大明,能很快看到大明庞大的舰队了。这让徐霞客在见识了欧洲众多舰队之后,担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船刚一靠岸,徐霞客就从上面矫健地跳到了沙滩上,快走几步,向迎面走过来的钟进卫跪倒在地,一边激动地说道:“下官徐霞客拜见兴国公!”
钟进卫都快已认不出徐霞客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还晒得很黑,不过精神却很好。
“快快起来,辛苦你了。”钟进卫伸出双手一边扶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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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依言站了起来,然后神情激动地向钟进卫禀告道:“下官不负所托,按照国公的吩咐,在欧洲各国转了一圈,带回了一船书籍。另外还有两艏船满载工匠,在中途追上来,一起前来大明。”
钟进卫一听,喜上眉梢,连声说道:“好,好,竟然还带来了两艏船的工匠,意外之喜啊!”
徐霞客也是笑笑,稍微有点遗憾地说道:“据说原本是有四艏船的工匠,其中一艏被暴风雨给刮沉了,还有另外一艏染了瘟疫,都死光了。”
钟进卫一听,脸上笑容不由得停住了。他连忙问徐霞客道:“你这次从欧洲回来的船上,还有染病的人么?”
徐霞客听国公问这个事情,他也知道厉害,当即回答道:“没有,有发病的人都被船长丢海里去了。”
那个时候在海上航行,如果有人染了病。为了防止被传染给其他人,不得不处理了。否则船只狭小,没有多余空间隔离,就很有可能会祸及船上其他人。
钟进卫想想,还是吩咐道:“还是谨慎点好,你们从欧洲回来的人,到达广州之后,全部需要淋浴换掉衣裤,再隔离住个十天半月,如果没有事情再说。”
“是,国公。”徐霞客虽觉得有点不以为然,但国公吩咐,就只能遵从了。
一边的顾百川听到钟进卫和徐霞客的对话,眼睛就看向徐霞客,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不过他看了半天,始终未曾发现徐霞客有半点生病的迹象,就没有进一步说话。
海上漂浮着十多艏海船,船上有不少人都望着沙滩这边。他们在海上漂了那么久,无比地渴望陆地。但现在海滩上在交谈的都是大人物,没有人敢抱怨他们耽搁时间。
不过钟进卫却注意到了海滩上并非聊天之所,因此他对郑芝龙吩咐道:“你继续护着舰队前往市舶司,按照我刚才的话让孙大人做好卫生防疫工作。我这边处理下事情,也会很快回广州。”
“是,国公。”郑芝龙连忙答应道。
没多久,舰队就重新,往广州而去。而钟进卫则在沙滩目送舰队远去之后,才回到庄园。
刚一回到庄园,顾百川就让人端来脸盆皂角。钟进卫一见,先是一愣,接着明白过来,不由得笑着指指顾百川。然后也不反对,就先洗手了。
东南亚的事情基本已经搞定,接下来只是要时刻关注其局势的发展,暗地掌控东南亚的局势不偏离预期就可以了。而这个工作,并不需要钟进卫待这里,由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兴祚在跟进就可以了。
因此,钟进卫便对东南亚的每个国家局势和大致的注意事项都和刘兴祚过了一遍之后,便在第三日离开庄园,回广州市舶司了。
他之所以急着回去,是记挂着徐霞客在欧洲的见闻,带回来了什么书籍,还有那些都是什么工匠。
回到设在广州市舶司衙门的钦差行辕之后,钟进卫先是召见市舶司提举孙传庭,询问了缉私情况和燧发枪发放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便传了徐霞客过去。
在钟进卫会客的大堂内,主宾坐下,喝着茶,聊着天。
钟进卫先问徐霞客道:“带回来的书籍和那些工匠都有统计好么?”
“回国公,书籍在回来的航程中就已统计出来了。数学书籍最多,还有不少的炼金、矿产、天文、军事方面的书籍,差不多都是这些类型。各类详细的名单都已整理成好了,请国公过目。”
徐霞客早就料到了这个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中抽出一卷厚厚的纸,双手捧给一边国公的护卫,转递给兴国公。
钟进卫一听,满心欢喜,接到手之后便展开来看。但当他看着密密麻麻地书名和简介时,头就晕了。
这些书名中很多都是直译的,光从书名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数量又如此之多,让原本钟进卫想看看有没有熟悉书名的心思,破灭了。
但钟进卫表面还是装着很高兴地样子,一边翻着手中的这叠纸,一边连声称赞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在心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先让徐光启或者由他找人去整理翻译。等差不多了之后,自己再去过目。
徐霞客见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很受国公重视,心中也甚是欣慰。
估摸着自己装的时间差不多了,钟进卫就把手中的这叠纸递给于长俭,让他小心收好。
然后钟进卫才转头看向徐霞客,又带着期盼地问道:“那些工匠有统计么?”
“回国公,大致已有统计,但每个人具体擅长什么,还在统计之中。下官估计,至少还要两日时间。”徐霞客侧身转向钟进卫回答道。
见国公点点头,继续看着自己,徐霞客就接着说道:“这些工匠涉及到了很多行业,但最多的是船匠和铁匠。因为这个在欧洲比较受重视,数量也多。下官觉得我大明在这一方面比欧洲要薄弱点,因此下官当初透露消息的时候,就着重要了这些工匠。”
“不错,你做得很好。”钟进卫点点头,表扬徐霞客道。
“这是下官该做的。”徐霞客被钟进卫当面表扬,没有经历过官场沉浮的他,略微有点脸红,连忙谦虚道。
钟进卫又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走了一趟欧洲,觉得那边怎么样?”
“下官觉得现在的欧洲,有点类似我中华的战国时代。各个国家互相攻伐,并没有一个大一统的帝国。”徐霞客谨慎地回答道。
钟进卫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因此这个内容他基本上知道。
于是,钟进卫就换了另外一个方式问道:“那你说说欧洲给你印象深刻的东西吧,随便什么都可以说,就当我们是好友闲聊而已。”
钟进卫的护卫们一直在边上听着国公和这位徐大人的对话,现在一听国公问出的这个问题,他们一下变得更为精神,都看向徐霞客,准备听他描述那远在万里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不过徐霞客的评价,让他们都很是无语,只听徐霞客回答国公道:“欧洲给下官的印象,就是脏乱差和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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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在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见周围的人都很诧异的样子,心中便微微有点满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都被震惊了。
不过兴国公好像不怎么吃惊,让徐霞客又微微有点失望。
“怎么讲?”钟进卫还是问出了护卫们期待已久的问题。
徐霞客带着一丝鄙视,回忆道:“欧洲各国,不管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一年之中基本都不洗澡,浑身散发着臭气。”
定力稍微有点差的于长俭一听,不由失声道:“啊,他们自己闻不到么?”
他无法想象,一年到头不洗澡,浑身散发着臭味,这出得了门么?
国公的护卫,徐霞客也不敢无礼。再说他也是一介百姓一跃而为官员,但却没有经过官场的熏陶。本身的年龄阅历又摆在那里,自然就更不会觉得回答于长俭的问题,就有失身份之类的感觉。
只听徐霞客微笑着回答于长俭的问题道:“当然闻得到。虽然他们穿了锦衣绣袍,却遮挡不住臭味。因此欧洲最贵的一种东西就是香料,但也不能完全遮挡住臭气。”
“还有他们夜来香也是随意倒在街上,因此整个城市都臭不可闻。”徐霞客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道,“现在已经好一些了,据说几十年前更甚。”
见于长俭问了话,徐霞客也是礼貌回答。一边的王鹏忍不住也问道:“那些西夷脑子都有病么,真没法想象,如何活在这么一个如此肮脏的世界!”
徐霞客一听,转头看向王鹏,给他解释道:“他们认为不洗澡就不会得黑死病,据说以前蒙古西征欧洲时,曾让他们一半的人口得了黑死病而死掉。因此,所有人为了不得黑死病而不再洗澡,成为了一个传统一直流传了下来。”
“黑死病?”这次轮到顾百川吃惊地问道。
对于顾百川这个东厂大档头,徐霞客也保持着礼节,耐心地回答道:“他们称呼为黑死病,不但传染性非常厉害,而且死亡率极高。至于具体是什么,现在已没人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但钟进卫还是听说过的。他给他们解释道:“黑死病就是鼠疫,是一种细菌传染。可以通过跳蚤、蚊子之类的叮咬,或者吐沫之类的空气传播传染。”
徐霞客听钟进卫从容自信地在介绍黑死病,不由得很是诧异,没想到国公对这黑死病很是熟悉。
钟进卫的护卫们却对他的见识广博,已经被刺激地麻木了,根本没有徐霞客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诧异。
但钟进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起哑然失笑。只听钟进卫说道:“欧洲人为了防止得黑死病,而不洗澡,这也是有道理的。你们想,他们一年到头不洗澡,身上该有多厚的一层盔甲,跳蚤、蚊?、蚊子能咬到肉么?”
大堂内先是安静了一会,接着轰然而笑。他们被国公所描述的场景给逗笑了。身上的污垢厚积到跳蚤、蚊子都咬不到肉,这还真是相当于穿着盔甲一般。
徐霞客也跟着笑了一会,接着就很快收了笑容,有点担心地问钟进卫道:“国公,这鼠疫如此厉害,幸好在我大明没有出现过。要万一有的话,该如何防治?”
要是别人说这话的话,于长俭肯定要骂一句乌鸦嘴。但徐霞客问国公,他就只能在一边旁听,看国公有什么解决之法。
历史上,这鼠疫在大明还真出现了,而且祸害相当大。刚好在李自成领兵攻打北京城的时候爆发,守城的士兵几乎无一幸免,都得了鼠疫而无力防守。否则光凭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想攻下城坚炮利的北京城,还真不大可能。
而且李自成的主力部队进入北京城,因此也得了鼠疫,因为有潜伏期,所以没有马上爆发出来。
但其爆发出来的时候,却是在致命的和满清开战的时候,导致李自成的军队一败涂地,根本就没有一丝抵抗之力,直接拱手把北方让给了满清。
满清得到前面明军和李自成军队的教训,并没有马上进入北京城,而是在外面驻扎了很长一段时间。因冬季温度的降低,导致黑死病渐渐地消失,最终被满清窃取了北方诸省。
有关这些事情,钟进卫在以前的时候和崇祯皇帝说过。也因此,京师的卫生情况比起以前,就更为干净整洁。
当然,钟进卫就没有必要和眼前的这些人说这些事情,他只是回答徐霞客道:“眼下没有很好的办法,能根治黑死病,只能做到预防和防止传播。太医院已有专人在研究这种通过细菌传播的病毒,该如何医治。”
徐霞客听了,心中微微放心。既然我大明已知传染途径,当不会有欧洲那巨大的传播率。
钟进卫也不想让他们继续纠结在这个事情上面,因为眼前这些人对此根本就无能为力。因此他转移话题道:“你说欧洲人还很淫荡,是指他们男女之间乱搞?”
徐霞客其实不是指这个,一个男的有好多个情妇,这种事情就等于是大明一个男人有好多个妻妾一样,也是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国公说了,徐霞客也就附和道:“国公说得是,他们的一些有身份的女人,常常有几个相好。不过下官觉得最为不知羞耻之事,不是指这个...”
“哪还能是什么?”王鹏一听,忍不住又插话道。
在大明的男人看来,男人可以有多个女人,但女人有多个男人,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肯定要被打为淫妇之列。
但他们没想到,徐霞客所说,竟然还不是指这个,难道还有更出格的事情不成?
只听徐霞客摇头叹息道:“或者真是风俗习惯的差异吧,欧洲的上流社会,更喜欢暴乳。甚至是那什么英格兰女王,在会客之时,也是暴乳相见。”
“什么,暴乳?”这下轮到钟进卫吃惊了。这事情,他可没听说过。他只记得好像后来朝鲜妇女有这暴乳的风俗,后来还是日本入侵之后,强令他们改掉的。难不成这暴乳的习惯,是来自于欧洲?
徐霞客见兴国公也如此吃惊,心道终于有国公也不知道的事情了,他肯定地点点头道:“他们为了保持乳房的美感,让别人赞扬其露出来的乳房,甚至不愿自己奶孩子,都是让奶妈去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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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京师八百里加急。 ”护卫手中捧着一个筒形包裹,一进大堂,就连忙禀告道。
钟进卫一听,“霍”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八百里加急,肯定是出了大事,钟进卫一边想着一边马上命令道:“速速呈上来。”
徐霞客在钟进卫站起来的时候,也已跟着站起来,在一边注视着。看国公这个样子,估摸着又出事了。他心中也是紧张,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消息。
顾百川早已大步走到护卫面前,亲自拿过急递,快速转呈给兴国公。
钟进卫三两下就把里面的急递取了出来,速度展开后,就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于长俭等护卫看着国公的神情,暗自猜测着什么内容。在他们的心里,也没有人认为会有好事。因为他们跟随在国公身边,类似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多次了,无一例外全是坏事。
谁知道,这次却不一样。钟进卫才看了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大堂内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国公笑得这么开心,这次总算不是坏事了。
不过他们随之也好奇起来,是什么好事让京师用八百里加急传递信息给国公?
于长俭甚至第一时间想到,难道是夫人生了,还生了个双胞胎?不过想想,又觉得好像不可能。就算生了双胞胎,也不可能让朝廷动用八百里加急来送这个喜讯。
“国公,有何喜事?”于长俭自己瞎猜了一通,就是没猜出是啥,忍不住就问了。
钟进卫收住笑声,但脸上却还是洋溢着喜气,略带兴奋地说道:“蒸汽机终于研制出来了,嗯,我说的是实用型的蒸汽机。”
钟进卫的护卫们陪着钟进卫去过几次动力研究所,也听钟进卫说过有关蒸汽机的前景。因此,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堂内唯有去过最多地方的徐霞客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何为“正气鸡”?这“正气鸡”又怎么会是研制出来,而不是由公鸡母鸡生出来的呢?
“国公,此乃何物?”徐霞客忍不住问道,今天的事情接二连三地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孤陋寡闻,使得他很是郁闷。
钟进卫转头看向徐霞客,笑着解释道:“一种将热能转换为机械能的装置。以后我大明的科技实力,又将开始腾飞了!”
徐霞客一脸的黑线,这解释等于是没有解释,一点都听不懂,反而更糊涂了。
顾百川浑然不顾徐霞客的感受,抢在徐霞客再次发问之前,先问钟进卫道:“国公,这急递的意思是?”
