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挽琴
这是一间私刑房。
房间的正中架着一口沸腾的油锅,里面上下翻滚的肉块被炸的半熟,散发的肉香几乎盖过了房间里浓浓的血腥味。
雪千歌衣衫褴褛的蜷在墙角,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各种刑具留下的伤痕,被乱发遮了一半的脸上一道狰狞的烙痕,一只眼睛也被烙伤,那只仅存的眼睛紧紧盯着油锅,目光惊疑不定、惶恐不安。
以折磨她为乐的云仙芷今日过来,没打她也没辱她,只当着她的面架上这油锅,填了木炭,一块一块的将一大包血淋淋的碎肉丢进去炸。
不愿意相信心中所猜想的,雪千歌看向门口处,端坐在描金祥云纹檀木椅上的云仙芷,嘴巴几经张合,才发出颤抖的声音:“那里面是什么?”
“大胆!”侍立一旁的宫女芳兰斥道,“对贵妃娘娘说话竟然不用敬称,你以为你还是皇妃吗,现在你不过是个贱婢,一点规矩都不懂!来人,好好教教这贱婢什么是规矩!”
立刻有两个阉人应声上前,一个抓住雪千歌的头发强迫她抬起脸,一个挽了袖子,结结实实的抽起巴掌。
只挨了几巴掌,雪千歌的脸就高高的肿了起来,挨了十几个巴掌后,口中不断的冒出鲜血,若不是抓着她的阉人使劲掐着她的太阳穴,只怕她已经晕过去了。
云仙芷欣赏够了,才拂了拂妆满珠翠的堆云髻,无趣似的道:“好了,规矩以后再慢慢教,本宫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教她学规矩。”
“是,娘娘。”两个阉人停下来,把她往地上一扔,退回墙边去了。
雪千歌跌趴在地上无力起身,眼前一片昏花斑驳的光影,在刑房的这一个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若不是想救姐姐的执念撑着,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贵妃娘娘,”雪千歌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口齿不清的低语,“求娘娘告知,那、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云仙芷挑起精心描画的眉,似惊讶非常:“雪千歌,你不是说过永远也不向本宫低头么?本宫还当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尾音是浓浓的嘲弄。
雪千歌张了张口,一口鲜血没忍住呕了出来。
云仙芷笑出了声,眼中满是怨毒的快意:“雪千歌,你抢了本宫的正妃之位时,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落到这个下场?不仅儿子死了,姐姐被打进死牢,还连累的舅舅一家流放边关,所有跟你有牵连的人都不得善终。雪千歌,你就是个扫把星,丧门女!”
明明是她先进的府,先有的身孕,结果却是这贱人先生下儿子,让她只能一直屈居侧妃之位,每天赔着笑脸做小伏低,还要做出姐妹情深的样子。殿下为了哄得这贱人乖顺,每个月大半都耗在这贱人房里,让她苦苦守了两年的空房。
这就罢了,好不容易等到殿下坐上龙椅,这贱人也得了报应,她却只能做个贵妃,都怪这个贱人,父亲说就是因为这个贱人没死,皇上才有借口驳了立她为后的折子,这个贱人生来就是存心挡着她的路,简直罪该万死!
云仙芷皎洁如月的脸蛋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又恢复成清雅高贵的模样,目光瞥了眼油锅里已经炸的金黄的肉块,迫不及待想看看这贱人的反应了。
“你不是想知道这油锅里是什么吗?”云仙芷恶毒的笑,“本宫就告诉你,今天就是你姐姐,雪、千、舞行剐刑的日子,本宫怜你思姐心切,特意让你见她最后一面,你可别辜负本宫一片心意,好好与她道别……”
云仙芷后面说了什么,雪千歌已经听不到了,她的世界整个寂静下来,天旋地转中,只剩剐刑两个字不断在她耳边盘旋,像丧钟的哀鸣,一下下敲在她的心脏上。
这时油锅里的油沸腾到极点,哧的一声,一小块肉末从锅里溅出,正好落在雪千歌的手臂上,立时烫出一个水疱。
雪千歌如梦初醒,却是从一个梦魇堕入另一个梦魇。
“姐姐!不!姐姐!”雪千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的爬到油锅前,伸手就去油锅里捞。
不知是谁倒吸了口冷气,一屋子的人都震惊的看着她徒手将所有的肉块一块块捞出来,就连云仙芷都忘了先前的怒气。
最后一块肉被捞出来时,雪千歌的双手只剩下走形的指骨,残留的滚油还在骨头上嗤嗤作响,她却似感觉不到痛一般,绝望的看着一地金黄的熟肉。
她的姐姐,从小替她挨继母责骂,长大替她嫁人冲喜,入京替她进宫选秀,为妃后不断替她奔走算计……
她自以为受尽二皇子千般钟情、万般宠爱,只为了讨得他欢心,利用亲姐栽赃陷害进谗言,无所不用其极帮他剪除异党,结果他却为了拉拢云家,将她丢给云仙芷折磨,将她的儿子扔给云仙芷照顾,活活病死在荒院。
而姐姐,得了二皇子一句清君侧,八十一条罪状昭告天下为世人唾骂,不仅千刀万剐不得好死,还要落到油锅里滚炸。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雪千歌猛然凄厉大笑起来,“君习珞,这就是爱上你、信任你的代价吗?!”
鲜血像决堤的潮水,止不住的从她口中流出,片刻就在地面上汇成触目惊心的一汪,像是她全身的血液都流了出来。
惨白森森的脸,妖艳猩红的唇,布满血丝的眼,身下一片腥浓的血泊,这一刻的雪千歌看起来就像阴司界爬出的厉鬼。
云仙芷受惊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嘶的一声裂帛响,身上的流彩百鸟朝凤云缎宫装被划出一道口子,织金的凤凰正好被断去了头部。
云仙芷大怒,就要命人教训这总是给她不痛快的贱人,雪千歌突然把视线转到她脸上,嘴角噙一丝妖艳的冷笑:“云仙芷,我的下场你看到了,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你猜君习珞会怎么对你?”
云仙芷面容猛的一僵,声音失了之前的优越得意,倏地拔尖:“你这个贱人,敢诅咒本宫!给本宫打!打死这个贱人!”
两个阉人拿起杖棍,对着雪千歌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打,很快就打的她血肉模糊,雪千歌整个人趴在地上,口中还在断断续续的发出森森的冷笑。
云仙芷狠狠捏着手帕:“给本宫堵住她的嘴!”
“等一下!”芳兰喊住要往雪千歌嘴里塞巾帕的嬷嬷,献上毒计道,“娘娘,不如把那些肉塞进她嘴里,看她还敢不敢诅咒娘娘!”
“对!”云仙芷两眼射出狠毒的光,“全部让她吃光,一块都不准剩!”
雪千歌惊恐的挣扎,两个阉人立刻麻利的制住她,嬷嬷拿起一大块肉就要往她嘴里塞。
“云仙芷你这个毒妇……”雪千歌喊了这么一句,就被卸了下巴,一块接一块的肉不断的往她咽喉里塞,不断的滑进她肚子里。
啖食姐肉的痛苦冲击着雪千歌的神经,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两行血泪顺着毁容的脸颊流下来,雪千歌瞠大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她在心中狠狠的发下毒誓,君习珞,云仙芷,我死后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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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千歌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耳边有压抑的哭声。
她入了阴司界了吗?这哭声好像姐姐的声音,她哭的这么伤心,是太痛了吗?是不是在责怪她没能救她性命,甚至连她的尸身都没保住?
千歌努力想睁开眼,她要向姐姐认错赎罪,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千歌,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你快醒一醒,只要你醒来,姐姐一定攒钱给你买一只跟三妹妹一样的发钗。”姐姐的声音哭着说道。
三妹妹?发钗?姐姐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道歉?她不是应该骂她识人不清,骂她害人害己么?
“姐姐相信你不会偷三妹妹的发钗,你不可能会做这种事,等三妹妹回来,姐姐一定带她去和母亲对质,还你清白。”
姐姐安慰了她一番,又开始自责:“都是姐姐不好,从来没给你买过好的脂粉首饰,你才拿了三妹妹的发钗来玩,被母亲发现责打……”
千歌隐隐觉得不对,这情景好生熟悉,似乎曾经发生过一样……
突然意识到什么,千歌心中重重一跳,诧异惊喜给了她一股力气,她猛然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先是一片恍惚,然后入目的便是半旧的樱草色双层绣牵牛花织锦帷帐。
头往旁边一偏,只见穿着一身秋色撒花素缎襦裙,头发简单的绾成百合髻,粉黛不施,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姐姐正守在床边,脸上挂着泪珠垂头轻泣。
千歌眨了两次眼,才把眼前素净清丽的女子与日后宠冠六宫,浓妆华服、神色凌厉的绝色女子重合。
前后不过四年的时间,回头来看,姐姐就改变的让她这个亲妹妹一眼都没认出来,她的姐姐,竟为她改变如斯……
一股钝痛袭上心头,千歌痛苦的闷咳了一声。
雪千舞连忙抬起头,惊喜的露出笑容:“千歌,你醒啦!身上痛不痛?你等等,姐姐给你端药来喝。”
雪千舞抹了抹脸就要站起来,却被抓住了手腕,然后就感觉胸前一重,妹妹整个人扑到她怀里,她正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胸口迅速湿了一大片。
雪千舞吓了一跳,心疼的抱住她:“千歌,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姐姐……”一手抚着妹妹的头发,口中说着自责的话,雪千舞也忍不住垂泪。
“姐姐!姐姐!姐姐……”千歌不断凄声唤着,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感受到她的温暖和柔软,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可以挽回之前。
听着姐姐安慰自责的话语,千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怨恨懊悔全部涌了出来,化作泪水倾淌出来。
抱着姐姐哭了好半晌,千歌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从雪千舞怀里抬起头,千歌有点不好意思的抽抽鼻子,自从姐姐入宫后,两年的时间她们都没这么亲近过了。
雪千舞从袖中拿出巾帕,替千歌擦干脸上的泪痕,又整了整自己的容颜,道:“千歌在这等会儿,姐姐去给你端药,喝了药你就没这么痛了。”说完为她掖了掖被子,转身出门去了。
雪千歌此时才有心情察看一下自己,才发现自己一直是趴着的,臀部一动就撕裂般的痛,联系姐姐之前说的话,略一回忆,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了。
母亲病死之后,为父亲生下两个儿子的陆姨娘被扶正,陆氏碍于祖母和父亲,不敢在明面上苛待她们姐妹,背地里却克扣她们的月银,纵容奴才怠慢她们,给她们吃了不少苦头。
前几日,陆氏所出的三妹妹雪千黛,从陆氏那里得去一只稀罕的金累丝嵌红猫眼孔雀开屏金钗,她看着羡慕,眼巴巴的瞧着,雪千黛便笑着说借给她戴一天。
雪千黛与陆氏不一样,平日里对她们姐妹很是亲密,所以她没有多想,感激了一番就欢欢喜喜的拿去戴了,结果被陆氏看到,硬是说她偷了妹妹的东西,雪千黛却恰巧出门去了,没人给她作证,祖母和父亲对她很失望,由着她被陆氏责罚了二十大板,直打的她昏迷过去。
前世的她这时候心思还单纯,并没有深想过这件事,只以为自己倒霉,被陆氏存心找了茬,对这个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喜欢,并没有记恨过她。
结果入京后,她帮着雪宁府的堂姐一起陷害她和姐姐,害得她们差点万劫不复时,她和姐姐才终于看清这个妹妹的真面目。
雪千黛,外表柔弱善良,实则阴险狠毒,心思是个极深的,比起她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娘,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千歌正想着,缃色银线团花的门帘被打开,雪千舞端着托盘进来,一手打着门帘对外面说:“三妹妹快进来,外面冷。”
“哎,谢谢长姐。”一声柔顺的答应从外面传进来,一名身似扶风弱柳,瓜子脸,柳叶眉下嵌着一对水汪汪大眼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竟也不伸手去打帘,跟着主子一起就着雪千舞打起的门帘走了进来。
千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两个丫鬟见姐姐端着东西不去接就罢了,还敢让姐姐为她们打门帘,连身边的丫鬟对她们都没有丝毫敬意,可笑她和姐姐竟连这些细节都没发现,一直把雪千黛当成好妹妹。
“二姐姐,你身子可好一些了?”雪千黛往趴在床上的千歌看了一眼,本就含水的眼睛立刻升起两团雾气,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千歌脸颊放在手臂上,侧着脸打量这个妹妹,前世还没选秀前,雪千黛就被雪宁府的堂姐毁了容貌,抛弃在巷道里,与最后疯狂狼狈的样子不同,现在的她还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娇美样子。
只见她里面穿着粉霞色百蝶穿花湘锦襦裙,外面披着如意云纹斗篷,尖尖的下巴埋在软毛里,水润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真真如弱柳娇花,我见犹怜。
雪千黛被千歌这样看着,心中暗暗皱眉,今天的雪千歌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眼神比平常锐利了许多似的,自己竟然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不可能!她自信一直掩饰的很好,连父亲和祖母都看不穿她的伪装,这个笨女人怎么可能看出来。这么一想,雪千黛又安心下来,料想定是今日挨了打,这会儿对她有怨气呢。
雪千黛往床前走了两步,让眼中的雾气聚成滴,在眼眶里滚而不落:
“二姐姐,你痛不痛?都怪妹妹不好,妹妹见二姐姐喜欢那只钗子,只想着让二姐姐开心,就把钗子借给二姐姐戴,没想到母亲会误会二姐姐,早知道妹妹就不该为了讨二姐姐欢心,做出这种没考量的事来。二姐姐,你责罚我吧,就算也打我二十大板,妹妹也没有丝毫怨言。”
千歌冷眼看着雪千黛做戏,和前世一模一样,一句真正道歉的话都没有,只听到她在标榜自己的善良,前世的自己竟然被她这些话感动至极,最后被她哄得没有去找陆氏对质,自己担了这偷窃的罪名,以至于后来再次被陆氏陷害,除了姐姐没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三妹妹快别这么说,”雪千舞如同前世一样,感动的拉着雪千黛的手说,“你也是一片好心,说什么责罚的话,这事怪不得你的。”
“长姐……”雪千黛一副被理解而感激的表情,眼眶里的泪珠滚了下来。
“姐姐说的不对,这件事当然应该怪三妹妹。”千歌冷冷的说,雪千黛的装模作样实在让她恶心。
雪千黛愕然,笑意僵在脸上,似乎从没想过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千歌,你说什么呢?”雪千舞不解的看向她。
“我说这事当然该怪三妹妹,”千歌看着雪千黛,勾唇道,“三妹妹刚才不也承认是自己的错吗?”
雪千黛目光一闪,委屈的说:“长姐,二姐姐说的是,本来就是妹妹的错,不知二姐姐要怎样才肯原谅妹妹借钗之过呢?”
千歌心中冷笑,看了眼姐姐,果然见她在听到“借钗之过”四个字的时候眉头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多了一丝不赞同。
“我想怎样?”千歌似嘲笑又似玩笑的说,“当然是想三妹妹向祖母、父亲和母亲解释一下借钗真相咯。”
雪千舞顿时松了口气,笑骂道:“你这丫头,原来是开玩笑,耍弄我们呢。”
雪千黛却是心中一跳,她没有漏听千歌故意咬重的“借钗真相”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她知道了,第二反应是不可能,待要仔细去看千歌的眼神,哪里有半点嘲讽,全是调皮的笑意。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雪千黛狐疑的看了千歌片刻,没发现一点异样,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没有证据谁会相信这笨女人的话。
雪千黛当即不再关注千歌的神情,想让她澄清事实,怎么可能!正要再次装可怜,将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千歌抢先开口了:“三妹妹不是来道歉的么,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姐姐吧?”
雪千黛的说辞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雪千舞笑道:“我也正想找三妹妹你说呢,今日这件事原就是一场误会,千歌被打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名声却毁了,还要有劳三妹妹向祖母和父亲母亲解释一番才好。”
雪千舞眼珠一转,隐晦的向身边的丫鬟画眉使了个眼色,然后细声弱语的道:“这件事是妹妹的错,两位姐姐不说,妹妹也肯定会去解释的。”
画眉立刻急切的喊道:“小姐不能去啊!夫人她……”
“画眉!”雪千黛轻声呵斥。
“小姐,”画眉跺了跺脚,“奴婢知道小姐善良,但是……”
“三妹妹身边的丫头原来是最重规矩的,”千歌打断画眉的话,似笑非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我们姐妹三人说着话,这丫头却来插话,还不想让三妹妹为我澄清事实,真当我这鸣玉阁是没规矩的地方,还是你这丫头包藏什么祸心?”
千歌的话说的不轻不重,却饱含从未有过的威严,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吓得画眉一个激灵,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我只是一时情急,想为小姐……”
“在我这个二小姐面前都敢自称我,”千歌目光冰冷,“你的意思还是我冤枉你了?”
“没、没有,奴婢不敢!”画眉吓得往地上一跪,求救的看向雪千黛,却见主子正一脸惊愕的发愣。
雪千黛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这两个笨女人不应该是追问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怎么事实却跟她想的不一样?
画眉又看向雪千舞:“大小姐,大小姐为奴婢说说话啊,奴婢没有不敬二小姐,也没有包藏祸心……”
“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命令大小姐!”千歌厉斥道。
雪千舞看着面前的情景,她之前的确如雪千黛所想,正要追问画眉是怎么回事,却被千歌抢先开了口,这会儿见千歌声色俱厉,不由觉得事有蹊跷。
她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否则前世也不会宠冠六宫,现在的她只是涉世未深心思还很单纯,并不代表她心思蠢笨,料想千歌的必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发作,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开口为画眉说话。
“二姐姐发这么大火,可叫妹妹如何是好,”雪千黛脸色有点不好看,打乱她的计划,还训斥她的丫鬟,这不是在给她难堪吗,“是妹妹没有教好丫鬟,回去一定教训她,姐姐是多么贵重的身份,何必跟个奴婢较真,气坏了身子,又是妹妹的不是了。”
“瞧三妹妹说的,”千歌轻笑,“奴婢的错也揽到自己身上,知道的会说三妹妹亲善宽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妹妹的丫鬟没规矩,犯了错还要主子承担才行呢,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们。画眉不敬主子,但看在三妹妹的份上,就罚她侍候我喝药吧,三妹妹你看怎么样?”
雪千黛暗暗咬牙,这贱人今天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好啊,要罚她的奴婢是吧,雪千黛眼中恶毒之色一闪而过。
“二姐姐太宽容了,妹妹觉得罚的轻了呢,回去还要再教训她一顿才是。”雪千黛走到桌边,用手试了试药碗的温度,“这药都凉了,画眉,去端到厨房热一热,再回来好好侍候二姐姐喝药。”
“是,奴婢遵命。”画眉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身子还不稳的晃了一下,跟在三小姐身边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尤其她很会讨三小姐欢心,最是得宠不过,从来没有这样被罚跪过,心里对千歌又怨又恨。
画眉从雪千黛手中接过碗,视线与她对上一瞬,微点了下头,快步的走了出去。
千歌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了笑:“怎好麻烦妹妹的丫鬟跑腿呢。”
“不麻烦,”雪千黛道,“之前妹妹看见是长姐把药端进来的,想必鸣玉阁的奴婢都忙得连端药的工夫都没有,妹妹让人帮忙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么,”千歌看着她笑,“母亲关怀,送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给我使唤,可是我成天都见不到她们的影子,就是不知道是跑去哪偷懒了,还是被谁支使去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对她们是不能打也不能骂,也只能容着她们了。”
雪千黛被噎住,不管是偷懒还是被谁支使了,都要归咎到娘的身上,她回答什么都不是。
雪千舞在旁边留心听了这么久,多少听出其中的不对味了,千歌平日里对三妹妹很亲近,这次挨打醒来,突然就改变了态度,而且三妹妹表现的也有点与往日不同,莫非这次借钗的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心中这么想着,雪千舞却不动声色,笑着道:“瞧我给忘了,三妹妹来了这么久,怎么还站着,平时来了都直接坐下的,今天怎么客气起来了?喜鹊,快扶三小姐坐下。”
雪千黛搭着喜鹊的手坐下来,委屈的道:“今日一来,二姐姐就给奴婢立规矩,妹妹怎敢自作主张的坐下?”
“三妹妹可真会取笑我,”千歌轻声一笑,“这房间里虽然我是主人,但姐姐是嫡长女,身份最高,三妹妹之前若是先恭请姐姐坐下,姐姐友爱,自然会让三妹妹随坐,这么简单的道理随便哪个奴婢都明白,三妹妹熟读女戒,怎么可能不清楚呢。三妹妹这么说,岂不是在埋汰我么,我可不是那些不懂规矩、不分长幼尊卑的人。”
雪千黛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雪千舞微张小口,她今天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她的千歌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直教人哑口无言。
雪千黛努力平复胸中的怒气,告诉自己忍一忍,现在还不是跟这两个贱女人撕破脸的时候,她们俩还有利用价值,她和娘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才好拿捏住她们。
雪千舞命好,三岁就和姨母家的表哥定了亲,姨母家在京城做大官,祖母和父亲对这个亲事很重视,她和娘也指望巴上雪千舞的夫家,到京城去嫁个簪缨贵胄呢。
至于雪千歌这个小贱人,雪千黛心中冷笑,娘已经给她看好了人家,就等着谋划好一切,把她嫁出去呢。就让这小贱人先得意几天,以后有得她哭的!
雪千黛低头轻轻拨了下额前的刘海,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副柔弱的样子,道:“二姐姐今日一番教诲,妹妹受益匪浅,妹妹惯常与两位姐姐玩闹,一时忘了形迹,以后一定谨记二姐姐教诲,时时注重礼仪,不给那些尖刻的人留下话柄说事儿。”
千歌一笑:“只要三妹妹行事规规矩矩,别再一不小心就忘了行迹,想来就算再严苛的人,也没法拿三妹妹说事儿。”
雪千黛抿了抿唇,不说话了,这贱人今天故意跟自己作对,晚点有她好受!
喜鹊见三位小姐停下话头,立刻有眼色的去倒茶。
“三妹妹的丫鬟倒是贴心,”千歌笑道,“说了这么久的话,确实是渴了呢。”
喜鹊端着茶本来要送给雪千黛,雪千黛也准备伸手了,闻言硬生生的停下了动作。
喜鹊在屋里听了这么久,倒是乖觉的很,立刻脚步一转,走到雪千舞面前,恭敬道:“大小姐请喝茶。”
雪千舞微笑着接下茶盏,看来千歌这一番发作也不是没有效果的,以前的画眉、喜鹊怎么可能给她们做端茶倒水的事。
喜鹊又倒了两杯茶,先后端给千歌和雪千黛,然后老老实实的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充当柱子。
千歌的视线在喜鹊脸上扫了一圈,慢慢的品着手中的茶,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丫头,背后反捅了雪千黛一刀,害她被雪宁府的堂姐毁了容貌,闹得整个雪宁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成为京城小姐们的一时笑谈。
千歌纤长的手指在描银缠枝莲纹茶杯上摩挲了片刻,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品完茶,千歌把茶杯一盖,喜鹊立刻上前来接住茶盏,千歌趁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喜鹊身体一僵,眼皮抬了一半又垂下,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
千歌心中一笑,喜鹊是个能沉住气的,她倒没指望一下就能收买她。
雪千舞和雪千黛也喝完了茶,这时候门帘被打起,画眉端着托盘进来了,碗中的药汤正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小姐,奴婢端药来了。”画眉道。
雪千歌笑睨着雪千黛:“原来妹妹丫鬟的眼里,只有一个小姐,没有大小姐和二小姐。”
雪千黛憋了半天的怒气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画眉撒气骂道:“你这贱婢!才挨过教训,还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个蠢笨如猪的东西,我要你何用!”
画眉又惊又呆,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吓得连连求饶认错。
雪千黛又怒气冲冲的骂了几句,雪千舞轻咳一声说:“三妹妹,规矩回去再慢慢教,还是先让千歌喝药吧。”
终究是自己身边的得力丫鬟,雪千黛撒了气也就算了:“看在长姐的面子上且先饶你,还不快去侍候二姐姐喝药!”
画眉委屈万分的应是,这次长了记性,记得向大小姐谢了恩,才端着药走到床边。
“二小姐,奴婢喂您喝药。”画眉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汤,吹凉了就要往千歌唇边递。
“不用,你帮我吹凉了,我自己喝。”千歌道。
“是。”画眉乐的不用喂,站到一边用汤匙搅着药汤吹凉。
千歌笑道:“喜鹊再给姐姐和三妹妹倒杯茶吧,我这里也没有点心招待,只能委屈你们多喝杯茶了。”
喜鹊忙又给雪千舞和雪千黛添了茶。
“我记得喜鹊好像不是家生子吧,”千歌似乎是随意的提起个话头,“虽然那时候还小,但我隐约记得喜鹊进府的样子,好像是……”千歌作势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卖身葬父吧?”
“卖身葬父的是四妹妹身边的杜鹃,”雪千黛道,“喜鹊是签了十年的卖身契进府的。”
“原来是我记错了,”千歌惋惜的说,“我还以为喜鹊签的是死契,可惜只有十年,算起来过不了几年就要出府了,可惜三妹妹身边就要少一个知心的丫头了呢。”
雪千黛闻言看向喜鹊,以前她还真没想过这一点。她用喜鹊已经顺手了,还真不舍得放她出府,而且喜鹊也算姿色不俗,以后可以拿来利用一番,心中不由有了计较。
喜鹊低眉顺眼的站着,脸上没有表情,袖子里的手却紧张的握紧了。
“二小姐,药凉了,可以喝了。”画眉说。
“嗯,”千歌点头,“端给我吧。”
画眉端着药碗往千歌手中递。
千歌伸手去接,却在画眉刚松手的时候手一歪,一碗药洒了小半出来,全泼在了杏红色刺绣滑丝棉被上。
“呀!”千歌惊呼一声。
“不关奴婢的事!”画眉下意识的就叫道,“奴婢已经把药递到二小姐手里了!”
“千歌!”雪千舞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忙走过来,把被子掀到一边,紧张的查看,“有没有烫到?伤口有没有碰到?!”
“没有,”千歌摇头,看着污了一片的被子,“可惜了祖母赏给我的被子。”
一听是祖母赏的,雪千黛也慌忙站了起来,抢先道:“二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污了祖母赏的被子可怎么办呀。”
雪千舞刚放下心来,一听这话,皱眉道:“三妹妹你问都没问,怎么就说是千歌不小心!”
“画眉刚才已经说了,”雪千黛反驳道,“她已经把药递到二姐姐手里了,不是二姐姐不小心又是谁?”
雪千舞胸中猛的生出一股气:“画眉不过一个丫鬟,还是个不懂规矩的,三妹妹问也不问千歌就偏听她的话,莫不是千歌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丫鬟?!”
她不愿去想千歌被冤枉偷窃可能是一场阴谋,也不想怀疑一向乖巧柔弱的三妹妹,可这时候三妹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千歌,反而偏听自己的丫鬟,她不由一阵心寒,就算换做不熟悉的姐妹,该做的也是先追究丫鬟,何况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画眉刚被千歌训斥过,说不定就是心有怨恨故意为之,千歌刚被冤枉偷窃,三妹妹难道还想冤枉她毁了祖母赏的被子吗?”
“奴婢冤枉啊!”画眉一听怪罪到她身上,连忙叫道,她平时在千舞和千歌面前就没有规矩,今天心有怨恨的情况下又被冤枉,更加放肆,指着千歌的鼻子就说,“是二小姐自己不小心,是她自己弄洒药汤,毁了老夫人赏的被子,小姐你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住口!”雪千舞气的猛的站起来,“你一个奴婢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指着二小姐的鼻子放肆!”
雪千舞素来和善,性情十分温柔,这猛的一发火,把雪千黛都吓住了,画眉更是不敢吭声了。
雪千舞这次是彻底怒了:“三妹妹,这等不懂规矩的奴婢,你还要偏听偏信吗?!”
雪千黛被雪千舞这一连串的责问说的脸色发黑,肺气的都炸了,她连续被这两个贱人发难都是因为画眉这个蠢笨的贱婢,当即怒喝道:“来人,把画眉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拉下去打四十大板,发派到洗衣院去!”
“冤枉啊!小姐!奴婢冤枉!”画眉鬼哭狼嚎的被两个婆子拉了下去。
雪千舞这才解了气,坐到床沿心疼的握住千歌的手。
千歌回握住她,冲她微微一笑,她都忘了自己是姐姐的逆鳞,触之必怒,姐姐这一番发作,打乱了她的计划,却让她打心底的开心,这一世的姐姐还是和前世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护着她。
千歌收紧交握的手,默默道,姐姐,这一世,换我来为你遮风避雨!
画眉被拖出房间后,外面很快就传来噼啪的杖打声和画眉的惨叫声。
千歌心里没有一丝同情,画眉是个不安分的,前世雪千黛做的许多坏事都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若不是喜鹊最后被这对主仆寒了心,死之前把她们做的坏事都抖了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面相看起来有几分清纯的画眉竟有个恶毒心肠。
就在外面画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喝声:“住手!”
随着那一声怒喝,外面的板子声立刻停了,只听丫鬟婆子齐声的行礼:“奴婢给老夫人请安!给夫人请安!”
显然那一声怒喝,便是出自老夫人了。
房间里,雪千黛双眼一亮,立刻站起来往外走,也不等喜鹊打门帘,自己急急的打开就走了出去。
雪千舞看着妹妹道:“祖母和母亲来了,我要去请安,你有伤在身就先躺着吧,祖母和母亲应该不会怪罪于你。”
千歌笑道:“也不知是哪个奴婢跑去请来了祖母和母亲,我若不出去,岂不是由着她们去说。”
雪千舞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深深叹了口气,千黛毕竟是她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虽然比不上对千歌的感情,但也是真心疼爱的,今天却闹成这副样子。
千歌安慰的拍拍她的手,笑道:“祖母和母亲都在外面了,我们也快出去吧。”
“嗯,”雪千舞回过神,振作了精神,“你稍等,姐姐去给你拿衣服。”
千歌点点头,她看得出姐姐现在对雪千黛仍然很有感情,不过已经在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就够了,来日方长,姐姐迟早会看清雪千黛的真面目,对她彻底失望。
片刻,雪千舞拿了一件月华色菱花外袄,和一条葱青色撒花齐胸襦裙过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千歌下床,帮她穿上衣裙,又快速的给她绾了个云朵髻,在髻心簪上一朵嫩绿绢花。
把一件如意缎绣折枝梅斗篷给千歌披上,自己也披了一件百花闹春妆花缎面斗篷,千舞扶着千歌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到垂铃檐下,抬头看去,只见老夫人和陆氏已经在院子里坐下,雪千黛偎在老夫人身边,正低头不知说着什么。
千舞扶着千歌走近,敛衽行礼道:“孙女请祖母安,请母亲安。”
老夫人披着一件玄色金线绣吉祥如意镶绡鼠毛领斗篷,下穿一条宝蓝色撒花瑞锦马面裙,额间戴着藏青色镶绿宝石抹额,从看到她们出来就一脸不豫,直到千歌因为行礼扯到伤口吃痛的吸了口气,才缓了脸色道:“二丫头既然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坐在一旁,披着秋香色遍地牡丹银狐斗篷,系着一条石榴红十二幅春景马面裙,堕马髻上插着几支八宝翡翠攒珠钗,手腕上戴着双股缠枝赤金镯子,细长吊尾眼,鼻峰刻薄的陆氏闻言道:“二小姐有伤在身,还能责罚奴婢,想必也不缺给老夫人行礼的力气。”
老夫人一听,果然脸色又不好看了。
陆氏继续说道:“老夫人一来,三小姐就赶忙出来迎接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倒是很大的架子。”
“娘,”雪千黛柔声道,“二姐姐有伤在身,您就多迁就一下吧。”
“我迁就一下倒没什么,难道还让老夫人迁就她吗,”陆氏道,“这么冷的天,若是把老夫人吹病了,谁能担待的起啊。”
“好了,我身子没那么弱,吹一会风就病了。”老夫人不悦道。明着在说陆氏,实则说千歌岂不是比她身子还弱,挨了几板子就矫情。
陆氏脸上有了笑:“是儿媳操心过头了,老夫人身体康健着呢。”
雪千舞忍不住要为妹妹辩解,千歌捏了捏她的掌心,走上前去,一脸惭愧的说:
“母亲教训的是,千歌只是一点小伤,实在不该让祖母和母亲在寒风中坐等,只是母亲拨来照顾孙女的丫鬟婆子不知去哪儿偷懒了,孙女只能自己着装梳洗,故而耽搁了一会,让祖母和母亲空等,实在是不孝。”
老夫人愣了愣,往千歌和千舞身后一瞧,之前她还没注意到,这两个孙女身后竟然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再看三丫头,身后跟着拖拖拉拉一长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府里嫡长的大小姐呢。
老夫人脸上浮现怒气,她不是不知道陆氏这个继室对两个嫡孙女不好,但只要明面上过得去,不要太过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陆氏竟然眼皮子浅到这个程度,连几个使唤的丫鬟婆子都要动手脚。
陆氏心中暗叫不好,她得了女儿身边丫鬟送来的消息,赶忙请了老夫人一起来,就是想趁热打铁的让老夫人更厌恶二丫头,没想到这平日忍气吞声的二丫头竟然敢告状。
陆氏当即做派出一幅怒不可遏的样子:“这几个刁奴真是反了她们了!我派她们来照看二小姐,她们竟然趁着二小姐受伤,私自跑出去偷懒,来人,给我去抓了她们各打四十大板,罚去两个月月银!”
立刻有婆子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人出去抓人去了。
老夫人脸色稍霁,淡淡的警告道:“大丫头和二丫头可是我嫡亲的孙女,再派人侍候就选几个忠厚老实的,莫要让两个丫头受了委屈。”
“是,儿媳一定会仔细挑选。”陆氏嘴上应着,心里却恨的要死,她们是你嫡亲的孙女,那三丫头算什么?自己就算是个继室,如今也入了族谱了,家里家外的人见了,都要喊她一声夫人,哪里就比原配差了!
雪千黛也暗暗咬牙,她就知道,不管自己表现的再乖巧,老夫人表面看着再怎么喜欢她,在老夫人心里,她还是比不上雪千舞和雪千歌这两个贱人!雪千舞有个权贵的夫家,老夫人看重她,自己认了,可是雪千歌呢,她哪里比自己好了,不过就是从死去的傅氏肚子里出来的罢了!
老夫人又道:“挑选奴婢也要时间,王嬷嬷,从我院里挑两个细心稳妥的丫鬟,拨给大丫头和二丫头先用着。”
“是,老夫人,奴婢回去马上就办。”站在她身后的王嬷嬷答应道。
“孙女谢谢祖母关心。”千舞和千歌一齐面带感激道,只不过雪千舞是真的感激老夫人,千歌心里却感激不起来。
前世的时候,一开始她也以为老夫人对她和姐姐是真心好的,直到她被陆氏设计,姐姐为了救她而失贞,姨母家得到消息毁弃婚约,老夫人对姐姐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数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败坏门风不知廉耻,一点为姐姐讨回公道的意思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看的更清楚,老夫人之前那一番话哪里是在说她们身份尊贵,根本就是在往陆氏和雪千黛心里埋刺,陆氏对她们姐妹越苛待,老夫人站出来护着她们几句,她们就越是感激,以后自然能从她们身上捞得更多好处。
千歌心中冷笑,陆氏固然可恶,但总归与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老夫人作为她们的亲祖母,却纵容陆氏苛待她们,比陆氏可憎十倍!在这个家里,除了她和姐姐,其他人对她们哪里有半点亲情,不过都是利用罢了。
老夫人对两个孙女脸上的感激之色很满意,一扫之前不豫的神色,满脸慈祥的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处罚三丫头身边的画眉?”
雪千黛要张口,老夫人道:“大丫头,你说。”
雪千舞笑着答道:“千歌怎么会罚三妹妹的丫鬟,不过是屋里没人侍候,让画眉侍候着吃药,结果画眉把药倒在祖母赏的棉被上了,三妹妹一生气,就着人打了画眉。”
老夫人又看向雪千黛:“三丫头,是这样吗?”
雪千黛无法反驳,眼珠一转,委屈不已的道:“长姐说的是真的,是孙女着人打的画眉。”
老夫人眉头一皱,斥道:“你一个女儿家,怎的下这么重手责罚奴婢,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奴婢犯了什么错,就告诉你母亲,你母亲自然会替你处理,若是你重罚奴婢的事情传出去,岂不是要毁了闺誉?”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道错了,”雪千黛眼中瞬间蒙了一层水雾,“可是孙女也不想的,孙女只怕不这么做,两位姐姐就不原谅我。”
陆氏连忙接口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小姐和二小姐逼着你责罚奴婢?你快跟娘说说!”
雪千黛抽搭了几声,才怯生生的说:“我真的不是有意指责二姐姐,当时我站在后面,只看到二姐姐从画眉手中接了碗,然后药汤就洒在了床上,我以为是二姐姐不小心洒的,就问了二姐姐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长姐却认为是我包庇奴婢,狠狠斥责了我一番,我后悔自己说错话惹了两位姐姐生气,又生气画眉毁了祖母赏的被子,所以才一气之下罚了画眉。”
雪千黛说完转身面向千舞和千歌,可怜巴巴的说:“长姐、二姐姐,妹妹真的不是有意的,妹妹当时真的是没看清楚,所以才误会的,妹妹已经罚了画眉了,求两位姐姐不要再生妹妹的气了。”
如果换个立场,千歌简直要为雪千黛喝彩了,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样一来非但显得她没错,而且还得了个敬爱姐姐的名声,而她和姐姐却显得有些以大欺小,逼迫妹妹责罚自己的奴婢,甚至有故意洒了药汤,陷害画眉之嫌。
“我的傻三小姐!”陆氏夸张的喊了一嗓子,看向千歌和千舞的眼神满是指责,就像她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年幼不懂事,就算一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你们,你们也要看在她是妹妹的份上多担待一些呀,怎的就这么逼她呢!”
“三妹妹说原谅不原谅的,姐姐可当不起呀。”千歌语速缓慢的道,“三妹妹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认定是我而不是画眉弄洒了药汤,可见三妹妹心里对画眉比对我这个姐姐更信任,认定犯错的就是我,妹妹委屈了信任的画眉来讨好我,这叫姐姐可如何担待的起啊,应该是姐姐请三妹妹你原谅才是啊。”
雪千黛低泣的声音一噎,而后委屈的摇头:“不是的,二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
“二小姐怎么能这样说三小姐!”陆氏忍不住骂道,“三小姐只是无心之语,你何必曲解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欺负三小姐善良柔弱,逼她责打奴婢还不够,还要反过来怪她,你……”
“好了!”老夫人喝了一声,打断了陆氏的话,“这件事我已经听明白了,是三丫头的不对。”
“老夫人!”陆氏叫了一嗓子,被老夫人瞪了一眼,只得悻悻的闭上嘴。
老夫人看着雪千黛道:“画眉不过是个丫鬟,今儿个不管是画眉不小心也好,二丫头不当心也罢,洒了药汤总归是画眉侍候不周,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丫鬟就说你二姐姐呢,这不是寒你姐姐的心么,也不怪她们要生你的气了。”
雪千黛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弱声弱气的道:“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女错了,孙女再也不会了。”说着把一张梨花似的脸抬起来,眼泪珍珠般的往下掉,好不可怜的模样。
千歌一见她这做派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既然已经占了上风,让她一成又何妨,总不好让老夫人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
果然老夫人看着雪千黛的样子心疼了,又转过头来训千舞和千歌:“你们两丫头也是的,三丫头年龄小不懂事,说错了话你们让着点就是了,怎么还较真起来了,看她责打奴婢也不拦着,平白让奴才们看了笑话。”
千舞和千歌也认认真真的听了训,低头认了错。
老夫人这样各打一棒,千舞和千歌满意了,陆氏和千黛也勉强接受了。
雪千舞惭愧的说:“孙女是长姐,却没有尽到长姐的责任处理好两位妹妹的事,让祖母和母亲跟着操心,是孙女不孝。”
老夫人看着这个温柔谦逊的长孙女,脸上露出笑意来,他们丹阳雪氏在整个雪氏一族中是最不起眼的,这个孙女却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嫁到京城去,丹阳雪氏也跟着长脸,最重要的是这大丫头的性格好拿捏,被陆氏欺负了,却看在三丫头的份上忍气吞声,是个极重感情的,以后绝对能从她身上得到不少好处来。
这样想着,老夫人看雪千舞是越看越顺眼,招了她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还小,处理不好也是正常的,以后慢慢学着就是,有不会的不懂的就来问祖母,以后再有奴婢偷懒的事儿,也来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才是。”
雪千舞连连点头,再三感激了老夫人的恩德,正好趁机道:“孙女没有受什么委屈,受委屈的是千歌,求祖母给千歌做主!”
“哦?二丫头又受什么委屈了?”老夫人问道。
雪千舞连忙说:“就是早晨那只钗子的事,刚才三妹妹来已经解释过了,钗子真的是三妹妹借给千歌戴的,千歌没有偷窃。”
老夫人神色一正,对这个二丫头她也是喜欢的,二丫头跟大丫头感情要好,借着大丫头的光,以后说不定也能嫁到京城的权贵之家去。
早晨发生的事让她很生气,若二丫头真有偷窃的陋习,她是怎么也不敢把她嫁给权贵家里,到时候出了纰漏肯定要有损雪家的名声,下面可还有好几个庶出的丫头要挑婆家呢。
此时一听是误会,老夫人立刻振奋了精神,问雪千黛道:“大丫头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你把钗子借给二丫头的?”
雪千黛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千歌,最后看了看陆氏,一副犹豫的模样。
雪千舞急了:“三妹妹,你在房里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是你见千歌喜欢那钗子,才借给千歌戴的,你快点告诉祖母啊!”
“大小姐,你这么说该不会在威胁三小姐吧?”陆氏道,“三小姐,娘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尽管说出事情真相来,娘和老夫人给你做主!”
雪千黛还是一副犹豫不决,不好开口的样子,时而怯怯的偷看千歌一眼。
千歌悠然的站在一边,由着她做戏,顺便给了雪千舞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不给陆氏她们一点甜头,她们怎么有胆量做后面的事呢,那样好戏还怎么唱下去。前世是她识人不清,着了这对母女的道,害的姐姐失贞后被嫁去冲喜,这一世她们敢再来一遍,她绝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夫人见雪千黛这副样子,心中不由有了一丝怀疑,瞥了一眼千歌,声音冷下来:“三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雪千黛绞着手中的帕子,吞吞吐吐道:“祖母,是孙女把钗子借给二姐姐的。”
“三小姐!”陆氏叫了一声。
“娘,你就别问了,”雪千黛恳求道,“真的是女儿把钗子借给二姐姐的,二姐姐没有逼我这么说,真的!”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让人觉得她是被二小姐逼迫的。老夫人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千歌,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了,既然不是二丫头偷窃,那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了,都听到了吗?”
“是,老夫人。”众人齐声应道。
雪千黛暗地里和陆氏得意的相视一笑,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后还是成功的让老夫人更讨厌雪千歌了。
“我累了,扶我回怡心堂吧。”老夫人对王嬷嬷道,转头又叮嘱了陆氏一声,“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给两个丫头指派丫鬟婆子的要仔细着点儿。”
陆氏一叠声的应是:“老夫人放心吧,儿媳这次绝对不让那些个懒奴混进来。”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扶着王嬷嬷的手站起来,“二丫头身上有伤,就别往外送了,大丫头和三丫头陪祖母多走一会说说话。”
“是,祖母。”千舞和千黛答应下来。
千歌恭敬道:“孙女的伤不碍事,还是送送祖母吧。”
老夫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想着这二丫头到底是个孝顺的,也就没再甩脸子给她看,点头同意了。
雪千舞和雪千黛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夫人,在众人的拱卫下离开鸣玉阁往怡心堂去了,千歌和陆氏将老夫人送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见老夫人走远了,陆氏立刻恢复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做派,还站在院门口,就骂千歌道:“你这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的拨人来侍候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还敢在老夫人面前诋毁我,你安的是什么心?!”
以往不管她怎么骂千舞和千歌,只要雪千黛事后掉几滴眼泪扮一扮可怜,她们俩就会忍下来,所以陆氏责骂她们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千歌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陆姨娘,祖母刚叮嘱过你,我劝你还是安分点为好。”
陆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刚才叫我什么?!”
千歌挑了挑眉:“我叫你陆姨娘,怎么?有错吗?”
陆氏是姨娘升上来的继室,千歌是原配所出,这么叫她当然没错,可是她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提起她以前姨娘的身份,千歌根本就是在打她的脸!
陆氏大怒,点指着千歌:“反、反了你这小蹄子了!今天我不教训你,你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千歌轻笑:“陆姨娘还请自重,你一个继室姨娘,这么骂我这个嫡出的二小姐,被祖母和父亲听到,那可不得了了,若是被水姨娘听到,那可更是糟糕了呢。”
“你!”陆氏脸色一下子就绿了,都快要赶上她耳朵上的绿翡翠六菱鎏金耳坠了。
若说这府上陆氏最讨厌谁,绝对是水姨娘,水姨娘可以说是她毕生的奇耻大辱。
水姨娘是她娘家的一个远亲,陆氏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弄进府来对付另一个受宠的范姨娘。没想到这水姨娘竟是个心大的,不仅把范姨娘弄失宠了,连带着还抢了陆氏的宠。
而且这水姨娘不仅手段高,肚子也争气,雪敬仁入了她房间不过两个月,她就有了身孕,在陆氏的眼皮子底下硬是保住了肚子,十个月后生下个女儿,过了一年后,竟又再次怀孕,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水姨娘后来又生了一子,加上前年新添的一个见人就笑的女儿,总共给雪敬仁生了四个儿女,一个姨娘生下这么多孩子,由此也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受宠了。
“哎呀,我这是劝陆姨娘你呢,”千歌冲陆姨娘笑得一脸灿烂,“陆姨娘你气成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讨厌水姨娘,难不成陆姨娘连这么一点主母的担当都没有吗,果然姨娘出身的总归是小家子气~~”
陆姨娘气的牙关打颤:“你这个……”
“陆姨娘!”千歌打断她,眼角余光瞥到那边有两个人影正往这边来,唇角笑意加深,“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父亲很喜欢五妹妹和七妹妹,每日有空都要去看上好几回,你要是在这里发火失态,万一被父亲路过看见了,讨了父亲的嫌可怨不得我。”
“你、你……”千歌这似真似假的提醒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狠狠戳中痛处的陆姨娘点指了她好几下,扬起巴掌冲她扇去,“你这个小贱人!”
千歌不闪不避挨了她一巴掌,脸被打的一偏,正好瞥见那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加快脚步往这边大步走来。
陆氏仍不解气,她成为主母以来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尤其给她气受的还是以前那个从来都忍气吞声的二丫头,对千歌的恼怒和对水姨娘的嫉恨一起爆发,让她气的几乎失去理智。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贱货!”陆氏冲着千歌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过就是个……”
“不过就是什么?!”一声夹杂着盛怒的威严声音猛的在陆氏身后响起,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陆氏狰狞的怒容瞬间变成惊容,转过身去一看,面前站着一名内穿松花色交领长衫,外罩广袖写意竹纹绦锦褙子,头上玉冠束发,眉目俊朗,面带盛怒,年近四十的男人,可不就是老爷雪敬仁么。
看着雪敬仁满面怒气的样子,陆氏又惊又恐,僵硬的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老、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还不知道我的女儿竟然是有娘生没娘教的贱货!”雪敬仁脸色黑沉沉的,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行事规矩的陆氏竟然会有这么一面,她私底下从来都是这么斥骂他的女儿的吗?
“老、老爷……”听到雪敬仁把她骂的话重复了一遍,陆氏心中的侥幸被打破,脸上几乎哭出来。
“父亲,”千歌喊了一声,“女儿给父亲请安。”
雪敬仁转头去看千歌,陆氏那含恨带怒的一巴掌打的毫不留情,千歌脸上又红又肿,嘴角有一缕血丝,发髻也被打散,整个人好不狼狈。
雪敬仁怒气顿时又涨了几分,骂陆氏道:“你就是这么当主母的吗?打骂嫡女,说市井泼妇的污言秽语!女戒都让你读到哪里去了?传出去真是丢尽了我雪府的脸!既然你没当自己是女儿的娘,那不如就把主母之位让给别人坐吧!”
“老爷!”陆氏大惊失色,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她跟雪千黛果然是母女,哭起来都是梨花带泪,立刻柔化了她一张凌厉的脸,“老爷,妾身只是一时口误,妾身、妾身是被二小姐气得狠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妾身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老爷息怒,就原谅妾身这一回吧!”
雪敬仁甩着袖子冷哼一声。
陆氏继续哭诉道:“老爷,妾身掌管后宅这八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半点差错,这次真的是一时被二小姐气的失控,才说了那样的话……”
雪敬仁听到她两次说被二小姐气得,皱眉道:“二丫头怎么气你了,你要对她如此打骂?!”
陆氏张嘴就要把千歌说的话讲给雪敬仁听,话到嘴边却突然打住,雪千歌说的每一句话都气得她发抖,但却没有一句能拿到老爷面前说。
千歌在一边微微勾起唇角,陆氏要是真敢在父亲面前把自己说的话说出来,就是傻了。
果然陆氏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没敢说出来:“二小姐她、她就是说了辱骂妾身的话,妾身怕说出来污了老爷的耳朵。”
雪敬仁眼中寒光闪烁,陆氏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来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不得不让他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这时候,一名梳着抛家髻,别着累丝镂空莲花形金篦,旁边插着暖色三股珠玉拼接流苏的玉搔头,身上穿着缥色底天香缎面百蝶戏春马面裙,披着琥珀色捻金银丝百扇图斗篷,面若芙蓉,眼若秋波,未语先笑的女子走到了雪敬仁身边,正是落后了雪敬仁几步的水姨娘。
“哎呀,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老爷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水姨娘已过三十,却保养的如二八少女,虽生下四个子女,身姿却依旧婀娜曼妙,一双素手在雪敬仁胸口轻抚了几下,柔声细语的道,“老爷快别气了,气伤了身子,婢妾可要心疼死了。”
雪敬仁的目光转到水姨娘身上,立刻变得温和:“若是这后宅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体贴懂事,老爷我当然不会生气,可就是有人不安分,就知道惹我生气!”
水姨娘娇笑两声:“老爷过奖了,婢妾只是做了自己身份该做的事,哪有老爷说的那么好。”
雪敬仁对陆氏道:“你看看,水氏一个姨娘都知道做自己身份该做的事,你一个当家主母却还不如水氏懂事!”
陆氏诺诺应错,一个劲儿垂泪,一半是做戏,一半是气的,老爷竟当着妾室、女儿和不远处那么多丫鬟婆子的面这么骂她,她心里直把千歌和水姨娘恨得要死。
雪敬仁看她这样子,多少有点心软了,之前说让陆氏让出主母之位的话也不过是气话,主母之位事关重大,岂是那么容易换的,陆氏也确实一直没有大的过错,正想再警训她两句就罢了,水姨娘突然惊呼了一声。
“天呐,我的二小姐啊!”水姨娘急急走了两步,来到千歌面前,一手托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二小姐,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这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把我们嫡亲的二小姐打成这样?”
水姨娘站的地方很有技巧,正好把千歌的脸让雪敬仁看个正着,雪敬仁只见刚才还只是微肿的脸现在肿的老高,刚和缓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陆氏这得下了多重的手才会把二丫头打成这个样子!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这里,小姐快把你受的委屈说出来,”水姨娘满脸心疼的说,“不管是谁打的你,老爷和夫人都会为你做主的!”
水姨娘对千歌说完,转过头又急又怒又心痛的对雪敬仁道:“老爷,二小姐是嫡亲的小姐,按规矩婢妾不该这样想,但是婢妾从小看二小姐长大,心里把她当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疼爱。二小姐又是个乖巧的,尊敬兄姐爱护弟妹,对婢妾这样低贱的姨娘也都是恭恭敬敬的,最是惹人喜欢不过。”
水姨娘说着用绢帕拭了拭眼角,“今日二小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婢妾看着心疼啊,二小姐的脾性老爷也知道,就是个能忍让的,今日若不是正巧碰到,二小姐可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生受了,求老爷为二小姐做主啊,不然以后岂不是所有人都以为二小姐可欺吗?”
雪敬仁脸色更黑,水氏一个姨娘都对二丫头这么疼爱,陆氏主母却如此欺凌她!二丫头的性格的确乖巧忍让,待人和善,陆氏还敢谎言二丫头辱骂她,根本是恶人先告状!
“父亲,水姨娘,女儿没关系的,女儿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伤的不重的。”千歌低柔的劝道。
“还说不重,姨娘看着都觉得疼,”水姨娘一副想用手碰她的脸又不敢碰的样子,“二小姐,也就是你这个懂事的,如果换做我那娇气的五小姐,早就哭翻天了。”
雪敬仁看向陆氏的目光简直要冒出火来了:“你看看你,哭什么哭!二丫头挨了你这么重的巴掌都没哭,你倒哭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连女儿都比你懂事,长辈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在这哭!”
水姨娘吃惊的捂住嘴:“老爷,难道是夫人她……这、这怎么可能……”
“可不就是这个没脸子的东西!”雪敬仁越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越气,眼不见为净道,“给我滚回霞阳院去思过,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来!”
陆氏胸口急剧起伏,水姨娘一句接着一句的说,丝毫不给她插嘴的余地,就让老爷这么定了她的罪,她却偏偏不能发作,气的心肺都快炸开了。
“还不快去,还想让老爷我亲自送你不成!”见陆氏面有不服的站在原地,雪敬仁提高了嗓门吼了她一句。
“是,妾身告退。”陆氏咬牙挤出这几个字,给雪敬仁福了一礼,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虚浮、两眼发黑的离开了。
水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先是着身边的丫鬟去请大夫,然后拉着千歌的手说:“二小姐跟姨娘去芝兰院吧,姨娘先找药膏给你擦一擦,等会再让大夫给仔细瞧瞧。”
千歌恭敬道:“谢谢姨娘,不过不用了,千歌身上有伤,不方便多走动。”
水姨娘一脸这才想起来的样子,心疼道:“刚才来的路上遇到老夫人和大小姐、三小姐,大小姐已经和老爷解释过了,早上的事是一场误会。我就说二小姐是不可能做那种事的,可是夫人她……唉,不说这个了,事情弄清楚了就好了。”
“嗯。”千歌乖巧的应了一声。
水姨娘目带审视的看着千歌,她一直觉得这位二小姐是个蠢的,为了那个虚伪的三丫头,总是对陆氏忍气吞声,今天再看这丫头,似乎还是和平常一样隐忍,但是想想刚才气的快暴毙的陆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氏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但还不至于傻的打小姐们的脸,这伤口一眼就能给人看到,不是自己把错处往别人眼皮底下搁么。除非……是这丫头真说了什么话,把陆氏气的失去理智了。
千歌感觉到水姨娘审视的目光,抬起眼睛冲她笑了笑:“水姨娘,千歌突然想起来,前几日绣一个花样儿的时候遇到点问题,水姨娘是公认的好绣活,不知道姨娘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指点千歌一番?”
水姨娘对上千歌的眼,只觉得对上两汪深不见底的漩潭,竟然有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发憷感,不自禁的就移开了视线,等她再回头去看时,只见千歌一双黑眸晶莹剔透,哪还有半点危险的感觉。
水姨娘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笑着道:“当然可以,二小姐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来。”
“那千歌就先谢过水姨娘了。”千歌道。
雪敬仁在一边见两人拉着手亲密的说话,刚才的不快总算淡了一些:“二丫头,你身上有伤就快回去躺着吧,等会让大夫看看脸上的伤,仔细点养着,我女儿花容月貌的脸可不能毁了容。”
“是,父亲。”千歌答应了一声,然后为难道,“父亲,祖母让母亲给长姐和女儿选几个新的丫鬟婆子,现在母亲被禁足,这事该怎么办啊?”
水姨娘在一边道:“老夫人既然让选新的,说明原来的侍候的不尽心,府里前些天刚进来一批新的丫鬟婆子,正好调教好了,老爷不如让大小姐和二小姐自己去选,这样也能选到合自己心意的。”
“嗯,你说的不错,”雪敬仁点点头,“还是你比较细心,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
“是,老爷。”水姨娘高兴道。心想这件事一定要做的让老爷满意,那样至少在陆氏禁足的这一段时间,她就可以管家了。
送走了雪敬仁和水姨娘,千歌有点脱力的扶住门墙。早上刚挨了二十大板,下午就一直站了这么久,虽然这点疼对前世受过各种酷刑的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体力却有点撑不住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千歌摸了摸肿起来的脸,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前世的时候,父亲和水姨娘也是在刚才路过她这里,后来还从芝兰院里带出五小姐和七小姐去花园里玩,她从窗户看到,羡慕的不得了。这一世父亲和水姨娘果然还是来了,所以她才故意说那些话激怒陆氏,让父亲和水姨娘看到她被打,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她做了,水姨娘自然会替她完成。
事实证明水姨娘果然没让她失望,甚至比她想的还厉害,竟然能让陆氏被禁足。这样也好,陆氏不来打扰她,她才有时间好好养精蓄锐,培植自己的势力。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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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正扶着墙往院子里走,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千歌!”
千歌脸色立刻变得柔和,抬头去看来人:“姐姐,这么快就送祖母回来啦?”
雪千舞领着两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一见千歌肿的老高的脸就惊呼一声,怒道:“谁竟然……”顿了顿,道:“母亲打你了?!”
千歌笑了笑:“除了她谁敢打我这个二小姐的脸呢。”
雪千舞又气又心疼:“她早晨才打了你二十板子,现在竟然又打你巴掌,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不行,我要去告诉祖母!”
“姐姐等等!”千歌忙拉住她,“刚才正好被父亲看到了,已经惩罚过她,把她禁足了。”
“真的?”雪千舞怀疑的看着她,父亲会因为千歌挨了一巴掌就禁足陆氏?
“我的好姐姐,这种事还能拿来骗人吗?”千歌撒娇道,“我现在伤口疼的厉害,姐姐快扶我回房吧。”
雪千舞一听,立刻紧张的上来扶住千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上前来一个,从另一边扶住千歌,往房间里走去。
到了房间,被服侍着侧躺到床上,千歌这才看向两个丫鬟:“你们就是祖母赏过来的丫鬟?”
“是的,二小姐。”两人答道,一人说自己叫青枝,一个说自己叫绿柳。
千歌上下仔细打量她们,两人皆梳着双丫髻,髻上绕着两圈铜钱大小的绒梨花,一个穿着青色,一个穿着绿色,上身是簇新对襟窄袖袄,下面系着撒花霞缎长裙,手腕上一对单股刻花银镯子,算得上是老夫人跟前有体面的二等丫鬟。
千歌知道她们就是老夫人在她们姐妹这的眼睛了,若不管好这双眼睛,老夫人那说不定就会栽大跟头。
千歌指着青色穿着的青枝道:“姐姐,我看这个丫头合眼,我就选她了哦。”这个青枝一双眼睛太过灵动,还是留在她这里看着比较好。
“你的眼光倒是和祖母一样,”雪千舞有点惊讶的笑道,“祖母本来把青枝指给我的,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
青枝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马上又展开,上前一步道:“奴婢青枝谢二小姐赏识。”
千歌将刚才更衣时,从梳妆盒里拿出的一只白玉梅花簪拿出来打赏了青枝,青枝接了赏,一看玉的成色,眼中立刻多了层喜色,谢恩的声音立刻洪亮了不少。
“绿柳也上前来,”千歌又取出一只碧玉蝴蝶钗,“这本是姐姐送给我的,我就代姐姐转赏给你吧。”
绿柳也高高兴兴的接下,向姐妹俩都谢了恩。
千歌指了下搁在桌子上,还剩下半碗的药汤:“青枝去把药端到厨房去热一热,顺便把熬药的罐子带过来。绿柳去大厨房找张妈妈,让她给我熬一盅补身的鸡汤。”
两人连忙领命去了。
房中只剩下姐妹两人,雪千舞立刻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最喜欢那两支首饰的吗,怎么赏给她们了?”她还记得那两支首饰多么得来不易,千歌一直宝贝的不得了。
千歌一笑,以前的她眼界小,自然珍惜那两支首饰,有了前世的经历,那样的小东西自然入不了她的眼了,赏给青枝和绿柳,两人心里感激,回老夫人话的时候自然会向着她们一点。
“青枝和绿柳毕竟曾是祖母身边有体面的丫鬟,我们自然要对她们大方一点,”千歌提醒千舞道,“祖母关心我们,少不得要唤她们两个去问话,如果见她们太寒酸,肯定会觉得我们小家子气。现在青枝和绿柳受了我们的赏,也会在祖母面前多说我们好话的。”
雪千舞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点着千歌的额头笑道:“你这鬼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千歌半玩笑半感慨的道:“在这个家里,不精明不行啊!”
雪千舞也没把妹妹的话当真,两人又笑说了两句,门外传来敲门声:“大小姐、二小姐,刘大夫来了。”
“快请进来。”雪千舞忙道。
门帘一挑,青枝一手端药一手提着药罐进来了,后面跟着一名穿着棕色圆领暗纹深衣,蓄着花白胡子,背着药箱的老先生,正是专门为雪府内宅诊病的刘大夫。
“刘大夫来了,”千歌笑道,“青枝,快去给刘大夫泡壶新茶来。”
青枝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端着白瓷描花的茶壶出去了。
千歌又冲千舞撒娇道:“姐姐,等下要喝药,我怕苦,你去帮我向厨房讨几颗梅子来吧。”
“以前吃药也没听你怕苦,明明是嘴馋了,”雪千舞笑骂她一句,“你等着,我很快回来。”说完跟刘大夫打声招呼,便出去了。
雪千舞一走,千歌就道:“刘大夫,麻烦你帮忙看一看,桌子上的那碗药和那只红皮药罐是否有问题。”
刘大夫先查看了药,又将药罐捧到手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皱眉道:“二小姐明察,这碗药没有问题,但这只药罐确实有问题,里面让人抹了一层桑葵汁,桑葵本来是一种可以提神醒脑的药材,但是如果身上有伤口,吃了这药,伤口会疼痛不止。”
刘大夫犹豫了一下,又道:“以这药罐里抹的量,恐怕会让二小姐伤口恶化溃烂,日夜疼痛不止,极难痊愈,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果然不出她所料!千歌眯起眼睛冷冷一笑,陷害她被打还不够,还想让她活活疼死,那对主仆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
不对!
千歌倏然一惊,她差点忽略了,画眉去热药的那么短短片刻,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去打听什么药能害她,更何况去买来,这说明她们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就算她没有责骂画眉,她们也会找机会给她下桑葵,只不过是下的量多还是少的区别罢了!
千歌立刻回忆起前世,她每晚疼的睡不着觉,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痊愈,还被祖母和父亲认为是拿乔,看来就是拜雪千黛所赐!
千歌简直要被气笑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多这种人,如云仙芷,如雪千黛,她自问从来没有薄待过她们,真心真意的把她们当姐妹,可是她们呢,云仙芷嫉恨她是因为争宠,那雪千黛呢,她和姐姐对她极度宠爱,她怎么能如此泯灭良心的待她?!
千歌心中怒意翻腾,片刻又平静下来,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生气,生气都嫌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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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枕边拿出准备好的银镯子,千歌露出一丝笑对刘大夫道:“今日多谢刘大夫了,否则我便要被人害了,这只镯子便作为谢礼答谢刘大夫了。”
“二小姐客气了,二小姐聪明谨慎,就算没有老夫,二小姐也不会中招的。”嘴上这么说,刘大夫手上却不客气,收了镯子掂了掂,足有三两重,够得上他出好几趟诊了,当即笑眯眯的道,“以后有什么用的到的,二小姐尽管来找老夫,老夫这就先告辞了。”
千歌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笑道:“以后还真少不得要多劳烦刘大夫了,小女子身体不便,就恕不远送了。”
“哪里哪里。”刘大夫客气了两句,收拾好药箱离开了。
外面传来青枝和刘大夫说话的声音,然后渐渐远了,似乎是送刘大夫走了。
千歌一笑,青枝果然是个通透的,看出来之前让她去泡茶是支开她,就在外面一直待着没进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千歌暗叹一声,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不大一会就送出去三样东西,她的梳妆匣里恐怕没剩几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等明天水姨娘带了丫鬟过来让她选,还得打赏新丫鬟几样小物件,姐姐的份也要准备好,以后花些银子疏通下人也是必须的……
看来,必须想个办法赚点银钱才行啊,否则在这府里的日子恐怕寸步难行,更不用说与陆氏和雪千黛周旋了。
要说赚钱的法子,她倒是有几个。
城北有一片荒瘠的田地,佃户都不愿意租种,她记得那里半年后就要改修官道,如果现在贱买了,到时候能得到不少赔偿金。她也不用买多,只要沿着官道的方向买上细长的一条就行了。
城南三十里外有一片无主的山群,后来被发现土质极适合种君山银针茶。君山银针又称为琼浆玉露,色泽鲜亮,香气高爽,汤色橙黄,滋味甘醇,虽久置而其味不变,是茶中极品,由我朝开国皇帝钦定为贡品,前世她作为二皇子妃,每年也只能喝到很少的量。
买无主的山群只要在府衙办理一下程序就可以了,父亲就是这丹阳的县令,所以她只要花很小的代价就能买下那片山群,再租给茶农种茶,便是一项长期的金钱来源。
还有城东的一处破巷,年底的时候本县出身的一个探花郎衣锦还乡,为父母建了一处大宅,宅址就在那里。当时所有的人都羡慕那对老人,说那探花郎多么多么孝顺,后来她到了京城才知道,那探花郎娶了个京官的女儿,她不愿意侍奉公婆,探花郎为了讨好她,就把父母留在了这里,盖了个宅子留下几个下人,便再也不管不问了。
她绝对不介意狠狠敲诈一下这位为子不孝,为官不仁,最后因为跟随大皇子,被成皇的君习玦抄出千万家产的探花郎。
还有其他几样可以为她带来一些钱财的法子,但都不能立刻能拿到钱,而且还要先付出一些钱财才行。
千歌想来想去,想到了母亲的那些嫁妆。
母亲的嫁妆大部分都握在老夫人手里,嘴上说是等她和姐姐出嫁时为她们添嫁妆的,但只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在陆氏手中捏着,是父亲让她代为保管,以防她们姐妹哪天手头紧了,拿来应急的。陆氏连月银都不按量给她们,更别说是这部分嫁妆了,估计早就被她吞了。
千歌暗暗冷笑,老夫人是一个靠山,暂时不能得罪了,但是陆氏嘛,吃了多少她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只是必须要好好计划一下才行。
最后,还有几样最值钱的,娘嫁来后就藏起来没给人知道,临终前偷偷留给她们姐妹的东西。千歌心里一阵迟疑,那几样东西作为她们对娘的念想,前世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拿出来,只可惜,最后莫名其妙的丢了……
千歌考虑半晌,最后咬了咬牙,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有些东西舍不得也要舍得,等以后宽裕了,再赎回来便是,她相信娘一定不会怪她的。
考虑了这些事,千歌有些累的睁不开眼了,从醒来到现在,她一刻也没有闲着,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一口把冷凉到温度正好的药汤喝完,千歌倒回床上,眼一合就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雪千舞端着一碟梅子回来,就见千歌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的滚动,呼吸时快时慢,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呓,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噩梦。
雪千舞轻轻拍了她一会,千歌才慢慢睡的安稳了。
雪千舞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睡颜,神情有些怔忡。
下午千歌醒来过后,突然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以前她说话不会这么犀利技巧,不会对人的防备心那么重,不会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那么复杂,就像含着无限愧疚、悔恨、眷恋,还有小心翼翼,好像她是随时会破的瓷娃娃一样。
不止千歌不一样了,就连千黛也有些不一样了,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事发生了吗?
鸣玉阁正一片安宁的时候,不远的婉柔阁,雪千黛正暴跳如雷的发着脾气。
“该死的!水姨娘和雪千歌这两个贱人,竟然合起伙来欺负我娘!”雪千黛把摆在紫檀木雕花茶几上的一套紫金釉洒蓝四系紫砂茶具扫到地上,一张俏脸气的变形,“不过是打了雪千歌那个小贱人一巴掌,父亲竟然听信水姨娘的谗言把娘禁足!”
她刚送完老夫人回来,就见到娘身边的赵嬷嬷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告诉她娘被禁足的消息,她连忙赶去霞阳院,到了门口却被水姨娘身边的吴嬷嬷拦下来,说是父亲的命令,夫人禁足期间,不准任何人探望。
她再去找父亲,父亲却和水姨娘在陪小五和小七玩,她还没对着父亲掉几滴眼泪,父亲就一脸厌恶的骂了她一顿,然后挥手赶她走,转过身对着小五和小七又是一脸笑容,果然水姨娘那个狐狸精生的女儿也是狐狸精,把父亲的魂都给勾走了!
雪千黛越想越生气,开始还一起骂水姨娘和雪千歌,后来就专捡着水姨娘一个劲儿骂了。
这时候一直默不吭声站在一旁的喜鹊道:“小姐,奴婢觉得,下午老夫人走后,夫人肯定因为生气二小姐告状的事情,所以打了她一巴掌,水姨娘说不定就是故意在那时候带着老爷经过,然后陷害夫人的,水姨娘真是太阴险了,小姐,我们一定不能放过她!”
喜鹊的话如果细听,就能听出她在给千歌开脱,故意把错处往水姨娘身上引,不过此时雪千黛已经气昏头了,而且正是对水姨娘的恨意达到最高的时候,顿时觉得喜鹊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这件事根本就是水姨娘的阴谋!
“水姨娘!!!”雪千黛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转着念头,要怎样才能报复她,彻底把事情的另一个主角,雪千歌给抛到脑后去了。
而成功转嫁仇恨的喜鹊,又低眉顺眼的站到一边,默不吭声了。
第二日一早,千歌由青枝伺候着起床洗漱,刚用完早膳,水姨娘便过来了。
千歌在院子里见到一脸春风得意的水姨娘,笑道:“没想到水姨娘还是个急性子,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水姨娘娇笑道:“老爷交待的事,婢妾当然要赶紧办好啦,如果耽搁了二小姐休息,婢妾在这里给二小姐赔罪了。”
“千歌不是跟姨娘开玩笑呢嘛,”千歌道,“母亲被禁足,这后宅大大小小的事可还都要仰仗姨娘才是,姨娘百忙中抽空过来,千歌感激还来不及呢。”
水姨娘一甩手帕,笑得更得意了:“哎呦,瞧二小姐这张嘴可真会说话,尽会逗婢妾开心。”
“千歌说的可都是实话。”千歌见青枝搬了椅子过来,招呼水姨娘在避风的垂铃檐下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雪千舞也过来了,水姨娘便吩咐身边的玉梅说:“让张婆子带她们进来吧。”
玉梅答应一声,走出院门,一会儿带了几十个高矮不齐、年龄不一的丫鬟婆子进来了,为首的穿着铅朱色圆领窄袖厚袄,棕色圆点暗纹马面裙的四十多岁妇人,显然就是马婆子了。
千歌瞥见马婆子和水姨娘对了个眼神,黑眸微微一眯,唇角似笑非笑的勾了起来。
马婆子给三人行了礼,谄媚道:“大小姐,二小姐,这几十个丫鬟婆子在这批新人里是最好的,尤其是这几个,”马婆子点了点站在最前排的十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做事麻利,长相讨喜,人又乖巧懂事,两位小姐用着肯定舒心。”
千歌目光往那十个丫鬟身上一扫,老夫人安插人过来,她没法拒绝,没想到水姨娘竟然也敢打起她们姐妹的主意了。
“马婆子都称赞的,那肯定是好的,”千歌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我可得仔细瞧瞧,挑出最好的出来。”说着抬步走下台阶,往那十个丫鬟走过去。
“都抬起头来,让二小姐看清楚些!”马婆子对待一群丫鬟婆子就是一脸凶样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可都是府里嫡亲的小姐,你们哪个要是被挑了去,就是你们的造化了!”
“大小姐也去挑吧,”水姨娘对雪千舞笑道,“不然二小姐挑走了最好的,大小姐可要吃亏了呢。”
雪千舞不在意道:“丫鬟还不都一样,等千歌挑完,我随便指几个就是。”
“姐姐惯会偷懒,”千歌闻言回头道,“姐姐不挑,那我替姐姐挑吧。”
“那敢情好啊,求之不得呢。”雪千舞笑道。
千歌在十个丫鬟面前走了两圈,其他丫鬟都垂着眼睛,只有一个一直拿眼偷瞄她,千歌在这丫鬟面前停下,马婆子连忙就说:“二小姐,她叫幺扇,最擅长做女红,人也聪明伶俐,还会写几个字呢!”
做丫鬟的能识几个字,那还真是不多见,千歌挑了挑眉,问幺扇:“你家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会识字?”
幺扇恭恭敬敬的回答:“奴婢家是卖扇子的,奴婢在家排行最小,所以叫幺扇,奴婢从小就帮着父亲画扇面,见的字多了,就认得了几个。”
“哦?”千歌笑着问,“你都帮你父亲画什么扇面?”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画的扇面可多了,像很多前世名人的诗词,当代大儒的名言,流传下面的著名书法,奴婢都会画的。”
有个识字的丫鬟倒是不错,千歌点点头:“你便在我身边担个大丫鬟吧,我身边已经有个大丫鬟叫青枝,你就叫青扇吧。”
“奴婢叩谢二小姐赐名!”青扇连忙跪下,一脸喜色的给千歌磕了三个响头。
青扇叩头认主后,就跟在了千歌身后,和青枝站在一起。
千歌在剩下的九个丫鬟面前走了一趟,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青扇,你跟她们相处的久,给我指个性格老实的出来。”
刚才千歌在哪几个丫鬟身边停的久些,青扇都记在了心里,当即指了其中一个跟自己关系好,人也比较实诚的出来。
千歌满意的点点头,千舞看了也挺合眼,同样提做了大丫鬟,赐了名字叫绿茵。
后面千歌又参照着青扇的意见,仔细给自己和姐姐各挑了两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和四个粗使婆子,把身边空着的奴婢位置全部填齐,方停了下来。
水姨娘达成了目的,也不多做停留,和姐妹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欢欢喜喜的走了。
“青扇,绿茵,你们跟着进房来,”千歌对两人说完,又转头吩咐青枝和绿柳,“你们俩带着其他人先去熟悉一下,分配该做的事。”
青枝和绿柳应了,青扇、绿茵跟着千歌和千舞进了房。
在黄梨木雕花卉椅子上坐下,千歌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你们是收了水姨娘的好处,还是家人被她拿捏了?”
青扇和绿茵皆露出震惊的表情,不过青扇惊过后却是大喜,上前一步往千歌和千舞面前一跪:“二小姐英明,奴婢是收了水姨娘的银子,但却是为了能有机会接近二小姐,找二小姐申冤,救出我哥哥!”
千歌惊讶的挑了挑眉,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你有冤屈应该去府衙告官,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奴婢去过衙门了,可是哥哥得罪的人是府里的三小姐,衙门不愿意受理!”
“三妹妹?”雪千舞惊诧道,“怎么回事,你快说与我们听听。”
青扇忙说:“一个月前,奴婢的哥哥外出摆摊,路上不小心惊了三小姐的马车,三小姐撞红了额头,便气的命人把我哥哥打的半死,下了牢狱。奴婢求救无门,只好卖身为奴进入雪府,本来想去求三小姐的,可是根本见不到三小姐的面,正好大小姐和二小姐挑选下人,奴婢就抓住机会过来了,求大小姐和二小姐开恩,救救奴婢的哥哥吧!”说完砰砰的磕起头来。
雪千舞一脸不可置信,无法想象一向柔弱的三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好了,你起来吧,”千歌对青扇道,“我马上就让人去查这件事,如果你所说属实,我会命人把你哥哥放出来。”
“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青扇感激的又连磕了三个头,才站了起来。
千歌把目光移向站到一边的绿茵。
绿茵立刻噗通一声跪下:“二小姐,奴婢是有家人被水姨娘拿住了,才不得不答应水姨娘监视两位小姐的,二小姐心慈仁善,求您救救奴婢的家人吧,奴婢愿意任由二小姐处置!”
千歌温声道:“既然知道你是被逼的,我又怎会为难你,只要你以后对我和姐姐忠心,我自当护佑你和你的家人。”
绿茵大喜:“若二小姐救了奴婢的家人,就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以后一定对两位小姐忠心耿耿!”
千歌满意的点头,小声吩咐了青扇和绿茵,让她们依旧装作被收买的样子,和水姨娘保持联系,两人皆连连答应。
做好这一切,千歌打发她们下去先安顿好,然后转头看向沉默的千舞,笑问:“姐姐在想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雪千舞叹气道:“我只是没想到三妹妹竟然表里不一,连水姨娘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温柔和气。”
“既然知道了,我们以后小心提防着便是,犯不着为了她们烦心,”千歌握住千舞的手笑道,“今日收了这么多奴婢,姐姐也该回你的回雪阁安排一下,晚点有空再过来吧。”
雪千舞点了点头:“那你也别四处走动了,二十板子不是小伤,换成别人肯定都起不了床了,你还到处走。”说到这个雪千舞就有点疑惑,千歌不是最怕痛的吗,挨板子的时候都疼的昏过去了,现在怎么却没事人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姐姐放心吧。”千歌笑嘻嘻的说。
“记得多躺着,伤才养的快!”雪千舞走到房门口,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她几句,得到千歌的再三保证后,才离开回回雪阁去了。
千歌被千舞看着,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里养伤,每日捧着从刘大夫那换来的一本百毒经,倚在菱花窗下的香木海棠躺椅上,一看就看一整天。
她不求能学出什么厉害的医术来,只想了解一些草药的药性,这百毒经自然是首选,不管是本身带毒的,还是由无毒的药配成的混毒,还有一些相生相克的毒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足够她以后防身之用。
这一日晚上,千歌照例点了一盏烛灯,倚在躺椅上看书,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刮过,回头去看,原来是窗户被风吹开了。
这两日午间太阳很好,可能是晒太阳后窗户没有关紧,千歌也没在意,正要唤青扇来关窗,突然瞥见窗台上一点鲜红,眼神猛的一凝。
转头去看青扇,她正背对着这边铺床,千歌自己起身把窗户关上,不着痕迹的抹去那一滴血。
“青扇,我有些饿了,你去让厨房做一碗银耳莲子羹端过来。”
“是,小姐。”青扇停下手中的活,出门往小厨房去了。
千歌走到梳妆镜前,作势卸妆,把一只尖锐的银簪和从刘大夫那弄来的一包迷药藏进袖子里,方转过身看着空阔的房间:“阁下半夜不请自来,又何必藏头露尾,难道还怕我区区一名小女子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灯罩下的烛灯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烛火摇曳,房间里光影一阵明暗不定。
千歌握紧手中的银簪:“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人了!”
“哦?你若真敢,只管放开了喉咙喊。”一声亦正亦邪,无比邪魅的声音响起,房间里凭空出现一名身穿紫棠色广袖流仙曼陀罗花纹长袍的男子,他脸上戴着半块同样描曼陀罗花纹的银色面具,遮去了眉眼和右半边脸,露出一半坚挺的鼻峰和斜斜勾起的薄唇,半眯的眼睛一半风流一半邪魅,既漫不经心又似潜藏无尽危险。
男子不着痕迹的打量千歌,只见这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略显稚嫩的脸就已是倾国之色,堆云般的乌发半绾半解,杏眸微眯,花瓣似的粉唇紧抿着,三分妩媚七分娇俏,两分蕙质八分灵气,就算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也鲜少有比得上她的。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她怎么会发现他的?这少女明明就是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
千歌眼中闪过寒光,她是不敢喊,这么晚了被人发现她房中有男人,不用陆氏和雪千黛再费心陷害,她的名声就毁了。
权衡利弊,千歌蹙眉道:“你是路过还是借住?”
男子一怔,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瞪了自己半天,竟问出这句话来。眼中露出兴味的神色,他反问道:“如果是路过你待如何,如果是借住你又待如何?”
千歌冷冷的道:“路过的话我只当今晚没见过你,窗户在左边门在右边,请自便!借住的话,男女授受不亲,府里男人都住在东院,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呵呵……”男子笑出声来,面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弯起,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逗猫儿似的说,“如果我既不是路过也不是借住,而是专程为你而来呢?”
千歌眉头狠狠皱起,她讨厌这人一副戏耍她的模样:“我自认没有什么能让公子惦记的,劫财的话你应该去库房,劫色的话……”
男子邪笑:“怎样?”
千歌故意上下扫视他几眼,唇角一弯:“以公子的条件,只需往花街柳巷里一站,不费一块铜板,就有一大群女人自愿投怀送抱了!”
男子再次笑出声,异常开怀的样子,同样做出上下打量她的模样:“多谢小姐夸赞,不过本公子对那些庸脂俗粉可没兴趣,本公子就喜欢小姐这种既娇艳又泼辣的……”
千歌气的咬牙,她明明是讽刺,哪里是夸赞了,这个男人好生厚的脸皮,竟然还反过来调戏她!
就在千歌想着如何给这登徒子一点教训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青枝的声音传进来:“小姐,不好了!府里有贼闯入了,老爷正带着人四处搜查呢,一会儿应该就到这里来了!”
千歌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前世的时候,她受伤期间府里的确遭过贼,父亲带人搜遍全府也没找到人。没想到这个贼竟然潜入了她的房里,现在正有恃无恐的站在自己面前,前世的时候陆氏带着丫鬟婆子几乎把她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这人究竟是怎么躲过的?
“知道了,”千歌对外面道,“我先换件衣服,你去让大家都到院子里去。”
青枝答应一声,脚步匆匆的走了。
“你知道该藏在哪里吧。”千歌对男子说了一句,利索的开始把刚才解下的长发再盘起来,既然前世他能躲过,这一世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千歌十指灵巧的把黑亮的长发绾成一个元宝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儿家梳妆,感觉有点新奇,尤其眼前的少女如此奇特,“你不好奇我拿了什么?”
“不好奇。”千歌冷漠道,用一根黑色绸带把绾起的元宝髻固定住,簪上一只金累丝蝴蝶花钗。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她越是不好奇他还越是要说:“我拿了旁边陈家老爷的人头,现在正放在你房间里呢。”
千歌转过身来看他。
男子唇角高高扬起,等着看她的反应。
“我要换衣服,请你回避!”千歌说。
男子笑意一僵,眯起眼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相信你没有开玩笑,”窗台上有一滴鲜血,这男人身上却没一点伤,甚至连衣服都没一丝褶皱,显然那不是他的血,“你现在可以回避了吗?”
千歌的眼神有点讥诮,好像在嘲笑他无聊,男子恼羞的哼了一声,转瞬消失在房里。
千歌这次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竟也没看见他是怎么消失的,心里有点悚然的感觉,若不是房间里还残留着男子身上淡淡的曼陀罗花香,她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产生了幻觉。
不知道他躲到了哪里,千歌也不敢换衣服了,只穿着身上的素色襦裙见父亲和外男的话太过失礼,只好在外加了一件五彩石竹织锦比甲,又裹了妃色蝶恋花浣花锦斗篷。
男子坐在房梁上看着千歌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失望,随即好笑的想,难道自己还有做采花贼的天赋?
不过如果是这只冷冰冰的猫儿的话,男子灿若星子的眼眸闪烁着邪气的光,好像做个采花贼也不错……
千歌走出房门,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等在院子里了,青枝见了她忙说:“老爷和水姨娘正在查大小姐的回雪阁,马上就要过来了。”
千歌点点头,等了一会,外面重重的脚步声就临近了,父亲带着一群家丁,水姨娘领着十来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进了她的鸣玉阁。
“女儿给父亲请安,”千歌给雪敬仁行了一礼,表情不安的问,“父亲,女儿听说有贼人潜入,府里有没有东西失窃?”
“你一个女儿家就别问这么多了。”雪敬仁不耐烦的说,然后对身后的人道,“给我搜!”
家丁分散开在院子里查找,丫鬟婆子进入各房各屋搜寻,整个鸣玉阁不一会就被翻的乱七八糟。
“你们找人归找人,可别把二小姐的东西给弄乱了。”水姨娘这时候才做好人的说了一句。
突然,进入千歌闺房搜查的吴嬷嬷大声对这边回话:“老爷,水姨娘,二小姐的房里有一股血腥味!”
雪敬仁神情就是一厉,快步往那边走过去,水姨娘也紧跟其后。
千歌脸色微微一变,前世不都顺利过去了吗,这次怎么……突然想到前世是陆氏带人搜的屋子,这次是水姨娘,前世的自己也没有发现那个蒙面男子,事情本身就不一样了,有点变故也正常。
千歌跟在雪敬仁和水姨娘后面走进自己的房间,先前一直在房间并没有发现,此时从外面一走进去,立刻就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老爷,没找到人!”吴嬷嬷带人搜了一圈,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扔了一地,老鼠都没找到一个,更别说是人了。
雪敬仁立刻把严厉的目光投向千歌,眼中带着怀疑:“二丫头,你房间里何来的血腥气?”
千歌脸一下子就红了:“父亲,我、我是……”
“是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雪敬仁厉喝道。
“老爷别生气,你这样会吓到二小姐的,”水姨娘柔声细语的说,“二小姐一个女儿家,就算再怎么善良,也不可能窝藏窃贼,老爷就让二小姐慢慢说嘛。”
千歌瞥了她一眼,这个水姨娘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安分,自己没去找她的不痛快,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雪敬仁听了水姨娘的话,眼中凶光闪烁,二丫头的确生性善良,难保没一时恻隐帮了那凶贼,那个凶贼杀了陈员外和在陈员外家暂住的贵人,这要是找不到凶手,他的官位只怕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雪敬仁当即面色凶狠的喝道:“二丫头,你快说,是不是你窝藏了窃贼?!”