“皇上让我尽快赶往京师,商量怎么使用这个蒸汽机。”钟进卫说着把急递递给顾百川,然后马上又吩咐道,“你们做下准备,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
“好?“好啊,我们现在回去还能赶在夫人生产之前赶到。”于长俭也是满心欢喜地说道。作为公爵府的家人,朝廷的事情显然就没有府里的事情更让他惦记。
“对,总算不会有遗憾,生宝宝的时候能陪着阿奇。”钟进卫也很是兴奋地说道。
广东这里的事情都已经理顺了,现在回去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钟进卫看徐霞客那一脸疑惑地样子,笑着对他说道:“等你到了京师,就明白那是什么鸡了。我们大明现在或者还有地方不及欧洲人,但很快就将全面超越他们。”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管徐霞客了,转头吩咐王鹏道:“传郑芝龙前来见我。”
徐霞客没办法,只好等到了京师之后,再把这个疑问解开了。现在见国公要忙,就先告退了。
没有多久,郑芝龙就匆匆赶来相见。钟进卫一见郑芝龙,就对他说道:“我明日一早就要赶回京师,你要继续留在广州,做好一些事情。”
“是,国公。”郑芝龙诧异之余,连忙回应道。
钟进卫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对郑芝龙说道:“第一,你要协助孙大人做好缉私工作。这方面,你的经验比他更为丰富。因此有你在帮助他,我想不至于走私之风重新盛行。”
郑芝龙听了在心中苦笑,国公是说自己对走私门道非常熟悉,所以让自己这个以前最大的走私分子来缉私别人走私了。
钟进卫没管郑芝龙的想法,又伸出一个指头道:“第二,和南洋那边做好沟通,继续督促他们运粮前来大明。”
这点倒是没问题,郑芝龙为了不打断国公说话,就只是点点头。
“第三,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兴祚那边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尽力合作,不得有丝毫怠慢。事关机密,也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明白么?”
钟进卫说这个的时候,脸色就转为严肃了。这使得郑芝龙一凛,连忙认真地答道:“国公放心,末将明白。”
钟进卫听得点点头,接着脸色又和缓下来,对郑芝龙说道:“第四,闽粤两省和东南亚的水文情况,你要尽量了解。等朝廷在组建北方水师之后,也肯定会组建南方的水师,并很有可能与东南亚的西夷一战。到时候,我会向皇上推荐,由你来统领水师。”
郑芝龙听得大喜,连忙大声地回答道:“国公厚待,末将一定不辱此令。”
钟进卫放下了右手,神情诚恳地对郑芝龙说道:“飞黄,好好努力,你必能在大明的航海史中青史留名的!”
说完之后,便让郑芝龙离开了。因为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没时间再和郑芝龙谈心。
他也相信,郑芝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会再去干一些以前的事情。
钟进卫接着又召集孙传庭、两广总督等广东重要衙门的高级官员,一一吩咐他们做好广东这边的工作。一直忙到了深夜,才算把事情都差不多安排完了。
第二日一早,钟进卫精神亢奋地离开了广州,按照来时的路程回京师而去。
深秋时分,钟进卫终于回到了京师。当他看着京师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之内时,忍不住生出更为迫切之心。自己离开了大半年,不知道自己的小崽子还调皮不调皮,长得多高了,阿奇还好么,这第二个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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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返京之后的次日早上,恢复了精神的他,来到文华殿面圣,商议蒸汽机的使用。
文华殿内,早已有内阁首辅温体仁、工部尚书徐光启、皇家研究院院长微伯宋应星、动力研究所所长方以智在了。
崇祯皇帝等钟进卫见过礼之后,便笑着问道:“昨日休息得如何?”
“多谢陛下体恤微臣,让微臣先行回家歇息,现在精神已经很好了。”钟进卫躬身一礼回答道。
崇祯皇帝笑着摇摇头道:“钟师傅南行一趟,不但替朕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使得诸项进度能逐步展开,而且还有一系列的事情也加以解决。朕要是不管不顾,急着让钟师傅来议事,把钟师傅你累到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听崇祯皇帝说得风趣,文华殿内的诸位臣子都笑了起来。
他们也深有同感,兴国公可不能累坏了,否则诸项事情就没有了一个正确引导的方向。宋应星甚至想到了一个词,你是灯塔,照耀着大明航行的方向!
活跃了下气氛,崇祯皇帝就言归正传道:“钟师傅,你觉得怎么使用蒸汽机比较好?毕竟这蒸汽机的造价太过高昂,这好钢还需用在刀刃上才行。”
现在这蒸汽机是大明最熟练的工匠手工打造出来的,当然造价不菲了。
钟进卫昨晚在家休息的时候,已经有想过这个事情。因此他听崇祯皇帝问起,就马上回答道:“陛下,关于这蒸汽机,臣有几个想法。”
“嗯,钟师傅请说。”这其实是废话了,不过崇祯皇帝还是配合地说道。
钟进卫严肃了脸,认真地说道:“蒸汽机的最大好处是提供持续的动力,这点可以应用到很多方面。也就是说,蒸汽机的应用非常广泛,可以说是各行各业都需要。因此,有关蒸汽机方面,臣有三个建议。”
说到这里,他先是侧身,尽量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正面。接着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道:“第一,要组织人员想尽办法降低目前蒸汽机的打造成本。这点非常重要,唯有普及蒸汽机的应用,他的最大价值才能显现出来。”
“钟师傅说得是,那么第二个建议呢?”崇祯皇帝点点头,接着问道。
钟进卫接着伸出第二个手指,继续说道:“第二个建议就是蒸汽机的研发不能停止,要继续研究,改进、改进再改进。这蒸汽机还只是最原始的实用型机器,后续还有无数可以改进的地方,一定要改进。”
听兴国公一说这个,原本很是自傲的动力研究所所长方以智听了不禁有点惭愧,自己差点就自满了。
“第三,正如陛下所说,现在价格昂贵的蒸汽机必须用在刀刃上。臣以为,就目前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一是轮?是轮船动力的改进。”
钟进卫说到这里,就放下了手,给崇祯皇帝分析道:“轮船受限于风力,有诸多不便。如果蒸汽轮船能研发出来,那么从此大明的船只就少受限于风力,比起西洋的战舰,就要灵活得多。从此之后,大明将不用向西方去学习他们的帆船。大洋之上,将是大明的天下。”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激动起来,自从陆地上敌人的局势被钟师傅控制之后,注意力就逐渐转向大洋。这么一来,发现大明的海上力量远不是西洋的敌手。这种情况,让崇祯皇帝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并一直暗自担忧。
在缴获了荷兰人的战舰,并且大明开始仿制之后,崇祯皇帝多少都放心了一点。可不管怎么样,还是西夷的战舰会比大明的好点,大明只是向西夷仿制。
可现在又不一样了,钟师傅说了蒸汽轮船将远胜于风帆轮船,大洋将是大明的大洋,让崇祯皇帝又怎么不激动,不高兴呢!
“二是陆地交通工具的改进,用上了蒸汽动力之后,将会极大的改善大明的交通。臣回头就向研究院提供思路,打造出火车、汽车。嗯,算了,汽车可以先缓缓。但火车却是必要的...”
徐光启听到这里,对于科学的探知**,使得他心里痒痒地,不由得插话问钟进卫道:“国公,何为火车、汽车?”
其他人也是好奇,都看着钟进卫,等他解释。
钟进卫笑笑,转向徐光启,给他解释道:“火车就相当于现在的大型马车,不过不是马拉,而是蒸汽机拉动,车厢也不是一节,而是可以有许多节组成。可以拉货,也可以拉人。”
“至于汽车,则是只有一节的火车,不过这种对于改变大明的用途不大,至少要等蒸汽机不再那么庞大。”
“因此我才说火车是必要的,必须研发,汽车就算了。”钟进卫最后总结道。
崇祯皇帝想着蒸汽机拉着许多车厢的货或者人,南来北往大明,这对大明的交通改变将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如果边境有事,京营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他想着想着就兴奋地说道:“好,好,钟师傅,就先研发这火车。”
而温体仁则从民事上想着,以后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更为方便,这将极大的促进商业的发展,提高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他也是想着想着就兴奋起来,连连捋着自己的胡须,微笑地看着兴国公。
钟进卫见他们都这么高兴,就忍不住给他们泼冷水道:“火车和蒸汽轮船要真正研发出来,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
“哈哈,钟师傅,朕年纪又不老,有的是时间等这两样东西出来。”崇祯皇帝一听,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而温体仁和徐光启却相对无语,在场的人里面,他们两个的年纪有点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明的蒸汽轮船称霸海上,大明的火车到处跑的盛况。
见到文华殿的气氛热烈,原本还有点拘束的方以智不由得问钟进卫道:“国公,你说蒸汽机还能用到其他各行各业,真有那么多的用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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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一听,便知道方以智毕竟年龄不大,阅历较少,走过的地方也不多。
因此他就随便举些例子给方以智听道:“比如从低处往高处提水的动力,就可以由蒸汽机来提供,用在农田、矿井等等地方。比如以前靠水力来砸、压、钻东西,现在也可以用蒸汽机来代替...”
钟进卫说到这里,忽然想了起来,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兵仗局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由蒸汽机来提供动力完成,这样能加快武器军械的打造。”
现在大明的一个瓶颈就是军械的生产,不但自己的军队要全部配备,而且还要卖给其他国家,兵仗局目前的产量还远远不能满足这个需求。
崇祯皇帝一听,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这军械生意的利润,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光东南亚的那些粮食,如果用银两去买的话,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但现在用军械去换,这其中的利润让崇祯皇帝每次想起来,就都想笑。钟师傅那话说得真没错,军火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崇祯皇帝也知道,要做军火生意,就必须把军火的最高端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要有最高端的军工技术,就唯有不断地研发。
有关这点认识,崇祯皇帝作为遗训之一,代代相传。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钟进卫提了军火的事之后,原本还想举些例子,但眼角看到宋应星在。知道他经历丰富,否则也写不出《天工开物》,因此他就对方以智道:“还有好多地方,都是可以用蒸汽动力替代的。有关这点,你可以在平时多请教微伯,他知道的应该有不少。”
宋应星一听,正待谦虚几句,那边方以智就先施礼了。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到这幕,心中还是很有感触。虽然进士比举人更为高一层,甚至很多举人怎么考都考不上进士。可举人中照样有能力出众者,胜过很多进士。比如眼前的微伯宋应星,还有在辽东的辽东巡抚左应选等人。
不过最让人震撼的还是兴国公了,他随口就能指明蒸汽机的各种用途,对于未来要做一些什么事情,也能一一道来。
钟进卫的这些事情,对于不知道他来历的人,只能归结为国公是真的神仙下凡,否则就算是妖智过人的诸葛亮,怕也没有这个本事。
而知道钟进卫来历的人,比如崇祯皇帝,就越加宝贝这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钟师傅。只要有钟师傅在,大明将不会走弯路,甚至可以大踏步地前进。
也因此,崇祯皇帝曾多次强调了钟进卫的不可替代性,就是基于这个认识。
文华殿内众人就蒸汽机的话题,又讨论了半天。当然,基本上都是钟进卫在主讲而已。
随后就散会,一群人?群人又围绕着蒸汽机忙开了。搞后勤的搞后勤,分配工作的分配工作,指挥的指挥等等。
在过了十来天的样子,又一个喜讯传到了京师。六千料的宝船竣工,只等朝廷派人试航。
崇祯皇帝大喜之余,毫无意外地派了兴国公前去观看试航。
钟进卫也算是在电视上看过航空母舰的人,但当他在现场看到这六千料的宝船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如此之大的宝船,在永乐年间就已由大明工匠建造出来了,这是何等伟大的成就。钟进卫一边看着,一边不禁为自己的民族自豪。
这艏六千料的宝船很顺利地完成了试航,可以正式交付使用。其实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有把握,没有人敢上奏朝廷,惊动皇上,派人前来验收宝船的。
与此同时,仿制荷兰的西式战舰也已有四十二艏可以交付,这完全是可以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了。
文华殿内的一场会议,就有关这事展开讨论。
兵部尚书杨鹤首先禀告道:“陛下,目前有六千料宝船一艏,西式战舰四十二艏,四百料战舰二十艏,各类小舰总计一百三十六艏。”
崇祯皇帝听得心中很是喜欢,大明终于有正式的舰队了,他问杨鹤道:“那水兵呢?”
文华殿内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杨鹤,包括验收六千料宝船回来的钟进卫。
“回陛下,西式战舰作为主战战舰的水兵,都是水师学堂进修后的兵员。其他各类战舰的水兵则是各地水营中的精锐。所有兵员,都已到位。”杨鹤马上回答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心中很满意,事先有准备,这舰队成立就快。
“那船上用的各类军械舰炮呢?”钟进卫关心的是这个。
杨鹤转头看向兴国公,语带恭敬地回答道:“兵仗局那边也早已有预备,现在都已装备到战舰上了。”
这也就是说,这支舰队的一切都已就绪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问题,因为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的。只听崇祯皇帝说道:“既然北方舰队已经万事俱备,朕决定任命阎应元担任这第一任舰队统领,诸位以为如何?”
好些个人看看站在最前侧的兴国公,然后一起躬身回答道:“臣等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能让朝廷放心的水师统领,又要有本事的,还真找不出来。而阎应元早在几年前,朝廷就开始培养他在水师统领方面的能力。因此,这北方舰队的水师一成立,这个统领人选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异议。
这事一决定,温体仁就出列说出他的担心来了:“陛下,北方舰队才刚成立,虽说船坚炮利,可毕竟是新成立的,到底如何心中未知。”
文华殿内众人听他说得在理,这其实也是大家所顾虑的,因此都在微微点头。
“但藩王封建北美之事,已经是箭在弦上。等明年一开春,大洋解冻之后,目前已修建的大型补给点虽然还很简陋,但至少也能补给一部分。因此臣的意思是,明年就要开始实施藩王封建北美之举。”
温体仁说这话的意思是,一边修建大型补给点,一边开始藩王封建北美。在场的文官自然不会不同意,反正又不是他们去北美。
“因此,北方舰队必须在明年就要具备可靠的战斗力,为藩王封建北美护航。但现在已是十一月了,气候寒冷,北方舰队的联合训练该如何处理?”
温体仁说了一堆话,最后抛出了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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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钟师傅是指哪位藩王?”崇祯皇帝一听,面色一喜,看向钟进卫问道。
温体仁等人也闻声看了过去,不zhidao兴国公对哪位藩王有把握?
钟进卫见殿内的人都关注着自己,就轻轻吐出两个字道:“唐王!”
一听之下,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等人都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确实,如果藩王中还有人自愿第一个前往北美的话,非唐王莫属。”“章节更新最快
不过,要让唐王自愿第一个前去北美,这并不容易。因此崇祯皇帝马上打蛇随棍上道:“如此,就劳烦钟师傅去一趟唐王府如何?”