“女儿没有,”千歌一脸害怕的摇摇头,“女儿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二小姐,婢妾知道你善良,如果你真做了,就把实话告诉老爷吧,老爷不会怪你的。”水姨娘在一边道。
“父亲,水姨娘,女儿真的没有。”千歌眼神微微闪躲的说。
这看在水姨娘眼里立刻就觉得有鬼,当即端出失望的样子:“二小姐,你若是这样执意不肯说,老爷会生气的,到时候姨娘也帮不了你。”
雪敬仁怒不可遏:“你是不是非要挨了教训才肯说实话,上次板子还没挨够吗?!”
“二小姐,你就承认了吧,”水姨娘一脸急切,“不然老爷可真要打你了!”
千歌仍是连连摇头否认。
“来人!”雪敬仁吼道,“把二小姐拖出去打,打到她开口说为止!”
院子里立刻被架上板凳,两个婆子上来押着千歌往外走。
千歌就要被压趴在凳子上时,听到这边动静不对的雪千舞赶了过来,一见这阵势就吓了一跳,连忙去护住千歌:“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千歌伤还没好,您是想打死她吗?!”
“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跟老爷说话,”水姨娘道,“是二小姐窝藏了窃贼,又不肯说实话,老爷才生气要打她的。”
“这不可能!千歌不可能会做这种事!”雪千舞对雪敬仁道,“父亲,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千歌没理由这么做!”
雪敬仁冷冷道:“你自己问她,她房间里为什么有血腥气!”
千舞惊讶的转头去看千歌,担心的一迭声问:“你哪里受伤了?是不是伤口又复发了?严不严重?怎么不找刘大夫来看看?”
千歌眼眶一酸,这就是姐姐和其他人的区别,全然的信任,全然的关心,全然的爱护。
雪敬仁盛怒的脸色微微一滞,他倒没有想过这个可能,难道真冤枉了二丫头?
水姨娘见状立刻道:“二小姐若是受了伤,直接告诉老爷便是,为何要吞吞吐吐的呢?”
雪敬仁心中的犹疑立刻散去,水氏说的对,二丫头分明心里有鬼,而且为了官位,就算冤枉了二丫头也顾不得了,他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给我打!打到她说出来为止!”
“等等!”雪千舞连忙喊道,“父亲,让女儿先问问千歌,千歌一定会告诉女儿的!”
雪敬仁点了点头:“我就给二丫头最后一次机会!”
“千歌,你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千舞急切的握住她的手问。
千歌在千舞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雪千舞脸立刻红了:“这、这可怎么好,难怪你不肯说给父亲听。”
“问好了没有?”雪敬仁不耐烦的道,“二丫头肯说了吗?”
雪千舞咬了咬唇,就算再不好意思,也不能让妹妹被打了去。站起来走到雪敬仁面前,雪千舞绞着手帕,扭扭捏捏的小声说:“千歌是月信到了,月事带放在房里还没来得及洗。”
雪敬仁脸色猛的一僵,而后干咳了几声,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听到这种事也觉得不自在。
“这不可能!”意料外的答案让水姨娘不甘的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补救道,“我是说这件事还是问问二小姐的丫鬟,确认一下比较好,青扇!”
青扇连忙走过来,红着脸说:“老爷,水姨娘,大小姐说的是真的,小姐她的确……那个了。”
雪敬仁脸色更不自在,训水姨娘道:“这种事还能拿来说谎吗,就你事多!”
“老爷,”水姨娘一脸委屈,“婢妾只是心急想帮老爷找到那窃贼,不是故意的。”
想到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拿下了二丫头,结果却是误会一场,雪敬仁脸皮有点挂不住,心里觉得都怪水氏这个妇人在一旁一直怀疑二丫头,他才被误导了。
他虽然宠爱水姨娘,但事关他男人的面子和威严,那点儿宠爱立刻就不算什么了,当即喝骂水姨娘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管那么多事作甚!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我怎么会误会了二丫头,现在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那贼人只怕是早逃走了!”
雪敬仁越说越生气,把担心丢失官位的气都撒到了她身上:“你别跟在我旁边碍事了,滚回你的芝兰院去!妾侍就是妾侍,没一点见识还要大惊小怪,我看你也别管家了,传我的话,明天就让陆氏出来继续掌管后院!”
水姨娘呆住,怎么也没想到老爷会这样骂她,甚至收回了她才掌了几天的管家权,吓得哭泣着向雪敬仁认错,雪敬仁却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水姨娘,快别哭了,再哭可就不美了。”千歌慢步走到水姨娘面前,微笑着道,“你若是不美了,父亲可就更讨厌你了,那四弟、五弟,还有五妹妹和七妹妹可怎么办呢。”
水姨娘哭声一噎,猛的抬头去看千歌,眼里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千歌笑得很灿烂,忽而贴近她的耳朵说:“水姨娘,嫡出的就是嫡出的,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你心里再嫉恨也没用,与其花时间来对付我和姐姐这两个会嫁出去的人,结果弄得自己吃力不讨好,不如多用点心思想想,怎么才能让弟弟妹妹们也变成嫡出的……”
水姨娘瞳孔一缩,惊骇欲绝的盯着千歌,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她竟然知道!那刚才难道是她计划好的?!以前她那副蠢笨的样子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水姨娘眼神顿时变得又恨又怕,心里一阵慌乱不知所措。
“吴嬷嬷,还不扶水姨娘回去?”千歌对站在一旁,已经被突来的变故吓坏的吴嬷嬷冷冷道。
吴嬷嬷连忙扶着不知是哭的还是吓的,腿有些发软的水姨娘,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赶紧回芝兰院去了。
千歌转过脸,对着千舞又是一脸温柔的笑了:“姐姐,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睡觉吧。”
雪千舞点了点头,却没动脚,目光有点怪异的看着千歌。
“怎么了?”千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只是看看我的好妹妹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倒霉的都是别人呢,”雪千舞一脸正经的说,“先是陆氏,然后又是水姨娘,我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可得仔细瞧瞧,可别是被人给掉包了。”
千歌扑哧一笑:“那姐姐可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如假包换!”雪千舞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了几句,雪千舞回了回雪阁,千歌看向青扇和青枝:“今晚你们表现的很好,我会记在心里的。”青扇配合她说谎,青枝没有揭穿,都让她很满意。
“我们是小姐的丫鬟,当然要向着小姐了!”青扇和青枝连忙说,眼中都有一丝喜意。
“今晚不用你们守夜了,各自去睡吧。”千歌打发了她们俩,走回房间,把房门栓紧。
面具男子立刻又凭空出现在房间里,一双琉璃眸子异彩潋滟:“小姐今晚可真让本公子大开眼界了,本公子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长满尖刺的牡丹花呢。”
千歌瞪他一眼:“你还不快从我这离开,非要真的毁了我的闺誉才肯罢休吗!”
男子薄如刀锋的唇斜斜勾起:“刚刚才利用我演了一出好戏,怎么立刻就过河拆桥,翻脸无情了呢?”他说到无情二字的时候,独有一股说不清的暧昧萦绕其中,就像情人耳边的呢喃,又软又绵。
千歌耳尖一红,暗骂这个登徒子,“你还说!明明就是你害的我涉险,还敢说我利用你!”
千歌越是恼怒,男子似乎就越高兴,唇角扬的更高:“不管是我害了你,还是你利用了我,反正今晚我不会出去,你待拿我怎样?”
“你!”千歌第一次遇到这等无赖的人,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好!你不走,我走!”千歌说完就转身要走。
“你若是走了,我明天就出去四处宣扬,雪府的二小姐曾经和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子邪魅的声音在后面悠然的响起。
千歌停步转身,只觉得牙齿痒痒,很想咬他一口:“你到底想怎样!”
“你这么聪明,怎会猜不出我想怎样呢?”
千歌只觉得眼前一花,男子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自己的腰身被箍住,带着淡淡的曼陀罗花香味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突然觉得,做一次采花贼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好采了你这朵带刺的牡丹花。”
男子琉璃似的双眼如夜空中的星子,闪闪发光又遥不可及,又似漩涡口的两颗夜明珠,璀璨美丽又危险无比,直感觉心神都要被吸进去。
“带刺的是玫瑰花,牡丹是没刺的。”他想让自己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偏不如他的意。
“就因为别的牡丹无刺,方显得你这朵有刺的牡丹珍贵。”男子又贴近了几分,薄唇再差一点就要贴上她的,千歌终于忍不住的抬起了手。
“果然是只狡猾的猫儿,”男子抓住她捏着药粉的手笑道,“还好我早有防备,否则今日着了你这小丫头的道,说出去还不被人嘲笑死。”
“你放开!”自己的手掌整个被男子包在手心里,对方手心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红霞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千歌又羞又恼的用另一个拳头捶他,“你这个登徒子!混蛋!流氓!快放开我!”
“我就是登徒子,混蛋,流氓了又怎样?”男子将她另一只手也抓住,收紧搂着她纤腰的手臂,千歌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他戏谑的道,“你还不是要向一个既混蛋又流氓的男人投怀送抱?”
千歌终于被气得把她心里最想做的事付诸了行动,一口狠狠的咬在了男子的胸口。
男子吃痛的吸了口气,先是肌肉一崩,马上又放松下来,他可不想崩了这小猫儿的牙齿,笑着捏着千歌的下巴把她从自己身上拔下来:“小猫儿果然是牙尖齿利,这么下力气,你莫不是真想咬我一块肉下来?”
“我想把你所有的肉都咬下来!”千歌扭头甩开他的手,恨恨的说。
“呵呵……”男子开怀而笑,这小猫儿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千歌再次确定这男人是以惹恼她为乐,偏过头再不想理会他了。
“好了,别生气了,”男子又笑着将她的脸掰过来,“我这就离开,让你休息,嗯?”最后一声鼻音,带着浓浓宠溺的味道,就像是哄劝最亲密的爱人。
千歌脸一红,自己怎么突然会产生这种念头,不过是一个惯会耍弄女子的登徒子而已!“那你还不快放开我!”
男子依言放开,却顺手将她配在腰间的环佩取到了手里:“这个就当做是证据,以后你若再拿药来害我,我就把你和我共处一室的事宣扬出去。”他可是注意到了她放在塌上的百毒经,可不想以后突然被她撒什么古怪的药粉在身上。
“你!”千歌恨不得再狠狠咬他几口,“你无赖!”
“骂来骂去就会这么几个词,换点新鲜的吧,”男子临走前还要逗一逗她,“乖,去睡觉吧,改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又和之前一样,凭空的消失在了房间里。
千歌气的跺了跺脚,她现在无比后悔发现了窗台上的那滴鲜血,早知道就算杀了她她也不会去沾惹这混蛋!
千歌卸了头发,正要宽衣,突然想到万一那个无赖没走怎么办,就拿了睡衣走到四副春日百花争妍檀木屏风后去换。
面具男子坐在房梁上,看着屏风上倒映出的窈窕身影,勾唇一笑,这小猫儿不仅狡猾,还很谨慎,若不是受了内伤不宜久留,他今晚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千歌不会武功,所以不知道习武之人不只是会受外伤,还有可能会受更严重的内伤,否则他也不可能会躲避到她房间里来,若她知道,早想法子让他好看了。
男子不知道自己无形中逃过一劫,等到千歌躺在床上,放下帷帐,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纵身离开了房间,在屋道,转头又小声对男子说,“哥哥,这就是府里的二小姐。”
沈青书目光随之落在千歌身上,只见面前的少女穿着一件枣红色喜鹊报春浣花锦齐胸襦裙,垂挂髻上簪满指甲大小的绒花,额上缀一条滴水梅花华胜,眉目恬淡温柔,嫣红的唇角噙一丝浅笑,端庄文静的坐在椅子上,娇俏不可方物。
沈青书有片刻的失神,回神后立刻恭敬的给千歌作了一揖:“在下沈青书,见过二小姐,承蒙二小姐救命大恩,青书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愿为二小姐效犬马之劳。”
千歌挑了挑眉,这男子不卑不亢,言谈有礼,举止有度,倒不像是从商之人:“不用多礼,你名叫沈青书?也读过书吗?”
“在下只在家父教导下看过几本杂书,不敢称读过书。”沈青书回答道,“在下名为沈泽,青书是在下自取的字。”
青扇在一边道:“小姐,哥哥是见小姐为我改了青扇的名字,感激小姐大恩,才取字青书的。”
“哦?”千歌讶然,倒没想到他是这么重恩情的人,只是在她看来,有点小题大作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沈青书道:“在下父母早逝,未来得及给在下取字,二小姐救命之恩形同再造,原是应由二小姐给在下取字才是,在下自取已是逾越了。”
千歌无奈一笑,她知道很多读书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反正取什么字是别人的自由,她也不便多说,遂转移话题道:“我听青扇说,沈公子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不敢当二小姐一声沈公子,二小姐若不嫌弃,唤在下青书便是,”沈青书道,“还要多谢二小姐的药,否则在下就算出了牢狱也要病死了。”
千歌笑道:“这事说起来还是我三妹妹的错,救治你也是应该的,何况你是青扇的哥哥。”
“一人归一人,一事归一事,”沈青书认真道,“二小姐是在下的恩人,三小姐是在下的仇人,在下有朝一日若有了能力,必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哥哥!”青扇焦急的唤了一声,哥哥怎么能在二小姐面前说这种话呢!
千歌挑眉道:“你把这话说与我听,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沈青书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二小姐既然能够不避亲疏的主持正义,就不是那种奸险小人。”
千歌不置可否的一笑,她不是小人,但也不是什么圣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若他的仇人不是雪千黛而是姐姐,她绝对会毫不手软的解决了他。
不过不得不承认沈青书是个不错的人,正直坚忍,爱憎分明,以后稍加磨砺,便是可以信任的有力助手。
“今日找你过来,是青扇几次三番求我给你谋一个空闲的差事,让你可以余下时间好好读书,”千歌笑着说,“我还缺一个在外行走,每月二两银子,做得好额外有打赏,你可愿担任?”
沈青书又惊又喜道:“在下自当愿意!多谢二小姐!”
他家几代卖扇为生,起早贪黑也只能勉强糊口,他的学业便一再耽搁下来,若是可以余下做工的时间,他便也能有机会参加科举了!而且每月二两银子,他省着点用,数年就能给妹妹赎身了。
青扇也很高兴,哥哥能为小姐办事,她以后就能常常见到哥哥了,而且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很厉害,跟着小姐肯定有前途。
“我今日便有事情让你去办,”千歌从袖子里拿出丹阳县的地图来,指了指上面被圈起来的两个地方,对沈青书道,“我需要你去打听一下这两块地是谁的,向他们询问买卖价格,然后回禀给我。”
青扇在一边探着头看:“城东旧巷,城北荒瘠地,小姐你要买这两块地吗?”
“别问那么多,”青书瞪她一眼,“二小姐吩咐的事我们照做就好,不许多嘴多舌。”
青扇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千歌一笑,指着最后一个圈出来的地方:“这是一片无主的山群,直接去衙门办一下程序就可以拿到,我不方便出面,你去询问一下需要多少银子,我再拿给你,你替我买下来。”
青书点点头,把地图折起来收好:“二小姐放心,在下一定办妥此事。”
千歌又笑着小声补了一句:“这三件事情对我很重要,做好的话我便赏你一只雕花银镯子。”
青书立刻双眼一亮,妹妹从小到大只有一只铜镯子,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赚来那只银镯子送给妹妹。
青书领了差事,便忙着去办了,千歌在包厢里又坐了一会,直到青扇无聊的坐立不安了,才起身离开客栈。
青扇与千歌相处久了,有些话就敢说了:“奴婢见和小姐差不多年龄的三小姐、四小姐都喜欢四处走动,怎么偏偏小姐这么爱静呢,有时候奴婢都觉得闷的慌。”
千歌目光一下子变得悠远,叹息似的说:“如果你尝过深宫寂寞的感觉,就会知道,能倚在窗边看人流,其实是件很欢愉的事。”
“小姐小心楼梯,”青扇边扶着千歌下楼梯,边说道,“深宫是指皇宫吗,那么远的地方,也没几人见过,小姐怎么知道深宫寂寞的?”
千歌笑了笑:“猜的。”
“小姐惯会糊弄奴婢。”青扇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人惊讶的声音:“不会吧,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另一个人道,“不信你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整个县城都传遍了,据说那采花贼长的是贼眉鼠目,鼻歪口斜,当时县太爷带着所有家丁一起抓那个采花贼,硬生生的让他给跑了!”
千歌脚步一顿,往声源处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相貌有些猥琐的瘦高男人,和他同桌的却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瘦高男人还在继续说:“那个采花贼手段不知道有多残暴,把个花容月貌的二小姐弄的浑身是血,满屋子的血腥气,救下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现在还昏迷不醒,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呢!”
矮胖子一脸惋惜的摇摇头:“可怜啊,被采花贼给糟蹋了,就算救回来也毁了,还不如就这样死了,至少保了名节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全部被吸引过来,纷纷问是怎么回事,那一胖一瘦两人立刻绘声绘色的把采花贼采了县令家二小姐的事极尽香艳的说了一遍,好似亲眼看到的一样。
围观的人听的津津有味,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采花贼的,种种不一。
青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小姐,他们说的不就是……”
“别管他们说的是谁,我们回府。”千歌说着当先出了酒楼。
青扇愤怒的瞪了那些人一眼,追上千歌,上了马车后,恨恨道:“小姐,我们刚才为什么不澄清啊,让他们这样传下去,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我们随便挑个酒楼就能听到,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传,澄清这一处也没用。”而且,世人皆盲目,会不会信还不一定。
“那怎么办!”青扇焦急道,“难道就任他们这样传吗?”
千歌冷笑:“传吧,传的越厉害,到时候她们越不好收场!”
这一世的谣言比上一世来的早,由头也不一样,不知道是陆氏和雪千黛幕后指使的,还是心怀嫉恨的水姨娘。
“青扇,回去后水姨娘应该会喊你去问话,你帮我探探她的口风,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是,奴婢一定帮小姐打探出来!”青扇握着小拳头道。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传的满天飞,千歌在后院行走,来往的丫鬟婆子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雪千舞知道这件事后,一连几天都是眼泪汪汪,面带愁云,千歌劝了好几次说自己有办法化解,她才半信半疑的收了眼泪。
身边的人都跟着急,连外面的青书都眉头紧锁,只有千歌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半点愁色也没有,遇到陆氏和雪千黛来明嘲暗讽,她心情好就只把眉梢一挑,噙一丝冷笑看戏般的由着她们上窜下跳,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三言两语把她们面色铁青的气回去。
如此过了十多天,交给青书的事都完成了,把回话写在纸上让青扇带了回来,三块地买卖需要的银子,打点的银子,该找哪些人作保,哪些程序绝对不能少,等等,写的清清楚楚,极为用心。
千歌算了一下,统共需要至少五万两银子,娘的嫁妆,是必须得动了。
晚上,等院里的人都睡了,千歌把床轻轻往外挪了点,从里面墙上拆下几块砖,取出藏在墙洞里的一只匣子。
把匣子捧到桌子上打开,千歌小心的从里面取出一只金玉满堂千宝如意九凤垂旒凤冠,凤冠缀满珠翠,金光夺目,凤口中衔着的九根垂旒由九十九颗大小、色泽、清透度一样的东海明珠串成,碰撞之间发出流水般的叮咚声,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之物。
千歌珍惜的将凤冠抚摸了一遍,这是母亲的嫁妆中最值钱的一件,也是最不容易携带的一件,前世她和姐姐千辛万苦才保住它,最后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后来姐姐成为宠妃,寻遍全国也没能把它找回来,成为她们姐妹心中永远的遗憾。
这一世,她却不得不把它卖掉,虽然安慰自己以后宽裕了可以再赎回来,但这样珍贵华丽的凤冠,只怕一出手就会被人买走,再也寻不回来了。
“前朝杨贵妃入宫时的凤冠,有两百年历史了,你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邪魅的声音在身后突兀的响起,吓得千歌手一抖,差点把凤冠摔到地下去,险险的稳住,千歌猛的转过身,就见上次那名面具男子站在她十步外,薄如刀锋的唇斜斜的勾着。
“这样的好东西摔着了多可惜,不如我替你拿着。”曼陀罗花香猛然袭来,低低的笑声在耳边轻拂而过,千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上一空,凤冠已经到了那人修长如玉竹的手指中。
这无赖吓到她还不够,竟然一来就抢她的东西,千歌顿时又气又急:“快把东西还我!”
男子把凤冠托在手心端看,又看了看千歌披了一肩黑缎似的长发,琉璃眸子微微一眯,唇角落了下来:“你半夜拿着这东西看,有想嫁的人了?”不知为何,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竟觉得心脏像被勒紧了一样,有点不舒服。
“你胡说什么,我才十三岁!”千歌红了脸,一半气的一半羞的,就算她重活一世,被说想嫁人也羞的不行。
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立刻散去了,男子重新扬起唇,手指拨弄着凤冠的垂旒,“那你半夜看这东西做什么,总不会是在看值多少钱吧?”
千歌没好气的道:“你说对了,我就是在看它值多少银子!”
“你缺钱?”虽然看她房间的摆设便知她不甚宽裕,可她毕竟是县令千金,总不至于要卖东西换钱生活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不缺钱吗?”千歌冲他道。
男子还真做出一副认认真真打量她的样子。
现在天气已经暖了,千歌身上只穿着睡觉穿的亵衣,外面披了件素花棉披风,被男子的目光一扫,连忙拉紧披风把自己裹起来:“不许看!把你的眼睛移开!”
男子轻笑一声,很想说该看的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了,不过这样说小猫儿肯定要发火了,他只想逗逗她玩儿,可不想真的惹她生气了。
千歌被他的一声笑又恼红了脸:“你这无赖,到底怎样才肯把东西还我!”
男子身形一转,在黄梨木仙鹤祥云摇椅上坐下,宽广的袖袍从扶手处流淌而下,曼陀罗花纹摇晃间送出清淡的迷香,“这九凤衔旒凤冠,少说也要数十万两银子,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千歌撇开脸,心中暗骂一声妖孽,“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把我母亲的遗物卖出去吗?”
“原来是你母亲的遗物,”男子琉璃眸子中异彩闪烁,唇角一扬,“那我就发发善心,买下它好了。”
“不卖!”千歌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可要想清楚哦,”男子一手支着下巴,偏着头看她笑,“这么好的宝贝,卖给别人再想买回来就难了,卖给我的话……”
千歌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脸上却丝毫不显:“怎样?”
男子在千歌的期待下,缓缓的道:“至少哪天我高兴了,可以借给你睹物思人~”
“你!”千歌气的想把桌子上的茶壶扔到他脸上去,这无赖竟然故意耍她!
“呵呵……”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乐不可支,笑完了,又语气温柔的哄她,“乖,别生气,刚才是逗你玩儿呢,我答应你,如果你以后想要回去也可以,只要付出令我满意的代价……”
最后一句话说的又轻又意味深长,只是他一向说话没个正经,又邪气的紧,所以千歌并没有往心里去,她以为无非就是多付出现在几倍的价格,才能买回来。
千歌权衡利弊后,红唇轻吐出两个字:“成交!”
卖给这个男人总比卖给不知名的人好,而且以后还能再买回来,虽然因此要和这男人继续牵扯不清,但以这男人我行我素的性格,只怕没有这只凤冠,他想缠着自己,自己也摆脱不了,等他觉得无趣了,也许自己就走开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怎么找你。”看在他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忙的份上,千歌总算不对他横眉怒目了。
“我叫夜凤邪,”男子琉璃眸子望进她水晶黑眸中,唇角笑意邪肆恣意,“小猫儿,你可记住了。”
夜凤邪,黑夜出没的邪凤凰,千歌腹诽,不过,“夜?当今皇后之姓?”夜姓在昭月国是极少的姓,除了当今夜皇后的母族,她还从来没听过姓夜的。
“小猫儿知道的倒是不少。”夜凤邪微微诧异,没想到这江南一个小小的丹阳县,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竟然知道皇后的姓氏。
千歌眯起眼睛:“我还知道,国舅夜王爷有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王子,叫夜轻笮。”前世她在京城两年多,也没见过这位王子,只听说他不问政事,只喜欢游山玩水,连君习玦登基那种大事,也没见他出面。
“嗯,果然知道的很多。”夜凤邪笑眯眯的夸她,“小猫儿真是博学多闻。”
夜凤邪的眼睛里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千歌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细一思量,天下之大,再出现一个夜姓也有可能,前世从未见过的王子,这一世哪这么容易就遇到,而且这人又邪肆又无赖,皇亲国戚里怎么也不可能教养出这种人。
“怀疑他是王子真是抬举他了,我看他就是个最无赖最讨厌的梁上君子。”千歌小声嘀咕了一句。
夜凤邪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看来小猫儿真的很讨厌他呢,这可了不得,得赶紧挽回形象才行呢,“小猫儿,这凤冠我给你五十万两,怎样?”
千歌想了想,道:“三十万两即可。”
不是她放着银子不要,只怕现在要的越多,以后还起来越多,她现在只需要买下地,再雇人把城南那片无主山群,她取了名叫小君山,给改造成茶田就行,三十万两绰绰有余了。而且九凤垂旒凤冠虽然珍贵,三十万两她也不吃亏了。
白送银子也不要,恐怕只有这小猫儿了,夜凤邪笑道:“也罢,三十万就三十万。”随手就从怀里拿出三张十万两的银票来。
千歌惊诧的看他一眼,随身带着这么多钱,梁上君子都这么富有?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夜凤邪故意阴仄仄的说:“这是我上次杀那个陈员外得来的买命钱,怎样?敢拿不敢?”
买命钱算什么,这世上沾满血腥的钱还少么,千歌毫不犹豫的收下,她诧异的是:“你是杀手?”
“嗯,手痒的时候,无聊的时候,缺钱的时候,随便拿别人一点钱杀几个人,”夜凤邪偏着头慢悠悠的说,“这么说来,或许算是杀手吧。”
千歌才不相信他这番话,这人虽然邪气无赖的紧,却不像是个嗜杀的人,至于缺钱?
他那一身紫棠色长袍是由贡品幻海烟云苏缎做成的,只有苏州数年才能产出少少的几十匹,很少流入民间,偶尔出现一匹也是天价。曼陀罗花纹是由大齐国引入的晕彩五足蛛丝绣成的,花朵栩栩如生,宛若真的有花株在衣服上生长绽放一般。
如果这样的人也会缺钱,那整个昭月国只怕就没有有钱人了。
千歌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来到丹阳县这样的小地方,还去杀一个小小的陈员外。
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抛在了脑后,不关她的事她才没心思去管。
“夜深了,我要休息了。”千歌赶他道。
夜凤邪装没听到,他今晚来的目的还没问:“我听到外面的谣言了,是你那姨娘做的?”
不是她,但是推波助澜与她脱不了关系,不过这是自己的事,才不要告诉这无赖:“不关你的事!”
“怎能不关我的事呢?”夜凤邪双手往两边一展,宽广的衣袖上流淌着月光,曼陀罗花似活过来一般摇曳着花枝,如同正在吸收日月精华的邪魅花妖,“我如此风流潇洒的美男子,竟被传成那副见不得人的形容,不关我的事关谁的事?”
千歌眼皮一阵跳动,这人不仅无赖而且自恋,有哪个男人会在意这点小事的,真是无语。
“如果是你那姨娘做的,我替你去杀了她怎样?”夜凤邪道,“也不收你许多银子,十万两即可,如何?”
“好走不送!”千歌沉着脸赶人。
夜凤邪轻声一笑,看小猫儿的样子便知她有法子化解,倒是他多操心了,且先在暗处看她怎么做再说吧。
第二日,千歌顶着一双睡眠不足的黑眼圈起床,让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心疼的不行,都以为她是因为外面谣言伤心委屈的,却碍于她阴沉的脸色不敢上前劝慰。
千歌在心里恨恨的骂夜凤邪,就是他昨夜死赖着不走,月色西行了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害的她现在脑袋昏沉沉的不舒服。
千歌一边用着红豆慧仁米粥,一边想,上天赐给她人生重来的机会,又派来一个无赖冤家折腾她,大概就是应了佛经中的一赏一罚,有得有失。
如此一想,心里倒平和了,阴沉的脸色也转晴了。
“小姐,”青枝见千歌放下汤勺,送上漱口茶,试探的问,“今日是十五,夫人和几位小姐应该要去上香,小姐要去吗?”
青扇在一边道:“小姐每次都去,这次当然也要去,是吧小姐?”
千歌吐了漱口水在深盂里,接过青扇递来的巾帕擦干嘴,道:“自然是要去的。”只怕她不去,还有人不肯呢。
青枝连忙对站在一旁的两个二等丫鬟彩云、彩霞吩咐,快去准备小姐外出的东西。
彩云、彩霞连忙领命去了。
千歌带着青扇和青枝先去了回雪阁,与雪千舞一起去怡心堂给老夫人请安,到的时候,陆氏和雪千黛已经到了。
老夫人看到千歌,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
给老夫人和陆氏各问了安,在一旁刚落了座,陆氏就开口道:“唉,人上了年纪,睡眠便不好了,不像大小姐和二小姐这般青春年少,睡到这般时辰才起床。”
“瞧母亲这话儿说的,”千歌笑道,“母亲风华正茂,就说上了年纪,祖母比母亲还年长些,我瞧着年轻的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祖母是我母亲辈的呢。”
哪个女人不爱美,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最喜欢别人说她年轻,老夫人脸色立刻就缓和了:“二丫头就会诨说。”
“孙女说的可是真心话,”千歌看着陆氏笑,“祖母不信问问母亲,外面人是不是都说,不知道祖母身份的,都以为祖母和母亲是姐妹呢,是不是啊母亲?”
陆氏哪里敢说不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道:“二小姐说的是。”
老夫人脸上有了笑,陆氏却憋红了一张脸,她才三十多岁,因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只是二十五六,让她自比满脸细纹的老夫人,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比拿刀割她的肉还难受。
千歌又对老夫人道:“祖母看着这般年轻,气色又红润,孙女就知祖母必定夜夜好眠,因此孙女虽起了一会,也没敢打扰,医书上有句话说的好,越睡越年轻,孙女就盼着祖母一直这么年轻,长命百岁呢。”
“真的?”老夫人惊奇道,“医书上真的这么说?”
“是啊,祖母不信可以问问刘大夫,这还是她告诉孙女的呢,早晨卯时之前起床,不宜养身。”
老夫人记在心里,不悦的看向陆氏,就是她今日过来这么早,自己才在卯时前起床的,“你自己上了年纪睡不好,也别打扰别人休息,下次卯时之前不许到我这里来!”
陆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还得赔着笑脸道:“是,老夫人,儿媳记住了。”
青扇和青枝在千歌身后抿唇偷笑,夫人每次在小姐这都讨不了好,还每次都不长记性的挑衅,不是自讨苦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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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黛坐在一旁,见自己母亲吃亏了也没帮声,还能笑着脸冲千歌和千舞打招呼:“长姐,二姐姐,妹妹原还以为今日你们不去上香了呢,早知道妹妹就先去找两位姐姐一起过来了。”
上次的钗子事件后,雪千黛敏感的察觉到雪千舞对她有点生分了,她不在乎千歌,却对雪千舞看重的紧,立刻装巧卖乖,针对千歌也背着千舞来,这一个月来,关系和缓了不少。
雪千舞笑着对她道:“婉柔阁到祖母这与我那又不顺路,何苦多走一遭,在祖母这见也是一样的。”
“从前上香的时候我和姐姐都要去的,”千歌也笑着道,“这次无故不去的话,怕是要被菩萨怪罪没有诚心了,这样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妹妹怎可如此揣度我们的礼佛之心呢?”
昭月国百姓对佛道极为重视,老夫人更是虔诚的很,闻言立刻点头道:“二丫头说的不错,对菩萨要诚心,菩萨才能保佑我们,咱们雪家世代礼佛,你们要好好秉承下去才好。”
“祖母,孙女绝对没有对菩萨不敬的意思,孙女只是担心外面那些听信谣言的人会堵着姐姐辱骂……啊!”雪千黛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连忙一捂殷桃小口,“二姐姐,对不起,妹妹不是故意提这件事的。”
老夫人拧起眉,提到这事她就不舒服,但也知道二丫头是被冤枉的,并不好苛责她,“二丫头今天出去戴个纱帽遮住脸,除了上香的时候,就在马车里待着,别出去抛头露面了。”
千歌眼底有微光闪动,嘴角噙一丝冷笑:“是,孙女谨遵祖母之命。”
过了一会,四小姐雪千荷跟着荷姨娘,五小姐雪千月跟着怀抱七小姐的水姨娘,六小姐雪千兰跟着兰姨娘,都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众人一一见了礼,老夫人立刻就要了七小姐来抱,七小姐才两岁,还没取名字,因她见人就笑的欢甜,老夫人就给她起了个乳名叫甜甜。
“甜甜,快给祖母笑一个。”老夫人抱着甜甜逗。
小甜甜立刻很给面子的咯咯笑起来,小孩子的声音清脆的不得了,立时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老夫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竟比抱着个孙子还高兴。
千歌在一旁看着,心里忍不住就想起了前世的儿子,他死的时候才一岁多,比甜甜还小,又白又嫩,肉肉软软的样子,眼睛长得像自己,鼻子嘴巴都像……
猛然打住回忆,千歌端起旁边已经冷了的茶灌进嘴里一口喝尽。
旁边突然响起怯怯的声音:“二姐姐,你很渴吗?妹妹的还没喝,姐姐不嫌弃的话拿去喝吧。”
千歌转头看去,雪千荷双手端着茶杯,正怯生生的看着她,既希望她接受又怕她拒绝的样子。
荷姨娘和兰姨娘都是通房丫鬟出身,生下孩子才抬做了姨娘,比起托了媒礼正正经经娶进来的贵妾水姨娘,只能算是贱妾,属于半主半奴的身份,所以她们所出的雪千荷和雪千兰在小姐中也是最没地位的。
这两位小姐平日里从来都不声不响,见到她远远的行个礼唤上一声就低头走开了,今儿个雪千荷怎么主动来跟她说话了?
“多谢四妹妹,”千歌笑着接在手里,“祖母赏的茶是府里最好的,四妹妹竟也舍得给我,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雪千荷偷偷的松了口气,连忙说:“二姐姐喜欢的话,以后每次祖母赏的茶妹妹都送给二姐姐喝。”
千歌一笑,到底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满脸都写着我有所求四个字,便也不为难她:“四妹妹是想和我们一起去上香吗?”
雪千荷眼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期盼的问:“可以吗?”她这种贱妾出的小姐,除了祭祀和节庆这种大事,一般都不准出门的,二小姐现在说话很得老夫人的意,她才想着来求她,心里直怕她不肯答应,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如小鹿一般。
“也不是不行,”千歌道,“但你要告诉我你出去做什么。”
雪千荷眼神闪躲着张口,千歌皱眉打断她:“若是你骗我,便休想我帮你。”
雪千荷一惊,咬了咬唇,小声说道:“是、是表哥,表哥病了,姨娘让我去看看,”顿了顿,又忙说,“真的是姨娘让我去的,我、我……”
“好了,我知道了,”千歌好笑道,“我知道了是荷姨娘让你去的,不是你自己想去的。”
雪千荷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
千歌略微回忆了一下,她对这个妹妹印象不深,因为雪千荷出身太低,前世选秀之前,雪宁侯府发下的名单里没有她,她在京城的时候,只听说这个一向怯弱的妹妹偷偷与人私定终身,老夫人气得将她和荷姨娘一起赶出了府,还开除了族谱。想来她私定终身的人,便是这个表哥了。
她们雪家倒是多这种为爱情义无反顾的女儿。千歌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微微苦笑,只不知前世的雪千荷,有没有与她表哥走到最后。
“二姐姐……”雪千荷紧张的唤了千歌一声。
千歌回神,微笑道:“我这就帮你和祖母说说。”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反正只是举手之劳。
“谢谢二姐姐!”雪千荷高兴的连连道谢。
千歌技巧的跟老夫人提了一下,老夫人逗弄甜甜心情正好,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兰姨娘见状也忙为六小姐请求,老夫人一想,三个嫡出的孙女她是指望嫁到京城去的,几个庶出的孙女都大了,也该计划计划,放出去给人见见也好,让人看看雪府小姐的姿容品行,以后才好找婆家,便一点头,除了小甜甜,其他六个小姐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都跟着陆氏去上香吧。
陆氏气的脸都绿了,荷姨娘和兰姨娘则高兴的很,水姨娘微微不情愿,她的女儿给陆氏带着,她还怕陆氏做手脚呢,但也不敢反驳老夫人的主意。
陆氏带着六个小姐,身后跟着一大串丫鬟婆子出了垂花门,登上三辆雕吉祥花鸟缀如意四季穗的马车,后面跟着五辆挤满丫鬟婆子的黑布马车,还有两队护院跟在马车边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雪府。
雪千黛和千歌千舞同乘一辆马车,一上车千歌便取出两本诗集,自己一本给千舞一本,千舞酷爱读诗,看起来便忘我,千歌也看得有滋有味,一路上雪千黛一点跟她们搭话的机会都没有,无聊又气闷。
突然,马车猛的一停,车里的三人都一个前仰,千歌和千舞下意识的抓住彼此,所以没有摔倒,雪千黛却跌趴在座位上,幸好有软垫没有撞疼。
即使这样她也气的要死,立刻推开车门,冲车夫发火道:“怎么回事?这般莽撞停车,是想吃鞭子吗?!”这要不是在外面,她非让人把这狗奴才拖去狠打一顿!
车夫吓得连忙赔罪,解释道:“三小姐,不是奴才要莽撞,是前面突然横着跑出来一队马车,奴才不得不停车啊!”
雪千黛往前一看,果然娘的马车之前,停了一长队马车,最前面的四辆雕花刻鸟,金漆银刷,车檐角缀着如意黄金穗,比之雪府的马车不知华丽富贵了多少。
雪千黛声音立刻小下来:“那是哪个府上的马车?”
车夫经常四处跑,也有点见识,回答道:“若是奴才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旁边辉山县谭县令府上家眷的马车。”
“谭县令?”雪千黛目光在车身上的那些金子上移不开,“既然他也是个县令,缘何比我家富贵这么多?”
“三小姐有所不知,辉山县虽然也是县,却比丹阳县大上两三倍,地下多产煤炭,自然比丹阳县有钱的多,听说谭县令家的地砖都是金子做的呢!”
雪千黛一听,心中怦怦直跳,若是能嫁入这样的人家,那岂不是每天穿金戴银,就算不嫁到京城去也不亏。
车夫又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奴才听说,辉山县有钱归有钱,老百姓在地底下挖煤死的多,伤残的更多,不吉利的很呢。”
老百姓死伤关她什么事,雪千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辉山县既然比丹阳县地广钱多,只怕对方看不上她做嫡媳妇,庶出的她又瞧不起,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身裹着藏青防雨丝绸,檐角缀着黄金升云穗的宽大马车从另一条路驶过来,停在了那车队前。
车门一开,先下来一名穿着不俗的侍童,然后一名穿着石青色瑞草珍兽直缀,额上金冠玉簪,颈间宝珠璎珞,腰间三条长短不一金镶玉佩,大约十八九岁,面容还算英俊的男子由侍童扶着走了下来。
“母亲,儿子来的晚了,还请母亲恕罪。”男子对着最前面的一辆马车说。
马车传出温和带点喜悦的声音:“我原还以为你不来了,半路听到你赶过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快点上车走吧,难为你有孝心跑这么远陪我去上香。”
“娘听说普照寺灵验,不远百里赶来为父亲祈福,儿子岂有嫌远之礼,”男子回道,“还请母亲车马先行,儿子跟在后面随行。”
男子上了马车,车队终于动了,缓缓的往普照寺行去。
雪千黛立刻跳下马车,登上前面陆氏的马车,急忙问道:“娘,刚才那男子是谭县令的儿子吗?是嫡子还是庶子?”
陆氏眼睛直盯着远走的车队,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又愤恨,同是县令夫人,那谭夫人竟然就这么大喇喇的挡在她的车前,一句客套话都没有,显然是根本看不起她。
“哼,就是马车里那女人生的儿子,要不是生了这个儿子,她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哪能当得上县令夫人!”陆氏嫉恨的说,浑然忘了她自己比别人还不如。
雪千黛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抚了抚头上的斜云鬓,摸了摸自己描画精致的瓜子脸,欢欢喜喜的回后面马车上去了。
“发生什么喜事了,三妹妹这么高兴?”雪千舞从诗集里抬头,见雪千黛面带欢喜,便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雪千黛立刻把脸色一收:“哪有什么喜事,不过跟娘聊了几句,说到一些开心的事罢了。”
雪千舞也没在意,继续拿着诗集看了。
千歌微勾唇角,看雪千黛的样子,似乎是看上了谭家的钱财了呢。她以为谭夫人怎么会大老远的跑到这边来上香,算算时间,联系谭夫人刚才的话,谭县令现在只怕已经麻烦上身了。不知道几个月后,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千歌把目光重新投入书中,眼底降下一抹浓重的沉,这一世的很多东西果然都变了,前世她们并没有遇见过谭夫人,雪千黛也没对谭家起心思。这一世,或许她真能扭转乾坤,让所有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等谭夫人的马车走的足够远了,陆氏才吩咐下人行车,若不是此处往普照寺的道路只有一条,她才不情愿跟谭夫人走一条道,过往的香客还不知要怎么拿她们比较呢。
陆氏越想越生气嫉妒,到普照寺山脚下车的时候,脸拉的老长,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谭夫人的马车停在前面不远处,更是脸都黑了,可这时候再避开就显得刻意了,陆氏在心里暗怪下人没有眼色,回去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后面车上的丫鬟婆子挤下车,忙把各自的小姐从车上扶下来。
雪千舞先下了车,然后千歌戴着香藤丝草编织,周围一圈烟笼纱遮颜的纱帽,搭着青扇和青枝的手,踩着凳子下了车,后面雪千黛也跟着下来了。
雪千黛一望见前面那几辆金光闪闪的马车,眼就一亮,高高兴兴的走到陆氏身边,母女俩表情截然不同,盯着人家马车看的羡慕嫉妒和渴望,却是如出一辙。
小姐们整好仪容,跟在陆氏后面浩浩荡荡的登上山阶,到山门前却看见旁边一排湘妃竹滑竿,站在一旁看守的粗使婆子和小厮,都比得上雪府二等丫鬟的穿着打扮。
陆氏终于忍不住嫉妒,开口嗤道:“给菩萨上香却连亲自登山的诚意都没有,菩萨岂会降下福佑给这种人!”
陆氏说话声音不低,那几名婆子小厮听到了,立刻横眉怒目道:“你这妇人,说的是甚话!”
陆氏跟前的赵嬷嬷喝道:“没长眼的狗东西,这是堂堂丹阳县县令夫人,你们胆敢无礼!”
其中一个婆子打量了陆氏一眼,不屑道:“哟,我还真是眼拙,没认出您原来还是县令夫人呐。”
旁边一个婆子接口道:“怨不得你认不出,我王婆子也没看出来啊,咱辉山县一个普通的乡绅都比这位县令夫人打扮的光鲜呢。”
陆氏气的几乎仰倒,几个粗使婆子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就要命人把她们打一顿,山门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孙婆子,王婆子,你们这是怎么说话呢?”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山门里走出来一名穿着水青色蝴蝶纱对襟半袖,齐胸云缎彩绣间色裙,头上绾了个单螺髻,簪花戴银的妙龄少女,单眉细眼,鼻窄唇薄,一看便知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光鲜,丫鬟妆扮的小丫头。
“湘红姑娘,您怎么出来啦,”孙婆子和王婆子一见这少女,立刻谄媚的道,“是不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次雪府这边的几名小姐脸色都有点微妙了,她们原以为出来的是位小姐,没想到只是个有体面的丫鬟,她那一身不管衣料还是首饰,都快比得上府里嫡出的三个小姐了。
湘红慢悠悠的踩着台阶走下来,先是吩咐孙婆子和马婆子说:“大小姐马车劳顿,头有点不舒服,让我来拿梨花香精。”
孙婆子连忙拿了香精递给湘红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小丫鬟立刻快步走回去山门里了。
湘红这才目光轻蔑的瞥了眼陆氏一行人,皮笑肉不笑的道:“两个婆子说话没规矩,我在这给县令夫人赔罪了,在我们辉山县虽然普通乡绅也比您穿的光鲜,但一看就是一身土气,哪有您这般富贵的气质,即使穿着布衣也鲜亮的很呢。”
陆氏一张脸顿时气的铁青:“你一个低贱的丫头,猪狗一样的东西,竟敢来讽刺我!”
“我一个奴婢,身份是低贱,瞧您身后的都是贵府的小姐吧,身份如此尊贵,怎的穿着还不如我一个低贱的丫头呢。”湘红嗤笑道。
雪府的小姐们都皱起眉,这丫鬟和陆氏争吵也就罢了,毕竟是陆氏先口出恶言,但她竟然讥讽到她们身上,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丫鬟。
雪千舞想上前说什么,千歌拉住她,冷冷的睨了眼湘红。
谭家不过一个七品县令,行事作风却比一州知府还张扬,后府女眷眼高于了一句什么,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陆氏她们一行人身上,慢慢的向她们走过来。
陆氏嫉恨的瞪着她们,怒哼一声,既然躲不过,她也不会怕她们,当即领着小姐们也朝她们走过去。
雪千舞眉头蹙起,小声对千歌道:“今日只怕没法善了了。”
千歌微微一笑:“若是犯不到我们身上,我们只管一边看着就好。”只是她心里,不知为何有种抽紧的感觉,一阵阵的心悸,似乎就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就在雪、谭两家遥遥相视,即将对峙时,不远处的净心望佛塔的三楼上,一名华服男子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
这华服男子身后侍立着一名身穿劲装的黑衣男子,恭敬的对他道:“爷猜的没错,谭佑果然借着随母上香,把‘玉龙望天’藏到这佛寺来了,谭诚父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发现神物不报,被人举发了还矢口否认,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华服男子淡淡道:“既是被人举发的,谭诚哪敢承认,承认了就是心怀不轨,株连满门之罪,倒不如赌一把。”
“他们放着如今的富贵不过,想攀上大皇子往上爬,本来就是自寻死路,”黑衣男子道,“他们要赌,也得爷给他们赌的机会才行。”
华服男子轻笑一声,道:“既然已经知道‘玉龙望天’的下落,先放着别动,只要他们一旦把这东西送给皇兄……”
黑衣男子会意,立刻道:“属下一定派人监视好谭家父子和‘玉龙望天’!”
华服男子嗯了一声,问道:“下面那是哪家的家眷?”
黑衣男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有两方人,一方是谭夫人等人,爷认识,那爷问的就是另外一方了,“回爷的话,那为首的妇人是丹阳县令的夫人,上个月丙六被杀,属下去丹阳查看,偶然见到过她一次。”
华服男子微微皱眉,丙六秘密去谭县令的一个妾室娘家查探消息,竟然连同那家主人一起被杀,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总让他有点如鲠在喉的感觉。
黑衣男子又接着道:“属下正想向爷禀报这件事,这丹阳县令是雪宁侯的同族,按辈分,与雪宁侯是同辈。”
“既是同族又是同辈,却只是个小小县令,不过是旁支末系罢了。”华服男子不甚在意的道。
“爷说的是,”黑衣男子应道,“只是据属下所查,丙六被杀后,那贼人就是躲进了雪府的,雪县令带人找了一宿都没找到,属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与雪宁侯有什么牵扯……”
华服男子略一沉吟,道:“你所猜想也不无可能,雪宁侯表面上独善其身,心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我须得防他一防,先派乙三乙四去雪府监视探查一番吧。”
黑衣男子答应下来。
华服男子便不再关注雪府,带着黑衣男子下了塔,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派乙三乙四去查已经是他最大的重视了。
父皇的任务已经完成,只等着皇兄自投罗网,他坐收渔利即可,现在也该去“玉龙望天”出土的地方看看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宝地才能挖出这等神物。
普照寺正院。
陆氏和谭夫人在相距两米时停下,看着对方的目光皆敌视加鄙视。
陆氏先声夺人道:“都说辉山县地广人多,没想到竟连个礼佛的地方都没有,可见连佛主都厌恶有些人满身的铜臭,不愿降下金身,怕被熏着了呢。谭夫人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真真是辛苦,我本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谭夫人,只是怕万一惹了佛主不喜,那可不好了。”
谭夫人嗤笑一声:“你嫉妒就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说到佛主身上,也不怕犯了忌讳。若不是敬这普照寺的菩萨,你这等穷乡僻壤,便是请我来我也不来,谁要你尽什么地主之谊,只怕你家最好的茶都比不上我家的漱口水。”
陆氏没想到对方说话如此尖酸刻薄,不留丝毫情面,根本就是对低一等的民妇说话的语气,当即怒道:“于氏,我敬你才叫你一声谭夫人,既然你要撕破脸面也别我不给你脸子,你我同为县令夫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有几个臭钱就学那些个低贱商人的做派,真是掉了官夫人的身段!”
“你说什么?!”于氏因着富贵,一直觉得高人一等,哪里容得下陆氏这么说她,吊起眉眼叫道,“你这个穷酸破落妇,你不过是一个妾室出身,以色侍人的东西,还敢数落我的出身!”
被戳中痛处的陆氏差点跳起来:“我是妾室出身又如何,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县令夫人,比你这小户人家出来的高贵多了!”
千歌在一旁看着想笑,这于氏真是个妙人,陆氏平常就是个喜欢直接开口骂人的,这于氏更是直接,一句客套都没有,两人撞到一起便是针尖对麦芒,哪有不吵的道理。
众人就见两个县令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揭对方的底,数落对方的不是,不得不说这些夫人平常真是无聊的紧,彼此不在一个县城,竟然都能知道对方的闲话,这会儿如数家珍的一件件往外倒。
终于两个人吵的没力气了,脸色涨红气喘吁吁的坐到各自婆子搬来的椅子上,仍是眼瞪眼的较劲。
一直站在于氏旁边的谭家大小姐,谭嫣一脸倨傲的往前一站,目光在千歌六人身上一扫:“你们也算是县令家的小姐?湘红说的果然没错,一身寒酸气连我家的婢女都不如。”
“果然有什么样的奴婢,就有什么样的主子,”对方的大小姐出面了,雪千舞自然也不能退让,踏前一步排众而出,“婢女出身低微贫困,钱财银两看的重些也就罢了,你一个官家嫡长的小姐,不问女戒读的多少,不比女德学了几何,却只看人穿着首饰,说出来平白让人听了笑话。”
雪千舞这一个多月来,在千歌身边听的多了,倒是学了不少说话的技巧,有理有据让人难以辩驳。
谭嫣立刻就气白了唇,这位大小姐空有一张好相貌,却无一颗玲珑心,嘴巴张合几次都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她身后这时走出来一名年龄略小一点的少女,“这位小姐既然提到女戒女德,就该知道女子有修容之仪,如诸位小姐这般寒酸破落的妆扮,与女戒女德背道而驰,才真是让人笑话。”
这少女说完转头对谭嫣说:“长姐,妹妹实在听不得那些颠倒黑白的话,忍不住出来插嘴,长姐不会怪妹妹吧?”
谭嫣保住了面子也保住了里子,脸上立刻有了笑:“当然不会怪罪,二妹妹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这少女的打扮比谭嫣要差一点,便是庶出的二小姐谭鸢了。
既是个庶出的,再让姐姐与她相辩岂不是降了姐姐的身份,千歌当即上前一步与千舞站在一起,笑意吟吟的问:“谭二小姐说到女子有修容之仪,那敢问一句,女子缘何要修容?”
“自然是取悦夫君,”谭鸢鄙夷的扫了眼带着纱帽的千歌,“你这副藏头缩尾的模样,是府里的哪个下等小姐,竟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那我可真要怀疑府上小姐们是不是都没修过女戒女德呢。”
“谁说二姐姐是下等小姐了,”却是雪千荷在后面说了一句:“二姐姐是嫡出的二小姐,可比你这个庶女高贵多了!”
千歌有点惊讶的回头看了雪千荷一眼,但见她虽有怯弱之色,小脸却仰的高高的,一副倔强的可爱模样。
千歌霎时觉得心中一暖,双眼一弯,给了雪千荷一个笑脸,只可惜隔着帽纱,雪千荷没有看到,否则只怕要受宠若惊了。
庶女二字正好踩中谭鸢的痛处,她自问容貌智慧都在谭嫣之上,却因为庶出而低她一等,哪里能甘心,此时被当众一说,无疑打了她一巴掌,气的恨不得吃了雪千荷。
千歌这时又给了她另一巴掌:“我们府上小姐有没有修过女戒,不需要告诉你一个庶出的小姐。不过我今日当真是大开了眼界呢,贵府的小姐还没有及笄,竟然就开始修容以悦夫君了,只不知道你们这么急着取悦的夫君,是府上给定下了的,还是自己私定的呢?”
此言一出,谭嫣和谭鸢都脸色大变,谭嫣尖声道:“你胡说什么!竟然敢这么破坏我们的名声!”
“这可不是我说的,”千歌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是谭二小姐自己说的,要修容悦夫君呢,要不是二小姐说,我还不敢相信,贵府小姐们都不想着做贤德主母,只想以色侍人呢。”
谭嫣立刻气急的瞪向谭鸢,手底下偷拧着她腰上的肉:“你这个小贱人,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害我跟你一起丢脸!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谭鸢低头诺诺应错,一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喷溅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菩提树下,从谭嫣开口一直听到现在的华服男子,此时勾唇露出一丝兴味的笑意:“这雪府的小姐口才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是那个二小姐,真真是舌绽莲花,只怕惯会讲道的僧人都比她不过。”
黑衣男子见主人有兴趣的样子,说道:“那位二小姐戴着纱帽看不清容颜,但观那大小姐的容貌,二小姐应该也是倾城颜色,爷如果喜欢的话,雪县令肯定会欢欢喜喜的双手奉上。”
“不过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丫头罢了。”华服男子淡淡道。他来替父皇办事,收了县令的女儿还不知父皇会怎么想,最后看了那清丽的少女一眼,华服男子转身离开。
被华服男子看了最后一眼的千歌,突然感觉莫名的一阵心悸,若有所觉的往那棵菩提树下望去,只见一片玄色宝蓝镶边的阔袖在墙角一闪而过,只隐约瞥见袖面上云雾缭绕的祥纹,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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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舞见千歌转头朝着一个方向,也朝那里看了一眼,只见到一棵古意怏然的菩提树,嫩叶青藤在微风中摇曳,为这古寺更添几分禅意。
千舞好奇的问:“千歌,怎么了?那棵菩提树不是每回来都能见到吗,你盯着看什么?”
“没事,随便看看。”千歌对千舞笑着说了句,收回视线,暗暗抚了抚抽紧的心口,前后两次没来由的心悸,让她心情蒙上一层阴影,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了。
谭家的其他小姐看到谭鸢失利后被谭嫣惩治的模样,都不敢出头了,谭嫣自己又没有本事,只能气鼓鼓的瞪着眼。
陆氏得意了,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千歌千舞出了风头,但到底给她长脸了,于氏则气的要死,眼看着两人歇好了又要对骂一场,旁边岔路上突然走过来一名男子,对着于氏喊了一声:“母亲,你们怎么还没下山?”
谭嫣转头一看,顿时得了救星一样:“哥,这群女人欺辱我和娘,你快帮忙教训她们!”
谭佑看了陆氏她们一眼,虽然穿戴比不上他们谭家,但这排场一看就是官府家眷,既是在丹阳境内,应该便是丹阳县令家的夫人小姐了。
谭佑笑道:“妹妹,你们女儿家拌几句口角,怎的找我这个做哥哥的出头,也不害羞。”
谭嫣还想再说,被谭佑使了个眼神,只得悻悻的闭了嘴,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父亲和这个哥哥。
谭佑又低声对于氏说:“母亲,我们出来是为父亲祈福的,何苦多生事端?父亲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母亲您就别让父亲再为后院之事操心了。”
于氏想说什么,谭佑道:“母亲,强龙不压地头蛇,儿子这段时间都要留在这里祈福,您想看到雪家暗地里给儿子使绊子吗?”
于氏终于无话可说了,什么面子里子的都比不上自己的这个儿子重要,便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心想等家里过了这一关,她再找陆氏算账!
谭佑当即转身对陆氏她们抱拳一礼,道:“雪夫人,各位小姐,在下母亲和妹妹脾气不好,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在下代她们向诸位说声抱歉,还请包涵一二。”
于氏绷着脸道:“今天是我们的不是,雪夫人请勿见怪。”
陆氏顿觉有面子,还想拿乔说两句讽刺于氏,雪千黛拉了拉她的袖子:“娘,今天我们已经占了便宜了,既然她们道歉,我们总不好让人觉得小气,娘可是大门大院出来的呢。”
陆氏一听女儿的话,觉得又服帖又有道理,她可不能比于氏显得小气,便故作大方的道:“罢了,今天我们也有不是,谭夫人也别介意。”
于氏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谭佑看出陆氏之前一脸不豫,是被她身边的少女说了两句才妥协的,便多看了那少女两眼,没想到对方也看向他,与他目光一对,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躲开了眼,两颊立刻飞出两片红云,娇羞的样子看的他一时移不开眼。
“娘,我们去上香吧。”少女对陆氏说,声音又轻又柔,直听的人骨头都酥软了。
陆氏点了点头,对谭佑说了两句客套话,带着小姐丫鬟们往佛殿去了。
谭佑望着那少女纤细婀娜的身影,不想那少女竟无限娇羞的冲他回眸一笑,谭佑心中不由一动……
“母亲,儿子送你们下山吧。”谭佑回头对于氏说。
“不用了,下去了还得再上来,多麻烦,”于氏心疼的说,“难为你要在这里吃斋念佛,本来应该我留下的,你偏不肯,你这孩子,就是太孝顺了。”
“这是儿子应该做的,”谭佑笑道,他要留在这里看着“玉龙望天”,当然不能走,“母亲还要照顾父亲呢,也只有儿子是个清闲的。”
于氏满心欣慰,道:“有什么缺了短了,就派人回去说一声,娘立刻让人给你送来。”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大群人下山去了。
陆氏一行人进了佛殿,各自去拜菩萨。
千歌向殿里的所有菩萨都磕了三个头,添上一炷香,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能重来一世,便把这份感激放到世人口中,救苦救难的菩萨身上。
其他人大多祈了愿求了签,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忧。
雪千黛求了一支姻缘签,竟是支上上签,怎不让她兴奋,虽然那个解签的和尚说她须得看清虚妄,忍住诱惑,方能得到那好姻缘,但在她看来根本就是胡言乱语,眼前不就有个极好的姻缘嘛。
陆氏似乎也求了支好签,一扫之前的不豫,满脸都是喜气,对她们说话的声音也罕见的温和:“既然都上完香了,我们这就回府吧。”
六位小姐同时应是。
雪千黛一走出佛殿,眼睛就四下寻找,一直走出山门的时候才看到谭佑,谭佑远远的站在一棵树下,眼含笑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一片树荫走去。
雪千黛心里怦怦直跳,眼珠一转,哎呀的叫了一声:“我的玉坠儿怎么不见了?”
众人立刻停下来,陆氏急忙问:“哪个玉坠儿不见了?”
“就是上面缀了蝴蝶结红缨的,”雪千黛焦急道,“可能是刚才落在佛殿了,我回去找一找。”
“娘陪你一起去。”陆氏道。
雪千黛哪里肯,拦她道:“娘今日第一次带几位妹妹出来,可不能让她们出了差池,我带几个丫鬟去找即可,娘带着姐姐和妹妹们先下山吧。”
那倒是,几位小姐哪个出了问题,老夫人那她都交代不了,陆氏便道:“那我们在这等你好了。”
“真的不用了,”雪千黛没耐心了,“娘带着她们下山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等就行了,再晚一会万一被别人拣去了。”
陆氏一听,也就不坚持了,指了几个丫鬟给雪千黛,就带着其他人下山了。
等她们走的足够远了,雪千黛立刻对喜鹊道:“你带她们去佛殿里仔细找找,不找到不准回来,我在这等你们。”
喜鹊看了她一眼,垂眸应了声,带着几个丫鬟走了。
雪千黛脸上露出喜色,拂了拂云鬓发钗,整理了下衣裙封腰,看了眼四下无人,悄悄往谭佑去的那片树荫走去。
山路上。
千舞低声问千歌:“刚才你为何拦住我,不让我去帮三妹妹找玉坠儿?”
千歌意味深长的一笑:“三妹妹不想劳烦我们,我们何不顺着她的意,难为她这么为我们考虑呢。”
“是这样么?”千舞露出一丝疑惑,她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千歌回头看向雪千荷,这丫头出来后就一直愁眉苦脸的,“四妹妹,刚才是不是抽的签不如意?”
雪千荷乍然听见千歌在跟自己说话,吓了一跳,紧张的结结巴巴:“二、二姐姐,没有,也没有不如意,就是,就是抽了三次,只有一支上签。”
千歌不知道她求的什么,料想可能跟她那个表哥有关,想了想,笑道:“等回城后,我要去街市逛一逛,四妹妹愿同去吗?”
“自当愿意!”雪千荷惊喜的连连点头,她正愁着回去要找什么借口去看表哥呢。
雪千兰在一旁希翼的问:“二姐姐,可以也带我去吗?”
千歌看向这个刚刚十岁,小脸圆嘟嘟的妹妹,笑着说:“那是自然,二姐姐待会带你去买糖糕吃。”
雪千兰小声的欢呼一声:“谢谢二姐姐!谢谢二姐姐!”此时此刻,在小千兰心里,这个娘告诫要尊敬远离的二姐姐,立刻成为除了娘之外,最好的人。
陆氏在前面听到,不屑的哼了一声,二丫头倒会收买人心,不过是两个出身卑贱的庶女罢了,给她提鞋都嫌笨手笨脚。
众人到了山脚下,坐上马车等了半个时辰,就在陆氏有点着急的想派人上去找时,雪千黛从山上下来了。
“哎呦我的三小姐啊,你怎的去了这么久,急死娘了。”陆氏赶忙就迎了上去,“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雪千黛眉目含春,唇红似火,“女儿找了好久没找到,原来是那位谭公子拣去了,特意送回去给我呢。”
“谭家的人有这么好心?”陆氏皱眉狐疑道,“他该不会是对你有企图吧?”
雪千黛娇羞道:“娘,您说什么呢,人家才十三岁。”
陆氏笑起来:“我女儿十三岁就貌美如花了,难保那什么谭公子不动心,不过他是什么身份,哪里配得上你。”
雪千黛目光闪了闪,笑着没有说话。
“好了,快上车去吧,”陆氏拍拍她的手,“赶紧回府,晚上等着看好戏呢。”
雪千黛会意的勾起唇,往第二辆马车上一瞥:“女儿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母女俩相视一笑,表情如出一辙的阴毒。
“三妹妹,玉坠儿找着了吗?”雪千黛一上马车,雪千舞就关心的问。
“找着了,”雪千黛从怀里拿出一只佛手提蓝紫金白玉坠儿,递给雪千舞,“长姐瞧,就是这一只。”
雪千舞接过来放在手心端看:“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紫金呢,这么好的东西,幸好找回来了,不然太可惜了。”
雪千黛不无得意的笑了笑。
“是啊,这么好的东西难怪三妹妹舍不得戴在身上,”千歌笑道,“妹妹之前不是说缀蝴蝶结红缨的吗,怎么变成了平安结蓝穗了?”
雪千黛心中一跳,忙把玉坠儿握进手里:“之前是妹妹记错了,一直都是平安结蓝穗的。”
“原来如此,”千歌笑眯眯的说,“这平安结蓝穗一般是男子玉佩的饰物,我还以为妹妹弄错了别人的东西,吓了一跳呢。”
雪千黛不自然的道:“二姐姐惯会开玩笑,这穗子是大哥的,妹妹看着喜欢就讨来用了。”
“不是拿错的就好,要知道这种贴身佩饰,万一拿错,被认为是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那可不好了。”千歌一脸认真的道,定情信物四个字说的又缓又沉,直把雪千黛吓得心惊肉跳。
“二姐姐说的极是。”雪千黛说了这一句,便不愿说了,扭头看向窗外装作看风景,心里恶狠狠的想着,等今晚一过,看你还怎么得意!
雪千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无奈的摇了摇头,妹妹和三妹妹现在一见面说话就古里古怪的,让她不知说什么好,索性继续看自己的诗集好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城,在一处空地停下。
千舞千歌,千荷千兰下了车,向前面马车上的陆氏请辞,要去街坊里逛一逛。
陆氏阴阳怪气的说了千歌几句,无外乎不许她抛头露面丢人现眼的话,千歌低眉顺眼的听了她一顿训,陆氏才满意的带着雪千黛和雪千月走了。
“你今天怎的这么好脾气,不与陆氏呛声了?”陆氏一走,雪千舞就笑着问千歌。
千歌轻笑道:“她说她的,我不听就好,我可不想被她坏了逛街的心情。”
她们在前面说话,后面雪千荷和雪千兰睁大了眼睛好奇的左顾右盼,她们以前只有祭祀和大的节庆才能出来,何时见过这么热闹繁华的景象,只恨没能多生几双眼睛来。
千歌见她们自己看的高兴,吩咐她们的丫鬟跟紧她们,别走丢了,便由着她们自己玩。
几人走了一会,到了一条小吃街,十岁的雪千兰立刻走不动路了,盯着那些刚出炉的小笼包,煎的酥脆的油饼,炸的金黄的滚串儿,一个劲儿流口水,却不敢开口要。
雪千舞心疼的从钱袋掏出一串铜钱给她的丫鬟,让她带雪千兰去买,小丫头甜甜的谢了长姐,欢欢喜喜的去了。
千歌拿了二两银子悄悄塞到雪千荷手里,给她使了个眼色,嘴上说:“你也去看看,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不够用再来跟我说,只记得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
雪千荷吃了一惊,想推辞不要,又想到病着的表哥,自己每月极少的月银都给姨母买药用了,表哥要不是实在病的很,姨母也不会托人给她和娘带信,自己身上只有几十块铜钱,这二两银子就是救命钱!
雪千荷握紧了手里冰凉的银子,心里却像被填了个暖壶一样热呼呼的,感激的冲千歌连连道了谢,带着丫鬟匆匆往表哥家去了。
“姐姐,我们到那里坐一会,歇歇脚吧。”千歌指着路边一个茶摊对千舞道。
千舞正好也走累了,便点点头,与千歌一起到那小摊坐下,随便点了两碗茶。
还没坐一会,雪千兰身边的丫鬟小铃匆匆忙忙的跑回来,一见她们就喊:“小姐不见了!”
千舞和千歌腾的一下站起来,千歌忙问:“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小铃红着眼道:“小姐要吃棉花糖,奴婢付钱的时候小姐明明还在身边,等付完钱一转身,小姐就不见了,奴婢把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小姐!”说到最后又急又怕的哭了起来。
千歌心中一沉,六妹妹只怕是遇到人贩子了,“绿茵,你们带其他人和小铃一起,再到六妹妹失踪的地方找找看,也许六妹妹只是贪玩跑远了。青扇,你去把四妹妹找回来,青枝绿柳跟我和姐姐回府找老夫人。”
绿茵和青扇急忙领命去了。
雪千舞焦急道:“这个时候还去找老夫人做什么,得赶紧找父亲派衙差出来搜寻才行啊。”
“不能直接去找父亲。”千歌道,她太了解父亲了,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官位重要,上次陈员外枉死的事不知有什么关窍,竟让父亲差点失了官位,他现在官位还未稳,绝对不肯做扰民的事给人留下把柄,必须让老夫人出面才可能有用。
千歌对青枝和绿柳道:“这次回去我和姐姐肯定要受老夫人责罚,劝老夫人找六妹妹,还要靠你们多出力才行。”
两人连忙答应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努力劝说老夫人的!”
千歌点了点头,歉意的对千舞道:“姐姐,这次是我大意了,连累你……”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长姐,没看好六妹妹是我的错,”千舞打断她,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先不说这些了,回府找老夫人为重。”
两人当即带着青枝绿柳租了一辆马车,快速往雪府去了。
到垂花门下了车,疾行到怡心堂时,老夫人正在用养身汤,见到她们微乱的衣襟和发髻,皱眉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瞧瞧还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千歌还没来得及开口,千舞就抢先一步跪下道:“祖母,孙女不肖,今日带几位妹妹逛街,不慎丢失了六妹妹,还请祖母尽快派人寻找,孙女愿受祖母任何责罚!”
“姐姐!”千歌喊了一声,千舞又抢声道:“妹妹,我知道你怕我受罚,不愿让我说,可是我犯了错就该认错,你就别再开口了!”
千歌还想再说,老夫人已经又惊又怒的站起来:“大丫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祖母,六妹妹在街市上走失了,”雪千舞又急又愧的掉下眼泪,“请祖母速速派人寻找六妹妹!”
老夫人脸色难看的坐回椅子上,六丫头虽然只是个奴婢生的庶女,但容貌性子都是不错的,眼见着再长几年就能给府里带来回报,这会儿丢了,什么都没了。
“哎呦,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小姐怎么哭的这么伤心?”陆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们这个时间怎么过来了?”老夫人看着陆氏和雪千黛进来,皱眉道。
两人给老夫人请了安,陆氏道:“儿媳是听下人说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回来,就慌慌张张的到老夫人这来,所以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陆氏对老夫人说完,问雪千舞道,“不是好好的去逛街了吗,这会儿怎么就你们俩回来,还哭成这样?”
老夫人本来就一肚子火,看到陆氏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是气往上冲:“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带六个丫头出去上香,结果你只带了两个回来,大丫头她们去逛街市,你也不多派几个丫鬟跟着,六丫头走失了,你责无旁贷!”
陆氏得意的表情一滞,怎么也没想到才一句话的工夫,祸事怎么就引到自己头上了,她哪知道老夫人顾忌着雪千歌的身份不能发火,她可不正是送上门给老夫人出气的么。
“祖母,这事怪不得娘的,”雪千黛柔柔的开口,“是二姐姐一心想要逛街,还要拉着四妹妹和六妹妹一起,母亲和大姐姐都拗不过她,才让她们去的,分开的时候母亲叮嘱过二姐姐看好妹妹,二姐姐也满口答应的。”
“好啊,原来是你!”老夫人用力拍了几下鸾头扶手,“二丫头你太让我失望了,自己犯错就罢了,还敢让大丫头替你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老夫人立刻吩咐身边的王嬷嬷:“你快派府里所有闲着的人都去找,再派人去府衙找官大人,让他把衙差也都派出去找。”
王嬷嬷连忙领命去了。
雪千黛用巾帕沾了沾眼角,担忧的说:“祖母,六妹妹走失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早知道孙女就不应该因为身体不舒服就先回来,如果孙女跟着二姐姐她们一起去了,兴许六妹妹就不会走失了。”
“我比谁都庆幸三妹妹没跟着去,”千歌轻声道,“只带着四妹妹和六妹妹我就出了差错,若是三妹妹也去了,我更要照顾不来了,若是三妹妹也走失,那我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了。”
“哼,亏你也知道,”老夫人冷哼道,“早上明明叮嘱让你不要抛头露面,你还拉着姐妹一起贪玩,结果闯下这祸事来!”
“祖母教训的是,”千歌愧疚万分的说,“孙女已经万分后悔了,方知祖母真知灼见,不该不听,以后一定谨遵祖母教诲,片刻不敢稍忘!”
老夫人脸色稍霁:“以后别再做让大丫头替你顶罪这种事,这一次我先给你记着,如果找到六丫头便作罢,否则两错并罚,仔细着你自己的皮肉!”
“是,”千歌恭敬道,“孙女谢祖母宽恕。”
“好了,你们俩都起来吧,先坐到一旁等着。”
千舞忙去扶千歌,心里又自责又气恼,不明白为何祖母听也不听自己的解释,就一心认定是千歌的错,问也不问就说千歌让自己顶罪,有心再为千歌辩解,怕又着恼了祖母,更怪罪千歌了,急气之下眼眶、脸色都是通红通红的。
千歌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拉着她一起在旁边坐下。
这时候,青枝端着茶盏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对老夫人说:“天气渐渐热了,老夫人刚才发了那么大火儿,喝杯三花茶消消火吧。”
老夫人接过去喝了,看了青枝一眼:“派你去侍候了二丫头这么久,原来还记得我喜欢喝七分热的茶。”
“二小姐孝顺,时常会问老夫人的喜好,”青枝答道,“知道奴婢以前专门给老夫人泡茶后,二小姐就让奴婢教她,说有一天也给老夫人泡一杯茶,尽一尽孝心,所以奴婢经常练着,手就没有生疏呢。”
老夫人意外的看了眼千歌,神情立刻缓和不少:“二丫头一向是个孝敬恭顺的,难为你有心了,这些粗活让下人去做就行了。”
“祖母平日对孙女疼爱万分,孙女没有什么好孝敬的,只盼学好了手艺,侍奉祖母开心一回。”千歌谦逊道。
雪千黛没想到千歌这么三言两语的就让老夫人消了火气,不甘心的问道:“长姐和二姐姐都回来了,不知道四妹妹去哪了?莫不是也走失了吧?”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皱眉问:“就是,这么半天怎么没见到四丫头?”
“祖母,孙女来晚了,请祖母原谅。”雪千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人很快走到门口,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水姨娘、荷姨娘和兰姨娘。
“婢妾也来晚了,”水姨娘一脸担忧的走进来,“老夫人,婢妾刚听到六小姐走失的消息,唉,怎么会发生这么不幸的事呢。”
兰姨娘跌跌撞撞的走进屋,跪在地上就哭着问六小姐走失的消息是不是真的,陆氏连忙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兰姨娘不敢怪罪千歌,只哭趴在地上,一个劲儿求老夫人帮她找女儿。
兰姨娘的生母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老夫人见兰姨娘生的秀丽,就指给了雪敬仁做通房丫鬟,这会儿兰姨娘哭着提起自己死去的生母,老夫人回忆起那个从小侍候自己长大的丫鬟,心里渐渐生出不忍,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升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千歌暗自冷笑,兰姨娘一向是个温吞的,如果真有这个心机,早就靠着她生母和老夫人的关系,坐的比水姨娘还高了,不用说肯定是水姨娘教她这么说的。
她就说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水姨娘怎么没过来,原来是探明了消息去撺掇兰姨娘了,看来那日晚上自己警告她的话,她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千歌站起来,亲自去扶兰姨娘:“兰姨娘,六妹妹走失的确是我的过错,我给姨娘赔罪了,等六妹妹找回来后,要打要罚我都一一领下,只求姨娘现在先别哭了,六妹妹肯定能找回来,她受了这一场惊吓,回来还需要姨娘安慰,如果姨娘先伤心倒了,六妹妹可怎么办啊。”
兰姨娘一听,忙抓住她的胳膊:“你说的可是真的,兰儿真能找回来?!”焦急之下,连应该称呼小姐都忘了。
“当然是真的,”千歌胳膊被抓的生疼,脸上却是笑着劝慰她,“一发现六妹妹不见了,我就让人去找了,祖母和父亲也都派了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兰姨娘擦了擦眼泪:“对!你说的对!兰儿肯定能找回来,肯定能找回来,我不哭,我不哭。”
老夫人见千歌说话得体,三两句就把兰姨娘劝住了,心里腾腾的火气终于还是压下去了,没有发出来。
青枝立刻又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消火。
“二小姐说的倒好听,”水姨娘撇了撇嘴道,“万一六小姐没能找回来呢?”
有些人就是吃了教训也不长记性,偏偏喜欢出来蹦跶,千歌冷冷的对她一笑:“怎么?水姨娘希望六妹妹找不回来吗?”
水姨娘立刻想起那晚千歌附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当时自己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吓住了,不由又气又恨,“婢妾可不是这个意思,婢妾胆子小,二小姐可别吓婢妾,婢妾只是说万一,万一找不到六小姐,二小姐要怎么办呢?”
“我们都期盼着六妹妹早点被找回来,我自然没去想那什么万一,”千歌缓缓道,“怎么只有水姨娘一个,偏偏想着六妹妹找不回来呢?”
“你!”水姨娘瞬间变了脸色,“我没有……”
“水氏你给我闭嘴!”老夫人用力的拍了下扶手,“你一个妾室,在这里多嘴多舌的揣度什么,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再多嘴就给我滚回去!”
“……是,婢妾知错。”水姨娘暗恨的剜了千歌一眼,咬牙退到一旁去了。
接下来就是沉寂,屋子里没人敢说话了,兰姨娘心里着急也只敢默默的掉眼泪。
千歌面色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平静。
青扇是个聪明的丫头,四妹妹回来了,她却没回来,肯定是明白她的意思,去找沈青书了,他们兄妹在县城长大,又经常为了生计到处跑,必定知道不少灰暗的地方,也许能带着衙差找到六妹妹。
时间一点点过去,接连来报的几次消息都是没有找到,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兰姨娘表情渐渐绝望,陆氏、雪千黛和水姨娘眼底的幸灾乐祸越来越浓,千舞、千荷和荷姨娘担忧的坐立不安,就连千歌的心都沉到谷底时,外面突然小跑进来一名面带喜色的丫鬟。
“老夫人,夫人,各位小姐和姨娘,六小姐找回来了!”丫鬟气喘吁吁的说。
一屋子的人腾的站起来大半,兰姨娘扑上去抓住那名丫鬟:“真的?兰儿真的找回来了?”
“真的,兰姨娘,六小姐就在外……”
丫鬟还没说完,一个娇小的影子已经跑了进来,扑进兰姨娘的怀里:“姨娘!”
“兰儿!天啊,我的兰儿!”兰姨娘紧紧的抱住雪千兰,喜极而泣,“上天保佑,你终于回来了!姨娘快要担心死了!”
一屋子的人,不管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脸上都露出谢天保佑的欢喜来。
青扇给在雪千兰后面进来,笑着对大家说:“奴婢是在一个馄饨摊找到六小姐的,到的时候六小姐正吃的津津有味,硬是要吃完才肯回来呢。”
众人于是都好笑的笑起来。
老夫人笑骂道:“原来还是个好吃鬼,白白让大家一场担心。”
千歌暗暗松了口气,袖子中紧紧握着的手也松开了,笑着对老夫人道:“孙女恭喜祖母,祖母福泽子孙,六妹妹才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老夫人本就露出喜色的脸上笑容更深了,早忘了之前的冲冠怒气,道:“瞧瞧二丫头这张嘴,就是会说话,你也别来逗我开心了,既然六丫头完好无损的回来,今日的事便罢了,只记得以后别这么粗心大意,晓得吗?”
“是,孙女记下了。”千歌笑着应道。
兰姨娘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擦了擦眼泪道:“老夫人,之前婢妾失态了,还请老夫人原谅。”
“你也是担心六丫头,有什么要原谅的,”老夫人满脸慈祥的对她道,“今日提到你母亲,我也怪想念她的,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就带着六丫头来多陪陪我老人家。”
兰姨娘忙高兴的应了。
水姨娘在一旁听着,只差没把肠子给悔青了,没想到撺掇这个兰姨娘,没让二丫头吃到苦头,自己反倒挨了骂,到最后兰姨娘竟然引得老夫人同情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兰姨娘放开了雪千兰,千歌和千舞立刻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千兰一番,确定她没受委屈,才彻底放下心。
“六妹妹,你可让我们都担心死了,幸好终于平安回来了。”千舞捏了捏她的脸蛋,红着眼圈说。
雪千兰愧疚的说:“对不起,长姐,二姐姐,让你们担心了,都怪我贪玩跑远了,结果迷了路,还好青扇找到我了。”
青扇道:“也不算是奴婢找到六小姐,奴婢是得了好心人的告知,才知道六小姐的位置的。”
千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不管怎样,这次都要谢谢你,给记你一大功。”
折腾了这半天,午膳的时间都过了,老夫人留众人一起用了饭,便遣她们各自回去了。
“二姐姐。”千歌刚走到鸣玉阁门口,雪千兰小脸红扑扑的跑过来叫住了她。
“怎么了?”千歌笑着问。
雪千兰双手紧张的抓着袖口,小心翼翼的说:“我听姨娘说了,二姐姐差点被祖母责罚,我、我……”
千歌了然的笑道:“放心,二姐姐没有生你的气,以后有时间会再带你出去玩的。”
“真的?”雪千兰双眼瞬间就亮了,“谢谢二姐姐!二姐姐真是好人!”
千歌失笑,跟在她身后的青枝和青扇也忍不住笑了。
千歌吩咐她们俩道:“你们去把我房里的点心包一些,让小铃带回去给六妹妹吃。”
两人答应一声,领着雪千兰的丫鬟小铃,一起进院子里去了。
千歌摸摸千兰的脑袋:“告诉二姐姐,你今天真的是贪玩走丢的吗?”
雪千兰眼神不由的开始闪躲:“真、真的。”
“不告诉二姐姐实话,二姐姐要生气的哦。”千歌板起脸说。
雪千兰吓得立刻说:“我是被一个伯伯给骗走了,关到一个有好多小孩子的屋子里,然后一个带着面具的大哥哥救了我和那些小孩子,是那个大哥哥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的,求二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带着面具的大哥哥?”千歌脑中立刻闪过夜凤邪的身影。
给读者的话:
夜凤邪邪魅一笑:本公子如此风流潇洒的美男子,没有推荐票和留言,岂能轻易出场,嗯?
“是啊,那个大哥哥会飞呢!”雪千兰兴奋的说,“他带着我在房谢谢之类的,那无赖还不知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千歌正想着,鼻尖若有似无的闻到一丝淡淡的曼陀罗花香,猛然睁开眼,便见到夜凤邪正靠在黄梨木仙鹤祥云摇椅上,紫衣玉带,流仙广袖延展在两侧,邪仙一般的人物。
“你,”千歌猛的坐起来,下意识的拉过织金毯盖住身体,“你怎么青天白日的就进来了!”
夜凤邪低低的邪笑:“哦?这么说你更喜欢我晚上来找你?”
千歌赶忙把菱花窗关上,瞪他道:“我更喜欢你永远别来找我。”
“如此的话,我明白了,”夜凤邪作势起身,“原来你是不想要那只凤冠了,我便走好了。”
千歌不理他,这无赖若真这么容易赶,昨夜就不会一直赖着不走了。
“唉,好歹我们昨夜共度半宿良宵,你怎的就对我如此无情呢?”夜凤邪薄如刀锋的唇斜勾而起,说不清的邪肆,道不明的暧昧。
千歌只感觉额角青筋止不住的跳,这番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还不知会误会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这无赖就是有这样把人气死的本事,先前刚对他产生的一丝好感和感激,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今天来是好心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事关你们雪家生死存亡哦。”夜凤邪赶在千歌发火之前说出这句话,成功的浇熄了她的怒火。
“何事?”千歌狐疑的问。
“今日早上,你们在普照寺遇见辉山县令谭家的人了吧?”见千歌瞪他,夜凤邪笑道,“我可没有监视你的行踪,是谭家自己放出的消息,这还不到半日,附近几个县的县令都已经知道了。”
千歌惊疑不定,谭家正面临危机,这会儿把雪家扯进去,绝对不会有好事。
“你知道谭家犯了什么事?”千歌问。
“听你的语气,似乎早知道谭家有事发生?”夜凤邪反问。
千歌目光一闪,道:“你既然说关系雪家生死,又提到谭家,那肯定是谭家犯事了,雪家可能会受牵连。”
“果然是只聪明的猫儿,”夜凤邪笑道,“你猜的不错,谭家犯了欺君之罪,从一处宝地挖出天然形成的玉器‘玉龙望天’,却隐瞒不报,被人揭发出来,这会儿正咬牙撑着呢。”
千歌震惊的瞠大眼,只感觉心神俱跳,玉龙望天,竟然是玉龙望天!
这个前世被钦天监鉴定为“天降神物,真龙法身”的宝物,在世人口中相传,是新皇君习玦登基时突然从天而降的神物,证明他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竟然早在这个时候,就从一个小县城出土了!
怪不得!怪不得谭家会被满门抄斩,这种神物哪是一个小县令可以染指的,谭家没有株连九族,便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此时想来,谭夫人大老远赶到丹阳来上香,谭家少爷半路上只身赶到,后又留在普照寺长住,是打了什么主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千歌简直要笑了,谭家竟如此愚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样的伎俩在皇家眼里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只会让皇家更容易找到神物在哪。
前世她们去上香,并没有遇到谭家人,所以此事没有牵连到雪家,但这一世,不论是和于氏的冲突,还是雪千黛和谭家少爷的私会,都会让雪家牵扯进去,若是一个不慎,就要跟着谭家一起下地狱!
没想到重生还不到两个月,雪家竟然就面临如此大的危机,她在普照寺的两次心悸不宁,莫不是就因为此事?
夜凤邪没有打扰千歌的思考,只倚在一旁,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欣赏千歌不停变幻的脸色,他发现自己就喜欢看这丫头变脸气恼的模样,总觉得分外的可爱,这算是一种恶趣味么,呵~
千歌心思电转,片刻已经有了主意,问:“你既然知道‘玉龙望天’,可知皇上派了谁来查这件事?”
夜凤邪琉璃眸子微转,道:“你当我是神仙么,‘玉龙望天’也是我上次杀陈员外的时候无意听见的,皇帝的事我哪里知道。”
“陈员外?”千歌疑惑。
“陈员外的一个女儿是谭家的宠妾。”夜凤邪道。
千歌心中一动,唇角缓缓勾起,她正愁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事由呢,“如此,我倒真要感谢你杀了陈员外了。”
夜凤邪正不解,千歌已经快步走到书案后,左手提笔,蘸满墨水,略略一想措辞,在纸上写上几句话,小心的吹干,折好,放入一只信封里,又在信封上写上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千歌抬头看向夜凤邪,欲言又止。
“你想让我把信送给谁?”夜凤邪了然的笑问。
千歌有点羞赧的道:“放到我父亲的书房,随便放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便成。”如果不是担心今晚就会有人来府里搜查,她也不会对他开这个口,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放。
夜凤邪接过信,往信封上一瞥,“雪宁侯亲启”五个大字,端正严肃,落笔恭敬,倒不像是一个女子所写,想到刚才她左手提笔,这字迹想必就是模仿他父亲了。
“必不负所托。”夜凤邪轻笑道,含着一丝淡淡的保证。
千歌别开脸,小声道:“今天的三件事,都谢谢你了。”
声如蚊呐,夜凤邪却听清了,薄唇飞扬而起,似真似假的说:“只要你日后别总想着赶我,便是给你做牛为马,我也高兴呢。”
千歌不由转头看他,夜凤邪宽袍广袖长身玉立,眼底笑意一半邪魅一半恣意,外面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脸上的半块面具上,折射出一片五彩的绚丽,让人忍不住好奇那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风景,是不是如同露在外面的半边薄唇和尖削下巴一般瑰丽。
千歌眨了眨眼,只觉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眼睛像被闪到一般,猛的躲移开。
无赖的登徒子,果然惯会糊弄女子!千歌心里暗骂一声,借着转身收拾书案的动作,遮住了自己一路红到耳根的脸颊。
夜凤邪知道千歌心系雪府安危,没有久留,拿了信便走了。
坐在一处房顶上,夜凤邪把信抽出来展开,既然小猫儿没有封蜡,也没有说不准他看,显然是默许他看的,他自然不会客气。
看完信,夜凤邪忍不住笑了,他本来想出手帮小猫儿,让她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没想到小猫儿聪慧至此,简简单单一封信,非但雪府危机全解,还让别人绝对不敢动雪府分毫,比他的法子好太多了。
“真是只狡猾的猫儿,让人想不对你感兴趣都不行。”夜凤邪低声自语,没发现自己眼底一片宠溺的赞赏,把信折好放回,在房顶上悄无声息的几个起落,趁着无人,飞入雪敬仁的书房,将信封上蜡,放到一只束之高阁的铁匣中。
放好信,夜凤邪正要合上铁匣,突然瞥见匣底一角莹白,琉璃眸子猛的一眯。
双指捏着那一角莹白缓缓的抽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绣古怪图像的绸布展现在眼前,夜凤邪眼中闪过惊喜,从怀里取出一张由几小块绸布拼接在一起的残缺地图,将新得的绸布放到一个缺口,果然每个边角都对的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丹阳县,竟得到了两张最大的残图!夜凤邪把绸布全部收好,薄唇一勾:“小猫儿,一饮一啄,这莫非就是我们的缘分?”
夜凤邪离开之后,千歌又在塌上躺下,昨夜没有睡好,今日又多劳心神,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边已经红霞漫天,她刚一起身,青扇和青枝就听到动静进来,侍候她穿衣梳洗。
“小姐这一觉可真能睡,”青枝边为她套上丁香色提花水袖褙子,边说,“奴婢本想着,再过一会小姐还没醒的话,就得来叫起了。”
“是睡的长了些,”千歌接过青扇拧干的帕子,擦洗了脸,“你们应该早叫醒我的,晚上只怕要睡不着了。”
青扇道:“小姐难得偷闲,奴婢哪里忍心叫醒小姐呢,瞧小姐睡了这许久,黑眼圈都消失了。”
“就是,”青枝也道,“今日十五,老夫人那里传膳,所有人都要去,小姐当然要精神饱满,光彩照人的出现才行。”
千歌一笑,问:“大少爷他们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吧?”
“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青枝道,“大少爷他们在扬州城里求学,每月十五才能回来一次,老夫人早高兴的把他们喊到怡心堂去说话了,刚才老爷也过去了呢。”
正说着呢,外面彩霞进来说:“夫人身边的翡翠过来了。”
千歌挑选了一支海棠花滴水点珠步摇,青扇接过去簪到她的百合髻上,千歌对着水银镜前后照了照,才道:“传她进来吧。”
彩霞应声出去了,片刻,湖水绿百花闹春纱帘打开,翡翠堆着笑容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捧着盒子的小丫鬟。
翡翠给千歌行了礼,道:“大少爷和三少爷今日回来,给诸位小姐带回来不少扬州城里的好东西,夫人让奴婢给二小姐的份给送来了。”
后面的小丫鬟立刻上前来,将盒子打开捧给她看。
白色的绢布上,放着一只绿翡翠镂空雕花簪,一对细金丝悬珠耳坠,一柄鹊唱枝头蚕丝扇,一块牡丹碧水绢手帕。
千歌示意青枝把盒子接下来,笑道:“大哥和三弟在外求学,还这么想着家里的姐妹,你回去先帮我谢谢大哥和三弟,晚点我再亲自向他们道谢。”
“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翡翠笑着答应,“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翡翠一走,青扇就撇嘴道:“小姐,这么寒酸的东西,亏大少爷和三少爷也能拿得出手。”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敢这么在背后议论主子。”千歌说的话是训斥,却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
青扇自然一点也不怕:“奴婢只认小姐是主子,啊对了,还有大小姐也是主子,其他人在奴婢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口无遮拦,小心祸从口出。”千歌拿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
“其实奴婢也觉得大少爷和三少爷送的轻了点,”青枝是家生子,说话就要规矩多了,“不管后院如何纷争,少爷们都不该参合进来,大小姐和小姐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大少爷和三少爷就应该以两位小姐为重,而不是事事偏向三小姐,传出去会让人笑话他们心胸狭窄,不是男儿该有的作风。”
千歌一笑,连一个奴婢都知道的道理,每日读圣贤书的少爷却不懂得,就不知陆氏从小是怎么教导他们的。
“以后这种话心里想想便罢了,别再说了,”千歌提醒了他们一句,道:“把盒子拿来给我吧。”
青枝把盒子端了过来。
“上个月回来,少爷就送了小姐一块手帕,这次又是,就算手帕便宜,也不能每次都送吧。”青扇看到那块牡丹碧水绢手帕,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千歌好笑:“既然你嫌弃,那这块手帕就送你吧。”
青扇毫不客气的拿过来,笑嘻嘻道:“小姐,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这手帕对小姐不算什么,对她可珍贵的不得了呢。
千歌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不反悔,你也不准反悔。”
“奴婢当然不反悔!”青扇生怕别人抢一样,连忙把手帕塞进袖子里。
“那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千歌拿起那只绿翡翠镂空雕花簪给青枝,“这支便送你了。”
青枝本来还羡慕青扇,这下高兴了:“谢谢小姐!”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
“啊!小姐你偏心!”青扇干哭了一嗓子,后悔的不得了。
千歌和青枝顿时都捂嘴笑了起来。
主仆三人笑闹了一阵,关系更加亲近了。
千歌把盒子里剩下的耳坠和扇子拿出来,在盒底摸索片刻,拿了一支银簪在拐角处一撬,轻微的咔嚓声响,盒底竟从盒子上脱落了下来,露出一个夹层来。
青扇和青枝都瞪大眼,看着夹层里一只精致的二十一粒祖母绿佛珠手钏,吃惊的低呼出声。
千歌冷冷的勾唇,果然跟前世一模一样,这样一只贵重的手钏,被当众在她的鸣玉阁里找到,她焉有幸存之理。
“这,”青枝从小到大在后宅里见得尔虞我诈多了,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姐,这得赶紧送回去,不然就糟了!”
“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了,我为何要还回去给她们,”千歌还有闲情将手钏戴在手腕上欣赏,“你们就等着看晚上的好戏便是。”
青枝和青扇对视一眼,见小姐这么淡定,也都勉强压下惊慌。
“青扇,去把我前几日绣的抹额拿来,”千歌站起来,拂了拂宽大的提花水袖,“趁着老夫人传膳前,我正好去向水姨娘讨教一下女红,绣完最后几针,晚上正好送给老夫人呢。”
千歌到了芝兰院,水姨娘虽然诧异,倒也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哟,什么风把二小姐给吹来了,婢妾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前些日子一直说要向水姨娘请教女红,这次正是来叨扰的,”千歌也是一脸笑,“没打扰到水姨娘吧?”
“怎么会,我这正闲得发慌呢,巴不得有事可做,有人可说话呢。”水姨娘笑眯眯的说。
两人亲热的肩挨着肩走进屋里,似乎晌午那一场争锋没发生过似的。
在椅子上坐下,千歌笑道:“幸好水姨娘在院子里,我之前还担心白跑一趟呢。”
“我一个姨娘,不在院子里还能去哪呢,”水姨娘酸溜溜的说,“我可没有夫人那个福气,到老夫人那里和几位少爷叙母子之情。”
千歌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陆氏是嫡母,自然能光明正大的去看儿子,水姨娘这个妾侍不仅不能去体会与儿子同聚一堂的滋味,平常时候遇到不是自己所出的少爷,还得掩面避走才行。
“陆氏以前也是没这个福气的,”千歌捧着茶盏,一手拿杯盖拨着茶叶,似漫不经心的说,“不过是因为有儿子,又早了水姨娘进府几年,就得了这个福气,可见,别人也不是没这个福气的。”
水姨娘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道:“不知二小姐绣了什么花样,若是太难的,婢妾绣不好,二小姐可不要笑话。”
“是祖母的抹额,我给绣了一对仙鹤送桃,面料太窄,翅膀这里我不知该怎么绣才好。”千歌说着示意青扇把抹额拿出来。
水姨娘接过去看了看,略想片刻,拿针在面料上大致画了一圈:“二小姐看这样,把翅膀当手,作双翅捧桃之势,如何?”
“如此甚好,”千歌赞叹道,“怪不得都说水姨娘一手好绣活,别人都只想到以喙衔之,也只有水姨娘才想出如何别致之法,祖母见了一定欢喜。”
水姨娘略带自得的笑了笑,熟练的穿针引线,快速的绣着那两对翅膀。
将将才绣好,千歌正拿着欣赏,一个丫鬟从外面走进来道:“二小姐,水姨娘,五少爷下学回来了。”
“快带进来!”水姨娘高兴道。
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已经跑了进来,先是开口就喊了声娘,然后才看到千歌,愣了愣,连忙改口:“姨娘,二姐姐来了怎么也不先告诉我。”
又对千歌说:“二姐姐,我好久没看到你了,很想你呢。”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单纯可爱的模样。
官家的男孩都早熟,便是这么大点儿的人就知道伪装了。千歌只当自己没听到那声娘,笑道:“一段时间没看到五弟,五弟已经长得这么高了,二姐姐也很想你呢。”
母子俩都悄悄的松了口气。水姨娘把五少爷雪上义搂在怀里,问了他几句今日读书的情况,然后道:“你三个哥哥都在老夫人那里了,你怎么没有过去?”
雪上义说:“反正等一会晚膳就能见到了,三位哥哥陪着祖母和母亲,我就陪着姨娘。”
水姨娘只觉得眼眶一酸,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千歌在一旁笑道:“五弟真是孝顺,的确该趁着现在多陪陪水姨娘,明年五弟八岁了,便成了小大人,就要跟着大哥他们一起去扬州城求学了,那时候想见水姨娘一面都难呢。”
水姨娘身体一僵,搂着雪上义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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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义看了千歌一眼,语气天真的说:“每个人都要长大的,大哥和三哥不是也一样不能常陪在母亲身边的么。”
“大哥和三弟去求学,是为了考功名的,母亲不能时常见到他们,心里也开心,”千歌叹息着说,“但是四弟和五弟你,都是给大哥和三弟做陪读的,以后也没有机会入仕,水姨娘心里怎么能不心疼你们。”
水姨娘身体绷的更紧,雪上义把脑袋一低,也不说话了。
“时辰不早了,祖母估计该传膳了,”千歌笑着站起来,“我还得回去梳洗一番,就先告辞了。”
“那婢妾也不多留二小姐了,二小姐以后有空再来坐坐。”水姨娘勉强挤出一个笑,把千歌送到门口,阴沉着脸回到院子。
到房间一锁上门,雪上义脸上小孩子的表情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皱着眉头道:“娘,二姐说的没错,如果只能给老大老三做陪读,以后也没机会入仕,我和四哥还这么拼命读书干什么!”
“你当二丫头是好心么,”水姨娘冷哼道,“她才是府里头最狡猾的一个,她今天就是故意来挑拨我们的。”
“我知道二姐不是好心,我也知道娘你对二姐有成见,但她说的都是事实!”雪上义道,“今天六姐的事我听说了,娘你做的不对,二姐和陆氏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你何苦去趟这浑水?”
“我,”水姨娘想说她不甘心,一个臭丫头竟敢那么设计她,她在陆氏身上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报复她自己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却不想是自己先谋算人家,人家不过是反击罢了。
水姨娘到底觉得在儿子面前说这话实在没面子,改口道:“我就是看不惯她的做派。”
“娘!”雪上义重重的喊了她一声,“整治二姐和我能当所有人的面喊你一声娘相比,你更想要哪一个?”
“当然是后面一个!”水姨娘想也没想就说。
“那不就成了,”雪上义道,“等达成了后者,娘想怎么整治二姐,谁还能管你?”
水姨娘脸色变了几变,叹气道:“罢了,娘就先为了你们几个咽下这口气!”
雪上义高兴道:“儿子谢谢娘!等儿子以后有了出息,一定会好好孝敬娘,不让娘白为儿子受气的!”
水姨娘脸上这才有了笑:“你这孩子就会讨娘欢心,你自小就比你四哥聪明,娘的指望可都在你身上,你千万别让娘失望才好。”
“娘放心吧!”雪上义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只要娘给了儿子身份,儿子以后绝对让娘成为比祖母更尊贵的夫人!”
戌时正,老夫人派人到各院各阁传膳,整个雪府的主子们,都齐聚到了怡心堂。
千歌和千舞在门口遇到了跟着姨娘一起过来的四小姐和六小姐,两人没再像以前一样拘谨,欢喜的走过来就唤她们姐姐,千歌和千舞与她们说了话,对荷姨娘和兰姨娘点了点头,一群人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向她们。
坐在老夫人左下手第二位,穿着亮黄色偏襟刻丝直缀,梳着书生髻,眉目有七分像陆氏,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笑了一声,语带不屑的道:“一月不见,大姐和二姐什么时候与四妹六妹走这么近了。”
雪千荷和雪千兰的身子微微往后一缩。
千歌和千舞一起微笑着走上前,敛衽福身:“孙女给祖母请安,女儿请父亲安,请母亲安。”
千荷千兰也都连忙上前行礼。
老夫人点头赐座,千歌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坐在老夫人左下手第一位,穿着宝蓝色书法写意直缀,同样梳着书生髻,与陆氏只有两分相像,年约十四五岁的男子:“妹妹见过大哥,大哥一路辛苦了。”
大少爷雪上诗对她微微一笑:“二妹越发知书达理了。”然后问千舞道:“长姐近来可好?”
千舞和雪上诗客套,千歌这才对面色已经挂不住的三少爷雪上书道:“三弟刚才的问题好生奇怪,自家姐妹,当然应该亲近些,倒是三弟,读了这些年的书,礼仪竟是越发周到了。”
雪上书面色一僵,阴着脸道了声:“长姐、二姐安好。”
坐在雪上书左手边,同样做书生打扮,八九岁大的四少爷雪上礼也唤了千歌一声,问:“二姐来时的路上可看见五弟吗,这时候该下学了,怎的还没见他过来?”
“不过片刻没见着,你急个什么。”雪上书斜睨了雪上礼一眼,“果然是不上台面的东西,祖母传膳,还敢让我们空等。”
雪上礼忙把头一低:“三哥教训的是。”
千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般,笑着对雪上礼道;“我之前在水姨娘那坐了会,正好见到五弟,这会儿应该跟水姨娘一起往这来呢。”
雪上书皮笑肉不笑道:“二姐倒是好心,对什么人都这般客气。”
“瞧二弟说的,”千歌道,“我是正室嫡出的二小姐,你们这些弟弟对我都是一样的,我当然都一般对待。”
雪上书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千歌的意思根本就是说他不是正经嫡出,在她面前跟庶出没有区别,这怎么让他不怒。
眼见着雪上书就要控制不住脾气,旁边伸过来一只宝蓝色袖子按住他。
“不管是正室嫡出也好,继室嫡出也罢,总归都是嫡出,宗室族谱里都占着最中间的位置,是庶出的怎么也比不了的,”雪上诗笑着看千歌道,“二妹可是嫡女,这种常识可不能弄不清。”
“大哥说的是,”千歌笑道,“继室嫡出也是嫡出,只要生母坐了那个位置,庶出也能变嫡出,说不定哪一天,别人也成了嫡出的,占了族谱里最中间的位置呢。”
雪上诗眼角一抽,似笑非笑道:“二妹口才伶俐,做大哥的可辩不过你。”
“有些东西不需要辩,大哥当然辩不过我咯。”千歌偏着头笑道,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雪上诗笑了笑,酷似雪敬仁的眼角却沉的厉害。
过了一会儿,水姨娘带着雪上义过来了,一进门就笑道:“婢妾来晚了,五少爷非吵着要拿课业请大少爷看看,多跑了一趟拿书,耽搁了些时间,婢妾在这里赔罪了。”
“时辰还早,不打紧,”老夫人原本就在和雪敬仁谈论几个孙子的学业,一听五少爷这般好学,高兴的道,“等用完晚膳后,义哥儿再请教你大哥,祖母也听听你学的怎么样,若是学的好,祖母便奖赏你。”
“是,谢谢祖母!”雪上义乖巧的道。
老夫人看了一圈,该来的都到了,便道:“既然人来齐了,就移到前厅用膳吧。”
众人齐声应诺。
食不言,寝不语,用膳的时间自然是静悄悄的,直到老夫人放下筷子,众人也都连忙停箸。
下人很快的撤走饭菜。
外面一轮圆月高挂,下面一家人正是闲话家常的时候。
说了一会儿话后,千歌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如今天气暖了,孙女便用轻薄的杭绸为祖母做了一只抹额,祖母看看喜不喜欢。”
青扇忙去把抹额送到王嬷嬷手中。
“巧了,”千舞惊讶道,“我也为祖母做了一只抹额呢,没想到千歌跟我想一块儿了。”
绿茵也忙捧了一只抹额送到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拿过两人绣的抹额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道:“难为你们两个丫头有心,绣的真别致。”
“就是呢,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手真巧,”王嬷嬷在一旁道,“等回去奴婢把老夫人的那两块祖母绿镶上去,老夫人戴了肯定极好看。”
“要说巧,那还真是太巧了,”陆氏笑道,“三小姐也有东西要送给老夫人呢。”
“难道也是抹额?”这回老夫人也惊讶了。
“孙女没有两位姐姐那么好的手艺,不敢拿出来献丑,”雪千黛羞答答的说,“孙女上次出门,正好在一家店里看到一只二十一粒的祖母绿佛珠手钏,特别适合祖母礼佛用,孙女便用存下的私房钱买了下来,今日上午拿到普照寺请大师开了光,现在正好送给祖母呢。”
老夫人一听,顿时又惊又喜:“三丫头真是有孝心,是什么样的手钏,快拿给祖母看看!”
雪千黛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精雕细琢的檀木盒,让喜鹊拿去给老夫人,“祖母,这只手钏孙女一直戴在身上,就等着送给祖母呢。”
老夫人拿到檀木盒,迫不及待的打开,笑容突然一滞,脸立时就沉了下来。
“祖母,您不喜欢这手钏吗?”雪千黛怯生生的问。
老夫人把檀木盒往桌子上一扔,大怒道:“这明明是一只空盒子,三丫头你这是在耍弄我吗?!”
盒子摔到桌子上大开,里面确实空空如也。
雪千黛猛然站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早上明明还在的,怎么会没有?”
“老夫人,三小姐一片孝心,怎么可能糊弄您,”陆氏也忙站起来说,“儿媳可以作证,早上在普照寺的时候,三小姐的确把手钏拿给普照寺大师开光了,老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问,三小姐绝对不会做耍弄您这种事的!”
“祖母,”三少爷雪上书叫道,“耍弄您对三姐又没有任何好处,三姐何必如此做,依孙儿看,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摸走了三姐送给祖母的手钏!”
闻听此言,老夫人面现犹疑之色,书哥儿说的不错,三丫头没有道理来触自己的霉头,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大少爷雪上诗缓缓开口道:“三妹得了手钏,这时候才告诉祖母,想必是要给祖母一个惊喜,那偷窃之人大概是觉得祖母绿手钏漂亮,才起了觊觎之心,并不知道三妹是准备送给祖母的,否则必然不敢肖想,还请祖母念在她只是小女儿心思,不要严惩她了吧。”
“大哥总是这么仁慈,我却认为不妥,”雪上书道,“就算她不知道手钏是送给祖母的,也不该偷窃,上次二姐拿了三姐的钗子,被打了二十大板,这次不知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还没有吸取教训,若不对其狠狠严惩,此等歪风必然助长,如果人人都存了这侥幸心思,府里将永无宁日!”
千歌在一旁听的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把雪千黛定作了受害人,把这件事定成了偷窃,果然是陆氏教出来的儿子,惯会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话里话外都把矛头指向她。
千舞皱眉道:“上次的事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是三妹妹把发钗借给千歌的,三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三弟是不相信三妹妹的作证,还是不相信祖母的判断?再说千歌是你的嫡姐,你怎可随便揣度她的品行?”
“长姐别随便曲解我的意思才是,”雪上书冷哼道,“我只是拿来举个例子罢了,三姐对长姐二姐一向亲近,事后给二姐做个证,那件事便过去了,难保不会有人觉得脱罪容易,想要效仿。”
千舞气的脸色一白,还想再说,老夫人喝了一声:“好了!都别说了!”
老夫人脸色黑沉,严厉的目光隐隐扫过千歌,道:“上次二丫头的事是误会,但这次的事所有人都在场,既然没人出来解释,那绝对不是误会了,事后谁再出来解释,我一个字也不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敢偷我的东西!”
雪上书露出得意之色,道:“祖母,要想找出窃贼倒也简单,既然手钏早上还在,那就是从普照寺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丢的,只要查一查这段时间跟三妹接触过的人就行了。”
“三小姐一路上都是与大小姐和二小姐乘坐一辆马车的。”陆氏连忙就说。
“那就派人搜查一下长姐和二姐的住处好了。”雪上书接口道。
“两位姐姐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雪千黛一脸不肯相信的模样,“我不相信,这绝对是弄错了,肯定是别人拿的!”
水姨娘在一旁看的想笑,这么明显的做戏,这一家子到底与二丫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人家。
水姨娘念头一转,既然决定暂时跟二丫头和解,何不趁这机会修善关系,于是开口道:“三小姐说的对,婢妾也不相信大小姐和二小姐会做这种事,再说三小姐回来都大半天了,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接触过,谁拿的都有可能,要论和三小姐接触时间最长的,要数三小姐的贴身丫鬟才是呢。”
喜鹊吓得连忙跪下道:“不是奴婢!奴婢愿意接受搜查,奴婢绝没有偷窃!”
“一个丫鬟都敢接受搜查证明清白,”陆氏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应该不会不敢吧。”
水姨娘不屑道:“丫鬟是什么低贱的身份,就算搜查了又如何,她如何与大小姐和二小姐相比,两位嫡小姐的住处岂是能随便给人搜的。”
陆氏冷冷道:“我不是问你,你插什么话!老夫人和我都在此,哪有你一个妾侍说话的余地?”
水姨娘一噎,脸色瞬间憋的通红,心里暗恨,迟早有一天自己要把那位置抢过来,让你永世不能翻身!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敢不敢接受搜查?”陆氏问道。
千歌给千舞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站出来道:“不过是搜查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陆氏眼中闪过一丝暗喜和阴狠:“既然如此,那就……”
“等一下!”千歌道,“母亲何必如此着急,待我把话说完再搜也不迟。”
老夫人开口道:“二丫头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谢谢祖母,”千歌笑道,“母亲光凭着我和姐姐与三妹妹同乘一车,就怀疑我们,但孙女觉得水姨娘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三妹妹回来这么久,接触的人很多,她们都有嫌疑,孙女认为要搜查的话,所有人都该搜查,否则一旦过了今晚,那真正偷窃的贼把手钏转藏了位置,祖母便再也不好找了。”
老夫人略一沉吟,二丫头的话不错,也有可能是别人偷的,而且这么多人只查这两个丫头,难免让人觉得她们可欺,就算是维护两个丫头的威严,也要连带其他人一起搜才行。
“婢妾愿意一起接受搜查,”水姨娘瞥了眼陆氏,温温柔柔的开口,“婢妾今日也见了三小姐几次面,愿意接受搜查证明自己清白。”
一边的荷姨娘、兰姨娘和雪千荷、雪千兰也都忙说愿意。
雪千黛眼珠来回转了转,道:“孙女也愿意接受搜查,证明不是身边丫鬟偷窃了去。”
只剩陆氏一个了,她自然也要做出姿态来:“老夫人,也一同搜查儿媳吧,免得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不服气。”
雪敬仁在一旁听了这么久,原是不想插手这后宅之事,只是听到这里难免大皱眉头:“如此岂不是要搜查大半个后院,太兴师动众了!”他月前带人搜查整个雪府,就被人传出采花贼的谣言,今天白天才搜过街市,晚上又搜后院,被人知道还不晓得会传成什么样子。
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正为难,千歌笑道:“祖母,父亲,大哥之前才说过,窃贼事先并不知道三妹妹要将手钏送给祖母,自然也料不到晚上会有这场搜查,想必手钏没藏的多严实,不如就一个院里派一个人,组成十来个人去搜,动静不大,还能找出东西来,岂不两全?”
老夫人当即颔首道:“二丫头说的不错,如此甚好。”
雪敬仁也觉得可行,遂不再说话了。其他人也觉得不错,有自己的人跟着,就不怕别人做手脚了。
千歌和千舞派出的丫鬟是青枝和绿柳,这样老夫人也能放心点。其他人也各派了一个心腹亲信,组成搜查小队,由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带着,往各院各阁去了。
雪府的主子们继续留在前厅里吃茶说话,只是所有人心里都记挂着搜查结果,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只有两岁的甜甜,仍然不解世事的时不时咯咯笑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王嬷嬷带着所有丫鬟回来了。
陆氏迫不及待的张口就问:“怎么样?在哪个房里找到手钏的?”
“母亲怎么问也不问,就确定王嬷嬷一定找到手钏了?”千歌笑道,“难道母亲早就知道手钏一定在谁的房里?”
陆氏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补救道:“我哪里知道手钏在谁房里,我只是希望手钏千万被找到,毕竟是送给老夫人的东西。”
老夫人也很关心那只手钏,问:“王嬷嬷,手钏到底找到没?”
“奴婢的确找到一只祖母绿佛珠手钏,”王嬷嬷说着捧出一只祖母绿佛珠手钏。
“就是这只!”陆氏只瞥了一眼就对老夫人说,“三小姐拿去开光的时候儿媳见过,就是这只手钏无疑!”
老夫人望着王嬷嬷手心里的手钏,脸上露出喜欢的神色。
王嬷嬷却问雪千黛:“三小姐,您确定这是您要送给老夫人的手钏吗?”
雪千黛仔细看了看,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自己多心了,点头说:“就是这只。”
老夫人立刻怒道:“手钏是在哪里找到的?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给我指出来!”
“就是!”陆氏唯恐老夫人的怒火不够大,“到底是哪个敢把主意打到老夫人身上,就算老夫人仁慈,愿意放过她,我绝对不会轻饶!”
王嬷嬷看了眼陆氏,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回老夫人和夫人的话,这手钏是从水姨娘房里找到的,但是佛珠的数量却不是三小姐说的二十一颗,而是十八颗。”
“大胆二……”陆氏正等着王嬷嬷说出二小姐三个字,便立即发作,却没想到王嬷嬷说的竟是水姨娘,一句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你、你说什么?是水姨娘?怎么会是水姨娘?”
雪千黛也呆住,她不仅听到了王嬷嬷的前半句,还注意到了后半句,十八颗珠子?怪不得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三颗珠子!
雪千黛不由望向千歌,只见她闲适的坐在座位上,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唇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笑意,雪千黛立刻就明白千歌识破了她们的计谋,将计就计,反倒让她们与水姨娘斗了起来。
最震惊的就要数水姨娘了,她没想到自己转眼由渔翁变鹬蚌,心里瞬间闪过的念头便是,难道陆氏是故意装作对付二丫头的样子,好引自己入套,其实真正要陷害的人就是自己?
陆氏片刻的吃惊失态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先不管东西怎么到了水姨娘那里,这场布置不能浪费了,能扳倒水姨娘更好,比起雪千歌,她更想弄死这个贱人!
“大胆水姨娘!老夫人和老爷都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做出这种事!今日若不狠狠惩戒你,如何正我雪家家风!”
陆氏疾言厉色的一句话让水姨娘确定她今晚真正要对付的就是自己,顿时又惊又气又怕,哭喊道:“老夫人,老爷,婢妾是冤枉的!婢妾如果真的偷了这只手钏,又怎么会主动要求接受搜查,还请老夫人和老爷明鉴啊!”
“你那是明知道躲不过,所以不如主动站出来,倒显得你内心坦荡,被发现也有狡辩的借口,”陆氏道,“水姨娘,你真是好深的心机,但老夫人和老爷何等睿智,怎么会受你的迷惑!”
“你!”水姨娘愤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婢妾说句厚颜的话,婢妾若是真喜欢一样东西,依老爷对婢妾的宠爱,必定会买来赏给婢妾,婢妾何须去贪图三小姐的东西!”
陆氏眼中射出嫉恨的光芒,狠狠瞪着水姨娘:“你道祖母绿是什么普通的物什,由着你要老爷就给,老爷若是得了这样的好东西,孝顺给老夫人还来不及,怎会给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妾侍!”
接下来陆氏和水姨娘的争吵明显有点跑题了,变成了两个妇人的争宠夺爱。
在座的人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奈何她们是长辈,没人敢开口让她们别在这里争辩老爷多赏了谁一只发钗,多给了谁一对玉镯的问题。
老夫人的脸拉得老长,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直恨不得抽死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雪敬仁脸皮也有点挂不住,重重的咳了一声,骂道:“都给我住嘴!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现在要做的是找窃贼,不是听你们争吵!”
两人这才停了口角,陆氏道:“老夫人,老爷,手钏是在水姨娘房里找到的,窃贼不是水姨娘又是谁?”
“母亲,你刚才可能没听清王嬷嬷的话,”千歌淡淡的开口,“三妹妹说送给祖母的手钏是二十一颗佛珠,而水姨娘房里找出来的却是十八颗。”
陆氏一怔,强辩道:“那便是三小姐记错了,手钏原本就是十八颗佛珠。”
水姨娘心思一转,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委屈万分的说:“老夫人,老爷,婢妾原本不想说的,可是夫人非要冤枉是婢妾偷窃,婢妾就不得不说了。”
水姨娘顿了顿,下定了决心似的说:“王嬷嬷找到的手钏本来就是婢妾的,婢妾一直珍惜,不舍得经常佩戴,有一次拿出来戴时,正好被三小姐看到,还拿去手里仔细看了看,直夸好看来着。结果前几天婢妾拿出手钏礼佛,被五少爷不小心碰到地上,碰碎了三颗,就变成了现在的十八颗。”
雪千黛立时变了脸色。
“孙儿前几日的确不小心弄碎了姨娘的手钏,”五少爷雪上义立刻说,“孙儿不认识什么祖母绿,孙儿只记得是绿色翡翠样子的,跟王嬷嬷手里的这串一模一样。”
老夫人和雪敬仁的神情都变得惊疑,目光在雪千黛和水姨娘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评判谁在说谎。
“你们胡说!”陆氏惊慌道,“如果你早有这只手钏,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到这时候才要狡辩!”
水姨娘眼珠微转,惭愧道:“婢妾私心,实在喜欢这只手钏,不愿说出来,又见三小姐竟舍得把这等好东西大方的送出去,心生惭愧,更是不好意思说了。”
老夫人心里顿时更多了一层怀疑,她是女人,自然了解女人的心思,得到好东西哪个会舍得送给别人,水姨娘的做法她虽然不高兴,但的确是很正常的行为,至于三丫头,老夫人脸色更加阴沉,以前可没见她这么孝顺过,这一次竟大方起来了!
雪千黛见势不好,也流出几滴眼泪挂在脸上,楚楚可怜的说:
“祖母,孙女从小受祖母恩宠长大,一直对祖母心存感激,很想找机会孝顺祖母,只是苦无机会,此次碰巧买到那只手钏,正是孝顺祖母的好时机,便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没想到却惹出这一桩祸事来,孙女若是早知这样,宁愿一直忍受未能孝敬祖母的愧疚,也不愿惹的一家人都不快活。”
老夫人探究的盯了雪千黛片刻,见她表情诚挚,暗想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三丫头真的孝顺到舍得把好东西拿来孝敬自己?
雪上诗按住几次想开口的雪上书,温声慢语的开口:“祖母,本来这后宅之事,孙儿不好插嘴,但是孙儿有一办法或许有用,不知当不当说。”
老夫人现在也没法判断她们谁在说谎,闻言微喜道:“诗哥儿但说无妨。”
“祖母绿被称为绿宝石之王,相当贵重,一般只有大的珠宝店才有卖,而且会开具凭据,”雪上诗道,“三妹说她是买来送给祖母的,水姨娘说搜出来的那只是她自己的,只要她们拿出凭据来对一对,便能知晓谁是谁非。”
“三小姐有凭据!”陆氏连忙就说,“三小姐是在宝隆珠宝店买下的那只手钏,凭据上把买卖的时间、地点,还有祖母绿佛珠的数量都记的清清楚楚!”
雪千黛露出喜色,暗道自己怎么忘了这一点,连忙就命喜鹊去拿凭据。
雪上诗问水姨娘道:“三妹已经命人去拿凭据了,水姨娘呢?”
“那只手钏是婢妾生母留下的遗物,婢妾哪里有什么凭据。”水姨娘有点慌乱的说。
“生母遗物?”雪上诗似笑非笑道,“水姨娘来到我们雪家有十年了吧,来的时候带了些什么东西,我想祖母和父亲都一清二楚,怎会不知你有这样一只遗物?”
老夫人神色立刻变得怀疑。
“大哥此言差矣,”千歌微笑着开口,“姐姐头上这只青玉湘妃竹簪,还有我的一只墨玉碧眼蝉头簪,便是娘留给我们的遗物,祖母并不知道。我和姐姐生养在府里,祖母尚有不晓,何况水姨娘是嫁来的,祖母偶有不知也是正常。”
“以前就常见大丫头戴这只玉簪,”老夫人有点惊讶的说,“我还以为大丫头尤爱这只玉簪,原来竟是贤媳的遗物。”
“这是娘病着时,见我和妹妹打扮太素,硬是簪到我们头上的,”雪千舞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道,“孙女想念娘亲时,就时常拿出来戴,不像千歌,一直宝贝的收在匣子里,碰都不让别人碰。”
“娘就留了这么一两样给我们念想的东西,”千歌有点伤感的道,“祖母也知道,孙女可不像姐姐那样细心,万一不小心把东西弄坏了,哭也没处哭去。”
老夫人想起逝去的傅氏,有点感慨,道:“我记得陆氏那里还有不少贤媳留下的遗物,明日你们就去拿一些回去,多几个念想,也省的没有替换的首饰,让人小瞧了去。”
千歌千舞都连忙欢喜的谢了老夫人。
陆氏在一旁听了,顿时是又气又惊,没想到早就吞到肚子里的肉,竟然还有倒出来的一天!刚想找个借口推托一下,被雪千黛使了个眼色,只好忍了下来。
雪上诗和雪上书脸上也有点难看,他们兄弟二人在扬州城的开销甚大,父亲给的银子还不够他们请知府家少爷吃几顿饭,他们大部分开销都要靠母亲照料,母亲被割肉,他们自然也要被放血。
这时候,喜鹊脚步飞快的走了回来,没等雪千黛开口,就慌张的说:“小姐,凭据,凭据不见了!”
“什么?怎么会不见了!”雪千黛着急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找?!”
“凭据是小姐亲自收在抽屉里的,奴婢在一旁看着的,可是奴婢刚才把抽屉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喜鹊道,“会不会是珠儿打扫房间时,把它当成没用的东西给扔掉了?”
雪千黛气怒的咬了咬牙,敢坏了她的大事,回去一定要狠狠教训珠儿这个贱婢!
水姨娘一听雪千黛也没了凭据,顿时又有了底气,道:“婢妾的手钏是生母遗物,所以没有凭据,三小姐说自己的手钏是买来的,却也拿不出凭据,婢妾就不知是真的找不到了,还是原本就没有。”
“当然是真的找不到了,说不定就是被窃贼故意给毁了,”陆氏叫道,“老夫人和老爷若是不信的话,明天可以派人去宝隆珠宝店查证,他们的账本上肯定会有记录的!”
水姨娘道:“若是等到明天,那婢妾连东海明珠,和田真玉的凭据都能弄来。”
“你以为我会做伪证?!”陆氏大怒,“我堂堂的县令夫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是啊,你已经是堂堂的县令夫人,府里除了老夫人和老爷,就数夫人你最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水姨娘流下眼泪道:
“老夫人,老爷,大小姐和二小姐巧合的一起送了老夫人抹额,三小姐弄到一只同婢妾一样的手钏也有可能,所以婢妾开始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三小姐一直带在自己身上的手钏居然丢了,婢妾当时就心生怀疑,奈何夫人责骂婢妾身份低微,没资格插嘴,不准婢妾说话。”
“结果王嬷嬷从婢妾房里找出手钏,夫人一口咬定就是婢妾偷窃,若不是五少爷一个不小心,二十一颗佛珠变成十八颗,婢妾今日就要百口莫辩,有冤难申了,可见佛主有眼,冥冥之中庇护了婢妾,婢妾才能逃过这一劫。”
此言一出,老夫人顿时动容,不由觉得水姨娘所说有理,手钏的佛珠早不碎晚不碎,偏偏在几日前碎裂,难道佛主预料了先机,水姨娘真的无辜,所以受到庇护?
水姨娘又接着哭道:“虽然佛主庇佑婢妾逃过这一劫,但婢妾不得不多想一层,或许是老爷对婢妾太宠爱了,犯了夫人的忌讳,夫人才如此容不下婢妾。婢妾身份低微,不敢求老夫人和老爷为婢妾主持公道,只求老夫人和老爷以后多照看着点婢妾的孩子,不要因为婢妾再受了夫人猜忌,婢妾愿意自请去别院居住,再也不惹夫人不喜。”
“胡说什么,”雪敬仁皱眉,有点心疼的说,“有老爷我在,谁敢欺辱你和孩子,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且先坐着,等事情查清之后,我定然给你一个公道。”
水姨娘这才擦着眼泪在一旁坐下了。
陆氏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悲泣道:“老爷,妾身掌管这后院来,何曾亏待过任何一个姨娘和少爷小姐,您就任水姨娘这样诋毁妾身吗?”
雪敬仁还没有说话,老夫人就怒喝道:“陆氏,你待姨娘和少爷小姐们怎样,我一清二楚,你就别在这叫屈了,我且问你,还有三丫头,今晚之事到底是不是你们俩故意布局陷害水姨娘的?!”
陆氏和雪千黛一阵心惊胆颤,老夫人这么问,显然是相信了水姨娘的说辞,两人顿时一起喊冤。
“祖母,孙女虽然不肖,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从不与人交恶,孙女怎么会做这种事!”雪千黛伤心委屈的快要昏倒的样子,“孙女是真的想要孝敬祖母的,祖母却这样怀疑孙女,叫孙女情何以堪啊!”
“老夫人,儿媳虽然与水姨娘平日里有些摩擦,但平头百姓家里妻妾之间也有争吵,更何况咱们雪家这样的大户,老爷这么宠爱水姨娘,妾身去陷害她,岂不惹老爷不喜,儿媳怎么会去做这种事!”陆氏哭着道。
雪上书再也忍不住,大声叫道:“水姨娘自己都说三姐弄到和她一样的手钏很有可能,偏还要诬赖母亲和三姐陷害她,好没有道理!依我看窃贼另有其人,母亲只不过是误将水姨娘的手钏认成了三姐的罢了,非要说陷害不陷害的,根本是包藏祸心,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正在哭泣的三人都是一顿,老夫人也愣了下,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雪敬仁早被三个女人哭的头大如斗,立即道:“书哥儿说的不错,我看此事不过是误会一场,三丫头丢了手钏,水姨娘也受了场惊吓,全是那个可恶的窃贼害的,一定要把她找出来狠狠惩罚才行!”
“是要揪出窃贼狠狠教训,”老夫人也道,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是陷害,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既然这事是误会一场,那就这么算了吧,等找到窃贼再给你们出气,翡翠,喜鹊,玉兰,回去给你们主子熬碗压惊的汤喝。”
三个丫鬟都连忙应是。
陆氏、雪千黛和水姨娘三人,不管是怨恨的,还是不甘心的,面上都不露丝毫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千歌挑了挑眉,没想到雪上书这个没脑子的,竟然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件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看到所有人都一副松口气的样子,千歌勾起唇角,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场呢!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王嬷嬷,终于等到偷窃之事解决了,走上前来问:“老夫人,这手钏?”
老夫人不舍的看了眼她手里的手钏:“既然是水姨娘的东西,就还给她吧。”
水姨娘立刻有眼色的说:“老夫人,婢妾以前喜爱这只手钏,又因为是生母遗物,才舍不得给老夫人,但是经此一事,婢妾发现此物有灵,才自损三颗护佑了婢妾这一回,这样有灵性的东西婢妾是万万不敢再奢想了,只有老夫人这样贵重的身份才能拥有,婢妾请老夫人一定要收下!”
“这怎么行,这可是你生母的遗物。”老夫人作势推辞道。
“宝物有灵,择主而事,”水姨娘走上前,拿了王嬷嬷手里的手钏,戴到老夫人手腕上,“请老夫人万莫推辞了!”
得了这样的好东西,水姨娘一番话说的又漂亮,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直夸她孝顺,心里对水姨娘不由多了许多好感。
陆氏和雪千黛气的几乎吐血,没想到花费大价钱买来的东西,最后却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自己还惹了老夫人猜忌,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嬷嬷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老夫人,老爷,奴婢搜寻手钏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事关重大,奴婢不敢不禀报。”
“什么东西?”老夫人皱眉,听王嬷嬷的口气就知道不是好事,刚好一些的心情顿时又变差了。
“是不是从哪个房里找到不干不净的东西了?”陆氏却是一听就来了精神,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就想着不论是谁,正好抓住她的错处来给自己垫背。
王嬷嬷古怪的看了陆氏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呈给老夫人:“奴婢不敢妄言,还是请老夫人自己过目吧。”
老夫人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后,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立刻坐直了,脸色阴沉的要下雨一样,先是一页一页慢慢翻,然后飞快的往后翻,当看到最后一页记下的数字后,账本跌落在膝盖上,整个人气的往后仰倒,几乎没昏过去。
“母亲!”雪敬仁吓了一大跳。
“老夫人!”在场的人也都吓得不轻,丫鬟婆子们连忙给老夫人顺气。
陆氏上去要扶,被老夫人一把打开手:“跪下!你这个贱妇,给我跪下!”
陆氏愕然,不明白老夫人为何突然这么骂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还不给我跪下!”老夫人气得大喘气,“你这个贱妇,想要气死我!”
陆氏连忙跪下,眼中闪过一抹怨愤:“老夫人,您责骂儿媳,儿媳不敢有怨言,但至少要让儿媳知道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媳!你还有脸问犯了什么错,”老夫人使劲的拍打桌子,“八十九万七千五百两银子!将近九十万两银子!你掌家才八年,竟然就贪墨了这么多银子,我和官大人简直是瞎了眼,竟然抬举你这贱妇做主母!”
陆氏,雪上诗兄妹三人顿时都心中一颤,其他人全部震惊的瞪大眼,还有人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雪敬仁唰的一下把账本拿了过去。
“什么银子,什么贪墨,”陆氏强自镇定道,“儿媳不懂老夫人在说什么。”
老夫人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
雪敬仁哗啦啦翻着账本,越翻脸色越难看,甚至没有看完,就红着眼睛把账本扔到陆氏脸上:“你还敢狡辩!你自己看!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好啊,没想到我雪敬仁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赚来的银钱竟然都贴到了陆家!”
陆氏顾不得被砸的生疼的脸,慌忙把账本捡起来,才翻看了几页,手脚就开始发抖,这账本不是她自己记录的那本,但是字迹却和她的一模一样,里面的内容竟也有七八成相似,只是支出最多的一项写的并不是大少爷和三少爷,而是她的母族陆家。
“冤枉啊!”陆氏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这不是儿媳的账本,这是有人栽赃陷害的!儿媳掌家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一个铜板都没有贪墨过,还请老夫人和老爷明察啊!”
雪千黛垂着眼睛不敢说话,雪上诗也死死的按住雪上书,这会儿他们绝对不能帮母亲说话,否则此事他们五个都逃不了!
“老夫人,老爷,”水姨娘一脸不敢置信的说,“婢妾一直以来只知道夫人克扣所有人的用度,还经常借故罚没下人的月银,却没想到夫人竟然贪墨了九十万两这么多,这哪是克扣罚没就能积攒起来的,该不会是误会了夫人吧?”
“光是克扣罚没当然攒不了这么多,”雪敬仁气愤道,“她是私自收了别人的送礼,拿我的官印给别人行了方便!”他就说为何丹阳县有钱的商贾不比其他县少,怎的他这县令却比不上人家富贵,原来竟是这贱妇暗中搞的鬼!
“怪不得,”水姨娘捂着嘴说,“怪不得自从夫人坐上主母之位后,表姨母家就突然富裕了起来,婢妾以前还以为是时来运转,却原来是夫人倒贴的。”水姨娘是陆氏的远亲,她口中的表姨母家便是陆氏的母族陆家。
雪敬仁气的眼睛更红了,老夫人也是一阵猛咳。
“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陆氏是真的慌了,“妾身从来没往陆家贴过一两银子,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啊!”
雪千舞忍不住道:“祖母,父亲,此事事关重大,一本账本为证未免太薄,还是再仔细调查一番,免得冤枉了母亲。”
“是啊是啊!大小姐说的对!”陆氏恐怕是第一次这么真心赞成雪千舞,“这只是一本伪造的账本,老夫人和老爷再仔细查查,就知道妾身是被人栽赃的!”
千歌瞥了眼雪千黛兄妹三人,讽刺的笑了笑,这便是被陆氏放在心尖上宠的三个儿女,大祸临头时一个都不敢吭声,却是她恨不得棒杀了的姐姐,才肯站出来为她说话。
可是陆氏却绝对不会感恩,娘在世时,对陆氏何尝不是百般的好,自己没有儿子,就把陆氏的儿子当做亲生的来养,女儿也和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结果呢,养出五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来。
“孙女也觉得应该仔细查一查,”千歌缓缓开口道,“只有一本账本就定母亲的罪有些草率,母亲不会服气,孙女也觉得没法信服,除非这账本里的东西真的能查出几样来,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陆氏这次不敢应声了,一双眼珠心虚的左右打转。
“好!”雪敬仁冷笑着冲陆氏道,“既然大丫头和二丫头都为你说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王嬷嬷!”
“奴婢在。”王嬷嬷答应道。
“带人去霞阳院仔细搜,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带过来!”雪敬仁喝道。
王嬷嬷立刻答应一声,带着一群人快速往霞阳院去了。
“老爷,搜查还要一段时间,您先喝杯茶消消气吧,”水姨娘倒了杯茶端给雪敬仁,“事情还没查清楚,老爷先就生这么一大场气,如果是误会一场,岂不是白白气伤了身子。天虽然暖了,但地上寒气重,要不还是先让夫人起来吧,您看夫人哭的多伤心啊。”
“让她跪一会死不了!”雪敬仁看了眼柔声细语的水姨娘,再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陆氏,嫌恶的道,“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哭,我和老夫人都还没死呢!”
陆氏吓得哭声一噎,忙抹干眼泪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水姨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让你陷害我,今晚不弄垮你,我就不是水姨娘!
“老爷,婢妾刚刚突然想起来,”水姨娘犹疑的说,“三小姐一个姑娘家,每月的月银就那么多,哪来的许多银两给老夫人买祖母绿手钏呢?”
雪敬仁狠厉的目光立刻从陆氏移到雪千黛身上,老夫人就已经愤怒的先开口了:“宝珠,再带人去仔细搜婉柔阁,一件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
雪千黛大惊失色,却不敢开口说一个字,往日最拿手的哭相也不敢用了。雪上书此时不用雪上诗压着,自己已经吓得不敢出头了。
宝珠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领了老夫人的命,把剩下的丫鬟嬷嬷带走一大半,往婉柔阁去了。
这次不过两柱香的时间,王嬷嬷就带着人回来了,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嬷嬷手里都捧着一个带锁的盒子。
王嬷嬷道:“奴婢在夫人的房里找到这些上锁的盒子,不敢私自打开,所以带回来给老夫人和老爷过目。”
“全部撬开!”雪敬仁下令道。
陆氏一看到那些盒子,脸上就露出慌张之色,一听要撬开,连忙扑上去挡住:“老爷,这里面都是妾身的贴身私物,几位少爷都在,就给妾身留点颜面吧!”
水姨娘说道:“婢妾看着这些东西都很沉的样子,并不像装着私物。”
“你让开!”雪敬仁对陆氏道,“别逼我动粗,才是真不给你颜面!”
陆氏哪里肯让,一个劲的护着不让人动,最后还是雪敬仁命几个嬷嬷硬是将她拉扯开的。
几个盒子一一被撬开,盒盖一掀,就露出里面装的满满的珠宝银元、字画古玩来,满月的银辉洒在这些财宝上,有淡淡的光华流转,看的在场的人全都眼睛发光,呼吸急促。
这时候,宝珠也带人从婉柔阁回来了,同样捧回几个上锁的的盒子。
“撬开!”雪敬仁彻底红了眼,不用宝珠开口,就大吼道,“全部给我撬开!我倒要看看,你们母女俩到底贪图了多少好东西!”
几个盒子没两下就被撬开,一个里面装了满满的镶金嵌玉的首饰,另外几个装的是贴身衣物。装贴身衣物的盒子一被打开,就立刻合上了。
雪敬仁看到只是这些东西,便没有太愤怒,雪千黛才敢上前说话:“父亲,这都是两位哥哥从扬州给女儿带回来的东西,女儿舍不得穿戴,所以才收起来落了锁。”
“原来大哥和三弟竟带回来这样的好东西,”千歌惊讶的开口,摸了摸耳朵上的细金丝悬珠耳坠,“我这耳坠便是大哥和三弟从扬州带回来的,是几样东西里面最贵重的呢,也就只有这么一线金丝,比三妹妹的可是差太远了。”
水姨娘看完几个盒子里的东西,接口道:“大少爷和三少爷在扬州求学,花费都是老爷给的,哪里有那么多余银给三小姐买这样好的首饰,还有这几箱衣物,两位少爷给三小姐添衣,竟不添外衣,却添这些贴身衣物,婢妾可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而且这些衣物也不知是什么绸缎,婢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面料,恐怕老夫人那都没有呢。”
雪千黛瞬间脸色刷白,雪上诗和雪上书眼神闪躲,心里暗恼她怎么把他们给扯进去了,生怕老夫人和雪敬仁也怀疑到他们身上去。
“好!真是太好了!”雪敬仁暴怒,指点着陆氏,“真是你养的好女儿啊!帮着你一起欺上瞒下,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满口谎言!我雪敬仁没这么大的福气,有你们这种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妻女!”
陆氏和雪千黛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一起跪在地上磕头。
陆氏再不敢狡辩,大喊知错了:“老爷,您就饶了妾身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父亲,女儿刚才的确说谎了,那些东西都是母亲给女儿的,可是女儿真的不知道母亲做下这种事,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女儿,”雪千黛极力撇清道,“女儿只是不忍见母亲受罚,才撒了谎,求父亲看在女儿是初犯,饶了女儿一回吧!”
“三丫头先站到一边去。”老夫人开口道,她相信陆氏做这事应该不会跟女儿说,就算三丫头真的参与了,也不过就是贪图些首饰衣物,毕竟是自家孙女,也就罢了,大不了以后再从她身上讨回来!到底是宅斗里出来的会精打细算的,就算现在气的几乎昏过去,老夫人的头脑还是能清醒的算计得失。
雪千黛连连谢了老夫人,拭着眼泪到一边站着去了。
陆氏一个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求,却是只字不敢提自己贪墨的银子没有贴到陆家,而是给两个儿子拿去铺路了。
如果她说了,毕竟钱都花在了自家人身上,老夫人和老爷对她的怒气肯定会消一大截,她没有倒贴陆家,便算不上大罪,只要禁足一年半载,惩罚一番就过去了。
但是相对的,两个儿子立刻会承受怒火,自己的子孙却来挖自家的墙根,老夫人和老爷必定对他们心存忌讳,气的狠了说不定直接剥夺了他们嫡子的身份,那她才是真的没了指望,还不如一力承担下来。
“母亲,您看怎么处置陆氏?”雪敬仁看都不看陆氏一眼,问老夫人道。陆氏毕竟是后宅的主母,虽然他想直接休了她,也得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休废主母是大事,不到实在容不下去都不能做,老夫人冷冷的道:“将她禁足在霞阳院,没有我和官大人的允许,不准出门半步!吃穿用度、丫鬟仆妇全部减去八成,饿不死她就成!”
这就是要把她当囚犯一样幽禁了!陆氏惊惶失态的跪爬过去,拉着老夫人的裙摆求饶,被老夫人嫌恶的踢了一脚:“赵嬷嬷,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陆氏失势,赵嬷嬷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半劝半强的把陆氏带走了。
千歌冷眼看着陆氏一路哭号的被拖走,果然不出她所料,陆氏一心要保住两个儿子,就得自己吞下苦果,被老夫人和父亲这样恨上,从此以后,陆氏是再难翻身了。
水姨娘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心里打的也是这主意,她没有把火往雪上诗和雪上书身上引,就是因为这次的罪过不足以废黜他们嫡子的身份,但是却能整倒陆氏,只要陆氏倒了,以后还怕没机会废了那两个孽种吗!
雪上诗和雪上书看着母亲被带走,心里又恨又恼,盯着水姨娘的目光只差在她身上烧两个洞了。
雪千黛却是把怨恨的目光投到千歌身上,她们本来要害的是这个贱人,手钏却莫名其妙的到了水姨娘的房里,母亲的账本一向藏的严实,怎么会被几个嬷嬷轻易的找到,这一切都让她怀疑雪千歌!
千歌感觉到雪千黛的视线,转头对她微微一笑,明明是不带任何含义的空白笑容,却让雪千黛感觉到说不尽的嘲讽和讥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怨毒。
“老夫人,老爷,夫人被禁足了,以后这后宅也得有个人管理才行啊。”陆氏被拖走还没一会儿,水姨娘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陆氏不是好东西,水姨娘跟她是远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祖母绿佛珠手钏,道:“以后便由我亲自管家,你在一旁协理好了。”
水姨娘脸色一僵,道:“有老夫人管着后宅,以后后宅便更加安定了,只是婢妾担心老夫人太操劳了,会有损身体。”
“你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老夫人拉着脸说,什么担心她操劳,她岂会不知道水氏的打算,若不是念在她之前还算识相的把手钏孝敬她,连协理的权利都不会给她。
水姨娘心里暗骂了她一声老东西,面色不佳的闭嘴了。
“其实水姨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千歌说道,“孙女们都这么大了,还要老夫人操劳,实在不孝,祖母您看这样如何,姐姐是家中嫡长女,明年初春便要及笄了,姐姐许的婆家又是京城权贵,日后打理起来肯定不轻松,不如让姐姐现在跟着祖母学习怎样持家,既学了本事,又为祖母减轻了负担,一举两得,岂不双全?”
“千歌,你说什么呢,什么婆家什么打理的,你羞不羞!”雪千舞嗔恼的瞪了千歌一眼,脸颊上红了一片。
“好姐姐,我这是为你考虑呢,姨母和表姐可不是好相与的。”千歌拉着千舞的手笑着小声说,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傅姨母和云仙芷岂是不好相与那么简单,她们的心肠之狠毒,手段之残忍,在京城那个更大更险的战场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陆氏和雪千黛与她们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老夫人细想了千歌的话,深以为然,大丫头日后到了云家,如果不会持家,必定被人笑话雪家教养的女儿不好,而且大丫头不得公婆喜欢的话,雪家也难从云家得利。
老夫人当即点头称善:“如此甚好,以后大丫头便每日到我这里来,随我学习主母之道。”
雪千舞害羞的应道:“谢谢祖母,孙女一定好好学习。”
水姨娘在一旁打着小算盘,大丫头比起二丫头是个好拿捏的,只要和她打好关系,许多事做起来自然就方便了,现在先与她们姐妹两个虚与委蛇,等她做了主母,再寻她们的晦气!
处理了这么些事,老夫人便有点恹恹的了,本是一场一家团聚的晚宴,却弄成这个样子,雪敬仁脸色阴沉的遣散众人,各回各处去了。
雪上诗和雪上书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雪上书把门一栓,就着急的道:“大哥,我们答应要请钱少爷去天香楼玩的,这次回来就是跟母亲拿钱的,现在母亲被软禁了,钱也被父亲收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雪上诗坐在椅子上,手指狠狠捏着扶手,“不只是钱少爷,以后我们没了财源,比那几个穷酸书生也好不了多少,哪还能跟其他少爷一起出去游玩!”
雪上书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气恼道:“母亲和妹妹也真是的,好好的去害水姨娘做什么,害她就算了,既然知道要搜房子,怎么也不把账本收好,竟被几个嬷嬷给找到了!”
雪上诗狠狠的砸了下桌子:“母亲岂是那种不小心的人,她是被人给陷害了!”
“什么?”雪上书吃了一惊,“这、这怎么可能,这事除了我们和母亲的几个亲信,没有人知道,谁会拿这事陷害母亲?”
“除了水姨娘还有谁!她处心积虑的不就是想取母亲而代之!”雪上诗气的脸都扭曲了,“不要被我抓到机会,否则我一定把这贱人碎尸万段!”
鸣玉阁。
此时已过二更,内室的西窗下,只点了一盏烛灯,因为有月光洒入,房间里并不显得昏暗。
千歌坐在黄梨木雕花椅上,身上只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妃色妆花缎面撒薰衣草披风,噙着一丝笑意看着站在下面的喜鹊,“这么晚,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喜鹊垂首道:“二小姐既然让青扇直接放奴婢进来,一定是早知道奴婢晚上会来找您,不知道二小姐想让奴婢做什么,才愿意帮奴婢实现心愿?”
“你这丫头如此通透,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千歌似笑非笑道,“三妹妹买手钏的凭据,不是找不到了,而是被你毁了吧。”
“奴婢就知道瞒不过二小姐。”喜鹊道。
千歌问:“你不是不愿意背叛三妹妹吗,今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奴婢原本只想平平安安的过自己的日子,等卖身契的时间一到就离开这里,并不想卷入任何争斗中,”喜鹊回答道,“但是三小姐提了两次要奴婢做雪府的家奴,奴婢不愿意,只好来投靠二小姐。”
千歌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也不怕我听了不高兴。”
“奴婢知道撒谎也骗不了二小姐,不如实话实说,而且二小姐不是听不得逆耳之言的主子,全府的下人哪个不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最是好心肠,否则奴婢也不敢来投靠。”
“得了,什么好话都被你说去了,我今日才知,你这丫头原来也是个嘴甜的。”千歌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李家的童养媳,进府为奴是为了给李晖赚读书钱,不愿意留在府里终身为奴也是情理之中,能当未来的官夫人,谁愿意做奴婢呢。”
听到官夫人三个字,饶是喜鹊一向是个沉稳的,也忍不住露出喜悦和向往之色,嘴上谦虚道:“二小姐谬赞了,晖哥虽然读书不错,但是官爷哪是那么容易做的,奴婢只期望今年的童试,晖哥能考上秀才便心满意足了。”
千歌笑了笑,她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前世的明年,皇上喜得龙子,赐了一场恩科,李晖考中了举人。两年科举,先后考中秀才和举人,在整个扬州都是一方佳话,李晖得了这等美名,直接就做上了一方吏员。
喜鹊之所以在背后捅了雪千黛一刀,就是因为雪千黛逼着她签了终身的奴契,还把她指给了雪宁府管家的侄子做妾,等李晖中举为官的消息一传到京城,喜鹊眼见自己与官夫人失之交臂,哪能不怨恨雪千黛。
千歌说道:“我查过了,你的卖身契还有六年才到期,你今年已经十四了,六年后,你便是二十岁,不管李晖考中了什么,你觉得你还能坐的上正妻的位置吗?”
喜鹊脸色微微一变,这正是她心里最担心的,晖哥若是真的出息了,外面多的是女人愿意委身,她被困在雪府,晖哥会不会直接娶别人为妻了?
“若是你办事让我满意,明年秋季我便放你出府,如何?”千歌笑着说。明年秋季,她们便要赶往京城,李晖也在那个时候参加恩科乡试,念在喜鹊前世揭露雪千黛的真面目,才让她和姐姐没有继续被蒙蔽下去的份上,她便做一回好人吧。
喜鹊猛的抬头,大喜过望道:“二小姐此言当真?!”
“我何必骗你一个丫鬟。”千歌道。
喜鹊忙往地上一跪,给千歌磕了三个响头:“奴婢谢二小姐恩典,日后二小姐但有吩咐,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千歌笑道,“赴汤蹈火便罢了,你只要盯紧了三妹妹,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即可。”
“是,奴婢一定小心留意!”喜鹊连连点头,然后道,“二小姐,有一件事奴婢觉得应该禀告,三小姐院里有个叫珠儿的丫头,比画眉还精怪,今晚手钏凭据丢失的事,奴婢推到了珠儿身上,三小姐回去就气的要打她一顿,却被她花言巧语的一说,不仅躲了一顿打,还被提做了大丫鬟,与奴婢平起平坐了。她现在算是记恨上奴婢了,奴婢倒没什么,就是担心她以后会碍着奴婢为二小姐办事。”
千歌轻声一笑,就知道喜鹊这丫头是个不简单的,一张凭据,不仅讨好了她还陷害了珠儿,现在刚投靠她,就知道借她的势了。若不是拿捏着李晖这一点,她还真不敢用这么有心机的丫头。
“画眉还在洗衣院吧,她若是知道自己的位置被人给占了,她能甘心么?”千歌缓缓道,“这么久了,三妹妹对画眉的气也该消了。”
喜鹊眼睛一亮:“二小姐英明!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奴婢出来这么久了,以防被人发现,奴婢就先告退了。”
千歌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吧。
喜鹊一走,青扇就忍不住道:“小姐,你怎么让她把画眉带回去啊,奴婢没见过画眉,也听过她是个厉害的丫鬟,这不是给三小姐找帮手嘛。”
“一个人身边有一个智囊,是幸,有两个智囊,是幸是灾因人而异,若是这两个智囊之间有利益之争,那绝对是祸不是福。”千歌笑着道。
她没说的是,画眉会给雪千黛出什么坏主意,她都一清二楚,那个珠儿前世却是没有出现的,她得花费更多精力提防,倒不如让知根知底的画眉回去。
青扇瞪大眼:“天啊!小姐你连这样的办法也能想到,如果是我打死也想不到!”
青枝在一旁发笑:“要不小姐怎么是小姐呢,你我却是丫鬟呢。”
“还不都是一个脑袋,小姐也没多长两个。”青扇小声嘀咕道。
“贫嘴!”千歌好笑的瞪她一眼,“让你给腊梅送的银子送去了吗?”
“早送去了,奴婢亲自交到她手上的,保证没人敢克扣她的钱。”青扇道,“若不是今晚的事发生,奴婢都不敢相信,夫人身边的丫鬟居然连给家里人买粮的钱都没有,怪不得她要背叛夫人,若是我,我也……”
“咳!”青枝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看了看千歌的脸色,道,“虽然奴婢也觉得夫人太过分了,但是奴婢就是奴婢,做出背叛主子的事终究不对。”
千歌一笑:“奴婢也是人,腊梅能忍受陆氏八年已经很不错了,这次她也是被逼急了,若不是家里快有人饿死,她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主仆之间也是相互的,主子不对奴婢好,凭什么要求奴婢一定忠心呢。”
青枝愣了愣,把脸一低,眼睛差点落下泪来,她是家生子,从小就被教导要无条件服从主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好了,夜深了,我要休息了,你们也都去睡吧。”千歌对她们道。
青扇青枝答应一声,扶着她躺到床上,为她放下帷帐,才脚步轻缓的退出房间。
千歌闭上眼睛躺了一会,猛然睁开眼,坐起来道:“出来!”
一袭紫色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那人唇角含笑,口气轻佻:“小猫儿这么晚还不睡,在等我吗?”
窗口有清风吹入,月光似乎都被吹得浮动起来,笼在那一片紫色曼陀罗花丛上,美的近乎仙,魅的近乎妖。
隔着一层轻薄的烟水纱月季香帷帐,千歌看到的人影更加朦胧,那人的衣角发梢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光羽,仿佛是梦境中踏月而来的九天仙君,竟比日光下看起来更加夺目耀眼。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薄如刀锋的唇飞扬而起,夜凤邪声音暧昧的问道。
千歌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男人发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反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夜凤邪轻笑道,“我好好的坐在房顶上赏月,你却让我进来,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果然是无赖,借口都这么无赖,千歌瞪他道:“丹阳县那么多房子,谁让你偏偏坐在我房顶上赏月!”
“我不坐在你房顶上赏月,怎知今晚的一场好戏竟然出自你之手,”夜凤邪往千歌先前坐过的椅子上一坐,“那不是太遗憾了吗。”
千歌皱了皱眉,夜凤邪知道晚上发生的事,难道他下午从她这走后,就一直没离开雪家?他到底是谁?为何一直逗留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隔着一层纱帐,夜凤邪却将她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看来小猫儿对他起疑心了呢。
“我在你房顶上赏月,还赏到另一处风景,”夜凤邪笑道,“小猫儿想知道是什么吗?”
千歌心中一动:“莫非今晚真的有人夜探雪府?”
“啧,太聪明了也不好,”夜凤邪无趣似的说,“你一猜就中,可让我失了很多乐趣呢。”
千歌哼了一声,她就知道这无赖最以戏耍她为乐。
“这两个人可比陈员外家出现的那个高手更深不可测,我跟着他们险些被发现了,才为你探出他们的主子是谁,你要怎么感谢我啊?”
千歌嘲道:“你连陈家的那个高手都打不过,逃到我房里来,既然他们更强,你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在我一个小女子面前夸口,羞也不羞!”
夜凤邪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态,“我那时是小看了那人,所以大意了,并非我武功不及他。”看到千歌一脸不信的表情,夜凤邪笑了一声,“罢了,败了就败了,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反正你以后自会知道我武功如何。”
“好吧,我相信你武功高强,举世无双,”千歌用敷衍的口气道,“你探出他们的主子是谁?”
夜凤邪也不恼,笑笑的道:“他武功不在我之下,我便没靠太近,所以不知道他叫什么,放心,等下次见到他的面,我肯定指给你看。”
千歌无语,看着夜凤邪异常好心情的模样,确定他肯定又在耍她!
离这里数百里外的辉山县,城外的一处寺庙里。
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看完手里的信,略一沉吟后,问跪在地上的两名死士:“除了这封信,你们没发现其他东西吗?”
“回爷的话,只有这封信,其他什么都没有。”其中一个死士道。
站在华服男子身后,一身黑衣,做随从打扮的男子道:“这雪县令倒是个谨慎的人。”
“能被雪宁侯这只狐狸看中的人,怎么可能不谨慎,”华服男子似笑非笑道,“我就说雪宁侯怎么跟哪个皇子都不来往,原来暗地里竟是为父皇办事的。”
黑衣男子一惊:“那这雪县令岂不是也在为皇上办事?”
“没错,父皇果然不放心我。”华服男子将手中的信往桌子上一甩,道,“雪敬仁受了雪宁侯的指使偷偷调查玉龙望天,去陈家查探的丙六就是他派人杀的,他甚至连一个女儿都舍了出去取信谭佑。若不是你那日提醒我调查雪敬仁,今日我还蒙在鼓里!”
“属下只后悔没更早提醒爷。”黑衣男子道。
“无妨,你已经立了大功了,现在知道也不晚,”华服男子心里各种念头转过,道,“既然雪敬仁在为父皇办差,我少不得要去走访他一趟。”
“是,”黑衣男子道,“丹阳县离辉山县这么近,爷去调查一下情况也是应该的,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怀疑什么。”
华服男子一笑:“正是如此。这几日你便准备一下,等这里事了,即刻动身。”
谭诚是个野心不小的,辉山县虽然不算大,但地下的煤矿却比上报的多了十几倍,他既然来了这一趟,自然不能放过眼底下的肥肉。
黑衣男子答应一声,对跪在地上,从始至终动都没动一下的两名死士道:“你们回去继续监视雪府,有情况立刻回报!”
老夫人和老爷大发雷霆,陆氏被幽禁,雪千黛受了一场惊吓,老实了不少,偷窃手钏的事最后定在一个丫鬟头上,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便算结束了。
接下来的雪府着实平静了一段时间。
雪千舞帮着老夫人一起管家后,陆氏手中攥着的那部分傅氏的遗产,一分不差的回到了她和千歌手中,千歌手中有钱,只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都给千舞拿着,也好让她打点下人,更顺利的掌家。
花了几天的时间,把该买的土地买下,小君山那里也开始开垦茶田,有沈青书照看着,千歌做了甩手掌柜,清闲的很,除了要应付三两天便来扰她一次的夜凤邪,其他时候便看看书散散步,帮千舞料理一下家事,和千荷千兰联络一下姐妹感情。
如此过了十多日,这一天,千歌正坐在绣架前,往一件褙子上绣牡丹,如今姐姐在家里地位更卓然了,不能再像以前穿的那么素,她闲来无事,正好为姐姐做几件鲜亮些的夏衣。
一朵牡丹刚刚绣好,青枝从外面走进来,道:“小姐,奴婢刚从老夫人那回来,听说大少爷他们竟然回来了!”
千歌丝毫不意外,没了挥霍的钱财,大哥和三弟能忍半个月才从扬州回来,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他们都去老夫人那了?”千歌剪断绣线,问。
“没有,”青枝道,“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往老夫人那报的信,说是大少爷和三少爷在扬州生了场病,夫子特许他们回来将养些时日,老夫人和大小姐立刻就派人送补品过去了。”
青扇在一旁撇嘴:“两个人一起生病,怎么可能这么巧。”她十五那晚见着了两位少爷,话里话外跟小姐过不去,她说起他们自然没有好语气。
“老夫人直心疼,说许是读书太用功,累着了。”青枝说道。
“你们倒关心起这个了。”千歌好笑道。
青扇不满道:“小姐,奴婢才不关心他们,奴婢是觉得蹊跷,谁知道他们突然回来干什么,说不定又要来害小姐和大小姐!”
千歌抿唇一笑,继续在刚才那朵牡丹旁边绣另一朵。
还真被青扇说中了,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陆氏处心积虑要害她,可不就是为了钱么,他们兄弟这次回来,自然也是一样的目的。这会儿雪千黛估计已经打着探病的名号,坐在两人房里,商量着怎么对付她了。
雪府东院,大少爷的住所郁葱轩内。
“姐,你说的是真的?”三少爷雪上书急声道,“只要能把二姐嫁过去冲喜,张家就会给我们二十万两聘金?!”
“自然是真的,”雪千黛道,“否则我跟娘为何要陷害她,还不是为了给哥哥和你弄些钱财。”
雪上书表情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在扬州城的这十天,他们算是知道囊中羞涩的憋屈了,以往跟他们称兄道弟的人见他们没钱了,竟然狗眼看人低,等他们带了银票回去,非要好好羞辱他们一顿不可!
“我在外面听到二妹被采花贼玷污的消息,”雪上诗道,“张家难道不在意?”
“那是我跟娘派人传的谣言,本想毁了她的名声,再给她安个偷窃的罪名,跟老夫人说起这婚事的时候,老夫人八成就同意了,”雪千黛恨恨的道,“没想到她这么狡猾,竟然引到水姨娘身上去了!我怀疑娘房里找出的那本账本,也是她做的!”
雪千黛后面的话,雪上诗是不信的,一个没出阁的小姐而已,哪来的那个脑子,肯定是水姨娘做的无疑。
“张家看中了二妹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娶她?”雪上诗问,这事想想都不合理。
“张家就一根独苗,却是个病秧子,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给他治病,”雪千黛道,“娘买通了个道士去他家,说雪千歌的生辰八字能旺张公子,喜事一冲,张公子的病不出一年就能好,张家当然巴巴的想娶她,他家世代经商,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为了张公子,花再多钱也愿意。”
“那真是极好!”雪上书双眼发亮的说,“如果二姐嫁过去,张公子一死,张家的钱不全是我们的了吗!”
“我和娘也是这么想的,”雪千黛不甘的道,“可惜竟然被她逃了过去!”
“既然能陷害她一次,自然能害第二次,再不行就害第三次第四次!”雪上诗酷似雪敬仁的眼睛闪着阴狠的光,“我就不信她每次都能逃掉!”
“大哥说的对!”雪上书现在满脑子都是钱,恨不得立刻就把雪千歌塞进张家的花轿里,“只要把她嫁进张家,我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钱的事情了!”
“妹妹,你有什么好法子吗?”雪上诗问雪千黛。
雪千黛道:“本来哥哥和弟弟没回来,我有法子也不方便施展,现在有了你们的帮忙,那就要容易多了。”
当下,雪千黛把计谋小声的与他们说了,兄妹三人又商量了一会,把计划敲定下来。
从郁葱轩出来,雪千黛一扫半个月来的郁气,整个人神采奕奕,走路都轻快了。
珠儿笑着说:“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见了大少爷和三少爷后终于好多了,奴婢也能放心了,这些天奴婢心疼的不得了,只恨不能代小姐难过。”
听了珠儿谄媚的话,雪千黛心情更好:“你这丫头,嘴抹了蜜一样,叫什么珠儿,不如改叫蜜儿好了。”
“奴婢谢小姐赐名!”珠儿兴高采烈的道,一副受了天大恩宠的模样,更加取悦了雪千黛。
画眉在后面看的嫉恨,道:“蜜儿姐姐得了小姐的赐名,怎么也不跪下谢恩啊,奴婢当初被赐名,都给小姐磕头呢。”
“你说的什么话,”蜜儿蔑视的瞥了她一眼,“小姐赐名,奴婢不仅要给小姐磕头,还要给小姐敬茶以示郑重,才能表达奴婢的感激之情,当然要回婉柔阁才做。”
这两人勾心斗角,喜鹊则垂目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分外老实的模样。
千歌绣好褙子,往回雪阁去的路上,正好遇到雪千黛回来。
“二姐姐,你这是往长姐那去吗?”雪千黛一见她,就热情的迎上来问。
“是啊,”千歌笑道,“三妹妹这是从大哥那里回来吗,我听说他们身体不适回来将养的,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就是还不太有精神,”雪千黛压低了声音说,“大夫说大哥和三弟身体无病,可能是撞上邪风了,后天便是初一了,我想陪大哥和三弟去普照寺祈福,二姐姐和长姐愿意一起去吗?”
千歌唇角一勾:“自然是愿意去的,我若是不愿意,只怕老夫人那里都不同意呢。”
雪千黛笑了笑,她原本就是打算去找老夫人,让雪千歌必须跟着去普照寺的,现在既然她同意了,也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二姐姐要去长姐那里,妹妹就不耽搁二姐姐的时间了。”雪千黛笑道。
“三妹妹有空也多去我们那里走走,”千歌笑着说,“姐姐前几日还说起,三妹妹近日怎么也不与我们走动了,现在没有母亲照料,祖母和父亲又对三妹妹生着气呢,三妹妹若再与我们生分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好过呢。”
雪千黛笑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恨色,意味深长道:“二姐姐说的是,妹妹如今可就只有长姐和二姐姐可以依靠了,妹妹就指望着二姐姐发达了,可以沾光受惠呢。”
“三妹妹放心,”千歌同样笑得意味深长,“携惠三妹妹这种事,姐姐定当不遗余力。”
“妹妹改日再去看长姐和二姐姐,”雪千黛道,“今日妹妹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千歌说话,雪千黛就一转身,带着丫鬟婆子快步走了。
“夫人被软禁了,虽然是罪有应得,但三小姐作为亲生女儿,不仅不去给夫人求情,出门还打扮的花枝招展,身后跟着一长串下人,她也不怕夫人知道了伤心。”青扇鄙夷的说。
“你最近是越发大胆了,谁的话都敢说,”千歌敲了青扇的脑袋一下,“我们自己人莫管他人事,走吧,姐姐还等着我呢。”
雪千黛一路脚步飞快的回到婉柔阁,气的想要摔东西,花瓶都举在手里了,一想现在不是娘管家了,她摔了东西也没人给她添上,动作又停了下来。
胸中顿时更郁结,雪千黛狠狠捏着手帕:“雪千歌你这个贱人,每次都不让我好过,不弄到你身败名裂永世不能翻身,我雪千黛誓不为人!”
“小姐,扳倒二小姐是一定要的,但是小姐也要为自己想想以后的路才行啊,”蜜儿说道,“想想夫人还管家的时候,小姐吃的用的哪样不精致,现在换了老夫人和大小姐管家,小姐的吃穿用度一下少了一大截,奴婢都为小姐抱委屈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早就想好了。”提到这个,雪千黛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她这些天来一直跟谭少爷保持书信来往,前几日还借口出门与他见了一面,长此以往,她必定能坐上谭家少夫人的位置!
画眉立刻抓住机会道:“小姐英明,奴婢从小跟着小姐长大,小姐什么事情都想的妥妥当当的,奴婢们只要听令行事就行了,蜜儿姐姐可不要随便管到小姐头上去。”
雪千黛瞥了蜜儿一眼,也觉得这丫头管的太多了,“以后不该你管的就别瞎操心,小姐我还没笨到那个程度!”
蜜儿吓得连连认错,没想到自己想表忠心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不由嫉恨的瞪了画眉一眼。
画眉则得意的回瞪她一眼,论对小姐的了解程度,蜜儿拍马也不及她,迟早有一天,大丫鬟的位置还是她的!
“小姐,”喜鹊开口道,“后天去普照寺上香的事,要奴婢去准备一下吗?”
雪千黛闻言,脸上立刻飘起一缕红霞:“去吧,仔细着点。”
“是。”喜鹊应了一声,走出门去,唤了一个小丫鬟,对她吩咐了几句,那小丫鬟立刻领命,一溜烟的跑出去报信去了。
两日后便是五月初一,一大早,少爷小姐们便聚到了老夫人的怡心堂。
“孙儿的身体有恙,还要劳祖母亲自去为孙儿祈福,孙儿真是不孝!”雪上诗扶着老夫人的手,惭愧万分的说。
“你和书哥儿是我雪家的嫡孙,祖母为你们操心点也是应该的,”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道,“而且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家礼佛,好久没有去普照寺聆听大师真言了,也是该去一趟才是。”
“祖母自己就已经很深通佛道了,比那些大师毫不逊色,何需听他们讲道,”千歌笑着说,“说祖母去与那些大师交流还差不多。”
“瞧瞧二丫头这张嘴,真是越发会逗我开心了。”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
“可不是么,”雪上诗瞥了眼千歌,皮笑肉不笑的说,“便是孙儿读了这些年的书,都说不过二妹呢,孙儿还没见过哪个姑娘比二妹还能说的。”
“大哥真会开玩笑,大哥一直在外读书,见到的都是同窗学子,又见过几个姑娘家,怎知别人比不过妹妹,除非……”千歌轻笑了两声,“除非大哥没有好好读书,成日光跑出去看姑娘家了。”
雪上诗顿时脸色一僵,而后笑道:“我当然是与二妹开玩笑的,二妹可别笑话我了,每日读书都恨天黑早,哪里有余闲见什么姑娘家。”
“好了,你们俩就别彼此笑话了,”老夫人也没把两人的对话当真,笑呵呵的说,“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雪上诗和雪千舞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夫人,众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出了垂花门,坐上马车,离开雪府往普照寺去了。
到了普照寺,众人照例祈福上香,老夫人转去后面与大师探讨佛法,便命众人各自去玩,中午在普照寺用素斋,下午再回去。
雪上诗和雪上书自行离去了,六位小姐聚在一起。
雪千黛说道:“长姐,二姐姐,你们看那山坡上风景多美,还有一处凉亭,我们去那上面坐一坐,欣赏一番夏景,好不好?”
雪千舞顺着雪千黛的指示看过去,道:“那里的确是个好去处,但是山路略陡,五妹妹和六妹妹都还小,上去太危险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雪千黛遗憾的说,“要不我在下面看着两个妹妹,两位姐姐和四妹妹上去欣赏美景吧。”
“这怎么行,哪有我们享受,却让几位妹妹干看着的道理,”雪千舞想了想,道,“我是长姐,还是我在下面看着,你们上去吧。”
“长姐和三姐姐就别争了,还是我留在下面吧,”四小姐雪千荷立刻说,“我怕高,平时在二楼都不敢往下看,那么高的地方我可不敢上去,正好在下面看着妹妹们。”
雪千舞不答应,雪千黛也一副不可以的样子,三个人推辞不下。
千歌笑道:“你们都要客气,那我便自私一回,你们不上去,我可一个人上去了。”
雪千黛眼睛一亮,她拉着其他人一起去也是为了不引起怀疑,现在能让雪千歌一个人上去那再好不过了,连忙就笑道:“那感情好啊,二姐姐上去看到什么好景色,正好下来告诉我们,若是好看我们再上去,若是不好看我们也省得一场劳累,二姐姐你可别觉得被我们占了便宜才好呀。”
雪千舞闻言也笑骂道:“就是,你要自私一回,却是被我们占了便宜了。”
“都是自家姐妹,谁怕给你们占了便宜啊,”千歌俏皮一笑,“那你们就好好在下面等着吧,我欣赏够了美景再下来,我没下来之前,一个人都不准上去打扰我哦。”
“二姐姐只管去,保证没人打扰。”雪千黛说。
“去吧去吧,”雪千舞也笑着赶她道,“有人这么积极的去探路,我们可省事儿多了。”
千歌当即带着一串笑声转身,只带着青扇和青枝,提着裙摆,沿着石阶往那山坡上去了。
其他人站在下面,一直看着千歌走进那个凉亭坐下,被凉亭上垂下的花蔓遮住了身影,才收回目光。
千舞指着不远处的八角亭道:“千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下来,那边有一处曲水流觞亭,我们去坐一坐,她在上面赏景,我们在下面品茗尝点心,岂不比她快活?”
其他人都点头称善,一行人说笑着走进八角亭,在曲水两旁坐下,由丫鬟们放入觞器,几人一边游戏一边品茗,一时欢畅无比。
游戏才进行两轮,雪千黛就一脸不好意思的说:“许是早晨吃的多了,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长姐和妹妹们先玩一会,我去去就回。”
雪千舞关心的道:“不舒服的厉害吗?要不要请寺里的大夫看看?”
“不用了,我去方便一下便好。”雪千黛说着站起来,又告罪了一声,只带了喜鹊一人离开了。
“大哥和三弟同时病了,三姐姐今日怎么也不舒服。”雪千荷有点奇怪的说。
雪千舞眉头微蹙,想到最近家里诸多变故,如今又有人生病,道:“我们还是先别玩了,再去佛殿祈福一会儿吧。”
雪千荷和雪千兰直点头,三人命丫鬟收了东西,留下画眉和蜜儿在亭里等雪千黛,连忙又去佛殿拜佛去了。
雪千黛带着喜鹊一路小心避开行人,来到寺庙后面一处偏僻的竹林。
“谭少爷就在里面等着小姐呢,”喜鹊拿出一个香囊,“小姐,奴婢想着竹林里可能有蛇虫鼠蚁,就为小姐准备了一个驱虫的香囊。”
雪千黛赞赏的夸道:“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你想的周到。”心里不由想着,喜鹊这丫头就是比谁都贴心周全,怎么都得让她签下终身奴契才行。
“谢小姐夸奖,”喜鹊把香囊在雪千黛腰间系紧,“小姐快进去吧,奴婢在外面给小姐守着。”
雪千黛从怀里拿出谭佑送的佛手提蓝紫金白玉坠儿,也悬在腰间,整了整仪容,面带笑容的进了竹林。
走进去没多远,一个黛青色的人影从旁边闪出,一把抱住雪千黛:“我的好黛儿,你怎的这么晚才过来,我想死你了。”
雪千黛作势推了他一下,就红着脸偎进他怀里,羞涩的说:“我也想你,刚脱身就来找你了。”
谭佑在她耳边说了会情话,然后说:“我太想你了,之前躲在一边看你,见你和两个女子说话,她们就是你两个姐姐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雪千黛佯装生气的锤了他一下,“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们了吧?”
“这怎么可能!我有你这么温柔乖巧的漂亮情人,其他女子我再也看不上一个了!”谭佑信誓旦旦的说,“我只是担心你这么温柔,你两个姐姐会不会欺负你,所以才问上一问,你若不喜那便当我没说好了。”
雪千黛这才满意了,委屈的说:“长姐还好,就是我二姐姐,经常暗地里欺负我,我斗不过她,祖母和父亲也都帮着她,只有你才真心对我好。”
谭佑心疼的哄了她几句,道:“我听说你长姐许给了京城的高官贵重,应该是知书达理的,她也不帮你吗?”
“她?”雪千黛嫉妒的说,“她是命好,在夫家还没发迹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说什么知书达理,才没那么好。”
“那她夫家是什么官?在皇上和大皇子面前得不得脸?”谭佑追问道。
“好像是什么将军,”雪千黛道,“云家远在京城,我一个闺中女子哪里知道他家在皇上和皇子面前得不得脸。”
谭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而后又问:“你们雪氏一族不是有个侯爷吗,就是京城的雪宁侯,你们家和侯府来往的多吗?”