一听这话,钟进卫就后悔了。因此阿奇临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如果自己去了河南,哪怕能在年前赶回来,也肯定是错过了阿奇的临产日子。
“陛下,您看不如先发圣旨下去,看哪位藩王会自愿前去北美?如果没有,臣再走一趟河南如何?”钟进卫给崇祯皇帝打着商量道。
一边的温体仁一听,就想建议唐王那边的圣旨就直接由国公去传达,这样万一唐王犹豫的话就再行劝说,就不用走第二趟了。
可没等他说话,就听到崇祯皇帝先是盯了钟进卫一眼,然后马上有点恍然大悟地问道:“可是阿奇要临产了?”
钟进卫点点头,稍微有点苦笑着回答道:“正是。”
温体仁一听,就把自己的想法放弃了,没有开口说话。
崇祯皇帝理解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钟师傅所说的办吧。”
他其实非常喜欢钟进卫重视家人的这个品德,因为一个不能说得秘密,使得钟进卫如此重视家人,他就能真正放心。
不过让崇祯皇帝没有想到的是,刚一散会,通传各路藩王的圣旨还没有发出去,钟进卫就派人进宫报喜了,说阿奇生了一对龙凤胎。
崇祯皇帝一听,也很是替钟进卫高兴,马上大加赏赐。不过随着贺礼送到国公府的,还有一个口讯,就是咨询钟进卫现在是否可以去一趟河南。
钟进卫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曾经对洪承畴说过的话。也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对得起崇祯皇帝的信任,为了对得起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答应出京一趟。
河南南阳离京师并不是很远,因此钟进卫用了几天时间便赶到了目的地。
一进入南阳城内,钟进卫就发现人很多。看其样子,都是穷苦老百姓。
钟进卫心有所动,便让人去打听一下消息。得到的信息果然不出钟进卫所料,这些都是唐王招来的难民、灾民,都已经卖身给唐王,准备随唐王一起前往海外的人。
钟进卫估摸着人数,心中估算唐王怕是花了不少心思,普通百姓就有这么多,估计选拔出来的军士也不会少。
等到了唐王宫时,唐王早已等候在那里,把钟进卫迎了进去。
在宣读完圣旨之后,唐王请钟进卫坐了。他神情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向钟进卫问道:“国公,敢问有其他藩王自愿前去么?”
钟进卫一听,摇摇头回答道:“下官也不zhidao,这事也没那么快反馈到京师的。”
“那不知其他藩王那边传旨的,是否都是勋贵皇亲?”唐王再次问道。
钟进卫还是摇摇头,回答他道:“不是,就殿下这里,是下官来传旨。其他的藩王,都不是勋贵皇亲。”
唐王听到这里,便心中有数。他看着钟进卫,直言不讳地问道:“那朝廷的意思,是让孤第一个前往北美?”
没料到钟进卫还是摇摇头,回答他道:“没有。”
“哪?”唐王原本以为自己预料的准确,没想是否定的答复,他一下不zhidao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其他藩王那边只是普通天使,而自己这里却是大明最有权势的兴国公前来传旨,要是没有隐情在里面,打死他都不会信。
只见钟进卫对唐王微微一笑道:“是下官自愿向陛下讨了这个差事,特意来见殿下的。”
“啊!”唐王失声道。
钟进卫继续忽悠唐王道:“不管如何,下官和唐王也算是老相识了。之前的时候,在前两年举行的藩王会议之时,唐王也帮过忙。这一点,不但下官,连皇上都是心中有数的”
听兴国公说起这事,唐王想起自己那次的因祸得福,不由得打断钟进卫,感激地说道:“那次的事情,其实还多亏国公周旋,否则哪还有孤如今的地位,说不定现在孤是在凤阳高墙之内了。”
钟进卫笑着摆摆手,然后说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下官和殿下有缘,也zhidao殿下是有心为国出力,只是基于身份,不得其志而已。因此,现在有这个机缘,就亲自过来一趟,免得殿下错过了。”
唐王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可是这自愿第一个前往北美之事?”
“殿下果然天资聪明,下官就是这个意思。”钟进卫顺手就送了个马屁过去。
但唐王对此马屁免疫,只见他稍微皱着眉头说道:“国公,如若明年就去北美的话,这沿途的补给点简陋不堪,又有不知底细的西夷虎视眈眈,北美情况又是未知,这第一个去,怕是不妥吧?”
说完之后,他还看了看兴国公的护卫。他现在说得这些,也不怕他们中的人回去嚼舌头,因为说得都是实情。
顾百川等人就当没看见,也没听见,只是履行自己护卫的职责。
钟进卫听完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他的那些护卫。
“国公,你所笑何意?难道孤说得这些wenti,有说错的不成?”唐王在钟进卫笑声小下来之后,稍微有点不满地问道。
钟进卫已经没大笑了,但仍然保持着微笑先回答唐王道:“没有,殿下说得都对。甚至下官还可以向殿下保证,前往北美一事,实际困难还远远不止这些。”
听钟进卫这么一说,zhidao国公来意的顾百川,就不淡定了。他看向国公,不zhidao国公到底是来劝唐王第一个去北美,还是谏唐王不要第一个去北美了?
唐王也被钟进卫搞糊涂了,就等着兴国公的下文,看其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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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钟进卫语调一变,变得豪气干云地问唐王道:“古往今来,可有哪位英雄豪杰,帝王将相的成就是凭空得来的?又有哪位没有经过九九八十一的磨难,才得正果的?”
听兴国公这么一说,唐王忽然感到有点惭愧。他原本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庸之人,因此也才会有明知藩王带兵勤王乃是大忌,却仍然付之行动了。
&nbs会遇到非常大的困难。但与这风险相比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收益””“章节更新最快
唐王听到这里,不由得向钟进卫倾过身子,全神贯注地问道:“巨大的收益?”
“是啊,当然是巨大的收益!”钟进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
唐王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还请国公教孤。”
钟进卫就是要等他说这话,因此唐王一说之后,也不拿捏,当即给他分析道:“诸位藩王在北美的封地,是以各位藩王所能得到的土地为准。一旦确定,别的藩王就不得与之争,这是朝廷的规定。因此,这第一个藩王过去,北美的肥地还不任由他挑选?”
唐王听了,有点犹豫道:“这个道理,孤也先把北美跑个遍,心里有数之后再定吧?”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拿眼瞧向钟进卫。他zhidao要说朝中有人熟悉北美的话,非眼前这位国公莫属。
钟进卫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很明白他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于是,钟进卫也不拿捏,直接给唐王说道:“其实也不用跑遍北美,稍微留心一点,就能zhidao至少有一处地方是绝对非常haode。”
“什么?哪一处地方?”唐王一听,连忙问道,但马上又追加一句道:“等等。”紧接着,他转头向外喊道:“来人!”
一个内侍马上应声而入,恭听唐王吩咐。
“去,把孤宝贝的地图拿来。”唐王仔细吩咐道。
在一边伺候的内侍显然就是唐王的心腹,因此不用多细说,就zhidao唐王所指的是什么地图。没过一会,就把地图拿了过来,展开在一边。
唐王率先站了起来,走到地图边上后,才向钟进卫说道:“国公,还请指点一二。”
钟进卫也不推托,笑着站起来。走近地图后用手一指道:“殿下,此处乃是北美航线的终点,诸位藩王封建北美,最为合适的就是到达北美后,先在此地进行补给,然后再沿海岸线南下北上,或者进入内陆腹地都可。因此,此处的商业价值极高。”
“妙极,妙极!”唐王一听,一拍自己的额头,然后连声称赞道。
他自己还正应了那句诗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正因为唐王着眼于整个北美,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都想要,着迷在了里面。
唐王赞完之后,又看向钟进卫,一脸诚恳地请教道:“不知国公是否还能指点一二?”
钟进卫点点头,用手一指密西西比河流域道:“这一块地区,下官记得是平原来的,土地肥沃。和我大明的长江流域差不多吧,具体如何,下官没去过,不敢妄言。”
唐王看着那条密西西比河,又找了下大明境内的长江,做了下对比。心中暗自想道:这河流域肯定bucuo,只要河水治理得当,当能为第二个江南!
钟进卫基于刚才的回答,并不是非常确定,觉得有点对不起唐王,就补充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寻找北美好地方的办法,就是找西夷所在,他们现在占据的地方,肯定bucuo!”
唐王在钟进卫说话的时候,已是满心欢喜地听着。没想到最终听到的是这么一个主意,不由得微微苦笑。
不过他随即马上想起兴国公之前所说,正果那是那么容易修成的!因此,唐王不由得挺了下胸膛,问钟进卫道:“国公,孤的人在京营培训日久。特别是有一个人,孤在难民中发掘出来的。他对行军打仗用人方面都有天赋,孤相信他肯定能学得差不多本事。如此,以国公来估计,能否打赢北美的那些西夷?”
钟进卫一听,稍微想了下,以现在京营对火器使用以及热武器作战战术的经验,加上大明现在的火器比起北美的西夷,只好不差的情况来看,要打赢他们并不是难事。
之所以这么想,钟进卫还有其他几个方面的考虑。第一,有备算无备,占了先机;
第二,大明藩王的将领士卒都受过针对性的训练,而在北美的西夷,并没有多少正规军,多是那些破产农民,欧洲的地痞流氓之类的强盗而已,这兵员的素质上又是大明占优。
第三,人数上面,大明的大规模封建一旦启动,绝对能在短时间内超越西夷在美洲的人数。
因此,钟进卫回答唐王道:“据下官估计,打赢北美的西夷不是wenti,关键还是水土和气候wenti。因此,下官建议殿下要格外注意这两个wenti。最好在北美先建立基地,哦,就是落脚点完善起来后,再行扩张。毕竟大明国内支援北美的周期太长,并不是很方便。”
“好!”唐王答应一声,接着向钟进卫说出他的准备情况道,“朝廷那卫生防疫之处,孤也派了人在用心学的。另外还有如何与北美印第安人接触,孤也已经给主要将领都发了小册子。”
钟进卫听了,笑着对唐王说道:“既然殿下都准备得这么充足了,为何就不先吃这第一口呢?”
唐王在钟进卫的分析之下,早已下定决心。他zhidao与其在国内圈禁到死,还不如出去搏一把。而既然要搏一把,为什么就不搏一把大的!
历史上所有能成大事的人,只要分析清了厉害得失,就会比一般人果断。因此唐王就给钟进卫道:“好,既然如此,孤就给皇上上奏章,自愿第一个前往北美就蕃。”
钟进卫听了,心中暗赞,不愧是历史上的隆武帝。
在他完成任务回京之时,唐王派了个人跟他一起去京师。只听他吩咐那人道:“你到了京师之后,给李自成交代,他时间不多了,尽量再多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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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在一边听到“李自成”三个字,感觉有点熟悉,然后稍微一想,马上失声惊讶道:“李自成?”
唐王被打断说话,见到兴国公如此惊讶,不由得问道:“是啊,这李自成就是孤从难民中发掘出来的人才,这两年甚得孤之心。因此便派了他前去京营培训,以为孤之臂膀。”<,马上脸上露出惊喜地问道:“莫非他在京营表现bucuo,国公都听闻过此人之名?””“章节更新最快
对于藩王来说,人才太匮乏了。因此,唐王才不得不尽量从卖身给他的难民中发掘人才。
钟进卫听到唐王确认说是李自成,他心中就开始思想斗争起来了。
他的第一念头是马上派人去把这个李自成抓起来,但接着一想,万一只是同名的呢?历史上的那个李自成,据自己了解,是叫李鸿基而已。没有了原本历史的因素,还会改名成李自成不成?
但就算是李自成又怎么样,现在在大明已经没有历史上流贼的基础,他就是想翻腾也闹不出花样来。而且大明的强军已成,就算李自成能闹出什么来,要剿灭他,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投靠了唐王,准备去海外替唐王开疆扩土。有他这么一个人才在,估计唐王应该也比较容易在北美站住脚跟。
钟进卫就在那边想着,没听到唐王的问话。因此唐王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国公,莫非李自成在京营表现bucuo?”
钟进卫这次被唐王提高声音一问,已回过神来。他看向唐王,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回答道:“应该可以,下官好像听说过此名。”
见唐王听到自己的回答后,露出欣慰的笑容。钟进卫忍不住还是问道:“殿下,这个李自成是哪里人?”
“秦地多旱灾,他在那边活不下去,就来河南,最终被孤给发现了这个人才!”唐王一听,颇为得意地回答道。
&就是历史上的那个李自成。
不过钟进卫已经想清楚了,他并不会去处置李自成,就由他去北美折腾吧!只要不造反,凭着他能在历史上差点取代明朝的成就,当能有一番作为。
否则以大明现在的军事力量,要剿灭想造反的李自成,那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钟进卫的一念之仁,果然成全了李自成。这个原本历史上的悲剧人物,在这一位面上,却在北美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成为唐国的武将第一人。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当钟进卫启程回京之后,唐王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自己的奏章一上,明年就将出发前往北美。在南阳的事情,都要开始向朝廷做交接。而自己的准备工作,也要多做一些才行。
不过有个事情他比较头疼,就是今年年底,张家口那边的皮货忽然变得很少,价格马上飙升上去,使得他想再多准备一些都办不到。
时间紧迫,唐王也没功夫去管这事,自个忙去了。
再说钟进卫完美完成任务,缴了圣旨之后,崇祯皇帝也不好再麻烦他,便让他在家休息,尽享天伦之乐。
钟进卫自然乐得如此,把时间都给了阿奇、自己的龙凤胎和那调皮的大儿子。
时间转瞬即过,一眨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这一次的过年,比起前几年,变得更为隆重、喜庆。不管是上至崇祯皇帝,下至普通的平头百姓,都是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过年。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一年开始,北方无战事,总算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可以安居乐业了。
并且随着银行越来越深入到大多数百姓的身边,还有各类研究所成果的不断产出,大明百姓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
不但如此,他们对weii也充满了希望。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使得他们又对朝廷产生了认同感。
对于崇祯皇帝来说,他相信自己这一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是许多皇帝所不能比的。
从万历年间就为祸大明东北的建虏被灭了,获得了一大批免费劳力和大量的土地;藩王封建北美之事,也已经开弓拉弦,就待明年实施了。
还有北旱南涝的自然灾害,因为有了东南亚粮食的输入,而不至于有动荡发生,算是国内最稳定的一年。
布局东南亚,掌控交趾局势,等待以后瓜熟蒂落,大明出手收拾东南亚。
还有宛如聚宝盆一般的各类研究所,也开始纷纷出成果了。而这每一项成果,都为朝廷赚取了大量的银子,使得国库有了积累。
崇祯皇帝让王承恩替自己写出这一年的成就,写了满满几大张宣纸,都还未写完。他就一直站边上,乐呵呵地看着。
而大明的官员,也都有所获。大明经济的迅速发展,使得他们也间接受益。还有那廉洁金,更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多。按照这么一个收益增长下去,只要能挨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就能满载荣誉和钱财而归了。
为民银行利润的暴增,又使得各衙门的小金库满满的。这一过年,各种福利一发,每个官员小吏都是喜开眼笑。
而这一切的大功臣,大明兴国公钟进卫,也有不少的收获。首先终于了了一个后世人的心愿,就是灭了建虏。使得华夏的历史上,再没有了满清。当然,也就不会有哪些清宫剧了。
其次,解决了大明的粮食危机,布局东南亚。一旦大明发力,就再也不会出现后世的那种,东南亚的猴子上窜下跳,甚至屠杀华人的事件。
而钟进卫本人,也从中兴侯进级到兴国公,算是事业有成;老婆又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家庭和谐美满。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对于后世只是宅男屌丝的钟进卫来说,收获不可谓不大。当然了,这一切都是钟进卫基于几百年的知识,又全心付出的结果。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这次的过年,大舅子依旧领兵在外,不能真正团聚吃个大年夜饭。
不过对于阎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阎应元至少是升官了。
这喜庆的年一过完,就跨入崇祯六年了。
在刚过完年不久,忽然国外来使,使得钟进卫在家休闲的日子又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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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有关琉球这事中,如果要我大明出大力,则首先要搞清楚我大明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个是最为实在,也是最为关键的。”
崇祯皇帝听了一愣,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道:“钟师傅,琉球乃我大明的藩属国,被倭寇侵扰,自然当为其做主。否则以后还有哪个国家愿奉我大明为宗主国?”