“这,”雪千黛有点赫然,她怎么说的出口自家在雪氏一族只算是旁支,哪里攀得上侯爷这种话,遂有点恼羞成怒的说,“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啊,一见面就问这么多不相干的事。”
谭佑见她这反应就知道没戏,他本来也没抱期望,如果雪家和雪宁侯有来往的话,雪敬仁就不会在小小的丹阳县做个七品县令了,但是证实之后还是难免失望。
倒是那个将军,京城里姓云的将军有两个,一个是奋威将军,一个是建武将军,前者是正三品,后者是从四品,就不知道哪个才是。
现在谭家几乎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管是哪个都要努力一试,必须要把这女人娶回家,才能要挟雪家出面去求云家。
谭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即又温声细语的哄了雪千黛一番,双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滑动。
雪千黛羞涩的咬了咬唇,抬手搂住谭佑的腰,只有怀上他的孩子,自己才能顺利嫁进谭家,“人家是第一次,佑郎要对人家温柔一点。”
谭佑闻言不再试探,迫不及待的就把手伸进雪千黛衣襟内,现在天气已经热了,雪千黛外面套着水袖褙子,里面只有一件齐胸长裙和亵衣,谭佑三两下便把她衣带解开,露出里面一块玫色交颈鸳鸯肚.兜。
谭佑眼中闪着淫光,双手放到肚兜上揉捏了两把,雪千黛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呻.吟了一声,“这件肚兜真是漂亮,绣的可不就是我们么。”
把雪千黛推靠在一棵竹子上,只把肚.兜半解,松松的挂在脖颈上,底下立刻弹出一对丰满圆润的玉桃,谭佑埋首在桃尖一点嫩红,嘴巴吸得啧啧作响,手配合着又揉又搓又捏,没多久就把雪千黛弄的一叠声呻.吟起来。
两边交换着玩弄了一会两只玉桃,谭佑手往下面一探,色笑着把手中的黏滑举给雪千黛看:“这么快就湿了,黛儿可真是个尤物。”
然后没待雪千黛说话,抬起她一只玉腿,腰身向前一挺,顺利的就滑进她的身体里。
雪千黛压抑着叫了一声,痛虽然痛,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随着谭佑奋猛的攻击,没一会又陷入了情潮里。
两人情欲正酣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雪千黛散开的衣带上,随着两人起起伏伏的动作前后摆动,不停散发出香味的香囊。
给读者的话:
汗,就这么一丁点儿,居然木有通过~~
雪千舞带着两个妹妹一起祈福听经,一时竟没察觉时间过去,等半个时辰后猛然反应过来,千歌和千黛一个人都没回来,急忙要去找时,雪上诗和雪上书一起走了过来。
雪上诗看到她们就道:“长姐,怎么就你们三人,二妹去哪了?”说完才发现雪千黛也不在,有点惊讶的道,“三妹呢,怎么也没跟你们一起?”
“千歌在南面山坡上的凉亭里,三妹妹说肚子不舒服,去去就回,”雪千舞说道,“可这都半个时辰了,不知怎么都还没回来。”
雪上诗笑道:“三妹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休息去了,先不去管她,倒是二妹,贪看风景也不能在山上待这么久,山上风大,会着凉的。”
雪千舞往山坡上的凉亭看了一眼,有花蔓的遮挡,只能看见亭内的半边景物,并没有见到千歌的影子,雪千舞不由有些急了,暗怪自己不该让她一个人上去,就要亲自去找。
雪上诗道:“长姐先别急,我让几个小厮上去看看,他们走的快些。”
雪千舞点点头:“也好。”
雪上诗遣了贴身侍童小文带上几个人上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凉亭,然后快速下来了:“大少爷,大小姐,二小姐没在上面!”
雪千舞脸色立刻就变了:“怎么可能不在,不行,我自己上去找!”
雪上诗和雪上书眼神一对,拦住雪千舞道:“长姐,这里是寺院,不会出什么事的,料想二妹应该是累了去休息了,不如留几个人去找,我们去后面休息的厢房找一下吧。”
“就是,”雪上书说,“也许二姐觉得冷了,去厢房添衣去了也说不定。”
雪千舞觉得有理,留下绿茵在这等着,以防千歌回来找不到她们,然后带着其他人往后院去了。
到了寺院专门为雪府女眷设的院子,所有厢房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西厢正中的一间,房门半掩着。
雪上诗立刻就吩咐道:“画眉过去敲门,问问是不是二妹在里面。”
画眉连忙上去敲门:“二小姐,您在里面吗,少爷和小姐们都来找您了。”敲了几下没人应,画眉眼中闪过一丝阴笑,“请恕奴婢大胆,擅自推门进去了。”说着就把门推开了。
画眉有点迫不及待的走进去,片刻,房里就传出一声惊叫。
“怎么回事?”雪上书一脸惊讶的说,“莫不是二姐在里面出事了吧?”
雪千舞急忙就要往房里走,差点撞见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的画眉。
这正是他们设计好的情节,只要画眉惊慌的把雪千歌失贞的事说出来,张家的钱很快就全是他们的了!雪上诗眼底浮现喜色,装模作样的喝问:“怎么了,你慌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不,不是,”画眉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里面不是三小,不不不,不是二小姐,是不认识的人!”
雪上诗正要再细问,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什么不是我?画眉平日口齿伶俐,今日怎么说话打结了?”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只见千歌换了一身芙蓉色彩晕缎面散花绣狭裙,浅笑吟吟的扶着老夫人走进了院子。
雪上诗和雪上书惊愕的瞪大眼,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雪上诗心里咯噔一声,雪千歌在这里,那里面那个难道是……
雪千舞松了口气,“千歌,你到哪里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吓死我了。”
“我从凉亭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勾破了裙子,所以去换了件衣服,”千歌笑着说,“正回去找你们的时候,遇到了祖母,祖母说是大哥请过来的,好像有大事的样子,我也就跟过来看看,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究竟发生何事了?”
雪上诗脸色僵硬,最好不是他心中想的那样,否则他请来捉奸雪千歌的老夫人,就要成为他们的催命符了,当即忙道:“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之前不见二妹你,所以我们大家一起过来寻找,既然二妹没事,那我们就放心了。”
“没想到妹妹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劳动大哥和三弟也一起寻找,”千歌笑眯眯的说,“妹妹当真是受宠若惊呢。”
“应该的,应该的,二姐太见外了。”雪上书也僵着笑脸说,他就算是个没脑子的,现在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二姐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走吧,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好啊。”千歌笑道。
雪上诗和雪上书正要松口气,千歌又一脸差点忘了的表情说:“对了,还不知道大哥为何请祖母过来,妹妹真的很好奇呢。”
“诗哥儿,你派人着急的把我喊过来,到底出了何事?”老夫人也问道,她原本正与大师探讨佛法到高兴的时候,还以为是两个宝贝孙子出事了,才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现在看他们好好的站着,放心的同时也有些不高兴。
雪上诗一口气卡住半截,扯了一丝笑道:“我就是担心找不到二妹,所以派人禀告祖母一声,料想是传话的人说的不清不楚,让祖母误会了,孙儿待会一定严惩他。”
老夫人岂是这么好糊弄的,顿时眉头一皱,眼中带了一层怀疑。
“是这样吗?”千歌一脸疑惑的说,“刚才在院门口就听到了画眉的惊叫声,结结巴巴的提到我,也不知在说什么东西,咦?”千歌突然发现似的,问,“三妹妹呢?怎么大家都在,唯独缺了三妹妹?”
“三妹身体不舒服,去看大夫了,再过片刻便会回来了。”雪上诗忙就道。
雪千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只是若有所思的蹙起秀眉。
“原来如此。”千歌点头,转身责问画眉道,“三妹妹去看大夫,你这丫头怎么也不跟着,偏还要闯进别人的屋里,见到什么了吓得那般惊叫,幸好人家没出来追究,连骂你一声都没有,倒是你好运气。”
老夫人心下更疑,视线在画眉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雪上诗和雪上书,阴着脸说:“王嬷嬷,上去叫门,我倒要看看是谁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见人!”
王嬷嬷立刻便上去敲门。
屋里的雪千黛赤身裸.体的缩在床上,惊惶的快要哭出来,她只记得自己和谭少爷行了鱼水之欢,后面便什么也不记得了,直到一声惊叫把她吵醒,她便见到一脸惊骇的画眉,而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身上满是欢爱后的痕迹,连一片遮羞的布都没有。
听到屋外的说话声,雪千黛更是慌的不知所措,只盼他们能赶紧离开,可惜事与愿违,王嬷嬷领了老夫人的命来敲门,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半天得不到回应的王嬷嬷已经推门进来了。
王嬷嬷推门走进来,拐进内室,一眼便与雪千黛撞了个对面。
王嬷嬷先是一愣,然后便脸色大变的往后退了一步,哐当一声,摆在门旁的落地长颈花瓶被碰倒在地,发出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回老夫人也不问怎么回事了,迈着快步就进了屋里,后面六个小姐和一串丫鬟也忙跟着走进去。
见到床角里,抱着双腿企图遮住自己身体的雪千黛,老夫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后面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声,人人脸上都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祖、祖母,”雪千黛把自己蜷的更紧,声音抖的不成调,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祖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您救救我!救救我!”
老夫人这才被惊醒,圆睁怒目,嘴唇发抖,指点着她,气得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好!好!”
王嬷嬷连忙抚着她的胸背给她顺气。
雪千舞手掩在唇上捂住惊呼,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褙子脱下来盖在雪千黛身上,“绿柳,快去拿衣服来!”
“拿什么衣服!不准去!”老夫人缓过劲来,怒喝道,“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她自己不要脸,你还需要给她遮羞吗?!”
“祖母,我真的是冤枉的啊,”雪千黛哭花了一张精心描绘的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是被人陷害的,祖母救救我啊!”
雪千舞着急的劝道:“祖母,不管怎样,先给三妹妹穿上衣服才是啊,有什么话等一会儿再慢慢问。”
“有什么好问的,佛门净地竟然做出这种肮脏的勾当!”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才撑着没气昏过去,“果然是陆氏那个贱妇生的孽种,天生就是没脸子的东西!”
千歌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底沉凝了一片寒光。前世的时候,姐姐便是这么蜷在这里被老夫人怒骂的,本来应该是她的劫难,结果阴差阳错下姐姐救了她,代她受了这一切,今天她只不过把一切原封不动的还给雪千黛罢了。
“千歌,你快劝一劝祖母啊!”雪千舞见劝不动老夫人,转向千歌求助,千歌一向会说话,深得祖母心意,或许可以说得动祖母。
千歌看了一眼千舞,那一眼竟让千舞觉得全身一冷,再细看时,妹妹眼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愧疚,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千歌确实有些无可奈何,这一世姐姐没有被雪千黛害过,所以对雪千黛还有很深的姐妹感情,她若对雪千黛见死不救,姐姐心里肯定要难过。
“祖母,您先消消气,”千歌扶着老夫人的手道,“此事既然已经发生了,祖母生气也无济于事,反而白白损了身体,依孙女看,这事肯定是误会,三妹妹不会做这种事的,幸好这件事没有被外人看到,知道的也就我们自家人,只要我们不说,别人自然就不知道,我们不如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以后三妹妹仍然可以许个好人家。”
老夫人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心里只有雪家的几个孙子,这些孙女在她眼里只是利益的交换品,老夫人这么生气,不是气雪千黛不洁身自好,是气她败坏了名声失去了价值,只要知道还有补救,气便很快能消了。
果然,老夫人一听千歌的话,脸上怒气便是一顿,转头瞥了眼屋里的人,都是府里的小姐和几个丫鬟嬷嬷,只要管住了嘴,三丫头就还是府里贤淑的千金小姐。
能做到大丫鬟和嬷嬷的位置,这些下人自然都是通透的,当即都说,今日到普照寺来只是祈福上香,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姐们自然也都连连点头,保证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老夫人这才稍降怒气,“大丫头,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看着都嫌眼脏!”狠狠的瞪了雪千黛一眼,扶着王嬷嬷的手出去了。
雪上诗和雪上书一直守在门外,听到里面的骂声,心里着急万分,此时见老夫人出来,心里不免发虚,有些担心老夫人会迁怒到他们身上来。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老夫人赶他们道,“以后只管读你们的书,后宅的事少掺合。”
两人心中一松,雪上诗赔笑说:“今日几位姐妹也是为孙儿两人来祈福的,孙儿理应关心才是,所以陪着长姐寻了妹妹一会,祖母教诲孙儿当谨记,以后再不过问后宅的事了。”
雪上书也忙说:“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孙儿扶祖母去膳堂吧,好久没有吃普照寺的素斋了,孙儿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老夫人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书哥儿从小就是个贪吃的,现在长大了还这么贪吃。”
兄弟两人扶着老夫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半点关心亲妹妹的意思也没有,唯恐被雪千黛牵连了。
房间里,绿柳很快去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千歌接过来拿到千黛身边,道:“我们姐妹俩身材相似,我便让绿柳取了我的衣服过来,幸好我今日出门带了两套备用的,三妹妹快些穿上吧。”
雪千黛转头看向千歌,眼里满是仇恨,这一切本来应该由这贱人承受的,却变成了自己,肯定都是这贱人搞得鬼!贱人!贱人!
雪千黛心里狠狠咒骂着,恨不得抓破眼前这张浅笑的脸,却又不得不接过她递来的衣服,除了与自己一般大的雪千歌,其他几个姐妹的衣服她根本穿不上。
蜜儿战战兢兢的侍候阴着脸的雪千黛穿上衣服,画眉站在拐角,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大丫鬟。
被雪千黛怨毒的视线盯着,千歌却恍若未觉,唇角始终噙一丝浅笑,似嘲笑又似冷笑。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会。”雪千黛硬邦邦的说,再对着雪千歌的笑脸,她就快要忍不住扑上去撕碎她!
千歌一笑,道:“今日我们到普照寺只是祈福上香,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可是祖母说的,三妹妹身上既然没发生任何事,素斋宴怎么能缺席呢,三妹妹你说是吗?”
雪千黛脸色更阴沉,喉咙挤压了好一会,才挤出几个字:“二姐姐说的是。”
“蜜儿,画眉,还不快给三妹妹梳洗打扮一番,”千歌道,“让老夫人等久了,仔细又惹她老人家生气。”
蜜儿和画眉连忙手脚利落的忙活起来。
“这件水绿色的裙子就要配上绿翡翠才好看,”千歌说着把自己头上的绿翡翠步摇拿下来,簪到雪千黛的发髻上,打量了番,夸道,“三妹妹果然是貌美如花,我见犹怜。”
“三妹妹生的是娇美,以后定能许个如意郎君,”雪千舞柔声说,“今日的事我们大家都忘了吧,现在先去用膳,别让祖母久等了。”
一群人当即出了房门,相携着往膳堂去了。
普照寺的素斋在整个丹阳县都是有名的,很多香客来上香后,都爱留下来用一顿斋饭。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膳堂里人声鼎沸,比之酒楼茶馆还要热闹。
平头百姓都挤在大堂里,雪府的人有一间单独的膳厅,设在大堂后面不远处。
千歌一行人从大堂外的小路娉婷走过时,大堂里的人皆向她们望来,有惊艳的,有羡慕嫉妒的,也有嘲笑诋毁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就在千歌她们刚走到膳厅时,几个武僧押着一个身材矮瘦,相貌奸猾的男人拦到了她们面前,先是念了声佛号,然后道:“诸位女施主,敝寺刚才抓住了一个行迹鬼祟的人,他说自己认识贵府的人,是来找人的,贫僧奉命带他来让诸位施主认一认。”
那个被押着的男人立刻抬起头,高声叫道:“二小姐,我是你的情郎啊,我是得了你的信,来这里找你私会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堂那边探着脑袋看热闹的众人顿时一片喧哗,纷纷从大堂里挤出来围观。
“二小姐,他真的是你的情郎吗?”有人口气恶意的问。
“原来二小姐竟然喜欢这样的,我比他俊俏百倍,二小姐你别跟他了,跟了我吧!”有人藏在人群中,猥琐的喊,引起一阵哄笑声。
膳厅里的老夫人听到动静,带着雪上诗和雪上书出来时,正好听到百姓们的喊话,一个时辰之内连受两场刺激,老夫人两眼一翻,差点仰倒过去。
雪上诗和雪上书眼底闪烁着兴奋,那个被抓的男人叫吴六,正是他们找来陷害雪千歌的人,就不知道他怎么没按计划在凉亭里迷倒雪千歌,还被抓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一口咬定雪千歌,一样能让她身败名裂!
雪千黛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雪千歌你这个贱人敢害我,现在就是报应!你绝对会比我惨一百倍!
听到众人一起诋毁妹妹,雪千舞又气又急的呵斥吴六:“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出来败坏我雪府小姐的名声,诬陷是要坐牢的!”
“哟,县令家的小姐要威胁人了!”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喊道。
顿时有不少人跟着唱和,所谓罚不责众,人一多,这些平日里见到官差就缩脑袋的百姓,胆子就肥了。
吴六更是胆肥,一个劲的叫着自己的确是二小姐的情人,是来与二小姐私会的。
千歌轻笑了几声,对吴六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二小姐的情人,那你可知我们之中,哪个才是二小姐?”
“我当然知道!”吴六挺着胸昂着头,临来时那个少爷派人对他说了,穿绿衣服的就是二小姐,让他把她迷倒拖进厢房里,结果他不知被谁给敲昏了,醒来就在藏经阁,被几个武僧给抓住了。
吴六抬手一指雪千黛:“她就是二小姐,我们经常见面,我就是她的情郎!”
雪府这边的人都是一愣。
雪千黛脸色大变,尖声道:“你胡说!我是三小姐,我不认识你!”
这下吴六也愣住了。
千歌笑起来,缓缓对吴六道:“你到底是认错了人,还是认错了排行呢?”
吴六眼珠子一转,如果他承认认错了人,那所有人都知道他撒谎了,倒不如就咬定这个三小姐,说不定还有生路,当即喊道:“反正我就是这个小姐的情郎,她对我说她是二小姐,我才说错的!”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雪千黛原本的得意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一指千歌道,“你明明是她的情郎才对!”
“就是你!”吴六咬住她不松口,“我不认识那个小姐,你才是我的情人!”
“喔~~”人群发出一阵原来如此的嘘声。
“原来这个三小姐偷会情郎,还用姐姐的名声,呸!真是不要脸!”有人鄙夷的啐道。
“就是!”另一人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的女人,还千金大小姐呢,我呸!”
“对了!不是有个流言说二小姐被采花贼玷污了吗,我看指不定就是这个三小姐私会情郎,却推到了二小姐头上!”有人高声的大喊道。
“有道理!”另一人道,“真要被采花贼玷污了,二小姐早就躲屋里不敢见人了,二小姐现在光明正大的来上香,说明那根本是谣传,肯定是三小姐私会情郎,硬是诬赖了二小姐!”
顿时又有几个人跟着应喝,所谓三人成虎,世人大多盲目盲听,说的人多了,众人渐渐的都相信了,纷纷同情二小姐无辜,鄙责三小姐不知廉耻,阴险薄情。
雪千黛面对千夫所指,先还辩驳,但是没一个人信她,最后大哭一声捂着惨白的脸跑了。
雪上诗和雪上书面对急转而下的局面,愣愣的反应不过来,明明是他们找来陷害雪千歌的人,怎么会突然调转方向陷害妹妹?
见主角跑了,众人纷纷转向老夫人道:“三小姐和这男人两情相悦,不知道府上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是啊是啊,到时我们给县太爷送礼去!”
老夫人急喘了几口气,脸色一阵黑一阵青,最后终于受不了刺激,晕了过去。
这一顿素斋自然是吃不上了,一家人慌乱的簇拥着老夫人回到后院厢房,请来寺院的大夫给老夫人诊脉。
大夫给老夫人扎了几针,片刻后,老夫人悠悠转醒,脸色还是青黑的,张口就问:“那个孽障呢?!”
刚才雪千黛转身跑了,只有几个丫鬟婆子追了上去,他们还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千歌道:“祖母,您先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三妹妹的事回去再说吧,祖母若在这里责罚三妹妹,岂不是白白让那些百姓看笑话么。”
“他们看得笑话还不够多吗!我们雪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不争气的孽障!”老夫人拍着床气道,“都是陆氏这个贱妇生的孽种,当初我就不该看在诗哥儿和书哥儿的份上,抬她做主母!”
雪上诗和雪上书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充木头。
老夫人骂了一会儿,头又有点晕了,才终于消停了,等吃了一贴大夫开的药,随便用了点饭菜,又歇了半个时辰,就命令下人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下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雪千黛,跑到山脚下一问,才知道她已经先行回府了。
老夫人得知,又是孽障,不孝孙的一阵怒骂。
千歌和千舞乘坐一辆马车,关上车门,千歌笑问沉着脸色的千舞:“姐姐在想什么?脸色这样难看?”
千舞抿了抿唇,道:“我在想你们都是聪明人,只有我一个是傻瓜。”
“姐姐怎么这样说?”千歌连忙就坐直了身体。
千舞抬眼看她:“今天三妹妹想害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千歌有点讶然,又觉得理所当然,笑道:“姐姐还说自己是傻瓜,这不是都看出来了么。”
“若不是最后那个人一蹦出来就诬陷你,我还被蒙在鼓里,”千舞眼圈有点红,颤着声音说,“三妹妹遭遇那般事,我还自责的不行,如果你不是事先知道,是不是变成那样的就是你了?”
千歌默然,她要怎么说,如果她事先不知道,变成那样的会是姐姐你。
千舞一把将千歌搂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妹妹,都是姐姐太笨,让你差点被人害了,我还反过来让你为她说话,以后姐姐一定多留几个心眼,再也不让别人加害于你了!”
千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曾几何时,在京城的雪宁府,她们姐妹受尽百般磨难,终于看透人心时,姐姐也是这么搂着她,发誓要保护她再不受任何伤害。
姐姐,你不知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千歌抬手环住千舞,轻声道:“姐姐,你保护我够多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千舞张口想说什么,马车突然加速狂奔,左摇右晃起来。
车外传来车夫惊慌失措的叫声:“不好了!马失控了!”后面传来其他人的叫喊,却是越来越远了。
千歌和千舞一手搂住彼此,一手抓住桌沿,将将稳住身体,往窗外一看,马车就快要偏离官道,歪到下面的沟渠里去了,这一片官道的两旁是水田,路边挖了沟渠用以蓄水灌溉,挖的很深,掉进去必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大小姐二小姐,马控制不住了!”车夫惊叫道。
“跳车!”千歌当机立断,对车夫喝了一声,拉着千舞一起挪到车窗:“姐姐快跳下去!”
千舞却把她推向窗口:“你先跳!”
“姐姐就别争了,车马上要翻了!”千歌着急道。
外面传来车夫跳车落地后的惨叫声,想必是伤的不轻。
千歌神色一凝,忙把车里的毯子拿过来全部裹到千舞身上,没给她反对的时间,就将她从窗口推了出去,自己紧跟着也往下跳。
她刚刚跳出马车,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马车连带那匹发疯的马一起落进了水里。
千歌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就在她闭着眼,要承受落地的疼痛时,斜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温暖的胳膊,圈住了她的腰身,千歌只感觉身体被带着一起一落,就已经脚踏实地的站着了。
“小姐,你怎么样?”一落地,温雅斯文的声音就在她耳边问她。
千歌身体瞬间僵直,猛然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眸子的主人眼里带着淡淡的关心,如雨后云端撒下的第一缕阳光,温暖清新,柔和绚丽,让人不由的觉得安心,情不自禁的受到吸引。
千歌瞳孔倏的放大,如坠冰窟。
君习玦!
君习玦,这个前世造成她和姐姐悲惨而死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同的时间,却是何其相似的场景,一样是马车失控,一样是他在最后关头将自己救下,一样是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一样是温暖的让人渴望依靠一生的怀抱……
“放开我!”千歌坚决的推开他,往后连退几大步。
她从来没有预期过会这么早与这个男人相遇,却在夜晚无人时幻想过无数次,再次遇到他时,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她想过自己会仇恨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她想过自己会不顾一切的与他同归于尽,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事情真正发生时,自己会这么冷静。
最初的震惊过后,就是极致的冷静。
恨?没有爱还哪来的恨?她对这个男人的爱,早在那生不如死的囚禁虐待中消磨光了。现在这个男人对他来说,就和雪千黛,和云仙芷她们一样,只是她的仇人!
千歌垂下长长的眼睫,遮去了眼底森冷的寒意,语调轻缓平和:“多谢公子搭救。”
君习玦挑高了狭长的剑眉,虽然这少女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他还是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抗拒和疏离,还有第一眼看到自己的震惊,君习玦微眯了眼,这少女难道认识自己不成?
“千歌!”雪千舞朝她这边跑过来,惊喜的喊了一声。
千歌转头去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欢喜:“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千舞忙拉着千歌的手上下打量,她被救下之后就看见千歌也被救下,赶忙就跑了过来,“谢天谢地你没事,不然我……”千舞狠狠的咬住唇,羞愧难当,才刚说过要保护妹妹的话,她却反过来让妹妹保护。
雪千舞回转身,冲君习玦和救下她的黑衣劲装男子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公子搭救,小女子与舍妹感激不尽,回去必定重报!”
“在下可不是什么公子,”黑衣劲装男子笑道,“这位才是我家公子,在下只是公子的仆侍而已。”
君习玦微微一笑,道:“小姐无需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换做任何习武之人,都会出手相助的。”
雪千舞再谢一声,问道:“不知公子前往何处,小女子回去也好报答。”
“报答之事就切勿再说了,”君习玦笑着说,“我要往丹阳城去造访雪县令,两位小姐马车损毁,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搭送一程。”
雪千舞目露惊讶,正要说出身份,千歌抢先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且公子有事在身,就不劳烦公子了。”
千舞疑惑的看了千歌一眼,没有再开口。
君习玦目光微微一闪,这少女明知自己找她父亲也不说出身份,脸上虽带着笑,却冷淡疏离的厉害,他还从未见过戒备心如此重的少女,就不知她待人一向如此,还是专对自己。
“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君习玦微笑看着千歌缓缓道,“后会有期。”来日方长,反正还有见面的机会,对这个笑容都冷冰冰的少女,他有的是时间弄清。
给读者的话:
宅斗宫斗文,男银神马的,都是配角啊配角,浮云啊浮云~~~~~~
君习玦一走,雪千舞就奇怪的问:“妹妹,你不喜欢刚才那位公子?”
千歌笑了笑:“谁说我不喜欢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雪千舞道,“你平常待陌生人也不会这么冷淡,更何况他刚才还救了我们。”
君习玦从不做没有筹谋的事,前世救下她们姐妹便是有目的的,今天只怕也不单纯,千歌心中如是想,脸上却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今天三妹妹才发生那样的事,我们还是和陌生男子保持距离为好,反正他是去找父亲的,等回府后,我们再想法子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便好。”
“你说的有道理,”雪千舞点点头,“我竟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两人说着话,后面雪府的马车终于追了上来,众人一见她们俩好好的站着,路边沟渠里漂着马车的残骸,又是庆幸又是捏一把冷汗。
两人上了老夫人的马车,老夫人拉着她们的手,一叠声的感谢佛主保佑,不停对雪千舞嘘寒问暖,这个孙女若是就这么没了,雪家要承受多大的损失啊!
这次所有车夫都仔细检查了马匹,确定没有异样才继续上路了,行车也比之前慢了许多。
太阳西落的时候一行人才回到雪府,老夫人一回到怡心堂就病了,下人急急忙忙的请了刘大夫去看。
刘大夫诊了脉扎了针,对外屋守了一屋子的少爷小姐们说,老夫人是经历了大怒和惊吓,又加连日来的操劳,才会病了,只需静养即可,但是操劳是再也不许了。
老夫人想了一会,亲口指定让雪千舞掌家,水姨娘佐助,算是彻底把掌家权交给了雪千舞。
水姨娘自是嫉妒不甘,心底暗地里拨弄自己的算盘。
青扇背着众人塞了五两银子到刘大夫手里,刘大夫收进袖子里,喜滋滋的离开了雪府。
众人一直在怡心堂守到晚上,老夫人要休息了才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千歌回到鸣玉阁,脸色就沉了下来,马车的事是她大意了,没料到雪千黛竟然想害死她们,看来这次她是恨极了自己,连张家的钱,云家的权势她都顾不得了。
千歌眼中闪烁着寒光,害她也就罢了,敢伤害姐姐,她有的是法子让雪千黛为今天的恶毒付出代价!
倒是君习玦,显然他就是皇上派去辉山县调查“玉龙望天”的人,潜入父亲书房把信偷走的人便是他的,他定是看了自己伪造的那封信,信以为真才来拉拢父亲的。
雪宁侯是为皇上办事的不假,前世在京城的时候,君习玦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为了拉拢雪宁侯而接近她,没想到这一世,自己阴差阳错下,竟然让他更早的知道了这个秘密。
丹阳雪氏现在和雪宁府还没有任何来往,但是一年后两家就捆到了一起,这次如果真让君习玦拉拢成功,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就在千歌思考对策的时候,淡淡的曼陀罗花香悄悄向她笼来。
千歌下意识的一躲,自然是躲不过去的,被夜凤邪抱了个香玉满怀。
“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千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这人莫不是以为自己多次忍让,就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子,可以任他肆意轻薄。
“我很担心。”轻淡的,似微风拂过的声音从耳边吹过,那微风中包含着担忧,庆幸,懊恼,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一路直达她的心底。
千歌瞬间忘了怒气,也忘了挣扎。
“千歌,”似呢喃似叹息的轻唤,夜凤邪眼底多了一抹释然,为何就是喜欢逗小猫儿,看她羞恼的表情,为何两三日不见,便觉得心里莫名的空落,为何事情已经办完了,还留在这里不愿离开,一切都在今日见到她从车窗闭着眼睛跳下时,心里抽紧慌乱的不能自已时有了答案。
懊恼那时候自己不该离她太远,让她遭遇那般危险,懊恼自己动作太慢,让别的男人抢了先机,更懊恼的是,她在那个男人怀里,盯着他的脸看的眼睛眨也不眨。
除了姐姐,没人这样唤过她的名字,千歌不自在的别开脸,手抵着夜凤邪的胸口用力:“放开我!”声音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愤怒,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涩。
夜凤邪抱着她的手臂先是紧了紧,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的松开。
千歌一获得自由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脸警告他:“以后不准再……”话语猛的顿住了。
千歌微微瞪大眼,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男子,他今日仍旧穿着一件紫色的广袖流仙袍,鲜红色的曼陀罗花争相怒放,开的明艳似火,墨染似的发如精心漂染的丝绸,用一根紫玉灵霄簪高高束起,飞扬入鬓的狭长剑眉下,浓密的长睫半垂,灿若星子的琉璃凤眸中一半风流一半温柔,薄如刀锋似的唇边,一朵若隐若现的梨涡,不笑也似含笑。
似乎对千歌看呆的表情很满意,夜凤邪唇角飞扬而起,魅惑的笑意顿时从那朵梨涡里漫溢出来,像陈年酿造的酒,闻者熏然观者陶醉。
夜凤邪俯身,琉璃凤眸对上水晶黑眸,“以后不准再怎样?嗯?”轻轻的鼻音,邪肆魅惑,直让人迷了神智,失了魂魄。
千歌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受他影响,才红着脸道:“你今日怎么摘下面具了?”害她乍然见到他的真面目,惊吓了一跳。
不摘下面具,你还以为天下只有那人一个是美男子,看的目不转睛的!夜凤邪有点不是滋味的想着,道:“我与那个什么公子相比,如何?”
“什么相比如何?”千歌疑惑道,那个什么公子,是指君习玦吗?
夜凤邪道:“自然是容貌气度,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千歌顿时讶然无语。
“如何?”夜凤邪擒住千歌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着他,平日他最讨厌别人注重他的容貌,今日却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在小猫儿心里比较个胜负不可。
千歌不愿去细想夜凤邪的深意,推开他的手,不自然的道:“他比不上你。”不只是君习玦,前世她在京城见过众多俊朗公子,也没有一人比得上夜凤邪。
夜凤邪这才满意了,琉璃凤眸中满满的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像今天这般陷入险境!”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千歌冷淡的道,“以后我会自己小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夜凤邪却是不知从哪取出面具,戴在脸上,对外面说了声:“进来。”
一名身材高瘦,穿着白色紧身劲装,勾勒出火辣身材,秀丽的脸上却是冰冷之色的女子走了进来,在夜凤邪面前单膝跪下:“主子!”声音也是冷冷的含冰带渣一样。
“这是雪府的二小姐,”夜凤邪道,“以后她便是你的新主子,你的责任便是听命于她,保证她的安全。”
女子朝千歌跪下道:“六一见过主子!”
千歌瞪夜凤邪:“我不需要!”
夜凤邪一笑,又是往日无赖登徒子的模样:“你要是觉得这样收下不好,那不如明日让六一扮演个卖身葬父的角色,追着你买如何?”
千歌眼皮狠狠跳了跳,以这女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若真去演,不知道会演成什么惊人的样子。
“乖,你收下也好让我安心,嗯?”夜凤邪贴着她的耳朵说。
六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抬头看了一眼千歌,又低下头去。
千歌最后抵不住夜凤邪的纠缠,只得点头收下六一,她知道若是自己执意不收,夜凤邪肯定能做出让六一卖身葬父的戏码出来,到时候才是真的头疼。
她再一次肯定,夜凤邪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夜凤邪达成了目的,一直赖到午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六一见千歌揉额头,道:“主子若是头疼,六一可以给主子按揉。”
千歌看向直立在面前,说话硬绷绷的六一,叹气道:“以后不要叫我主子,叫我小姐好了。”
“是,六一遵命。”
六一,千歌知道有些暗卫是没有名字的,只以编号代之,“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叫流萤可好?”
“谢主,小姐赐名!”流萤跪下道。
晚上睡的晚,第二日起来,千歌眼睛上又多了一对黑眼圈。
青枝为她扑了些粉掩住,试探的问:“小姐昨夜睡得不好吗?是不是床被有什么不舒服,奴婢马上让人更换。”
“没有,只是想事情睡得晚了。”千歌道。
早上一进来,青扇就不停的打量突然多出来的流萤,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小姐,她是谁啊?”
千歌一笑,她还道青扇的好奇心能忍到何时,“她是新买的丫鬟,叫流萤。”
“青扇扑流萤。”青扇龇牙乐了。
千歌先一怔,而后也笑了,她倒没注意这么多,只是觉得流萤与六一读音相似,却是巧了。
青枝却有点不安,暗想是不是有哪里侍候的不好,小姐心里对她不满意?
千歌笑道:“青扇,你别以为自己名字占了便宜,流萤可是会武功的,往后鸣玉阁都要靠流萤保护了,你可别想欺负她。”
“奴婢才不是那样的人。”青扇眼睛顿时发亮,倒是不怕流萤冷冰冰的脸,一直好奇的围着她打转,问她会什么武功,武功多高,会不会飞之类的问题,流萤一概回她一张冷脸,半个字也不说。
原来只是女护卫,青枝心里松了口气,为千歌梳头的动作更麻利了。
千歌刚梳洗着装好,彩霞进来禀告说:“小姐,老爷传话来,让所有小姐都去前院用膳。”
千歌捏了一块天香蚕丝帕在手上,带着青扇青枝,和亦步亦趋的流萤,到了千舞的回雪阁。
千舞一见千歌的面,就为难的问:“父亲让所有姐妹都去前院用膳,三妹妹那里该怎么办才好?”
昨日老夫人亲口下的令,把三妹妹禁足在婉柔阁,也没说什么时候才会放出来,今天父亲却下这样的令,她才第一天掌家,总不好就拿这种事去问老夫人。
千歌眸光微转,笑道:“既然是父亲下的令,那便让三妹妹一起去好了,不只如此,让陆氏也一起去,不管自家人怎样,在外人面前,总要显出一家和睦的样子。”
“外人?”雪千舞略一想,恍然道,“怪不得父亲竟然让我们去前院用膳,原来是来了客人,莫不就是昨日搭救我们的公子?”
“可不就是他么。”
“父亲让我们去见外男做什么?”雪千舞奇怪道,“难道父亲知道他救了我们,让我们去答谢吗,但也不该让所有姐妹都去啊。”
千歌淡淡冷嘲:“谁知道呢?”
雪千舞笑骂道:“你这鬼丫头肯定知道,不说拉倒,走吧,我们去霞阳院请母亲。”
到了霞阳院,便看到满院的荒凉,只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墙角就已经有野草冒头,院子里铺了一地的落叶无人打扫,门墙上也积了一层灰尘,不见了往日下人来来往往,只有两个粗使仆妇守着院子,一个劲对她们谄媚的笑。
雪千舞惊讶道:“母亲这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下人都不打扫的吗?”
千歌眼神有片刻的空茫,而后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女人一旦失宠,可不都是这个光景么,前世她的宫殿那般荣华,却只是一夜的工夫,就破败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一样。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赵嬷嬷连忙打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千歌和千舞,再也没有以前的趾高气昂,连连作揖的行礼,期盼的问:“大小姐和二小姐过来,可是老夫人和老爷气消了,要放夫人出去了吗?”
千歌瞥了眼房间门纸上映着的人影,道:“祖母病了,我们姐妹便自作主张来请母亲出去,父亲今日设宴,料想母亲表现的好,事后再向父亲求求情,也许就解了这门禁呢。”
陆氏再也忍不住的冲了出来,激动的问:“你们愿意让我见老爷?!”
“我们这不是来请母亲了吗,母亲还怀疑什么,”千歌道,“赵嬷嬷,还不带母亲去梳洗打扮一番,父亲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赵嬷嬷忙扶着欢喜的陆氏进房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陆氏妆扮的光鲜亮丽的出来了,连声催促她们快走。
出了霞阳院,又去婉柔阁叫上雪千黛,雪千黛脸色有点憔悴,更显得楚楚可怜了,抱住陆氏一叠声唤娘,想念啊不孝啊说了一堆,母女俩垂泪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雪千黛擦干眼泪,乖巧的唤了千舞和千歌姐姐,神色很平静,倒是把怨毒都藏进了心底。
几人离开婉柔阁,一路行到垂花门,正好遇见水姨娘和五小姐雪千月。
垂花门在院内延伸成一座卷棚方亭,北面封闭用作影壁,东西两边用以通行,水姨娘拉着雪千月就站在西门口,神色兴奋的叮嘱着什么。
千歌看了眼雪千月,她上身一件彩蝶双飞胭脂缎半臂,下面穿着玫瑰红五彩绣花抹胸束腰百裥裙,腰间系着五色丝绦,更显细腰纤纤,身姿婀娜,头上绾着飞仙髻,妆点金篦绒花,眸若秋水,唇若花瓣,真真是美人胚子,娇柔之态比之雪千黛丝毫不逊色。
千歌微微勾唇,昨夜父亲宿在水姨娘那里,水姨娘必定是听了什么消息,才将五妹妹这般精心的打扮。
水姨娘见到陆氏,有点惊讶,而后讽笑道:“哟,这不是夫人吗,半月不见,夫人怎的苍老了这么多,婢妾一下子都没认出来呢。”
陆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怨恨的瞪着水姨娘:“我再怎样都是夫人,你就算再年轻貌美也是妾侍,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也要老爷承认你这个夫人才行啊,”水姨娘娇笑,“夫人今日是私自出门吧,等下被老爷见到,夫人的禁足不知道又要延长多久了呢。”
“水姨娘可别冤枉了娘,”雪千黛柔柔的开口,“如今是长姐掌家,长姐和二姐姐亲自请母亲出门,母亲才破例出来的。”
水姨娘看了千舞和千歌一眼,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主意,婢妾自然无话可说,只要老爷待会不怪罪就好。”
千歌却是笑道:“五妹妹今日竟比往日更漂亮了,父亲传膳,五妹妹这样盛装出席,倒将我们其他姐妹比下去了。”
水姨娘眸光一闪:“二小姐谬赞了,这是五小姐这个月刚得的新衣,每位小姐都有一套,五小姐不过是贪新鲜,才拿了出来穿,哪有什么盛装不盛装的。”
陆氏转头看自己女儿,雪千黛刚惹了老夫人厌,今日只低调的穿着素缎长裙,陆氏就是一皱眉头。
不多会,荷姨娘和兰姨娘也送四小姐和六小姐过来了,见到陆氏都有点惊讶,不过什么也没说,按规矩给她请了安,陆氏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一群人站在一起说了会话,垂花门外响起小厮的声音:“老爷传各位小姐过去了。”
水姨娘连忙又给雪千月整了整衣容,低声叮嘱了她几句,雪千月绯红着脸点了点头。
六位小姐跟着陆氏身后出了垂花门,在小厮的引领下,往前院去了。
三位姨娘在垂花门里望着,一直到看不到了,才各自回去了。
到了前院正厅外,孙管家在外面等着,先给夫人小姐们行了礼,小声道:“今日宴请的是京城来的贵人,老爷特意嘱咐,请诸位小姐谨言慎行,切莫失了礼仪。”然后快步进去通报了。
几位小姐脸上都露出吃惊之色,陆氏刷的把目光移到雪千月身上,嫉恨道:“怪不得水氏把你打扮成这个狐媚样子,倒是打的好主意!”
雪千月微微仰起下巴,与水姨娘一般的秋水杏眸露出一丝得意:“母亲若是早些知晓,想必会把三姐姐打扮的更娇美,谁让母亲没有姨娘得父亲喜爱,不能早些得知消息呢。”
陆氏气的脸色涨红,想到马上要进去见老爷和客人了,又生生把怒气压了下去,冷笑道:“麻雀也敢奢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姨娘都能变正室,麻雀怎么就不能变凤凰了?”雪千月反唇相讥。
孙管家这时走了出来:“老爷请夫人和各位小姐进去。”
陆氏顾不得再跟雪千月吵,高兴的就往厅里走,六位小姐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千歌一进门,就看见了端坐在主座上,闲适安然的君习玦。
他今日穿了件象牙白右衽刻丝长衫,外罩玄色对襟云海初阳杭绸阔袖锦袍,宝蓝色的镶领和袖边上云雾缭绕,模糊了他唇角浅浅噙着的笑意,剑眉,长眸,暖玉似的瞳,泼墨似的发,浑身上下只有腰封上一只麒麟踏云玉佩装饰,却给人威仪天成,贵气难言的感觉。
一众女眷踏入门内,君习玦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一片秋香水色上,其他女眷都只把眼神偷偷朝他身上瞟,只有她大胆的直视自己,依旧是昨日冷淡疏离的浅笑,斜云髻上只簪一朵金累丝丁香花钗,小巧耳垂上一对琉璃滴水坠儿,秋香色的团花齐胸襦裙扎紧在水色竹叶纹半臂外,将窈窕的身段掩去了大半,却凸显出少女的娇俏可人,芬芳清新。
陆氏领着六位小姐,先是给雪敬仁请了安,再向君习玦行了个福礼。
站在一旁的四位少爷也按礼给陆氏请了安。
雪敬仁看到陆氏的时候眼中露出不悦,转念一想,在二皇子面前显出后宅安宁的样子,也好给二皇子留下个治官齐家的好印象,心里暗道大丫头果然是个懂事的,竟把他忽略的地方都想到了,心里又高兴起来。
“公子,这些便是微臣的妻女了,”雪敬仁堆着笑对君习玦道,“公子不嫌弃寒舍简陋,屈身下榻,但凡有任何吩咐,微臣一家赴汤蹈火,也会为公子办成!”
君习玦目光在六位小姐身上扫过,似笑非笑的勾起唇,最小的一位看起来才十岁的样子,雪敬仁竟也拿出来给他看,让他收去做端茶丫头吗?
“雪大人客气了,”君习玦淡淡说了一句,微笑看着千舞千歌,“两位小姐,我们今日又见面了。”
千舞拉着千歌上前一步敛衽福礼:“多谢公子昨日搭救小女子与舍妹之恩,昨日未能禀明身份,还请公子恕罪。”
“无妨,两位小姐对陌生男子防备一点也是应该的,”君习玦瞥了千歌一眼,玩笑似的说,“只要小姐没把我当成恶人歹徒,我便庆幸了。”
“公子多思了,”千歌勾唇一笑,“公子这般尊贵不凡,小女子身份低微,自然诚惶诚恐,只能敬而远之了。”
君习玦挑眉:“你怎知我尊贵不凡,难道你知晓我是谁不成?”
“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认识公子,”千歌笑道,“只是有些人一见便知是尊贵之人,昨日小女子一见公子便惊为天人,今日见家父尚要对公子道一声微臣,可见小女子没有猜错。”
君习玦轻声一笑:“二小姐倒是位慧眼聪颖的女子。”算是接受了千歌的解释。
千歌微微松了口气,昨日自己初见他的震惊定然让君习玦起了疑心,这份疑心不消,君习玦的注意力只怕要一直盯在她身上。
雪敬仁得知君习玦竟然救了两个女儿,自然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话,开席后,也是君习玦坐在主位,雪敬仁敬陪客座。
四位少爷、陆氏和几名小姐又是惊异又是敬畏,行为举止小心谨慎的不得了。
雪千月眼中异彩连连,她只听娘亲说这位客人位居高位,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温雅俊朗的美男子,一颗芳心怦怦跳个不停。
雪千黛咬着唇,心中不由有点后悔,谭佑与这位公子相比,无论哪方面都被比下去了,这位公子虽未穿金戴玉,却浑然天成的富贵,她心中不由打起算盘,反正无人知道自己与谭佑的事,或许可以得了这公子的亲睐也说不定。
众人心思各异的在席位上坐下,下人忙进忙出的在桌子上摆满精致佳肴、陈年美酒。
雪敬仁道:“大人既然救了大丫头和二丫头,你们俩便为大人斟酒以作报答吧。”
这个主意倒是合他心意,君习玦笑看向千歌:“斟酒一人即可,昨日我亲手救下的是二小姐,便劳烦二小姐了。”
雪敬仁眼中露出喜意,他本想着就算二皇子看中了大丫头,他毁了云家的婚事也要把大丫头送上去,现在看二皇子似乎对二丫头更感兴趣,岂不皆大欢喜,当即连忙点头:“二丫头,快来给公子斟酒!”
千歌顶着几道羡慕嫉妒的眼神站了起来。
雪敬仁谄媚的道:“二丫头是微臣的嫡女,名唤千歌,学得一手好绣活,若是公子短缺了衣物,尽管使唤二丫头缝制。”
君习玦看着莲步轻移走向她的千歌:“如此,少不得真要劳烦千歌小姐了。”
千歌还没出声,雪敬仁就已经满口代她答应了,只恨不得把她塞进君习玦房里任他使唤。
雪千月忍不住说:“父亲,女儿闲来无事,愿意帮着二姐姐一起为公子缝制衣物。”
这句话真是再大胆不过,雪敬仁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君习玦却温雅的微笑道:“五小姐好意,我便先谢过了。”
雪千月羞红了脸,抬头偷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头,柔声细气的说:“公子不必客气。”
“那不如三妹妹也一起帮忙吧,”千歌笑吟吟的开口,“三妹妹最是会绣云纹花样,我这做姐姐的可是万万不及的。”
雪千黛正嫉妒的不行,暗恼刚才自己怎么不开口,闻言立刻答应道:“二姐姐有命,妹妹岂敢不遵。”巧笑倩兮的瞄了君习玦一眼,小女儿态十足。
君习玦微微眯起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将他的恩宠分给别人的女子,她是真的如此宽容大方,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千歌一手敛袖,一手执起细颈长喙青花瓷酒壶,为君习玦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清浅一笑:“公子请用。”
君习玦端起,一饮而尽,空杯置于桌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千歌。
千歌神态自若,半垂着眉眼,慢慢的再往杯里添酒。
少女的侧脸近在眼前,瓷器似的细腻无瑕,卷睫,琼鼻,嫣唇,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完美,耳垂上的琉璃滴水坠儿轻轻晃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洒在颈边,令人目眩神迷。
君习玦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着痕迹的把空杯稍往左边放了放。
千歌站在他右边,只得微微探前了身体,才能往酒杯里斟酒。
少女身上淡淡的芬香便充盈在了他鼻尖,清淡馨雅的处子香,竟比这陈年的佳酿更加醉人。
“早晨不宜过多饮酒,小酌怡情为好。”千歌为他斟满这第三杯酒,笑着说。
“也好,”君习玦暖玉眸子微转,“可否劳烦二小姐布菜?”
千歌目光一闪,笑意加深:“自当愿意。”
“这一道蜂蜜珍珠烩乳鸭是扬州的特色菜,”千歌夹了一大块鸭肉到莲纹翡翠碟中,“公子可不能错过。”
君习玦唇角笑意微微一僵。
“还有这道虾籽冬笋,”千歌又夹了一块到碟子中,“公子尝尝?”
君习玦笑容淡了。
千歌笑得更灿烂:“这道陈皮兔肉极美味,公子也尝尝看吗?”
侍立在君习玦身后,一身黑衣劲装的晋安暗暗捏把冷汗,爷最讨厌吃鸭肉,竹笋和陈皮,这位二小姐竟然好巧不巧的挑了这三样菜推荐给爷。
“不劳烦二小姐布菜了,”君习玦敛了笑道,“二小姐归席吧。”
千歌也不客气,冲他福了一礼,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晋安连忙上前为君习玦布菜,生怕再有人夹了爷讨厌的菜,更惹爷不高兴。
雪敬仁有点忐忑的观察着君习玦的脸色,暗怪二丫头不该自作主张推荐菜,二皇子吩咐什么就夹什么便是了!
陆氏、雪千黛和雪千月眼中则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早膳寂静无声的用完,君习玦似乎忘了之前的不悦,看着千歌道:“我观雪府好景致,二小姐指引我赏游一番如何?”
“非小女子不愿,只是祖母卧病在床,小女子须侍疾在侧,”千歌歉意的说,“想来三妹妹和五妹妹很愿意为公子引路。”
千歌话音刚落,雪千黛和雪千月就急忙点头:“小女子愿意!”
君习玦淡淡的瞥了眼雪敬仁。
雪敬仁立刻开口道:“二丫头陪公子赏玩去吧,老夫人自有儿媳侍疾。”
陆氏惊喜不已,终于敢开口说话:“是!老爷,妾身一定好好侍候老夫人!”
雪敬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他口中的儿媳是水氏,对于他看了就厌恶的陆氏,二皇子一走,她还得禁回霞阳院去!
“二小姐还有何话说?”君习玦似笑非笑的看着千歌。
千歌微笑道:“母亲照料祖母,小女子便安心了,自然愿意为公子做一回引路人。”
“如此,”君习玦拂袖而起,“二小姐请吧。”
雪千黛和雪千月嫉羡的看着千歌与君习玦一前一后的离开,狠狠捏紧了手中的巾帕。
“不知公子想去哪里游赏?”出了正厅,千歌停下步子,侧身问君习玦道。
君习玦不答反问:“二小姐似乎不喜欢与我在一起?”
“公子误会了,”千歌道,“先前已经说过,公子身份尊贵,小女子惶恐,不敢不自量力的妄想。”
君习玦轻笑,盯着她的暖玉眸子里圈圈温柔涟漪:“若是我允许你妄想呢?”
千歌淡淡勾唇,缓声道:“小女子不才,但也知道妄想自己不该得的东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王孙贵胄自有将侯淑媛相配,公子说是与不是?”
看见他眼底的惊异,千歌忽而又笑起来,小女孩般天真无邪:“小女子如今尚未及笄,还想多过几年女儿家无忧无虑的日子呢。公子若没有想要游赏的地方,不如小女子带公子去后花园一游如何?”
“便依你,我便去欣赏一番这江南之花,”君习玦深深看她一眼,温雅轻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们雪府的花儿可多着呢,公子可别晃花了眼了,”千歌瞥见身后隐在拐角的人影,轻笑道,“公子这边请。”
两人进入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和穿山长廊,不一会便到了后花园。
此时已是盛夏,青石小道两旁开满了各色的木槿花,白的纯洁,粉的娇嫩,黄的可爱,红的似火,紫的妖娆,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此起彼伏,走在花丛中,恍似走进了一片花的海洋。
君习玦伸手摘下一朵粉心白瓣,半开半合的木槿花,笑着递到千歌面前:“香花赠美人。”
千歌神情瞬间变得恍惚,前世今生似乎在此刻重叠,当年京城侯府不期偶遇,满园木槿花开的百般娇艳,有人玄衣蓝带拈花而笑,黑玉长眸暖过当空的骄阳:“再见便是有缘,谨以香花赠美人。”
后来一顶花轿进了府门,侧妃殿里木槿花一日胜过一日美艳,那人眉眼温柔深情款款,却是对着后院里一日多过一日的娇妾美眷。
最后己身被囚幼儿病死,满殿木槿花衰败凋零,一地落芳任人践踏,那人龙袍加身皇冠束发,一双黑玉眸子温暖依旧,吐出的话却冰冷无情胜过隆冬寒雪。
千歌自君习玦手中接过木槿花,拈在手里细看,“公子或许不知,木槿花有一种温柔的坚持,朝开暮落,但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的绽放,就像是爱一个人,也会有低潮,也会有纷扰,但仍会温柔的坚持下去,爱的信仰永恒不变。”
“如此说来,木槿花倒是一种贞爱之花。”君习玦笑了笑,道。
千歌笑着将花递还给他:“所以这朵花公子还是留待送给那个真正值得的女子吧。”
君习玦不以为然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要,扔了便罢。”
“花本无罪,摘了她何苦又扔了她。”千歌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青扇道,“拿回去压在我的书里,做一片花签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渐渐出了木槿花海,花卉品种越来越多,一种胜过一种的灿烂,让人目不暇接。
从栀子花丛中转出,前面便是一汪莲花池,池边站着一名弱柳扶风的女子,烟笼纱七色彩虹间色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朝云近香髻绾在发,“今日姐妹们约好了似的,都来花园赏花呢。”
雪千黛皮笑肉不笑:“五妹妹不是说要去看望祖母吗,怎么出来赏花了?”
“妹妹正是看望了祖母,从这里路过呢,”雪千月假笑道,“倒是三姐姐,不是说有事情么,怎么倒有空陪着公子和二姐姐游玩?”
雪千黛眼中闪过一丝怨恼:“我也是事情做完了,随便出来走走。”
雪千月可不像雪千黛那么委婉,直接道:“妹妹也想逛一逛花园,与公子和两位姐姐同行可好?”问的是千歌,一双水眸却不断往君习玦身上瞄。
“姐姐自然是愿意的,”千歌笑看向君习玦,“公子说呢?”
君习玦笑着回她:“你决定就好。”
雪千月也加入了她们,四人继续往前走。千歌走在前面,千黛千月一左一右的伴在君习玦身旁,绞尽脑汁的与他搭话。
君习玦随便应付着她们,目光时不时就往千歌身上瞥。
千歌突然停下来,回身对千黛千月笑道:“我刚想起出门前给祖母煲了鸽汤,现在也该送过去了,两位妹妹便代姐姐先引公子游玩,姐姐去去就回。”
“姐姐放心去吧,妹妹一定好好招待公子。”雪千黛和雪千月巴不得少个对手呢,连忙说道。
千歌又冲君习玦道:“公子,请容小女子先告退一会,下回再向公子赔罪。”
君习玦点头笑道:“无妨,二小姐自去便是。”正好他也想从她们身上问点消息,这位二小姐看起来便不是可以套话的人。
千歌又告罪一声,抬步往来路走,与君习玦擦身而过时,他忽然抬手向她脸颊伸来。
千歌猛然就往旁边一躲。
修长玉指从她鬓发边一擦而过,君习玦两指间多了一片火红的木槿花瓣。
千歌才知他是为自己拂去落花,笑着道了声谢,毫不留恋的移步往回走。
君习玦望着千歌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原还以为她是欲擒故纵,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没有攀附自己的心思,倒是一名奇特的女子。
远离了君习玦的视线,千歌才深深的呼了口气,即使情爱不再,前世的记忆却不会消失,刚才那一刻,她还以为他会像前世那样,捧起她的脸吻她。
“小姐不喜欢那位公子吗?”青枝问,“那位公子仪表堂堂,家世肯定也很不凡,三小姐和五小姐都对他那么中意,怎么小姐却要借口离开呢?”
青扇道:“小姐离开才好呢,才显得小姐矜持,像三小姐和五小姐那样不知羞耻的倒贴人家,人家公子能看上才怪!”
千歌顿时哭笑不得:“你家小姐才十三岁,你们就这么怕我嫁不出去?”
“奴婢这不是怕好的男子被别人先抢走了嘛。”青扇道。
青枝也点头:“那位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子。”
“好男子,的确是好男子啊,”千歌讽笑一声,道,“他是再好的男子也与我无关,以后别再提他了。”
青扇和青枝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也有些遗憾,但都听话的点点头。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却突然起风了,木槿花海里清风拂动,五色花瓣纷纷扬扬,或升或落或转或旋犹如赛舞,姿态翩跹香风阵阵。
千歌不由驻足观赏,眉眼染上一层欢喜。
淡淡冷香中却突然袭来一股曼陀罗花香,一片阴影罩来,千歌就已经被抱了满怀。
身后青扇和青枝吓得要大叫,被流萤捂住嘴,带着杀意的冷喝道:“不许出声!”
“你竟然和别的男人逛花园。”带着淡淡醋意的抱怨在耳边响起,呼吸拂过耳垂,引得一阵酥麻。
“你放开我!”千歌抬手推他胸口,她已经气的没脾气了,这无赖是越发大胆了,青天白日就这么闯进来,还当着丫鬟的面抱她。
夜凤邪把脸从她颈间抬起,手却仍箍着她腰身:“不放!”
“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我……”
“你知道!”夜凤邪打断她,琉璃凤眸直直盯着她水晶黑眸,“你知道我的心意,别用这样的话糊弄我。”
被他凤眸中的认真慑住,千歌不由移开了眼:“就算我知道,也不代表我就要接受。”
“那我就等到你接受,”夜凤邪声音中有温柔,有邪气,也有霸道,“总之你是我的,别人想也别想!”
“无赖!”千歌骂他一句,脸微微有些红,“既然要等我接受,那我没接受前,你不准再如此轻薄于我。”
“谁说是轻薄了?”夜凤邪扬着唇角,“我这是惩罚,你下次再与别的男人亲近,我就一直抱着你不放!”说着收紧手臂,将千歌搂的更贴近。
青扇和青枝瞪大了眼,看着在花雨中相拥细语的两人,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裙角衣摆,秋香水色和紫棠朱色便融成了一片化不开的旖旎,男子长身玉立衣带当风,剑眉凤眸笑意邪魅,女子身姿柔漪鬓发飘飘,粉腮玉肤神色恼羞,两人立在一起就如一对璧人。
现在不用流萤捂着她们的嘴,她们就已经失声了,小姐什么时候与这般俊美的男子认识的?为何她们一点都不知道?小姐难道就是因为钟情这名男子,才对那位公子冷淡疏远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紫衣男子转脸看向她们,薄如刀锋的唇角勾起,“你们说,我与刚才那公子,谁更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谁才是你家小姐的良配?”
青扇和青枝于是更目瞪口呆。
“你够了!”千歌嗔恼的捶了他一下,这人真是,让人实在无语。
“若是让她们常常在你耳边念叨别的男人的好处,难保你改变了心意,”夜凤邪理所当然的道,“我当然要让她们看个仔细分明,让她们知道谁才更胜一筹。”
不依不饶的又问了她们一句:“如何?”
青扇和青枝看看他,又看看千歌,一起说:“公子更胜那位公子一筹。”
夜凤邪这才满意了,对千歌道:“你陪他逛了半个时辰,就得加倍的陪我,否则我就赖在你这不走了。”
他一向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千歌无奈道:“那你想怎样?”
夜凤邪手一挥,一朵紫色木槿花便落在了手中,将花插在千歌的斜云髻上,脚尖轻点,带着千歌飞身而起,独留轻笑声在花雨里回荡:“你们小姐我带走了,两个时辰后归还。”
青扇和青枝呆呆的站了会,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就这么被劫走了,转头去看流萤,她仍旧一脸冷冰冰的站着,丝毫去追的意思也没有。
千歌在被夜凤邪带着飞起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随着他一起一落的在房顶上飞跃了会,才敢低头往下看。
一排排房舍高低错落,红墙绿瓦看的分明,往日只能仰视的飞檐翘角都踏在脚下,檐下垂铃叮咚,比在下面听的更清脆悠远。
房前屋后成荫绿树的树冠原来竟和伞一个模样,偶尔惊起枝杈间的飞鸟,露出圆形鸟窝里,羽翼还未丰满的雏鸟挤在一起,张大嘴巴嗷嗷待哺。
夜凤邪见她看的惊奇,身形一转停在树枝间,顺手抄出那只鸟窝来,受到惊吓的雏鸟挤成一团惊恐鸣叫。
近距离看着这些尖叫的丑陋雏鸟,千歌也受了惊吓,不自禁的往后一躲,就缩在了夜凤邪怀里。
夜凤邪凤眸一闪,更把鸟窝往她面前递,直把她吓得脸埋进他怀里,气恼的咬了他一口,才得逞的邪笑出声,把鸟窝放回树上,带着千歌继续往前飞跃。
千歌被风吹的微冷,紫棠色开襟褙子便展开半裹住了她,曳地广袖掩住她另一半,带着曼陀罗花香的温暖整个将她笼住,挡住了外面呼呼的凉风。
千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撞进他琉璃凤眸中,唇角梨涡便盛开了。
终于停下来时,已经到了城外的碧庭湖,此时风刮的更大了,湖水波浪起伏,漂在湖面上的船舫随之左摇右曳,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水波粼粼,远处有渔歌在风中传唱,语调欢畅高昂。
夜凤邪带着千歌落在一条霞顶游船上,甩了一块碎银给船夫,船夫眉开眼笑的撑了船往湖中央行。
船舫里架着琴瑟,夜凤邪在琴架前坐下,笑看千歌:“你我琴瑟和鸣一场如何?”
千歌脸一红:“谁与你琴瑟和鸣!”却也在瑟前坐了下来。
夜凤邪拨弦起音,千歌听了几声,连耳朵也红了一半。
素手轻抬,在一个节点跟上他的节奏,当即一曲琴瑟和鸣《凤求凰》,在潇潇风雨的湖面上飘扬开来……
虽然一路有夜凤邪护着,回到鸣玉阁时,千歌的裙角也湿了一片,赶走了还不愿离开的夜凤邪,在屏风后换上了一件蜜合色浣花锦面丁当裙,外面的细雨就哗啦啦变成了大雨。
千歌不由想到刚离开的夜凤邪会不会被雨淋,意识到自己在担忧他时,千歌羞恼的低骂了声:“那个无赖有什么好担心的,挨淋了也是活该。”
瞥见了一旁欲言又止,满脸好奇的青扇青枝,千歌又在心里加了句,最好淋的他生病不能出门,省的再来祸害她。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雨天,君习玦便在雪家住了下来,每日总要有一两个时辰找千歌下棋,从雪千黛和雪千月口中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在千歌这里,也是半点信息都没有。
两人这样频繁的接触,满府都在传言二小姐将要花落富贵了,雪敬仁每天乐的合不拢嘴,老夫人在病中,也是红光满面的样子,直夸大丫头和二丫头都是有福气的。
自然,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给读者的话:
这几章过渡,想看美男滴亲满意了咩?
雪千黛、雪上诗和雪上书借着给母亲请安的由头,聚在了陆氏的霞阳院。
兄妹三人先是陪着陆氏说了会体己话,雪上书最先耐不住性子说:“母亲,过两天雨停了那位京城来的公子就要离开了,难不成真的让他把二姐带走啊,那姐岂不是白白损失一个好机会?”
“是啊,”雪上诗也道,“母亲,我们得想个办法,为妹妹谋划一下才是,凭什么好姻缘都让她们姐妹两个占去!”
雪千黛没有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希翼。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陆氏为难的说,“但你们也知道,老夫人和老爷对我还没消气,连近身都不让,我哪里能有什么办法啊。”
这些天她愁的不得了,好不容易终于能走出霞阳院,可是看老夫人和老爷的样子,恐怕那位公子一走,又会把她关起来,她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哪里有闲情为女儿操心。
雪千黛眼底精光一闪,道:“娘,如果女儿能得了这个好姻缘,父亲看在公子的面子上,肯定会对娘既往不咎,而且有了这个靠山,哥哥和弟弟以后入仕更加容易,这是全家都有好处的事情,还请娘多多费心才好。”
陆氏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女儿说的对,以老爷对那位公子的热切劲儿,只要公子开了口,老爷一定会听从的!
雪上诗和雪上书也是一脸神往,他们这么积极于此事,正是为了以后入仕考虑,只要妹妹得了公子的欢心,让他们入仕还不就是一句话,省了他们再苦读十数载的工夫。
陆氏压下心中的激动,问:“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儿子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恐怕委屈了妹妹。”雪上诗说。
“先说出来听听。”陆氏忙道。
雪上诗当即压低了声音,把办法说与三人听。
雪千黛红着脸说:“大哥,这是不是,是不是太大胆了。”
陆氏也犹豫的道:“这能行吗?会不会不太好?”
“非常时候就要用非常手段!”雪上书道,“母亲、姐,你们就别犹豫了,等你们犹豫好了,公子已经带着二姐走了!”
陆氏这才一咬牙:“那便如此办吧。”
雪千黛也娇羞不已的点了下头:“一切听从母亲和大哥安排。”
“还有二妹和张家的事,”雪上诗道,“张家少爷病的越发重了,已经派人来问过一次,被我打发回去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把二妹嫁过去,免得张家少爷死了,我们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说到这个雪千黛就咬牙切齿:“雪千歌这个贱人太狡猾了,每次都被她逃掉!”
经历过普照寺的事,雪上诗也开始有点相信,这个二妹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外面再也没人传她被采花贼玷污的谣言,全都唾弃妹妹与人偷情还诬赖亲姐姐,只差没把妹妹说成人尽可夫的娼妇。
雪上诗私心里觉得,妹妹姿容不比二妹差,却不得公子青睐,恐怕就是因为谣言的缘故,换做是他,也不愿要一个丢了贞洁,名声丧尽的女子。
雪千黛压下胸中怨恨,道:“大哥和弟弟为妹妹谋划,妹妹自然也没闲着,早想好了对付雪千歌的法子,我就不信,这次她还能躲得过!”
夜深人静,暴雨哗啦啦下着,一:“贵妃娘娘派人来问爷什么时候回去。”
君习玦眉头一皱,若只是这么简单,晋安不需要犹豫着不敢说:“宫里出事了?”
“徐昭仪娘娘有喜了。”晋安低声说。
君习玦眼中厉光一闪,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是这样不好的消息。对于皇子来说,没有比又多了个竞争对手更坏的消息了。
父皇已近不惑之年,皇子却只有三个,比之前朝十六个皇子,实在稀少的过分。后宫已经几年没有好消息了,徐昭仪这一胎父皇定然看重的很,谁想动点手脚前都要仔细掂量掂量。
片刻,君习玦已经平复了情绪,唇角噙了一丝冷笑,此事该着急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后和皇兄,徐家一直与他们交好,如果徐昭仪真的生下一个皇子来,徐家还能全心全意的帮他们吗?
“宫中发生如此大的喜事,我自然是要尽快赶回去的,”君习玦道,“去回母妃的话,三五日内我便启程回京。”
“是!”晋安答应一声,这才快步离开办事去了。
君习玦独自立在六角亭内,看着脚下水面快要漫出的莲花池,水满自溢,物极必反,父皇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对母妃太过恩宠了,有徐昭仪转移一下众人的视线,对母妃和自己也有好处。
突然想起雪千歌,过几日自己就要回京了,她却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当真让他惊异了,若是带她同行,她未必心甘情愿,但就这么放过她,又觉得有点可惜。
君习玦哂然一笑,再怎么奇特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而且还只是县令之女,他竟然如此费心起来。
“公子。”池边传来一声轻唤。
君习玦转过身,就见千歌带着丫鬟朝这边走过来,只远远的站着,并不靠近,“公子也是在房里待的闷了,出来走走吗?”
“正是,”君习玦笑了笑,目光在她戴着白色勾花面纱的脸上停了停,“二小姐这是?”
千歌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女子一觉睡醒,脸上突然长出许多红点,大夫说是吃错了东西过敏了。”
君习玦看着她面纱下隐隐露出的点点红痕,不像是过敏,倒像是中了毒。心念一转,便猜到应该是那两位小姐心里嫉妒,暗地里下的手,女人之间这种争风吃醋的事他见得多了,那两位小姐下手倒算是轻的了。
“我那里有上好的药膏,能够祛痕消疤,等会便让丫鬟送几瓶给你。”君习玦道。
“多谢公子,”千歌弯着眉眼笑道,“雨后的花瓣洁净,我正要带丫鬟去采一些回去泡茶,回去送公子一些作为答谢吧。”
“那我便不客气了。”君习玦笑着说。
下午的时候,青枝果然送了一包新鲜的金盏莲花瓣来。
晋安用开水沏了一壶,往鸟笼里的水槽中倒了一小杯,金丝雀跳下来喝了几口,清脆的鸣叫几声,又蹦回枝头上去了。
过了一会,见金丝雀无恙,晋安才把花茶端去给君习玦。
君习玦尝了尝,味道清新,入口先是淡淡的苦,而后渐渐转为甘甜,比之茶叶别有一番风味,“这几日便泡这个茶吧。”
晋安应了声,把花瓣仔细的包好收了起来。
第二日便是十五,晚上的家宴没有设在老夫人的怡心堂,改在正院的迎客楼。
雪敬仁亲自去请君习玦,一路赔笑的送到迎客楼。
除了三个姨娘不能见外男,雪府的主子都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一见君习玦忙都站起来行礼。
君习玦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问道:“怎么不见二小姐?”
雪千黛和雪千月眼中都闪过一丝嫉妒,雪千黛抢先回答道:“二姐姐病了,不方便与大家一起用膳,便在鸣玉阁自己吃了。”
君习玦料想可能就是因为她脸上的红斑,便没有再问,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公子,今日没有二姐姐斟酒,便让小女子代劳吧。”雪千月一向是个大胆的,直接开口就说道。
“小女子愿意为公子布菜。”与雪千月争斗这些天,雪千黛知道再委婉下去只能吃亏,也厚着脸皮说。
老夫人和雪敬仁虽然觉得有点难堪,但也没有吭声,二丫头脸上突然长出红斑,难保公子不对她生厌,还是多两条后路比较好。
君习玦温雅一笑,风度十足:“那便劳烦两位小姐了。”
两人露出喜色,连忙一左一右的走到君习玦身后,暗地里互瞪对方一眼。
一阵幽香飘入鼻端,君习玦微讶的看了雪千月一眼,香味虽然差了些,但的确与母妃经常使用的瑜兰花香味道相似。
雪千月见他看向自己,喜不自禁,忙执了酒壶给他倒酒:“公子请用。”
君习玦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雪千黛不甘示弱,也忙为他布菜。
雪上诗和雪上书连连向君习玦劝酒,恭维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君习玦虽没有都喝,到最后也有点微醺了,回到房间就由丫鬟伺候着躺上.床。
正闭着眼睛养神,房门打开,轻轻的脚步声传进来,以为是晋安拿解酒汤过来,君习玦便没有在意,直到一双纤纤细手放到他腰上。
君习玦猛然睁开眼,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眼底的杀意才转为怀疑,坐起来道:“二小姐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
“我,”少女咬了咬唇,“你喝醉了,我来看看你。”
君习玦眸光一闪:“二小姐脸上红斑好了?”说着伸手去摸。
少女虽然羞涩,却也没有闪躲,任他的手在脸上细细摸过。
确定了不是别人假扮的,君习玦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托着她的下巴道:“这么晚来找我,只是来看看我?”
少女脸上红了一片:“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我要走了。”
说是要走,少女却没有动,水润润的眼睛盯着他看,红唇半开欲语还休。
君习玦心中微动,半个月没有纾解了,今日又喝了点酒,看着面前这个有好感的少女,只觉得欲望蠢蠢欲动。
拇指缓缓移到那两片粉唇上,抚摸了两下就探进了她口中。
少女似乎吓了一跳,脸整个烧红了,颤抖着呢喃了一声:“公子。”
君习玦眸色变深,手指拨弄着她柔软温热的舌头,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轻笑道:“我还道你真的对我无意,欲擒故纵的把戏连我都骗过了。”
少女软在他怀里,眼神羞涩的不停闪躲:“我,我喜、喜欢公子。”
君习玦顿时觉得欲望更浓,低头含住那两片粉唇,搂着她就往床上倒去。
层层衣衫纷飞,墨蓝色的云纹轻纱帐飘下,遮去了一室春光。
漆黑的房间里,传出阵阵奇怪的呻吟声。
“嗯~,啊嗯~,公子……”雪千黛跪趴在床上,承受着身后男子奋力的冲刺,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吟哦声既痛苦又甜腻。
男子精瘦的腰身频率极快的在雪千黛身后拍打着,双眼微微发红,脸上神情迷醉,如在梦中。
“公子,我受不住了~~”雪千黛低声尖叫道。
男子大手在她挺翘白嫩的双丘上用力揉搓了几把,噗的一声拔出利器,乳白色的j液汩汩的从交合处流出,男子握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转过来,双腿架在肩膀上,从正面再次攻入。
雪千黛双眼失神,十指扣着男子肌理分明的胳膊,随着他的攻势起起伏伏,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承受了身上男子几次索取了,只觉得浑身酸软,只能由着男子随意摆弄她的身子,对她为所欲为。
一夜纵欢,活色生香。
早晨的时候,老夫人和雪敬仁得到下人的密报,带人踹开房门时,见到的就是床上交缠在一起睡熟的两人。
雪敬仁一声暴喝:“你们这两个孽障!”
沉睡的两人猛然惊醒,男子转过头,过度纵欢让他的脑袋有点昏沉,疑惑的看着突然闯进他房里的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雪千黛抓过散落在一旁的衣服盖住自己,眼底闪过喜色,面上却惊慌的道:“祖母,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老夫人刚好的身体,差点又被气昏过去,指着雪千黛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你,你……”气的一阵猛咳,说不出话了。
“三小姐啊!”看清了床上的景象,陆氏惨白着脸色嚎了一声。
一旁的雪上诗和雪上书也是面如土色。
雪千黛疑惑,这个时候娘和大哥他们不是应该帮着她说话,让公子对她负责的吗?
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头往旁边一看,雪千黛倏然瞪大眼,失声尖叫:“怎么是你?!”
原本还有点迷茫的晋安此时终于清醒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半裸着身子,躺在自己身边的三小姐。
晋安猛的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竟也是赤.裸的,胸口和胳膊上全是抓痕和咬痕,晋安一下就愣住了,难道昨晚不是做梦,自己真的在和女人交欢,而且还是府里的三小姐?!
晋安慌忙就往身上套衣服,脸色蒙上一层蜡白。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雪千黛不愿相信的尖叫,她明明进了公子的房间,她明明是和公子欢好,怎么可能变成了这个奴才!跟这个奴才苟合的应该是雪千歌才对!
雪上诗和雪上书脸上又惊又疑,下人明明回报说,已经把雪千歌迷昏了送到晋安的床上,怎么会变成了妹妹?!
陆氏悔的肠子都青了,原本是为了抓住二小姐与晋安偷情,顺便发现三小姐和公子有私,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所以才把全府上下的人全都喊上了,没想到这会儿却成了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去请公子过来!”雪敬仁黑着脸对站在远处的下人道。晋安毕竟是公子的奴才,要处置也要由公子出面才行。
下人连忙领命去了,过了没多久,只听主屋那边传来一声惊叫。
雪敬仁以为二皇子出了什么差错,慌忙跑过去,晋安也是脸色一变,施展轻功就飞了过去。
到了主屋,两人就见君习玦披着单衣,脸色冰冷的站在床边,床上一名少女拉着被子掩住自己,正是府里的五小姐雪千月!
紧随其后被嬷嬷架着赶过来的老夫人,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雪敬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既愤怒又羞耻,若是可以他也想晕过去,不用面对这两个让雪府丢尽颜面的不肖女,也不用面对脸上快要有冰渣掉落的二皇子。
“微臣教女无方,”雪敬仁跪下连连磕头,“微臣罪该万死,请公子责罚!”
后面的人吓得呼啦啦跪了半院子。
“公子,属下该死!”晋安也给君习玦跪下道,“属下之前神志不清,坏了三小姐的清白。”
君习玦脸色顿时更冷。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门口传来惊诧的声音,千歌和千舞快步走了过来,见雪敬仁跪着,忙也在一旁跪下。
君习玦冷厉的目光移到千歌身上,她和昨日一样带着面纱,面纱后的红斑小了一圈,并没有痊愈,看来他之前看到的真的不是她,而是中了会产生幻觉的迷药!
君习玦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好!真是太好了!这一府的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算计到他身上!
愤怒的同时更加惊惧,他竟然不知不觉被人下了药,幸好只是迷幻药,若是致命的毒药,他岂不就这么栽在这个小小的县令府了!
君习玦越是愤怒,表情就越是平静,片刻脸上就褪去了冷厉,“都起来吧。”
“谢公子!”雪敬仁胆战心惊的站起来,不敢去看君习玦的脸色。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我与府上五小姐既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会对她负责,”君习玦道,“等带她回京见了我母亲,再给她定下名分。”
雪敬仁惊喜的抬起头:“这、这真是……”忙又给他跪下,感激不已的说,“微臣谢公子大恩!微臣定当铭记于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雪千月也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暗道娘的主意果然好,否则她一个庶女哪能得来如此大的福缘。
“至于三小姐和晋安的事,”君习玦缓缓道,“依雪大人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雪敬仁忙就道:“一切听凭公子做主!”
“若让三小姐这样的嫡女嫁给一个奴才,恐怕雪大人也不愿意,”君习玦道,“不如就当做没发生过,责罚晋安一百大板给三小姐出气。”
“是!”雪敬仁答应道,除了如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杀了公子的人。
这时候,突然一个家丁跑过来报:“老爷,奴才们在东院抓住了一个行迹鬼祟的人!”
雪敬仁看向君习玦。
“带过来吧,”君习玦道,“我倒想知道他为何而来。”
一个年近半百,做管事打扮的男人被带了过来。
“县令大老爷,抓错人了,”那人一见到雪敬仁就喊,“是小民老张啊!”
“张管家?”雪敬仁惊讶。
“雪大人认识他?”君习玦问。
“是,”雪敬仁解释道,“他是富商张家的管家,张家在丹阳很有名,微臣见过几次。”
君习玦瞥了眼他心虚的表情,自古官商勾结屡见不鲜,他也没有闲情去追究。
雪敬仁微微安心,喝问道:“张管家,你偷偷摸摸到我雪府做甚?”
“这是误会,”张管家道,“小民是来拜访大人的!”
“撒谎!”雪敬仁现在是一点不敢跟张家沾上关系,“若是来拜访本官,怎么跑到东院去了!再不说实话,本官拿你去大堂!”
张管家眼神慌了一下,“小民,小民……”
“说!”雪敬仁喝道。
这般带着官威的厉喝,吓得张管家一个战栗,忙喊道:“小民是来找府上的大少爷的!”
“你胡说!”雪上诗一见到张管家时脸色就变了,现在见他扯到自己身上,更是吓得心惊胆寒,“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怎么可能是找我的!”
张管家一听急了:“大少爷怎会不认识小民,明明是你……”
“住口!”雪上诗打断他的话,“公子,父亲,我真的不认识他,这厮分明就是想诬赖我,应该重重罚一顿关进大牢里!”
君习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对张管家道:“说下去。”
张管家这才发现雪大人身前立着一位器宇轩昂的公子,看情形似乎比雪大人地位还高,忙就说:“这位大人请为小民主持公道啊,雪夫人和大少爷、三少爷答应要把府里的二小姐嫁给我家少爷的,可是收了礼金快一个月了,还没任何消息,小民这才来找大少爷问问的。”
满院的人都是表情惊愕,目光齐刷刷的移到千歌身上。
千歌睁大眼,惊讶非常的说:“母亲何时给女儿许了人家,女儿怎么半点不知情?”
陆氏脸色发白,对瞪着他的雪敬仁道:“没有!妾身没有!他在撒谎!张家是商贾,妾身怎么可能把二小姐嫁进那样的门第!”
“就是,官商不结亲,母亲和两位弟弟岂会做这种事,”雪千舞对张管家道,“你休要胡说八道诬赖人,否则定不饶你!”
“女儿也觉得不可能,”千歌对雪敬仁道,“女儿是嫡出的小姐,再怎样不肖也不可能嫁入商户,母亲和大哥他们不可能这么做,定是这张管家撒谎。”
雪敬仁露出怀疑之色,面色不善的盯着张管家。
君习玦目光流转,眼中若有所思。
陆氏和雪上诗、雪上书更加在一旁喊冤枉。
张管家一见所有人都不信他,陆氏他们更是一个劲与他撇清关系,着急道:
“小民没有撒谎!我家少爷体弱多病,有个道士说二小姐的生辰八字能旺我家少爷,老爷才派小民厚着脸皮来求亲,雪夫人说同情我家少爷一根独苗,所以答应下来,要了二十万两聘礼,三个月前付了五万,一个月前三少爷又要去了五万,老爷手里有雪夫人和三少爷亲手写下的收条,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以传老爷来问!”
雪上诗盯了心虚的雪上书一眼,没想到这个弟弟竟然瞒着他偷偷从张家要了银子!
“简直荒谬,”千歌道,“你非说是母亲许下的亲事,还收了你一半的礼金,那我且问你,祖母和父亲对此事都不知情,就算母亲真的答应了张家,你们张家也该知道这亲事成不了,怎么可能白白拿出礼金来,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商户人家怎么会做这种亏本的生意。”
“这,这……”张管家吞吞吐吐。
雪千舞对雪敬仁说:“这个张管家满口胡言,父亲还是把他抓到官衙大堂上,好好审一审为好。”
“我说!我说!”张管家一闭眼,喊道,“是雪夫人和我家老爷商量好,先破坏了二小姐的闺誉,让大人和老夫人不喜,然后趁机撮合,就能把二小姐嫁给我家少爷!”
张管家豁出去道:“先前二小姐偷发钗的事,就是雪夫人和三小姐合伙陷害的,还有外面传言二小姐被采花贼玷污了,也是我家老爷帮着雪夫人做的,半个月前在普照寺,大少爷和三少爷就是要陷害二小姐与那个吴六偷情的,这一回也是,三少爷说要把二小姐迷晕放进一个奴才屋里,小民今天来就是来打探情况的!”
一院子的人都听傻了。
陆氏、雪上诗和雪上书脸色惨白,没想到他们为了取信张家,安张家的心,才把这些阴谋告诉他们,结果竟成了指证他们的人!
“你,你们!”雪敬仁脸色涨的黑红,点指着陆氏三人,怒吼道,“他说的可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
“不是,没有,我们是冤枉的!”陆氏三人还在否认。
“母亲!”千歌叫了一声,眼泪争先恐后的落下,“女儿到底哪里惹了母亲生厌,母亲要这般对待女儿?”
“母亲,女儿和妹妹虽然不是母亲亲生的,但是一直对母亲恭顺孝敬,母亲您怎么忍心这样对妹妹?”雪千舞也在一旁哭道,“昨夜若不是女儿心疼妹妹脸上过敏,硬是将妹妹留在回雪阁过夜,是不是妹妹就遭了你们的暗算,今天被撞破私情的就是妹妹了?母亲你心疼三妹妹,怎么就对千歌如此狠心呢?”
雪千荷和雪千兰一向是不说话的,这时也忍不住哭道:“父亲,二姐姐好可怜,父亲要为二姐姐做主啊!”
四少爷雪上礼想开口,被五少爷雪上义一把拉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不能一举将大哥和三哥击倒,这个时候与他们翻脸,他们兄弟俩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君习玦的神色莫测,晋安的表情就很精彩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卷到雪家后院的阴谋诡计中,当真是飞来横祸。
雪敬仁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在二皇子面前暴出这样的家丑,他的颜面全部都被丢光了,期盼的升官升禄只怕也成了泡影!当即额上青筋毕露的怒吼一声:“来人!”
***——***——***
这是琴第三本上架的书了,说起来很巧,上本太子垫下也是十月一号上架的。这是琴第一次写言情小说,开文之前查了很多资料(结果大多数都是木有用的,汗~),作为资深腐女,其实开文时万般忐忑,怕写言情木有激情哪,不过还好,除了偶尔遇到思路卡住,写到现在还是蛮顺利滴,激情也是大大的有滴,后面的情节设定也是蛮丰富滴。
上架后连续七天日更万字,希望亲们继续支持琴的创作,后文精彩不容错过哦~~
雪敬仁会怎么处置陆氏和雪千黛?千歌此次设计君习玦、雪千月、晋安和雪千黛的过程是怎样的?
雪千月能如愿嫁入二皇子府吗?君习玦这次会轻易放过千歌吗?以后会不会爱上她?千歌又会怎么对他?君习玦今生还能登上皇位吗?
水姨娘和千歌之间又会发生什么纠纷?雪府的二少爷在哪?四个少爷夺嫡之争会有什么结果?
雪千舞的婚事会有什么变故?千歌和云仙芷的首次对阵何时发生?
千歌和千舞入京选秀,住进雪宁府后,与雪宁府的小姐会发生什么摩擦?和京城的贵妇小姐们能和平相处吗?和王孙公子会发生什么情感纠葛?与朝官宫妃之间会有什么争斗?
千舞今生还会入宫成为宠妃吗?结局是幸福生活还是悲剧惨死?
夜凤邪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他四处游历的目的是什么?他和千歌能一帆风顺的走下去吗?
千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是母仪天下?是常伴孤灯?还是逍遥江湖?
给读者的话:
宽面条泪求个霸王粉丝啊,空荡荡滴好桑心哇~~~~~~~~~~~~~~~~~~
立刻有一个小厮走上前来。
“拿纸笔来!”雪敬仁盯着陆氏道,“陆氏贱妇,为媳不孝,为妻不贤,为母不慈,加之持家自盗,犯了七出之逆德、反义两条,今日我便休了她!”