钟进卫听了这话,再次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道:“陛下,敢问宗主国的好处是什么?”
崇祯皇帝看着钟进卫,愣在那里了。他感觉就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比如用膳,是人很自然的一个需求,而钟师傅却问出了人为什么要用膳的问题。
钟进卫能猜到他们的心中是什么想法,他转头看看殿内的其他同僚,发现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于是,他就自答自话道:“宗主国,其实说白了就是藩属国的老大。藩属国的权力交替,都需要得到宗主国的认可,还需要向宗主国做定期的朝贡。以此为代价,如果藩属国有事情,宗主国有责任出面帮其解决。陛下,大致是这样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回答钟进卫道:“差不多是这样的。”
“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成为宗主国确实不错。可在实际上,我中原王朝更多的只是在乎名份,并不会以此干涉藩属国的权力交接。就算是朝贡,也是象征意义。更多的反而是藩属国朝贡,中原王朝会十倍返回给他们。以至于藩属国对于朝贡乐此不疲,甚至主动、经常地要求朝贡。”
钟进卫说到这里,又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是这样吧?”
崇祯皇帝还是点点头,实际情况确实如钟师傅所说,因此他也没有否认。
礼部尚书李腾芳听到这里,不由提醒钟进卫道:“兴国公,此乃王者不治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钟进卫闻声转头看向李腾芳,摆摆手道:“李大人,这些什么不治什么我不管。我只想问李大人一句,这种处置藩属国的策略,真的好么?会为大明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
李腾芳一听,正待搬出儒家所提倡的礼治那一套时,钟进卫就已经转回身子,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目前这种关系其实更多的是能得到藩属国的尊重,起码在形式上是如此。可这种尊重,是建立在大明强大的基础之上。”
说到这里,钟进卫提高了声音说道:“日本不也是我大明的藩属国么?可他们在自己强大之时,就觊觎我大明的国土,又何来尊重?”
钟进卫话音一落,被温体仁逮到机会,就马上插话说道:“兴国公,你偏激了,藩属国也有责任为宗主国做一些事情的。比如征讨某个势力,可以让藩属国也出兵相助。最近的例子,就是朝鲜曾出兵,和大明一起发动萨尔浒战事。”
钟进卫听了稍微一愣,然后马上接话道:“好,我承认有点偏激了。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全盘否定目前大明的外交之策,而是想提出一些改进。”
钟进卫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放下了反驳的心思,准备听他怎么改进。
“钟师傅,请接着讲。”崇祯皇帝要求道。
钟进卫转头看回崇祯皇帝,认真地说道:“陛下,宗主国要想长久,首先其实力必须一直强于藩属国才行。否则反客为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因此,宗主国的对外之策,必须以壮大自身为目的,否则就是祸国殃民!”
这帽子就扣得有点重了,让原本还想争辩一下的几个人,都把话吞了回去。
但钟进卫说得这话又没有错,因此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钟进卫得到认同,就继续说道:“因此,基于这个目的,可以稍微改进下朝贡之策。针对不同的藩属国,采用不同的策略。”
“哦,钟师傅再讲具体点。”崇祯皇帝一听,连忙要求道。
“比如琉球,其地理位置决定了今后或者会成为北美和大明南方的中转站,因此可以要求他们免费或者最低代价的开放港口。大明商人的货物可以在琉球自由贸易,或者收取最低的关税等等。”
钟进卫说了一个之后,又继续举例子道:“再比如日本多硫磺,而大明又需要,因此可以要求日本朝贡多少数量的硫磺。当然,大明也要给其赏赐,同等价格或者再高点也无所谓,但这赏赐要有技巧才成...”
“等等,钟师傅,你说这赏赐要有技巧,什么技巧?”崇祯皇帝一听到不明白的,马上发问道。
钟进卫只好暂停讲述,回答崇祯皇帝道:“比如赏赐日本人一些奢侈品,或者其他高附加值却又没多大实用的东西。使得别人表面看起来,好像大明的赏赐价值更高,但实际上,对日本的国力等等并没有多大改变,或者还能引导其走向奢华。”
钟进卫见崇祯皇帝点点头,就接着说道:“一个原则就是强大的藩属国,或者居心叵测、不安份的藩属国,就要采取各种措施,打压它;而对于一些弱小又听话的藩属国,比如朝鲜这种,可以适当扶持一下。归根结底,就是通过和藩属国的交往,壮大我大明的实力,清除藩属国的潜在威胁。”
钟进卫的这种说法,只是一种温和的改进,里子和面子都有,并没有引起温体仁等这些旧式儒臣的反感。
因此,他说完之后,并没有人反对他的建议。
崇祯皇帝想了下,笑着道:“如此甚好,还有细节上的东西,钟师傅不妨整理一份奏章出来。朝中再议一议,形成一个定制。”
“是,陛下。”钟进卫虽然不大喜欢写奏章,不过事情摊到自己头上,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下来。
崇祯皇帝见钟进卫答应了,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扯了半天,还没回答一开始的问题。
于是,他不由得笑着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对于琉球求援一事,该如何处置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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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已经分析了对待不同藩属国的政策要不同,而日本算是一个强藩,要实施的乃是打压之策。
因此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如果再派使者前去日本,要求德川幕府管好自己的手下,把人撤回日本。这种方式显得太过软弱,而且已经用过一次,再用得话,德川幕府可能会因为国内的压力而有抵制...”
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等人都听着钟进卫的回答,不时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他们要把钟进卫找来的原因。
钟进卫此时提高了声音,说出了他的真正处置方法道:“因此,臣认为处置目前琉球问题的最好手段就是以雷霆之势消灭在琉球的倭寇,然后大军直逼江户,展现我大明的军威。要求德川幕府管好自己的手下,不得再出现类似情况。”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担心地问道:“钟师傅,如此一来,会不会引起日本的反弹,反而和我大明开战了?”
钟进卫听了一笑,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放心好了,日本自古以来,都是崇拜强者,属于欺软怕硬的国家。一旦大明展现出让他们畏惧的军事实力,他们就只会卑躬屈膝。”
温体仁听了还是有点担心,他对钟进卫说道:“兴国公,可要是万一这次他们犯倔呢?”
钟进卫听了,转头看向温体仁,一脸无所谓地道:“那也没关系,我大明今非昔比,如果日本敢犯倔,就直接炮轰江户,甚至可以派出部队上岸,攻击德川幕府。德川的手下竟然敢借口说琉球不承担丰臣秀吉侵略朝鲜的军费,正好以此为借口直接教训他们。”
钟进卫的话音一落,轮到兵部尚书杨鹤担心了:“兴国公,如此一来,岂不是出现陛下所担心的,和日本开战,影响藩王封建北美一事了么?”
“不会,只要我大明的北方舰队在日本海做好巡逻保护,在海上拥有足够强大的兵力即可。至于日本国内,最终必然会乱成一团,无需我大明操心了。”钟进卫看向杨鹤,摇头回答道。
文华殿内的众人是轮着问钟进卫,仿佛钟进卫就是无所不知的圣人,众人是在求教问道。
只见崇祯皇帝还有疑问,有点好奇地问钟进卫道:“钟师傅,日本国内会乱成一团?”
钟进卫转头面向崇祯皇帝,很有把握地回答道:“陛下,十之**是会乱成一团。眼下的日本,就相当于我华夏刚经历了战国时代,被秦皇统一天下。表面虽然只有一个幕府号令天下,可各地的诸侯却心底不服。如果我大明一下严重削弱了德川幕府的力量,那么日本国内必乱。”
钟进卫结合后世对日本的了解,再加上这一世听到的日本情况,心中很有把握,在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充道:“更何况德川幕府是耍了计谋,在丰臣秀吉出兵朝鲜之际,他找了理由留在国内,因此没有损失实力从而在日本国内诸侯中占优,以致于被他夺取了丰臣秀吉儿子的天下。这和秦皇凭秦国之力灭掉六国,从而结束战国时代,更为不稳。”
听钟进卫详细地分析了日本的情况,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等人都不由得点点头。看来还真得要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才能找出最好的对策,做到百战不殆。
于是,崇祯皇帝问在殿内的其他几位臣子道:“诸位爱卿觉得钟师傅所提建议如何?”
“臣无异议!”
“臣以为妥当!”
“......”
崇祯皇帝见殿内臣子的意见一致,就拍板说道:“好,既然如此,就按这么办,等北方舰队归来之后,重拳出击琉球。”
钟进卫在一边听了,笑着补充道:“到时候在琉球要登陆作战,因此最好派遣一部分京营士卒随北方舰队出击。再加上有琉球使者能告知倭寇的具体情况,此举应该是十拿九稳的行动。”
崇祯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三言两语,就替朕解决了难题。”
“哪里,哪里,这都是大家一起讨论的结果,又岂是臣一个人的功劳。”钟进卫一听,连忙谦虚道。
其他臣子听兴国公如此说话,都不由得笑了。到底是谁的主意,大家的心里自然有数。
“对了,兴国公,我大明替琉球解决倭寇问题之后,琉球该如何善后?”温体仁记得钟进卫所说朝贡之策的改进,就再次问道。
钟进卫转头看向温体仁,也没多想,就直接回答道:“琉球国弱,自身实力有限,产出也不多。因此可以让他们划拨一个港口给我大明舰队驻扎之用,以保护他们免受敌国侵袭。至于其他的,我刚才已经说过,就从商业上给大明获取一些好处即可。”
这个方式也说得通,琉球应该也会同意。不过崇祯皇帝却有点肉疼,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如果我大明舰队要驻扎到琉球去,岂不是又会有一笔额外的费用?基于我大明的利益,这舰队是否有必要去驻扎?”
钟进卫一听,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陛下,为什么会有额外的费用?驻扎的军费自然得由琉球提供,我们是去保护他们的啊!”
说完之后,他想起崇祯皇帝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继续回答道:“至于舰队驻扎琉球,表面上是保护琉球。嗯,实际上也是保护琉球。但对我大明来说,在琉球留有舰队,就能实质上干涉琉球内政。如果出现琉球想反悔,在商业上不再对我大明采用最优惠之策,就果断行动,否则就不用干涉他们的内政。”
对于钟进卫说的这种方式,在场的人都能接受。因此在钟进卫说完之后,都点头表示赞同。
钟进卫倒没有说出直接把琉球纳入大明管辖,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之所以不这么说,是因为他没有发觉把琉球纳入大明管辖的好处。一旦由大明直辖,大明就得承担琉球的民生,负担反而多过好处。
文华殿内有关琉球之策已经商定,就由礼部尚书李腾芳去操作此事,安抚琉球使者,并暗示大明的条件。
琉球使者没得选择,只要能赶走倭寇就成,毕竟大明没有吞并他们的企图,而日本人正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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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由严寒开始慢慢地转暖。大明上下,都开始紧张地忙碌了起来。
唐王首先封建北美的消息已经正式布告天下,有关的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京师不断地有使者来往河南南阳,协调唐王和地方官府以及其他各类事情的交接等工作。
在此期间,北方舰队圆满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天津卫的港口进行休整,而阎应元则押着荷兰战俘进京。”“章节更新最快
相对兴国公在前年初平定江南之乱比起来,这次不管是规模还是战果,都要小很多。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因此并没有举行隆重的献俘仪式。
在文华殿内,阎应元向崇祯皇帝禀告此次战事的经过,一众大臣旁听,包括钟进卫。
“陛下,臣领舰队南下,共计围剿海贼巢穴一十六处,擒获海贼及其家属七百六十五人。到达大员之后,荷兰人不战而降,共计俘虏一百三十四人,战舰两艏。”阎应元做了简要的汇报。
崇祯皇帝现在经过钟进卫的不断刺激,眼界已经高了很多。对于阎应元的这个战果,只是微微点头。
他更关心地是北方舰队此次的磨合情况,因此他问阎应元道:“此次南下北上,舰队方面如何了?”
内阁首辅温体仁等人都看着阎应元,很是关注这个wenti。
“回陛下,此次出航,确实发现了很多wenti。有的已经在航行途中慢慢解决了,但还有的wentikeneng需要工匠给出haode方法才行。”阎应元端正着身体,躬身回答道。
崇祯皇帝一听,比较好奇,便问道:“有什么wenti没有解决的?”
“回陛下,此次舰队暴露出来的一个大wenti是六千料的福船,在海上用小船补给给战舰的sudu太慢。而福船又太大,一般的港口还没有合适的停泊点,就算靠岸补给也是一个麻烦事。因此,臣想把这个wenti提给工匠,看他们有何解决之法?”
阎应元的话音一落,崇祯皇帝还没有发表意见,钟进卫就开口说道:“有没有考虑过通过滑轮直接进行补给?”