院子里倏然沉寂,休妻是天大的事,非到万不得已,都不会休妻,尤其是官宦人家,休妻会成为毕生的污点,对以后的升迁会产生很大影响。
雪敬仁现在是气急了,也对升官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想把罪魁祸首狠狠处置了。
“老爷!”陆氏吓得亡魂皆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这次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老爷给妾身一次机会,妾身一定改过自新,求求老爷别休了妾身啊!”
“父亲!”雪上诗和雪上书也吓得跪下,母亲是继室就罢了,如果再被休了,他们这嫡子的身份就真的名不正言不顺了。
“父亲息怒啊!”雪上诗叩头道,“母亲和儿子都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经知错了,求父亲饶恕一回,母亲和儿子一定改过自新!”
“儿子也知错了!求父亲饶恕!”雪上书头叩在地上不敢抬起,他也收了张家的钱,暗地里已经花了大半了,只怕比大哥更惹父亲生气。
“你们两个逆子闭嘴!”雪敬仁冲雪上诗和雪上书吼道,“再求情你们俩也一起滚出雪家!”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
“都滚回东院去!”雪敬仁越看两人越生气,“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竟然掺合进后院女人的事情里,没出息的逆子!滚回去闭门思过!”
雪上诗和雪上书不敢有异议,只能惴惴不安的回东院去了。
这时候,小厮用托盘盛着纸笔,屏着呼吸小跑到雪敬仁面前,双手捧上。
雪敬仁提了笔,刚要落下,老夫人的声音传来:“住手!”
“母亲,”雪敬仁看着被几个嬷嬷抬过来的老夫人,“母亲不是休息去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老夫人脸色病白,听到官大人要休妻,她哪里还能安心休息,“官大人,这休书你不能写啊!”
雪敬仁马上就愤恨的说:“母亲,此事您就别管了!”
老夫人抓住他的笔不让他写,“官大人,你已经死了一个妻室,如果再休了一个,外人该怎么看你,该怎么看我们雪家啊!几个哥儿和丫头都要娶妻嫁人的,到时候还有哪个好人家会与我们雪家结亲啊!”
雪敬仁怒气一滞,道:“不管外人怎么看,这样恶毒不贤的主母是不能要了!”
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会,雪敬仁还是不肯松口。
千歌却是看的分明,父亲虽然看起来还是盛怒坚决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动摇了,只是碍于面子才一直坚持罢了。
“父亲,祖母说的是,还请父亲再饶恕一次母亲吧,”千歌拭去眼泪,道,“女儿虽然受了些委屈,但到底没有真的损失什么,母亲受了这番惊吓,三妹妹也变成那样,都算受过惩罚了,父亲就别生气了。”
“二丫头!”雪敬仁一副又心疼又无奈的样子,“为父知道你心善,可是这次她们这样害你,为父怎能不为你讨回公道!”
“父亲就听祖母和妹妹的吧,”雪千舞也劝说,“否则祖母不能安心,妹妹心里也会难过的。”
雪千荷和雪千兰见状,也跟着求情。
老夫人顿时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夸她们孝顺懂事儿。
“罢了!”雪敬仁叹了口气,“来人,把陆氏永生幽禁霞阳院,任何人不得探望!”
陆氏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就被下人拖走了。
雪敬仁敛了怒容,躬着身对君习玦道:“微臣无能,让公子看笑话了。”
“笑话倒谈不上,”君习玦淡淡道,“雪大人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主谋惩罚了,从犯呢?”
“自然要罚!自然要罚!”雪敬仁忙说道,心里立刻明白二皇子是在为二丫头出头,连忙吩咐下人道,“去把三丫头带出来!”
立刻有两个婆子进屋去把雪千黛带了出来。
雪千黛在屋里听了这么久,一直躲着不敢出来,此时知道逃不过,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张口就说:“父亲,这事情都是娘一人做的,跟女儿无关!女儿毫不知情!”
“你这个不肖女!”雪敬仁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到现在还推卸责任,死不悔改!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出来!”
雪千黛双腿发抖,一方面是因为昨夜承欢太多,一方面是害怕的,“真的和女儿无关,父亲相信女儿,女儿真的不知情!”
“住口!”雪敬仁怒不可遏,“死不悔改,罪无可恕!你和你娘不是想谋害二丫头,让她去冲喜吗?好!我就让你尝尝冲喜的滋味!张管家,回去对你家老爷说,择个良辰吉日就来把三丫头抬进府里冲喜!”
张管家哪敢不答应,现在他只求雪家别追究张家参与谋害二小姐的罪就行了,当即点头如捣蒜。
“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病痨!”雪千黛立刻尖声喊道,“公子,公子救救我啊!我是喜欢公子的,我要嫁的是公子啊!”
君习玦露出一丝厌恶,眼中冷光一闪:“三小姐慎言!”
被那道冷光一扫,雪千黛顿时全身骤冷,只觉得往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公子立刻变得冷酷无情,充满杀意,还想再求的话就卡在了嗓子里。
“把三小姐带回婉柔阁严加看管!”雪敬仁道,“出嫁前不准她出门半步!”
“不要!我不要!”雪千黛突然想起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高兴的叫道,“父亲,我要嫁给辉山县谭县令家的大少爷谭佑,我跟谭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答应要娶我的!”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寂,比听到雪敬仁说休妻更静,众人脸色古怪的看着兀自高兴的雪千黛,连下人的目光都充满鄙夷和唾弃。
晋安神色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本来他还因为破了三小姐的贞洁,多少对她有点怜惜,现在一点怜惜都没有了,还觉得十分恶心,这么不知廉耻的肮脏女人,也敢肖想爷这么尊贵的皇子!
“父亲,我说的是真的!”雪千黛还不知死活的叫着,“我跟谭佑两情相悦,我房里有他给我的定情信物,他一定会娶我的,我……”
“你给我闭嘴!”雪敬仁暴喝,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辉山县谭家!现在所有人都对谭家避之唯恐不及,这个孽障竟然还敢与谭佑有私,还当着二皇子的面说出来!“把这个孽障的嘴堵起来!”
立刻有个婆子掏出手帕就塞进雪千黛嘴里,帕子上的汗臭味差点把雪千黛薰翻过去。
“微臣该死!”雪敬仁回身给君习玦跪下,背后的衣襟这么片刻就被冷汗浸透了,“微臣没想到竟然养出这样的不肖女,为了不嫁给张家冲喜,竟撒出这种弥天大谎来,微臣全府上下绝对与谭家没有任何关系,还请公子明察!”说完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满院的人,知情的人脸色大变,不知情的人一脸疑惑,都跟着雪敬仁跪下了。
君习玦垂目看着五体着地的雪敬仁,雪宁侯看中的这个人倒是谨慎小心,半点消息从他嘴里都套不出,却养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女儿,有心计够狠毒,就是愚蠢了点。
既然知道雪敬仁舍出女儿靠近谭佑,是受了雪宁侯的指使,雪宁侯又是替父皇行事的,他自然不会为难,“我看三小姐是有点神志不清了,需要找大夫看一看。”
雪敬仁一喜,忙不迭的说:“公子说的是!公子说的是!微臣马上就派人请大夫!”
“都起吧。”君习玦道。
雪敬仁只觉得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双腿发软的差点站不起来。
君习玦看向千歌,道:“二小姐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雪敬仁忙答应一声,带着众人快速退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君习玦就改变了主意,追究雪家与谭家瓜葛的罪过。
待所有人都走完了,千歌疑惑的问道:“公子留下小女子,不知所为何事?”
君习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只看到两汪干净纯粹的黑,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今天的事与你有关?”
“公子刚才也听到了,为何还有此一问?”千歌微蹙秀眉,有点低落的说,“今天的事的确都是因小女子而起,虽然小女子自问没有过错,可是终究惹的全家不宁,心里实在不安。”
君习玦看着她眼里淡淡的哀愁,这双纯净的水晶黑眸里看不出一丝作假的神情,这个少女不是真的单纯,就是心机太深,连他都摸不出深浅来。
今日的事太过蹊跷,那个张管家来的时间未免太凑巧,陆氏四人既然要陷害她,最后出现在晋安房里的怎么会变成三小姐,整件事后面没有人操纵,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公子,五妹妹她,”千歌似乎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马上又放下,道,“五妹妹是真心喜欢公子的,才不惜用了这种法子,希望公子以后能够善待她。”
君习玦微眯起眼,二小姐暂时毁了容貌,三小姐与晋安有了私情,最后得利的便是五小姐,五小姐是没有那个脑子的,倒是听说她生母水姨娘是个手段厉害的,与陆氏是宿敌。
能够在他都没察觉的时候,就给他下了药,操纵整件事就没什么奇怪了,这个水姨娘,当真是厉害!
君习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笑道:“当然,五小姐这般费尽心机的成了我的人,我自然会好好待她。”
“再过几日我便要回京了,”君习玦说道,“你与我同行,如何?”
“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千歌浅浅一笑,道,“一来,小女子与公子同行,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不知该如何自处,二来,小女子从前与公子所说句句是真心话,实在不敢妄想高攀。”
即使早料到她可能会这样回答,但真正被拒绝,君习玦还是很不悦:“你该知道,此事轮不到你做主。”
“小女子知道,但既然公子问了,小女子便据实相告,”千歌垂眸,“如此而已。”
君习玦皱眉:“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会与你父亲商议。”
“小女子告退,”千歌轻轻蹲了个福礼,转身离开。
君习玦望着她身姿窈窕的背影,黑玉暖眸里蒙上一层凉意,一个县令之女而已,两次三番忤他的意,不管她是真的不愿也好,是欲擒故纵也罢,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他倒要看看,成了他的女人后,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欲无求的样子。
千歌背着君习玦缓缓的行走,唇角噙一丝嘲讽的冷笑,前世她对他百般钟情,恨不得把心也挖出来给他,他却把她当做与其他女子一般无二的棋子,今生她对他避而远之,他却反倒硬是凑上来。
君习玦,我雪千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把你当做生命中的阳光,崇拜爱慕的雪千歌了,想要强迫我,小心别崩坏你的爪子!
千歌走出院子,远远的看到千舞在前面等着她,脸上立刻有了笑,快步的走上前去。
雪千舞迎过来,担心的问:“公子单独留下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点关于五妹妹的事情。”千歌笑道。
雪千舞怀疑的看她,哼了声说:“不说拉倒,你这鬼丫头整天就知道糊弄我。”
“哪能呀,我可不敢糊弄姐姐,”千歌挽着千舞的胳膊撒娇,两人说笑着一路走回了鸣玉阁。
在房间里一坐下,千舞就认真的问千歌:“今天的事是不是你设计的?”
千歌早猜到姐姐要问,笑道:“是她们自己设计的,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小姐就喜欢卖关子,让奴婢告诉大小姐吧,”青扇在一旁兴奋的插嘴,看了一早上的好戏,她早就忍不住了,“小姐就是让人告诉五小姐,三小姐想要勾引公子,还想把五小姐配给晋安,庶出配奴才正正好,五小姐自然就怒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千歌由着青扇兴致勃勃的跟千舞说,其实哪里有那么简单,挑拨雪千月是一方面,给君习玦下的迷幻药,给晋安下的春药,让流萤装成自己被迷昏瞒过陆氏和大哥、三弟,都是需要精心算计的。
让青扇交给雪千月的瑜兰花香粉,配上几种引子,便成了强劲的春药,这个药方还是她前世无意中从君习玦的母妃卫贵妃那里得知的,卫贵妃能深受皇上恩宠,这个药方功不可没。
瑜兰花香粉抹在五妹妹身上,雪千月和君习玦接触,就势必会和形影不离跟在君习玦身边的晋安接触,他闻多了这个香味,回房接触到薰炉里点燃的药引,春药立刻就发作了。被雪千月买通的丫鬟将雪千黛带进晋安房里,房间漆黑一片,雪千黛把晋安当成了君习玦,晋安又神志不清,两人立刻就成就了好事。
至于君习玦,金盏莲花喝起来味道是不错,但它却是一种迷幻药的主药,把其他几种药下进晚宴的饭菜里,与吃下迷幻药没有多大差别,再加上他喝了酒,就更容易产生幻觉。
“大小姐,你不知道水姨娘和五小姐多可恶,”青扇愤愤的说,“她们让奴婢把药下到小姐茶水里,说只会让小姐生几天红斑,结果让刘大夫一看,哪是生几天啊,分明是毁容的药,她们是想毁了小姐的容貌!”
千歌冷笑一声,她原本对这个五妹妹没有任何恶感,可是雪千月却因为嫉妒,就要毁了她的容貌,自己岂能轻饶了她!她不是不惜失贞也要攀附上君习玦吗,那自己就成全她,有了迷幻药,君习玦绝对不会拒绝她,只是这后果,就看她能不能承担的起了。
“夫人和三小姐一直陷害小姐,现在也遭了报应了,”青扇高兴的说,“还是小姐聪明,让人往张家传消息,把三小姐她们的阴谋告诉张家,张家立刻忍不住派管家向大少爷问消息,被小姐安排好的人逮个正着。这个张家也忒是可恶,现在还能把三小姐娶回去,真是太便宜了他们了,照奴婢说,小姐应该再想个法子,好好惩治他们一顿才是!”
雪千舞听的心惊,这么多人都处心积虑的想害妹妹,若是妹妹稍微大意一点,立刻便会万劫不复,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却什么也不知情,让妹妹一个人孤军奋战。
千歌一看千舞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当即好一阵安慰,连连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与她商量,才终于平复了千舞的情绪。
三日后,正院内。
“你再说一遍!”茶盏被重重的放在黑檀木茶几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晋安垂着头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乙一他们失手,玉龙望天被半路冒出的一伙人劫去,大皇子的人全部被杀,没能捉住活口。”
好一阵沉寂后,君习玦冷声问:“查出那伙人的来历吗?”
晋安头垂的更低:“属下无能。”
“也就是说,”君习玦几乎是咬着牙说,“玉龙望天是不可能追回了?!”
晋安整个人都快趴在了地上。
君习玦忽的笑了一声,父皇要的东西没到手,皇兄的把柄没抓到,这一趟扬州他是白来了!
“继续查!”君习玦道,“一个月内查出是谁的人手,竟然敢暗中扯本皇子的后腿!”
“是!”晋安宏声应道,而后小心翼翼的问,“乙一他们,爷要如何处置?”
“让他们戴罪立功,”君习玦冷道,“若是查不出结果来,两罪并罚!”
两罪并罚,那就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不过还好,至少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晋安松了口气,正要下去,君习玦又道:“等等!”
晋安又在地上跪好。
君习玦坐在椅子上沉吟,想了一圈排出绝对不可能的人,定下可疑的人选让晋安去查,最后道:“把雪宁侯仔细查一查,一丝疑点都不能放过!”
晋安忙领命去了。
君习玦脸上这才露出沉凝的表情,若真的是雪宁侯的人,那便是父皇怀疑他了,他就绝不能再把矛头往皇兄身上指,还得自己担下这办事不利的罪名。
原以为这一趟是美差,不仅能得父皇的好感,还能让皇兄狠狠喝上一壶,结果却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他现在只能盼着父皇因为徐昭仪有喜的事,心情不错,不要太怪罪他。
“公子,老爷求见。”外面有丫鬟传报说。
“让他进来。”君习玦道。
片刻,雪敬仁顶着一张笑脸走进来了。
君习玦看着他脸上谄媚的笑,心里怒火中烧,他整日摆出一副巴结的德性,心里还不知在想什么,若真是雪宁侯做的,与这雪敬仁也脱不了关系,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人。
“二皇子殿下,您找微臣有何事吩咐?”雪敬仁躬着腰问,没有外人在,他才敢暴露君习玦的真实身份。
找他来原是要说带走雪千歌的事,但现在出了这事,别说带上雪千歌了,就是那个雪千月,恐怕也要被皇兄参一本,说他只顾着美色风流,才把父皇的事情办砸了!
“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君习玦压下怒气道,“你去安排一下吧。”
“这,”雪敬仁吃了一惊,慌道,“是不是微臣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雪大人多心了,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君习玦盯着他道,“这里的事办完了,我自然要回京的,只可惜事情办的不妥,只怕父皇要怪罪了。”
“殿下睿智,办事定然会让皇上满意。”雪敬仁讨好的说。
君习玦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那就承雪大人吉言了,雪大人为官贤能,想来升官指日可待,本皇子可就在京城等着雪大人了。”
雪敬仁以为君习玦要升他的官,顿时喜出望外,忙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微臣若能有幸朝见天颜,定当为殿下驱使,万死不辞!”
君习玦无声冷笑,道:“雪大人可要记下今日的话才好。”
鸣玉阁。
千歌看着放在面前的玉龙,玉龙通体由青玉筑成,龙鳞龙爪栩栩如生,立在白玉形成的云雾上,龙头高昂向天,怒目圆睁,长须喷张,不过两个巴掌大小,竟显得无比威严。
“这就是玉龙望天?天降神物?”千歌怀疑的说,“这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为雕琢而成。”
“它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周围又不见墓穴,所以不是陪葬品,随便吹嘘个名头,不过是想要媚上邀宠。”夜凤邪倚在摇椅上,一晃一晃悠闲得很。
千歌释然,天降神物也不过是人说的,谁又真的见过。可笑谭家以为得了宝贝,邀宠不成反落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夜凤邪见她一直盯着看,笑道:“你若喜欢这东西,便送给你了。”
“这种东西我可不敢要,被查出来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千歌敬谢不敏。
“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否一问,”夜凤邪看着她道,“你为何要我把它抢来?你与那个男人有仇?”
千歌惊异于他的敏感,笑看着夜凤邪道:“他想享齐人之福,难道我就任他欺负?”
“当然不行!”也没见夜凤邪动作,千歌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面对着面,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你是我的,谁也不准肖想!”
“谁是你的,我可没答应。”千歌避开他的呼吸,哼道。
“你早晚会答应,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夜凤邪却是自信满满,“今日还有事吗,我带你出去游玩?”
千歌有点心动,可是一看夜凤邪笃定她会答应的表情,立刻打消了念头,不能让这无赖太得意,否则他定要得寸进尺:“不去!”
“百果山现在的梨子都熟了,还有蜜桃,葡萄,杏梅,石榴,枝杈上挂的满满的,新鲜的摘下来可好吃了,”夜凤邪引诱她道,“就当陪我去,我们只玩一个时辰,嗯?”
千歌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别过头不理他。
夜凤邪眼眸一转:“你整日喊我无赖,那我便无赖一回。”
“呀!”猛然被带飞起来,千歌惊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攀住夜凤邪的肩膀,恼羞不已:“快放我下去!”
“别急,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你下去。”夜凤邪轻笑一声,加快速度,掳着佳人飞出了雪府。
青扇和青枝在下面淡定的看着,已经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去了。
第二日一早,雪府的主子齐聚在大门口给君习玦送行。
雪敬仁不停的跟君习玦说吉祥送行话,老夫人则在一旁拉着雪千月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眼泪婆娑极其不舍的样子。
君习玦由着雪敬仁说话,目光却落在千歌身上,她今日依旧打扮清新,面上戴着面纱遮去了容貌,在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姐中,却尤其吸引人的眼光,与他目光对上,便弯着眼点了下头,仍是疏离冷淡的模样。
对这个有点奇特的少女,他谈不上多喜欢,但也有不少好感,更多的是一种征服欲,想看她褪去冷淡疏离的表情,期盼他恩宠垂怜的模样,如今却不得不放弃,总归是一场遗憾。
今日一别,数年之后,眼前的少女或许就成了少妇,一想到这种可能,君习玦心里就更加不舒服。
“爷,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晋安在一旁说。
君习玦点了点头,登上由四马拉动的裹黑色云纹防雨杭绸,垂白玉四喜如意穗的马车,进入车门之前,不由回头又望了一眼。
少女立在众人之中,在一张张或谄媚或遗憾的表情中,独显的无喜无忧,朝阳的暖辉洒在她身上,衬的她身形尤其缥缈,那双水晶似的黑眸,瞬间清可见底,瞬间又深若寒潭,诡异又神秘。
君习玦微微眯眼,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弯身进入马车。
等君习玦的马车远去,雪敬仁才带着众人回府,小姐们跟在老夫人身后进了垂花门,回到后院。
水姨娘等在垂花门内,一见众人就红着眼睛问:“公子和五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没想到五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这一下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老夫人是知道君习玦的身份的,眉开眼笑的说,“你这做姨娘的,不该难过,该高兴才是。”
水姨娘拿手帕沾了沾眼角,露出手腕上一对两指粗的刻花缠枝赤金镯子,笑着说:“老夫人说的是,婢妾不该难过,婢妾该高兴。”
千歌勾了勾唇,水姨娘哪里是舍不得女儿,不过是得了君习玦给的礼金,拿出来炫耀罢了。
老夫人接连两次被气晕,现在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与水姨娘说了一会话,红光满面的脸就有点发白了,由王嬷嬷搀扶着回怡心堂去了。
水姨娘立刻没了刚才嫁女不舍的表情,走到千歌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二小姐,真不好意思啊,大家本来都传二小姐要花落富贵,被公子带回京城享福去呢,结果却是我们五小姐得了这个福气,本来嘛,男人哪个不爱美人呢,二小姐的脸突然变成这样,也不怪公子突然改变了主意,看上我们五小姐了,二小姐可千万别因此迁怒婢妾才好。”
“五妹妹有这个福气,我这做姐姐的为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会迁怒水姨娘,”千歌笑道,“五妹妹与公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回到京城或许就有喜了也说不定,那样就有机会给婆母和主母敬茶,做一个有名分的姨娘了呢。”
本来还生气的千舞立刻抿唇笑了一声:“千歌说的是,五妹妹那么有福气,说不定真能有孕成为姨娘,若是生下儿子,也能像水姨娘这般,恩宠不衰呢。”
水姨娘顿时气白了脸,往日一个牙尖嘴利的二丫头就罢了,今日竟连大丫头都变得尖牙利齿了,不仅讽刺五小姐是没有名分的通房,还讽刺她是因为有儿子才得了老爷恩宠!
“五小姐自然是有那个福气的,”水姨娘冷笑道,“只可惜了二小姐,脸上长了这吓人的东西,想做公子的通房,公子都未必答应呢。”
“我是嫡出的二小姐,再不济也是妾室,何必自贬身份去做什么通房,”千歌笑道,“水姨娘可要记得母亲的教训,别随便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哦。”
“婢妾不敢,”水姨娘咬着牙道,“婢妾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自从五小姐跟了公子,水姨娘的眼睛就长到了头:“四妹妹,六妹妹,你们要记住,女儿家必须自珍自爱,不能学三妹妹和五妹妹那般招数,知道了吗?”
两人连连点头:“知道了,长姐。”
夜半无人,一个人影从墙角翻入,早等在那里的丫鬟立刻领着他一路躲藏着到了一处院落。
守门的婆子正倚着墙打瞌睡,两人很容易的进了院子,闪进主房内。
“小姐,谭公子来了。”蜜儿点亮一盏小灯,对躺在床上的雪千黛说。
雪千黛猛的坐起来,惊喜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谭佑:“佑郎,你真的来了!”
“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谭佑过去抱住雪千黛。
雪千黛顿时委屈的趴在他怀里哭起来,谭佑好一阵哄劝,才止了眼泪。
谭佑忙就问:“蜜儿说你怀了我的骨肉?是真的吗?”
雪千黛压下心虚,大夫说她有一个多月身孕了,她与谭佑和晋安半个月内先后发生关系,她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还有几天她就要嫁到张家冲喜了,现在只有谭佑能够救她了,所以这孩子只能是他的。
“当然是真的,”雪千黛道,“佑郎,我有了你的孩子,父亲却要逼我嫁给别人,不如你带我私奔吧!”
谭佑眼中满是欢喜,私奔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谭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这个孩子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我听说府上的五小姐被二皇子看中,带到京城去了,是真的吗?”谭佑急切的问。
雪千黛先是一愣,而后失声道:“什么?他是二皇子?!”
“难道是假的?”谭佑看她震惊,有点不确定的问。
雪千黛放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握紧了,二皇子!公子竟然是二皇子!她差一点就成为二皇子的妃子了,都怪雪千歌这个贱人陷害她,她才落得这个下场。
一边的蜜儿也很震惊,道:“五小姐确实被一个京城来的贵公子带走了,但是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不是二皇子。”
谭佑连忙问了蜜儿那位公子的长相特征,高兴的拍手道:“正是二皇子!正是二皇子!哈哈,我们谭家有救了!”
雪千黛奇怪的看着他:“佑郎,你们谭家出什么事了吗?”
“黛儿,这次你一定要救我们谭家!”谭佑握住她的肩膀激动的说,然后把谭家的事挑了些能说的告诉了她,“黛儿,只要你请五小姐向二皇子求情,我们谭家就有救了!你现在有了我的骨肉,我马上就上门提亲,你过府就是少夫人,我们以后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雪千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不愿相信自己最后一个救星竟然也自身难保,那她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嫁进低贱的商户,给一个快死的病痨冲喜?
不!她不要!雪千黛心里尖叫着,凭什么她机关算尽,到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好,我替你向二皇子求情,但你要先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为你做到!”谭佑高兴的道。
“帮我杀了张家那个病少爷!”雪千黛说,只要张少爷死了,她就不用嫁过去了,以后就还有机会翻身,嫁入一个富贵人家。
谭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敢觊觎我的女人,那家伙就该死,我明天就派人杀了他!”
“佑郎,你对我真好。”雪千黛甜笑着伏进谭佑怀里,心里却在暗恨,谭家早就出事了,他靠近自己根本就是利用自己,她会帮谭家求情才怪,谭家人全去下地狱吧!
谭佑顿时有点心猿意马,手不规矩的在她身上抚摸,蜜儿立刻知趣的退下了,雪千黛推拒了一会,半推半就的随着谭佑倒在了床上,已经尝过情欲滋味的她,多少有点食髓知味了。
第二日,张家传出噩耗,唯一的独苗被人毒死了,张家哭声震天,一家子几乎都哭死过去。
千歌听到这个消息,然后才从喜鹊那里得知昨夜谭佑去婉柔阁与雪千黛私会的事。
“二小姐,奴婢该死,”喜鹊跪在地上说,“那天普照寺的事情发生后,奴婢虽然对三小姐解释奴婢被人打昏了,三小姐也信了,可是明显不像以前对奴婢那么亲信了,画眉也遭了三小姐的厌,现在什么事都让蜜儿去做,蜜儿太奸猾,奴婢很难从她那打探消息,还是靠着收买她手下的小丫鬟才知道的。”
千歌抿了口茶,淡淡道:“你有难处,我自然不会怪你,不过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是!”喜鹊忙道,“奴婢一定尽快重新取信三小姐!”
打发走了喜鹊,青扇就说道:“小姐,张少爷死了,那三小姐就不用嫁过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青枝道:“张少爷一死,三小姐就成了寡妇,必须要给张少爷守孝的,以后想再嫁都难。”
“奴婢还巴不得三小姐嫁出去呢,”青扇说,“三小姐那么狠毒的心肠,还是去祸害别人吧,别再留在家里害小姐了。”
青枝觉得也是,问千歌道:“小姐有什么好主意吗?”
千歌捧着茶盏不做声,张少爷的病是绝症,前世姐姐嫁过去没到半年,张少爷就死了,张家人一起责怪姐姐没给张家留下后代,却不想张少爷哪有能力让姐姐受孕,他们却不论青红皂白的给了姐姐不少苦头吃,最后把姐姐赶了回来。
她本来打算让雪千黛尝一尝那滋味的,现在张少爷却被毒死了,不过也好……
千歌唇角缓缓勾起:“父亲这个时候想必正在为此事头痛,青枝,你去把孙管家叫来。”
孙管家在鸣玉阁待了半个时辰后回去,没多久雪敬仁就带着刘大夫到了婉柔阁。
“父亲,您怎么来了?”雪千黛一脸吃惊,心里却高兴的很,她已经知道张家少爷死了,父亲肯定是来告诉她不用嫁过去了。
雪敬仁冷冷的看着她:“刘大夫,给她把脉!”
雪千黛顿时一慌,她哪里敢给刘大夫把脉,强笑着说:“不用了,女儿身体好得很,不需要把脉。”
雪敬仁直接吩咐下人:“抓住她!”
两个婆子立刻上去抓住了雪千黛,不顾她的惊叫挣扎,强迫她伸出右手。
刘大夫对这情形有点吃惊,等给雪千黛把了脉,就更吃惊了,瞥了眼雪敬仁的脸色,小声道:“三小姐有喜了。”
雪敬仁神色古怪,似愤怒又似高兴,最后丢下一句:“给她安胎!”就转身离开了婉柔阁。
雪千黛原以为要受到处罚,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却不想竟然就这么逃过一劫,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惊疑不定,父亲知道她有孕,不是应该下令落掉胎儿吗?怎么反而要保住他?
刘大夫开了药方,叮嘱了雪千黛一些注意安胎的细节,就背着药箱走了。
“恭喜小姐,”蜜儿此时才松了口气,刚才还真被吓了一身冷汗,“看来老爷还是很疼爱小姐和小姐肚子里的外孙的。”
雪千黛摇头道:“不,我不要能这个孩子,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肯定有蹊跷。”
“这,”蜜儿吓了一跳,道,“可他是小姐的骨肉啊,小姐怎么舍得?”
雪千黛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现在这里依旧一片平坦,感受不到里面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想到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她最后一丝母爱情结也没了,必须拿掉他,否则自己以后就没法嫁人了。
雪千黛目露寒光的道:“父亲突然带着刘大夫来给我把脉,肯定是有人告的密,知道我有孕的人就只有你。”
蜜儿吓得连忙跪下:“不是奴婢,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出卖小姐!或许,或许是那个给小姐看病的大夫,对!肯定是他!他肯定是被人收买了!”
雪千黛盯着她看了一会,这个丫鬟她用的还不久,难保不是看她失势,投奔了别人,喜鹊和画眉上次虽然办事不利,但总归是从小就侍候她的,对她更忠心一点。
雪千黛道:“去把画眉叫来。”
蜜儿暗中咬牙,又是画眉,好不容易把她打压下去,小姐竟然又想到她了!蜜儿眼珠一转,道:“小姐,奴婢刚才见画眉出门去了,不知去干什么,现在应该还没回来。”
雪千黛眼神一厉:“等她回来让她过来见我!去把喜鹊叫来。”
“是。”蜜儿这才带着一丝得意出去了,喜鹊这个不争不抢的闷葫芦可比画眉好对付多了。
“小姐要落胎?”喜鹊进来,听了雪千黛的吩咐后,大吃一惊的说,心里却暗道二小姐果然料事如神。
“这事不准给任何人知道,”雪千黛叮嘱她道,“对外就说是给我抓的安胎药。”
“小姐不考虑一下吗,”喜鹊劝道,“老爷想让小姐保住小主子,小姐若是落胎的话,老爷会生气的。”
雪千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父亲已经对她够生气了,就算更生气一点又怎样。
喜鹊这才领命去了。
当天下午,一担担扎着黑绸的礼担从张家抬出,礼担足足排了十里长街,浩浩荡荡的抬进了雪府。
百姓们惊异的相互询问,才知道原来与张少爷定亲的雪府三小姐,已经怀了张少爷的骨肉了,这会儿正准备举行阴婚,把少夫人和小少爷抬进府里呢。
整个县城都传的沸沸扬扬,对这个不知廉耻的雪府三小姐更加唾弃,又嫉妒张家好运气,一个商贾人家竟然能娶到管家小姐,虽然是个名声败坏的小姐,但也够让人眼红了,更别说还给他们张家留下了一条血脉,没让张家断了根,还有羡慕雪家得了丰厚的彩礼的,那么多东西加起来,绝对值好几十万两。
婉柔阁里却是在第二日早上,迎亲的队伍到了府门,丫鬟喜娘来给新娘上妆时,才得到这个消息。
雪千黛刚喝了落胎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强迫着上了妆换了喜服,灌了一碗散力的汤药,堵上嘴,押上了轿子。
张家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喜堂里却寂静的显得阴森,只有张家自己人在场,张少爷已经僵硬的尸身被换上了喜服,用十字架支撑着立在中央,雪千黛由两个丫鬟撑着站在张少爷旁边,从喜帕下瞥见旁边的尸体,吓得双眼圆睁,脸色煞白,若不是堵住了嘴,早已经尖叫出声了。
被压着拜了堂,正要把雪千黛送进新房时,一个丫鬟突然惊叫出声:“血!少夫人出血了!”
张家一阵兵荒马乱,等从大夫口中知道,雪千黛是喝了落胎药才致滑胎,张老爷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红着脸道:“雪府实在欺人太甚!”
“老爷,依奴才之见,雪大人既然愿意结这门亲事,就不会这么做,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张管家压低着声音说,“奴才觉得,少夫人没了这来历不明的孩子也好,以后张家就不用担心被雪家钳制,反正少夫人已经娶回来了,倒不如找个同宗的人来让少夫人受孕,那才是我们张家真正的血脉。”
张老爷顿时眼睛一亮:“不错!就这么办!”
到张家探听消息的婆子回来把事情报告给青扇,青扇又眉飞色舞的转告了千歌,末了拍拍胸口,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总算是把三小姐给嫁出去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害小姐,那个张家也都不是好人,正好去祸害他们家!”
千歌一笑,眼中幽光闪动,前世姐姐受到的苦,这一世终于加倍还到了陆氏和雪千黛身上,从此以后,她们就只能不甘心的生活,满怀的野心再也不可能达成,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们痛苦了。
雪千黛出嫁后第二天,谭佑托的媒人才带着厚礼抵达丹阳县,一入城就听到昨日那场冥喜,抱着拿钱办事的心态到雪家一说,立刻就被雪敬仁乱棍赶了出去。
谭家又派人来连求带威胁的,想让雪敬仁为他们说情,最后被雪敬仁反咬一口,告他们企图拉拢官员,蓄意谋反,最终满门抄斩,株连同族,辉山百姓额手相庆,大快人心。
只一个谭佑,竟然逃过了通缉,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天气渐渐更热,主子们都恹恹的躲在房里避暑,雪府后宅安泰了不少,除了水姨娘越来越趾高气昂,俨然以主母之态自居,辅助雪千舞管家也变成了包揽大权,独裁决断,丝毫不把雪千舞放在眼里。
老夫人身体不好了,再加上雪千月的原因,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雪千舞又是个没什么权利欲望,不爱争抢的人,对她能忍则忍,几个贴身丫鬟有时看不过去,会愤愤的说上几句,千歌却只是噙着冷笑,她现在越是高调,以后摔的就越惨。
七月酷暑,房里摆着冰块都消不了暑热,青枝拿着扇子对着印花荷叶盏里的冰块扇,把凉风送到千歌身上,青扇指挥着小丫鬟往房里洒上水,趁着空档儿抱怨:“今年夏天真是太热了,这都七月末,快入秋了,还热的能烤死人。”
“你在小姐的房里还抱怨热,那她们呢,”青枝一指屋外,“她们岂不是要被烤干了。”
千歌这才注意到外面院子里几棵树下,几个婆子正的没错,五小姐怎么可能因为水土不服,就病没了,肯定是有人害她!”
“水姨娘慎言啊!”吴嬷嬷吓了一跳,忙压低了声音道,“那可是京城的富贵公子,这话要是传到他耳里可怎么得了啊!”
吴嬷嬷说着把一屋子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没错,那是京城的富贵公子,后宅娇妾定然比雪府还多,”水姨娘恨道,“五小姐一定是被那些女人给害了!”
“可是五小姐从小跟在姨娘身边,见识并不少,”吴嬷嬷犹疑道,“怎么可能到京城还没两个月,就被那些女人给害死呢?”
水姨娘握紧手帕思索了一会,突然厉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五小姐再有见识,也抵不过夫婿不宠爱,公子肯定是记挂着雪千歌这个贱人,才不宠爱五小姐,那些女人才敢害死她,一定是这样的!都是雪千歌这个贱人害的!”
水姨娘越想越愤怒:“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长得一脸狐媚样,公子怎么可能看不上五小姐!那天若不是她给陆氏求情,陆氏早被休了,我已经成为主母了!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姨娘说的有道理,”吴嬷嬷附和道,“本来那包毒药能把二小姐的脸毁容的,是公子给了她几瓶极好的药才治好的,公子对她那么上心,最后却只能带五小姐走,说不定就迁怒五小姐了。”
主仆俩越想越觉得罪魁祸首就是雪千歌,越说越觉得雪千歌罪该万死,水姨娘恨的快把手帕撕烂了:“这个贱人,我一定要她不得好死!让她给我的五小姐陪葬!”
雪千月死了,雪敬仁自觉二皇子承诺的升官,只怕也没可能了,几番希望几番失望,雪敬仁情绪起伏太大,又加上天气炎热,一下病倒了,加上怡心堂里病着的老夫人,雪府的两个主子都卧病在床了。
这天,一张帖子递到了雪千舞手里,打开一看,是淮安雪家的少爷雪上斌请求探病的拜帖。
千歌把帖子接过去瞄了一眼,暗道也的确是这个时候了。
雪千舞说:“二弟虽然过继到淮安雪家,但毕竟与父亲是亲生父子,听说父亲病了,前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说起来,我有十年没有见过二弟了,他离开家的时候才四岁,我也才五岁,对他的印象都很模糊了,也不晓得他如今生活的怎样。”
“他是淮安雪家唯一的少爷,自然不会被亏待,”千歌笑道,“只是这十年来,老夫人和父亲病过多次,也没见他来探望,这一次倒是来的快。”
雪千舞听她话中有话,疑惑的看她。
千歌道:“姐姐难道忘了,今年的童试结果出来,二哥考中了秀才,前几日淮南雪家还派人来报喜了。”
雪千舞立刻想起这事,老夫人和父亲得到这消息,虽然高兴,可是见大弟和三弟都名落孙山,又难免生气,狠狠的训诫了他们一顿,把他们闭门思过的时间又延长了。
“当初把二哥过继到淮安雪家,是不是娘做主的?”千歌问道。
雪千舞点了点头:“范姨娘去世后,娘就把二弟放到身边养,只是娘身体不好,你也还小,所以不能时常照顾他,几次差点意外死了,现在想来多半是陆氏和水姨娘见不得娘膝下有子,暗中下的手,后来淮安雪家请求从父亲这过继一个儿子,娘就做主把二弟过继去了。”
“娘是好心,只怕有人不领情,反倒心里记恨。”千歌冷笑道。
难怪前世他那么对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子,有幸成为主母膝下的嫡子,却突然被过继了出去,从一个官家少爷变成普通百姓,心里就生出了怨恨,却不想想娘是为了保护他,否则他哪里能长大成人,更别谈考上功名了。
雪千舞眉头一皱:“你是说他来者不善?”
“岂止是不善啊,”千歌把拜帖往桌子上一扔,“不过该愁的不是我们,而是水姨娘和大哥他们。”
前世雪上斌回来雪府,对付她只是因为迁怒,下手还算轻的,主要目的是对付陆氏和水姨娘这两个害死她生母的凶手。
雪上斌的生母范姨娘,与当初还是姨娘的陆氏同样受父亲宠爱,两人差不多时间生下儿子,后来陆氏又有孕,无法侍候父亲,父亲就多往范姨娘房里去,陆氏唯恐范姨娘恩宠过大,就从远亲家把姿容上佳的水姨娘弄进了府,两人合伙把范姨娘害死了。
范氏若不死,今日坐上继室之位的还不定是谁,雪上斌自然也不会过继到普通百姓家,他怎能不恨极了陆氏和水姨娘。
回复了雪上斌的拜帖后,第二日一早,他便带着礼物登门了,可见他果然是有备而来,探病只是借口,他早到丹阳了。
孙管家热情的接待了雪上斌,一路将他领到东院,按着千歌的吩咐,将他安排在雪上诗和雪上书旁边的院落。
“堂少爷,您对这云隐轩还满意吗?”孙管家堆着笑道。
雪上斌看了一圈,笑着点头道:“不错。”这院子位于东院中央地段,只有嫡子才能住的地方,他自然是满意的很。
“那奴才这就命人把堂少爷的行礼送进去了。”孙管家得了雪上斌点头,立刻吩咐下人搬行李。
“堂少爷在这住着,若是短缺了什么,尽管派人去吩咐奴才,奴才立马给堂少爷送来,”孙管家道,“或者派人去告诉大小姐一声,大小姐也会为堂少爷准备齐全的。”
“怎么?”雪上斌奇怪道,“现在府上是堂姐管家?”
“是的,夫人病重不能出门,老夫人身子也有些不爽利,所以就让大小姐管家了,”孙管家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明年就及笄了,要嫁入京城高官家的,现在学着管家,以后才能撑得住场面。”
雪上斌目光一闪,笑道:“据说堂姐自小就与姨家表哥定了亲,便是这门亲事吗?”
“正是。”孙管家答道。
雪上斌眼中立刻多了一抹异彩,他如此年龄就能考中秀才,老师都夸他聪颖,以后考中举人想必也不是难事,若是有幸在京城会试考个进士,有了堂姐夫家的支助,做不成京城高官,也能做个一州知府,最不济也能同伯父一样做个县令。
雪上斌当即在心中决定与雪千舞交好,对孙管家道:“那我回头必要亲自向堂姐道谢才行。”
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雪上斌在周围转了一圈,官家就是官家,淮安雪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到底没有官宦人家厚重的底蕴,比不上这里威严大气。
想到自己曾经是这里的嫡少爷,现在却只是一个客人,雪上斌心里就一阵阵的往外冒酸气和怨气。
望见旁边两处挨在一起的院子里有下人进出,雪上斌道:“那里便是堂兄和三堂弟的住处了吧,我应当去拜访一下。”
“原应该是两位少爷来迎接堂少爷才是,”孙管家道,“可是老爷让两位少爷闭门思过,等晚点得了老爷同意,奴才再带堂少爷过去。”
雪上斌眼珠一转,暗道伯父肯定是怪罪他们童试未中,心中不由有些得意:“那便下次吧。”
下人收拾好东西,雪上斌沐浴梳洗一番,便去拜访老夫人。
四位小姐给老夫人请安后,就一直等在怡心堂,半个时辰后,雪上斌就进门来了。
只见他白色交领刺绣中衣外,穿着一件秀才常穿的笔墨纸砚涂鸦修身直缀,头上一,逗的两人皆开怀,没多久就消了彼此的隔阂,真像是一家人一样了。
“伯父,其实这次来,除了探望伯父和老夫人外,父亲还让侄儿带了一样礼物送给父亲,”雪上斌笑着说,“本来这种礼物不该由侄儿敬上,只是父亲最近忙得脱不开身,只好让侄儿代送了。”
“贤弟真是太客气了。”雪敬仁笑呵呵的道,眼中露出一丝期待和好奇。
雪上斌对着书童吩咐一声,书童立刻出门去,不一会儿,领了一名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穿着玫红色抹胸石榴裙,胸口一大朵刺绣牡丹色彩艳丽,凸显出比例夸张的丰胸瘦腰来,外面罩着单薄贴身的深领月白色半臂,纤巧的锁骨下深如沟壑的乳线若隐若现,狐狸细眼顾盼娇媚,殷桃小口红若朱丹,行走间身姿袅袅,柔若无骨,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奴家伍媚儿给诸位主子请安。”女子娇滴滴的开口,声音既甜又媚,只怕一屋子男人骨头都酥了一半,软了一半。
千歌眼中盈满凉凉的笑意,这个伍媚儿果然如期来到了雪家,雪上斌的意图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伍媚儿抢了水姨娘的宠,让她尝一尝失宠的滋味。
只是雪上斌自己恐怕都没有料到,伍媚儿是个多么不安分的主,以后的雪家,才真正是要热闹了!
雪上斌见雪敬仁看得几乎失神,满意的笑道:“这位伍媚儿小姐,曾经是邻国罗丽国的官家小姐,后来全家获罪流放,被父亲无意中买下,所以并不是出身低贱的女子,父亲想到伯父这些年来身边没多少人侍候,就带来送给伯父,还望伯父不要嫌弃才好。”
“这,”雪敬仁露出为难的样子,“贤弟好意相赠,本不该犹豫,但是收妾之事多由母亲做主,还要看母亲的意思才行。”
老夫人皱了皱眉,对这个长相狐媚的伍媚儿不喜,可是总不好一见面就驳了孙儿的面子,只好点头:“官大人身边侍候的人的确太少了,还是贤侄考虑周到,官大人你就收下吧。”
雪敬仁忙就点头应好。
“奴家谢老夫人,谢老爷收留。”伍媚儿深深蹲了一礼,正好把衣襟下的沟壑给雪敬仁看了个清楚。
雪敬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道:“看在贤弟的面上,就赐你做姨娘,以后就住在莉香院吧。”
伍媚儿再拜谢了雪敬仁,当即给老夫人和雪敬仁都敬了茶,算是正式进了雪家的门。
雪上礼和雪上义还小,女色对他们的诱惑还不大,见到伍媚儿就知道是娘亲的劲敌,又气又怒,一离开怡心堂就去了芝兰院。
把伍媚儿的事对水姨娘一说,水姨娘更是气的眼中快喷火了:“那个该死的雪上斌,他是来报复我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手软,应该早弄死他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雪上礼急道,“看父亲的样子似乎很中意那个伍媚儿,若是被她吹了枕头风,娘成为主母就更艰难了!”
水姨娘咬牙道:“老爷不是安排她住进莉香院做姨娘吗,我这个老人自然要去给新人添点东西,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狐媚样子!”
水姨娘带着礼物往莉香院去,正好在半路上碰见也来送礼的千歌和千舞。
水姨娘一见千歌,眼中就闪过怨毒,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为女儿报仇,面上却只能扯出个笑来,道:“大小姐,二小姐,这么巧啊,也是去给新进门的姨娘添喜吗?”
雪千舞笑道:“正是,看来水姨娘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没想到水姨娘也这么积极去添喜,”千歌笑眯眯的说,“我还道水姨娘现在心里该难过狠了,得过几日才会过去呢。”
“二小姐真是想太多了,”水姨娘假笑道,“老爷身边的姨娘就婢妾三个,好不容易多了个姐妹,婢妾高兴还来不及,当然连忙就赶来见见新妹妹了。”
“水姨娘愿意和媚姨娘和平相处,那真是父亲的福气,”千歌道,“我和姐姐正打算送媚姨娘一尊送子观音,期盼媚姨娘明年能给我们添个小阿弟,水姨娘觉得,这个喜头好不好?”
“两位小姐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怕那个狐媚子没那个福气!水姨娘在心里恨恨的补了一句。
“那我们就放心了,”千歌笑道,“既然遇到,我们便一同前往吧。”
水姨娘笑着点了下头,三人继续往莉香院去了。
媚姨娘倒是个会做人的女子,三人还没到地方,她已经等在门口迎接了,礼数一点儿也没有差错,收了媚态后竟显得有几分端庄,倒真符合了雪上斌说的官家小姐出身。
“大小姐和二小姐婢妾已经见过了,”媚姨娘看着水姨娘道,“只是这位,婢妾看排场像是夫人,形容却像是姨娘,婢妾实在眼拙,就不知究竟是什么了。”
千歌一笑,媚姨娘当真是厉害,一来就给了水姨娘一个下马威,形容像姨娘,岂不就是说她天生就是一副姨娘的长相么。
水姨娘立刻就气白了脸,她还没找这个狐狸精的麻烦,她倒先来挑衅了,就要出口狠狠的反击她一顿,院子里传来雪敬仁的声音:“怎么都站在门口说话,还不进来?”
水姨娘立刻吞下将出口的话,气白的脸憋红了,想到老爷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就到这狐狸精院里来了,红脸又转青,脸色当真是精彩的很。
“老爷,”媚姨娘娇滴滴的唤道,只是两个字就让她念出了好几种调儿,“媚儿愚钝,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夫人还是姨娘,所以不知该怎么称呼,就问了一下,不是故意让两位小姐在门口站着的,失礼之处还请老爷莫要怪罪媚儿。”
“你这么懂礼数,我怎么会怪罪你呢,”雪敬仁宠溺的说,“这是姨娘水氏,你们以后姐妹相称就行。”
“原来是水姐姐啊,”媚姨娘走过去拉住水姨娘的手,“妹妹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矩,还希望姐姐多多提点,还有老爷的喜恶,也希望姐姐能够告知,妹妹感激不尽。”
“那是自然,”水姨娘亲切的拍拍她的手道,“正好姐姐那儿的七小姐还小,每天照顾七小姐忙得很,不得空侍候老爷,还要劳烦妹妹代姐姐好好侍候老爷,姐姐也感激不尽呢。”
“姐姐太客气了,”媚姨娘娇笑,“老爷是妹妹的夫婿,妹妹自然会好好侍候,哪有什么代劳不代劳的,姐姐这么说真是太见外了。”
水姨娘和媚姨娘两人明褒暗讽,雪敬仁对她们能融洽相处一脸欣慰,千歌和千雪在一旁笑眯眯的看好戏。
“这是姐姐送给妹妹的见面礼,”水姨娘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只白玉梨花压海棠篦梳来,“梨花虽然比不上海棠娇艳,但是胜在可人,又能结得出果实,是海棠万万比不上的,正好送给妹妹添妆,不知妹妹觉得如何?”
“真是太谢谢姐姐了,”媚姨娘巧笑道,“其实妹妹更喜欢海棠,比梨花开的久,开的美,养花的人养梨花只是为了梨子,养海棠却是为了欣赏,养的更精致更用心呢。”
水姨娘冷笑道:“海棠开的再久,也终有败落的一天,梨花结了果实,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才是真真的花开之道。”
这时候,荷姨娘和兰姨娘带着千荷千兰过来了,媚姨娘立刻停止和水姨娘斗嘴,亲热的迎接她们,言语间倒没有为难,姐姐妹妹的叫的热乎。
众人各自把礼物送了出去,媚姨娘眉开眼笑的招呼众人到屋里坐。
水姨娘开口道:“老爷,媚姨娘刚进府,应该多做些衣服才是,夏天快要过了,秋衣和被褥也要做几套,婢妾想做主为媚姨娘筹备,老爷觉得怎样?”
“你一向最是细心周到,便由你安排吧。”雪敬仁点头说。
水姨娘立刻顺势道:“还有丫鬟仆妇,媚姨娘身边只带来一个丫鬟,是肯定不够的,婢妾也做主添置吧?”
雪敬仁满意的道:“难为你这么大方体贴,那你便多操心一点吧。”
“这是婢妾应该做的。”水姨娘笑着说,斜眼瞥了媚姨娘一眼,凭你再狐媚,还不是要被我掌握在手中。
媚姨娘笑道:“姐姐如此关心妹妹,妹妹真是太感激了,妹妹原本想着与大小姐年龄相仿,眼光和喜好更贴近一些,想劳烦大小姐担待一点的,姐姐别误会,妹妹不是说姐姐老了,只是妹妹到底还是女儿家,眼光肯定比不上姐姐成熟,更小孩子气一点嘛,现在有姐姐操心,妹妹真是省了很多工夫呢。”
水姨娘自认已经得了上风,懒得再与她口舌相争:“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把什么都给妹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让妹妹绝对不费一点儿工夫。”
当天晚上,雪敬仁便宿在了莉香院,第二日一扫之前不豫的脸色,满面春风得意,后面几天依旧宠幸媚姨娘,除了去衙门办事,否则走到哪带到哪,宠爱的不得了。
水姨娘又与她对阵了几次,无一不败下阵来。
这天刚下完雨,天气微微凉爽,千歌被夜凤邪掳出府去玩了一趟回来,刚沐浴完换了一套衣裙,外面彩云来报,堂少爷派人送礼物来了。
“传进来吧。”千歌在黄梨木雕花椅子上坐下,吩咐道。
珠帘打开,一个捧着小盒子的大丫鬟领着两个抬箱子的婆子进来了,一起给千歌行礼。
千歌免了她们的礼,笑道:“今儿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堂哥怎么会送礼物过来?”
“这是我们少爷来从淮安给诸位堂小姐带来的礼物,”大丫鬟笑着说,“因为心念老夫人和老爷的病体,少爷轻车简行先过来了,装礼物的车子行的慢,今儿上午才到,少爷忙就把礼物分送给各位堂小姐了。”
“堂兄真是太客气了。”千歌笑着说了一句,“回去定要代我好生谢过。”
大丫鬟把手里的小盒子打开,露出一套包含步摇,耳坠,项链,手钏的四喜梅花妆掐金银丝首饰,两个婆子也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各色款式新颖的衣裙,旁边小抽屉里还有几样衣饰腰佩,具是丹阳少见的样式。
“二小姐,少爷说这些东西都是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淮安的小姐们都这么穿戴,”大丫鬟道,“少爷想着,堂小姐们在丹阳想必是很少见到,所以给每位堂小姐都准备了一大箱呢。”
千歌一笑:“果然都是些新奇东西,早听闻淮安很是富庶,今日可见一斑。”
大丫鬟脸上露出几许得意,领了千歌的赏,带着婆子喜滋滋的走了。
青扇走过去看了看箱子里的衣裙,学着刚才那大丫鬟的语气道:“这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淮安小姐都这么穿戴,丹阳想必很少见~~什么嘛,我看这些东西也就一般般!瞧她那得意的样儿,淮安雪家再有钱也只是百姓,哪比得上我们丹阳雪家官宦出身,哼。”
说是这么说,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盯在上面,女儿家没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
千歌失笑道:“许你得意出身高贵,就不许人家得意身家富裕了?”
“小姐!”青扇跺了跺脚,“奴婢帮你说话,你怎么反而帮着人家啊。”
“好了,我的错,我谢谢你哪,”千歌笑道,“把那套首饰拿过来。”
青扇把首饰送到千歌面前,还有点不服气的道:“这首饰的花样也太简单了,京城的小姐们怎么可能穿戴这么普通的东西。”
千歌不理会她的碎碎念,取出那只镶着紫红色玉石的步摇。
还没待千歌细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过那只步摇。
“流萤,你干什么!”青枝惊讶道,“你怎么可以对小姐无礼?”
千歌也有点惊诧:“流萤,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毒物。”流萤只简单的吐出这两个字。
千歌欣喜的问:“你学过医术或是毒术?”
“毒术,”流萤回答道,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六堂必学。”
六堂?千歌略一想便恍然,好奇的问:“你原本叫六一,是不是因为你是六堂最厉害的?”
“是。”流萤回答的倒是毫不谦虚。
难怪一眼就看出那里面有毒物,想到把她派到自己身边的夜凤邪,千歌心中不由一暖。
“前面是不是还有五个堂?”千歌又问。
流萤闭口不言了。
千歌原本就是随口一问,也不勉强,只是对夜凤邪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想。
“小姐,这步摇里面真的有毒物?”青枝惊奇又惊讶的问,如果说有毒她还可以理解,毒物不就是蛇、蜈蚣、蝎子之类的东西吗,怎么藏在一只小小的步摇里。
“淮安地处漕运要道,南来北往的人多,奇特的东西自然也就多,”千歌避开那颗紫红色玉石,从流萤手中拿过那只步摇,道,“西南之地有一个小国,名叫苗国,苗人擅养一种毒物,称之蛊虫,大者有丈长,小者如毫毛,以五毒之虫为食,喜欢钻入人体,轻则病痛重则惨死,一般的医者根本无法救治。”
青枝和青扇听的惊奇,流萤也惊异的看了千歌一眼。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青枝惊恐的盯着步摇,“这步摇里面难道就是那什么蛊虫?小姐快放下啊!”
“放心吧,不碰到中间这颗紫红玉石,它不会出来的。”千歌道,“否则我怎敢用手拿着。”
“堂少爷怎么会送这种东西给小姐!”青扇又惊又怒,“小姐才和他见几次面,又没有得罪过他!”
千歌笑了一声,这世界上无故伤人的人何其多,以德报怨的人也不少。
前世她首饰少的可怜,突然间得了这样珍贵的步摇,高兴的每天都戴着,里面的蛊虫钻入她头内,以血液为食,让她经常头痛头晕,看了不少大夫都说她只是血气亏损,需多食补血之物。
直到后来到了京城,成为二皇子侧妃,御医才诊出她是中了蛊毒。这支步摇因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珍贵之物,一直妥善收着,被御医查出,这颗紫红色玉石正是蛊虫寄居的蛊玉。
雪上斌出手算是轻的,这种蛊虫只会让人头痛虚弱,并不会致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以他的能力,只能弄来这种最低等的蛊虫。
“小姐,让流萤把这东西毁掉吧,”青枝道,“这东西听着都吓人。”
“这么难得的东西,毁了多可惜,”千歌把步摇放回盒子里,“青扇,把这套首饰小心收起来,别让任何人碰到。”也许,以后还能给京城的某人一个教训呢!
青扇两只手捏着盒子边沿,脸上怕怕的把盒子塞到柜没关系,会帮奴婢隐瞒,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便来禀告小姐,求小姐恕罪。”
千歌眯起眼睛:“礼物是何东西?”
“奴婢看盒子,像是燕窝之类的东西。”彩霞道。
千歌沉吟片刻,问:“当时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彩霞道,“只有我和那个丫鬟两个。”
“嗯,我知道了,”千歌对她道,“既然你能勇于认错,这件事我便替你担着,下次再遇到这类的事情,一定要告之于我。”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彩霞连连谢恩道,“奴婢记下了!”心里不由生出感激,还是彩云说的对,小姐一向宽容,果然没有怪罪她,还愿意护佑她,有这样的主子真是做奴婢的福气。
彩霞退出去后,青枝问:“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我也不能肯定,”千歌道,前世她身边没有这些丫鬟,自然也没有发生彩霞这件事,她不能肯定是意外还是阴谋。
想了片刻,千歌低声吩咐了青枝几句,青枝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过了几天,就到了七小姐三周岁的生辰了,女儿三岁取名,算是一个重要的生日,加上老爷病好了,老夫人这几天身体也有好转,还有一个过继出去的少爷回来探亲,家里又多了一个姨娘,算是连连有喜,老夫人与雪敬仁一合计,就打算办个大的宴会,请本县的几个小吏和家眷来添喜。
水姨娘自是欣喜万分,除了大丫头和二丫头这两个嫡女,取名的时候请了外客,就算是三丫头这个后来升上去的嫡女,小时候都没这个待遇,现在她的女儿能有这份殊荣,怎不让她倍感脸面有光,心里不由浮想联翩,老夫人和老爷或许都中意她做主母,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坐上那个位置了。
县太爷宴客,本县的所有小吏当然都要给面子,这一天,客人络绎不绝,一些自觉有些体面的员外县绅,都备了厚礼来贺喜。
男客宴请在前院,女眷都请入后院观景楼,由老夫人亲自主持。
水姨娘穿的喜气洋洋,抱着七小姐坐在老夫人左下手,听着下面女宾客对老夫人说恭维话,不停的夸七小姐,脸上不禁眉开眼笑,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老夫人,贵府七小姐真是可爱,粉雕玉琢的玉人儿一般,不知取了怎样尊贵的闺名呢?”县丞夫人笑着问。
“七丫头爱笑,就随便取了名儿叫千欢,哪里谈得上尊贵。”老夫人笑呵呵的说。
“这名儿好啊,欢喜万千,好听又吉利,”县尉夫人恭维道,引得大家一同点头称是,七嘴八舌的称赞,只差没形容成天上有地下无。
坐在水姨娘旁边,一脸甜笑的媚姨娘道:“老夫人,婢妾还从未见过像七小姐这样爱笑的小孩,真是讨人喜欢的不得了,婢妾明年一定也给老夫人添个这么可爱的孙子。”
老夫人一听,顿时笑得更欢畅:“好!好!那我可就等着抱孙子了!”
“这还是婢妾第一次见到七小姐呢,理应送上见面礼才是,”媚姨娘道,“婢妾入府不久,还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正好前几日堂少爷送了一盒官燕来,婢妾就转送给七小姐,聊表心意。”
“这也太贵重了,”老夫人说,“小孩子吃不了这么好的燕窝,你留着自己用好了。”
“就是,这太贵重了。”水姨娘道,“妹妹有这个心意,七小姐就很高兴了。”
“七小姐正长身体,才应该吃好的,婢妾吃普通的就好,”媚姨娘说着吩咐贴身大丫鬟春桃,“快把燕窝拿过来。”
春桃忙捧出一个盒子来。
“堂少爷把这官燕送过来,婢妾还没拆封过呢,”媚姨娘笑道,“只听送过来的丫鬟说,里面有两对官燕,都是精挑细选的极品,比进贡到皇宫里的都不差呢。”
“这么好的东西,妾身见都没见过,媚姨娘也舍得拿出来,真是太大方了,”主薄夫人说道,“果然县令大人府上的就是不一样,姨娘都格外大气。”
老夫人顿时觉得有面子,却听水姨娘笑道:“真若这么好,堂少爷应该送到老夫人那里去了,怎么会送到妹妹那里,难道有什么特殊原因,堂少爷才如此看重?”
媚姨娘目光一闪,笑道:“哪有什么特殊原因,还不是因为婢妾来自淮安雪氏,那里算是婢妾的娘家呢,堂少爷自然会多照顾一点,该不会姐姐娘家从没给姐姐送过好东西吧,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呢。”
水姨娘笑容一僵,她出身小门小户,因着和陆氏的远亲关系才进到雪府做姨娘,娘家偶尔还靠她接济,哪有能力送好东西给她。
“好了,话题都扯远了,”老夫人见她们当着外人面斗嘴,不悦的道,“堂少爷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了,送一两样给媚姨娘也是应该。”
老夫人发话,水姨娘和媚姨娘顿时不敢吭声了。
“妾身还没见过官燕是什么模样的,不知老夫人能不能让妾身开开眼界?”主薄夫人讨好的说道。
“妾身也没见过,”从事夫人也道,“也想开开眼界呢。”
其他众夫人不管是真没见过,还是假没见过,都一一跟着附和。
老夫人颜面大长,笑呵呵的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比普通燕窝也就好上一点,”谦虚过后吩咐春桃,“快打开来,给各位夫人看一看。”
春桃忙小心的解开绸带,把包装撕掉,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众夫人伸长了头朝里一看,脸上或疑惑或古怪的面面相觑。
老夫人看出他们神色不对,奇怪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县丞夫人笑着说,“她们都没见过官燕,妾身有幸得过一对,官燕里也有这种白燕的,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味道要比普通的好多了,也更养身呢。”
“原来如此,”主薄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妾身等实在孤陋寡闻,今日才长了见识。”
其他夫人也都笑着应和,只是许多人面色还是有点不自然。
“什么官燕,不过就是普通的白燕,”从进门来,就一直默不吭声的参将夫人嗤笑道,她一向是个正直脾气,为此得罪过不少人,没少被夫婿责怪,这次出来前参将千叮咛万嘱咐,所以她一直忍到现在没出声,现在见她们指鹿为马的谄媚做派,终于忍不住出口讽刺,“瞧你们这副讨好的样子,说什么没见过官燕,你们哪个月不吃好几对,真真是睁眼说瞎话!”
一时间,满屋人不管是主是客,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心中暗骂若不是这贱嘴的有后台,谁愿意跟她来往!
老夫人恼羞不已,呵斥春桃道:“把燕窝拿来给我看!”
春桃垂着脸把盒子捧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又让身边的王嬷嬷仔细看了,确定果真是普通的白燕,气怒道:“媚姨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糊弄我!”
“婢妾冤枉啊!”媚姨娘软声喊道,“堂少爷送来的时候明明说是官燕的,婢妾珍惜,连包装都没有拆,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白燕,婢妾绝不敢糊弄老夫人啊!”
水姨娘双眼发光,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道:“淮安雪家富裕的很,堂少又爷是饱读诗书的秀才,怎么会对几对燕窝做假,妹妹,你拿不出官燕这样好的东西,就直接说是白燕好了,老夫人和七小姐又不会嫌弃,现在这样可如何是好啊。”
“婢妾真的不知情,”媚姨娘落下眼泪来,“但没查清楚就拿来送七小姐,的确是婢妾的错,婢妾愿意接受责罚。”
她没有极力狡辩,而是认错担罚,老夫人的神情反倒没有那么愤怒了。
水姨娘见状连忙说:“哎呀,妹妹你这么说就太严重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事情还没查清楚,老夫人就罚你岂不是显得不公正,老爷知道了也该心疼了,妹妹这岂不是让老夫人和老爷不和么,老夫人就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也不会责罚妹妹你的。”
老夫人目光顿时就一厉,官大人对媚姨娘宠信的很,这个媚姨娘平日里可不像这么好说话的样子,现在岂不是恃宠而骄,拿准了她不会处罚她?!
“姐姐误会妹妹了,”媚姨娘弱声说,“婢妾只是区区侍妾而已,老爷再宠爱婢妾,心里最看重的还是老夫人这个亲生母亲,岂会因为婢妾就与老夫人生隙,婢妾再无知,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托大。”
媚姨娘这番话令老夫人通体舒畅,眼中厉色稍缓,带着思索和探究的视线在水姨娘和媚姨娘身上扫视。
下面的夫人看了这一会儿雪府内斗,眼底都藏着看好戏的兴奋,最为八卦的县尉夫人推波助澜的说了一句:“老夫人,妾身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或许是有人见不得媚姨娘受宠,设计陷害她,应该拿收管燕窝的奴婢拷问一番,看看是不是被人收买,调换了燕窝。”
众人的目光立刻移到了春桃身上,春桃慌忙跪下道:“奴婢冤枉!奴婢绝没有调换燕窝!求老夫人明鉴!”
“这些奴婢被人收买,肯定是不敢承认的,”县丞夫人也插嘴道,“只有用刑才能撬开她们的嘴。”
春桃吓得面色一白:“真的不是奴婢!求老夫人相信奴婢啊!对了,除了奴婢,还有春杏也碰过那个燕窝!”
躲在一边的春杏暗恨的瞪了春桃一眼,跪出来道:“奴婢只在堂少爷身边的丫鬟白莲过来送礼时接了一把手,之后就交给春桃拿去收管了,奴婢绝对没有时间做手脚,老夫人明鉴啊!”
“老夫人,这两个奴婢都是水姐姐安排给婢妾的,”媚姨娘说道,“婢妾相信姐姐安排的人,肯定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老夫人看向水姨娘,眼中阴晴不定。
从事情指到丫鬟身上,水姨娘就暗觉不好,此时心里慌张,面上却镇定道:“春桃和春杏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在绣房做针线,婢妾听了绣房嬷嬷的推荐,说她们绣活做的最好,人也老实伶俐,才调去给妹妹用,婢妾对她们并不熟悉,她们为人究竟如何,婢妾也不清楚。”
春桃和春杏嘴巴动了动,想到外面的家人,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些个没养熟的奴婢都是见钱眼开的东西,”主薄夫人道,“谁给了她们银钱,她们还不就给谁办事,妾身看就该狠狠的打到她们说。”
“随意责打奴婢,岂不是有伤天和,传出去还以为咱们雪府苛待奴婢,”千歌这时笑着开口道,“祖母,这件事往复杂了想,便觉得复杂的很,往简单了想,其实也很简单,只需派人去问一问堂兄,送给媚姨娘的究竟是官燕还是白燕,或许只是丫鬟传错了话也不一定。”
“妹妹说的对,”雪千舞也道,“先确定堂兄送的究竟是什么,再追究其它,万一是误会,冤枉了这些奴婢就不好了。”
“大小姐和二小姐真是仁慈,”县尉夫人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两个奴婢而已,冤枉了她们又如何。”
“也许在县尉大人家里,两个奴婢不当一回事,”千歌轻笑道,“但是我们雪家在祖母的教诲下,人人都是宽容仁慈的,祖母常说要以德治家,处事公正,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轻饶一个坏人,家里才能和乐安泰。”
县尉夫人一听是老夫人,忙堆了笑说:“老夫人仁厚宽和,治家有方,妾身果然是万万比不上的,以后定当向老夫人学习。”
老夫人赞许的看了千歌一眼,道:“王嬷嬷去前院问一问堂少爷,速速回来回话。”
王嬷嬷答应一声,脚步匆匆的去了。
没一会,王嬷嬷带着一个丫鬟回来了,道:“老夫人,堂少爷说送给媚姨娘的的确是官燕,让奴婢把白莲丫鬟带回来,给老夫人问话。”
白莲忙给老夫人和众人行礼。
老夫人先免了她的礼,问:“那日是你去给媚姨娘送的燕窝?”
“回老夫人话,是奴婢,”白莲恭敬的回答道,“少爷还叮嘱奴婢,说礼物是极好的官燕,让奴婢一定要送到媚姨娘面前。”
老夫人眉头皱紧。
“老夫人,可见媚姨娘是没有撒谎的,”媚姨娘带来的丫鬟招喜顿时抱屈道,“媚姨娘进府这些天来,对所有主子都尊敬恭顺,处处谨小慎微,却还是有人欺负媚姨娘初来乍到,奴婢求老夫人为媚姨娘做主啊!”
媚姨娘用手帕沾了沾眼角,道:“婢妾有老夫人和老爷的宠爱,受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婢妾不想因为自己闹得后宅不宁,老夫人,此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果然是老夫人教导出来的,媚姨娘真是忒大方宽容了,”县丞夫人道,“不过这次如果就这么算了,有些人定然心存侥幸,下次做出更大胆的事,才真的是后患无穷,家宅不宁呢。”
“是呀,”县尉夫人唯恐天下不乱道,“妾身建议老夫人一定要彻查到底,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得到教训!”
老夫人对这些煽风点火的人不悦,冷着脸道:“不用诸位夫人说,我也自然会彻查到底,这是我们雪府的家事,诸位夫人还是不要多管了。”
几位夫人这才唯唯诺诺的噤了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看好戏的神情更浓了。
水姨娘看到现在,早明白这是媚姨娘设计的一场阴谋,生怕再追查下去,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连忙呵斥春桃和春杏道:“我听了绣房嬷嬷的好话,才给你们安排了侍候媚姨娘的好差事,你们快说出实情,到底是不是你们欺负媚姨娘初来乍到,偷了她的官燕拿出去换了银两,贴补了外面的家人?!”
春桃和春杏不可置信的看向水姨娘,只见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威胁,冲到嘴里的冤枉立刻顿住了。
不管事实如何,老夫人也不愿给外人看了好戏,顺势道:“你们若是招出实话,还可以从宽处理,不追究你们家人,否则定严惩不贷!”
春桃和春杏咬住唇,话语几次在唇边打转,最终还是慢慢的垂下了头。
众夫人见老夫人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无趣的撇了撇嘴。
就在两个丫鬟要认了罪,水姨娘松了口气,众夫人觉得失望的时候,白莲一脸犹豫的说:“老夫人,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与燕窝被调有关,不知该说不该说。”
老夫人不豫的看向她,暗道这个丫鬟怎么这么没眼色,但是底下坐了两排的夫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呢,只好道:“说!”
白莲往千歌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奴婢那日往媚姨娘院里送燕窝,路上与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彩霞撞到了一起,燕窝盒子掉在了地上,彩霞拿去擦干净才还了回来,奴婢不敢妄自揣度此事,还请老夫人明察。”
彩霞面色一白,又惊又怒的瞪向白莲,这个白莲那日明明说要帮她隐瞒,让她自己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日却主动的告发出来,心里不由万般庆幸,若不是她觉得不妥禀告了小姐,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破,她将百口莫辩,还要连累到小姐!
水姨娘眼睛一亮,她现在是恨毒了千歌,见到有机会害她,立刻把息事宁人的念头抛到脑后,开口道:“婢妾帮着管家,看管事簿上的记录,二小姐最近可爱吃燕窝了,就算府里的白燕比不上官燕味道好,二小姐可以让大小姐专门买来,反正大小姐一向对二小姐疼爱的很,必定不会拒绝的,怎么可以把主意打到堂少爷和媚姨娘身上呢。”
“瞧水姨娘说的,”千歌浅笑道,“府里每人的用度都是有规矩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姐处事不公,专为我这个妹妹徇私呢,姐姐管事的记录每月可都呈给祖母看的,祖母都夸姐姐处理的好呢,水姨娘这么说,莫不是经常对亲近疼爱的人徇私,才觉得这么理所当然?”
“婢妾万万不敢,”水姨娘道,“婢妾只是辅助大小姐,没那个权力也没那个心思徇私,二小姐莫要转移了话题,现在要处理的是媚姨娘的官燕怎么变成了白燕,还得二小姐身边的彩霞出来好好解释一番才行。”
“水姨娘既然知道需得彩霞出来解释,怎的她还没出来说明,水姨娘就急着咬定是我喜爱吃燕窝,对媚姨娘的官燕打了主意呢?”千歌笑着说,“水姨娘这么急着推到我身上,不知是什么缘故呢?”
“二小姐多心了,婢妾只是就事论事,”水姨娘道,“还是先让彩霞出来,听听她怎么说吧。”
千歌一笑,对老夫人道:“祖母,白莲说起彩霞与她撞到一起的事,倒让孙女也想起一件事来,彩霞,出来把那日你看到的说一遍。”
彩霞立刻站出来跪下道:“老夫人,那日奴婢把燕窝盒子撞到地上,擦干净后见没有损坏,大大松了口气,便想着去向媚姨娘认错也不会被责罚太重,但是白莲却主动说为奴婢隐瞒,免遭惩罚,奴婢当时满口答应,心里却想着自己与她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就肯为奴婢担错,因为觉得蹊跷,就悄悄的跟在白莲后面,后来就见她在假山后偷偷与媚姨娘身边的招喜见面,奴婢离得远没听到她们说什么,而后她就带着燕窝去莉香院了。”
“祖母,彩霞回去就把此事与我说了,”千歌道,“因为彩霞并没有见到白莲做什么坏事,孙女想也许她只是与招喜说说话,便没有在意,此时突然想起,方觉得不对劲来。”
“彩霞撒谎!”白莲叫道,“奴婢和招喜在淮安就相识了,若是说话可以在莉香院说,何必躲到假山后面!”
招喜也喊冤道:“奴婢从来不离媚姨娘左右,几曾去过假山后面见白莲,彩霞在诬陷奴婢!”
媚姨娘有点惊疑不定,二小姐突然来这么一出,难道是看破了她和堂少爷的阴谋?可是她平日表面上对二小姐恭敬友善的很,一丝敌意也没露出来,二小姐怎么会怀疑她?
水姨娘没想到千歌竟然把矛头指向媚姨娘,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对媚姨娘的嫉恨占了上风,对付雪千歌这个贱人,她心里已然有了计划,不急在一时,却是媚姨娘今日分明是想设计她,不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她睡觉都不安稳。
当即就道:“说了这半天,又是怀疑婢妾安排的丫鬟,又是怀疑二小姐身边的彩霞,倒是忘了妹妹身边的招喜,更容易接触到燕窝呢,还有这个白莲,无缘无故的主动替彩霞遮掩,实在可疑,她与招喜既然是旧识,两人若合起伙来贪了东西也不是没可能。”
“婢妾不才,二小姐和水姐姐怀疑婢妾身边的丫鬟,婢妾无话可说,”媚姨娘道,“可是堂少爷是饱读诗书、功名在身的秀才,身边的丫鬟自然是素行优良的,决计不会做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
招喜跪下大声道:“奴婢愿意接受搜查,证明奴婢是清白的!”
“燕窝又不是金银首饰,吃下去就什么都没了,”水姨娘嗤声道,“而且这么长时间了,被盗卖出去更是什么都查不到。”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媚姨娘说道,“不如就先搜查一下可疑之人,也许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媚姨娘越是说搜查,水姨娘就越觉得可疑,上次陆氏陷害她偷手钏,那只手钏怎么出现在她房里的,她到现在都没查出来,生怕这次又被栽赃,道:“官燕还不都是差不多的,就算是在别人院里搜出相似的来,也不一定就是妹妹的。”
事情到了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夫人眉头深锁、面色冷凝,众夫人目光发亮,看的津津有味。
“孙儿的官燕与其他官燕不一样。”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雪上斌的声音。
众人转头,但见雪敬仁和雪上斌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水姨娘、荷姨娘和兰姨娘忙拿起巾帕遮住脸,伍媚儿虽然是雪上斌送来的,如今也是姨娘了,也慌忙取出丝巾掩面。
雪上斌给老夫人见了礼后,道:“孙儿见白莲来了这许久还没回去,就知是事情出了差错,所以请了伯父一起来看看,前院由堂兄主持,还请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一点小事闹成这个样子,让你看笑话了。”
“老夫人言重了,”雪上斌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孙儿知道老夫人仁慈宽厚,不愿意错怪了好人,才审查的如此仔细,孙儿敬佩还来不及,怎会笑话。”
老夫人脸色稍霁,问道:“你刚才说你的官燕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孙儿的官燕是从淮安带来的,出自淮安城百年老店,盒底有店家的标记,是一只红嘴黄雀,”雪上斌答道,“想来府里是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买进官燕的,诸位姨娘和小姐房里就算有相似的官燕,也不可能有那个标记。”
雪敬仁路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经过,进来后就先看了媚姨娘,见她没有受到委屈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怒视着跪了一地的丫鬟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欺负媚姨娘初来乍到、乖巧心善,我今日不狠狠惩治你们一顿,你们的胆子都能装天了!说!到底是谁盗了她的官燕!”
几个丫鬟顿时都连声喊冤。
雪千舞开口道:“父亲,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就照媚姨娘的意思,先搜查一下这些丫鬟再说。”
媚姨娘眼眸一转,细声细气的说:“之前水姐姐怀疑是婢妾做假,婢妾也愿意接受搜查,也好让水姐姐放心。”
雪敬仁瞪向水姨娘:“既然如此,水氏的院子也派人搜查一番,以示公正。”
水姨娘又气又怕,却丝毫不敢反驳,想到以前老爷总是护着她的,如今却偏帮这个狐狸精,恨不得把媚姨娘碎尸万段。
“那女儿那里也查一下吧,”千歌道,“这样也免得两位姨娘对女儿留下疑虑。”
老夫人冷着脸道:“王嬷嬷,带人去查!”事情闹到这地步是不可能简单善了了,被这么多外人看了笑话,若是处理的还不让人信服,不知道她们出去会怎么败坏雪府的名声。
王嬷嬷立刻带了丫鬟婆子出去了。
一屋子人都安静的坐等,水姨娘面上镇定,心里却忐忑不安,媚姨娘和雪上斌偷偷对了眼神,表情暗藏得意,千歌悠然自得的与千舞坐在一起喝茶,其他人也都神情各异。
半个时辰后,王嬷嬷带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盒燕窝拿给雪上斌看:“堂少爷,您送给媚姨娘的是不是这一盒?”
雪上斌查看后道:“不错,正是这盒,大家看,盒底有一只红嘴黄雀的标志。”
王嬷嬷展露给众人看,众人都一一点头。
雪敬仁当即就喝道:“这是在哪个房里找到的?!”
“回老爷的话,”王嬷嬷道,“这是从招喜的衣柜里找到的,奴婢还在春桃和春杏的房里找到这个。”王嬷嬷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对雕琢精细的绞丝纹嵌珠玉银镯子来。
媚姨娘和雪上斌皆错愕,水姨娘刚松了口气,看清那对银镯子后,脸色刷的就变了。
招喜惊慌的大叫道:“这不可能!它明明……”顿了一下,道,“奴婢冤枉!这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的!”
千歌笑了一声,冷冷道:“刚才彩霞说看见你和白莲在假山后鬼鬼祟祟的说话,你说彩霞冤枉你,现在有了证据,你又说是栽赃嫁祸,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堂堂的二小姐,去陷害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吗?”
“奴婢不敢!”招喜叫道,“可是奴婢真的没有调换媚姨娘的燕窝!奴婢是冤枉的!”
“说着不敢,却还在狡辩,”千歌俯视着她道,“我雪府一向处事公正严明,你既要喊冤,就把你和白莲在假山后面说了什么,还有这盒燕窝的来历,都解释清楚。”
招喜着急的说:“奴婢没有和白莲在假山后面见面,更不知道这盒燕窝哪里来的!”
“奴婢不敢撒谎,”白莲一见又牵扯到她,也急切的跪下道,“奴婢敢发誓,真的没和白莲偷偷见面过!”
千歌冷笑道:“你们这番说辞,就算我愿意信,祖母和父亲都不会信,在座的夫人们更不会信。”
县尉夫人立刻点头说:“就是!证据确凿,还非说自己冤枉,分明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应当狠狠惩罚!”
“也就是贵府主子们都是宅心仁厚的,”主薄夫人道,“换做妾身家里,哪还能容她们在此狡辩,早拖出去杖责了,非打的她们说出实话来!”
憋了这一会儿没说话的夫人们,立刻七嘴八舌的发言,有雪敬仁亲自坐镇,她们这会儿倒是不敢再说煽风点火的话了,生怕给自家相公惹来灾祸,都纷纷说要狠狠责罚招喜和白莲。
看不了雪家主子们的笑话,奴婢偷窃也能落了她们的面子,宣扬出去也是一项不大不小的丑闻,茶余饭后可以拿来消遣消遣。
招喜和白莲吓得面色惊惶,招喜膝行到媚姨娘脚下:“媚姨娘,奴婢真的没有!求媚姨娘救救奴婢啊!”
白莲也向雪上斌哭喊自己冤枉,苦苦哀求救命。
媚姨娘楚楚可怜的看着雪敬仁:“老爷,婢妾相信她们不会做这种事的,其中肯定有误会。”
“媚姨娘,”千歌一脸心疼的说,“招喜虽然是姨娘带来的,可是人心隔肚皮,枉姨娘平日里对她厚待,她却手脚如此不干净,害的姨娘差点被大家误会了,我知道姨娘素来心软,但为这种奴婢发善心太不值得了,还是让祖母和父亲做主,再为姨娘挑个忠心的丫鬟吧。”
媚姨娘转头看向千歌,只见她神色诚恳,眼里满是关心,听她刚才言语中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一时大感迷惑,分辨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来。
千歌又道:“媚姨娘,你来到府里这些天,对我们几个小姐都亲善的很,我早把姨娘当做除了祖母、父亲和姐姐外最亲近的人,看到姨娘受了委屈,我比谁都生气,万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丫鬟在姨娘身边继续侍候。”
媚姨娘看着她诚切的表情,细细一想,自己从没在二小姐面前露出过破绽,这个二小姐平时又是和善不惹事的,她不应该陷害招喜和白莲才是,难道彩霞没有撒谎,招喜和白莲真的背地里起了别样的心思?
媚姨娘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官燕是自己交到招喜手里,让她买通库房的嬷嬷,混在二小姐的月例里送去的,结果没在二小姐房里,却从招喜房里找出来,不是她心生了贪念,难不成二小姐还能未卜先知,反过来陷害她吗!
“二丫头说的对,”雪敬仁一脚把招喜踢开,道,“这种脑生反骨的奴婢放在身边也是隐患,府里多得是忠厚老实的丫鬟,我让大丫头明日把最好的丫鬟都带去莉香院,你亲自挑几个自己喜欢的。”
“是,父亲,”雪千舞立刻答应道,“女儿明日一早就把此事办妥。”
招喜和白莲一听,顿时哭求的更厉害。
雪上斌目光冰冷的看着白莲,她与媚姨娘想的差不多,心里也生了怀疑,对这种可能有二心的奴婢,是绝不能再用了,“老夫人,孙儿没想到身边的丫鬟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孙儿实在惭愧,白莲就任凭老夫人处置了。”
媚姨娘一听,也一脸不忍的道:“婢妾也愧疚的很,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能包庇招喜,一切听凭老夫人发落。”
招喜和白莲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一时间连哀求都忘了。
这个结果老夫人也算勉强满意,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家法处置吧!”
“老夫人,”王嬷嬷问道,“对胆敢偷窃财物的奴婢,家法处置是视情况砍去一只或两只手,这两个奴婢要砍去几只呢?”
“砍去两只!”老夫人冷冷的道,让雪府今日大丢颜面,岂能轻饶了她们!
“饶命啊!老夫人饶命!”招喜和白莲连连哭求。
王嬷嬷吩咐下人道:“还不把她们拖出去,堵住她们的嘴,省的惊扰了客人!”
有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就要拿帕子堵住两人的嘴时,招喜叫道:“奴婢招了!是媚姨娘让奴婢把官燕栽赃给二小姐,奴婢没有偷窃!”
白莲往雪上斌那看了一眼,也咬牙道:“奴婢也招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雪上斌一脚踹倒在地,这一脚踹的毫不留情,白莲呕出一口血来,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你这贱婢,偷窃东西不算,竟然还想跟着招喜一起诬陷媚姨娘!”雪上斌凶狠的道,“我今日若不狠狠处置你,淮安雪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来人,把她的嘴塞上,拖出去杖毙!”
白莲是雪上斌带来的奴婢,他要这样处置,谁也没法说什么,白莲就这么被堵上嘴拖了出去。
雪千舞想开口说情,被千歌拦住了,雪上斌摆明了要杀人灭口,说了也是白说。
媚姨娘只慌了片刻就镇定下来:“招喜,我平日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这样诬陷我,二小姐视我为亲近之人,我也视她情深意重,我和二小姐从来没有产生矛盾,我何必陷害她,你要撒谎,也要说的靠谱一点。”
“奴婢没有诬陷媚姨娘,真的是媚姨娘命奴婢陷害二小姐的!”招喜叫道。
“你非说是我的命令,那你便拿出证据来。”媚姨娘说道,她与堂少爷密谋的事,招喜根本不知道,她自然有恃无恐。
招喜急道:“这是姨娘口头吩咐的,奴婢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啊!”
“平口白话,还不是任你胡说,”媚姨娘含着眼泪看雪敬仁,“老爷,婢妾现在才知老爷说的对,这种脑生反骨的奴婢,婢妾是万万不敢要了,婢妾与二小姐这么亲近的关系,她竟也能扯出这等谎言来,婢妾真是要伤心死了!”
雪敬仁按压下心底的怀疑,怒瞪那几个婆子道:“你们还看着她胡说,还不快把她的嘴堵上,拖出去杖毙!”
几个婆子诺诺应错,连忙照做了。
老夫人心里信了八成,但也不想把事闹大,没吭声的由着婆子把挣扎不休的招喜拖出去了,只是看向媚姨娘的目光冷到了极点,私底下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成,她竟然闹到外人面前来,真是个不上台面的东西!
半途里冒出来的这出好戏看的满座夫人暗暗咂舌,意犹未尽,县尉夫人忍不住道:“王嬷嬷不是还从另外两个丫鬟房里搜出一对贵重的银镯子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直躲在一边不敢吭声,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这一茬的水姨娘,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心里直把县尉夫人骂的要死。
其他夫人们都是眼睛一亮,虽然没附和,但也都睁大了眼睛,一副等着解释的模样。
老夫人狠狠皱眉,这对镯子她再清楚不过,是水姨娘进府时,官大人赏给她的,以前几乎天天带着,后来有了二皇子赏的金镯子,才换了下来。
在座的雪府之人也没有不知道的,都把目光投向水姨娘。
“大胆春桃、春杏!”水姨娘怒喝道,“枉我听了绣房嬷嬷的推荐,提升你们俩在媚姨娘身边做大丫鬟,你们竟然不知感恩,还偷了老爷赏给我的银镯,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奴婢冤枉!”两人一起喊道,刚才招喜和白莲的下场她们都看在眼里了,若是她们真的认了偷窃的罪,这么贵重的镯子绝对会让她们被砍掉双手,两人刚才已经悄悄合计了主意,异口同声的道,“那镯子不是奴婢偷的,是水姨娘为了收买奴婢监视媚姨娘,赏给奴婢的!”
“闭嘴!”水姨娘惊慌的喝道,“你们休要诬陷我!”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春杏道,“水姨娘威胁奴婢,若是不听她的话就要对奴婢的家人不利,奴婢不得已才屈从的,收下镯子也只是安水姨娘的心,奴婢绝对没有做背叛媚姨娘的事!”
“奴婢也是家人受到威胁,才假意答应水姨娘的!”春桃也道,“还求老夫人和老爷看在奴婢是迫不得已,又没背叛媚姨娘的份上,救救奴婢的家人吧,奴婢愿意受到责罚!”
“好你个水氏!”雪敬仁暴怒的站起来,“我还当你是大方贤惠,才会主动要求给媚姨娘安排奴婢,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媚姨娘眼中露出得意,面上不敢相信的说:“水姐姐,妹妹敬你是姐姐,一心想与姐姐一起服侍好老爷,姐姐为何要这样待妹妹?”
“没有,婢妾没有,”水姨娘慌乱的说,“老爷您别听这两个贱婢胡说,她们肯定是受了媚姨娘的收买,才这么诬陷我!”
“你还敢反过来诬陷媚姨娘!”雪敬仁吊起眉眼,怒不可遏的道,“你这个妒妇,我真是错看你了!”
“父亲,您先息怒,”千歌开口道,“依女儿之见,此时颇有蹊跷,这对银镯是父亲送给水姨娘的,镶珠嵌玉,很是贵重,水姨娘平日里珍爱的不得了,怎么可能赏给两个丫鬟,真要赏赐,几锭银元,几支银簪,几张银票都是绰绰有余的。”
“二小姐说的是!”水姨娘忙说道,“老爷就算是送给婢妾一根针线,婢妾都珍惜的很,更何况是这么贵重的银镯,万不可能赏赐给两个丫鬟,可见她们是诬陷婢妾,婢妾真真是冤枉啊!”
雪敬仁听之有理,怒气稍降,眼里露出怀疑和思索之色。
媚姨娘和雪上斌惊诧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都在奇怪,放在两个丫鬟房里的银票怎么没搜出来,反倒搜出水姨娘的镯子,还以为是对方后来重新安排的,此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才知道彼此居然都不知情!
两人心中大骇,竟然还有第三者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参与设计,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仔细观察了一圈,却一点也看不出这个人是谁来,心下不免又怀疑,难道这两个丫鬟真的那么大胆,偷了水姨娘的镯子?
春杏见势不好,眼珠一转,道:“水姨娘每次都让玉梅来传话,她贴着奴婢耳朵小声说话,奴婢偶然看见玉梅后脖根有一颗黑痣,老夫人和老爷若不信,可以检查玉梅,就知道奴婢没有撒谎!”
玉梅眼中闪过一丝慌色,“和奴婢挨的近的都能看到奴婢后脖根的黑痣,难保你不是听别人说的,然后来诬陷奴婢!”
“吴嬷嬷和你都贴身侍候水姨娘,那吴嬷嬷见过你后脖根的黑痣吗?”春杏问道。
“当然见过!”吴嬷嬷立刻道,“不止奴婢,芝兰院里其他奴婢不少都知道这一点,你打听出来也不足为奇。”
水姨娘的其他丫鬟顿时都点头,说见过。
“你们都撒谎!”春杏高兴的叫道,“玉梅后脖根根本没有什么黑痣,被奴婢一诈,你们就心虚了!”
千歌讶然的看了春杏一眼,没想到这丫鬟竟然是个聪明的,随即便有点惋惜,她这般狡慧,就算是过了这一关,也没哪个主子敢用了。
雪敬仁怒道:“王嬷嬷去检查玉梅,看看她后脖根到底有没有黑痣!”
王嬷嬷答应一声,走过去检查后摇了摇头:“回老爷的话,没有。”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雪敬仁瞪着水姨娘,“若不是心虚,你院里的奴婢怎会一起撒谎?!”
“老爷,是奴婢的错!”吴嬷嬷忙跪下道,“奴婢是担心水姨娘被诬陷,才多此一举撒了谎,其他丫鬟都听奴婢的意思办事,才一起撒谎的,与水姨娘无关!”
“吴嬷嬷,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水姨娘沾着眼泪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不怕春杏的诬告,你这样做才是真的让人误会。”
“奴婢知错,”吴嬷嬷叩首道,“奴婢甘愿受罚,求老爷不要怪罪水姨娘!”
雪敬仁冷哼一声,对吴嬷嬷的话半信半疑。
“老爷,婢妾不才,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包藏祸心,婢妾能安然活了这么久,都是多亏了老夫人和老爷的厚爱,”媚姨娘哭道,“婢妾肯定是太受老爷宠爱了,才会惹得姐姐嫉妒,婢妾不愿惹得姐姐不快,还是回淮安去吧。”
“你说什么胡话,已经是我的人了,当然要留在我身边!”雪敬仁哄了她一句,对水姨娘更加生气,“老夫人让你帮着大丫头管家,你倒是会滥用职权,给我滚回芝兰院去,以后后宅的事不准你再过问半点!”
水姨娘一张脸瞬间惨白,她没想到老爷以前对她百般宠爱,现在竟然听了这狐狸精的几句话,就定了她的罪,原以为离主母之位更近了一步,却不想连辅助管家的权利都没了,伤心气怒之下,只觉得眼前一团团的发黑,就快要撑不住倒下去。
“吴嬷嬷,还不带水氏回去!”雪敬仁喝道。
吴嬷嬷连忙爬起来,和玉梅一起扶着水姨娘就要离开。
“等一下,”千歌唤道,从桌案上拿过那对银镯子,交给吴嬷嬷道,“这是水姨娘的珍爱之物,吴嬷嬷拿回去好生看管,万不可再遗失了,否则水姨娘该伤心死了。”
“谢谢二小姐,”吴嬷嬷接过镯子,连连称谢,“都怪奴婢没有收好水姨娘的镯子,奴婢这回一定仔细看管,再不敢大意了!”
雪敬仁看着吴嬷嬷把镯子套到水姨娘手腕上,想起水氏往日的柔情似水,又有点后悔刚才说的重了,道:“水氏脸色不好,吴嬷嬷回去请刘大夫来给水氏看看,她一向娇弱,别是又生病痛了。”
吴嬷嬷连连点头答应,水姨娘心里这才微微好受了点,含泪看了雪敬仁一眼,由吴嬷嬷和玉梅扶着离开了。
雪敬仁被那一眼看的更加不忍了,心里想着这些天都没去水氏那里了,莫怪她对媚儿生了嫉妒之心,今晚就过去陪陪她吧。
媚姨娘见水姨娘就得了这么轻的处罚,心里有些不甘,可是老爷心里对水氏只是怀疑,没有全信春杏和春桃的话,她也不好再多说,否则老爷该对她怀疑了。
偷偷往雪上斌那一瞟,雪上斌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媚姨娘这才有点高兴了。
雪上斌冷冷的望着水姨娘远去的背影,他本就没指望一次扳倒水氏,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报复,只是这次原本想顺便让雪千歌堕了名声,挨一顿训斥,可惜被她逃掉了,不过有了那只蛊虫,足够她疼痛一辈子了!
千歌眼底波澜不惊,这个结果她满意至极,让媚姨娘和水姨娘都尝到教训,又都屹立不倒,她们才没工夫来谋算她,她也好坐山观虎斗。
雪敬仁对媚姨娘心疼,又对水姨娘生了怜惜,再看春杏和春桃这两个背叛两方主子的丫鬟时,目光冷酷到了极点,道:“水氏若真收买两个丫鬟,是不可能赏赐那么贵重的银镯的,这两个丫鬟偷窃东西竟然还敢诬告主子,实在罪该万死,拉出去剁掉双手,再杖毙!”
“饶命啊!”春杏和春桃连连磕头求饶,“奴婢冤、不,奴婢知罪了,求老爷饶命啊!”
这次婆子的动作飞快,上来就把两人的嘴堵上,快速的拖了出去。
千舞看向千歌,千歌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千舞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忍下了求情的念头。
春桃和春杏被水姨娘收买,固然有家人被拿捏的原因,但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贪财,她曾让青扇暗示过她们,她们却愿意一条路走到黑,那就要承担事情败露的后果。
“多谢老夫人今日款待,时辰也不早了,妾身府里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县丞夫人站起来说,“妾身谨贺贵府七小姐取名之喜。”
其他夫人也都站起来告辞,今天看了这连番的好戏,众夫人都兴奋的嘴角止不住往上翘,迫不及待想回去把今天的好戏好好宣扬一番了。
“今日府里出了这样的事,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老夫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我也不多留诸位夫人了,王嬷嬷,送客。”
将所有夫人送走,老夫人嘴角的强笑立刻消失了,狠狠瞪了媚姨娘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瞥见旁边站着的雪上斌,又忍了下去,只道:“官大人,事情忙完后去我那里一趟。”
“是,母亲。”雪敬仁恭敬的说。
等老夫人一走,雪敬仁立刻搂着委委屈屈的媚姨娘离开了,其他姨娘和小姐也都各自回去了。
千歌从台阶上走下,笑看着雪上斌道:“小妹多谢堂兄今日送的礼物,尤其是那一套首饰,当真是漂亮的紧,小妹非常喜欢,堂兄对小妹的恩情,小妹记下了。”
“二堂妹客气了,”雪上斌儒雅的笑道,“区区礼物,二堂妹不嫌弃,做哥哥的就放心了。”
雪千舞也走过来谢了雪上斌的赠礼,雪上斌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灿烂了许多,言语间说不出的热情,时而追忆一下小时候姐弟相处的情景,直说的比亲兄妹还亲密。
与雪上斌寒暄完,回去的路上,千舞对千歌感叹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府里安乐平和,这半年才知道,府里只是表情平静,内里波涛暗涌,每个人心里想的和表面看到的都不一样,若是以前,我一定看不出堂弟热情表面后的心思。”
千歌看着千舞一笑:“这说明姐姐成长了。”
“我倒宁愿永远做个小女孩,”千舞忧郁的道,“再过半年我就要及笄了,入了姨母家的门后,是不是也要像这样,算计夫君,算计妾室,算计子女,岁岁年年如此下去?”
“不会。”千歌肯定的道,她决不会让姐姐进云家的门的。
“你就不要安慰我了,”千舞笑了笑,“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今日我见父亲偏宠媚姨娘,对以前捧在手心里的水姨娘怒目相向,突然觉得心寒的很,以后我也要与众多女人共有一个夫君,若是夫君为了别的女人如此待我,我该如何自处?我心里会不会怨恨嫉妒?就算我不会,别人又会不会嫉妒我的正室之位?会不会嫉妒我子女的嫡出之位?思来想去,便觉得我以后的生活大抵也和陆氏、水姨娘她们一般吧。”
说到最后,语气轻的就像叹息。
千歌无言,姐姐不嫁入云家,也终会嫁入别的人家,这世上男人皆是三妻四妾,每个女人都要依靠夫君的疼宠过活,你不争,别人也会争,你不自强,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下。
接下来的路上,姐妹俩无声的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带着压抑的心情回了各自的院子。
“小姐……”青扇见千歌回到屋里还是一脸冷凝,忍不住开口唤道,开了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大小姐和二小姐谈论的是事实,她根本无从安慰。
千歌抬起眼:“怎么了?”
“那个,”青扇挠挠头,道,“小姐这么厉害,根本不用怕以后的什么妾侍姨娘的,她们敢使坏,小姐整的她们连东西南北都摸不到!”
“对对对!”青枝连连点头,“小姐不用怕她们,没人能害到小姐的!”
千歌扑哧一笑:“你们想什么呢,我还未满十四岁,嫁人的事还早,再说我也没打算嫁人,我只是在为姐姐担心。”姐姐这一世没经历过前世那般残酷的洗礼,不知道以后嫁人后能不能对付得了妾侍。
两人惊诧的瞪大眼:“小姐没打算嫁人?为什么?!”
“你们小姐是要嫁给我的,当然不用打算嫁人的事。”夜凤邪的声音悠然的从后面响起。
“夜公子。”两人回过身来,给夜凤邪福了一礼。
“你胡说什么呢,”千歌瞪着夜凤邪,“你休要败坏我的名声!”
夜凤邪笑道:“我哪里是胡说,我身上还有你的环佩做定情信物呢,你再问问青扇和青枝,是不是把我当姑爷看待的?”
“什么定情信物,明明是你抢去的,”千歌恼道,“青扇、青枝,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青扇和青枝抿唇一笑,小姐和夜公子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她们还是别参与的好,“小姐和夜公子慢慢聊,有事吩咐的话便唤一声,奴婢就站在门外。”说完笑着走了出去,顺便还关紧了门窗。
千歌瞪她们一眼,青扇和青枝越来越胳膊肘往外拐了。
“今日心情不好?”夜凤邪双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千歌圈在双臂之间,俯身与她平视,琉璃凤眸中戏谑的神情下暗藏关心的问。
夜凤邪高束在头道:“癸巳年辛酉月辛巳日。”不细听几乎要错过。
夜凤邪唇角高高扬起,琉璃凤眸闪闪发光,“那即是八月初八,很快就要到了,你往年如何过生辰?府里会大肆庆祝吗?”
“女儿家除了取名和及笄,哪有会大肆庆祝生辰的,”千歌道,“而且娘亲生我时难产,更加不会张扬大办,每次生辰前后三天,我都是去普照寺为亡母诵经度过的。”
如此正合他意,夜凤邪道:“今年我便带你去扬州游玩三日,为你庆生。”
千歌吓了一跳:“不行,我要为亡母诵经的,再说扬州那么远,我不可能跟你去的!”平日里偷偷在丹阳附近游玩就已经很失体统了,孤男寡女去扬州,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就这么说定了,”夜凤邪却径自决定下来,“我已经与你知会过了,你若不提前安排好,到时候我直接来带了你走,弄得雪府大乱,你可别怨我哦。”
“你,”千歌气急,她知道夜凤邪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你怎么这么霸道!”
夜凤邪当作夸奖一样笑笑的应了,“对付你这只狡猾的猫儿,就得霸道才行。”
没几天,外面就传遍了风言风语,不少人都说雪府先是小姐偷情,后是姨娘争宠,丫鬟偷窃,一片乌烟瘴气,愧为官宦之家。
老夫人即使有心理准备,得知谣言的严重程度后,还是气得不轻。
雪敬仁原本被老夫人说了一顿,没当成一回事,这会儿见事态严重,老夫人气得更病了,终于少往莉香院去了,在另三个姨娘那里宿了几晚,还宠幸了几个通房,后院顿时平衡了许多。
加之媚姨娘被老夫人叫去抄了几天佛经,气焰收敛不少,水姨娘被收了权,又被雪敬仁当众人的面斥责,伤心欲绝,两人都没心思闹事,雪府又能平静些许日子了。
很快便到了八月初六,千歌向老夫人请示过后,又费尽口舌的说服千舞,才终于得以一个人带着三个丫鬟轻车简行的上路。
刚出了城没多远,一匹枣红马就从旁边冲到马车旁,千歌不用掀开窗帘,就从微风送进来的曼陀罗花香得知了来人是谁。
“主子!”赶车的流萤向夜凤邪恭敬的说了一声。
夜凤邪示意她继续赶车,驱马缓行在车窗旁,笑着道:“小猫儿,乘马车要天黑才能到扬州,不如与我一起策马兜风,岂不快活?”
车厢内没有任何反应。
夜凤邪心知千歌还在恼他逼她此行,凤眸中闪过一丝邪气的光芒,附在窗边道:“好千歌,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要不我让你打我出气?”
窗帘唰的打开:“谁是你的好千歌,不准你乱喊我的名字!”
夜凤邪立刻一脸无辜的说:“我没有喊啊,噢,原来你希望我这样唤你,好千歌,我带你骑马好不好?”
千歌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人竟然无赖到这个程度。
马车里的青扇和青枝都捂着嘴偷笑,小姐不答应,夜公子绝对不会罢休的,到最后小姐还是得同意。
果然,千歌被夜凤邪闹了一会,半推半就的被夜凤邪抱上了马。
双腿张开坐在马上,千歌又羞又别扭,幸好她今日为了出行方便穿了窄袖百褶裙,散开来倒也不显得失仪。
夜凤邪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握着马缰,展开雪青色开满曼陀罗花的大氅将她圈在自己怀里,道:“昭月国不喜女子骑马,但是东北之地的大齐国,女子也可学习骑射,优秀者甚至能从军入帐,创下一番功绩来,我希望你也能学会骑马,日后与我一同策马逍遥。”
千歌转头看他,只见他琉璃凤眸中神光湛湛,一片赤忱几乎要顺着视线淌入她眼中,再流入她心里。
夜凤邪璀然一笑,倏然收紧她的腰身,随着一声轻哧,千里枣红马撒蹄狂奔起来,劲风扑面袭来,吹动两人的鬓发胶着,同是泼墨般的乌发,缠绵在一起便再也分不出你我。
千歌置身曼陀罗花香包围的温暖中,眯起双眼感受着飞翔一般的快感,感觉所有的恩怨仇恨、尔虞我诈都被风吹得渐渐离她远去了。
自由,自在,这便是策马的快乐吗?
只行了一个时辰,夜凤邪便把千歌送回马车里了,坐上马车好一会,千歌才感觉麻木的双腿有了知觉,大腿根部都快要脱皮了,这还是夜凤邪承担了她一部分体重的结果。
“来日方长,骑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夜凤邪抱她上马车时柔声对她说,“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教你。”
千歌这才稍减了遗憾,倚在窗口欣羡的望着悠然飒爽的夜凤邪,惹得他不时轻笑。
果然是傍晚才到了扬州城,千歌前世入京的时候,从扬州城经过住了一宿,见识过这个江南名城的绝世风采,还能忍得住好奇,青扇和青枝却是第一次来,还没进城,就把两颗脑袋挤在窗边,瞪大眼睛四处观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我们先找个地方投宿,待休整好,我再带你逛一逛扬州的夜景。”城门口排队进城时,夜凤邪在窗边对她道。
“嗯,”千歌应了一声,“一切由你决定就好。”
“真是为夫贤惠的好妻子。”夜凤邪低笑着说。
千歌红了脸,路上夜凤邪说孤男寡女同游会惹人非议,要与她假装是新婚夫妇,然后不理会她的抗议,硬是霸道的决定了。
进了城,在一处干净舒适的客栈定了两间上房,千歌沐浴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一件白底粉面宝瓶纹样的对襟浣花半臂,系一条水影红镶银丝柳絮散花苏缎裙,红粉银三色腰封箍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头上绾了惊鸿髻,簪上金累丝玉叶金枝珠花钗,手腕上戴一对宝石串珠手钏。
千歌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不张扬也不寒酸,才走出了房间。
夜凤邪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他面上戴上了面具,见千歌出来,眼中露出惊艳之色,笑道:“看来我这面纱准备的对了,你这般走出去,非要让别人看的掉出眼珠子不可。”
千歌眼底闪过一抹羞涩,伸手拿过面纱遮住脸,问道:“我们要去哪?”
“等用完膳,我们先去瘦西湖游玩一番。”夜凤邪道。
于是先用膳,然后驾上马车去瘦西湖。
进了扬州城就发现城里挂了许多大红灯笼,装扮的喜气洋洋,越往瘦西湖去,路上的红灯笼就越多,五步一处舞龙耍狮、搭擂唱戏的表演,十步一处布施摊、散财蓬,每个都排了长长的队伍,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妆点大红喜色。
放缓了速度听路人的谈话,原来今日是扬州首富沈家嫁女的大喜日子,沈大善人为了给女儿撑门面添福喜,广施善缘,只要说上一句喜庆的话,就能领到米和钱。
沈大善人膝下无子,年近半百只得这一个独生女儿沈冰心,从小就当做儿子教导,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经商的手腕比乃父还厉害,几年时间,生生将沈家从普通富商提升到扬州首富的位置。
不少有些体面的人家贪图沈家巨财和沈冰心美貌,派人向沈家提亲,原以为这商家女会迫不及待的答应,结果均被毫不客气的回绝,眼见沈冰心年近十八还未出嫁,不少人都传她嫁不出去,看了不少笑话,却未曾想她今日竟嫁给了一个举人。
一时间,有人羡慕这举人平白得了巨财又抱得美人归,有人唾弃他堂堂一个举人老爷,竟与低贱的商户女结亲,但都无碍这一场让官家女都羡慕嫉妒的豪华婚礼的举行。
千歌听着路人的议论,心中一动,扬州首富之女,又嫁给举人,名唤沈冰心的女子,岂不就是前世那个夫君冤死,一头撞死在灵堂棺木上的贞洁烈女?
因她死前散尽家财也没让君习玦得逞,她对沈冰心的印象尤其深刻,当初对她又敬佩又痛恨,如今想起来,只有满心的崇敬。
谁说商户女低贱,这世上官家女又能有几个会为夫君殉葬?谁说商户女重利轻德,沈冰心救济的孤寡老弱多不胜数,谁说商户女鄙陋无才,她生时挣得亿万家财,死前能让君习玦的诡计功亏一篑,才智不比任何一个有志男儿差。
马车在拥挤的人流中且行且停,终于到了瘦西湖。
瘦西湖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路边桌案上摆满各种点心茶水,供游客免费取用,清一色粉色曲裾裙穿着的沈家丫鬟来来往往的忙着添上空盘空壶。
五彩灯笼挂满枝头,湖岸边有几处都设了灯谜台,奖品或贵重或罕见,吸引了许多人竞相参与;湖边众家姑娘聚在一起,点了许愿花灯羞涩的推入水中,对岸等了一排的青年男子,眼巴巴的等着勾取心上人的花灯。
灯火映照的光彩潋滟的西湖水面上,老翁撑着一条条乌篷小船扬着声音招客,停驻岸边的画舫里商女抱着琵琶泠泠弹唱,也有那华贵的多层游舫随波漂流,数名穿着华贵的公子小姐在船头上吟诗作对、品茗赏景。
一派繁华热闹的情景,俨然如十五元宵节般喜庆。
千歌扶着青枝的手踩塌下车,夜凤邪立在马旁,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今晚这里如此热闹,原以为可以带你悠闲的游览一番呢。”
“热闹一点也挺好,”千歌环顾一圈四周欢声笑语的人群,神情带了一丝缅怀,这种喜庆热闹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她都快忘了未嫁前每年十五游灯会的情形了。
“小姐,这沈家真是好大的手笔,”青扇赞叹道,“这花灯会办的比官府弄的还热闹,加上一路上的那些舞龙布施,这得花多少钱啊!”
“奴婢以前总听人说富商家多有钱,今天才真正理解了,”青枝道,“这嫁女的排场,寻常官家的小姐都比不上,恐怕只有皇上的公主才能胜得过吧。”
千歌笑了笑,可不正是如此吗,一介区区商户,嫁女的排场可比公主,怎不让官员眼红,怎不让皇上忌讳,沈家最后的悲剧,起因正是这一场豪华的婚礼。
流萤和青扇青枝在前面排开人群,夜凤邪与千歌并肩走在一起,笑问:“女儿家似乎都对那灯谜有兴趣,我陪你过去?”
千歌摇了摇头,她内里早过了兴致勃勃猜灯谜的年龄了,比起参与,她更享受于旁观,“我想去湖面上游览。”
“如此也好。”夜凤邪并不喜欢置身人群的感觉,遂也不勉强。
两人缓缓往岸边走,周围有不少人都把目光往他们身上投,郎才女貌、比翼鸳鸯之类的议论不时传入耳中,偶尔还有几对你侬我侬的情人,亲密的低语着从身旁走过,还有提着花篮的小女孩,举着红艳的玫瑰花,甜甜的说公子买一朵送给漂亮夫人吧。
夜凤邪扬着唇角买下,风度翩翩的送到她面前:“香花赠娘子,娘子可一定不要拒绝哦。”
面纱下,千歌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白了他一眼,提着裙摆快步往前甩开他。
夜凤邪笑出声,加快几步追上:“你不收也罢,总不能可惜了这朵花儿,便与你簪花吧。”说着把花簪到她发髻间。
千歌眼中暗藏羞涩,语气淡然的说:“我只是不想白白浪费了花儿,你可不准瞎想。”
“嗯,我明白,绝不敢瞎想。”夜凤邪唇角扬的更高,琉璃凤眸中的笑意几乎漫出来。
到了岸边,穿着粉色曲裾裙的沈家丫鬟捧了一盏莲花灯到她面前:“公子、夫人,有礼了,夫人要放一盏花灯吗?”
千歌还没回答,夜凤邪已经伸手接过,拿了摆在旁边桌案上的毛笔蘸上墨汁,在花灯上龙飞凤舞的题上自己和千歌的名字,笑着去拉她的手:“我们一起去放。”
千歌看着那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脸上还没消退的红潮更浓了,一时忘记挣开夜凤邪拉着她的手,当真与他一起推着莲花灯入了湖面,直到花灯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波漂远,才反应过来,立刻羞恼的甩开他的手。
人群突然发出欢呼声,千歌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艘妆点大红喜色的五层游舫缓缓从远处漂过来,甲板上站满穿粉色曲裾裙的丫鬟,显然正是沈家的婚船了。
一对穿着喜服的新人对着岸边挥手,引得众人欢呼恭贺声更盛,新人站了一会儿,又回到船舫里去了。
夜凤邪见千歌一直望着婚船,笑着低语:“你若喜欢,以后我们成亲时备一艘百丈海船去海上游玩,欣赏海上盛景。”
“谁喜欢了,”千歌嗔羞的瞪他一眼,“我只是想,明日有机会定要去拜访一下沈家小姐。”
“何必等明日,”夜凤邪笑道,“你既想与她交识,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一揽她的腰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飞起,脚尖在湖面上两次轻点借力,便带着千歌稳稳的落在了沈家婚船上。
千歌即使被他带着飞过几次,也被惊吓住了,尤其在落向湖面时,以为两人就要掉进去,吓得紧搂住夜凤邪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不敢再看,直到脚踏实地,夜凤邪在她耳边低笑着说到了,她才惊魂未定的抬起脸来,气的狠狠踩了他一脚。
沈家婚船上一阵骚乱,有家丁拿着武器围过来,大声喝问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们沈家的船舫?!”
“我们是来贺喜的,”夜凤邪拿下面具,对严阵以待的家丁道,“还请你家姑爷和小姐出来一见。”
为首的家丁犹豫了一下,派了一个人进去通报。
片刻,一名穿着大红喜服,头戴新郎冠,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年约二十一二的英俊男子走了出来,正是新姑爷韩霖。
韩霖向夜凤邪和千歌看过去,见两人衣着不凡、气质高雅,并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遂拱手笑道:“在下韩霖,多谢两位前来添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夜,”夜凤邪道,“我与夫人游玩到此,适逢韩举人与沈小姐大喜,特来讨杯喜酒喝。”
“原来是夜兄,”韩霖见他不肯透露来历,也不勉强,笑着道,“相逢即是有缘,夜兄定要多喝几杯,快里面请。”
夜凤邪与千歌随着他走进船舫,客厅中央摆着一桌动了小半的酒菜,两名男子坐在桌前,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左边的一名穿着湖绿色团花暗纹直缀,嵌玉金簪束发,腰佩一只白玉葫芦流苏坠,满身书卷气的男子笑道:“韩兄又有贵客到了?”
“正是有贵客临门,”韩霖笑着介绍,“这是来扬州游玩的夜兄夫妇,夜兄,这是从京城出门游历的文兄。”
韩霖又指向另一名穿着月华色竹叶纹杭绸长衫,外套石青色镶蓝襟纻丝褙子,肤色玉白,俊美更胜女子,表情冷漠的男子:“这是与文兄同行的卫兄。”
三人相互拱了下手,算是认识了。
自进门看到这两人,千歌的瞳孔就一缩,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庶子文正羽,一个是卫贵妃父亲,也就是君习玦外公的庶子卫寒焰,没想到这两人竟出现在这里。
冷冰冰的卫寒焰就罢了,他不受卫国公重视,从不参与夺嫡之争,只寄情山水,来到扬州游玩并不奇怪。
这个形容儒雅的文正羽,是文尚书的宠妾所出,与卫寒焰私交甚好,表面无欲无求,实际却是个野心极大的,暗地里早投靠了君习玦,他不在京城汲汲营营,却跑来扬州参加一商户女的婚礼,目的昭然若揭。
她还以为是因为这一场豪华的婚礼,君习玦才盯上了沈家,原来更早他就开始谋算了,想来正是这一趟扬州之行,让他发现了沈家这座金山银库。
许是察觉到千歌的目光,文正羽转头看向她,见她身姿窈窕柔漪,轻纱覆面,露出的一双眼眸形状极美,必是一位容貌绝佳的美人,笑道:“这位便是夜夫人了吧,在下有礼了。”
千歌冲他回了一礼,道:“韩举人的朋友,想必也是举人了,几位公子这般年纪就如此有才学,当真是令人景仰。”
文正羽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道:“在下不才,比不上韩兄与卫兄的才华,如今还只是秀才,实在惭愧。”
韩霖忙道:“文兄才学不在愚弟之下,两年后的乡试必定高中。”
文正羽谦虚了几句,脸上还是笑着,看着千歌的视线却暗藏了一丝阴鸷。
千歌看向卫寒焰,别人寒暄,他只在一旁独自饮酒,面上毫无表情,眼中也是无悲无喜,就是这样一个冰山似的男子,相传与宫中宠妃珍妃青梅竹马,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珍妃却弃他入宫,卫寒焰为了她一直未娶,身边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卫寒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眉峰皱了皱,又径自转回头自斟自饮去了。
这时有个丫鬟走了过来,行了礼后说:“少夫人听说贵客到,请夜夫人去二楼赏景。”
“少夫人有请,自当遵从,”千歌笑着道,“诸位公子,妾身先告退了。”
“夜夫人请便。”三人皆道。
千歌与夜凤邪对视一眼,冲他微微点头,而后随着丫鬟去了二楼。
到了二楼,先是听闻一串悦耳清泠的笑声,然后一袭大红喜色迎面而来,沈冰心笑吟吟的看着她道:“这便是夜夫人了吧,单看眉眼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千歌细细打量这位奇女子,只见她头上戴着珠玉遍地七彩尾羽紫金凤水晶串旒凤冠,双耳缀着镶红珊瑚双喜灯笼坠儿,脖子上一只两重八宝嵌和田软玉如意紫金项圈,手腕上一对双股缠旋西番花纹紫金手镯,明眸大眼,琼鼻艳唇,精致瓜子脸上笑容和曦,富贵荣华比之她见过的那些京城贵妇半点不差。
“沈姐姐才真是难得的美人,”千歌拉下面纱,笑着道,“妹妹雪氏千歌,只为出行方便,才称是夜公子夫人,其实云英未嫁,沈姐姐唤妹妹一声千歌便是。”
沈冰心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亲近了几分:“原来如此,我还道妹妹看起来还未及笄,怎么这么早便嫁人呢,妹妹快与我来这边坐。”
沈冰心拉了千歌的手到菱花窗下的紫檀木牡丹花开椅子上坐下,命丫鬟换了一壶新茶和几盘点心来,笑问:“听妹妹的口音,也是扬州人吧?”
“正是,”千歌笑着道,“家父乃丹阳县县令,或许姐姐听说过。”
“自然听说过,”沈冰心道,“我沈家在丹阳有不少产业,都承蒙雪大人照顾呢,我一见妹妹就知出身不凡,果然是官家小姐,是做姐姐的高攀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千歌真诚的道,“出生不由我们自己决定,再说官家小姐又如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还不如姐姐这般活的随心所欲,更能闯出一番基业来,比之男儿丝毫不差。妹妹对姐姐钦佩之极,才是真的高攀了。”
沈冰心从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刚才的话也只是客套,此时听千歌说的毫不作假,眼底还暗藏一丝向往,不由觉得逢上知己,对千歌更生亲近之心。
两人渐渐的越谈越投机,沈冰心与千歌说她经商所遇的奇闻异事、异域风情,千歌对她说官家后院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两人皆对对方所说的感到新鲜惊奇,大感相逢恨晚。
“姐姐,有一件事我本没打算多说,但是与姐姐一见如故,不愿见姐姐受到伤害,即使非常冒昧,我也不得不说了。”千歌肃了表情,语气郑重的说。
“何事?”沈冰心见她表情严肃,也端正了神情道,“妹妹但说无妨。”
“妹妹曾经听身边丫鬟说过,贫苦人家养鸡,因为母鸡日产一蛋,所以养的精心,非不得已都不会杀之,但是不会产蛋的公鸡,只留一只最瘦弱的打鸣,其余肥硕者全部杀之取肉,”千歌水晶黑眸深深的看着她,道,“姐姐冰雪聪明,想必对妹妹欲说之事,已有所猜想了吧?”
沈冰心略一沉吟,道:“沈家商铺极多,每年都要缴纳巨额赋税,不正如那产蛋的母鸡么?”
“若是母鸡长得太肥硕,比之那小小一颗蛋来更有吸引力,而主人家生蛋的母鸡很多,姐姐觉得如何?”
沈冰心神色一凛。
“即使那只母鸡能一时安然,”千歌又道,“若恰逢主人家红白喜事或遭遇灾祸,急需钱财渡过,姐姐觉得它还能幸免吗?”
沈冰心面色已然大变,猛然站起来,对着千歌深深一鞠:“若非妹妹点醒,沈家将大祸临头,如此大恩,请受姐姐一拜!”
千歌忙拦住她,道:“妹妹与姐姐相知一场,岂有见危不救之理,姐姐若这么客气,真是把妹妹当外人了。”
沈冰心这才停了下跪:“好,我们自己姐妹就不说客气的话了。”
拉着千歌又在椅子上坐下,沈冰心急忙问道:“不知妹妹可有良策,助沈家逃脱这一场劫难?”
“母鸡太肥硕,那便减减肥,”千歌眨了眨眼睛笑道,“只要比别的母鸡苗条了,那便安全无虞了。”
沈冰心想了想,道:“沈家家大业大,散些家财也无碍,我听闻南方有水灾,不如就把钱财捐过去吧,正好解了灾祸又救助了百姓。”
“万万不可。”千歌阻止道,“你若把大批钱财捐出去,只会让人更觉得沈家富有,拿出那么多钱财也不痛不痒的,那才是真真的糟糕!”
“那可如何是好?”沈冰心焦急道,“我对朝廷之事不甚了解,还请妹妹多多指点。”
千歌道:“姐姐难道从来没想过皇商?”
沈冰心眉头微皱:“我以前也考虑过,但做皇商有太多规矩要守,且家父与我都不善与官员打交道,最后还是放弃了。”
“有失才有得,”千歌道,“沈家生意做得这般大,想必没少在官员那里打点,可见姐姐也不可能完全不与官员打交道的,再者,姐姐今日嫁给韩举人,他来日入京会试,若是高中就会入朝为官,少不得要与其他官员共事,妹妹虽不觉得姐姐身份有何不妥,但皇家朝官可不一定这么想,沈家若是有了皇商的身份,闲话必定要少许多,对韩举人的仕途也会有所助益。”
沈冰心沉吟片刻,道:“妹妹说的不错,我回头与父亲和夫君商量一番,尝试参与年底新一轮的皇商竞选。”
千歌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参加竞选,姐姐只需把沈家明面上的产业列个清单,交到皇上手里,表示愿意以一半财产充入国库,日后每年的收入也上缴一半,皇商之位必定是沈家的,只要皇上还在,沈家就绝对无忧,以后新皇登基,再沿用此法,沈家便可世世代代无虞。”
沈冰心一惊,沈家一半的财产,即使只是明面上的一半财产,也不是小数目,心里不由有些犹豫。
“姐姐不用急着决定,回去可以好好想一想,如此大事也应与沈伯父和韩举人商量,上缴的数目不一定要一半,只要能让皇上满意即可,具体多少姐姐还需仔细斟酌。”千歌顿了顿,又道,“若是姐姐不愿,我也有其他办法可以助沈家逃过一劫,但都不是长久之计,一切但凭姐姐如何抉择。”
沈冰心点点头,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千歌一遍,笑道:“妹妹还说官家小姐不知柴米油盐,我以前也是有些瞧不起那些做作的官家小姐的,今日才知道,官家小姐里也有妹妹这般豪爽聪慧的,姐姐不才,但也敢说在商之一道上远胜常人,妹妹却是对皇家官场看的透彻,以后我们姐妹多多往来交流,必定能双双更上一层楼!”
“姐姐瞧得起妹妹,妹妹定当倾尽绵薄之力。”千歌笑着说。
沈冰心极力挽留,当天晚上,夜凤邪和千歌留宿在了沈家,卫寒焰和文正羽也被韩霖挽留了下来。
安排房间的时候,夜凤邪想与千歌“夫妇俩”歇在同一院落里,千歌当然不肯,而且沈冰心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自然没让他得逞。
至于夜半无人时,某人会不会大摇大摆的溜进去,那就另说了。
第二日一早,昨夜洞房花烛的新人还没起,千歌和夜凤邪闲来无事,由沈府丫鬟带领着逛一逛沈府后花园。
花园名唤瑶仙园,亭台楼阁、雕栏玉柱、假山曲水、奇花异草,包罗万象,无一处不精致,尽显江南温婉之美,当真如九天灵霄上的花园一般。
千歌和夜凤邪从一处太湖石假山后转出,便到了一条玉带河,一座狮雕拱桥对面,有两人漫步而来,正是卫寒焰和文正羽。
双方在拱桥中间相遇,文正羽当先笑道:“夜兄请了,贤伉俪也出来散步吗?”
“正是,”夜凤邪道,“沈府瑶仙园好景致,不过来游览一番岂不可惜。”
“夜兄说的是,”文正羽笑道,“愚弟在京城游览过不少王孙贵族的花园,还没几个比得上这瑶仙园呢,就如我们脚下这座拱桥,钰芗石为身,白汀石雕狮,只有卫国公和夜国舅这样显赫的重臣家,才有这么大手笔。”
夜凤邪淡淡道:“文兄见多识广,我等自叹弗如。”
“哪里哪里,夜兄太谦虚了,”文正羽盯着他道,“愚弟观夜兄尊贵不凡,想必亦是出身显赫,没少出入夜国舅家的花园吧?”
夜凤邪笑了一声,这文正羽昨晚几番试探未果,今日倒是直言不讳了,“文兄谬赞,我以四海为家,闲云野鹤度日,哪里像文兄一样能经常出入官邸花园。”
文正羽暗怒,这姓夜的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当真是滴水不漏,丝毫探不出究竟是不是大皇子的人。
二皇子秘密派他接近沈家,他邀请了爱游山玩水的卫寒焰做掩护,以出京游玩为由,兜转了一圈才抵达扬州,大皇子应该不知道才是,但他前脚刚到,这姓夜的就来了,出现的未免太凑巧,再加上他竟然姓夜,昭月国除了夜皇后的母族,还没听说过有其他夜姓之人,让他不得不心生怀疑。
文正羽不由把目光投到千歌身上,这姓夜的带出来的女子也不简单,他费了几天的劲才与韩霖熟稔了,她却只用了一晚上,就和沈冰心亲如姐妹了。
文正羽越想越觉得可疑,这一对夫妻搭档似乎就是针对着韩霖和沈冰心来的!
文正羽在那一个人猜来疑去,一旁的卫寒焰有点不耐烦了,冷冰冰的开口道:“夜兄与尊夫人既要游园,我等就不打扰了。”
夜凤邪对卫寒焰的态度要比文正羽好多了,笑道:“卫兄请便。”
卫寒焰就要走,旁边雨花石小路上突然走出来一名女子,向众人福了一礼:“小女子见过诸位公子,雪姐姐早。”
千歌转头去看,只见这女子梳着十字髻,千叶攒金牡丹半扇篦插在头顶,垂挂耳畔的双髻旋绕着孔雀蚕丝带,一袭累珠叠纱撒亮花笼裙扎在粉霞刻丝蟹爪菊半臂外,黛眉弯弯,杏眼盈盈,巴掌大的脸蛋上飘着粉霞,虽是向众人行的礼,眼睛却含羞带怯的瞟着卫寒焰。
这女子正是沈冰心的小姑,韩霖的胞妹韩胭。
千歌心里暗笑,昨儿晚上她就发现韩胭对卫寒焰多看了许多眼,今日一早就在这里巧遇,小女儿家的心思尽显无余。
这倒也不奇怪,韩胭不过十二三岁,一直养在深闺中,乍然见到英俊不凡、家世显赫的男子,很容易春心萌动,这三名男子中,夜凤邪俊美的邪魅,最是有吸引力,但却已经“娶亲”,文正羽儒雅斯文,与韩霖是同一类型,只有卫寒焰,俊美更胜女子,气质独特,又是皇亲国戚出身,韩胭对他有意也是情理之中。
千歌能看的明白,在场的三名男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夜凤邪事不关己,文正羽眼神有点微妙,卫寒焰还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眼神都没往韩胭身上瞥一眼。
“韩妹妹这么一大早,也是来游园的吗?”千歌笑着问。
韩胭又看了一眼卫寒焰,按下心底的失望,柔声细语的笑道:“妹妹原本是打算去找雪姐姐,邀请雪姐姐一起来游园的,没想到雪姐姐已经先一步来了,妹妹便来园子里找雪姐姐,没想到能巧遇各位公子。”
“韩妹妹有心了,”千歌道,“正好姐姐觉得少个说话的人呢,那我们便一起吧。”
韩胭点点头,目光不由又往卫寒焰身上瞥去。
夜凤邪可不想与千歌分开,凤眸一转,唇角勾出一丝邪笑,道:“卫兄,文兄,人多也热闹些,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如何?”
“如此甚好!”文正羽自然愿意,他巴不得与他们多处一会,看看能不能探出蛛丝马迹来。
卫寒焰眉头微皱,但见文正羽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反对的话。
韩胭眼中露出喜色,莲步轻移的走到千歌身边,五人于是结伴同行。
走了一会,其他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番把卫寒焰与韩胭坠在后面。
韩胭几经犹豫,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喊住卫寒焰:“卫公子请留步,小女子有些话想与公子说。”
卫寒焰停下脚步,看着娇羞的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韩胭,脸上神色更冷了。
韩胭磨磨蹭蹭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浅青色绣并蒂莲花的转珠香囊,送到卫寒焰面前:“现在天气虽然有点凉了,可是还是有些许蚊虫,小女子昨夜特意为公子绣了一只驱虫的香囊,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不必了,”卫寒焰冷淡的道,“我不需要。”
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直接,韩胭脸上露出一抹难堪,青葱纤指捏紧了香囊。
“小姐若无事,我便先走一步了。”卫寒焰说完就要走。
“公子等等!”韩胭忙喊住他。
卫寒焰站定,眼中露出不耐之色:“还有何事?”
这次韩胭抬着头,把他的神情看的清楚,脸上更难堪,红着眼眶嗫喏道:“小女子只是想问一问,公子会在扬州逗留几日。”
“尚未决定。”卫寒焰冷冷道,“小姐尚未出阁,就来询问一名男子的私事,不觉得过于唐突吗!”
“我、对不起……不打扰公子了,小女子告辞。”韩胭终于忍不住难堪,捂着脸掉头快步走了。
卫寒焰转身,就见一袭胧月色妆花裙角从假山旁飘过,冷道:“没想到夜夫人还有听墙角的喜好。”
千歌本打算要走,闻言又转了回来,她并不是故意要听两人说话,而是发现腰封上的玉佩掉了,这种贴身私物若是被别人捡去,说不定就会造出一系列麻烦来,只好回头来找。
“卫公子的话好没道理,”千歌看着他道,“花园本就是公用之所,公子与韩小姐说话没有避开的意思,我也没有掩藏行迹,公子怎能说我是听墙角?”
“倒是伶牙俐齿会狡辩。”卫寒焰冷笑道。
“比不上公子冷言冰语能伤人,”千歌道,“韩小姐不过是对公子有意,公子若无心,婉言拒绝即可,何必对一名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恶言相向。”
“这是我的事,”卫寒焰道,“夜夫人管的太宽了!”
卫寒焰这副随意践踏她人感情的事,让千歌打心眼里的厌恶,出口便多了几分不客气:“公子似乎对女子比对男子要冷漠许多,若非曾被女子所伤,我倒想不出什么缘由来。”
“你!”卫寒焰目光倏然一厉,周身隐隐显出杀气来。
“这世上的男子有人痴情有人薄信,女子自然也有忠贞和负心之别,”千歌缓缓道,“公子要怨要恨都是自己的事,但是牵扯到无辜之人,实非君子所为。”
卫寒焰惊疑的看着她,目光仍是冷厉,但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了。
“小、夫人,”青扇快步走来,“公子与文公子说完话了,问小姐东西找到了吗,怎么还不回去。”
“还没有,”千歌对她说了一句,然后冲卫寒焰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走了。
卫寒焰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千歌消失在转角,才抬步离开。
刚走了几步,卫寒焰足下就一停,弯腰从雨花石缝隙间捡起一只木槿花青璧玉佩,缀在下面的相思如意编织结中间,一枚尾指甲大小的转珠上,刻着一个小巧娟秀的“歌”字。
卫寒焰往千歌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冰雕雪琢的眸子里光芒微微一闪,把玉佩收进了袖子里。
韩胭竟是个执着的,早晨刚被卫寒焰恶言伤走,午膳的时候就已经振作了精神,继续向他展开柔情攻势。
卫寒焰冷着一张脸,眼中神情仍是不耐和厌烦,却不知是对千歌的话听进去了,还是顾忌其他人在场,自顾自的用膳,没再向韩胭口出恶言。
文正羽看着殷勤为卫寒焰布菜的韩胭,眼底暗藏阴沉,他们三个外男,夜凤邪已经娶妻不算,自己与卫寒焰这个冰块相比,除了家世略差,其他各方面哪个不比他强,韩胭这女人看上卫寒焰,还不正是因为他的家世!
文正羽捏紧筷子,终有一天,自己会做出一番功绩,站的比他们任何人都高!
“娘子,来,吃一块芙蓉玉脑。”夜凤邪嫌桌子上不够热闹似的,可着劲的给千歌夹菜,一声声娘子叫的欢快的不得了。
碟子里不一会就堆满了菜,千歌吃的赶不上夜凤邪夹的,最后忍无可忍的瞪了他一眼,无声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娘子说什么?”夜凤邪一副没听清她说什么的样子,而后恍然大悟道,“你想吃醋溜凤爪筋?呐,为夫给娘子夹。”
满满一筷子醋溜凤爪筋把菜山堆的更高了。
千歌眼皮使劲一跳,桌子下的脚伸到对面狠狠踩了一脚。
夜凤邪没事人一样,旁边的卫寒焰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了对面轻纱覆面、眸中冒火的千歌,又垂下眼继续用膳。
沈父沈万山正觉得韩胭太大胆,心里有些尴尬,借机活跃气氛道:“夜公子和夜夫人的感情真好,夜公子很疼爱夫人呢。”
“那是当然,”夜凤邪立刻笑眯眯的说,“娘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娶进门的,自然要百般疼爱才行。”
千歌面纱下的脸红的发热,脚下又狠狠的踩了对面一脚。
卫寒焰若无其事的饮了一杯酒,韩胭连忙执壶满上。
沈冰心抿唇一笑,眼神揶揄的笑看着千歌:“妹妹真是好福气,姐姐羡慕的不得了呢。”
“娘子这么说,为夫可要伤心了,”韩霖连忙也给她夹了一只鸡腿,“这是娘子最爱吃的炒珍珠鸡,娘子多吃点。”
沈冰心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这会儿再献殷勤,晚了。”
满桌的人不由都笑了起来。
沈冰心对千歌道:“这珍珠鸡是从遥远的墨国引进来的,味道极为鲜嫩,昭月很是少有,沈家难得才吃一只,妹妹也尝尝。”
千歌笑着点头,前世她在二皇子府也很少吃到珍珠鸡:“这么珍贵的东西,那我还真得尝一尝呢。”
千歌还没动筷,夜凤邪已经伸了筷子去夹盘子里另一只鸡腿,与此同时,另一双筷子也对准了鸡腿夹过去。
见是韩胭,夜凤邪收回筷子,笑道:“我原还想夹给娘子,既然韩小姐想吃,便让给韩小姐了。”
“多谢夜公子。”韩胭红着脸道了声谢,夹了鸡腿却不往自己碗里放,而是递到了卫寒焰的盘子里。
卫寒焰一皱眉,未及细想,手下已经夹起鸡腿递到了千歌的盘子里。
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千歌惊讶的看了卫寒焰一眼,转眼去看韩胭,她原先因害羞和难堪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夜凤邪眸中降下一层寒霜,似笑非笑道:“卫公子这是何意?”
卫寒焰眉头皱的更紧,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做了这么失礼的事,“我是男子,怎好与尊夫人争抢。”
夜凤邪眼中寒意这才稍降。
千歌笑着道:“公子谦让,妾身感激不尽,但这是韩妹妹赠予公子,算不得公子争抢,妾身万万不敢接受。”说着重新夹回卫寒焰盘子里。
卫寒焰受了,沉默片刻,道:“在下多谢韩小姐了。”
韩胭顿时受宠若惊,连声道不用谢,脸上重新红起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彩,用筷子将鸡肉一块块的撕下来放进盘子里,卫寒焰没像其他菜半点不动,而是一点点夹起来吃了,更让韩胭欣喜的不得了。
文正羽惊异的看着卫寒焰,又看了千歌和韩胭一眼,目光微微闪烁,玩笑的语气道:“还是夜夫人的话管用,夜夫人一说,卫兄就接受了韩小姐的好意,可真比我这个朋友还管用呢。”
韩胭脸上笑容一滞,目光移到了千歌身上。
“文公子真会说笑,妾身与两位公子昨日才认识,话都没说过几句,卫公子怎会听妾身的话,”千歌笑道,“妾身倒是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冰山雪峰也会被温暖骄阳一点一滴融化了。”
“娘子所言甚是,”夜凤邪勾起唇角,“娘子起初也对我不理不睬,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抱得美人归~”
这下轮到千歌笑容僵住,恨不得把面前的菜都掀到他脸上去。
“夜兄还真是风流痴情种,”文正羽笑道,“尊夫人的确国色天香,已经嫁为人妇,看起来还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夜兄真是好福气,不过尊夫人脾气好像很烈,居然不肯与夜兄同宿呢。”
文正羽的话虽有些无礼,但的确说中了其他人心里的疑惑,众人不由都看了千歌一眼。
韩胭转头去看卫寒焰,见他也正看着千歌,冰雪雕成的眸子里有怀疑和探究之色,想到这么久他都未正眼看过自己一眼,咬住唇垂下了头。
“娘子年轻自然是保养有方,”夜凤邪夹了一块珍珠鸡翅膀到千歌盘子里,漫不经心的道,“夫妻间的情趣,不足向外人道也,文兄这种没有娶亲的外行人,还是别胡乱揣测的好,有失读书人的体统。”
文正羽神色一阴。
沈冰心给韩霖打了个眼色,韩霖立刻圆场道:“是啊是啊,偶尔分房也是夫妻间的情趣,小别胜新婚嘛。”
“呵呵,饭桌上就不谈这些事了,”沈万山也打圆场道,“大家吃菜,千万别客气!”
尽管如此,接下来的气氛还是冷凝了许多,人人眼中都多了一抹若有所思。
半夜里突然开始下起小雨,第二日早晨转成大雨,气温骤然就下降了。
夜凤邪到了千歌的房间,就见她浣花棉襦裙外套了一件双层锦棉褙子,正在镌刻铭文的铜盆里净手,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你来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夜凤邪凤眸里漾出笑意,站在门口等身上的湿气散去,才走到千歌身边,把一只曼陀罗花纹盘绕的紫金手镯套到千歌手腕上,柔声在她耳边道:“千歌,生辰快乐。”
千歌脸唰的一红,小声道:“谢谢。”
夜凤邪把她的手腕捧起来,笑道:“这手镯是我一点一点雕琢的,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千歌惊讶的看向手腕上的镯子,花纹雕琢精细,紫金色泽纯粹,样式古朴大方,比一些名师雕制的丝毫不差,千歌心中霎时流过一股暖流,要雕琢成功这一只,前面不知要雕坏多少只。
“谢谢你,夜凤邪。”千歌轻声道。
夜凤邪一笑:“你若能唤我一声风邪,我就更高兴了。”
千歌心中的感动立刻消了大半,瞪了他一眼,把手腕从他手中挣出来,又放进铜盆里。
夜凤邪笑道:“扬州雨景也别有一番情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可要好好出去游玩一番。”
“还是不要了,雨太大了。”千歌摇头道。
夜凤邪略一犹豫,今天天气骤冷,他也担心千歌出门会感染风寒,遂道:“也罢,既然不能出门,那我们便在家里庆祝。”
“这里是沈家,总不好麻烦人家,”千歌道,“往年这时候我应该在普照寺为娘诵经的,昨日还是晴天,今天突然就下这么大雨,可见上天也不愿见我兀自玩乐,我今日还是去沈家佛堂里待一日吧。”
千歌说着已经净好了手,接过青枝递来的帕子擦干。
这时候,门帘打开,青扇从外面走了进来,讪讪的道:“小姐,奴婢已经向少夫人请示过了,少夫人说佛堂任小姐随意用,但是奴婢说漏嘴,把今天是小姐生辰的事说了出来,少夫人很高兴,说晚上要替小姐办一场生日宴呢。”
“我就知道你是个嘴巴不牢靠的,”千歌轻斥道,“早说要让青枝去,你还非要揽下来。”
青扇吐了吐舌头:“奴婢不是故意的嘛。”
“我亲自去一趟吧,”千歌道,“否则沈姐姐肯定要破费了。”
青扇连忙拿来缎面撒花披风给千歌披上,笑得一脸讨好,千歌拿手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再多嘴多舌的。”
青扇连连点头:“嗯嗯,奴婢记住了!”
到了沈冰心的院子,沈冰心一见她就拉住她的手道:“妹妹真是的,今日是妹妹的生辰也不提早告诉我,若不是青扇说起,我岂不是要错过妹妹的好日子了,今晚的生日宴上,一定要罚妹妹三杯才行。”
“妹妹给姐姐告罪了,”千歌笑道,“姐姐好意,妹妹却有难处,之所以未告知姐姐,是因为妹妹出生之时陷母亲于危难之中,大办宴会实在不孝,所以生日宴就请免除吧。”
“这,”沈冰心犹豫片刻,母难日大肆庆祝的确有违孝道,只好道,“既然不能大庆,那晚膳时就准备丰盛一些,稍稍为妹妹添些福喜吧。”
“那就麻烦姐姐了。”千歌笑着点头。
沈冰心虽说是小庆,但是沈府下人还是忙碌了一天,满府的双喜灯笼中又添了许多福寿灯笼。
千歌从佛堂出来,就被请到了膳厅,沿路的下人纷纷堆着笑脸贺喜,到了膳厅,满座的人也都拱手相庆,沈万山更是笑呵呵的说:“小女刚刚成婚,又逢贤侄女生辰,当真是双喜临门,沈府今后一年肯定顺风顺水的。”让千歌心中生出许多感动来。
沈冰心第一个拿出礼物来,是一套包含篦梳、花钗、华胜、耳环、项圈、手钏的六喜珠宝摺丝雕花赤金首饰,华丽贵重非常。
“这太贵重了,妹妹不能收!”千歌被吓了一跳,这一套六喜首饰,前世她嫁入二皇子府时,卫贵妃赏她的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我和夫君一同送你的,”沈冰心笑着说,“两人份的礼物才这么多,我还担心少了呢,妹妹快别客气了。”
千歌推辞好一会儿,直到沈冰心有点恼了,才慎重的收下。
沈万山在一边看着,确定这少女毫无作伪,是真的没有贪婪之心,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赐了她一只厚厚的红包。长辈赐不可辞,千歌心里觉得太重了,也只好恭敬的双手接过。
文正羽也送上红包,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轮到卫寒焰,按理也应该是红包,他却开口问道:“夜夫人昨日的腰佩是否找到了?”
千歌一怔,而后道:“多谢卫公子关心,还未寻到。”
卫寒焰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双面刻福喜莲花玉佩,道:“昨日若非在下耽搁,夜夫人或许已经寻到,这只腰佩赠给夜夫人,作为赔礼和贺礼。”
冰冷少言的卫寒焰突然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就足够人惊讶的了,话中的意思更让人惊疑浮想。
韩胭一双眼睛大睁着盯住千歌:“雪姐姐,卫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昨天做什么了?”
“妹妹!”韩霖喝道,“不得无礼!”
千歌对韩胭质问的语气微微皱眉,道:“我只是寻找腰佩的时候遇见了卫公子,说了几句话而已。”
夜凤邪道:“昨日我一直同娘子在一起,她去寻腰佩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卫兄说话还是注意措辞,别让人误会为好!”
“正是,夜夫人寻找腰佩只是一小会儿,在下可以作证。”文正羽笑着说,只是那样子怎么看都有点打圆场的感觉。
“我只是为昨日对夜夫人口出不逊赔礼,”卫寒焰锁着浓眉,道,“若是让各位误会了,我道歉。”
“卫公子客气了,妾身对卫公子说话也有诸多无礼,妾身也该对卫公子赔礼才是。”千歌道,“这腰佩妾身愧不敢当,谨谢卫公子好意。”
卫寒焰无所谓的收回袖子里,拿出一只红包放在青枝托着的盘子里,显然是早料到千歌可能不会收,另备了贺礼。
其他人听千歌和卫寒焰的对话,才知两人昨日发生了冲突,卫寒焰赠腰佩是赔礼的,这才释然了。
唯有韩胭紧紧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
接下来便是用餐,晚膳准备的异常丰盛,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沈冰心竟是个女中豪杰,酒量不比几个男人差,盛情难却下,千歌也被劝着喝了几杯,这是她第一次喝酒,三杯下肚就昏昏沉沉了,出了膳厅,一脱离众人的视线,夜凤邪就横抱起她,往住的院子飞去。
进了房间,将千歌轻柔的放在床上,夜凤邪坐在床边看着她。
不少次夜晚趁着她睡着,他偷偷潜入房间看她,有时她睡的很熟,脸上神情如婴孩一般恬静,有时却不知陷入什么样的噩梦里,神色惊恐,紧闭的眼眸不安的转动,偶尔模糊的梦呓也只能辨出姐姐两个字,他试过唤她,却怎么也唤不醒,只能拍抚着她,让她慢慢平静。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秘密,就像自己也有秘密一样,他愿意等到坦诚相对的一天,但令他介意的是,有一次他竟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君习玦的名字。
第一次,他感到深深的嫉妒。
君习玦身份高贵,相貌英俊,给人的感觉也如沐春风,是很多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他知道千歌对君习玦无意,但是她梦里究竟为何会出现君习玦?他从未听她喊过自己的名字,这让他怎么不嫉妒,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她。
随后便失笑,千歌并不是会在意身份的女子,若真告诉她,才是徒添彼此的烦恼,等他羽翼丰满之日,再把她带入世人面前,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唔,”千歌不舒服的动了动,“青扇,水。”
“没有青扇,只有相公。”夜凤邪笑着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去倒了一杯水,扶起千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的喂她喝水。
一个半睡半醒,一个从未侍候过别人,结果一杯水千歌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顺着下巴流进脖颈,缓缓滑过锁骨,最后没进衣领里。
夜凤邪顺着水珠滚动的轨迹看下去,眸光蓦的一深。
“嗯……”千歌难受的抬手去扯湿了的衣领,露出肩头大片莹白肌肤和一根玫红色肚兜系带,红与白的强烈对比袭人眼球,夜凤邪抱着千歌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
千歌只是半醉,扯了衣领后就模糊的意识到不对,又往回掩上,可是湿了的衣襟太难受,让她不自觉的扭动身子。
夜凤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怀里动来动去的千歌弄的身体一僵。
“夜、夜凤邪……”千歌呢喃出声,想让夜凤邪找青扇和青枝来给她换衣服,可是叫了他的名字后,后面的话就没力气说了。
夜凤邪一双凤眸瞬间璀胜星光,他对千歌珍惜,一直不愿唐突她,但此时此景,他再也忍不住的低头吻住了那两片半开的唇瓣。
相贴的唇瓣如意料中一样柔软温香,夜凤邪情不自禁的托起她的下巴,吻得更深更浓。
带着曼陀罗花香的湿热滑入口中,勾住她的舌头缠绵,这味道让她安心,千歌朦朦胧胧的吮吸了一下,便感觉那湿热一顿,而后纠缠的更绵密,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温香软玉在怀,丁香软舌在口,夜凤邪渐渐吻的不可自拔,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要把她揉入自己身体里似的。
“嗯~”被这么激烈的拥吻,千歌慢慢清醒了大半,又惊又恼的瞪大了眼,手按在他胸口,想要推开却暖绵绵的使不出力气,一抓一挠更刺激夜凤邪的情欲。
直到千歌快要窒息的时候,夜凤邪终于放开她,轻柔的舔着她唇角来不及咽下的口涎,情动的唤她的名字,“千歌,千歌,千歌……”
“你……你,你混蛋!”千歌别开脸深深的喘息,口中生气的骂着,心中升腾的怒气却不自觉的在这一声声轻唤中渐渐消淡,脸上火烧了一片。
夜凤邪追过去咬着她的唇,喑哑低语:“你还说心中没有我,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是你趁我醉酒欺负我,我才不喜欢你!”千歌想躲开,夜凤邪却不允许,捧着她的脸又深深的吻住。
千歌的挣扎推拒在夜凤邪霸道又温柔的吮吻中逐渐软化,感觉自己就像在波浪起伏的湖水中的小舟,只能随着他的波动而摇曳……
翌日一早醒来,千歌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起昨夜的事,再看看空荡的房间,脸唰的一红,昨晚莫非是自己做了荒诞的梦?
听到屋里的动静,青扇和青枝进来侍候她起床。
青扇多看了千歌几眼,奇怪道:“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酒还没醒吗?嘴唇怎么也又红又肿的?昨晚没吃辣椒啊。”
千歌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惊恼的想,难道昨晚夜凤邪真的对自己……
“咳咳,”青枝从小在雪府长大,可不像青扇这么单纯没见识,挤眉弄眼的给她使眼色,“你不是给小姐准备醒酒汤了吗,快去端来吧。”
“哦。”青扇对青枝的暗示莫名其妙,转身去端醒酒汤了。
回来时千歌已经洗漱好,正坐在水银镜前梳妆。
“小姐,奴婢一大早就去厨房端醒酒汤,正好遇见少夫人身边的点秋和韩小姐身边的紫雀了,”青扇边说边走过来,“说起来少夫人昨晚喝的可真多,奴婢看着都吓人哪。”
千歌挑选首饰的手一顿,问:“紫雀也是去端醒酒汤的?”
“不是,韩小姐又没有喝酒,紫雀去端养容汤的,说韩小姐每日都喝呢,”青扇咂舌道,“也就是沈家,否则哪个能支撑的起她每日喝养容汤啊。”
千歌不理会她的嘀咕,又问:“紫雀碰过醒酒汤吗?”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青枝是个敏锐的,一听千歌的问话就意识到有问题。
“我也说不准,”千歌犹疑道,“只是昨晚她看我的神情一度充满敌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青枝忙对青扇道:“你快想想,紫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青扇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她只是给其他人都打了招呼,端着养容汤就走了。”
“流萤,查一查这碗汤。”千歌道。
流萤接过青扇手中的碗,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小姐,没问题。”
千歌一笑:“看来是我多疑了。”
“我们在人家的府邸里,小姐小心一点也是应当的,”青枝道,“小姐快把醒酒汤喝了吧,头就不痛了。”
千歌点头,接过汤碗一勺一勺喝了。
“啊!奴婢突然想起来了,”青扇看着千歌用勺子药汤,叫道,“紫雀碰过少奶奶的送子汤!”
千歌顾不得被青扇吓得差点呛住,神色一凛:“说仔细点!”
“少奶奶这几天每日起床都要喝一碗送子汤,今天去的时候刘妈妈正在看火,”青扇说道,“奴婢觉得稀罕,就蹲在一旁看了会,紫雀也过去看,还拿勺子搅了搅药汤,叮嘱刘妈妈注意火候,别熬过了,然后与奴婢说了几句话,养容汤一熬好就端着走了。”
千歌随手从梳妆匣里拿出一只玉簪递给青枝:“快绾好头发,我们去沈姐姐那!流萤,你去厨房检查送子汤的药渣!”
一直用送子汤精心的养着,沈姐姐前世一直到去世,都没生下一儿半女,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提醒他们夫妻去看大夫,此时不由怀疑,莫非就是这送子汤有问题!
青枝不敢怠慢,忙手脚麻利的绾好灵璧鬟,青扇也给千歌拿来披风,三人脚步飞快的出了门。
到了沈冰心的院子,点秋说姑爷和小姐还没起床,千歌一直吊着的心才稍稍安定。
在偏厅坐下,千歌一眼看到桌子上放的两碗汤药,一碗是醒酒汤,另一碗必然就是送子汤了。
没一会儿,沈冰心就过来了,进门就笑着道:“妹妹今日怎么过来的这样早?倒是我起晚了,脸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是妹妹宿醉不舒服,起的过早了,”千歌笑道,“看姐姐神色清明,一点儿也没有宿醉的样子呢。”
“多喝几次就习惯了,”沈冰心轻描淡写的说,没提起少时刚接触生意,与人谈判时喝酒,几次吐得昏天暗地的艰难,“妹妹稍等,待我把汤药先喝了。”
沈冰心接过点秋递来的醒酒汤喝下,就要去接送子汤。
千歌伸手拦住:“姐姐,妹妹曾涉猎过几本医术,喝完醒酒汤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喝别的汤药,否则就没有效果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沈冰心笑道,“那便半个时辰后再喝吧。”
两人说了一会话,外面突然传来韩胭焦急的声音:“大嫂!大嫂!”嘴上叫着人已经闯了进来。
“怎么了?”沈冰心连忙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慌,慢慢说。”
“大嫂,我……”韩胭刚要说什么,突然瞥见旁边的千歌,就是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此刻看到韩胭以这副做派出现,千歌已经确定,送子汤绝对有问题!
“我在这里自然是找姐姐的,”千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笑着道,“倒是韩妹妹,一大早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送子汤!”韩胭脸上重新变回焦急,“大嫂,你喝了今天的送子汤了吗?”
“还没有,”沈冰心眉头一皱,心里掠过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那就好!”韩胭大松一口气的模样,“大嫂,我怀疑今天的送子汤有问题,还是先让大夫查看一下吧!”
“为什么这么说?”沈冰心沉下脸道。
韩胭瞥了一眼千歌,为难道:“还是等大夫查看过后再说吧,我只是怀疑,若是没问题,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
沈冰心也随之看向千歌,眉头皱的更紧,小姑是怀疑雪妹妹?
“竟然有这种事,那还真的好好查一查,”千歌看着韩胭,似笑非笑道,“别是送子汤变成了绝子汤,那就真的糟糕了。”
被千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韩胭竟有点被看穿的感觉,随即暗自摇头,不可能的,这事除了自己和紫雀,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韩胭怨恨的回瞪她一眼,这贱人有了那么俊魅的夜公子还不知足,竟然还想勾引她的卫公子,她今日一定要让卫公子看清这贱人的真面目,把她赶出沈家!
“雪姐姐说的是,今天一定要查清楚不可,大嫂可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给害了!”
千歌一笑,在椅子上坐下,不再理会她。
三人安静的等待,沈冰心心里惊疑不定,韩胭眼中不时闪过迫不及待,千歌面上淡然,心里则在不停思考可能面对的局面和对策。
流萤先于大夫过来,走到千歌身边,冲她微微摇头。
药渣的问题被排除,那剩下的几种,最可疑的就是紫雀搅药汤的勺子。千歌略一沉吟,手转到身后,在流萤手心写下一行字。
流萤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要离开房间。
“等一下!”韩胭喊住她,“你出去干什么?”
流萤道:“公子早晨没见到夫人,让奴婢出来找,奴婢现在要去回公子的话。”
“不用了,”韩胭道,“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请大哥和公子他们了,他们很快就到。”
“胭儿,”沈冰心不赞同的看了韩胭一眼,“还未确定的事,何必劳师动众的请大家过来,万一只是误会,岂不让大家白白担心一场。”
“大嫂,我也只是谨慎起见嘛,万一汤有问题,大家都在也可以做个见证,”说着瞪了千歌一眼,“免得有人说我们诬陷了她!”
沈冰心一想也有道理,大家都在的话,出了问题也好及时找出黑手。
“奴婢要去回公子的话,”流萤见她们说完话,道,“公子不知道夫人下落之前,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夜公子的确是以妻子为重,”沈冰心道,“你快去吧,也好让夜公子早点放心。”
“谢少夫人。”流萤说完转身走了。
韩胭哼了一声,道:“雪姐姐果然是官家小姐,身边的丫鬟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胭儿!”沈冰心声音多了几分严厉,歉意的对千歌道,“胭儿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无碍的,”千歌道,“流萤身世可怜,导致性格孤僻了点,也难怪韩妹妹觉得她无礼。”
这时候,沈万山和韩霖急匆匆的来了,韩胭把事情与他们一说,两人皆是又惊又怒,若不是事情还没确定,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没一会,卫寒焰与文正羽也来了。
夜凤邪最后一个过来,他前脚进门,后面大夫就来了。
给读者的话:
炸丸子的时候竟然睡着了,﹏b汗
韩胭忙跳起来:“葛大夫快看一看这碗药有没有问题!”
沈万山和韩霖也急忙站起来紧张的看着。
葛大夫闻了闻药味,道:“这药味有点像老夫给少夫人开的送子汤,可是闻起来又有点奇怪。”
“我正是怀疑送子汤被人动了手脚,”韩胭道,“果然被我说中了!”
沈万山强压下怒气:“葛大夫快仔细看看,这汤药究竟有什么问题!”
此时药渣已经被送来了,葛大夫查看一番,而后又端过药碗,先用银针试过无毒,然后沾了点汤汁放在嘴里尝了尝,片刻后眼中露出惊讶,又沾了点汤汁仔细品尝。
待葛大夫一放下碗,韩霖就急忙问:“葛大夫,怎么样?”
“药渣是没有问题的,但药汤却是大大的不妥,”葛大夫神色凝重的道:“如果我没尝错的话,这碗汤药里被加了半杞、鹅橡子、花菇伞等阴性极强的药粉,熬出来的汤药被称为绝子汤,女子一旦喝了,就再也没有受孕的可能了。”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沈冰心惊骇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到底是谁竟然下这样的毒手!”沈万山再也忍不住的怒吼道,“这是想让我们沈家绝后啊!”
“是你!肯定是你做的!”韩胭指着千歌,一脸愤怒的道,“你刚才还说什么送子汤变绝子汤,竟然真的是绝子汤!你好狠的心,枉大嫂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你竟然对大嫂下这么重的毒手!”
“妹妹!”韩霖喝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得随便揣测!”
“哥,我说的是真的!”韩胭叫道,“我之所以怀疑这碗汤药有问题,就是因为之前紫雀去厨房的时候,看见青扇鬼鬼祟祟的蹲在大嫂的药罐前,不知道做什么,我才急急忙忙赶过来阻止大嫂喝的。”
沈万山和韩霖的目光唰的移到了千歌身上。
“这怎么可能,”文正羽惊讶道,“少夫人与夜夫人相处的很好,昨日生日宴上还送了一套贵重的首饰给夜夫人,夜夫人没道理恩将仇报啊。”
“或许她就是见我们沈家富有,起了嫉妒之心,才下的毒手,”韩胭指控道,“大嫂若没有子嗣,就算再富裕也难以欢乐,真没想到你是心肠这么狠毒的女人!”
夜凤邪笑了一声,道:“韩小姐,你好像忘了自己姓韩,并不是沈家的人。”
韩胭脸色一僵:“我自知不是沈家女,但是却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爱护。”
沈冰心让葛大夫把了脉,确定身体无碍,前几日喝的药都没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冷静的想了想,摇头道:“不,不可能是雪妹妹,我相信雪妹妹不是那种人,而且今天若不是雪妹妹拦下,我已经把汤药喝下去了。”
沈冰心看向千歌,感激道:“我还得多谢妹妹你,又救了我们沈家一次!”
千歌缓缓弯了眉眼,她一直没开口,就是在等沈冰心表态,若是她怀疑自己,她们的姐妹之情就到此为止,若是她相信自己,便不枉自己对她诚心以待,今日定然为她找出凶手。
“葛大夫,”千歌道,“你既然知道绝子汤,也应该知道它的出处吧。”
葛大夫点头道:“据老夫所知,京城的达官贵族宠爱一些身份低贱的歌舞姬女,又不想她们生下孩子降污了血统,以前都是用避子汤,但有些姬女想法子逃避喝药,结果还是有了身孕,所以达官贵族才请御医制出这绝子汤,只要一碗,就能让女人永远生不了孩子。”
文正羽道:“听夜夫人的语气,似乎也知道绝子汤的来处,夜夫人身处扬州,竟还懂得这些,当真是稀奇。”
“我知道绝子汤的来历不稀奇,只不过多看了几本医书罢了,倒是这绝子汤中有一味药叫雪姈膏,美颜效果极好,而产量极少,向来为宫廷所专用,扬州居然会出现此药,才是真正的稀奇。”
“这位夫人说的不错,”葛大夫道,“民间确实很难见到雪姈膏,多用药效相似的白兹膏代替。”
千歌说道:“在场来自京城的人,可就只有文公子和卫公子。”
文正羽目光微闪,道:“葛大夫也说了,民间难得见到,不代表没有,夜夫人怀疑到我们身上,不如先解释一下,你的婢女鬼鬼祟祟的在少夫人药罐前做什么吧。”
连着两次被说鬼鬼祟祟,青扇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奴婢只是没见过送子汤,好奇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当时刘妈妈一直守在药罐前,韩小姐身边的紫雀也在旁边看了会,还拿勺子搅了搅药汤呢!”
紫雀忙道:“奴婢只是看一看药材有没有沉底而已,小姐关心少奶奶的身体,每次都让奴婢帮着看药的!”
“反正你碰了少夫人的药,而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青扇瞪着眼睛道,“你凭什么说我鬼鬼祟祟的!”
“我就是觉得你可疑!”紫雀一昂下巴道,“我家小姐是少夫人的小姑,期盼少夫人给韩家添丁添女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少夫人,那绝子药不是你下的还有谁!”
“那还真是说不定,”夜凤邪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道,“若是少夫人失去生育能力,沈家就会绝后,韩家照样可以娶进妾室绵延子嗣,到时候沈家偌大的财产不就全变成韩家的了么。”
此言一出,沈韩两家人脸色都是剧变。
“夜兄,你怎可说出这种话!”韩霖又惊又怒的道,“我韩霖岂是那种奸恶小人,若真有这种诛心的想法,我韩霖愿遭天打雷劈!”
“相公,”沈冰心急忙道,“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你万不可发这种毒誓!”
“娘子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韩霖道,“我从没那么想过,自然不怕应誓。”
夜凤邪挑眉道:“韩兄的人品自然是可信的,但是韩家的其他人呢,韩兄能保证他们都对沈家的财产没有丝毫觊觎吗?”
“我……”韩霖顿时语塞,突然想起婚前几个叔伯的暗示,心底惊疑不定,难不成真的与他们有关?
“既然韩兄不能确定,”夜凤邪道,“那这个紫雀动过尊夫人的药汤,就万分可疑了。”
“奴婢没有!”紫雀连忙跪下道,“少爷,少夫人,奴婢一直对主子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做过这事!”
“说起来也是巧了,”夜凤邪轻笑一声,道,“我去找娘子的路上,偶然瞥见有个丫鬟偷偷的埋一只勺子,我便将她捉了来。流萤,把她带进来。”
流萤从外面押进一名捆住双手的丫鬟,将手帕解开,露出一只破碎成几半的勺子。
“叮铛?”韩霖认出是韩胭身边的丫鬟,怀疑道,“你偷埋勺子做什么?”
叮铛连连磕头道:“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小姐喜爱的勺子,怕被小姐责罚,才想着偷偷埋起来,奴婢知错了,求少爷恕罪!求小姐恕罪!”
青扇道:“这勺子底印着富贵牡丹花,看起来很像是紫雀用来搅少夫人药汤的那只,说是不小心打碎了,未免太巧了!”
紫雀压下心里的慌乱,道:“府里这种花样的勺子多的是,小丫鬟笨手笨脚打碎一只相似的也正常,你可不要随意猜测!”
“要辨出谁是谁非,其实也不难,”千歌开口道,“雪姈膏又叫滑粉,触手滑腻,沾到器具上极难冲洗,只有配上几种药材,长时间煎煮才能消融,只需让葛大夫查看一下这勺子便知。”
“葛大夫,劳烦你查看一下!”沈万山立刻就说。
葛大夫走过去,捏起几块碎片仔细查了一遍,道:“这勺子上的确有残余的雪姈膏。”
韩霖震怒道:“紫雀,真的是你?!”
“不!不是奴婢!”紫雀恐慌的摇头,“这、这肯定不是奴婢用的那只!”
“哥,紫雀不会做这种事的!”韩胭站出来道,“就算这真是紫雀用的那只,那它搅了大嫂的药汤,沾上一些未溶的雪姈膏也正常,不能证明就是紫雀所为啊!”
“是!小姐说的对!”紫雀连忙道,“这肯定是沾上去的,奴婢绝没有害少夫人!”
韩霖看向葛大夫,葛大夫点头道;“这倒也有可能。”
夜凤邪一笑,道:“如此说来,既有可能是勺子沾了药汤里的雪姈膏,也有可能是勺子上被抹了绝子药搅到了汤药中,当真是难以辨别呢。”
文正羽道:“在下倒是有个法子,那下药的人房里说不定还有剩下的绝子粉,说不定能搜查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韩胭刚要点头赞同,沈万山道:“此法不妥,诸位是在我沈家作客的,哪有搜查客人房间的做法。”
“伯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韩胭忙道,“既然夜夫人与侄女相互怀疑,不如就搜查我们的院子吧!”
“不行!”沈万山坚决道,“无论如何,在我沈家绝没有搜查客人房间的道理!”撇开夜夫人是官家女不说,商人注重的就是一个信字,把别人请回家来,却又去搜查人家,怎么都说不过去。
韩胭恼怒不已,她等的就是有人说出搜查的法子,夜夫人住的院子里都是沈家的奴婢,栽赃点东西太容易了,可伯父竟然不同意!
千歌轻笑道:“我的话还没说完,文公子和韩妹妹就急着搜房间,还真是急性子呢。”
“雪妹妹,难道你还有好方法?”沈冰心急忙问,不找出凶手来,她实在寝食难安,她是知道千歌的聪慧的,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也算不上好法子,姑且先一试,”千歌道,“姐姐放心,妹妹今日一定会为姐姐找出真凶的。”
“沈伯父,”千歌对沈万山道,“还请伯父命人准备两把剪刀、两碗清水和两根清洁的筷子来。”
沈万山立刻命人去办。
片刻,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放在了桌子上。
千歌道:“青扇、紫雀,你们各自把自己的十指指甲剪下来,放进碗里。”
青扇立刻走过去照做,紫雀目光闪烁了几下,跟在青扇身后走了过去。
青扇看了她一眼,端起一碗水到另一个桌子上:“我离你远点,免得等下出了问题,你要赖到我身上。”
“你!”紫雀气急的瞪了她一眼,“我才要离你远远的,省的你赖我诬陷你呢!”心里却是暗恼,她刚才的确想着等下见机行事的。
待两人做好,千歌吩咐点秋用筷子在两只碗里搅拌片刻,而后分别看了一眼,道:“葛大夫,还请你来辨别一下。”
葛大夫听千歌吩咐青扇和紫雀剪指甲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千歌的打算了,往两碗水里看了看,又分别沾了水在指尖摩挲了一下,道:“这位夫人果然聪慧,现在已经一目了然了。”
沈万山忙问:“怎么回事,还请葛大夫解惑!”
“沈老爷请看,”葛大夫指着左边的碗道,“这只碗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细粉,触手滑腻,便是雪姈膏粉末。”
沈万山和韩霖都连忙走过去,亲自沾了水摩挲,果然有一种滑腻的感觉。
“勺子上有雪姈膏,可以说是沾了药汤里的,”夜凤邪似笑非笑道,“这指甲里的雪姈膏,难道也是伸到药汤里搅的?”
“紫雀!”沈万山怒目圆睁,“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紫雀吓得噗通一声跪下,脸色大变道:“奴、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冤……”
紫雀还没说完,韩霖就怒喝道:“你还敢否认,还敢喊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如实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韩胭眼中光芒连闪,一脸悲痛失望的道:“紫雀,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紫雀犹豫片刻,一咬牙,道:“没错,是奴婢做的!没人指使奴婢,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是、是……是奴婢对少爷有意,只要少夫人生不了孩子,奴婢就有机会靠近少爷,给少爷生孩子!”
一屋子人顿时惊愕哑然。
千歌有点惊讶,没想到这紫雀竟是个如此忠心的,宁愿自己背上罪名也不肯招供韩胭,不过她说出的理由,倒也未必不是真的。
千歌转头去看沈冰心,就见她脸色发白,神色暗藏痛苦。是啊,怎么不痛苦呢,刚刚成婚几天,就有人觊觎自己的夫君,想要取而代之,换了谁能不痛苦呢。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千歌回头,便对上夜凤邪温柔的凤眸,那双凤眸里写满她既明白又迷惑的情意,千歌不自在的挣开他的手,这无赖,在这么多人面前就动手动脚,心里暗骂着,刚才一瞬间出现的伤感却不自觉的消失了。
“你这贱婢!”韩霖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一脚将紫雀踹倒在地,“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打四十大板,再贱卖出去!她不是想攀附男人吗,就卖到秦楼楚馆里,让她攀附个够!”
“不要!奴婢不要!”紫雀连忙爬起来去抓韩霖的衣摆,“奴婢知错了,少爷开恩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韩霖嫌恶的甩开她:“拖出去!”
“等一下,”千歌道,“紫雀固然有罪,但是事情还没彻底水落石出前,还请韩公子先息怒。”
“我也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沈万山道,“紫雀一个丫鬟,从哪得来的绝子粉。”
“沈伯父明见,”千歌道,“我前面已经说过,绝子汤只在京城的簪缨贵重里流传,普通人即使知道药方也难以配到药,紫雀断不可能是自己得来的。”
“夜夫人是怀疑在下和卫兄?”文正羽道,“在下和卫兄一路南下只为游山玩水,流连扬州美景才偶然与韩兄结识,又怎会随身携带绝子粉来害少夫人,再说了,我们与沈家无冤无仇,害了少夫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他自以为说的坦荡磊落,却让沈冰心心中一动,雪妹妹说过她沈家树大招风,说不定已经引起了达官贵人的觊觎,这两位公子出身贵重,却偏偏与相公一个举人称兄道弟,不得不让她起疑。
千歌轻笑一声:“文公子何必这么着急解释,我说的普通人,不包括公子这样出身贵重的少爷,当然也不包括沈家这样的商贾巨擘,沈家生意做得大,人脉交的广,弄到宫廷秘药也不是难事。”
“倒是在下多疑了,”文正羽眼底闪过阴鸷的怒光,这女人刚才根本是故意引他说出那段话,现在被她一说,倒显得自己心虚了,“那夜夫人究竟是怀疑谁呢?”
“自然是与紫雀亲近,又使唤的了她的人,”千歌目光移到韩胭身上,笑着说,“韩妹妹每日喝一碗养容汤,需要经常从京城换购贵重药材吧。”
韩胭秀眉一竖:“你竟然怀疑我!大嫂待我如亲姐妹,我敬她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
“不可能是妹妹的!”韩霖不信道,“我的妹妹我了解她,她心地善良,绝不会做这么恶毒的事,夜夫人是不是弄错了?”
“以前的韩小姐可能不会,”千歌道,“可是女大不中留,尤其是动了心的少女,更是留也留不住呢。”
“你胡说!”韩胭脸色顿时红白交错,“我、我再怎样也是韩家的小姐,断不会做有损韩家的事!”
从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卫寒焰,此时皱紧了眉头,她是怀疑他?