“啊,滑轮?”阎应元没听明白,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夫,一脸的不解。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的意思,好像他有解决方法,不由得脸上微露笑意,看着钟进卫。
而钟进卫则看着自己的大舅子,给他详细解释道:“福船高大,战舰相对矮小,就有一个高度的落差。如此就可以先用箭带绳子射到对面船上,系好之后便用滑轮直接把物资滑过去。”
虽然还是听得不是很明白,但阎应元却通过钟进卫的描述,大致zhidao了如何做。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对自己的妹夫说道:“好,下官zhidao该如何做了!”
倒是好学的崇祯皇帝不zhidao,于是,钟进卫又讲了下,还扯到了定滑轮和动滑轮以及组合之上,直接把会议的主角阎应元晾到了一边。
最后崇祯皇帝让钟进卫把定动滑轮给想法应用起来后,才回到原来的话题。
阎应元到了这时,才又一一说了些困难。有的当场就有人提出了解决方法,有的还要回去再讨论。
等阎应元都说完之后,崇祯皇帝便对他说道:“北方舰队休整五天之后,还需往琉球一趟。有关此次的事情,杨卿会仔细和你交代。”
阎应元刚回来不久,又要出征,虽说有些疲惫,但圣命难违。同时他也想再磨练下自己的指挥技能,就干脆利落地应道:“是,陛下。”
崇祯皇帝对阎应元的态度,也感到很满意。zhidao刚万里航行才回来,又要出征,是比较累的事情。他安抚了阎应元几句,才让他退下了。
等阎应元一走,崇祯皇帝就问底下的臣子道:“俘获的这些海贼和荷兰人如何处置,诸位爱卿可有建议?”
原本大明的罪囚都是流放海外,修建大型补给点去的。但因为钟进卫在灭虏战事中,俘虏的建虏够多,已经不需要罪囚了。
因此,崇祯皇帝才有此一问,看有什么其他haode处置方法?对于现在的崇祯皇帝,他已经明白最haode处置方式不是“咔嚓”一刀了结,而是榨取最大的价值出来。
“陛下,不若押他们去挖铁矿,那边的劳力不嫌多。”温体仁想了一下,出班建议道。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他正想开口同意之时,钟进卫却先说了:“陛下,臣以为这些人如果当纯劳力去挖铁矿,好像有点浪费了。”
“哦,那钟师傅有何建议?”崇祯皇帝一听,放下之前的念头,转头看着钟进卫问道。
温体仁也觉得好奇,难道兴国公有什么好点子?
只听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之前不是有过打算,给自愿第一个前往北美的藩王以好处么?现在已经定了唐王,不若把这些俘虏都给了他。因为他在内陆招不到熟悉海事的百姓,有了这些俘虏,对于唐王封建北美的成功,将会多一个保障。”
第一个藩王封建北美,朝廷当然是想其能成功的。不但能成功,最好还是顺顺利利的。这样就能给后续的藩王有一个示范作用,从而推进整个藩王封建北美的进程。
因此,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等人,都觉得钟进卫的这个建议bucuo。对于朝廷来说,只是一些罪囚而已。但对于唐王来说,却是一个有力的补充。因此,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没过几天,京营派出了曹变蛟领着李文秀和艾能奇,随北方舰队出征。虽然李文秀和艾能奇的年纪不大,但他们对火器及其战术的掌握却是在京营中数一数二的。因此,他们才有了这个机会,没有让去年离京的孙可望和李定国专美于前。
过了一些天后,之前播下的种子都已开花结果,开始收获了。蓟辽督师孙承宗派人进京禀告,最后一批整编下来的士兵以及军户已启程前往辽东。
这也就是说,北方军队经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编。或者是灭虏的余威,或者是京营展现出来的强大,或者是整编方案的正确性,使得这次的整编,基本上没有出现大的意外,顺利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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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错误,以致章节内容重复,现已修改,为表歉意,此章加更,晚上还有一章)
内阁次辅孙承宗就站在温体仁的身后,他久离京师,因此刚回来之后,都是多听少说。现在听到钟进卫说这话,心中有点惊讶,盯着钟进卫,不知道国公会有什么鬼点子?
而人可建一郎一听钟进卫的话,当即是又惊又喜,他有点失态,急忙问道:“请问有什么办法解决?”
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失礼了,连忙又向崇祯皇帝道:“一时激动失礼了,还请陛下恕罪。”
崇祯皇帝很好奇钟进卫张口就能解决日本国内武士阶层的事情,他也不计较人可建一郎的事情,看着钟进卫道:“钟师傅,既然你有主意,就帮他们一把吧!朕对德川幕府的请罪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如果德川幕府不配合的话,大明在北海道的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至少到目前为止,日本的德川幕府对大明还算是恭敬的。
钟进卫转头面向崇祯皇帝,躬身答应一声道:“是,陛下。”
他在说着的时候,还向崇祯皇帝眨了下眼睛。人可建一郎因为跪在钟进卫的身后,因此并没有看到他的这个举动。
而崇祯皇帝一见,便知道钟师傅是又有什么想法,准备用在日本人身上了。他当即心中一喜,准备听钟进卫说出一个什么办法,但在其表面却是保持波澜不惊的样子。
只见钟进卫转过身子,看向望着自己的人可建一郎,对他说道:“你们将军不是头疼国内的武士太多,怕各路大名拥兵自重,威胁到你家将军的统治,是这样吧?”
他这话说得直白,不过人可建一郎却没有在意。越直白就越容易懂,他当即连连点头道:“是,是,正是这样。”
“既然如此,减少你们国内的武士不就可以了!”钟进卫在人可建一郎一确认之后,便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人可建一郎一听,张大了嘴巴,无语在那里。
其他大明的高级文臣一听,不由得在心中也是微微摇头。这兴国公怎么出了一个馊主意,要能简单的杀掉那些所谓的武士阶层,那么他们的将军也不会头疼了。
人可建一郎马上反应了过来,满脸的期待转为苦笑。他给钟进卫解释道:“国公,要是我家将军能强大到把各地大名手下的武士都杀掉,也就不会发愁了。我家将军一旦这么做,小国必然会重新陷入战乱之中。”
他原本以为兴国公会有一个好主意,没想到是杀掉武士。人可建一郎的心中很是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对于大明的战神来说,还有什么比杀还简单的事情呢!
可谁知他想错了,所有人都误会了,只见钟进卫摇摇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了?整一个武士阶层,能杀得了么?”
云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兴国公,这下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人可建一郎一听,结结巴巴地道:“不是...不是杀么?那怎么...怎么减少?”
钟进卫微微摇头,露出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神态,对人可建一郎说道:“你们可以劳务输出啊!哦,劳务输出是我家乡的说法,就是我大明可以帮你们这个忙,雇佣你们的武士为我大明服务,这样不就减少你们国内的不稳定因素了!”
“啊,这...这样啊!”人可建一郎失声道。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有点意外。
而云台上其他人,包括崇祯皇帝和孙承宗等人,也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法子,不由得也和人可建一郎一样,有点意外。
钟进卫看着人可建一郎,有点夸张地说道:“怎么,你们不乐意,不乐意就算了,我大明也就不用破费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家将军只要能解决国内的武士,肯定是乐意的。”人可建一郎一听,连声否认道。
他在心中暗想,兴国公提出的这个方法好。不但能不用流血的手段减少国内的武士,还能额外赚多一笔钱。这种好事,要是被自己否认了,回去后将军定然不会饶了自己。
钟进卫提出的这个法子,其实就是雇佣兵制度。他先向崇祯皇帝看了一眼,对了下眼神,然后又转身向人可建一郎说道:“按理说,你们日本是我大明的藩属国,只要宗主国有令,你们就得出兵替我大明效力。可我皇刚才也说过,念你家将军还算对大明忠心,因此为帮你家将军解决国内之事,可以用出钱雇佣的方式,让你们的武士替我大明征战。只是这费用...”
“费用好说,费用好说,意思下就成,意思下就成!”人可建一郎一听钟进卫的话,连忙表态道。
他在出使大明之前,德川秀忠父子都授予了他极高的权力,因此大部分事情他都可以当场拍板。
现在这事又是对日本国内局势、对德川幕府有利的事情,他拍板就更没问题了。因为担心大明其他臣子由于这个费用问题,而反对兴国公的主意,就有了他急不可待地表态。
“好,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么回头将会有一份协议送到你手中。”钟进卫一听,就对人可建一郎说道。
在说完之后,他想起一事,就又补充道:“如果你们国内那个大名敢反对这个政策,只要你家将军愿意,我大明可出兵协助你家将军平叛。当然,如果不希望我大明出兵的话,军械火炮便宜卖给你们去平叛也是可以的。”
人可建一郎听得满心欢喜,连忙答应。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知道钟进卫的目的已经达成,便让人可建一郎先下去了。
等人可建一郎一退下,云台上好几个人想问钟进卫。不过他们见崇祯皇帝先开口了,就闭嘴没说,只是在一边听着。
只听崇祯皇帝问道:“钟师傅,我大明人口众多,兵卒不愁,为何还要出钱去雇佣日本武士,为我大明征战?”
“呵呵,臣正要解释一二,请陛下先听臣细说。”钟进卫微微一笑,然后回答崇祯皇帝道。
崇祯皇帝一听,用手示意了一下,让钟进卫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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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大明现在正在整编军队,今后的治军路线也将以精兵为主。如此一来,每名士卒的成本都将会提升。其实,就算是原来的标准,如果战死一名士卒,抚恤金也是很高的。因此臣才有了这个想法,替我大明找一些既便宜又好用的兵源。”
崇祯皇帝听钟进卫说到这里,不由得重复他的话道:“既便宜又好用?”
钟进卫一听,点点头道:“是的,陛下。日本武士就是专为打仗而生,或者说他们是职业的士兵,并不从事生产。因此这个阶层的军事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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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一听,大为吃惊。 没想到兴国公对于那什么西伯利亚的评价,竟然会这么高。他脑中闪过一丝夸张的想法,但马上就被他自己否认了。因为就他所了解的兴国公,是不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说不实信息的。
不过虽然他相信钟进卫,却还是有疑问道:“兴国公,何以会有如此之大的价值?”
“因为那片土地底下蕴含的东西,在未来,会比黄金还要珍贵。”钟进卫看下云台上的人,都是大明最高级的官员,因此他就直言不讳道。
崇祯皇帝在以前的时候,已经听钟进卫说过一次。大明要用兵西伯利亚,这些官员必然也要知道其重要性和必要性,才会用心去做好这个事情。
而在场的一些高级官员,包括孙承宗都还不熟悉,因此,崇祯皇帝就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你就和他们再详细地讲解下吧。”
钟进卫闻言,就奉命说道:“那边有巨大的天然气和油田,就是有石油,一种极易燃烧的东西,比煤炭要容易燃烧很多倍。”
孙承宗知道兴国公也是在给他解释,正好有不明白的,他就直接问道:“这东西会比黄金还贵重?”
钟进卫知道眼下的人显然是不大可能会相信油比黄金还贵的结论,因此他就微笑着继续解释道:“孙大人,我们可以做一个推演,你就会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
钟进卫这么一说,包括事先已经知道的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很关注了,他们想着钟进卫是怎么来进行推演。
只听钟进卫说道:“我说专业的可能各位听不懂,就用浅显易懂地话来说,如果各位还有什么不懂的...”
“兴国公,你尽管说来便是!老夫好歹也是读了多年的书,做了多年的学问,还有什么听不懂的。”一个大嗓门响起,打断了钟进卫说话。
钟进卫看着孙承宗,有点无语。看来孙大人这么有自信,自己也不好拒绝了。
于是,他面对孙承宗说道:“以前人类社会一般以人力作为动力来源,再发展到借助畜力、风力、水力作为动力来源。不过这畜力、风力、水力都有限制,不能持续提供动力。现在我大明已经出现了一种新的动力来源,就是热能转化为动能...”
钟进卫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发现好几个人,包括孙承宗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应该是在极力理解自己说的话。
他心中好笑,也不停下来解释,就继续说道:“而这种热能转化为动能的装置,就是动力研究所在去年研发成功的蒸汽机。科技不断地进步,这种蒸汽机的成本在未来必然会持续降低。事实上,现在动力研究所已经把蒸汽机的成本降低了不少,不过还不够理想,仍然在继??在继续研究中。”
等钟进卫说到蒸汽机的时候,孙承宗才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一些。不过出于面子,他反而没有一开始那样有问题就出口问话。
这个时候,钟进卫已经在例举蒸汽机可以应用的方面,滔滔不绝地例子说出来,让不少在之前没有听过的人为之感到震惊。( 平南)
钟进卫在例举了一大堆蒸汽机的应用之后,又继续说道:“但蒸汽机有一个问题,就是煤炭燃烧产生的热能再转化为动能的效率很低。虽然动力研究所一直在致力提高这个效率,但不可能会完美。”
“因此,如果出现一种比蒸汽机更为有效率的转化能量的装置,是不是会是将来的一个趋势?石油燃烧比煤炭的热能更大,转化成动能的能力自然会更强。各位可以想象一下!”
钟进卫说到这里,先用手比了一个夸张的范围道:“蒸汽机这么大,煤炭那么多,产生的动能只相当于一头牛的力气。而换用石油和其转化动能的装置,就只有这么大,就相当于一头牛的力气了。那么是不是这个燃烧石油的装置会更有用,更为普及?”
云台上的官员,都是大明的精英人士,脑子不用说也是极为聪明的。因此,虽然钟进卫说得很多名词对于他们来说,是第一次听到,但他们还是基本明白了钟进卫的话。
不过他们根据钟进卫的提示,想象那个燃烧石油的装置及其应用时,还是感到有点吃力,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钟进卫观察着他们的脸色,适时地提醒他们道:“只有人类想不到,没有人类做不到的。不要觉得不可思议,我说这么小的装置能有,那么我们人类就一定做得出来。”
“诸位都去看过那个人力直升飞机了吧?你们想想,如果代替的是这种很小的装置来取代人力驱动,那么这直升飞机是不是会飞得更高,飞得更远?我们人类以后会不会有翱翔蓝天的那一天?”
云台上一片寂静,只有不时的春风吹过,吹响衣衫的声音。所有人,包括崇祯皇帝和温体仁,哪怕是之前听钟进卫说起过飞机一事,却也听得非常入迷。
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在钟进卫娓娓道来之后,仿佛就近在了咫尺。想象着人类能翱翔蓝天,这是让人多么的激动人心!
比起其他人,崇祯皇帝和温体仁是知道钟进卫来历的,就比别人更为相信那个场景是真实的。
“因为体积更小,效率更高,这种东西将会更深入我们人类的生活之中。对应的,石油这种东西,就会大量被需求。所以为了子孙后代,有大量石油的地方一定要先占下来,为我大明所有!”
钟进卫说了最后的话之后,便住嘴不说,乘机歇息一下。
这个时候,他的脑中忽然想起了中东,那也是一个因为石油而富得只剩下钱的地区。大明要不要也过去占了?这好像有点难!
因为钟进卫的身份,因为钟进卫以往一切匪夷所思的言行,使得云台上的大明高级官员并没有质疑兴国公的话。
不过孙承宗还是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这西伯利亚是非占了不可。可兴国公,好像你从没去过西伯利亚,你是如何得知这西伯利亚有大量这石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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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进卫已经经历过多次被问这种类似的问题,他早已有了对付的办法。只听他回答孙承宗道:“这个,孙大人可问陛下便知。”
崇祯皇帝一听,很无奈,钟师傅老要朕来给他擦屁股。他见孙承宗向他看过来,只好说道:“钟师傅说得没错,朕知道情况属实。”
说完之后,他看孙承宗有想说话的意思,就补充了一句道:“事关重大,目前除了朕之外,只有温卿能知道此事。”
温体仁心中也是哭笑不得,听崇祯皇帝把他也扯了进去,只好配合着点头。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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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钟进卫被匆匆召进皇宫,在文华殿见到了崇祯皇帝及一众大佬。
他并不知道何事,见此阵势,微微吃惊。在行礼之后,便主动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是唐王那边遇到狂风暴雨了?”
钟进卫想着唐王遇到海盗或者西夷,都应该不会有事。因为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又有新出的十五艏西式战舰补充到了护航舰队中。以这个舰队的规模,没有那一支西夷的舰队能与之相比。
因此,钟进卫只有猜测是大自然的威力,才有可能让唐王遇到麻烦。
不过他显然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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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和温体仁等在场的其他大臣一听钟进卫说他有主意,并且是满足温体仁所说的兵不血刃的法子,不由得都颇为吃惊。
“钟师傅,有何妙策,快快说来!”崇祯皇帝连忙惊喜地说道。
钟进卫这计策其实是根据目前的形势,参考后世的一些见闻所得出来的。只听他回答崇祯皇帝道:“和平演变!”
“啊!什么和平演变?”崇祯皇帝没听明白,连忙追问道。
从这个名字上看,好像是不用流血战斗,但后面那演变一词,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管温体仁也好,还是孙承宗也罢,都看着钟进卫,等待他回答崇祯皇帝的问话。
只听钟进卫回答道:“陛下,和平演变就是鼓动蒙古百姓、贵族等各阶层的人,自愿要求成为我大明的一员,归附我大明而不再以蒙古藩属国存在。”
温体仁一听,有点失望,他先评价道:“兴国公,如此重大之事,那是靠动动嘴皮子,就能鼓动他们归附我大明的!”
崇祯皇帝也是微微点头,附和温体仁的看法道:“是啊,钟师傅,这法子恐怕不行!”
一边的孙承宗就直接说自己的看法了:“或者就趁蒙古各族军队外出之时,直接让几个边镇出军,灭了蒙古算了。臣相信整编后的军队,实力已是今非昔比,完全有此能力。”
温体仁听了,连忙摇头反对道:“不妥不妥,动战事,存在变数太大,还是要稳妥点为好。”
正当他们准备再想办法之时,钟进卫却在那边微笑着说话道:“先听我分析完,再来评估这和平演变到底行不行吧!”
一听钟进卫说这话,了解他的几个人不由得从刚才的失望又转为惊喜。其中崇祯皇帝连忙道:“对对对,钟师傅快快说说你的具体做法!”
钟进卫见一众人都盯着自己,却也不慌不忙地讲解道:“这几年蒙古人得惠于和我大明的贸易,生活水平好了很多。一些贵族更是沉迷于享受我大明的奢华事物,并乐此不疲。”
“而蒙古诸部,又没有一个雄才大略,威望服众的人统领。虽说有名义上的林丹汗,当然现在已没了,并且他们各自为政,其实就是一盘散沙而已。”
他说得这些是目前蒙古草原上客观存在的事实,文华殿内的所有大佬都是知道的,因此没有人出声提问。
钟进卫在那边继续分析道:“在这种况下,如果他们失去了目前的这种生活方式,这种享受,必然会有所抱怨,会要求恢复到这种生活状态中来。”
温体仁听了,眉头一皱,他猜测道:“兴国公,你的意思是朝廷断了这贸易,让他们来求我大明?”
崇祯皇帝一听温体仁的猜测,和自己所想差不多??不多。于是,他也表自己的看法道:“这样不妥,很可能会让蒙古诸部对大明心生怨恨,从而联合起来对付我大明。”
以前俺答汗入侵京畿之地,直逼京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重新得到朝廷许诺,重开边市之后,才算安份下来。
孙承宗却是有底气之人,他大着嗓门说道:“那就还是一句话,出兵剿灭了他们便是。”
边军就是在他手里整编完成,他见证了边军整编前后的变化,心中的自信是所有人中最强的。
温体仁侧身对他身后的孙承宗摇头道:“现在以藩王封建北美之事为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宜重启兵事。”
钟进卫对于这些大佬喜欢打断自己的说话,表他们的看法很是无语。现在听他们又准备扯到兵事上去,就连忙说道:“如果我大明有正当而合理的理由把目前这种贸易给降了,并不是关闭边市,只要让他们感觉生活品质没有那么好,就可以了。”
“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遇到这种况,必然会寻求恢复之前生活模式的方法。在这个时候,只要我大明再加以正确引导,和平演变未必就不可能!”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眼里只剩下一个钟进卫了。只见他盯着钟进卫连忙追问道:“钟师傅,那用什么正当而合理的理由?”
温体仁和孙承宗也停止了说话,看着钟进卫。
“陛下,科尔沁族已经归附我大明。科尔伯所在驻地,兴建的科尔沁城已经基本修建完成。因此,我大明完全可以把边贸重点倾斜向科尔沁城。这点不管到哪里,都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钟进卫微笑着提醒道。
崇祯皇帝一听,才记起这么一档事,当即高兴地说道:“好好好,钟师傅不说,朕都差点忘记科尔沁族了!”
温体仁和孙承宗也都点头,大明所管辖的草原部族,本来就应该要扶持才对。这么一来,未归附大明的草原部族也挑不出刺来。
当然了,如果有一个雄才大略的草原之王,或者大明的军力很弱,就可以用拳头说话,可惜现在不会出现这种况。
钟进卫则继续说道:“如此一来,蒙古各部族会有各自的想法。此时我大明再派出蒙古族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役,或者直接让科尔沁族能说会道之士,前去草原散播归附我大明的好处。有科尔沁族作为榜样,鼓动草原诸部来归,这种可能性就比较大了。或者还会剩下少量顽固不想归附的,到时候可以再做对策,或再分化或直接出兵都是可以的。”
崇祯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在钟进卫说完之后,他便转头问温体仁和孙承宗等人道:“诸位爱卿,你们以为钟师傅所之策如何?”
这计策并不能立竿见影地看到效果,但对于把蒙古纳入版图之事,大明也不着急。因此温体仁等人也点头表示同意,可以试试,不行再说。
于是,崇祯皇帝便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此策乃你所出,就由你来负责实施吧!”
“是,陛下。”钟进卫答应一声,远程遥控,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了。
崇祯皇帝又转头吩咐王承恩道:“东厂在此事上,要积极配合!”
就算崇祯皇帝不说,王承恩也不敢不配合兴国公的工作。因此,他连忙答应了下来。
他们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蒙古草原又传来了消息,使得钟进卫这和平演变之策变得更为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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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钟进卫看着崇祯皇帝,宽慰他道:“陛下放心,哥萨克远在极西之地,和蒙古争雄漠北的人数不会太多。否则就无须建虏余孽插手,就能打败蒙古军了。”
“现在就算加上建虏余孽,也不会有太多人。并且据臣所知,这两支军队都是以冷兵器为主。蒙古人之所以遇到他们会败,是因为没有他们的彪悍嗜血。”
“这支联军要是遇到我大明整编后的新军,必然不会讨得了好。这一点可以从左良玉所部能从他们的兵锋下救下蒙古残兵,就可以得到确认。”
听着钟进卫细细地分析敌我双方战力的对比,有理有据,使得崇祯皇帝和孙承宗等人明白过来,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到底如何。
钟进卫这个后世穿越过来的人,比起他们,更有一些信息优势可以参考,使得钟进卫比起其他人,更能知己知彼。
只听他在继续说道:“其实北方有这么一支有点战力的敌军在,对于我大明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崇祯皇帝开始还一边听,一边在微微点头,这时忽然听到钟进卫说这话,当即惊讶地道:“还不是坏事,这...怎么讲?”
其他人也觉得兴国公说得稀奇,怎么会又有这种说法,他们很是好奇。
只见钟进卫点点头,笑着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要想我大明军队不再堕落下去,一直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就必须要经常的战斗才行。”
“而哥萨克和建虏余孽组成的这支军队,不弱,但也没有足够强大到能让我大明新军畏惧的程度。正好我大明北方边军已经整编完成,可以趁机派出各路野战军团,前去北方轮流作战,就当是一次狩猎行动好了。”
“陛下,如果敌我双方军力对比如兴国公所说,臣赞同此法。”孙承宗听了,大声表态道。
他经历了大明军队糜烂,战力不堪的岁月,又见证了一支强军的诞生。久在军中,自然明白钟进卫所说的这些,确实是保持强军的必要措施。
而钟进卫之所以能想到,更多的是从后世美国大兵身上得到的想法。
他听到孙承宗赞同自己的看法,就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西伯利亚乃苦寒之地,正适合我大明派出军队,进行慢慢蚕食。如果想一口气吃下,反而过犹不及。”
“等到将来,我们还可以凭借俄罗斯资助收留扶持大明叛逆,即建州女真残部为由,出兵攻打他们。当然,这个事情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暂时可以先不考虑。否则温大人必然会找我拼命!”
温体仁一听,手捋额下长须,笑着道:“兴国公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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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钟进卫规划着远景,还插上一句笑话,加上温体仁的配合,文华殿内的君臣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崇祯皇帝振作了精神,意气奋发地说道:“好,以后我大明就以蒙古人和日本人为前驱,加上各路野战军团为主力,轮流北上练兵占地。眼下要紧之事,就是收服蒙古诸部,成为我大明的一份子!”
钟进卫的这个计划,对于大明目前重点用心的藩王封建北美一事,并无多大影响。再加上崇祯皇帝又同意此事,因此文华殿内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算是通过了钟进卫的建议。
因为这图谋蒙古草原一事,乃是钟进卫所管。他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就是这个了。
找左良玉印证他对敌军的猜测,散布谣言,煽动蒙古人要求归附大明之类的事情,自有手下人去做,钟进卫贵为国公,只需在京师掌控全局即可。
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太多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哥萨克和建虏余孽的联军,没有继续南下。但草原上始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年底过冬之前,终于有一些小部族扛不住压力,正式提出归附大明。
大明给出的答复就是仿科尔沁族之列,其首领受册封,进京享受荣华富贵。其部族所在则建城,并由大明野战军团前移,实施防卫任务。政事由大明所派官员主管,蒙古部族中的才智之士为辅。
有人带了头,蒙古草原上就像河堤决了口子,不断地带动其他部族向大明主动提出归附的请求。
大明是来者不拒,统统按照此列办理。让钟进卫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很早就和大明交好的四子部落,反而没有动静。
经过在草原上的厂卫回报,四子部落的首领伊尔扎木不甘心就此做个富家翁,仍想着执掌四子部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虽然四子部落内部有声音说也要归附大明,但伊尔扎木的威望够高,有他在,始终没有让归附大明的声音在四子部落成为主流。
既然是这样,钟进卫也就不客气了。他当即下令,让伊尔扎木伤势复发,去找他的长生天去。
就在过年之前的几天,草原上的一份急递传到京师,摆到了崇祯皇帝的案头。
崇祯皇帝很快召来了他的重要臣子,对他们宣布道:“四子部落首领伊尔扎木伤重不治,其部要求仿科尔沁族之例,归附我大明。”
说完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底下的臣子也跟着笑起来。因为这么一来,草原上蒙古诸部都已归附大明。也就是说,大明的版图,至少在名义上是囊括了蒙古草原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添开疆扩土之功!”首辅温体仁首先向崇祯皇帝恭喜道。
其他臣子也纷纷凑趣,不甘落人之后。
崇祯皇帝转头看向钟进卫,笑着说道:“没想到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钟师傅就取得如此成就,朕是深感意外啊!”
“这都是大明的国力所致,陛下的天威所慑,臣才能轻易建功。否则要是臣身为朝鲜人,就算再是绞尽脑汁,蒙古人也不会就范啊!”钟进卫自然不会居功,轻易地转移了功劳。
文华殿内的人一听兴国公把朝鲜拿出来说事,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君明臣贤而后国强,这就是大明目前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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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包括崇祯皇帝一家,也是祭拜祖先,然后吃年夜饭。
崇祯皇帝受钟进卫的影响甚多,在其家人面前,并不保持庄肃的表情,而是和和气气、开开心心地过着年。
朝廷一年比一年有钱,皇室的小金库也逐年丰盛,这让周皇后很是感慨。现在的自己,不需要为崇祯皇帝的衣服操心,破损了换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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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丰盛,对比以前过年时候的拮据,更是能直观地反应出生活条件的改善。
另外最让周皇后开心的是,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愉悦的心情,也是在逐年增加。
想起崇祯皇帝刚登基时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又到后来为帝国的weii担心、发愁,这一切真得恍如隔世!
想到以前的难处,周皇后不由得偷偷擦擦眼角溢出的泪珠,心中一声长叹。
没想到她的这个动作,被崇祯皇帝发现了。他放下筷子,稍微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好haode怎么哭了?”
田贵妃和袁贵妃等人,包括太子朱慈烺都听了一怔,不zhidao发生什么事情,向周皇后看了过去。
周皇后没想到会被发现,有点慌乱,连忙回答道:“没,没事,臣妾高兴!”
但她在说完之后,看崇祯皇帝还是盯着她看,脸上露出不渝的神色,只好坦白道:“臣妾是想起以前了,和现在一对比,不由得很是感慨!”
听周皇后这么一说,一众人都有同感,特别是崇祯皇帝。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对一众爱妃王子说道:“是啊,朕在之前虽然有想过会变haode那一天,但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变得那么好!”