“是啊,你是韩家的小姐,不是沈家的小姐,”千歌缓缓道:
“沈姐姐一旦生下孩子,沈家就有后了,偌大的产业,韩家又能得到多少,韩妹妹出嫁的时候又能得到多少?韩妹妹现在每日喝的养容汤还能喝得起吗?身上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还能穿得起吗?金堆玉砌的房间还能住得起吗?韩妹妹心里是不是会想,若是沈姐姐生不了孩子就好了?到时候沈家的财产都成了韩家的,韩妹妹有了大批嫁妆,定要比沈姐姐出嫁时办的更风光,让所有人都羡慕,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韩胭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夜半无人才敢在心里转的念头,竟然被她猜的一清二楚!
千歌又道:“如果韩妹妹想嫁的人又是个家世显赫的,以韩家的门户极难攀附,又有人承诺韩妹妹,只要让沈家绝后,一定做主赐婚,让韩妹妹嫁入高门,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韩妹妹会不动心吗?”
文正羽的脸色此刻也微微变了。
“我没有!”韩胭眼中的惊恐之色几乎要掩不住,“这些都是你胡乱猜测的,我才没有这样想过!”
“是吗?”千歌讽笑道,“只要韩妹妹现在立刻写下保证书,从今以后不再用沈家一针一线,那我便相信你对沈家的钱财没有丝毫觊觎,立刻下跪给你磕头道歉。”
“我,”韩胭一滞,叫道,“我干嘛要你相信,反正不是我做的,你要诬赖我就拿出证据来!”
“妹妹!”韩霖瞪着她,“到底是不是你,你对我说实话!”
“连哥哥也要怀疑我吗?”韩胭伤心欲绝的道,“哥哥就听了她几句挑拨离间的话,难道就怀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吗?!”
韩霖不由露出犹疑之色,问千歌道:“夜夫人可有什么证据吗?”
“今日事发突然,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千歌道,“若是要证据,正如文公子说的,也许住处会有蛛丝马迹,但是沈伯父不愿意搜查,我便无能为力了。”
韩霖立刻道:“岳父不方便搜查,我这个做哥哥的去妹妹房里看一看还是可以的!”他今日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妹妹若是冤枉,必须还她一个公道,不能让岳父和娘子对她有芥蒂,若真是妹妹做的,他定不能轻饶!
沈万山这次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
“娘子,夜夫人,还请你们一起同行,也好做个见证。”韩霖道。
千歌点头道:“自当愿意。”
“不是我做的,哥哥尽管查便是!”韩胭自认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毁了,有恃无恐的道,“但是如果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夜夫人当如何说?”
千歌一笑:“你想如何?”
“我也不要你给我下跪磕头了,”韩胭冷笑道,“只要你在全府所有人面前承认,是你自己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冤枉我,就成了。”
“如你所愿,”千歌道,“但若查出证据来了呢?”
“那我便任你处置!”韩胭道。
“若最后证实是你所为,沈伯父和韩公子怎么处置你我不管,”千歌道,“我只要你答应,从此离开沈家回韩家去,再也不准靠近沈姐姐!”
韩胭犹豫了一下,想到结果肯定是自己稳胜,遂点头:“好!”
一行人于是往韩胭的小筑走去,韩胭信心满满的在前面引路,到了地方也主动的打开门:“哥哥尽管查。”
“劳烦夜夫人在此稍后片刻。”韩霖对千歌说了一声,带着人四处搜查去了。
千歌拉着沈冰心在椅子上坐下,韩胭冷哼一声,坐的离千歌远远的。
千歌轻声道:“姐姐今日吓住了吧。”
“还好,”沈冰心勉强笑了笑,“我今日方能理解妹妹那日说的后宅纷争之事,当真是兵不见血。”
“姐姐是独生女,所以没见过这些场面,”千歌担心的道,“只是姐姐如今嫁为人妻,为一府主母,还承担着延续沈家血脉的责任,以后要面对的事还多着呢,必须要小心谨慎了。”
沈冰心点点头,道:“出嫁前父亲也与我说过类似的话,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万不敢大意了。”顿了顿,又道,“今日真是多谢妹妹了,否则那碗药一旦喝下……我此时想想仍心有余悸。”
“我也只是无意间做了好事罢了,”千歌笑道,“姐姐再三道谢,就真的见外了。”
沈冰心看她一眼,没把心里想的,觉得千歌是发现了什么才去阻止她喝药的想法说出来,既然千歌不愿意居功,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恩情,从此以后,她们便是亲姐妹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韩霖带着人回来了。
“哥哥,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吧!”韩胭立刻站起来道,而后斜了千歌一眼,“这下看你还怎么诬赖我!”
沈冰心却注意到了韩霖沉冷的脸色:“相公,怎么了?”
韩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对,回去在所有人面前说清楚,”韩胭得意道,“省的有些人不愿意认账!”
“你给我闭嘴!”韩霖猛然斥骂了她一声。
韩胭一愣:“哥、哥哥?你这么凶干嘛?”
韩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最好不要是你,否则……”甩了下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韩妹妹,我们还是快点跟上吧,”千歌轻笑道,“也好早点弄清真相,兑现我们的约定呢,韩妹妹应该不会怕了吧?”
“那、那是当然!该怕的是你!”韩胭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冷哼一声,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回到沈冰心的院子,沈万山立刻迎了上来:“贤婿,结果如何?是不是误会一场?”
韩霖迟疑的从袖子里拿出一片烧的只剩一角的桑皮纸:“劳烦葛大夫看一看这张桑皮纸是包什么药的。”
葛大夫接过,先闻了闻气味,又捏起上面残余的粉末细细查看,几经确定后,才神色凝重的道:“老夫不敢隐瞒,正是绝子粉。”
韩霖瞬间如遭雷击,沈万山和沈冰心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不可能!”韩胭叫起来,她明明已经把装绝子粉的药烧干净了,怎么可能会剩下拐角,“这、这不可能是从我房里搜出来的!肯定有人陷害我!”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认错!”韩霖失望到极点的瞪向韩胭,“下手狠毒残害至亲,贼喊捉贼陷害他人,你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种人!我以前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没有!我没有!哥哥你相信我!”韩胭指着千歌叫道,“这肯定是她设计的阴谋!是、是她……是她买通了紫雀下药,又在我房里栽赃,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陷害……”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打断了她叫嚣的话,韩霖盯着被自己一巴掌打的跌在地上的韩胭,目眦尽裂的吼道:“不知悔改还口出恶言!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哥哥,你信我啊,我真是冤枉的!”韩胭趴在地上,捂着脸哭道,她绝对不能承认!她承认的话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韩小姐,”千歌冷冷的开口,“现在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无用了,你该遵守我们的约定,从今以后离开沈家,再也别接近沈姐姐一步。”
“不!我不要!”韩胭怨毒的瞪着她,“都是你陷害我的,你休想我承认!你这个贱人这样害我,你不得好死!”
“被人两次三番的骂自己娘子,看来是我太好说话了呢。”夜凤邪唇角斜斜勾起,泼墨浓发无风自扬。
一瞬间,房间里的人都感觉如置冰窖,背后寒毛直竖。
韩霖猛然上前一步,狠狠给了韩胭两巴掌:“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韩家父母早逝,长兄如父,的确有权利把她逐出家门,再加上刚才突降在她身上的森冷寒意,韩胭吓得立刻噤声了。
韩霖忙抱拳对夜凤邪道:“夜兄,都是愚弟教妹无方,愚弟代舍妹向夜兄和尊夫人赔罪,还请夜兄和尊夫人见谅!”
夜凤邪身上冷意稍降,“这次我便给韩兄一个面子,下不为例。”
“是是,多谢夜兄!”韩霖心中大松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夜兄是真的想杀了妹妹,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
千歌不想承认被维护的感动,却止不住心底一圈圈往四肢百骸漾开的欢喜。
沈冰心走到韩胭面前,痛心的问:“小姑,我沈冰心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对我?难道真的如雪妹妹所说,是觊觎沈家的财产?”
“不是!我真的没有害大嫂,我真的是被陷害的!”韩胭抓住沈冰心的裙摆哭道。
这时候一直跪在一旁的紫雀爬过来,叫道:“奴婢招了!奴婢是受了文公子的收买,下药害少夫人,小姐真的是冤枉的!”
房间里猛然一静。
文正羽脸色倏变,喝道:“这与我何关,这奴婢竟然诬陷我!韩兄,这样的贱婢应当立刻拖出去杖毙!”
“文公子急什么,”千歌道,“姑且听紫雀怎么说,公子若身正影直,自然不怕她诬陷。”
文正羽阴鸷的盯了她一眼:“好,我就听她能扯出什么鬼话!”
“是文公子给了奴婢那包绝子粉,承诺只要奴婢害了少夫人,就为奴婢做媒嫁给少爷,奴婢才一时迷了心窍,做下这等死罪的事,”紫雀道,“小姐对此事毫不知情,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愿意以死谢罪,但小姐真的无辜啊!”
韩胭心里大喜,忙抹着眼泪一脸痛心疾首的道:“紫雀,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太让我失望了!”
“哼!”文正羽冷笑道,“你这贱婢既然说是本公子指使的,就拿出证据来。”
“你都是口头承诺奴婢的,奴婢哪里有证据,”紫雀道,“但是的确是你指使奴婢的,否则在座三位公子,奴婢为何就独独要指控公子呢!”
“你不提本公子原还不愿意说,”文正羽道,“前天晚上,你这贱婢自荐枕榻,被本公子斥退,此事本公子的侍童可以作证,本公子原本顾忌韩兄的颜面,便没有说出来,没想到你这贱婢竟然心怀怨恨,诬陷本公子!”
“你胡说!奴婢没有!”紫雀惊慌的叫道,“奴婢倾慕少爷,怎么会对你自荐枕塌!”
“你这种趋炎附势的贱婢,本公子见得多了,”文正羽冷冷道,“没想到本公子不愿追究,你竟敢往本公子身上泼脏水,其罪当诛!”
“奴婢……”
“住口!”韩霖猛然喝了一声,“文兄为人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事,贱婢谋害主子在前,诬陷客人在后,罪无可恕!来人,把她拖出去掌嘴杖毙!”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来抓住紫雀往外拖。
紫雀在开口之前就已抱了死志,没有丝毫挣扎的被拖走,嘴上大喊道:“奴婢死不足惜,但小姐真的是冤枉的,求少爷明察,还小姐一个公道啊!”
韩胭拿着手帕拭泪,遮住眼中闪烁的目光,楚楚可怜的说:“哥哥,大嫂,我真的没有害大嫂,求你们相信我。”
韩霖此时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私心是偏向自己妹妹的,但是对文正羽,别说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也不能对他怎么样。
“岳父,”韩霖权衡一番,对沈万山道,“子婿实在不肖,没有教导好妹妹,妹妹就任由岳父处置了!”
沈万山沉着脸,他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韩胭与文正羽勾结在一起做的,可他现在却一个都不能处置!
“既然这事是紫雀一人做的,与侄女无关,我也就不惩罚她了,”沈万山缓缓的说,“只是侄女与夜夫人有约在先,而且小女要管理商铺,府里又没有同龄女眷与侄女作伴,只怕侄女会感到寂寞,沈府就不多留她了。”
“岳父所言甚是!”韩霖忙点头道,只是把妹妹驱逐出沈家,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子婿立刻就安排人为妹妹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送她回韩家。”
“不要!我不想回去!”韩胭叫道,韩家不过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吃穿用度比沈家差了百倍不止,她才不要回去!
“你给我住口!”韩霖对韩胭到现在还不知进退又恼火又羞耻,妹妹一副想赖在沈家的样子,实在让他大丢颜面,“来人,把小姐送回去,立刻给她收拾行李!”
“不要!”韩胭转向沈冰心道,“大嫂,我、我知错了,是我没管好丫鬟,但是我真的舍不得哥哥和嫂嫂,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韩霖脸上几乎挂不住,呵斥丫鬟道:“还愣着干嘛,快把小姐带走!”
立刻有韩家的丫鬟过来将不肯离开的韩胭带走了。
沈万山道:“家门不幸,发生了这等丑事,让诸位公子和夜夫人看笑话了。”
“沈老爷言重了,哪门哪户没几个居心叵测的奴婢,”夜凤邪道,“沈老爷事务繁忙,正好趁着现在与沈老爷说一声,明日我与夫人就要离开扬州了,这几日多谢沈老爷的款待了。”
“我也要走了,”卫寒焰也道,“这几日给沈老爷添麻烦了。”
文正羽只好也说要离开,心里恼怒不已,闹成这样,沈家已对他起了芥蒂之心,在待下去也无益,二皇子交待他的任务是彻底搞砸了!
沈万山客套的挽留了几句,便点头答应了,对夜夫妇还好,对文正羽和卫寒焰,他巴不得他们赶快离开。
告别了韩霖和沈冰心,出了院子不远,卫寒焰就对文正羽道:“你提议来扬州,为的就是这个?”
文正羽目光一闪,道:“卫兄怎么这么说,扬州美景甲天下,我当然是来游玩的。”
“我不愿参与政党之争,不代表我就是傻瓜,”卫寒焰冷冷道,“我原先还真当你我志趣相投,没想到你与其他人并没有两样!”
“既然被你看出来,我也就不瞒你了,”文正羽索性承认了,“我的确是奉了二皇子之命来接近沈家的,现在我已经遭了沈家记恨,完成二皇子的使命就靠你了,你……”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卫寒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今日起就分道扬镳!”说完就要走。
“等等!”文正羽喊住他,“二皇子怎么说都是卫兄的外甥,与卫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卫兄不为其他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卫寒焰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这个顽固不化的东西!”文正羽愤愤的骂了一句,心里越发恼怒,出发前信心满满的对二皇子保证会完成使命,结果却弄成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向二皇子交待!
“都怪姓夜的两夫妇!”文正羽眸子闪过一抹怨恨,他们一定是大皇子的人,才这么与他作对,他饶不了他们!
因为早晨发生的事,一整天沈家的气氛都阴沉沉的。
千歌与夜凤邪自然也不宜出去游玩了。房间里,千歌坐在绣架前往一条马面裙上绣百子图,夜凤邪倚在描金石斛兰摇椅上,手握一本异志野书,却没有看,而是一手枕在脑后望着专心刺绣的千歌。
“娘子,你总为别人做衣绣图,什么时候也为我做一件衣袍啊。”夜凤邪语气酸溜溜的说。
千歌头也没抬,这件裙子她赶了两个夜晚,如今百子还剩下许多没绣,“你的衣料绣线都是极品,我做了普通的衣袍你也看不上。”
夜凤邪双眼一亮,身体立刻坐直了:“只要是你做的,便是粗布麻线我也喜欢!等回丹阳我立刻把布匹绣线给你,你定要为我做一整套衣物,我才甘心!”
千歌脸微烫,装作低头捻线,道:“不要,那么好的东西出现在我房里,被别人看到了我怎么说的清。”
“不管,”夜凤邪又耍赖道,“反正你不给我做我决不罢休。”
“无赖!”千歌轻声嗔骂一声,没再继续说拒绝的话。
夜凤邪顿时心情大好,几乎想立刻带着千歌回丹阳了,不过看看她手中未完成的裙子,只得无奈的倚回躺椅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正是满室温馨的时候,青枝突然急匆匆的走进来,道:“小姐、公子,不好了,韩小姐自缢了!”
千歌手中动作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刺绣:“怎么回事,慢慢说。”
韩胭死了也好,她今日不顾脸面和自尊也想留在沈家,可见她对沈家富贵的执着,留着总是个隐患,说不定哪日又会对沈姐姐下手,凶手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青枝见千歌神色淡然,也就不着急了,道:“据韩家的丫鬟说,韩小姐被带回住处后,就伤心的倒在床上哭泣,还大发雷霆的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下人们忙着收拾行李,就没有太在意,马上要到午膳时间了,下人敲门许久没人应,连忙把门撞开,就看见韩小姐吊在房梁上,尸体都快冷了。”
“说她是自缢,可是发现遗书了?”千歌问。
“正是,”青枝道,“遗书上写着她承认是她指使紫雀下药害少夫人的,因为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又被赶出沈家,以后再难见到兄嫂,伤心欲绝,生无可恋,所以唯有以死谢罪了,韩公子现在伤心的不得了,沈老爷和少奶奶也很难过。”
“这一招倒是高明。”夜凤邪懒洋洋的道。
“可不是么,”千歌道,“只是可怜沈姐姐刚成亲就遭遇这些,与韩公子的夫妻感情,只怕也要受影响了。”
千歌把最好一针绣完,一名栩栩如生的持扇孩童跃然锦上,将绣线剪断,收好裙子,千歌站起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该去看看。”
千歌和夜凤邪当即都换上颜色稍暗的衣服出了门。
韩胭殁了,沈家虽然不至于全府缟素,但是喜红灯笼都撤下了,下人也都换上了素色的衣服,前几日的喜气洋洋一分都不见了,满府笼罩着一层沉沉的阴郁。
千歌和夜凤邪到了地方,就见韩家的奴婢全部在头上系上白布,正在准备将韩胭收殓,运回韩家发丧。
沈老爷只在韩胭被发现自缢的时候过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沈冰心虽然在场,但明显被韩家人排斥在外,就连韩霖也离她远远的站着。
千歌冷笑一声,韩胭一死,韩霖对她的怒气立刻就没了,现在只怕要认为是沈家把韩胭逼死的,对沈家心存记恨了。
夜凤邪应付向这边走过来的文正羽,千歌走到沈冰心身边,轻唤道:“沈姐姐。”
沈冰心转头见到千歌,一直忍着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甜蜜中,后一刻就接连发生这样的事,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先是被人下药,后是夫君对她冷眼相对、不理不睬。
千歌拿出手帕给她拭泪,道:“姐姐别哭,妹妹来给你讨回公道。”
沈冰心止住眼泪,道:“妹妹的意思是?”
“姐姐相信韩胭会自缢吗?”千歌问。
沈冰心一惊,急忙道:“妹妹也觉得有蹊跷?”
“姐姐看过她的尸身和遗书了吗?”千歌道,“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沈冰心仔细的想了想,道:“其他倒是没有,只有那封遗书,虽然字迹的确是小姑的,可是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遗书在哪?”
“在相公那里。”
千歌立刻拉着沈冰心走到韩霖面前。
韩霖目光没往沈冰心身上扫,看到千歌,就想到妹妹被逼离沈家,与她多少有点关系,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表情冷淡的道:“小妹亡故,多谢夜夫人前来吊念。”
千歌想到前世韩霖冤死后,沈姐姐为他殉情,而他此刻却因为一个心思恶毒的妹妹,就这么不论青红皂白的怨责沈姐姐,更没好脸色给他,若不是为了沈姐姐,她才懒得为韩胭申冤。
“韩公子这么急着将韩小姐带回去发丧,难道真认为令妹是自缢而亡?”千歌冷冷道。
韩霖一怔,惊疑不定道:“夜夫人此言何意?”
“韩小姐心心念念着沈家的富贵,又钟情于卫公子,会是生无可恋的人么?”千歌冷嘲道。
韩霖顿时有点难堪,薄怒道:“小妹固然有错,但逝者已矣,还请夜夫人口下留情。”
“韩公子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我转身就走。”千歌道。
韩霖目露犹疑,乍闻妹妹哀讯,他哀恸难当,又因为有遗书为证,到现在也没有仔细思考,此时想来的确有点蹊跷,难道……
“难道妹妹是被人害死的?!”韩霖大惊失色道。
千歌道:“还请韩公子把韩小姐的遗书给我看一下。”
韩霖只犹豫了一下,就把遗书掏出来递给了千歌,经过早晨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这女子异于常人的聪慧,也许她真的没查出什么来!
千歌把遗书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如沈姐姐说的,字迹都是一个人的,看起来却有一种违和感。
“妹妹,发现什么了吗?”沈冰心见千歌抬起头,连忙就问。
千歌问道:“你们确定,这的确是韩小姐的字迹?”
韩霖和沈冰心都点头:“千真万确。”
“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千歌道,“还请韩公子随便拿几张韩小姐平日写的书信来,没有书信,抄的诗词歌赋之类的也可以,只要不是单独的字帖就行。”
都已经确定是妹妹的字了,还拿她写的字过来做什么?韩霖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立即命丫鬟去拿了。
这时候,夜凤邪和卫寒焰、文正羽也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韩兄的表情这么奇怪?”文正羽问道。
韩霖道:“我们怀疑小妹的死有问题,夜夫人正在查找线索。”
文正羽目光一闪,一脸惊讶道:“竟然有这种事,那必须要查证清楚才行。”
卫寒焰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脸上神色更冷了。
片刻,丫鬟就拿了一叠韩胭誊抄的诗词过来。
千歌仔细对比后,选了几张铺展在桌子上,把遗书放在它们中间,道:“诸位请看,这几张誊抄的诗词字迹连贯,一气呵成,而这封遗书却一字一顿,整篇看起来生涩的很。”
千歌又指了遗书和诗词里相同的一个字,道:“比如这个‘哀慟’里的‘哀’字,与这句‘貧賤夫妻百事哀’里的‘哀’字一模一样,但是后者因为在句末,所以最后一捺写的稍长,前者在句中,一般不会写这么长,所以看起来便有种违和感。”
韩霖忙低头仔细的看,果然是千歌说的那样,不只那一个字,其他很多字也有相似的违和!
文正羽眼底闪过一丝惊骇,看千歌的眼神彻底变了。
“所以这封遗书根本不是韩小姐写的,”千歌道,“这世上会模仿别人字迹的人不在少数。”
“妹妹!”韩霖悲恸的叫了一声,“妹妹果然不是自缢!到底是谁,谁要对妹妹下这种毒手?!”
“韩小姐一去,韩公子便对沈伯父和沈姐姐有了怨恨,夫妻不合,沈家又岂能安宁?”千歌道,“韩公子自己好好想一想,谁最有杀害韩小姐的动机吧!”
“有动机的人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凶手,”文正羽开口道,“若是有人抓住这一点,杀人故意嫁祸于他,也不是不可能,夜夫人还是拿出证据来,免得大家猜疑起来伤了和气。”
千歌冷笑一声:“能瞒过所有韩家家奴,如入无人之境,这人定然身怀武功,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说明韩小姐对凶手没有防备,文公子认为符合这两点的能有几人?”
“我与卫兄都只会一些简单的骑射而已,称不上会武,”文正羽道,“在场所有人,真正会武功的是夜兄吧。”
“我们一直待在房间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有沈家的婢女作证,”千歌道,“再说因为早晨的事,韩小姐如果见到我们,恐怕难以心平气和,又如何会没有丝毫防备?”
“哦?”文正羽笑了一声,“我与卫兄一直在下棋,也没有离开房间半步,就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了。”
卫寒焰冷冷瞥了他一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千歌才没有心思给韩胭找凶手,对韩霖道:“韩公子,现在已经证明韩小姐的不幸与沈伯父和沈姐姐无关,还望韩公子好自为之。”
韩霖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额头上青筋暴起,心里又伤恸又羞愧又后悔,他此时已经大概猜到凶手是谁了,是自己引狼入室,差点害了娘子还害死了妹妹,还迁怒到岳父和娘子身上,现在甚至明知凶手也不能为妹妹报仇,他简直愧为人!
“多谢夜夫人,在下受教了。”韩霖哑着嗓子说,心里第一次对权势生起了渴望,他一定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报今日的害妻杀妹之仇!
韩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中的情绪,抬起头道:“谢谢各位来吊念小妹,这里还有诸多琐事要处理,就不多留各位了。”
主人下了逐客令,几人都客气了几句,告辞了。
文正羽一边往回走,脑中一边思索,刚才韩霖应该猜到是自己杀的人,却能忍着不动声色,这样的人留着是个祸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还有那个姓雪的女人,未免太过精明了,绝对不能留!
“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若再随意在沈府杀人,我容不了你!”卫寒焰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冷冷传来。
文正羽一惊,而后回头笑道:“卫兄,你说什么呢。”
“你身上动了杀气,”卫寒焰道,“若是再想对沈家和韩家的人下手,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卫寒焰平日的眼神也是冷冷的,但却不像现在这样冽如刀刃,文正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皱眉道:“卫兄不是一向不管闲事吗?”
“韩兄与沈家的人真诚待我,我自然不会对他们的生死坐视不理,”卫寒焰擦过他身边往前走,“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文正羽望着卫寒焰的背影,惹怒这根冰块的后果的确不轻,到时候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想了片刻,文正羽冷哼一声,韩霖不过是个耿直过头的书生罢了,能有什么作为,饶了他一命又如何。
第二日一早,沈冰心和韩霖到门口送千歌和夜凤邪。
千歌把八副百子踏春马面裙送给沈冰心,道:“姐姐婚礼上妹妹也没送贺礼,便亲手做了这一条裙子,祝愿姐姐早日添丁添喜。”
沈冰心双手接过,看着千歌脂粉也掩不住的两轮黑眼圈,又感动又愧疚:“这次没带妹妹在扬州好好游玩,还让妹妹操心了不少事,妹妹下次有机会定要再来扬州,我一定补偿妹妹。”
“这次能够见识到姐姐的婚礼,妹妹就已经很开心了,”千歌笑道,“姐姐有机会也要去丹阳看妹妹哦,还有什么时候肚子有喜了,一定要派人去告诉妹妹,妹妹再为姐姐包份厚礼。”
沈冰心点点头,两人拉着手又说了会话,眼见时辰不早了,沈冰心才含泪送千歌上车。
“夜夫人,等一下!”韩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喊道。
千歌打开窗帘:“韩公子有事?”
“昨日、昨日我只是一时伤心过度,心里才想岔了,并不是真的怨恨岳父和娘子,”韩霖说道,“请夜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娘子的!”
千歌这才终于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只需记住一点,下次再见到沈姐姐,若是她过的不安乐,我定会让你也不好过。”说完就放下了窗帘。
夜凤邪轻身上马,冲两人一拱手:“贤伉俪,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一路小心!”韩霖和沈冰心道。
当即一车一马离开沈府,往城门行去。
两人站在门口一直望着马车行远,韩霖才扶着依依不舍的沈冰心回去了。
刚离开城门不久,夜凤邪就贴着车窗道:“果然让娘子说中了,后面有人跟来了。”
“都已经离开扬州城了,不准再这么唤我!”千歌瞪了他一眼,道,“来的人多吗?你们可以应付么?”
“不多不少,几十个,”夜凤邪不在意的道,吩咐流萤道,“你去解决他们。”
流萤立刻停下马车,飞快的往来路去了。
夜凤邪亲自驾车,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群黑衣蒙面人突然从两旁的树上跳下,挥着刀就往马车围来。
夜凤邪单脚点在车顶,一把龙吟剑飞舞如闪电,抵住所有黑衣人无法近身,招招毙命,剑剑封喉,应对悠然自如,没一会儿,所有黑衣人就如割麦子般全部倒下了。
夜凤邪将马车往前驾了一段路,然后推开车门走进去,把手背上针眼大小的伤口给千歌看,琉璃凤眼眨啊眨的:“我受伤了。”
千歌无语,拿出药膏用指尖挖了一点抹在他伤口上,心中重重松了口气,刚才听着外面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和受伤惨叫的声音,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抹好药刚要收回手,夜凤邪反手握住她,笑道:“刚才没有吓到吧?”
千歌挣扎着想要挣回手:“才没有,你快松手!”在丫鬟面前,又是这么密闭的地方,被他握着手,她满身都不自在。
这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后停在他们车外,冰冷的声音传进来:“夜兄,夜夫人,你们还好吗?”
千歌目露讶然,夜凤邪眸光微闪,对千歌道:“我先出去看看。”
起身打开车门出去,车外一人白衣黑发,玉树临风端坐马上,冰冷容颜俊美更胜女子,不是卫寒焰还是谁。
夜凤邪双手抱胸,斜勾的唇角似笑非笑:“卫兄追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卫寒焰往他身后的车门看了一眼,道:“方长路上见到有打斗的痕迹,夜兄与尊夫人可有受伤?”
“多谢关心,我与娘子都安然无恙,”夜凤邪道,“卫兄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与尊夫人单独说几句话。”卫寒焰道。
夜凤邪眼神一冷:“卫兄自重!”
卫寒焰不说话,眼睛盯着车门。
就在夜凤邪神色更冷,几乎要与卫寒焰动手时,千歌打开车门走出来:“卫公子既然有事要说,那便借一步说话吧。”
卫寒焰翻身下马,与千歌走到旁边僻静处,千歌道:“卫公子有何要事,非要单独与我说?”
卫寒焰从怀里取出一只玉佩,递向千歌,正是那日生辰要送给她的双面刻福喜莲花玉佩。
“卫公子这是何意?”千歌不解道。
“那日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找不到腰佩,”卫寒焰道,“我只是不想亏欠你,所以请你收下。”
捡到她的腰佩时,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当时并没有打算还给她,事后即使想还也不好拿出来了,这几日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来,心里总有种古怪的感觉,他不想一直带着这种感觉,所以还是还她一只腰佩好了。
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千歌惊讶于他的执着,道:“此事与公子没什么关系,公子本就无需介意。”
“请你收下。”卫寒焰把腰佩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千歌看着他一副她不收下就不罢休的样子,最后只得无奈的接过,仔细的看了看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才收了起来,道:“多谢卫公子了。”
卫寒焰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上马,对千歌和夜凤邪道了声告辞,打马向来时的路离开了。
千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想到卫寒焰除了对女子态度恶劣了一点,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夜凤邪走过来捧过她的脸:“不许你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别的男人看,要看就看我好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目不转睛。”千歌拨掉他的手。
“他对你说了什么?”夜凤邪道,“那个男人对你心怀不轨,你要离他远一点。”
千歌恼道:“你乱说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卫寒焰怎么可能对她有意,他只怕是恨尽天下女子了。
夜凤邪一笑:“别人当然和我不一样,我可是你相公。”
“我再也不要与你说话了!”千歌嗔恼的瞪他一眼,快步向马车走去。
夜凤邪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往卫寒焰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好不要再遇到,否则定要让他好看!
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傍晚的时候,马车回到了丹阳雪府。
千歌前脚刚进鸣玉阁,千舞后脚就来了,一见她就激动的抱住她,哭着道:“千歌,你这几日去哪了?我派人去普照寺看你,主持竟然说你没去,真把我担心死了,差点就要禀告祖母和父亲了!”
果然还是没有瞒住姐姐,千歌连声跟千舞道了歉,只得把自己去扬州的事挑拣着跟千舞说了。
“你这丫头!”雪千舞小力的拧她耳朵,“下次这么大的事再敢瞒着我,我再也不原谅你了!”
千歌连连点头赔笑脸,撒了好一会儿娇,才让千舞消了气。
说了会儿话后,千歌问:“姐姐,府里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雪千舞说道,“外面的流言蜚语还在传,祖母的气没有消,所有人都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差错。”
千歌点头,跟她预料的差不多,否则她没出现在普照寺的事,只怕已经被有心人揭发了。
“昨日喜鹊回来拿三妹妹的东西,”雪千舞压低了声音道,“她让我带话给你,说想求见你一面,只怕是三妹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千歌毫不意外的笑了一声:“张家可不是和善的人家,她能忍到现在没闹事,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雪千舞皱眉:“她都已经出嫁了,再闹也无济于事了吧。”
“先不去管她,等我见了喜鹊再说,”千歌站起来道,“我回来也有一会儿了,该去向祖母报平安了。”
“左右我也无事,就陪你同去吧。”雪千舞道。
千歌梳洗好,换了一身家居衣裙,与千舞一起前往怡心堂。
快到怡心堂时,青扇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另一个方向专门为老夫人建的一处小花园,道:“刚才好像有两个人窜到花园里去了!”
绿柳也道:“奴婢刚才也瞧着两个人影一闪而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既然两个丫鬟都看到,那肯定是真有人进去,千歌眼睛微眯,对千舞道:“姐姐在这等会儿,我过去看看。”
“不行,万一有坏人就太危险了,”雪千舞不赞同道,“还是传护院进去看看吧。”
“大小姐放心吧,流萤是会武功的,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个也打得过!”青扇兴奋的插嘴道,上次没能看到流萤大显身手,这次一定不能错过才行。
雪千舞有些怀疑的看了冷冰冰的流萤一眼,一个弱女子有这么厉害吗?
“那我们一同过去好了,”雪千舞道,“既然流萤这么厉害,足以保护我们一群人了吧。”
借口都被姐姐先堵住了,千歌只得无奈的点头同意了,转头给了青扇一个回去再跟你算账的眼神。
青扇苦着脸自打了一下嘴巴,都怪这张快嘴,又多嘴多舌惹事了,呜呜。
一行人放轻了脚步走进花园里,花园里草木荫荫,假山处处,举目四望,哪里能看到半个人影。
“小姐,那边。”流萤唤了千歌一声,指了指花园深处一座连峰假山。
众人轻轻的往那边走,靠近时果然听到有一阵阵怪异的声音从假山里传出来。
千歌脚步一停,这声音……
雪千舞见她面色古怪,小声问:“妹妹,怎么了?”
“姐姐,你们在这等一下吧,”千歌道,“我和流萤过去看看,免得人多了打草惊蛇。”
雪千舞想了想,道:“那好吧,你们小心一点。”
“奴婢也去奴婢也去!”青扇可怜巴巴的看着千歌。
“小姐,就让青扇也去吧。”流萤道。
千歌有点惊讶的看她,青扇立刻高兴的道:“哇!流萤你真是好人,谢谢你!”
流萤难得开一次口,千歌点了点头,对青扇道:“等会不得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青扇连连点头保证,千歌这才带着她们轻步往假山走过去。
越走近,那怪异的声音就越清晰,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呻.吟声,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听起来既痛苦又欢愉,隐约还有男子的粗喘声。
三人在山洞旁边停下,千歌凝神细听,想从谈话判断他们的身份,一个没提防,青扇已经好奇的探头去看里面的情景。
首先入目的是中间一名几近全.裸的女子,上身松松的挂着一条艳红的肚兜,底下露出一只正在不停颤动的丰满玉乳,下.身的长裙被卷到腰上,两条修长的玉腿毫无遮拦的裸.露着,她身后,一名长裤褪到脚腕的男子双手掐着她的翘臀,腰胯在双丘上不停的撞击着,发出肌肤拍打的啪啪声。
青扇一时看的呆住,这时女子急促的呜呜呻.吟了几声,青扇不由转动视线往前看,就见她前面也站着一名男子,长裤只是半褪,腿间一根狰狞的物什正高昂着,女子一手捧着它,鲜红的舌头啧啧有声的吸吮吞吐,不断的发出淫.媚的娇吟声。
这两男一女,可不就是大少爷、三少爷和媚姨娘吗!
青扇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口就要惊叫,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口,把她拉了回去。
“不许出声!”流萤捂着青扇的嘴无声道。
青扇点点头,双眼瞪得大大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显然是刚才受到的惊吓不小。
流萤这才松口她,面无表情的站到一旁。
千歌却没忽略她刚才眼底闪过的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有点震惊的想,流萤之所以开口要带青扇过来,莫非是早料到青扇忍不住好奇要偷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腹黑?
假山洞里的三人却不知道刚才已经被人观赏了,正被口舌侍候的大少爷雪上诗一手伸到肚兜下搓揉玉乳,一手捏着媚姨娘的下巴:“小荡妇,嘴巴张大点,给我全部含进去!”
媚姨娘依言张大了嘴,一直吞到深喉里,爽的雪上诗一个粗喘,使劲把整个都捅进去:“口上工夫这么好,没少给老头子舔吧!”
雪上书一边在媚姨娘柔软的花蕊里进进出出,一边喘息着道:“大哥,我没骗你吧,这小骚货比扬州万花楼里的头牌还带劲,否则老头子也不会把她当个宝!”
“这次算你够兄弟,”雪上诗道,“得了好东西知道请我一同享用。”
雪上书赔笑道:“咱们是亲兄弟,有好处的事我当然都会念着大哥的,上次瞒着大哥跟张家要钱,实在是因为欠了赌债,并不是想私吞,大哥你就原谅小弟一回吧!”
雪上诗一边享受着,一边想着因为这事跟弟弟置气的也够久了,母亲被关妹妹嫁人,他们兄弟俩再不相互扶持,迟早要被老四老五害了,遂点点头:“我就原谅你一回,下不为例!”
“是是是,绝没有下回!”雪上书连忙说。
给读者的话:
捂脸,其实偶是纯洁滴~~~~~
媚姨娘连续几个深(喉)侍候,感觉到口中的狰狞物什猛然涨(大)的弹跳了几下,立刻嘬嘴用力一(吸),雪上诗低(吼)了一声,一股腥(臊)的j(液)全数喷进了她嘴里。
口中的高(潮)刺激的媚姨娘花心一阵阵收(缩),雪上书掐住她的双(丘)猛力冲(刺),在媚姨娘的尖声浪(叫)中也释放在了她体内。
媚姨娘舔了舔唇边没来得及咽下的白(浊):“大少爷,三少爷,人家侍候的舒服么?”
“小(骚)货!”雪上书在媚姨娘下面一抹,“流这么多水,是不是老头子天天都满足不了你?”
“老爷哪里比得上两位少爷年轻力壮、精力持久,”媚姨娘娇声道,“再说老爷被老夫人念叨的,这几天都不往人家那里去了,人家寂寞嘛。”
“老头子老了,的确是不行了,”雪上诗道,“你先勾搭上三弟,难道是认为他比我持久,更能满足你?”
媚姨娘知道他是介意刚才比三少爷先(射)j,娇笑说:“怎么会呢,两位少爷不分伯仲,一样让人家欲仙欲死,人家不过是那天下雨巧遇上了三少爷,三少爷见人家衣服湿透了,好心给人家暖身子,如果遇上的是大少爷,大少爷会不会心疼人家,也给人家暖身子呢?”
“会,我怎么会不心疼你这小妖精呢,”雪上诗受用的道,“少爷我现在就帮你暖身子。”说着把媚姨娘双腿往腰上一盘,下(身)在花蕊磨蹭了几下,就滑进了她花心里。
“嗯呀~~”媚姨娘浪(吟)一声,“人家都累得不行了,大少爷的宝贝还这么龙马精神呢。”
雪上诗顿时更受用,雪上书不甘示弱,从后面摸索着也把宝贝往她花心里塞:“咱们两少爷来个双龙进(洞),好好给你这小(骚)货暖暖身子。”
媚姨娘先是痛叫一声,而后就在两人你进我出的配合中高声(浪)叫起来。
雪上诗抓着媚姨娘的头发:“(骚)货叫得这么爽,以前是不是也被人这么(操)弄过?是不是雪上斌那厮跟人一起搞你的?”
“没,没有,”媚姨娘娇喘道,“人家跟堂少爷是清白的,除了老爷,人家就只侍候过两位少爷。”
“还敢撒谎!”雪上诗用力捏了下她的玉(乳),媚姨娘反而痛的一声(爽)叫,“这么(淫)荡的身子,还说不是雪上斌调教的,他送你过来,是对付母亲和水姨娘的吧?”
大少爷果然比三少爷精明,难怪堂少爷要她小心他,不过这具身躯可比雪敬仁那个老家伙和三少爷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吸引人多了,媚姨娘手指在他胸口撩拨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大少爷,不过夫人已经被禁足了,人家现在只对付水氏一个,不会害夫人的。”
“哦?”雪上诗道,“那厮难道没让你对付我们兄弟俩?”
“哎呀,人家现在都是两位少爷的人了,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嘛,”媚姨娘讨好的道,“人家一心为两位少爷着想还来不及呢。”
雪上诗满意一笑,他今天跟着三弟来(搞)这(骚)货,除了看中她的身子,更重要的就是收买她,有她给老头子吹枕头风,他们两兄弟还怕不得势吗。
雪上诗放柔了声音说:“媚儿,你该明白,雪上斌迟早要回淮安的,而你成了老头子的侍妾,一辈子也别想离开雪府了,与其为他办事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听我们的话,我们以后才是这雪府的主人,等老头子死了,你可以跟着我们继续过好日子。”
媚姨娘目光微闪,她只不过是跟他们玩玩而已,他们哪里比得上堂少爷英俊有才华,堂少爷这么年轻就考中了秀才,以后说不定能当上大官,她还想跟着堂少爷去更繁华的大城市享福呢。
雪上诗看出了她的想法,道:“现在人人都知道你是老头子的侍妾,雪上斌若是功成名就,怎么可能跟老头子抢你,那岂不是毁了自己的名声,毁了自己的仕途吗?我的傻媚儿,他是利用你欺骗你的,只有我们兄弟俩才真心喜欢你,能一辈子养着你宠爱你。”
媚姨娘不由有点犹疑,来雪府的这些天,堂少爷一直小心的跟她避嫌,只有上次吩咐她陷害水氏和二小姐时,才匆匆宠爱了她一次,否则她现在也不会找上大少爷和三少爷,难道真像大少爷说的,堂少爷只是利用她?
“大哥说的对,”雪上书道,“过两年我们兄弟也会考上秀才,不比他差在哪里,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媚姨娘想了片刻,一咬牙道:“两位少爷想让人家怎么做?”
雪上诗和雪上书对视一眼,得意的道:“他想害我们,我们兄弟自然饶不了他。”然后低声把计划说了一遍。
“哎呀,两位少爷真是坏死了,竟然想出这种毒计来,”媚姨娘娇笑,“不过我瞧着二小姐也不像是多讨人厌的人啊,怎么堂少爷、水姨娘、两位少爷通通都想害她呢?”
“她那一张伶牙俐齿实在让人厌恨,自然人人都恨不得她死,”雪上诗阴冷道,“她把母亲和妹妹害成那样,我无时无刻不想整治她,给母亲和妹妹报仇!”
“事情已经说完了,就别废话了,”雪上书性急的道,“我们是借着给祖母请安的理由进来后院的,待不了多久,可不能白费这好春光!”
雪上诗当即也不再多说,两兄弟托着媚姨娘的双(臀),配合着一进一出(操)弄起来。
假山里顿时只剩下(淫)靡的浪(吟)声和粗(喘)声。
千歌快速带着面无表情的流萤和目瞪口呆、脸红耳赤的青扇离开了假山。
“小、小姐,这、这这也太、太……”青扇语无伦次的开口,“媚媚姨娘和大、大少爷他们怎么……”她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干嘛好奇心重,伸头去看了那一眼,今晚她肯定要做噩梦!
“这事你就当没看到,”千歌道,“回去对任何人都不准提起!”
“是,奴婢一个字也不会说的!”青扇正色点头,然后忿忿道,“他们竟然又想出这么恶毒的阴谋害小姐,真是太卑鄙无耻了!”
千歌淡淡道:“既然已经被我们知道了,就称不上是阴谋了,他们想害我,只怕他们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子偷父妾,父淫子妻,叔嫂相奸,这样的丑事在大家族里屡见不鲜,便是当今圣上,后宫有一位美艳绝伦的妃子,就是夺自一位皇侄的正妻。
不过雪府这一桩丑事却是非同小可,她记得前世便是今年的年关时候,媚姨娘有了身孕,然后暴露出和两位少爷的丑事,腹中的孩子不晓得是谁的,但又的确是雪家的血脉,留也留不得,落又落不得,把老夫人活生生气的吐血。
不过那时候陆氏和雪千黛都还在,四人联合起来把过错都推到媚姨娘身上,制造意外落掉了她的孩子,肃清了雪家的血脉伦常,才终于让老夫人消了气,勉强保住了两人嫡子的身份。
千歌冷冷勾唇,这一世失了陆氏的庇护,就看他们还怎么逃过这一劫。
给读者的话:
审核神马的真是太讨厌了啊啊啊!
过了两天,千歌找了个机会出府,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见了喜鹊。
“免礼吧,”千歌对恭敬行礼的喜鹊道,“三妹妹这些日子在张家过得好吗?”
“张家待三小姐还不错,只是关着她不准出门,”喜鹊回答道,“三小姐小产的身子最近养好了,张家找了个同族的男子,正打算给三小姐借种呢。”
千歌一笑,道:“那三妹妹不日就要有喜了。”
“大夫说三小姐落胎时受了惊吓,损伤了身体,可能再难受孕了。”喜鹊道。
“那可真是糟糕了,”千歌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若是过个几月,三妹妹还没有喜讯,以后的日子怕就难过了。”
青扇在一旁担心的问:“三小姐若是一直无所出,会不会被休回娘家啊?”
“哪能呢,青扇妹妹就放心吧,”喜鹊道,“三小姐是冥婚嫁娶的,借张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休了三小姐。”
“那就好!”青扇松了口气,现在府里想害二小姐的人已经够多了,那个三小姐还是别回来凑热闹了。
“二小姐,”喜鹊道,“奴婢此次求见二小姐,是有要事禀告。”
“嗯,”千歌应了一声,“说吧。”
喜鹊压低声音说:“三小姐近来又偷偷与那个谭佑来往了。”
“谭……”青扇忙一捂嘴,“三小姐怎么和钦犯来往啊,她也不怕被株连!”
千歌抿了口茶,谭家满门抄斩,独独一个谭佑漏网,她就知道他们俩迟早会搭上线,却没想到这么快,那个谭佑若不是胆大包天,就是复仇心切。
谭佑一心指望着雪千黛救谭家,结果化为泡影,依雪千黛的性格,绝对会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人呢。
“此事我知道了。”千歌道。喜鹊没有让姐姐直接转达消息,而是求见她,必是有所求,“李晖今年童试考中秀才,真要恭喜你了。”
“多谢二小姐!”喜鹊连忙趁机跪下道,“奴婢想为晖哥求个在衙门书写的职位,求二小姐帮一帮奴婢,奴婢与晖哥定会报答二小姐的!”
千歌心中一动,笑道:“他既已是秀才,这倒不是难事,这几日我便派人去打点。”
喜鹊感激的连连磕头:“谢二小姐恩典!谢二小姐恩典!”
几日后便是中秋节,一大早雪府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处处挂上了描画嫦娥奔月、吴刚酿酒、月兔捣药等彩绘的红灯笼,月饼点心、团圆水果、桂花酒、美食珍馐等等,分装进盏盘酒壶里,不停的往怡心堂送去。
月亮升起的时候,所有主子都聚在了老夫人的怡心堂,老夫人领着女眷拜月,雪敬仁带着少爷们品桂花酒吟诗作对,笑声朗朗,言笑晏晏。
所有习俗都走了一遍,便到了晚宴时间。
一年一度的团圆节,看着席位上子孙满堂,听着众人说的吉祥话,老夫人阴沉了这些天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雪敬仁脸上更是笑得欢,道:“趁着今天大喜的日子,我有一件喜事宣布,我们丹阳出身的那位探花郎,两个月后就要衣锦荣归,返乡探亲了!”
“恭喜伯父贺喜伯父!”雪上斌立刻站起来道,“难怪侄子今早起床就听到门外喜鹊叫,原来竟是双喜临门!侄子敬伯父一杯,祝愿伯父官运亨通、大吉大利!”
“好好!”雪敬仁笑容满面的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四位少爷也不甘示弱,纷纷站起来给雪敬仁敬酒,说吉祥话。
千歌微微一笑,送银子的人来了,前阵子官道改建让她赚了不菲的一笔,想必这个探花郎也不会让她失望。
四少爷雪上礼突然开口道:“父亲,探花郎返乡是好事,但是儿子心中有一个隐忧。”
雪敬仁问道:“何事?”
“就是最近外面传的流言蜚语,”雪上礼道,“若是探花郎听到那些谣传,恐怕有损父亲在他心里的印象,儿子觉得应当想个办法改善一下百姓对我们雪家的看法。”
“礼哥儿言之有理!”老夫人立刻赞同道,“若任由谣言传下去,对官大人今年的官绩考核也会有很大影响!”
“这我岂能不知,”雪敬仁皱眉道,“但我已经派人辟谣了,那些愚民却还私下议论,我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进大牢里。”
五少爷雪上义说道:“父亲,儿子与四哥商讨多日,想出一个办法,还请父亲裁决。”
雪敬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说来听听!”
“这次的传言全因几个犯上作乱的奴婢,才让外人误会我们雪府后宅德行不良,儿子觉得,只要让她们见识到我们雪府女眷真正的品行,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雪上义侃侃而谈,“再过半个多月就是重阳节了,出门踏秋赏菊的人很多,我们雪府不如办一场赏花宴,既可以展示一番各位妹妹的仪态德才,又能为父亲赢得与民同乐的好名声,不知父亲觉得如何?”
“此法甚好!”雪敬仁大喜道,“义哥儿小小年纪,竟能想出如此一举两得的好法子来,实在是难得,为父甚悦!”他原本就因为水姨娘的缘故对这个小儿子喜爱有加,此时不由又多看重了几分,怎么看怎么喜欢。
“多谢父亲夸奖,”雪上义谦恭道,“儿子不敢居功,若是没有水姨娘提点,儿子和四哥也想不出这方法来。”
“哦?”雪敬仁的目光移到水姨娘身上。
“五少爷谬赞了,”水姨娘笑着说,“今日佳节,婢妾亲手做了些月饼想送给老夫人和老爷尝尝,四少爷和五少爷看到了月饼上的花样,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赏花宴的主意,都是两位少爷聪敏,婢妾可没有什么功劳。”
“你一向是个贤惠的,”雪敬仁温声道,“难为你病体初愈,就做这些粗活,以后可不准这么劳累了。”
“孝敬老夫人和老爷是应该的,婢妾一点都不累。”水姨娘柔柔的说。
老夫人看着水姨娘的目光也温和了不少:“下午时候芝兰院送来一盒月饼,我尝着味道极好,没想到是水姨娘亲手做的,真是有心了。”
“婢妾听说老夫人最近没什么胃口,就做了些开胃的月饼,”水姨娘一脸高兴的道,“老夫人喜欢,婢妾就放心了,回去再为老夫人做些点心,希望老夫人早日安康。”
水姨娘这边其乐融融,媚姨娘和雪上诗、雪上书几乎咬碎一嘴银牙,雪上斌脸色也有点阴沉,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给读者的话:
终于找到一条自己满意的线路啦,这几天我胖了不少,食言而肥嘛~--真的很谢谢大家的宽容和支持!深鞠躬!
老夫人和老爷今日难得好心情,没人敢勾心斗角的触霉头,一场晚宴一派和乐的过去了,赏了会儿月,老夫人乏了,就遣众人各自回去了。
千歌和千舞出了怡心堂不远,就看到水姨娘正等在前面。
待两人走近,水姨娘笑着说:“大小姐和二小姐走得如此缓慢,是在游赏月色吗?”
“正是,”雪千舞笑道,“祖母这里的景致是最好的,正好一路游赏回去,水姨娘停驻在这里,莫非是此地景致独好?”
自己明显是在等她们,大小姐却这样说,看来这个大小姐也与以前不同了,水姨娘心里想着,脸上却笑道:“正是呢,婢妾觉得这一片菊花在月色下很是漂亮,因此贪看了一会儿。”
“没想到水姨娘也喜爱菊花,”千歌笑道,“芝兰院里多种牡丹,我还以为媚姨娘只爱牡丹呢。”
“婢妾虽然更钟爱牡丹,但四季百花也都喜爱的,”水姨娘道,“五少爷今晚提出赏花宴的主意,也有婢妾私心贪赏的缘故,想起到时候有诸多花卉可以欣赏,婢妾就喜不自禁呢。”
“姨娘是惯爱养花之人,”吴嬷嬷笑着说,“姨娘刚才还在与奴婢们说,担心下人笨手笨脚的弄伤了那些漂亮的花儿,若是能亲自布置就好了,可见姨娘是真的很爱花惜花。”
“吴嬷嬷!”水姨娘叫了一声,歉意的对雪千舞道,“大小姐别听吴嬷嬷瞎说,婢妾只要能赏到花就心满意足了。”
雪千舞轻声一笑:“我正担心资历浅薄,把赏花宴办砸了呢,水姨娘愿意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小姐有用得着婢妾的,只管使唤便是,”水姨娘道,“若说帮忙,婢妾可万万不敢当。”
“那这场赏花宴,可就要依仗水姨娘了。”雪千舞笑道。
水姨娘谦虚了几句,脸上眉开眼笑。
千歌开口道:“方才从祖母那出来时,我记得父亲是与水姨娘和媚姨娘一起走的,这会儿难道又去前院办公了么?”
水姨娘笑容微敛:“媚姨娘身体突然不适,老爷送她回莉香院了,此刻想来应该已经往前院去了。”
“父亲恪守礼法,以前每月十五都在母亲那休息,现在母亲出了事,父亲就宿在自己院子里了,”千歌道,“只是天气日渐冷了,父亲一个人睡时,身边也没个人添被加衣,我有时想来,总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水姨娘心中顿时一动。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千歌笑道,“夜间风寒露重,水姨娘病体初愈,也别在外面流连太久为好。”
“多谢二小姐关心,婢妾记下了,再过片刻就回。”水姨娘道。
等千歌和千舞走远,水姨娘犹豫着道:“吴嬷嬷,你觉得刚才二小姐的话如何?”
“二小姐说的不无道理,媚姨娘之所以得老爷宠爱,不过是凭着狐狸精的长相罢了,我们不如就在老爷房里放一个通房丫鬟,”吴嬷嬷说着压低声音,“找人好好调教一下这丫鬟的房中秘术,老爷得了趣,自然就少往媚姨娘那去了。”
“可是如此一来,老爷只怕更少往我这来了,而且那丫鬟如果得宠后心生反意,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敌人。”媚姨娘不情愿的说,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一个贱婢而已,”吴嬷嬷道,“若是生不了孩子,她一辈子就只能是个通房,再得宠也威胁不到姨娘。”
“不让她生孩子,我总不能每次都给她灌避子汤吧,”媚姨娘道,“一旦被老爷发现就糟糕了!”
吴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贴着媚姨娘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水姨娘惊的差点一个趔趄:“你、你说什么?!我怎、怎么可能这么做!”
“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吴嬷嬷道,“姨娘若是下不定决心,不如回去问问五少爷的意思。”
水姨娘勉强镇定下来,点点头:“明天我便与五少爷商量一下,此事你且不准再提了!”
千歌和千舞踏着如水的月光缓缓往前走。
雪千舞道:“掌家以来,我只觉得每日繁琐的事一大堆,劳累的不得了,就不知道水姨娘为何心心念念,总想着法儿争权夺势。”
“姐姐觉得繁琐劳累,是因为姐姐处事公正严明、一丝不苟,”千歌笑道,“而她们却只想着怎么从中谋利,怎么仗势压人,自然对掌权之位贪恋不舍。”
“那我哪日也得体会一下以权谋私、仗势压人的感觉,”雪千舞玩笑道,“看看是不是真那么让人欲罢不能。”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绿柳忍不住道:“大小姐今日答应让水姨娘帮着办赏花宴,来日宴会上别人夸赞起来,说水姨娘办事得力,说不定老爷又会准许她辅助管家了。”
“就是啊大小姐,”绿茵也道,“前一段时间水姨娘那么得意,大小姐不给她冷板凳坐就已经够仁慈了,干嘛还要给她这么好的机会啊!”
雪千舞一笑,道:“现在府里不太平的很,这场赏花宴说不定就会出些事故,水姨娘揽去这差事,我求之不得呢,出了事就怪不到我身上来了。”
雪千舞说着叹了口气:“再说,明年我差不多就要出阁了,妹妹也要带到京城去的,府里谁管家,都与我们无关了。”
提起这事,气氛猛然一滞。
“不说这个了,”千歌笑道,“难得一次中秋佳节,守夜越长寿命越长,今日我们姐妹定要赏月到天明才行。”
“去年也不知是谁也说要守夜到天明的,结果还没到午夜就睡着了。”雪千舞笑她道。
所以前世她们姐妹才会活的那么短,千歌坚决道:“这次我一定守到天亮,姐姐也不准睡!”
“好,好,都听你的。”雪千舞笑道。
“那奴婢们也陪小姐一起守夜。”几个丫鬟都高兴的说,叽叽喳喳的讨论晚上做什么好。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回雪阁去了。
于是,在鸣玉阁等了半夜,准备与千歌共度良宵的夜凤邪,悲剧的被放鸽子了。
第二日,雪千舞就借口事务繁忙,把赏花宴全权交给水姨娘去办了。
水姨娘精心布置了半个月,九九重阳节这天,雪府所在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随风送香,吸引了众多百姓围观,雪府里面更是百花齐放,处处可见许多珍贵异种菊花,配着各式彩釉绘画花盆和雕琢精细的石木雕塑,既有自然之美,又有华贵之美。
千歌和千舞妆扮端庄明艳,于垂花门前接待各府来客。
主薄夫人带着一串丫鬟嬷嬷,打扮的光鲜亮丽而来,笑眯眯的夸奖道:“一段时日未见,大小姐和二小姐越发贤淑漂亮了。”
“夫人才是越发气血红润、光彩照人了,”雪千舞笑道,“快里面请,晚点侄女再陪夫人游览一番。”
主薄夫人笑着客气两句,由丫鬟带着进去了。
一位又一位客人前来,主要是千舞接待来客,千歌只要站在一旁点头微笑即可,此时千舞正与县尉夫人寒暄,外面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千歌往那面一瞥,就见参将夫人从后面的轿子下来,快步走到前面的软轿,恭敬的请出来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五彩连波水纹鸳鸯弾绡亮缎长裙,胳膊上搭着长长的烟霞色散花水雾洒丝柔绢云臂,丛梳百叶髻上斜插几只珊瑚翡翠宝石凤头钗,琉璃彩钻玉步摇簪在头侧,额前和耳垂上点缀同款琉璃彩钻华胜和耳坠,娇嫩的鹅蛋脸上一对挑尾浓妆杏眸,顾盼间流露出一股高傲和自恃,丰润的唇角略带不屑的微翘着。
千歌眼睛微微一眯,柳曼湘!!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雪千舞和县尉夫人也都回头去看,县尉夫人见参将夫人恭恭敬敬的跟在那少女旁边,眼睛顿时一亮,这莫非就是参将夫人背后那位大人家里的小姐?
“梁夫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来了呢,”县尉夫人走下台阶去迎,一副与参将夫人熟稔亲密的样子,“来之前我本想去找你同行的,结果有事耽搁了一会,以为你该出发了,我就一个人过来了,早知道就随便从府上问一问的。”
参将夫人不咸不淡道:“马夫人客气了,到这里见也是一样的。”
“梁夫人说的是,”县尉夫人笑着道,转头去看柳曼湘,“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娴静典雅,我怎么从没见过?”
参将夫人自豪道:“这是我嫡姐夫家,扬州治中柳大人家的嫡幼女,来丹阳游玩的。”
“原来是扬州来的柳小姐,”县尉夫人暗道一声果然是那位大人家的,满脸堆笑的道,“我就说丹阳哪来的如此有气质的小姐,也只有扬州出来的小姐才能这般丽质天生。”
柳曼湘既满意又不屑的看了县尉夫人一眼:“这位夫人谬赞了,丹阳的小姐也都不差。”
县尉夫人和参将夫人一左一右的拱卫着柳曼湘走进垂花门,雪千舞笑道:“柳小姐远从扬州而来,能光临敝府,真是让敝府蓬荜生辉。”
柳曼湘上下打量着雪千舞,这女子穿着打扮虽然普通,一张画着淡妆的容颜却是绝色,气质柔美婉约,眼神单纯无瑕,盈盈而笑的双眼平和的看着自己,没有巴结,也没有艳羡。
柳曼湘微微皱了皱眉,心底冒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看着这张脸就觉得有点厌恶。
“雪家大小姐竟然站在门口迎客,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呐,”柳曼湘嗤笑道,“在扬州城里,还没有哪家的小姐像大小姐这样出来抛头露面。”
雪千舞一愣,不明白初次见面,她何以就对自己口出恶言。
“姐姐迎的是诸位身份尊贵的夫人,怎能称得上抛头露面,”千歌笑着说,“扬州城的小姐没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她们都没有姐姐的福气,姐姐在闺阁里便掌握后院大权,出阁后便是京城的贵重夫人,自然要多些历练,扬州城的小姐们,自然是不需要如此的。”
“好大的口气!”柳曼湘冷冷盯着千歌,“区区一个县令之女,也敢与扬州的小姐相提并论,还妄想成为京城的贵重夫人,真真是白日做梦!”
千歌轻笑不语。
参将夫人看了看柳曼湘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雪大小姐从小就与京城的云将军家定了亲。”
柳曼湘神色一滞,不信道:“这怎么可能!”门不当户不对,谁会结这种亲。
“是真的,”参将夫人说道,“整个丹阳县的官员家都知道。”
县尉夫人跟着点了点头。
柳曼湘再去看雪千舞,眼神不由多了一丝嫉妒,她堂堂的治中之女,也只能在扬州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这个小县令之女竟然能嫁到京城去!
千歌唇角笑意微凉,果然宿敌就是宿敌,前世这个柳妃就费尽心机的与姐姐争宠,这一世初见,就又对姐姐起了敌意。
“长姐、二姐姐,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啊。”熟悉的细柔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千歌转头,就见雪千黛穿金戴玉,满身华丽的带着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雪千黛先给县尉夫人和参将夫人见了礼,然后笑道:“难得府里办一场赏花宴,我才能借机回来见见亲人,两位姐姐好久不见,这些天过的可还好?”
“托三妹妹的福,姐姐过的再好不过,”千歌笑着说,“三妹妹在张家过的如何?还习惯吗?”
“妹妹过的也很好,”雪千黛盯着千歌道,“还要多谢二姐姐成全妹妹这段姻缘呢。”
“三妹妹客气了,这段姻缘可都是三妹妹自己争取来的,姐姐万万不敢居功。”千歌轻笑道。
柳曼湘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怪异,正要问参将夫人,县尉夫人已经抢先巴结的跟她说了。
柳曼湘脸上缓缓露出笑,看着雪千黛道:“这就是贵府的三小姐吗,果然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这位姐姐是?”雪千黛疑惑的问。
雪千舞介绍道:“三妹妹,这是扬州治中家的柳小姐。”
“原来是柳姐姐,”雪千黛脸上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热络,“妹妹闺名千黛,柳姐姐若不嫌弃,直接唤妹妹的名字即可。”
“那好,我便不客气了,”柳曼湘笑道,“我对府上不甚熟悉,劳烦千黛妹妹带我游览一番如何?”
“自当愿意。”雪千黛连忙说。
几人与千歌和千舞打了声招呼,便亲密的往后院去了。
等她们一走远,千歌就对千舞道:“姐姐要小心这个柳曼湘,万不可大意了!”
雪千舞点点头,皱眉道:“我与这位柳小姐才初次见面,她为何就对我有敌意?”
“我们把三妹妹从小宠爱到大,她还不是一样对我们狠下毒手,”千歌冷冷的道,“总之我们不存害人之心,但若有人欺到我们身上,必定十倍奉还!”
千歌和千舞迎完最后一位来客,正往后院走,一个丫鬟快步走过来道:“大小姐、二小姐,各府的小姐们都在临波亭赏花呢,三小姐派奴婢请大小姐和二小姐过去。”
“知道了,”千歌道,“去回三妹妹话,我们马上就过去。”
“是。”丫鬟应了一声,快步的去了。
两人转而往临波亭去,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与各府的夫人打招呼,半个时辰后才走到临波亭。
见到她们过来,其他小姐都客气的站起来,唯独柳曼湘稳坐主位,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小姐和二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请了这么久才姗姗而来,莫非是看不起我们众位小姐!”
“柳小姐真是言重了,”雪千舞微笑道,“若非尊重各府的夫人和小姐,我雪府又怎会办这一场赏花宴。只是柳小姐没有亲自主持过这么大的宴会,恐怕不知道这其中的繁忙,我也想像柳小姐一样坐在这儿悠闲的赏花品茗,只是身不由己啊。”
柳曼湘脸色一沉,她是家中的幼女,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掌家主事,这个出身低下的女人不仅手握家权,还有一个京城的夫家,怎不让她嫉恨!她闲来无事到这穷乡僻壤来,就是想体会一下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想到一来就有个压在她头上的女人,怎不让她气愤!
柳曼湘阴狠的瞪着雪千舞,这个贱女人明明比自己出身低,凭什么样样胜过自己,她一定要把这贱女人狠狠踩在脚底下,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可!
雪千舞没去管柳曼湘的反应,笑着对其他小姐道:“我与妹妹一直在招呼各府夫人,刚刚得闲就匆匆来见各位姐妹了,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姐妹多多包涵。”
“大小姐客气了,”众家小姐都笑着说,“我们反正也无事,赏花聊天即可打发时间了。”
“大家快都坐下说话吧,”雪千舞道,“绿柳,去我院里把最好的雨前龙井拿来,泡给众位姐妹尝尝。”
绿柳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众家小姐都一一坐下,千舞和千歌走到自己的位置正要坐下,柳曼湘冲贴身丫鬟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立刻会意的伸脚去绊雪千舞,脚刚抬起来,丁香就感觉到腿上突然一痛,顿时站立不住的向柳曼湘倒过去,柳曼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扑通一声被推进亭外的碧湖里。
亭子里先是一静,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天啊!柳小姐掉进湖里了!”
“快!快去拿竹竿!喊会泅水的人来救人!”雪千舞连忙叫道。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下人都匆匆跑去拿竹竿的拿竹竿,喊人的喊人。
千歌冷冷的看着柳曼湘在湖水里扑腾着喊救命,众家小姐表面上都一副惊慌担心的样子,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没人会喜欢这个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柳小姐,有人心里恨不得她就这么淹死算了。
终于有会泅水的人来把柳曼湘救上来时,柳曼湘已经奄奄一息了,呛出好几口水才醒转过来,满脸的惊恐害怕,嘴里还在念叨着救命救命。
雪千舞把下人拿来的毛毯裹在柳曼湘身上:“柳小姐莫怕,已经安全了。”
“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丁香跪在柳曼湘身前哭道,“奴婢不是故意推小姐的,奴婢不知怎么突然腿一疼,就倒在了小姐身上,求小姐恕罪!求小姐恕罪!”
过了好一会柳曼湘才冷静下来,想起刚才水中的无助和惊恐,那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死亡就在眼前,都是这个贱婢差点害死她,她岂能轻饶了她!
“好了,你起来吧,”柳曼湘道,“念在你是无意的,我也没受伤,就饶过你这一次。”
丁香浑身一抖,小姐表现的越大度就说明她越生气,回头会用更恶毒的法子惩罚她。
“柳小姐真是仁慈,”有小姐道,“若是我家奴婢敢这么谋害我,早拉出去杖毙了,到底是扬州来的小姐,心胸果真是宽广。”
其他小姐也都纷纷附和。
雪千舞道:“柳小姐浑身湿透了,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让下人拿一套我的衣服给柳小姐换吧。”
“多谢大小姐好意,”柳曼湘道,“府外的马车里有备用的衣物,让丫鬟去取来就行了。”
“如此也好,”雪千舞道,“前面有处筑香楼,我先带柳小姐去那里休息一会吧。”
“那就有劳大小姐了。”柳曼湘道。
“我们也同去吧,”有位小姐道,“不亲眼看着柳小姐安康,我们也不放心。”
其他小姐都点头,话说的漂亮,其实是都怕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步了柳曼湘的后尘,她们可不想尝溺水的滋味。
千歌笑道:“这样也好,亭子里风大,大家吹了这许久,可别受寒了,正好让下人多熬点驱寒汤,诸位姐妹都喝一点。”
于是众家小姐一起都往筑香楼去了。
千歌侧头小声吩咐了流萤几句,流萤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雪千黛看到了,玩笑似的道:“二姐姐这么小声的吩咐丫鬟,是有什么事不好让我们听到吗?”
“三妹妹多心了,”千歌道,“我依稀记得我那里有些上好的酸枣仁,想让流萤取一些熬了给柳小姐压惊安神,又不确定是不是用完了,所以才小声吩咐她去看看,三妹妹这么一问,我只得先说出来,万一房里没了,我可真要丢大脸面了。”
“哎呀,那真是妹妹的不是了,”雪千黛笑道,“我原也就是开个玩笑,二姐姐何必当真呢。”
“三妹妹心思细腻,一向多思,我只怕不跟三妹妹解释清楚,三妹妹心里存了疑虑,还以为我居心叵测呢。”千歌也用玩笑的口吻道。
“二姐姐惯会说笑,”雪千黛道,“何必劳动二姐姐身边的人,二姐姐只要说一声,妹妹即刻就让丫鬟去药店里把最好的酸枣仁买来。”
“柳小姐是在我雪家发生的意外,怎好麻烦三妹妹这个客人。”千歌笑眯眯的说。
雪千黛神色一僵,眼里射出深深的怨恨。
不一会儿就到了筑香楼,下人已经生好了火盆,把房里烤的暖腾腾的。
柳曼湘早就冷的嘴唇发白,连忙坐到火炉旁烤火,其他人反觉得热,纷纷在远离火炉的雕花椅子上坐下。
拿衣服的人没来到,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看热闹的各府夫人先到了,一进门就看到裹着毛毯坐在火炉边的柳曼湘,表面上嘘寒问暖,眼底里却都是看笑话的神色。
柳曼湘气的咬牙切齿,只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冷,不知从哪里若有似无飘出来的香味绕在鼻尖,让她气怒的头脑一阵阵发晕。
换了衣服,柳曼湘从内室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让大夫把脉,说是受了寒,吃了药再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
千歌道:“柳小姐在我雪府不慎落水,虽然是柳小姐丫鬟的过错,但也怪我雪府照料不周,柳小姐身体这般不适,还是在这里多休息一会,让我们尽一尽心意吧。”
柳曼湘现在的确晕的挪不了步子,而且她还没教训雪千舞,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遂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我留在这里照顾表小姐!”参将夫人道,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若是表小姐真出了什么差错,她该怎么跟嫡姐交待,什么赏花宴的她现在一点兴趣都没了,只想寸步不离的看着表小姐。
“那侄女就多派几个人在这里侍候,大夫就在外面守着以备不时之需,”雪千舞道,“梁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告之于侄女。”
参将夫人点点头,紧张的扶着柳曼湘去内室躺着了。
“现在炉子已经没用了,”千歌吩咐下人道,“端出去倒了吧。”
立刻有下人端着炉子出去了。
众位夫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三三两两的结伴继续去欣赏菊花了。
众家小姐们聚在一起,讨论要去哪儿玩。
“我们不如去曲水廊玩儿吧,”雪千黛建议道,“曲水廊风景尤好,比临波亭还有过之,而且我们可以玩曲水流觞的游戏,比一比诗词歌赋、谜语对联,各位姐妹说好不好?”
“嗯,这可比单纯的赏花品茗有趣多了,”立刻有人同意道,“难得众位姐妹相聚一堂,正好玩一些有意思的。”
“倒不是曲水廊不好,”千歌笑着说,“只是曲水廊靠近东院,一般都是府里的少爷以文会友的地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众位少爷们占了。”
不少小姐眼中都是一亮,她们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无不想挑一名如意郎君,今日众家少爷齐至,正好是个好机会。
“我有幸游赏过贵府的曲水廊,”一位小姐道,“曲水廊长着呢,中间还有镂花墙间隔,大不了我们与众位少爷分占一隅好了,再说也许众位少爷并没有去呢。”
其他小姐都出言附和,纷纷赞同。
“那好吧,”雪千舞笑道,“既然各位姐妹有兴趣,那我们便去吧。”
众人于是有说有笑的边欣赏路边的菊花,边往曲水廊走。
还没到曲水廊,就听到那边传来朗朗的笑声,隐约听到有男子吟诗作赋和相互恭维的声音,众家小姐脸上都露出喜色,脚步都不由的加快了。
前面路口转了个弯儿,就到了曲水廊。
这边如花似玉的小姐们一出现,那边长廊里的笑声顿时一歇,一群公子少爷都连忙站了起来,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朝这边拱手:“各位小姐有礼了。”
小姐们娇羞的欠身:“各位少爷有礼。”
雪上诗排众而出,笑道:“长姐也是带各位小姐来此游玩的吗?大家快快请进吧!”
雪千舞微一点头,带领小姐们从右边拾级而上,隔着一面镂空的花墙,与众位少爷相对而坐。
“各位小姐若不嫌弃的话,与我们一同做游戏如何?”左边廊下传来一位少爷有礼的声音。
“自然是好,”一位小姐笑着应声道,“就不知众位少爷是怎么个玩法?”
“不如就玩成语接龙游戏吧,”另一位少爷开口道,“按照座位顺序,我们这边和小姐那边轮流出一人,谁若是在十息之内接不上来,就要罚酒一杯。”
“这位少爷真会欺负人家,”有小姐娇滴滴的说,“我们女儿家哪里会饮酒。”
“呵呵,是在下考虑不周,”那位少爷笑呵呵的说,“那诸位小姐就以茶代酒好了。”
成语接龙不算很难,即便是不学无术的人也能对上几个,于是众家少爷小姐都同意了。
雪上斌斯文有礼的道:“既然是我们这边提出来的游戏规则,那便由众位小姐开场吧。”
“大小姐是主,就从大小姐开始好了。”有小姐笑着说。
“那我便不推辞了,”雪千舞想了想,笑道,“既是赏花宴,那就以花开始吧,花容月貌。”
雪上诗笑着接口道:“貌美如花。”
“大少爷真是会耍赖,”坐在雪千舞右边的小姐嗔道,“花言巧语。”
左边廊下众位少爷都笑起来,雪上诗右边的雪上斌笑着说:“那在下可不能再耍赖了,否则诸位小姐该生气了,语重心长。”
雪千舞右边第二位小姐接道:“长才广度。”
雪上诗右边第二位少爷接道:“度日如年。”
两方就这么顺次接龙下去,遇到有人接不出来,若是少爷,大家就笑闹着劝酒,若是小姐,罚一杯茶喝了便罢,表面上气氛和乐,暗地里不管是小姐这边还是少爷那边,都彼此攀比较劲,想要压别人一头。
雪千黛就坐在千歌的左边,几轮下来,每次都挑最生僻的成语刁难她,又轮到千歌的时候,千歌笑了笑,道:“这可真难住我了,我还是认罚好了。”
雪千黛等的就是这时候,连忙从曲水里端起一只圆肚短颈茶壶,遮掩着往壶嘴一抹,给千歌倒了一杯茶道:“难得二姐姐也有认输的时候,当痛饮此杯才行。”
其他小姐也都笑着说当罚,在场的小姐,除了已经有婚约的雪大小姐,就数这位雪二小姐身份最高了,好不容易看她出丑一回,众人还不连忙称和。
“好,我喝光总行了吧。”千歌笑道,素手端起茶盏,以水袖掩面送到唇边。
雪千黛在旁边看着,见千歌咽喉处显出吞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喜色。
把空杯展示给众小姐看,千歌笑道:“现在各位姐妹总该满意了吧。”
众小姐都笑嘻嘻的说满意。
雪千黛拿起那只圆肚短颈茶壶,要往曲水里放,却突然手一歪,一壶茶水倒了大半到千歌的袖子和裙摆上。
“哎呀,”雪千黛连忙拿出手帕去擦,“对不起,二姐姐,都怪妹妹不小心,毁了二姐姐的衣裙,妹妹回头一定赔姐姐一套。”
“无碍的,不过一套衣裙罢了,三妹妹何需这么见外,”千歌笑道,“各位姐妹,我去换套衣裙,先失陪一下了。”
众小姐都点头,心里巴不得她能赶紧走呢。
千歌又转而向众位少爷告罪一声,站起身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扶住了青扇的手才没摔倒。
“二姐姐怎么了?”雪千黛一脸关心的问。
千歌揉了揉额头道:“许是坐的太久了,起身的急了一点,所以有点头晕。”
“最近天气凉了,二姐姐可别是感染了风寒,”雪千黛道,“还是让大夫看看,妹妹才能放心。”
“晕的厉害吗?”雪千舞担心的走过来,“若是不舒服,就听三妹妹的,去看看大夫吧。”
“也好,”千歌笑了笑,道,“正好刘大夫在筑香楼,我便去那里请刘大夫把个脉吧,顺便也看看柳小姐好些了没。”
雪千黛眉头一皱,连忙说:“筑香楼离的太远了,二姐姐还是在附近的小楼里休息,请刘大夫过来把脉吧。”
“没事,坐了这么一会儿,我也想多走走呢,”千歌道,“这里就有劳姐姐和三妹妹主持了。”
雪千舞点点头,这么多小姐在这儿,她必须留下陪同,只好叮嘱青扇她们细心侍候。
雪千黛还想再劝千歌别去筑香楼了,千歌却不给她劝说的机会,再次向众人告罪了一声,扶着青扇和青枝的手走了。
雪千黛暗暗冷哼,虽然麻烦一点,但决不能放过今天的好机会,定要让这贱人身败名裂不可!
雪千黛转头和对面的雪上诗对了个眼色,雪上诗冲她点点头,笑着招呼众人道:“那我们大家就继续吧。”
又过了几轮,雪上斌已经微醺了,他是这么多少爷中唯一一位秀才,众人自然对他多有针对,每回轮到他,都是生僻艰难的成语,所有人中就数他罚酒最多。
“堂弟喝完这杯就回去休息会吧,”雪上诗关切的道,“若是一大早就喝醉,会损伤身体,祖母和父亲也会不高兴的。”
雪上斌瞥了他一眼,心里也觉得无趣了,这些人分明是合起伙来对付他,再留下去也不过更丢脸面罢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把最后一杯酒喝完,雪上斌冷着脸冲众位少爷拱手告辞,由小厮扶着离开了。
男女双方都除了最具威胁的对手,剩下的人顿时玩的更起劲了。
雪上斌离开曲水廊不远,正打算回东院,媚姨娘身边的丫鬟巧玉小心的走过来,低声道:“媚姨娘想见堂少爷。”说完往旁边的假山里去了。
雪上斌四下看了看,吩咐小厮在外面看着,朝假山里走去。
一进假山,就被一团香软抱住了:“堂少爷,人家等你好久了。”
雪上斌反抱住她,道:“今日这么多人,你怎么敢来见我,万一被人发现了。”
“人家想你嘛,”媚姨娘手滑到他身下撩拨,“若不是今天这样的机会,人家平常想见你一面都难。”
“你今日怎么这么香。”雪上斌在她脖子嗅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
媚姨娘娇笑:“人家原本就这么香,堂少爷许久不疼爱人家,连人家身上的香味都忘了。”
雪上斌笑了一声:“那我今日就好好的疼爱你。”他心里本来就堵了一把火,又喝酒起了兴致,有送上门来泻火的东西,自然不会推辞,立刻半褪彼此的衣衫,与媚姨娘酣战起来。
最后一个冲刺,把东西泄到媚姨娘身体里,雪上斌只觉得身体一阵飘飘然,而后就眼前一黑,昏在了媚姨娘身上。
媚姨娘把已经疲软的东西从身体里拔出来,拿手帕擦了擦,把白浊全部摸到雪上斌的衣服上,嗤笑道:“今天真是没用,这么快就完事了,果然还是与大少爷和二少爷一起玩儿比较尽兴。”
当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整理好仪容走出假山,几个婆子抬来一想去探望姐妹,其他人若拒绝倒显得冷情了,没人愿意给众位少爷留下这样的印象,而且与众位少爷一起待了这么久,再不走的话就显得有些轻浮了,于是众小姐都点头同意。
告别了少爷们,回去的路上景致已经看过了,众小姐没怎么逗留,很快就到了筑香楼。
留守在筑香楼的丫鬟婆子连忙出来给众小姐行礼。
雪千舞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怎么不见梁夫人?”
“回大小姐的话,刚不久梁夫人才离开,好像是去欣赏绽放的月光菊去了。”大丫鬟小喜回话道。
“哦?那盆月光菊竟然开花了,”雪千舞高兴道,“晚点各位姐妹也去看一看吧。”
众小姐都迫不及待的点头:“那我们看望了二小姐和柳小姐,马上就去。”
丫鬟们打开门,雪千舞领着众家小姐一起走进房里,先去了柳曼湘休息的内室,放下的碧色绣杜鹃花双层帷帐里隐约可以看见躺着一个人,似乎正在熟睡。
“柳小姐一直睡着没醒吗?”雪千舞问小喜道。
小喜答道:“是的,柳小姐喝完药就睡下了,一直没醒。”
“那我们还是别打扰柳小姐了,去看看二姐姐吧。”雪千黛道。
雪千舞点头,问道:“小喜,二小姐在哪个房间休息?”
“二小姐不在这里啊。”小喜奇怪的说。
雪千黛一惊,忙道:“二姐姐说了身体不舒服,要来这里找刘大夫把脉的,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二小姐的确派人来请刘大夫去请脉,只是二小姐并没有来这里。”小喜道。
雪千黛心中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就想带众人走,床上的人却突然大声打起了呼噜。
所有小姐都是一愣,有人惊奇的道:“柳小姐睡觉还会打呼噜吗?”
“不对啊!”另一位小姐惊叫道,“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男人!”
一群小姐顿时都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雪千舞皱眉,道:“小喜,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喜虽然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把帷帐掀开一点,往里面看了一眼,惊慌的叫起来:“堂少爷!”
“什么堂少爷?”雪千舞喝道,“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是、是堂少爷,”小喜跪在地上道,“里面是堂少爷,柳小姐不见了!”
许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帷帐里的人翻了个身,不耐道:“谁在外面,吵什么吵!”
“啊!真的有男人!”一位小姐叫道。
“天呐!”另一位小姐捂着嘴道,“柳小姐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
雪上斌透过帷帐看到外面影影绰绰都是人,又听她们叽叽喳喳的惊叫,正奇怪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略一回忆,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情景,雪上斌猛然坐了起来。
“谁在里面吵吵闹闹的?”门帘打开,参将夫人不悦的走进来,“你们在吵什么?不知道柳小姐在这休息吗!”
其他夫人跟在后面一一走进,媚姨娘和水姨娘也在其中。
雪千舞看了她们一眼,微皱起眉,小声吩咐绿茵道:“去看看二小姐在不在鸣玉阁。”
绿茵连忙去了。
“梁夫人!”一位小姐对参将夫人道,“这床里面有男人!”
“胡说!”梁夫人脸色一沉,“你是哪家小姐,竟然敢诬蔑柳小姐!”
“我不敢胡说!”这位小姐道,“梁夫人不信的话问问她们,床里面真的有男人!”
“是真的,我们都听到声音了!”其他小姐纷纷点头。
“这怎么可能?”媚姨娘惊呼道,“我雪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会让男人混进来,怕是一场误会吧。”
“是不是误会,把床帐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吗。”县丞夫人道。
雪上斌听到媚姨娘的声音,立刻明白自己被她出卖了,脸顿时就气绿了。听她们的话,这床上原本该是躺着一位柳小姐的,只是不知道那个柳小姐去哪了,不过幸好如此,否则自己就百口莫辩了!
雪上斌连忙把身上的衣物拉正,赶在外面人动手前抢先拉开帷帐,一脸酒醉刚醒的样子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聚集在我房间里?”
参将夫人见床上果然有一名男子,脸色大变道:“你这贼子是谁?你把柳小姐怎么了?!”
雪上斌把帷帐全部打开,道:“这位夫人又是谁?我只是醉酒在这儿小憩片刻,并没见过什么柳小姐。”
众人都探着头往里面看了,床里面空无一人。没能看到捉奸在床的好戏,众夫人小姐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
媚姨娘惊疑不定,下人明明回报把堂少爷和二小姐放在一个床上了,现在怎么就他一个人在?还躺在柳小姐的床上?
雪千黛阴沉着脸,不好的预感成真,果然又失败了!雪千歌那个贱人竟然又逃掉了!不过那个贱人这次竟然反过来设计他们,当真是奇怪。雪千黛犹疑的想,难道是下的药太轻了,她刚醒就跑掉了,没来得及反击他们?
“堂少爷醉酒,怎么不回东院休息,却跑到这儿来了,”水姨娘说道,“之前柳小姐一直在这儿休息的,却突然不见了,堂少爷只一句没见过,有点说不过去吧。”
“就是啊,”主薄夫人道,“我们所有人可都是亲眼看着柳小姐进这房里休息的,之前参将夫人一直守在外面,不过刚离开一小会儿,难不成柳小姐还能离奇消失么。”
“我醉的迷迷糊糊,是下人把我送过来休息的,我的确没看到柳小姐,”雪上斌道,“柳小姐究竟去了哪儿,诸位夫人不该问我,而应该问侍候她的丫鬟吧。”
雪千舞问道:“小喜,你们在外面侍候,是否见到柳小姐出去过?堂少爷是何时进来的?”
小喜跪在地上,害怕的道:“奴婢和其他人一直在外面守着,没有见到柳小姐出去,也没见到堂少爷进来,否则奴婢是万万不敢让堂少爷进来的啊,奴婢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求大小姐明鉴啊!”
“哎呀!”一位夫人突然叫了一声,指着雪上斌的衣摆道,“那、那上面的污渍……”
众夫人随之望过去,脸上顿时一臊,惊呼着捂住自家女儿的眼睛,自己也赶忙闭上眼。
雪上斌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狠狠瞪了眼媚姨娘,拉过床上的毯子用力的擦去衣摆上的白浊。
县尉夫人一脸担忧的道:“柳小姐该不会,该不会已经被这位堂少爷给毁了清白吧!”
“不会吧,”县丞夫人惊慌道,“这么说起来,柳小姐突然失踪,难不成是被,被灭口……”
“荒谬!”雪上斌冷冷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请两位夫人不要妄加揣测!”
“说不定是柳小姐与堂少爷偷偷私会呢。”不知哪位小姐小声嘀咕道。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异样的神色来,显然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谁说的!”参将夫人怒道,“我家表小姐才刚到丹阳,根本不认识雪家的堂少爷,怎么可能与他私会!”
“那可不一定,”有与参将夫人不睦的夫人讥笑道,“堂少爷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前途无量,也许是柳小姐对他一见钟情呢,自古才子佳人两厢私会的例子可不少。”
“你血口喷人!”参将夫人吼道,“我家表小姐现在生死未卜,你竟如此造谣生事,安得是什么心!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参将夫人的牛脾气上来,没人敢再与她争辩,那位夫人撇了撇嘴:“我也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梁夫人不爱听,我不说便是。”
雪千黛说道:“方才我们姐妹们与众位少爷一起游戏时,二姐姐说身体不适,要到这里来请刘大夫把脉,说起来二姐姐比堂兄离开的还早,说不定知道柳小姐的下落呢。”
“我是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千歌打开门帘走进来,“但我却没往这里来,而是回了鸣玉阁,请刘大夫过去把脉的,并没有见过柳小姐,恐怕要让三妹妹失望了。”
“可是当时二姐姐明明说要过来看柳小姐的,”雪千黛恨恨的盯着她道,“就不知二姐姐为何改变主意了?”