说话的时候,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钟进卫的身影,回忆起了钟进卫那匪夷所思的出场。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大明的命运。
以前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在一生中遇到自己的贵人,命运就会发生转折。
在以前崇祯皇帝的心里,他是从不相信这句话会与他有关。自己已经贵为皇帝,难道还有比自己更贵的人不成?
可现在,崇祯皇帝就觉得来自后世的钟进卫,就是他的贵人。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忍不住说出声道:“这一切,多亏了钟师傅啊!”
他的这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包括边上服侍的宫女内侍。这几年大明变强所带来的好处,他们也间接地享受到了。
这个时候,在这样缅怀感慨的气氛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吃喝,默默地回想着这几年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还是由周皇后打破了这个静默地气氛。只见她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然后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过了年,太子就已经五岁了,臣妾想着是否能让朝中贤能大儒来教导太子?”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奇怪,不由得说道:“朕不是已让孙师傅来教导太子了么?”
“陛下,朝中还有一人,他的才能无人能及,由他来教导太子,说不得更好。”周皇后见崇祯皇帝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进一步细说道。
崇祯皇帝一听,涣然大悟地道:“哦,皇后是说钟师傅啊!他这人有点怪,经史子集背不出一点,就算写字,也是一手烂笔字。”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又点点头道:“皇后说得也不无道理,虽然他不懂这些,但他也确实有才华,并且这才华是我大明独一无二的。”
他看了太子一眼,接着又转回头,对周皇后说道:“钟师傅在言谈举止之间,就教了朕很多道理。如若由他来教太子,或者确有奇效。朕在年后问问他,如若可以,就让他抽出时间来教太子。”
“臣妾多谢陛下!”周皇后一听,连忙准备起身致谢。
崇祯皇帝一见,伸手摆了摆,阻止了周皇后的行动。他笑着说道:“太子也是朕的儿子,皇后又何须多礼。”
谁说皇室无亲情,只要不妨碍到帝国根基,不图谋权力,皇帝也一样是人,一样会对自己的老婆孩子有感情。
特别是在现在的大明,皇帝的儿子也早已定好了出路,除太子以外的皇子都将封建海外,不会对大明本土皇位交接产生影响,皇室气氛就显得更是和谐。
在年后崇祯皇帝第一次见到钟进卫时,他就向钟进卫提出了这个要求道:“钟师傅,朕想让你在平时教导下太子,如何?”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没把握。因此钟进卫的例子实在太怪,说有学问也可以,说没学问又可以。让钟进卫来教太子,会有什么样的一个局面产生,还真不好把握。
钟进卫咋一听,先是一愣,然后想了下,却有点出乎崇祯皇帝的意料,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道:“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个要求。”
“哦,钟师傅有何要求,尽管说来。”崇祯皇帝听钟进卫有条件地一口答应下来,稍微有点意外,他很想听听钟进卫有什么要求。
钟进卫稍微显得有点不自然,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坦然地对崇祯皇帝道:“臣那文学水平如何,陛下是zhidao的。因此有关经史子集,论语孟子之类的,臣一律不教。臣就只讲故事,教一些管理学的知识。这样可好?”
就是钟进卫想要求教那些东西,崇祯皇帝也不敢让他来教,那是误人子弟。
不过他对钟进卫的其他本事,倒是真心佩服的。现在听钟进卫这么一说,他都想听听。因此他马上同意道:“好,朕都同意。”
这么一定下来,钟进卫就很快走马上任,又担任起太子的老师。
在他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崇祯皇帝悄悄地过去旁听。没想到一听之下,他也入了迷。以至于钟进卫后续的讲课中,出现了皇帝和太子同堂听课的情况。
钟进卫所采用的教学方式,其实是模仿后世上大学期间,政治课的老师能把枯燥无味的课程讲得无人缺课那种教学方式。
这种轻松、愉快的讲故事方式,加上钟进卫在大明有足够的经历,和他那多了几百年的知识,让崇祯皇帝父子听入迷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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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并没有突发大事发生。 朝中大臣的精力,都集中在藩王封建北美之事上。
只有钟进卫,还分出一些精力去干其他事情。比如蒙古各部族已归附大明,但这是去年末的事情。因此天气严寒,很多事情都拖到了今年才得以实施。
大明北部疆域,陆续北移。大明的野战军团和地方军队开始招收蒙古百姓,按照其精锐程度分到不同的军队系统中。而后驻地往北移动,以草原上筑城,布网式的方式缓慢前移。
倒霉的左良玉听到他的同僚都升任了总兵官之后,心中更是懊悔自己当初一时起了贪念,放走了多尔衮。
他的任务始终不变,不追剿了多尔衮,他就无法得胜回京。不过趁着大明吞并各部蒙古部族,重新调整北疆疆域的时候,他彻底休整了半年多。
等钟进卫把北疆的事情理出一个初步的头绪之后,他不得不再次出发,前往更北方去寻找多尔衮的踪迹。
不过因为有哥萨克的搅和,这次出发,他也补充了一部分新军。另外还增加了更多擅长在草原上追踪、适应在北方气候中生活的蒙古族士兵。
钟进卫把草原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时,已是崇祯七年中夏了。
阎应元率领的北方舰队仍然没有影子,朝廷等不及北方舰队返回,再不派出第二批藩王就蕃的话,这年就要耽搁了。
不过幸好第二批北方舰队已经组建完毕,虽然战力比起第一批来说,肯定要有所不如。
但因为已经有先例出发去北美,沿途的补给点经过第一次对路过舰队的补给,各方面都比较熟悉。什么物品缺失,什么东西的需求量大,都得到了检验。舰队一过,补给点就有船只返回大明通报,朝廷早已派出补给船进行过调整储备。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这第二次的藩王就藩,比起第一次来,心中不慌,诸事皆有条理。
因此,第二个就藩北美的河南洛阳福王,在中夏时分启程前往北美。
沿途的百姓虽然还是出来看稀奇,但已经没有去年唐王封建时候的热情。而福王的队伍,也因为已有唐王就藩在前,心中也淡定了不少。
钟进卫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到藩王封建北美一事上,因为一切皆有定法,由其他官员照章办事即可。
在私底下,他指导着阿奇的化学实验,帮阿奇审核她要发表的文章,使得阿奇的名声开始在大明有志于化学研究的读书人中传了开去。
钟进卫自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各类研究所的巡视工作之中,根据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不时能给研究所的研究员以点拨,从而加快研究工作的进展。
在研究所的主导之下,大明科技发展日新月异。钢铁产??铁产量不断地攀升,特别是各种钢的实验、产出,使得诸多行业得到受惠。
这一日,崇祯皇帝领着内阁成员、六部尚书驾临动力研究所,前来观看兴国公极力推荐的火车原型。
锦衣卫的大汉将军布满了动力研究所的周围和所里的各处要道,而研究所所长方以智则领着研究员们站在研究所的大院子内等候。
这个院子很大,是后来扩建过的。绕着院子的内圈,有一条后世人很熟悉的铁轨铺在地上。
在方以智他们附近的轨道上,停着一辆很简陋的蒸汽火车。原本按照方以智和研究员们的意见,是想打造的好看一些,再画些图像上去,以彰显其不凡,也便于恭迎圣驾。
但是,钟进卫却制止了他们这么做,让他们把心思用在蒸汽机的改进上面,虚头把脑的东西就不要搞。研究员,做得是学问,不是逢迎拍马。
钟进卫虽然没有说得很重,但这意思却是明确的,让方以智等人很是惭愧。也因此,这火车原型并没有进行艺术加工。
崇祯皇帝兴冲冲而来,一到之后,便对这火车充满了好奇。等方以智他们行礼完毕,他便走出走廊,浑然不顾秋日太阳的强烈,来到火车前面细细观赏。
这个时候,自有人上前给崇祯皇帝做介绍。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这个表现的机会就轮不到方以智了。因为对于火车这事物,钟进卫显然更有资格,地位也更高。
但钟进卫和别人又不一样,他早已和方以智说过,让他给崇祯皇帝介绍。这使得方以智非常感激,暗自庆幸有这么一位好国公。不但能指点他研发,还给了他表现机会。
崇祯皇帝听着介绍,看着这个蒸汽机头拉着长长的一串车厢,而且这车厢上面还堆着大量的煤炭。他不由得问道:“这真能拉动这么多满载煤炭的车厢?”
“陛下,请移步走廊一侧,臣让人试验给陛下一观。”方以智恭敬地回答道。
崇祯皇帝很有兴趣,当即对跟在身边的大臣说道:“走,诸卿随朕到一边去看这蒸汽火车!”
当他走回走廊之时,才发现钟进卫竟然一直待在走廊上,并没有一起过去观看。崇祯皇帝当即笑着道:“钟师傅,你这火车是拉出来溜达溜达的时候了,不紧张么?”
“陛下,臣都坐过电力火车,就更不用说这蒸汽火车了!”钟进卫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崇祯皇帝听了一怔,转头看看身边的大臣们,仿佛就没听过钟进卫这话。接着他笑着站到钟进卫的身边去,然后让方以智那边开动蒸汽火车给他看。
这些大臣们一看要启动蒸汽火车,不由得都对院子里的情况全神贯注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这开动情况还是非常好奇的。
崇祯皇帝见他们那样子,不由得凑近钟进卫,低声问道:“钟师傅,刚才说得电力火车是怎么回事,更为高级么?”
钟进卫无声一笑,低声回答道:“比这蒸汽火车当然要高级得多了,一个时辰能走一千两百里路。”
他说得是高铁,换算起来就是这么一个速度。让崇祯皇帝听得张大了嘴,惊呆在了那里。
也不能怪崇祯皇帝这么失态,毕竟这种速度对于古代人来说,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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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天津卫传来急递,说阎统领率北方舰队返回了。”一名内侍一进殿门,就迫不及待地跪倒在地,然后双手呈上一份急递,一边奏道。
在文华殿内当班的内侍一见,几步向前去取急递,转呈给崇祯皇帝。
文华殿内的几人一听,那还管其他什么事情,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的这事上。每个人都非常好奇,北美的事到底如何,为何到现在才回来,唐王在那边又如何了?诸如此类的问题一大堆,都是迫切想了解的。
那怕是钟进卫,也是如此,很想知道情况。
只见崇祯皇帝快速地浏览完了急递,然后一边把急递给边上的内侍,示意他转给底下的臣子,一边面带兴奋之色说道:“还算顺利,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些印第安人的头领来大明。”
钟进卫第一个拿到急递,虽然听到了崇祯皇帝简要的介绍了下,但他还是先展开急递,快速地看了起来。
在急递中,阎应元只是简要地说了下大概的经过。
在去年前往北美的途中,虽然沿途有补给点,但还是在海上损失了两艏船。并且舰队前往北美的途中,刚巧遇到了西班牙舰队在攻击阿留申群岛上的一个补给点。
因为大明火炮性能的优越,在岸上炮弹打完之前,西班牙舰队倒是无可奈何。正当补给点的明军要耗尽弹药之时,阎应元的舰队出现。所有战舰一起压了上去,让没有防备的西班牙舰队损失惨重,只有少数几艏战舰逃走。
然后就一路顺利地到达了北美的温哥华地域,唐王就在这里开始扎根建国。
因为事先有过多手准备,到达北美之后,虽然有很多困难,但都被一一克服。
唐王所遇到的土著印第安人,不是被抚就是以雷霆之势干掉首领,其他为奴。
相对对付印第安人来说,大自然是唐王最大的敌人。到达北美之后,马上就是要面临过冬的问题。
在阎应元离开之前,唐王已经初步在温哥华站稳了脚跟。他准备在过年之后,也就是今年开始向四周扩散其藩国疆域。
急递中的内容有限,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更细的方面,要等阎应元到京师之后,才能进一步了解。
文华殿内的君臣就此事商议之后,便先把唐王顺利就藩的事登上邸报和《明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并且还在销量最大,影响最广的《明报》上进行了说明,后续将连载有关藩王就藩北美一事。
在短短一日之内,北方舰队从遥远的北美返回,并带来了那边土著人的消息,一下就在京师传开了。
这么一来,京师上下,不管是崇祯皇帝,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殷切地盼望阎应元的队伍早日到达京师。
当这一日来临的时候,街道上又站满了京师的百姓,准备一睹北美印第安人的模样。
“大哥,你走南闯北多了,不比我和二哥基本上都待在京师。你说这印第安人到底是长得啥模样,会不会和上次被兴国公抓来的西夷一个样?”壮汉有点好奇地问商贾道。
他们三人就坐在临街的酒楼二楼,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着天,等着看稀奇。
也是这几年的光景好,又不时得到商贾提点,壮汉和矮个子赚了不少钱。因此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砸钱先预定了座位,这样就不用再站街上去挤了。
这也是有一部分达官贵人并不热衷,否则就算壮汉再有钱,也订不到座位。
商贾听壮汉相问,就放下手中的酒杯,摸着胡子说道:“哥哥我就是再走南闯北,也没去过那隔了重洋的北美洲啊!你这个问题,哥哥还真不知道!”
矮个子自从兴国公灭了建虏之后,性格就开朗了不少。他倾斜着身子,靠近商贾这边猜道:“不会是像黑得像炭一样的昆仑奴?”
壮汉一听,马上反驳道:“不可能,昆仑奴来自昆仑,可不是那北美洲啊!”
商贾看看这两个结拜兄弟,好像都不服气对方的观点,准备斗嘴的样子,不由得说道:“到底如何,过会就能看到了,现在瞎猜也没用。”
听大哥说得有理,壮汉和矮个子就息了这个话题,先吃喝起来。
但过一会,壮汉又来了兴致。他的脖子微微一伸,就伸到了桌子中间的上空,凑近两个结拜哥哥道:“听说唐王在北美站住脚了,这里面会不会有发财机会?”
这话题倒是不错,矮个子连忙拿眼看向商贾,准备听听大哥的看法。
商贾一听,想了一下,然后有点遗憾地道:“那边百废待兴,能赚钱的地方肯定很多。可是有国企在,我们也争不过他们。”
他说完之后,伸出两只手开始扳着手指数道:“各类铁器、水泥...”
听商贾数着这一件件赚大钱的东西,壮汉眼馋之余却无可奈若。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是朝廷的亲儿子,好处都让他们占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东西都是国企出钱给研究所,然后搞出来的东西。人家要赚这个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人家出力,最后让你来赚钱?”矮个子听不下去壮汉的抱怨,就反驳他道。
壮汉被矮个子说得脸色微红,把头缩了回去,讪讪一笑道:“我这不也是说说而已嘛!不过说真的,那研究所要是能让我投资,我绝对会投,而且投大钱进去。”
商贾在那边一听,不由得笑道:“好了好了,白日梦就别做了。就你那几个钱,还想投资研究所?与其做这白日梦,还不如赶紧生几个崽,让他们读幼学,考进研究所去!”
矮个子一听,脸上带着一点自豪地道:“可不!我那两个小兔崽子都上了幼学,成绩还都不错,说不定有希望能考上!”
在壮汉羡慕之余,商贾又说道:“其实北美发财机会非常多,但关键是没船,只有等几年后,看各船厂能不能有余船可卖!”
其他两人听得点头,然后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着天,忽然听到街上一阵骚动,然后还听到有人说:“来了,来了”
三人也顾不得喝酒聊天了,马上从边上的窗口伸出头,往街上望去。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看个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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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楼底下经过的队伍中,全都是穿着大明服饰的人,可所有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坐在敞篷马车里的一群人,肯定就是那北美的印第安人。
因为这群人虽然和大明百姓穿着都一样,但其动作习惯,神态举止方面全都和队伍中其他人不一样。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比起大明的乡下百姓第一次进城的时候,还要不堪。
当然,除此之外,也还有不同,只听壮汉叹道:“怎么还有红肤色之人,世界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啊!”
矮个子听壮汉一说,也发表看法道:“如果去除这肤色之外,好像和蒙古人差不多的样子,和我们的差别也不是非常大。”
另外两人明白他所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些印第安人比起西夷和昆仑奴,要更像大明人一点。
就在类似这三兄弟的评头论足之中,队伍缓慢前进,终于来到了紫禁城。
这群印第安人早已看傻了,大明文明的繁华让一直过着群居原始生活的他们,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就像木偶一般,任凭身边的大明人怎么指挥,就怎么做。跟在阎应元的身后,来到皇极殿朝拜大明的皇帝。
文武百官都在列,他们也和大明普通百姓一样,对这北美的土著感到好奇。不过因为在庄严的皇极殿内,因为崇祯皇帝的威势与日俱增,礼仪得到恢复。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只是好奇地看着。
这群印第安人按照事先吩咐,经过多次模拟演练之后,已能熟练地行三跪九叩之礼。同时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虔诚地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面带微笑,让其平身,而后说道:“你们印第安人,和我华夏一族有共同的祖先。大明听闻你们印第安人生活艰苦,还饱受西夷的欺压,特不远万里前去拯救你们。朕希望你们也能过上和我大明百姓一样的生活,这点需要你们自己也要努力,积极配合我大明藩王。”
在印第安人的身边,有一名翻译,给这些印第安人连比带划转达崇祯皇帝的意思。毕竟这些印第安人的头领,不可能在来程中就能学会汉语的。
印第安人在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之后,又是一阵磕头感谢。当然,这也是翻译在提醒他们这么做。
接着印第安人就进献贡品,一样样北美大陆的土特产献于殿上。
有连盆带泥地捧上来,也有只是果子放于盘中进献,东西之稀奇,在大明还是不多见。
别人或者认不全,但钟进卫却都认识。印第安人进献的土特产中,有玉米、马铃薯、花生、番茄、南瓜、草莓等物。
钟进卫是看得大喜过望,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有些农作物虽然在大明已有,可从北美带过来的品种会不一样,进行杂交,就可能会诞生更优秀的品种,更容易推广种植。
崇祯皇帝虽然装作云淡风清的样子,但眼角看到钟进卫欣喜的样子,自然知道东西不错,心中也很是高兴。
很快,这些印第安人由人引了出殿,去专门给他们安排的地方休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将会接受大明专门人员的洗脑,让他们在仰慕中华文明的同时,渴望成为中华民族的一员。
在明年新一批藩王就藩北美之时,他们就得跟着一起回北美大陆去。
接下来崇祯皇帝摆驾文华殿,在少数高级官员的陪同下,一起接见了北方舰队统领阎应元,听他正式而又详细地有关北美事情的禀告。
阎应元自然知道一众大佬想听之前急递内容之外的事情,心中早有腹稿,当即娓娓道来。
在海上打败西班牙舰队,并到达北美大陆之后,阎应元率领舰队继续沿着海岸线南下清剿西班牙人。
不过并未走得太远,在几个海岸线上都有发现一些华夏人和西班牙人的活动踪迹,该抓的抓,该杀得杀,当然,也有少数逃进了密林。
其大明庞大舰队远征北美的事,慢慢地传开了。特别是那些西班牙人逃回墨西哥之后,因为对于大明舰队的畏惧,对于大明官方大规模前往北美的恐惧,让他们开始屠杀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黄种人。有少量华夏人逃了出来,被阎应元遇到,救了下来。
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反馈,使得北美的情况更进一步地清晰了起来。
现在北美的印第安人,已经进入了父系氏族阶段。一个部落分成若干个村落,多半是按血缘关系进行群居,人口的数量一般从五百到三千不等。
一个部族多得话有一万多人左右,在更南方,则已经开始形成王国,特别是印加帝国,鼎盛时候多大一千多万人口,但现在已被西班牙灭国。
北美的印第安人被西班牙统治之后,过得非常凄惨。很多地方的印第安人,都被西班牙人灭绝。比如巴哈马群岛的印第安人,不到十二年,就被灭绝;还有古巴的三十万印第安人,也没多久就基本绝迹;海地的二十五万人,最后也只剩下了五百左右。
当然,这些都是后世统计出来的数据,阎应元只是知道印第安人被西班牙人随意虐杀,死伤惨重。
西班牙人的残暴,和后世日本鬼子有得一拼,甚至都有过之。
他们随意破开孕妇的肚子;比赛看谁能灵巧地把印第安人砍成两半,或者谁最快地挖出内脏;把印第安人的婴儿摔石头上,或者直接丢河里;变着花样活活烧死印第安人等等。
更多的印第安人,被西班牙丢去挖矿,一直到死,然后往井口一丢了事。在每个矿井的外面,堆满了印第安人的累累白骨。
西夷对于印第安人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大明到达北美之时,所受到的阻力小了很多。
因为有事先充分的准备,良好的民族政策,相近的肤色,使得印第安人更容易对大明产生亲近感。
加上在一些被西班牙人肆虐的地方,处决一些西班牙的俘虏,更是赢得了印第安人的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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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阎应元的详细讲述,文华殿内众人不由得暗自感叹西夷的残暴。幸好大明足够强盛,没有让西夷来祸害大明。
殿内的许多人想到这里,都不由得拿眼看向兴国公。当初西夷祸乱江南的时候,就是兴国公从辽东战场匆匆赶回,力挽狂澜。否则就算靠人数堆赢了西夷,怕江南地区的百姓也会深受其害。
在阎应元说完之后,殿内众人一时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钟进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西夷在南北美洲行禽兽之举,不把印第安人当人看。这刚好给了我大明机会。现在唐王已经在北美立足,航线又经过了舰队的考验,因此臣建议加快藩王封建北美的进程。”
钟进卫这么一说,就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当前。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向殿内的大明高官表态道:“朕正有此意,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臣亦赞同。我大明藩王在北美越多,力量就越强大。唯有如此,才能在北美扩大疆域。”首辅温体仁表态附议道。
崇祯皇帝和最有影响力的两个臣子都一个意见,其他人自然就不会有别的意见了,纷纷表态赞同。只要运力足够,能一次过去多少藩王,就过去多少藩王。
其中钟进卫还说了另外一个看法道:“陛下,西班牙必然不甘心美洲被我大明染指。就算在美洲的力量不足以抗衡我大明藩王的军队,他们也必然会派信使回国求援。将来在美洲大地必然有几番争斗,这也是臣建议加快藩王封建北美进程的原因之一。”
他这么一说,自然就更没人会有反对意见了。事实上也没有出乎钟进卫的预料,西班牙全力反扑,力量还不足,就向他国妥协,向垂涎美洲已久的葡萄牙、英国、荷兰等国联合起来抵御大明藩王的就藩。最终双方在拉丁美洲区域暂时形成了僵持,谁也不能把对方彻底赶离美洲。
在阎应元返回大明之后,朝廷全力准备来年的藩王就藩北美一事。
在报纸舆论的宣传下,北美被宣传成了世外桃源。那里有足够的土地,也有足够的资源供大明百姓所拥有。各路藩王开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许诺,努力吸引大明百姓前去北美。
加上这一年来大明各大船厂一直在打造海船,使得第二年前往北美的藩王达到了四位之多。真得如同第一次有人夸张的那样,舰队前面的船只已经到了辽东,而舰队最后的船只还在天津卫等待启航。
之前研究所在钟进卫的督促下,全力在大明各地推广各类农作物的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收获。大明百姓所能获得的食物增加了不少,弥补了小冰河时期所带来的粮食减产。
钟进卫又指示农业研究所把大明本土培育出来的各类农作物,再和北美印第安人进贡的各类农作物进行杂交研究,争取培育出高产耐活的农作物。
而东南亚的粮食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作为大明百姓种植农作物外的一个有力补充。
虽然如此,大明的粮食危机并没有真正过去。因为随着大明百姓生活条件的改善,卫生防疫知识的普及,大明的人口也在呈爆炸性的增长。
朝廷一面继续以军火换粮食,一面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兴修水利,由于钢铁产量的暴增,使得朝廷有足够的本钱来推广农业用的铁器。
大明的生产总值,随着蒸汽机的逐渐普及,也开始呈现爆发式的增长,这一切又有力地支撑了大明人口增长所带来的需求。
钟进卫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人,由他把控着大明的科技发展。使得大明科技基本上没有走歪路,一路突飞猛进,遥遥领先世界。
他还抽出时间,对各类数理化等学科的课本进行回忆式的编写,再召集大明不同学科所擅长的人进行讨论,还参考了从欧洲带回来的一些书籍,编写出符合大明实际情况的几套分层次的教材,开始推广使用。
因此,虽然钟进卫并不再领军打仗,也没有在朝担任什么官职。但他的名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广。
大明读书人中,越来越多的人自认为是兴国公的学生,对兴国公的博学感到由衷的敬佩。就算很多不信神佛之人,在越来越多人说兴国公乃是天上神仙佛下凡的传言之后,也将信将疑起来。
崇祯八年六月,历时两年多的京津铁路建成。其强大的运力,使得各省的封疆大吏纷纷上书要求在本省修建铁路。
岁月流逝,一代新人换旧人。大明首辅温体仁在崇祯十五年病逝,临死之前,他遗憾地对前去探望的钟进卫说道:“国公,老夫恨自己不能多撑几年,或者要和你一般年纪也成。如此一来,也不会只看到你说的电发光而已了!”
钟进卫在此时已经搞出了电灯,但并不是后世的那种。这种电灯,还非常的原始,使用也非常的昂贵。在这崇祯十五年,只是皇宫中的几个宫殿和内阁才用上了电灯而已。
没等钟进卫开口回应,温体仁紧紧抓着钟进卫的手继续说道:“大明能有今日,老夫都看在眼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钟进卫看着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温体仁,不由得眼含热泪,久久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有温体仁支持,自己也不可能会那么顺利地改造大明。
温体仁说完这话之后,躺床上休息了一会。仰头看着床顶,又略带满足地说道:“蒸汽轮船试验成功,北美和西夷的僵局将很快打破。交趾黎氏已上表朝廷,请求归附。南洋各国也在大明的掌控之中,只要我大明愿意,随时能派南方舰队前去接受...”
温体仁唠唠叨叨地诉说着大明目前的成就,这些成就的背后,就有一份他的功劳。而钟进卫则静静地听着,不愿打扰他的诉说。
在钟进卫的心里,还有一样东西,他发誓要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研发出来。就是黄色火药,俗称的tnt。
若干年后的英格兰金格斯皇家中学,一位少年站起来向老师问道:“这汉语太难学了,不学不行么?”
老师一听,训斥道:“要想和国际接轨,去大明学习更先进的知识,这汉语是必须要掌握的!艾萨克,你明白么?”
艾萨克-牛顿苦着脸,无奈地坐下。
老师接着继续上课,对他的学生说道:“接下来我们来学习下文中每个‘意思’的意思,有听明白的举手。”
阿呆给领导送红包时,两人的对话颇有意思。
领导:“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呆:“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
领导:“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阿呆:“小意思,小意思。”
领导:“你这人真有意思。”
阿呆:“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领导:“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阿呆:“是我不好意思。”</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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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名:《全能武帝》
简介:魂诀现武帝出!天下万物皆有魂,修魂为万法之源。李维偶获上古奇功神魂诀,一理通百理通,功法、战技、炼丹、打造神兵神装,……,无所不会,无所不能,踏上了一代武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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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
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
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第一章相遇
六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
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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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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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
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第一章相遇
六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
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
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第一章相遇
六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
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
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第一章相遇
六月的北京城,傍晚时分,气温还是很高,御花园的树叶都是蔫的。没有一丝风,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干热。
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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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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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坐在御花园池子边的凉亭上,四周放着冰块,还有宫女打着扇,但崇祯皇帝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干脆站了起来,在亭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又开始站着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池子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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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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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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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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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稍微抬头看了下崇祯,敏锐地发现皇帝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其实,他非常清楚,崇祯从还是信王之时,眼神中就经常有忧虑。
以前是担心,忧虑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魏忠贤,什么时候大祸临头;现在的担心,是忧虑祖宗基业,现在的国事,没有不让人烦恼的地方;今天,一向勤政的崇祯都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直接从文华殿来御花园散心。看来,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崇祯皇帝忽然停住了走动,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你说陕西会下雨么?”
“皇上,物极必反,干旱了这么久。现在说不定炎热天气集中到了京城,陕西那边已在下雨了。”王承恩还能怎么说,只好安慰下了。
崇祯皇帝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喷着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说出来,舒缓下压力而已。真希望上天能创造奇迹,帮朕缓口气。崇祯这样想着。
突然,崇祯皇帝看到水池上空一丈多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对,没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啊”,紧接着,“扑通”一声掉到了池子里面。
皇帝,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呆了,下巴掉了一地。那人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掉下的时候松手了,飘啊飘,飘到了凉亭台阶下的地上。
王承恩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立马窜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张开双臂护住皇帝,同时喊:“保护陛下!”
侍卫宫女也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到皇帝面前,围了个圈。大家都不傻,抓刺客显然没有保护皇帝重要。不但少了危险,还多了表现机会;
钟进卫刚买了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房价的上涨了。今天路过镇上,看到路边摊上有画,就挑了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就是中国国土资源教育系列用图,老板说是2013款的,准备贴书房的墙上。
结果走路被后面的汽车一吓,往旁边一闪,就觉得脚底空了。然后“扑通”一下掉水里了。脑子中马上反应过来:“我不会游泳啊!”于是,使劲的挣扎,在喊“救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