“我头晕的厉害,不得已只能回鸣玉阁了,”千歌道,“柳小姐受了风寒,我总不好再把病气传给她吧。”
“那二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好。”雪千黛冷笑着道。
“多谢三妹妹关心,”千歌笑了笑,道,“我在鸣玉阁刚听到柳小姐失踪的消息,没想到在前院的父亲就得到消息赶来了,父亲和祖母都在外面,请诸位夫人和小姐移步客厅吧。”
诸位夫人和小姐都来到了客厅,雪上斌也整理好仪容走了出来。
客厅里,不止老夫人和雪敬仁到了,四位少爷和其他几位小姐都来了。
参将夫人一见到雪敬仁就道:“我收到贵府发的请帖才来参加赏花宴,我家表小姐可是扬州治中家的嫡小姐,在府里落水就罢了,现在人竟然失踪了,雪大人可以不给我一个交代,但是不能不给柳治中家一个交代!”
雪敬仁皱了皱眉,这个参将夫人一向是这个脾气,说话直冲,他也不好与她计较,道:“参将夫人稍安勿躁,柳小姐既然在我府里失踪,我雪府自然会负责,我已经派人在全府寻找柳小姐了,相信不久便找回,且待我先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参将夫人这才按压下焦急站到一旁。
“斌哥儿,”雪敬仁看向雪上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伯父的话,”雪上斌道,“侄儿与众位少爷和小姐在曲水廊做文字游戏,多饮了几杯酒,醉醺醺的被下人扶着走了,醒来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对此侄儿也感到困惑。”
“堂弟所说有点不实吧,”雪上诗说道,“堂弟虽说被罚了几杯酒,但远远没到意识不清的程度,所有少爷皆可作证,堂兄离开时思绪还是清明的。”
被雪千歌那个贱丫头侥幸逃脱,幸好还有一个柳小姐,他今日就要让这个趾高气昂的孽种身败名裂,看他还敢不敢拿着秀才的身份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这个该死的孽种,小时候逃过一命还不知道惜福,竟敢回来报复他们,就该被他们一辈子踩在脚底下!
雪上斌冷冷看了一眼雪上诗,很好,自己还没对他们出手,他们竟然反间了媚姨娘那个荡妇,联合起来陷害他,只要让他过了今日这一关,他定要让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堂兄有所不知,我的体质特殊,喝酒后当时看起来清醒,过一会儿就神志不清了,这一点可以问我的贴身小厮和丫鬟,他们都可以作证。”
雪上诗嗤笑了一声,道:“贴身小厮和丫鬟自然都向着主子,还不是你说什么他们都点头。”
“好了!”雪敬仁喝了一声,他才开口问了一句,自家人竟然就在外人面前内讧起来,诗哥儿是越来越不长进了,“没有证据就不要妄加揣测,斌哥儿的体质自然只有他的贴身奴婢才知道,你还想让谁给他作证!”
雪上诗立刻闭嘴不敢吭声了。
“伯父明鉴,不过其他人可能也有堂兄刚才的怀疑,”雪上斌一派正直的说,“就算侄儿没有失去意识,但是从曲水廊到这里有不短的一截路,为何竟没一个人看到侄儿过来,而且这里的下人竟然也没看到侄儿怎么进的房间,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老夫人点头道:“斌哥儿说的对,如果斌哥儿是自己过来的,不可能没有人看到他的,这其中有蹊跷。”
“那个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人居心实在可诛,”雪上斌道,“柳小姐定是被他给弄走了,想嫁祸到我头上,毁坏我与柳小姐的名誉!”
“堂少爷说是有人嫁祸,”县尉夫人道,“那之前堂少爷衣摆上的污渍要作何解释?”
“就是,”县丞夫人道,“那分明是男女欢好留下的痕迹,就不知是谁人承欢于堂少爷。”
雪上斌道:“那幕后黑手既然想毁坏我与柳小姐的名誉,留下一些所谓的罪证也不足为奇。”
“堂少爷所说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婢妾有些疑惑,”水姨娘道,“既然有人想毁坏堂少爷和柳小姐的名誉,直接把你们放置于一张床上,你们便百口莫辩了,为何却只有堂少爷一人在,柳小姐没了踪迹呢?”
雪上斌一时无法辩驳,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千歌一笑,道:“说不定柳小姐是半途醒来,独自离开了,免得让歹人的诡计得逞。”
“妹妹说的很有可能,”雪千舞道,“柳小姐或许是先行醒来而偷偷离开了,所以院子里的下人都没看见她出去。”
“也有可能是柳小姐与堂少爷私会,如今事迹败露,柳小姐躲起来羞于见人了呢。”不知哪位小姐藏在人群里,模糊了声音说。
不少夫人和小姐都抿唇笑起来。
“我看最有可能的,还是堂少爷毁了柳小姐的清白,然后把人给藏起来了。”有位夫人也藏在人群里煽风点火道。
老夫人和雪敬仁都黑了脸,老夫人道:“不管是哪个可能,都要找到柳小姐才能确定,大家还是别再妄自揣测,免得伤了和气和两个小辈的名誉,一切等寻回柳小姐再做分辩吧。”
众人这才都不说话了,三三两两的小声交头接耳。
等了近一个时辰,参将夫人坐立不安的到门口看了好几回,孙管家终于来报,找到柳小姐了。
参将夫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表小姐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孙管家侧身,柳曼湘哭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下扑到参将夫人怀里:“姨母,你要为我做主啊!否则我就不活了!”
参将夫人既觉得受宠若惊又觉得愤怒,表小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哭成这样,当即对雪敬仁怒道:“雪大人,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待,我们就公堂上见!”
雪敬仁忍下恼怒,道:“不需梁夫人再三提醒,我雪府也容不得任何冤屈的事!孙总管!”
孙总管硬着头皮上前:“奴才在。”
“柳小姐是在哪里找到的,具体的情形细细说给我听!”雪敬仁道。
“回老爷的话,”孙总管吞吞吐吐道,“是在、在大少爷的房间里……”
雪敬仁唰的站起来:“你说谁?!”
“大、大少爷。”孙总管压低了身子说。
“你胡说八道!”雪上诗瞪大了眼道,“她怎么可能在我房里!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敢这么诬蔑我!”
“奴才不敢!”孙总管连忙道,“奴才的确是在大少爷房里找到柳小姐的,当时柳小姐被绑在床上,有其他寻找的奴才可以作证!”
“竟然是堂兄!”雪上斌一脸不可置信的道,“我自问一直对堂兄尊敬友戴,堂兄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我?!”
“我没有!”雪上诗叫道,“是你陷害我!肯定是你故意设了这个局,栽赃到我头上!”
“堂兄对我有什么不满,只要说出来,做弟弟的一定会改,”雪上斌伤心道,“堂兄何需出此下策,毁了我的名誉也罢,柳小姐是无辜的啊,你绑架柳小姐,岂不是陷雪府于不义吗!”
“大哥从未见过柳小姐,怎么会绑架她!”雪上书站出来道,“再说大哥若真的绑架,也不会放在自己屋子里,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水姨娘说道:“柳小姐是扬州的大家闺秀,大少爷在扬州求学多年,也许早认识柳小姐了,心生爱慕也很正常,但是不顾柳小姐的意愿强行绑架,未免有些过了。”
千歌问柳曼湘道:“柳小姐,你有看到是谁把你从这儿绑走的吗?”
“我没看到他们的脸,”柳曼湘哭道,“我只听他们提到堂少爷和大少爷,说他们争抢什么,我太害怕了,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哎呀,说不定大少爷和堂少爷都对柳小姐倾慕,想争抢柳小姐呢。”主薄夫人道。
“是啊是啊,柳小姐这么贤淑漂亮,就是我都忍不住喜欢呢,”县尉夫人笑道,“堂少爷和大少爷因爱生隙,相互算计也就不奇怪了。”
众夫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有道理。
雪上斌见势,立刻道:“堂兄,我从未存有与你争抢柳小姐的心思,你何苦要陷害我,又绑架柳小姐呢,如此一来柳小姐更不会接受堂兄,还毁了她女儿家的声誉。”
“我根本不认识柳小姐,何来的倾慕之心!”雪上诗又气又急,“雪上斌你休要胡言乱语!”
“大少爷何必恼羞成怒,”水姨娘道,“如若不然,大少爷如何解释柳小姐被绑在大少爷床上的原因?大少爷院子里的奴才和护院是最多的,谁有能力把柳小姐绑进去而不惊动他人?”
媚姨娘此时也不禁怀疑起来,难道真是堂少爷见柳小姐生的貌美,起了亵玩的心思,半途改了计划?
只有雪千黛怨毒的瞪着千歌,她才不关心大哥怎么样,他们都放弃她了她为何要管他们,她怨愤的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个贱人每次都能逃脱,还有余力反击,难道上天都在帮这个贱人?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
千歌却连余光都不扫她一眼,和千舞站在一起,悠闲的看戏。
“都别吵了!”雪敬仁怒喝一声,争辩声和窃窃私语声顿时都停了。
雪敬仁目光在雪上诗和雪上斌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众口铄金,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是诗哥儿贪恋柳小姐美貌,与斌哥儿争风吃醋,陷害加绑架,偏偏又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也只能定诗哥儿的罪才能服众了。
“雪上诗,去向柳小姐赔罪!”雪敬仁冷冷道。这事就算不是诗哥儿做的,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关系,这个不长进的东西!
父亲连他的全名都喊了,显然是没有再争辩的余地,雪上诗狠狠咬了咬牙,走到柳小姐身前,鞠礼道:“都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给柳小姐赔罪,请柳小姐恕罪!”
柳曼湘看了他一眼,这男子文质彬彬,长相也还算俊美,想到他因为倾慕才绑架自己,心里的怒火消了大半,她原本想一定要把绑架她的人碎尸万段的,现在就大发慈悲饶他一命好了。
柳曼湘心里盘算着,参将夫人已经先开口了:“雪大人什么意思,表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一句道歉就解决了?!”
“当然不是,”雪敬仁道,“我只是先让犬子给柳小姐道个歉,回头自会亲自绑他去扬州柳家,求柳大人宽恕。”
参将夫人这才满意了,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留了,告辞!”说完小心翼翼的扶着柳曼湘走了。
其他夫人小姐见状,也纷纷告辞。
雪千黛磨磨蹭蹭的不想走,雪千舞笑道:“看我都忘了,三妹妹可与别人不一样,绿柳,你亲自去送三妹妹,一定要送出大门才行。”
“是,奴婢遵命,”绿柳走到雪千黛面前,“三小姐,请吧。”
雪千黛怨恨的盯了她和千歌一眼,不得不离开了。
待所有外人一走,老夫人气的把桌子上的茶杯全拂到了地上:“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赏花宴,原本还想改善别人对我雪家的印象,现在倒好!你们就这么急着败坏雪家的名声,真想气死我吗?!咳咳,咳咳咳……”
老夫人一阵喘不过气的猛咳,吓得众人忙围上来。
“祖母消消气,孙儿知错了!”雪上诗和雪上斌都跪下道。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书都读到哪去了!”老夫人边咳边骂,“我们雪府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样的子孙!”
雪上诗和雪上斌脑袋贴地,一叠声的认错。
老夫人骂了一会,咳的几乎背过去,雪敬仁连忙命王嬷嬷带人把老夫人抬回去,请刘大夫诊脉。
“好了,都起来吧。”老夫人骂了这么多,雪敬仁也无心骂他们了。
“儿子(侄儿)不敢!”两人还是跪着。
“诗哥儿要跪就跪,斌哥儿起来吧,”雪敬仁道,“此事原本你便是被连累的,前几日你父亲写信来,说甚是想念你,督促你回去读书呢,正好这次你便回去吧,以免扬州柳家怪罪下来,牵连到你身上。”
雪上斌心里一颤,伯父话虽说的好听,可根本就是怪罪他,要赶他走!
雪上斌猛然握紧了拳头,小时候就毫不留恋的把他过继出去,现在他被陷害,不为他讨回公道反而要赶他走!为什么?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狠心绝情?!
“是,”雪上斌低着头道,“侄儿这么多天也给伯父添麻烦了,侄儿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便启程回去。”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雪敬仁看着雪上斌僵硬着脊背走远,心里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看不出他们兄弟几个不和,斌哥儿再留下来,肯定还会与诗哥儿相互算计,倒不如回去的好,况且他现在已经是人家的儿子了,多留无益。
雪上诗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虽然计划出了意外,但能赶走那个孽种也算不亏了,孽种就是孽种,考中秀才又如何,还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儿子!
“诗哥儿,”雪敬仁冷冷道,“如果在柳小姐离开丹阳前,你还摆平不了这件事,我只能把你绑去柳家谢罪了!”
“是,儿子明白了。”雪上诗会意道。他也是风月场中打滚的人,怎么看不出刚才柳曼湘已经消气了,只要他再拿出几手好好哄哄她,保证能把今日的事一笔勾销。
雪上诗舔了舔嘴唇,扬州治中家的小姐,真正的大家闺秀,如果能尝一尝她的滋味,那真是天大的美事儿!
“老爷,”水姨娘道,“柳小姐的怒气好消,可是我们雪家的名声该怎么办呢,赏花宴进行的好好的,众位夫人都夸奖呢,现在大少爷和堂少爷弄出这一出,这半个多月的布置都白费了不说,还把老夫人气着了,若是老夫人的病加重了可如何是好,婢妾实在担心。”
媚姨娘笑了一声,道:“大少爷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如此不分轻重,明知今日这么多客人,还做出绑架之事,那歹人能瞒过府里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陷害到大少爷身上,肯定是能随意调动下人,稍微一想,就知道谁最可疑了!”
雪千舞把赏花宴的事全权交给水姨娘,今日能随意调动下人的,自然就是水姨娘了。
水姨娘柳眉一竖,道:“刚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此事全由大少爷和堂少爷争风吃醋而起,都到这时候了媚姨娘还想诬陷他人,可见是对老爷的判决不服,也丝毫没把老夫人之前的训话听进去呢。”
媚姨娘脸色微变:“你少要血口喷人!我……”
“都给我住口!”雪敬仁吼道,“你们还嫌事情不够乱吗?!事情如何决断我自有定论,你们两个妇道人家乱插嘴什么!一个两个正事都做不了,成天就知道给我添乱!”
两人连忙低头认错,不敢再说了。
“诗哥儿的错先记着,”雪敬仁道,“等消了柳小姐的怒气后,再酌情处罚,若是柳小姐不肯原谅,你给我仔细着自己的皮肉!”
“是,”雪上诗道,“儿子遵命。”
“水氏,”雪敬仁看向水姨娘,“大丫头把赏花宴的事交给你办,却出了这许多纰漏来,你责无旁贷,罚你闭门思过一月,扣两个月月银!”
水姨娘不甘的咬了咬唇,道:“是,婢妾知错。”
“父亲,此事女儿也有责任,”雪千舞说道,“若是女儿多担待些,与水姨娘一起商量着操办,也许能少些疏忽,女儿愿与水姨娘同罚。”
雪敬仁脸色稍霁:“大丫头总是这么懂事,若府里人人都像你一样贤淑谦和,哪会有这诸多笑话给外人看,此事与你无关,怎么能无故罚你,你把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为父奖赏你还来不及。”
“父亲夸奖,女儿愧不敢当,”雪千舞道,“祖母让女儿管理后宅,女儿尽心尽力也是应当的。”
云隐轩。
雪上斌一回到院子,就大吼着让下人收拾行李。
刘飞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发这么大火,小心翼翼的问:“少爷不是打算住到年底的吗,怎么突然……”被雪上斌冷厉的目光一瞪,吴飞连忙咽下后面的话,“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雪上斌狠狠的砸了下桌子,雪敬仁赶他走,他也不稀罕再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考上进士做上高官,让雪敬仁后悔对他所做的一切!
雪上斌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刘飞道:“等一下你找个机会把这张药方交给五少爷,记住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到!”
刘飞接过去,折好放在怀里:“奴才遵命,只是五少爷若问这药方是做什么的,奴才该怎么回话?”
雪上斌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冷笑道:“你就跟他说,这是能让女人尽快有孕的药方,还有,媚姨娘和大少爷私通。”
刘飞瞪大眼:“媚姨娘不是少爷的人吗?”
“那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叛投了雪上诗!”雪上斌恨的咬牙道,“没想到我竟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绝饶不了那个荡妇!”
刘飞也气道:“少爷把她从风月场里救出来,她反而背叛少爷,的确饶不得!只要五少爷去揭发她跟大堂少爷,她肯定没有好下场!”
“她的确不会有好下场!”雪上斌冷冷道,雪上义那个小鬼头可不简单,他想必觊觎嫡子之位很久了,有个能扳倒雪上诗的机会,他肯定会好好利用。
伍媚儿啊伍媚儿,我费尽辛苦求得这个药方,原本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用到你身上,结果你竟敢背叛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少爷,这样虽然惩治了媚姨娘,可是不就便宜了水姨娘吗,”刘飞道,“少爷小时候多次被她谋害,怎么能让她得到好处!”
“好处?”雪上斌森冷的笑了一声,“是啊,我送了一个大好处给她呢,这张药方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傍晚,芝兰院。
“五少爷可来了,”吴嬷嬷在院门口迎接雪上义,“姨娘一回来就在房里生闷气,午膳都没吃,五少爷快劝劝姨娘吧。”
雪上义神采奕奕的笑道:“吴嬷嬷放心,等会娘肯定愿意吃饭,你去让小厨房给娘做些小菜吧。”
“哎,奴婢这就去准备,”吴嬷嬷笑道,“看五少爷的神色,肯定有好事发生,五少爷快进屋吧,让姨娘也一起高兴高兴。”
雪上义呵呵一笑,往房间走去。
“娘,”雪上义推开门,就见水姨娘坐在绣架前刺绣,“吴嬷嬷说娘在生闷气,没想到娘这么有兴致,在绣花儿呢。”
“你这孩子还嘲笑我,我被老爷禁足了,不做点绣活打发时间,还能做什么呢。”水姨娘叹气道,“好不容易你想了个好法子,老夫人和老爷都对我态度和缓了,我也从大小姐那拿回了点权利,结果又被大少爷给搅了,让我怎么甘心!”
“娘不用不甘心,”雪上义笑道,“我这会儿过来,就是要告诉娘,娘的好日子不远了!”
“什么意思?”水姨娘连忙放下针线,期盼的问,“难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雪上义压低了声音道:“我刚得到消息,媚姨娘和大哥有染。”
水姨娘震惊的瞪大眼:“此话当真?!”
“我虽然没有证实过,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雪上义道。
“太好了!”水姨娘猛的站起来,高兴道,“我就看那个贱人一脸狐媚相,是个不安分的,果然就干出这么不要脸的勾当来!我们这就去告诉老爷,看老爷不把那个狐狸精打死!”
“等等!”雪上义阻止道,“先不说我们还没有证据,就算有了证据,现在也不能告诉父亲!”
“为什么?”水姨娘不解道。
“如果现在告诉父亲,父亲固然会勃然大怒,狠狠处置媚姨娘,但就算把她打死又如何,大哥最多受点惩罚,嫡子的身份还是不会变的,”雪上义冷笑道,“但如果媚姨娘有了身孕,再曝出她和大哥私通的事,娘觉得会怎么样?”
水姨娘双眼一亮:“那就不只是败坏伦理,更是混淆血脉的罪!我们雪氏可是大族,怎能容得下这种事!”
“所以,就请娘先忍耐几个月,”雪上义拿出一张药方,“这是能让女子尽快受孕的药,娘只要想办法让媚姨娘喝下,相信很快就会有喜讯传出。”
“竟还有这么神奇的药方?”水姨娘连忙接过去看,“你从哪得到的?”
“这娘就别问那么多了,”娘对堂兄恨得要死,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这药方我已经让大夫看过了,的确有作用,就是有几种药材贵了些,所以只有拜托娘了。”
“你放心,我一定办妥!”水姨娘欢喜的盯着药方看。
“还有一件事,”雪上义道,“关于娘上次提的在父亲房里安一个通房丫鬟,娘就尽快安排吧。”
水姨娘笑容一滞:“既然很快就能除掉那个狐狸精,就不需要了吧。”
“正相反,如果父亲不冷落媚姨娘,媚姨娘怎么有机会与大哥见面。”雪上义说道,“而且最近父亲已经对娘心生不满了,娘就表现大方一次,也好重获父亲的欢心。”
水姨娘犹豫不决,虽说老爷的通房丫鬟也不少,多一个也不算什么,可是自己亲手送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心里总有些酸涩的难受,“万一那个通房有孕的话,岂不成了威胁?”
“如果连一个通房的肚子都看不住的话,娘还怎么去坐主母的位置?”雪上义道,“陆氏在时,可是除了荷姨娘和兰姨娘这两个祖母亲自指派的通房,其他的任何一个都没那个福气!”
水姨娘脑中立刻闪过那日吴嬷嬷说的主意,然后猛然摇头,不行!她不能对老爷下手!否则万一被查出来,不仅她要倒霉,连带四少爷和五少爷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明日就让吴嬷嬷去物色好人选。”水姨娘咬牙决定道。既然陆氏能做到,她又有什么办不到的!
鸣玉阁。
流萤把从云隐轩和芝兰院偷听的话全部复述给千歌听,最后道:“奴婢听到的就这么多了。”
“嗯,”千歌点点头,问青扇道:“青书安排好人了吗?”
“哥哥挑了三个人,不过不知合不合小姐心意,所以想请小姐亲自看一看。”青扇道。
“不用了,”千歌笑道,“我相信青书的眼光,你让他选个最好的,马上安排吧。”
青扇答应一声,去一旁写信笺飞鸽传书去了。
千歌看向站在一旁出神的青枝:“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奴婢在想,”青枝道,“小姐表面上看着不问世事,但是后院有大小姐管家,外面有沈青书行走,衙门有李晖监视,等老爷身边再安排了一个人,整个雪府内外都在小姐的掌握之中了,奴婢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跟了小姐这样厉害又仁善的主子。”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恭维我的话了。”千歌笑道。
“奴婢说的真心实意,”青枝认真的道,“小姐恕奴婢直言,夜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奴婢以前心底总有点担心,我们雪府这样小的官宦人家就纷争不断了,小姐嫁给夜公子以后,后院肯定比现在还要险恶许多倍,现在奴婢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小姐做事思虑周详,决计不会让歹人给害了。流萤,你说是不是?”
流萤看了青枝一眼,道:“主子会保护小姐的!”
千歌心里有些暖暖的,又有些酸楚,她隐约能猜到夜凤邪的身份,只是他从来不曾向她透露过,也丝毫不提及自己的事,他对她的事了若指掌,她对他的事却一无所知。嫁给他?她已经不是单纯无知,对情爱充满幻想的少女了,对于男子的情爱,她已经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说起来,夜公子有好些天没过来了。”青枝道,“流萤知道夜公子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流萤说道。
千歌笑了笑,流萤虽是她的丫鬟,主子却是夜凤邪,便是知道也不会告诉她。他之于她,是随时可来随时可走的,他现在虽然对她百般好,但是说不定那一日腻烦了,就会转身一走了之,让她寻不到半点人影。
说了不想,又忍不住想这些不舒心的事了,千歌甩开思绪,站起来道:“老夫人白天被气狠了,我也该去看一看了。”
夜晚,月上柳梢头。
窗外吹进的风轻轻拂动瑰色紫藤花柔绫帐,千歌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吓得猛然睁开眼,身体往里面躲去。
“是我,”温柔的声音响起,“千歌别怕,是我回来了。”
千歌松开枕头下的水果刀,拉着被子盖住身体,半坐起来道:“你怎么半夜坐在人家床边,想把人吓死吗?”
“半个月没见,我好想你,”夜凤邪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刚一回来我就赶来见你了,千歌想我不想?”
“才不想你。”千歌推他,不说一声就突然消失的人,她为何要想!
夜凤邪低笑:“你的神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分明是想我的紧。”
“胡说,这么黑你能看到什么,”千歌道,“我不同你这无赖分辩。”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要比常人强的多,夜凤邪没有告诉千歌,若是说了,她恐怕再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么哀怨的神色了。
夜凤邪顺着她一路流淌进锦被里的墨发,柔声说:“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与你说一声就走了,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会了,别生气了,嗯?”
“你去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自然无需跟我说。”千歌撇开脸道。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夜凤邪吻了吻她的秀发,道:“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不想增添你的烦恼,待时机成熟后,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好不好?”
“谁要听你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千歌冷淡道,表情却缓和了。
夜凤邪轻笑出声,道:“我这次路经扬州的时候,从沈家走了一趟,带来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千歌猛然抬头,唇瓣从夜凤邪的下唇轻轻擦过,千歌先是一愣,而后脸唰的红了。
琉璃凤眸倏然变得深沉,夜凤邪目光锁在千歌的双唇上,抱着她的双臂缓缓收紧。
夜风撩起帷帐,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千歌清晰的从夜凤邪目光中看到欲望,不由心跳如擂鼓。
“千歌……”夜凤邪轻唤一声,低下脸缓缓向她靠近。
不行!不可以!千歌心里想要躲避,可是却像被夜凤邪的眼神牵引了一般,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千歌,”魔魅般的声音蛊惑着她,“闭上眼睛。”
蝶翅般的眼睫颤抖了几下,乖乖的缓缓阖上。
带着曼陀罗花香的呼吸渐渐与她交融,两瓣温润的柔软贴上她的唇,灵活的舌在她唇线上温柔一舔,就撬开她毫无抵抗里的唇瓣,长驱直入,肆意占有。
腰身被有力的臂弯紧紧箍住,毫无缝隙的贴在他怀里,炙热如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她身上,千歌只觉得像要被融化了,脑中昏沉沉一片,不安的猜疑,哀怨的情愫统统消失不见,这一刻,她在他温柔又霸道的占有中沉沦……
喜爱的人柔若无骨的软在自己怀里,红着脸任自己予取予求,夜凤邪凤眸中深色沉沉,手情不自禁的开始在她身上游移。
滚烫的手掌钻进亵衣,一路上移到胸口,隔着肚兜包住一朵丰盈的柔软,爱不释手的缓缓揉捏。
千歌双眼蓦然睁开,惊吓的用力一推夜凤邪,夜凤邪顺势松开了她,缠绵的银丝从两对红润的唇瓣间依依不舍的拉断,两人皆是气息不稳的深深喘息。
千歌慌忙把不知何时被解开的亵衣系上,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你快出去!”
夜凤邪平息欲望,心中暗恼自控力太差,明明不想委屈她的,刚才却忍不住唐突了她,只是若重来一次,品尝到那样销魂蚀骨的滋味,只怕他仍会情不自禁。
“千歌,方才是我孟浪了,”夜凤邪声音喑哑的道,“但我不会说抱歉的,因为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你放心,我们成亲以前,我是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
“你这登徒子,你出去!”
夜凤邪扬唇,会骂他登徒子,显然只是恼羞,并没有生气,“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不准你来!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夜凤邪低笑,隔着被子抱住她:“乖,我明日来告诉你沈家的好消息,晚上别胡思乱想,不过若是想我的话也可……唔。”
摸摸被踢的腰侧,夜凤邪笑道:“没想到娘子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为夫以后的日子可真不好过了。”
隔着被子抓住小巧的脚,夜凤邪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乖乖睡觉,我明日再来。”说完松开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确定夜凤邪真的走了,千歌才一点点拉下被子,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
“无赖!坏蛋!讨厌鬼……”把知道的词汇全骂了个遍,千歌懊恼的咬住唇,上次是醉酒就罢了,这次明明是清醒的,却还……
唰的一下又把被子拉上,千歌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羞的不愿见人了。
夜凤邪在暗处看的一清二楚,唇角的梨涡缓缓盛放开,这么聪慧又可爱的千歌,让他怎能不喜欢!
第二日一早,青扇和青枝进房侍候千歌梳洗。
“咦?小姐昨晚没睡好吗?”青扇看着千歌眼底淡淡的黑晕,问道。
千歌脸一红:“没有,只是夜间多梦。”
青枝看着千歌明显红肿的唇,了然一笑:“夜公子这么久没来,小姐是不是想念他,所以梦见他了?”
“我才没有!”千歌耳根都热了,“你再瞎猜乱说,我要生气了!”
见千歌反应这么大,青扇奇怪的挠挠头,道:“小姐不想夜公子,怎么还为他做了一套衣服?”
“千歌为我做了一套衣服?”夜凤邪神清气爽的走进来,“已经做好了吗?”
“夜公子!”青扇惊喜的叫道,“我们之前还在说夜公子怎么一直不来了呢。”
“之前出去办了点事,”夜凤邪笑着走到千歌面前,“我好像听说,你昨晚梦见我了?”
千歌避开他的眼神:“你怎么一大早就闯进来了!”
“许久没带你出去玩了,今日天高气爽,正好适宜游玩。”夜凤邪笑道。
“不去,我今日有事要做。”千歌背对他坐在梳妆镜前,一不小心从镜中对上夜凤邪的眼神,受惊似的连忙躲开。
夜凤邪凤眸里盈满邪肆的笑,没想到千歌这样害羞,看来以后得多吻她几次,让她习惯才好。
“对了,”夜凤邪道,“昨晚说要告诉你沈家的好消息呢。”
看到旁边青扇惊讶的表情和青枝果然如此的表情,千歌本就嫣红的脸更红了,狠狠从镜中瞪了夜凤邪一眼,这无赖肯定是故意的!
夜凤邪笑着给她消火道:“沈小姐有喜了,大夫说大概有一个月了。”
“真的?!”千歌面露惊喜,前世沈姐姐一直没有孩子,这一世竟来得这样早。
“自然假不了,”夜凤邪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这是沈小姐托我带给你的。”
千歌连忙接过信来看,前面是问候想念的话,结尾处提了有孕的事,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喜意。
千歌喜上眉梢,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定要去扬州一趟,看望沈姐姐。
夜凤邪待她收了信,期待的道:“你为我做的衣服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才没给你做衣……”千歌话还没说完,青扇已经兴冲冲的道:“奴婢去取,夜公子,小姐做这套衣服可好看了,每针每线都很精心,夜公子肯定喜欢。”
“是吗?”夜凤邪轻笑出声,看着千歌的目光温柔又促狭。
千歌一阵恼羞,她果然是太惯着青扇这丫头了,回头一定要教训她一顿。
青扇犹不知一顿教训已经在等着她了,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紫棠色衣袍送到夜凤邪面前:“夜公子看,小姐做的是不是比顶级绣娘做的还好?”
夜凤邪手指在衣服上轻轻抚过,一朵朵曼陀罗花就像活过来一样轻微起伏,衣角缝边丝毫看不出缝合的线脚,毫末之处都处理的极其细致,他可以想象千歌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精心刺绣的模样。
“千歌做的,自然是最好的,”夜凤邪目光灼灼的看着千歌,柔声道,“我很喜欢。”
千歌一时间心跳如擂鼓,别开脸道:“我只是还你人情而已,你拿回去试试,不合身我再改。”
夜凤邪刚要开口,彩霞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姐,大小姐请小姐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那我过几日再带你出去游玩。”夜凤邪站起来笑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试试衣服了。
雪上斌离开了雪家,还没等雪上诗和雪上书得意,参将府就传出柳小姐惊吓过度,病倒在床的消息,雪上诗几番去求见,皆被拦在门外。
过了七八日,参将府的人对他越来越怒目相向,雪上诗由原本的信心满满变得焦急万分,再见不到柳小姐的面,获得她的亲口原谅,只怕父亲真的要绑他去扬州治中府请罪了。
千歌和千舞从怡心堂出来,等走远了,千舞皱眉道:“祖母让我们去参将府看望柳小姐,但是那日我观柳小姐对我莫名的厌恶,只怕去了也讨不到好,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更让柳小姐心生怨恨。”
“祖母连拜帖都已经送去了,我们便去一趟好了,”千歌冷然一笑,“至于结果如何,那便不关我们的事了。”
千舞看了千歌一眼,眸中若有所思。
“柳小姐不消气更好,”青扇小声嘀咕道,“大少爷有求于人,还嘲讽小姐能言会道,有这么求人的吗,就该让老爷把她绑到柳治中家请罪才好!”
青扇说的声音低,却恰好能让前面的千歌和千舞听到,千歌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青扇噘噘嘴不说话了,雪千舞却是在想了片刻后,释然一笑:“青扇说的不错,我又何需去为无谓的人担心烦恼。”
两人出了垂花门,上了马车,一路出了雪府,往参将府行去。
此时正是清早,街道两旁除了几家医馆,大多商铺还都店门紧闭,路上行人也不多,马车畅通无阻,行的很快。
过了两条街,行到一处巷口时,突然从巷子里跑出一个人影,车夫一惊之下连忙勒马,那人也连忙往旁边躲,但是虽躲过了马蹄,却被车厢撞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马车一停下,绿柳就连忙打开车门,问车夫道:“老马,怎么回事?”
车夫老马惊慌道:“绿柳姑娘,马车撞到人了!”
“快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雪千舞忙道,“绿柳快去请大夫!”
老马和绿柳都慌忙下车,雪千舞打开一边的车窗,担心的往外看。
千歌也透过车窗望去,倒在地上的是名身穿布衣的中年瘦汉,面朝下趴着,脸上和身上都布满鲜血,身下更是流淌了一大滩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早上虽然人少,但是这边的动静还是吸引了十多人围观,对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瘦汉和她们的马车指指点点。
老马快步走近躺在地上的那名瘦汉,问道:“这位小哥,你还好吗?”
瘦汉一动不动,也没回应。
老马连喊几遍,见他还是没吭声,抖着手探查了他的呼吸,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叫道:“他、他没气了!”
围观的人一听,议论声顿时大起来。
“县令府的马车撞死人啦!”有名粗妇扯着嗓子喊道,“这是哪家的汉子,这么歹命呦!”
“这汉子年纪轻轻的,不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另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汉摇头道。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就算了,”旁边一人接口道,“这汉子还是被县令府的马车撞死的,只能白白冤死咯!”
“就是,你们看这都撞死人了,马车里的人都不下来看一眼呢。”
雪千舞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瘦汉,听着外面的议论,焦急道:“大夫怎么还不来,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
“大小姐千万不能下去!”绿茵连忙拦道,“这种血光之灾,大小姐这么贵重的身份,避之唯恐不及,岂能沾染一点!大小姐若不放心,让奴婢下去看看吧!”
这时候老马慌张的跑过来:“大小姐、二小姐,那人没气了,这该怎么办啊!”
千歌皱眉道:“路上行人不多,你又是府里驾车的老手了,怎么还会不小心撞到人?”
“二小姐,不是奴才不小心啊,”老马着急的道,“那个人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自己撞上马车的,奴才想停车也来不及!”
千歌眼中光芒微闪,道:“流萤,你下去看看。”
流萤犹疑了一下,依言跳下马车往地上的瘦汉走去,等走到瘦汉身边,流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手就向他的命脉抓去,瘦汉突然暴起,眼露凶光,手握一把寒光湛湛的短剑朝流萤刺去。
围观的人惊慌失色的大叫起来,眼看着瘦汉的剑尖就要刺进少女的心口,却见这少女只是轻盈的一闪,就躲过了这凶猛的一击,从侧面抬腿一踢,就把凶恶的瘦汉一脚踢飞出去,倒在几米外的地上惨叫。
“好!”围观的人愣了片刻后都纷纷鼓掌叫好,兴奋的好像看杂耍一样。
流萤正要去擒住这中年瘦汉,突然面色微变,转头一看,马车上突然跳上两名壮汉,一打马鞭飞快的驾着马车跑了,而围观的人群里,也突然跳出几名雄壮大汉,或是从背篓里,或是从挑担里抽出大刀,一起向流萤砍去。
围观的百姓这下不敢看热闹了,尖叫着一哄而散。
流萤把所有大汉踢到地上惨叫着爬不起来,再往马车行驶的方向追去,却哪还有马车的半点影子。
流萤冰冷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先发了个暗号,然后连找了几十条街,才终于在一道暗巷找到雪府的马车,连忙打开车门一看,青枝她们三个丫鬟昏倒在车厢里,千歌和千舞却都不见了。
流萤在她们三人身上各点了一下,几人呻吟着幽幽醒来。
“两位小姐呢?”流萤忙问最先醒的青扇。
青扇迷糊的神情顿消,惊慌的抓住她的胳膊:“小姐被……”
她话还没说完,流萤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甩开她的手,青扇趔趄的撞到车厢上,闷哼了一声。流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伸手似乎想扶她,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青扇却没心思注意这些,忍着痛说:“小姐和大小姐被两个恶汉抓去了,你快去救她们!”
“你看到他们往哪去了吗?”流萤问。
“没看到,”青扇慌乱道,“但是他们把小姐和大小姐抓到另一辆马车上去了,这会儿也不知跑了多远了,你快想办法救救小姐!”
青枝和绿茵也都摇头,那两个恶汉抓了两位小姐,就把她们打昏过去了。
“我们还是回去禀告老夫人,让老爷派衙差出来找小姐吧!”绿茵焦急说,“再晚的话,万一他们对小姐不利……”
“可是这样的话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名声就都毁了!”青枝脸色苍白道。
就在青枝她们六神无主时,一阵迅疾的破风声传来,一袭紫棠色人影落在马车前,正是看到信号急速赶来的夜凤邪。
夜凤邪一落地就问:“怎么回事?”竟发了十万火急的信号。
“主子,属下无能!”流萤单膝跪地道,“两位小姐都被不知来历的人劫走了,请主子责罚!”
夜凤邪脸色一变,心念急转了片刻,道:“你的罪先记下,速带六堂众人搜遍所有的花街柳巷,若有消息即可禀告于我!”
“属下遵命!”流萤答应一声,飞快的去了。
夜凤邪看向青枝她们三人:“你们谁也不准把此事泄露出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找到两位小姐自然会通知你们。”
绿茵不认识夜凤邪,青枝和青扇却都知道夜凤邪的身份不凡,见他派了人去寻,心中稍稍安定,连连称谢。
夜凤邪表面淡定,心里却着急的很,冲她们微一点头,就纵身飞走,朝他最怀疑的地方去了。
一间阴暗的封闭密室里,千歌和千舞形容略微狼狈,紧挨在一起坐在草垫上,墙壁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让这间密室显得更加阴森。
千歌冷冷的看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神色阴冷的谭佑和雪千黛,喜鹊没有提前向她示警,她竟一时大意了,中了他们的诡计,还害的姐姐一起陷入险境。
雪千黛怨毒的盯着千歌,冷笑道:“你这个贱女人害的我这么惨,没想过也有落到我手上的这一天吧!”
千歌讽笑的一勾唇,不置一词。
“你笑什么笑!”雪千黛尖厉道,“你自以为聪明狡诈,我正好利用你多疑这一点,调走那个来历不明的丫鬟,你还不是轻易的就中计!我就说你怎么每次都能逃脱,果然是那个丫鬟有问题,竟然会武功,现在没了她在你身边,我看你还怎么翻出我的手掌心!”
“雪千黛!”雪千舞眼中满是失望,第一次直呼雪千黛的名字,而不是唤她三妹妹,“我们姐妹一直疼爱你,从来不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千歌何曾主动害过你一点,是你和陆氏心怀不轨,设计想害千歌,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千歌甚至不计前嫌的为你和陆氏求情,你不知感恩便罢了,竟还执迷不悟,再次加害于千歌,你怎么会变成这种狠毒的人!”
“你给我闭嘴!”雪千黛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教训我!你们疼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虚伪的真面目,仗着是正室嫡出,处处压我一头,若不是有云家的婚事,你以为我会跟你虚与委蛇!今日你被掳走的消息一传出去,我看云家还要不要你这个媳妇,到时候我看老夫人那个老不死的会怎么对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要让你们比我痛苦一百倍!”
雪千舞不可置信的看着雪千黛,没想到竟有人的心性能阴暗到这种地步。
谭佑站起来,缓缓走到千歌面前,森冷道:“我谭家上下百十口人,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结果却全部死于非命,千万家产全部抄没,我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横死,这全是拜二小姐所赐,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你的大恩呢?”
千歌不知道雪千黛是怎么把罪名安到她头上的,竟让谭佑对她如此仇恨,“谭家妄图靠一尊玉龙献媚邀宠,结果反遭灭门之祸,与我一介弱女子何干?”
“你怎么会知道?!”谭佑震惊的瞪大眼,玉龙望天的事没几个人晓得,皇上将谭家灭门,用的也是别的因由,应该没有外人知道才对!
“我不仅知道,还晓得那尊玉龙在哪,”千歌道,“谭公子若是肯放了我们,我就把玉龙的下落告诉你,如何?”
谭佑心里惊疑不定,这个女人知道玉龙望天,说不定真的知道它的下落,但倘若如此,那她就肯定与劫走它的人有关系,是害谭家满门的凶手!
千歌见谭佑露出杀意,淡淡的道:“若是得了那东西,谭公子再想法子进献上去,戴罪立功,不仅可以洗刷谭家的罪名,谭公子还能获得一官半职,岂不比现在东躲西藏的好?”
谭佑目光顿时一亮,他以前锦衣玉食,何曾过过如此狼狈的日子,现在的日子他真的过怕了,只要能重回富贵生活,别说放下仇恨,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雪千黛在一旁听的稀里糊涂,可是却抓住了“能获得一官半职”这句话,不由怦然心动,若是谭佑真能获得官职,那她岂不是就能摆脱现在的生活,跟着谭佑去过好日子!
当即忍不住小声对谭佑道:“佑郎,报仇不急于一时,我们何不答应了她,待拿到那个什么玉龙,再想个法子找她们报仇就是。”
谭佑顿觉有理,若是他有了权势富贵,还愁对付不了一个女人吗!谭佑激动之下就想立刻答应,却是雪千黛还保持几分警惕和怀疑。
“雪千歌,你怎么证明你没有骗我们?万一放你们回去,你们反而派人来抓佑郎怎么办?”
谭佑一凛,目光顿时变得冷厉:“二小姐,你该不会是欺骗我吧?”
千歌淡淡一笑:“谭公子若心存疑虑,那我就先待在这里,你们放姐姐出去,等她取来你要的东西,你再放我出去,如何?”
谭佑和雪千黛对了下眼神,点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若是敢耍什么把戏,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是朝廷钦犯,黛儿与我关系密切,到时候整个雪府都逃不了关系,二小姐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做这种蠢事!”
“谭公子尽管放心,”千歌似笑非笑道,“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对于我这条命,我还珍惜的很呢。”
“这样最好!”谭佑冷冷道,然后和雪千黛退到稍远的地方。
千歌低声对千舞道:“姐姐,你出去后找到流萤,对她说我需要那只玉龙,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雪千舞看着千歌,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多了一抹以前没有的果决,用力一点头,然后冷声对谭佑和雪千黛道:“我走后,你们若是胆敢伤害千歌一根毫毛,我定然把你们想要的东西摔个粉碎!”
雪千黛神色微变,她原本还真存了折磨雪千歌一番的念头,现在只得打消,假笑道:“长姐放心,妹妹一定好好招待二姐姐,马上就把二姐姐请到上房里。”
谭佑迫不及待道:“我现在就放大小姐出去,大小姐最好速度快点,我可没有好耐心,请吧!”
千歌和千舞被蒙上眼,押出密室,谭佑派了一个人跟着雪千舞去取东西,千歌则被关进一间厢房里。
谭佑和雪千黛警告了千歌几句,把房门上了锁,派了两个人在门口看着,就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千歌一个人,千歌脸色立刻沉下来,唇角浮现一丝冷笑,她早防着谭佑了,今日虽然大意被擒,但也正好给了她施计的机会。
千歌心里正思虑着,淡淡的曼陀罗花香飘来,面带担心的夜凤邪就出现在了眼前。
“有没有受伤?”夜凤邪上下打量着千歌,紧张的问。
千歌眨眨眼,惊讶道:“你怎么会找来?”
确定千歌完好无损,夜凤邪才松了口气,一把抱住千歌,道:“你被劫走了,我当然要找你!”
他说的这般理所应当,千歌心里蓦然生出一股暖意,尽管不想承认,但她心底的确在小声的期盼这个男子能来寻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脸埋在夜凤邪怀里,千歌轻声道,“我只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对你有仇怨的就那么几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最恨你的雪千黛,我去张府找了那个叫喜鹊的丫鬟,一问就问到了谭佑藏身的这个地方,”夜凤邪语带煞气道,“谭佑和雪千黛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劫持你,幸好你没受伤,否则我立刻把他们碎尸万段!”
“杀了他们只会脏了你的手,”千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自会有人代我们收拾他们的。”
夜凤邪露出一丝笑意:“我聪明的小猫儿又想到什么好主意教训他们了?”
“不许这么叫我。”千歌瞪了他一眼,把计划详细说与他听。
“好一招一箭三雕!”夜凤邪看着千歌,琉璃凤眸里流光溢彩,“我就说你前几日怎么突然跟我要那块玉龙,原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娘子如此聪慧,算无遗策,让为夫都要自愧弗如了。”
夜凤邪语气调戏,千歌心里却咯噔一声,没有哪个男子会喜欢心思深沉,攻心算计的女子吧……
也许是她的心思表现的太明显,夜凤邪轻声一笑,在她额头一吻:“你最初吸引我的便是这份远超普通女子的聪慧,如今看来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捡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花言巧语!”千歌嗤了他一声,脸上微红,心里莫名的沉郁立刻散去了。
半个时辰后,房外突然一阵骚动,隐隐传来流萤与谭佑和雪千黛对话的声音,片刻,房门打开,谭佑和雪千黛带着七八个护卫率先走了进来,命一个人拿刀挟持着千歌,才放流萤走进房来。
“我都说没有对三小姐怎么样,现在见到了,你总该放心了吧。”谭佑目光火热的盯着流萤手里的盒子,“我已经给你看了我的诚意,你该让我验一验东西的真伪了!”
流萤看向千歌,千歌冲她点点头,流萤这才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显露给谭佑看。
“对!就是它!”谭佑激动的叫道,他曾掌握玉龙望天不短的时间,自然一眼就认出里面通体青翠的玉龙是真的,高兴的连忙就想上去拿。
流萤啪的把盒盖盖上,手往回一收:“放开小姐!”
谭佑目光闪烁了几下,冲挟持千歌的人一挥手。
那人立刻把刀放下,退到谭佑身旁。
流萤把盒子往无人的方向一抛,谭佑大叫一声,人连忙往盒子扑过去,其他人也知道此物事关重大,纷纷跑过去接,等谭佑把盒子稳稳的抱在怀里,检查了里面的玉龙没有丝毫损坏,大大松了口气后,再往身后看去,房间里已经没了流萤和千歌的影子。
谭佑有些不甘的哼了一声,就把她们抛之脑后,激动万分的抚摸着玉龙,哈哈大笑起来:“老天有眼,我谭佑终于等到翻身的这一天了!”
雪千黛也高兴的很,挤在谭佑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盒子里的玉龙,就像乞丐看到了金山银山一样,已经开始幻想坐上官夫人位置,穿梭于贵妇人之间的情景了。
流萤带着千歌刚出了谭佑的藏身处,夜凤邪就从一旁的房梁上跳了下来。
“主子!”流萤忙放下千歌,恭敬道。
夜凤邪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是六堂第一,我才派你来保护千歌,你竟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回去领罚!如有再犯,你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流萤身体一颤:“是!属下知罪!”
“领什么罚,”千歌白了夜凤邪一眼,“流萤已经是我的丫鬟了,岂容你随便要罚就罚?”
夜凤邪脸上冷意立褪,笑道:“好,是我的错,那流萤就由你处置好了。”
“是我让流萤下车去的,原就是我自己大意了,她何错之有,自然无需责罚。”千歌道。
流萤不由的抬头看了千歌一眼。
夜凤邪无奈的笑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千歌这才满意了,问流萤道:“姐姐在哪儿?”
“大小姐在一家客栈里。”流萤回答道。
千歌点点头:“那我们也过去吧,梳洗一番,还要往参将府去呢。”
流萤当即在前领路,夜凤邪随着千歌到了客栈,见她进了房间,才纵身离去。
千歌见了千歌,大喜的拉住她,好一番检查,才终于放下心来。
几个丫鬟也都欣喜的围住千歌,喜极而泣。
等众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整装重新出发,到了参将府时,离约定探访的时间已经晚了两个时辰了。
“夫人还以为两位小姐今日不来了呢,”在侧门迎接她们的是参将夫人身边的张嬷嬷,礼数上一分不差,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客气,“夫人这几日事务繁忙,若是两位小姐再早来半个时辰,夫人还有时间招待,此时夫人却无暇分身了。”
“我们因故来晚,的确是我们的不是,等会便去向梁夫人请罪,”雪千舞淡淡的道,“只是没想到参将府竟繁忙至此,明知道今日我们要拜访,却还安排了不少事务,看来我们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呢。”
“雪大小姐说笑了,”张嬷嬷讪笑一声,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他们参将府可以全然不理会,但是雪大小姐可是京城高官家的媳妇,别说他们参将府,就是扬州治中府也承担不起,“昨日夫人收到拜帖,就立刻备好一切,欢迎两位小姐来作客了,只是刚才突发急事,夫人这才不得不去处理了。”
“既然梁夫人事务繁忙,那便直接带我们去看望柳小姐吧,”雪千舞说着示意绿柳拿出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有劳张嬷嬷转交给梁夫人了。”
绿柳把礼物递给张嬷嬷,打赏了她二两银子,张嬷嬷嘴脸立刻一变,笑容满脸的道:“雪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送到!”
雪千舞点点头,管家这么久,她早已知道收买奴婢的重要性,这是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她可不希望张嬷嬷在梁夫人面前乱嚼舌,加深梁夫人对雪府的记恨。
两雪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生的好相貌,是丹阳县有名的美人,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两位小姐的相貌即使在扬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雪千舞和柳氏寒暄,千歌在一旁观察着这个柳氏,柳氏是柳曼湘的庶姐,据说是梁夫人亲自去扬州治中府里,花了不小的代价为自己的嫡长子求来的亲,柳氏对她们姐妹这样热情,当真是有趣了。
三人一路说笑着来到了柳曼湘暂居的诗香阁。
一名小丫鬟把她们引到厅室,道:“小姐刚吃完药,正在休憩,请少夫人和两位小姐在此稍等。”说完不等她们回应,就转身走了。
千舞和千歌早料到会有刁难,神色很平静,倒是几个丫鬟面现不忿之色,但也知晓轻重,没开口说什么。
千歌瞥了一眼柳氏,就见她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一点也看不出心里想什么,显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
“少夫人出嫁不久,柳小姐便来探亲,姐妹之情真是深厚,”千歌道,“嫡庶姐妹之间能相处如此之好,真是令人艳羡,不愧是扬州城的大家闺秀。”
“雪二小姐谬赞了,”柳氏笑着说,“我听说雪府的几位小姐之间才真的是姐妹情深,可见两位嫡小姐心善仁厚,比之扬州大家毫不逊色。”
千歌一笑:“丹阳县是个小地方,比不得扬州繁华,少夫人初来乍到,住的可还习惯?”
“还好,”柳氏道,“多谢雪二小姐关心。”
柳氏虽然仍是笑着,千歌却敏锐的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千歌唇角勾了起来,梁夫人花了大代价才求娶到柳氏,而且看柳氏的衣着打扮,其生母应是个贵妾,柳氏在娘家也应较为受宠,按理完全可以在扬州城找一户好人家,如今却嫁到丹阳的小小参将府,心里怕是对治中府主母和柳曼湘这个嫡妹颇有记恨。
怪不得柳氏对她们姐妹这么热情,柳曼湘这些日子,想必没少说怨恨她们姐妹的话。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一名穿戴不俗,神色倨傲的大丫鬟才走进来道:“小姐醒了,请少夫人和两位小姐过去。”
三人跟着这大丫鬟进了柳曼湘的寝室,柳曼湘正慵懒的倚靠在床头,吃着丫鬟喂到嘴边的燕窝粥,见她们走进来,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的吃粥了。
柳氏一副尴尬的样子,道:“两位小姐先请坐吧,八妹妹有病在身,吃完了东西才有力气说话。”
像是故意给柳氏难堪一样,柳曼湘冷淡的道:“汀兰,看座。”
汀兰答应一声,吩咐小丫鬟搬了三个小圆凳过来。
千歌眸子闪过一丝冷笑,这种小圆凳都是赐座给下人的,柳曼湘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就只能想出这种小伎俩。
千歌给流萤使了个眼色,流萤手中射出一枚铜钱打在凳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圆凳倒在了地上,而那枚铜钱则悄无声息的弹到了一旁的黄杉木椅子下。
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倒在地上滚了半圈的圆凳。
“看来柳小姐房里的凳子实在不甚结实,”千歌轻笑道,“就不知这旁边的椅子是否也一样不结实?”
柳曼湘面现恼羞之色,瞪了千歌一眼后,怒视那个搬凳子的丫鬟。
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想到前几日丁香误把小姐推下水,回来后受到的折磨,浑身就止不住的发抖:“小姐饶命啊!奴、奴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饶命啊!”
“拖下去打六十大板!”柳曼湘厌恶的道。
六十大板不把她打死也打残了,丫鬟连连哀求,却还是被拖了出去。
雪千舞皱了皱眉,对柳曼湘的性子又多了几分了解。
“圆凳可能是时日久了,所以不结实了,”柳氏打圆场道,“这黄杉木椅子是前几日新做的,两位小姐尽管放心坐吧。”
“少夫人说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千歌笑道,招呼千舞一起踩上脚榻坐到椅子上去了。
柳曼湘冷笑一声:“你们和七姐姐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竟这样熟稔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柳小姐说的不错,”雪千舞笑着说,“少夫人贤良淑德,我们自然是愿意和她交往的,就像那日赏花宴上,柳小姐一见到三妹妹,就和她很投缘一样。”
柳曼湘脸色顿时一僵,她那日不过是想利用那个雪千黛,一个嫁入商户的破落低贱妇,也敢拿来和她相提并论!她原本就看雪千舞不顺眼,此时更添了几分怨恨。
“我们今日登门拜访,是专程来看望柳小姐的,”雪千舞示意绿茵送上礼物,“这里面是些养身的药材,祖母和大弟记挂柳小姐的身体,特意让我们带过来的。”
柳曼湘心里正怒意翻腾,一听雪千舞的话,冷哼道:“好意心领了,贵府对我做的事,我会请父亲做主,为我讨回公道的!”此时她早把当初一时心软,想原谅雪上诗的事抛之脑后了。
雪千舞脸色一变:“柳小姐,大弟他已经知错了,请柳小姐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管让他做什么赎罪,他都愿意!或者柳小姐想要我们雪府如何补偿,我们雪府绝对无二话!”
柳曼湘见雪千舞变色,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得意:“我受的委屈和惊吓岂是一句知错就能抵消的,至于补偿?真是笑话!我柳家什么东西没有,要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府补偿什么!”
柳氏忧心忡忡的说:“可是此事关乎八妹妹的名誉,若是真的严办起来,不仅有损八妹妹闺誉,恐怕柳家的名声也要受影响,八妹妹不如再考虑一下吧。”
“少夫人说的是,”雪千舞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受罚事小,柳小姐的闺誉受损事大,还请柳小姐三思!”
柳曼湘原本心中的确存在这层顾虑,可是见柳氏和雪千舞一唱一和的,立刻把那层顾虑抛掉了:“你们无需白费唇舌了,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
“柳小姐可想好了,”千歌淡淡的开口道,“姐姐可是京城云将军家的未来儿媳,柳小姐当真要一点余地都不留吗?”
“你敢威胁我?!”柳曼湘猛的一下坐直了身体,狠狠瞪着千歌。
“不敢,”千歌道,“只是想提醒柳小姐凡事三思而后行。”
柳曼湘瞪了千歌一会,目光移到雪千舞身上,眼中满是嫉妒愤恨:“京城云家有什么了不起!我表姑母家同样是京城贵重,你们以为我柳家还怕了你们不成!”
“柳小姐误会了,”千歌不咸不淡道,“我只是希望别伤了几家的和气。”
“我柳家何需跟一个小小的县令家和气!”柳曼湘气怒道,“那日的事我绝不会简单就算了,你们雪府就等着吧!汀兰,送客!”
汀兰走过来:“两位小姐请吧!”
千歌和千舞站起来,千舞皱眉说:“希望柳小姐再考虑考虑,若是柳小姐改变主意,我们雪家会付出足够的诚意的。”
柳曼湘冷哼:“汀兰,还愣着做什么!”
“两位小姐请!”汀兰挡在千歌和千舞面前,语气强硬的道。
柳氏随着千歌千舞一起离开了诗香阁。
“八妹妹的脾气一向倔强,”柳氏说,“回头我再劝劝她,或许她会改变主意的。”
“她遭遇那种事,心情激动也是难免的,”雪千舞叹气道,“归根到底还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的错,可是他到底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就算再有错,我也得为他担待着。”
“雪大小姐与雪大少爷真是姐弟情深,”柳氏道,“只是万一八妹妹不肯原谅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啊。”
“若真是那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千歌说道,“那日倘若大哥真的对柳小姐做了逾越之事,我雪府还可以厚着脸皮去柳家提亲,现在这种局面却是两难,只有等等看柳家如何处置大哥了。”
柳氏目光微不可察的一闪:“是啊,依八妹妹的性格,怎会甘心下嫁。”
“只叹大哥没有那个福分,”千歌说,“既然已经看过柳小姐了,那我们姐妹就告辞了,还请少夫人代为向梁夫人问好。”
柳氏挽留道:“两位小姐再玩一会儿,在府里用过午膳再回去吧。”
“多谢少夫人好意,”雪千舞道,“不过我们姐妹还另有他事,改日再来叨扰吧。”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留了,”柳氏道,“两位小姐若是得空的话,一定记得来府里玩哦。”
“一定。”千舞和千歌都笑着应道。
柳氏将千歌和千舞送到垂花门,又寒暄了片刻,千歌和千舞便坐上软轿走了,柳氏眯着眼看着软轿走远,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离开参将府,雪千舞面沉如水的沉思着,千歌看了她好几次,问道:“姐姐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雪千舞摇摇头,道,“今日千黛绑架我们的事让我明白,如果只是一味被动防守,迟早有一日我们真的会遭遇不测,对待对我们心怀歹意的人,就该主动出击才是,所以我不会后悔,只是第一次去设计别人,我心里有种慌慌的感觉……”
千歌神色顿时有点复杂,想到之前姐姐主动提出要对付所有要害她们的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姐姐在一步步蜕变,将来会不会有一天,终究变成前世那个心机深沉、凌厉狠决的女子?
雪千舞握住千歌的手,开玩笑的说:“你不要担心,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我就能适应了。”
千歌一笑:“好吧,那做妹妹的一定要多想几个计谋,让姐姐尽快适应才行。”
“不是吧?”雪千舞夸张的呻吟一声,“你这坏丫头,有这么做妹妹的嘛。”
两人说笑打闹着,刚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很快就回到了雪府。
两人一到后院,就被王嬷嬷请到了怡心堂,一进门,就见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雪上诗和雪上书正襟危坐一旁。
雪上诗见到她们眼睛一亮,面上却故作淡然的样子道:“长姐和二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给老夫人先行了礼,雪千舞愧疚的道:“祖母,孙女无能,没能劝服柳小姐,柳小姐坚持要请柳治中主持公道,孙女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上诗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那天她明明就已经心软了,怎么突然又要追究了!”
老夫人神色也难看的很:“这事闹大了谁都不好看,柳小姐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祖母,”雪上书忍不住道,“不如我们向柳家提亲,为大哥求娶柳小姐,岂不是皆大欢喜?”
“柳家岂能看得上我们雪府,”老夫人略带不甘的说,显然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她若是个庶女还有可能,偏却是个嫡女,除非……”老夫人顿住,看了雪上诗一眼。
雪上诗岂不知老夫人的意思,懊恼的道:“可是参将府的人怎么都不愿意让我见柳小姐!”
“那是大哥没有找对人,”千歌笑着说,“今日我们见到参将府的少夫人,是个好说话的人,大哥如果去拜托少夫人,或许能见到柳小姐。”
“二妹此言当真?!”雪上诗惊喜的问。
“妹妹岂会糊弄大哥,”千歌道,“不信的话问问姐姐。”
“千歌说的不错,”雪千舞点头道,“如果大弟亲自见到柳小姐,诚心诚意的道歉,肯定比我和姐姐的话有用,柳小姐定会谅解的。”
雪上诗目光闪动,显然心思又活了起来。
离被绑架的事过了没几天,一则震动丹阳城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张富商家花了大价钱,从雪府娶回家的少夫人卷了张家大半的财产,跟一个野汉子趁夜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张家和雪家的颜面扫地,老夫人气的吐了一大口血,雪敬仁也气的连着几日脸色发青。
喜鹊恭敬的跪在千歌面前,上次雪千黛和谭佑计划绑架的事瞒住了她,她吸取了教训,对雪千黛的行踪格外留意,探出他们私奔的事,忙就来禀告了千歌。
千歌给她的吩咐却是让她帮着他们私奔,她虽然不解,但遵命照做了,此时正是功成,向千歌复命来了。
“三小姐临走的时候,被画眉无意间撞见了,就把她带走了,”喜鹊道,“奴婢也跟着逃出了张府,只有蜜儿被张府抓起来了,奴婢既不能回张府也不能回雪府了,还请二小姐救命啊!”
千歌淡淡一笑,取出一张字契来:“只要你为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我便把你的卖身契给你,如何?”
喜鹊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二小姐但有吩咐,奴婢赴汤蹈火也会完成!”
千歌抬手,示意她靠近。
喜鹊连忙走到千歌身旁,弓着腰洗耳恭听。
千歌小声的在她耳朵吩咐,喜鹊听完后直点头:“二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
雪上诗那日听了千歌和千舞的话,派人去请参将府少夫人帮忙,付出一些代价后,柳氏果然同意帮忙。
天气渐渐冷了,这一天,柳曼湘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柳氏请她一起出门走走,顺便去选些布料,为她添置几件冬衣。
柳曼湘嘴上说着嫌弃丹阳布料低劣的话,心里却动心的很,柳氏劝了几句,就借着台阶下,跟着她一起出门了。
逛了十几家店,柳曼湘挑了几件成衣和足够做七八套衣裙的布料后,才勉强满意了。
“走了这么久,想必七妹妹也累了,”柳氏道,“前面有一家茶楼,我们去歇歇脚,用些点心可好?”
“好吧,”柳曼湘点头道,“我的确有些累了。”
柳氏当即命下人把她们买的东西送回府里,只留下汀兰和自己的一个丫鬟如意。
两人带着丫鬟进了茶楼,在三楼要了一间包厢,点了茶水和几样特色点心。
“七妹妹先坐一会儿,”柳氏不好意思的说,“我有点内急,去去就回。”
柳曼湘有点嫌恶的皱皱眉:“去吧。”
柳氏赔笑一声,带着如意出去了。
片刻,小二把茶水和点心送了进来。
柳曼湘捏起一块杏仁蜜饯糕,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多吃了两块。
正要端茶水喝时,柳曼湘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头有点昏,这时候,包厢门被敲响,汀兰以为是柳氏回来了,连忙去开门,柳曼湘就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还没想起他是谁,眼前一花,就昏倒在了桌子上。
“你是谁?”汀兰没见过雪上诗,戒备的拦住他问。
雪上诗正好看见柳曼湘昏倒,惊诧的问:“柳小姐怎么了?”
汀兰回头一看,慌忙跑过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醒一醒!”
“是不是柳小姐身体还没好?”雪上诗问。
汀兰觉得有可能,也顾不得雪上诗是陌生人了:“这位公子,麻烦你帮忙去请大夫,参将府定有厚报!”
雪上诗心里暗叹怎么这么倒霉,只好点头道:“厚报就算了,你在这照顾柳小姐,我去请大夫。”
雪上诗刚一转身,心里猛然一动,柳小姐昏倒,不正是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机会吗!这念头一起,就不可遏制,想到娶柳小姐为妻的好处,雪上诗顿时激动的心怦怦直跳。
“公子,怎么了?”汀兰见雪上诗站住不走,疑惑的问。
“我想了想,”雪上诗转过身,笑道,“还是不请大夫为好。”说着猛然一个手刀把没反应过来的汀兰劈昏在地。
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柳曼湘,雪上诗舔了舔唇,解下披风将她包起来,而后抱出包厢。
此时不是吃饭时间,茶楼里人不多,只有几人看见雪上诗抱着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但因为事不关己也没在意,店主和小二认出雪上诗的身份,也不敢上前盘问,就由着雪上诗抱着人走了。
柳氏从窗户看着雪上诗抱着人上轿,往最近的客栈行去,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少夫人,这样好吗?”如意有点担心的道,“八小姐醒来后,会不会怪罪少夫人?”
“她是被雪大少爷劫走的,关我们什么事,”柳氏冷笑道,“再说如今已经不是在柳家了,她就算怪罪我,我又岂会怕她!等她失身于雪大少爷,也嫁到这穷乡僻壤来,我看她还能不能端得起嫡小姐的架子!”
“少夫人说的是,”如意放下心来,“八小姐绝对想不到是我们下的药,她肯定怀疑是雪大少爷。”
柳氏一想到柳曼湘的下场,就忍不住开心的笑:“好了,去给汀兰灌点药,让她睡久一点,我们好好等着,不久好戏就要开场了!”
雪上诗还不知被人算计了,在轿子里就急色的对柳曼湘上下其手,到了客栈,立刻迫不及待的抱着人进了房间。
为了不让下人偷听了他的好事,雪上诗打发小厮都去下面等着,刚把柳曼湘的衣裙脱下,正解开亵衣的带子,露出里面刺绣牡丹的红肚兜,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雪上诗恼怒的喝了一声:“谁?!”
“大少爷,是奴婢,喜鹊。”外面的人小声的回道。
喜鹊?听着有点耳熟,雪上诗略一想,妹妹身边不是有个丫鬟叫喜鹊吗!难道是妹妹联系自己?想到妹妹卷走张家大半财产,雪上诗顿时顾不得眼前的美色了,拿被子把柳曼湘盖得严严实实的,连忙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妹妹身边的喜鹊,雪上诗让她进房,把门关上,问:“是妹妹让你来找我的?妹妹现在在哪?”
“正是三小姐命奴婢找大少爷的,三小姐去哪儿了奴婢也不知道,”喜鹊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三小姐让奴婢交给大少爷的。”
雪上诗接过去,拆开封蜡,从里面取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雪上诗展开纸,上面却空白一片,他疑惑的抬头,正要问喜鹊是怎么回事,突然发现眼前的喜鹊变成了五六个重影,眼皮也变得异常沉重,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喜鹊看着昏迷在椅子上的雪上诗,试探的唤道:“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
雪上诗没有任何回应。
喜鹊又唤了几声,见他的确昏过去了,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从怀里拿出一只牛皮水囊,把里面装的满满的酒全部灌进雪上诗嘴里,而后清理完自己的行迹,悄悄的离开了。
到了另外一家茶楼,喜鹊在一间包厢里见到千歌,高兴的道:“二小姐,您交代奴婢的事奴婢已经办成了!”
“很好。”千歌满意的点头,向青扇抬手示意。
青扇取出卖身契递给喜鹊,喜鹊连忙欣喜的接过,仔细看了看的确是自己当初按了手印的卖身契,感激的跪下给千歌磕头:“二小姐大恩,奴婢万死难报!奴婢以后虽然不是雪府的奴婢了,但二小姐但有用的到奴婢的,尽管吩咐!”
千歌笑了笑,道:“你帮我设计了大哥,他或许会派人找你的麻烦,你近日最好藏在家里不要出门,等风头过了再出来,还有,代我向李晖问好。”
“是,谢谢二小姐提醒!”在做这件事之前,喜鹊就有被大少爷追究的觉悟,但和自由相比,冒这点险还是值得的,想到马上就可以和晖哥双宿双栖,喜鹊脸上就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千歌又赏了几两银子,勉励了几句,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喜鹊。
喜鹊一走,青枝就忍不住道:“喜鹊知道小姐的不少事,就这么放她走了,妥当吗?”
“喜鹊是个聪明的丫头,背叛我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千歌道,“她有大好前程,自然会爱惜自己的小命,况且,李晖还在衙门里执笔,她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他考虑的。”
青枝点点头:“小姐考虑周详,是奴婢多虑了。”
千歌站在窗口,望向远处另一座茶楼,那里正是柳氏和柳曼湘之前歇息的地方。
柳氏想报复柳曼湘,她却不能让她得逞了,雪上诗若真娶了柳曼湘,他在府里的地位就不可撼动了,而且柳曼湘对姐姐那么嫉恨,她才不会让这样一位嫂子进府,给她和姐姐找不痛快。只要没有真的生米煮成熟饭,依柳曼湘的性格和野心,是绝不会甘心嫁给雪上诗的。
半个时辰后,柳氏一脸慌张的回到参将府,说明了柳曼湘失踪的消息。
参将府顿时大乱,几乎所有家丁都被派出来寻找,梁参将和梁夫人亲自去那家茶楼审问店主,店主起初不肯说,怕惹祸上身,最后被梁参将威胁利诱,才支支吾吾的说出雪府大少爷的可疑行径。
梁夫人一听就大怒:“雪大少爷真是欺人太甚,一而再的掳走表小姐,真的当这丹阳城就是他们雪家的了吗!”
梁参将眼中也是寒光闪烁,带人一路寻到雪上诗住下的客栈。
雪上诗的小厮见到参将府的人寻来,想到大少爷的吩咐,不慌不忙的给他们行了礼:“参将大人和夫人是来找柳小姐的吗?我们大少爷正巧遇到柳小姐发病,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休息了。”
“废话少说!”梁夫人最讨厌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们在哪,快带我们过去!”
“是是,参将大人和夫人请。”小厮赔笑着把他们领到楼上,在一间上房门口停下,正要敲门,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得到示意,一把将他推开,带着几个丫鬟直接推门闯进了屋里。
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梁参将和梁夫人都嫌恶的捂住口鼻,然后就看见房里似乎醉的不省人事的雪上诗。
张嬷嬷在里间的床上发现衣衫不整的柳曼湘,慌忙叫道:“老爷,夫人,表小姐在这里!”
梁参将和梁夫人都忙走进去,梁参将在外间站着,梁夫人则三两步冲到里间,几个丫鬟正手忙脚乱的给柳曼湘穿衣服。
看到这幅情景,梁夫人怒气直往头上冲:“来人,把外面那个无耻狂徒给绑了!”
这无耻狂徒可是县令家的大少爷,几个家丁都犹豫的看向梁参将,梁参将一想到柳治中可能有的反应,就觉得脊背冰凉,气冲冲的道:“愣住作甚,把人绑了带回府里!管家,派人去请雪大人!”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把雪上诗绑了,套上布袋抬回了参将府。
梁夫人唤了柳曼湘好几声都没把人唤醒,只好弄了顶轿子把人抬回去。
客栈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好奇的伸着脑袋,交头接耳的问是怎么回事,可惜没一个人知道。柳氏原本派了几个奴才出来传播谣言的,都被青书找人给看住了。
这让梁参将和梁夫人都松了口气,此事没传出去,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梁夫人把柳曼湘带回去,就立刻查看了她胳膊上的守宫砂,见到守宫砂还在,心总算放下一半,否则她都不知该如何向嫡姐交待了。
雪敬仁得到梁府管家传的消息后,疑惑的到了梁家,就见到自己的嫡长子像被犯人一样捆绑在椅子上。
“梁大人这是何意?”雪敬仁脸色一沉,问道。
“我还想问雪大人是何意!”梁参将黑着脸道,“上次赏花宴,令公子掳走表小姐,我们还没向雪家追究,令公子竟然故技重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再次劫掳表小姐,雪大人该如何给我梁家,给柳治中家一个交代?!”
雪敬仁一惊,神色大变道:“这怎么可能!梁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我与夫人亲眼所见,亲自从客栈将令公子抓获的,当时表小姐被迷昏在床上,能有什么误会!”梁参将怒道。
雪敬仁惊怒的瞪向雪上诗:“你这孽障,梁大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雪上诗早就被梁府的人给用水泼醒了,此时半截身子湿漉漉的,又怕又冷的瑟瑟发抖,他醒来后略一想,就知道被人设计了,不但没能和柳小姐成其好事,还彻底惹恼了梁家,只怕柳小姐和柳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雪上诗害怕的喊道:“父亲,儿子是冤枉的!儿子只是偶然遇到柳小姐昏迷,所以带她去客栈休息而已,并没有做失礼之事!”
“竖子狡辩!”梁参将着恼不已,“大夫已经给表小姐诊脉过,她分明是中了迷药,你还敢说不是蓄意劫掳!”
“这、这是别人陷害的!”雪上诗叫道,“我看见柳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梁参将怒吼,“把汀兰带进来!”
汀兰从偏厅被带进来,梁参将道:“当时只有你在表小姐身边,把你遇到的说出来!”
汀兰于是把柳曼湘昏倒后,雪上诗突然出现,而后趁她不注意打昏她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竖子还有何话说!”梁参将瞪着雪上诗道。
雪上诗一见到汀兰进来,眼中就流露出一丝绝望,万分后悔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中了别人的计,现在他不管怎么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他没起歹意。
雪上诗想来想去,最有机会给柳曼湘下迷药的就是柳氏,可是他和柳氏无冤无仇,柳氏为何要害他?雪上诗脑中一闪,突然想起是雪千歌建议他找柳氏的,不禁惊怒的大叫道:“是柳氏和雪千歌那个贱人一起陷害我的!我是冤枉的!”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雪敬仁一掌将雪上诗连人带椅子打倒在地:“孽障!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罔读这些年的圣贤书!我打死你!”雪敬仁骂着就要去踢他。
“雪大人且慢!”梁参将几乎要气笑了,“令公子既然指证我的儿媳,我倒要听听看,表小姐的亲姐姐为何会和贵府的二小姐串通起来,陷害他和表小姐!”
“梁大人息怒,莫听这孽障的信口雌黄。”雪敬仁心中暗骂雪上诗,都到这时候了还胡言乱语惹怒梁家。
他对雪上诗的话是不信的,料定必是他想与柳小姐生米煮成熟饭,好求娶回府,他自己何尝没抱着和雪上诗一样的念头,心里不无恼怒,儿子真是太不成器,好事不成竟让人当场抓住,这次恐怕梁家和柳家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雪敬仁心里各种念头转过,最后只能无奈道:“这事我已经听明白了,是我这孽子的错,我给梁大人赔不是了,梁大人要如何处置这孽障,我都绝无二话!”
“下官怎敢处置雪大人的公子,”梁参将冷冷道,“只是少不得雪大人要与下官一起,带着令公子前往扬州柳家请罪了!”
雪敬仁眼皮一跳:“这……”
“雪大人,”梁参将冷笑道,“若非令公子并未得逞,表小姐还是完璧之身,否则就不是去请罪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把雪敬仁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打散了,雪敬仁道:“孽子做了这等事,当然应该去请罪,且容我回去准备一番,再同梁大人一同出发。”
“那好,我也总不能不顾同僚的情分,”梁参将道,“三日的时间想来也够雪大人准备的了,三日后,下官在南城门恭候雪大人大驾!”
雪敬仁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谢,沉着脸带着雪上诗回府了。
雪上诗一路上见雪敬仁脸色难看至极,也不敢再喊冤,心里直把雪千歌恨得要死,等他过了这一关,定要让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雪敬仁一回到雪府,命人把雪上诗关回东院,就气冲冲的回了住处。
“老爷回来了?”新晋的通房丫鬟采灵迎上来,疑惑的道,“发生什么事了,老爷心情不好吗?”
采灵人美又温柔,单纯里透出几分傻气,雪敬仁对后院水姨娘和媚姨娘争风吃醋的事正觉得闹心,得了这样纯洁无垢的美人儿自然喜欢的紧,这些天往后院跑的次数都少了。
尽管心里满是怒气,雪敬仁对着睁着单纯的大眼看着自己的采灵却不舍得发火,拍拍她的手道:“这事你就别问了。”
“嗯,”采灵乖巧的点头,“老爷不想说,奴婢就不问,奴婢只要伺候好老爷就行了,不过老爷如果想找个人倾述,奴婢愿意为老爷分忧解愁。”
雪敬仁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你这笨丫头什么都不懂,怎么给老爷分忧解愁?”
采灵嘟了嘟嘴:“奴婢才不笨,奴婢小时候,娘亲都说奴婢很聪明呢。”
雪敬仁失笑:“那是你娘亲哄你玩儿呢。”
“老爷,”采灵恼的跺跺脚,“奴婢真的不笨嘛。”
“好好好,我的好采灵一点儿也不笨,”雪敬仁看着她小女孩一样的表情,心里的怒气不自觉的平复了不少,“唉,我那四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就好了,到时候我也有理由升你做姨娘了。”
“奴婢听说五少爷很聪明,长大一定会有出息的,”采灵红着脸说,“奴婢也想给老爷生个儿子,但奴婢不想做姨娘,姨娘就只能在后院每日盼着老爷,奴婢宁愿做丫鬟,就可以每日陪在老爷身边,时常看到老爷了。”
雪敬仁一愣,不禁大为感动:“你这傻丫头,哪个女人不想往高处爬,也就你这傻丫头会这么想。”
心里感动之下,不由就把雪上诗的事说给了她听,末了叹气道:“那个柳治中我也有所耳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诗哥儿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采灵想到二小姐吩咐的事,道:“这种大事奴婢不懂,但是奴婢在家里的时候,邻里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得罪了乡绅,最后那家一家人全都受到了牵连,最后家破人亡了呢。”
雪敬仁心里一凛,他一直想着该怎么护住诗哥儿,差点忽略了雪府受牵连的可能性。
“不过我们雪氏可是大族,”采灵自豪的说,“除非柳家有更大的靠山,否则想来是不敢太为难大少爷和我们雪府的。”
雪敬仁皱眉,雪氏是大族不错,可丹阳雪家只是枝节末梢,只要不被灭门,族里是绝对不会管的,柳家能坐上一州治中的位置,若说背后没有点儿关系是不可能的,柳家还真不会怕了他们雪家,唯一可能让柳家顾忌的,只有大丫头的婚事,但谁又知道柳家是否有更大的靠山呢。
雪敬仁越想越觉得危险,如果换成是自己,有人敢这样对自己的嫡女,自己一定会狠狠报复,若是柳家气的狠了,想法子罢了他的官也说不定。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柳家消气不可!
雪敬仁思绪翻转了片刻,眼中渐渐冒出寒光,到时候若是不得已,就只能舍弃了诗哥儿了,为了官位和整个雪家的富贵,别说一个儿子,就算四个儿子都舍了都行,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官位和富贵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采灵看着雪敬仁阴沉的脸色,心里得意一笑,对付大少爷,不仅完成了二小姐的吩咐,还未以后自己的儿子除了一个障碍,等自己做了主母后,自己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雪家。
三日后,雪敬仁带着雪上诗出门去了,过了五六天后,才一个人回来。
雪敬仁还没回来,千歌和千舞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柳曼湘果然不负她们所望,因为差点失贞的惊怒和对雪千舞的嫉恨,坚持要狠狠惩罚雪上诗,柳治中和柳夫人对这个嫡幼女宠爱有加,见女儿寻死觅活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最后雪上诗被罚带发出家二十年,立刻押进了扬州城外的一座小寺庙里,由柳家专门派人看管。
有柳家的人“照看”着,别说二十年,雪上诗能撑的了两年就算他命大了,雪敬仁心知肚明,但面对柳家的强势威逼,唯恐被牵连,只能忍痛舍了这个儿子。
柳家对雪氏一族也不是没有顾虑,打一棒给了一颗甜枣,承诺年底政绩考核时为雪敬仁修饰,明年的官员升迁也会照应他,雪敬仁心底的怨气立刻消了许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天,雪府的主子除了病的昏沉沉的老夫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水姨娘和四少爷、五少爷高兴的笑容几乎掩不住,媚姨娘只在心里可惜了两天,很快就抛到脑后去了,雪上书倒是去向雪敬仁求情了几次,皆被骂了回去,便再也不敢去了。
就这样,堂堂的一位嫡少爷消失,只在府里泛了几点涟漪,没过多久就很少再有人提及了。
只是一夜冷风过,院子里就铺了一层落叶,树枝上稀疏几片叶子在凉风中簌簌发抖,昭显着初冬的到来。
一大清早,几个粗使婆子快速的清扫着院子,彩霞和彩云烧好热水,备好早膳,去唤了青扇和青枝起床,两人迅速的洗漱完,敲响千歌的房门。
千歌被侍候着梳洗好,穿上撒花薄袄襦裙,外面披上刺绣团花的锦缎披风,去回雪阁找雪千舞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新的一天便这样开始了,这似乎是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普通清晨。
老夫人因雪千黛的事吐血后,就病的昏昏沉沉的,虽然没人敢把雪上诗的事告诉老夫人,但老夫人这么多天都没见到孙子,心里多少也有点明白了,于是病的愈加厉害,整个人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疲惫的老态来。
往日她们去请安,老夫人总是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应一声,今日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房里传来老夫人开怀的笑声。
千歌和千舞对视一眼,相携着走进房里,就见老夫人、雪敬仁、媚姨娘和水姨娘都在,老夫人和雪敬仁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媚姨娘面色娇羞中带着得意,水姨娘也是满脸笑容的样子。
千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行了礼后,笑着问:“发生什么喜事了,祖母和父亲都这么高兴?”
“你们来的正好,”老夫人乐呵呵的说,“媚姨娘有喜了,我们正谈论该怎么庆祝呢。”
千歌暗道果然如此,面上惊喜的说:“真是太好了,我们雪府好久没发生这么大的喜事了,是该好好庆祝才行!”
“我又要有弟弟了呢!”雪千舞高兴的走到媚姨娘身前,“媚姨娘,你怀了弟弟身体贵重,我回头就去准备些补品,媚姨娘想吃什么用什么,就吩咐下人告诉我,我即刻命人送去。”
“多谢大小姐关怀,”媚姨娘手抚着肚子,笑着道,“婢妾才刚刚一个半月的身孕,还没那么金贵呢。”
“妹妹可不能这么想,”水姨娘关心的说,“有孕前几个月胎气还不稳,必须精心的养着,不只是吃的用的,行走休息都要万般小心才是,妹妹千万别大意了。”
“水氏说的对,”老夫人赞同的点头道,“伍氏要小心注意保胎,水氏生养过四胎,你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就多多向她请教,来年一定要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是,婢妾一定谨记。”媚姨娘应道,心里却撇嘴,真要去问水姨娘,她的肚子才真的会保不住。
她却想错了,水姨娘巴不得她胎像稳固呢,自从知道媚姨娘与大少爷暗通款曲后,水姨娘就派人严密监视媚姨娘,得知她竟然与三少爷也有私,真真是吓了一跳,如今大少爷倒了,她正祈盼着用这一胎扳倒三少爷呢。
一想到三少爷倒后,自己的两个儿子就会变成嫡子,自己也很可能被扶正,水姨娘心里就一片火热,脸上不禁笑得比老夫人和雪敬仁还开心。
不一会儿,三位少爷也陆续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手里都捧着书袋。雪上书因为没钱在扬州城挥霍,且舍不得狐媚的媚姨娘,月前已经找了借口,转到丹阳城的书院读书了。
听了媚姨娘有喜的事,雪上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背上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偷眼去看媚姨娘,却见媚姨娘一脸坦然,雪上书心里不由惊疑不定。
如坐针毡的待到散场,出了怡心堂,雪上书等在无人处,把媚姨娘拉进假山里,惊慌的问:“媚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死相,”媚姨娘娇嗔的一指点在他胸口,“当然是你的,老爷身边多了那个采灵后,就很少往人家房里去了,人家就只侍候过你嘛。”
其实媚姨娘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按照日子推算,受孕的那几日她与老爷、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做过,但她才不管这些,只要她能生个儿子,孩子是谁的都不重要。
雪上书心脏顿时揪起,又是高兴又是害怕,手颤抖的放在媚姨娘平坦的肚子上,他有孩子了?他就要做父亲了?
雪上书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激动兴奋了一会后,还是害怕的情绪占了上风,“媚儿,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就都完蛋了,你把他落掉吧!”
媚姨娘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道:“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狠心落掉他!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怀疑到你身上?你难道就不想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媚姨娘伏在他怀里道,“如今府里就你一个嫡子,等老爷百年之后,整个雪府都是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听他唤你一声父亲,不好吗?”
雪上书心里不由有些动摇。
媚姨娘又哄劝了一会儿,雪上书终于咬牙同意了,一旦下了决心,雪上书立刻把害怕甩到一边,爱不释手的摸着媚姨娘的肚子,想象着八个月后他就会出生,脸上也有了笑容。
天气渐渐的越来越冷,满树腊梅飘香时,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整个丹阳城变成银装索裹的冰雪世界。
原本预计两个月抵达丹阳的探花郎,因为一路的应酬耽误了路程,终于在将近年关的时候姗姗而来。
整个丹阳城都沸腾了,探花郎的车马浩浩荡荡进城时,数万百姓夹道欢迎,不少怀春少女面覆轻纱,躲在人群里含羞带怯的偷看端坐在车辇里,相貌堂堂、面带笑容向百姓招手的探花郎。
以县令雪敬仁为首,所有丹阳官吏在城门迎接了探花郎后,恭敬的一路送到装修一新的驿站,其后自然免不了一场洗尘宴和诸多应酬。
外面热热闹闹、举城皆欢,鸣玉阁里却是一派宁静。
千歌穿着暖和的镶银鼠毛彩晕缎地绣侧金盏褥袄,和一条浅绛色细碎洒金缕苏锦石榴裙,手里捧着毛茸茸的暖焐,站在洒进阳光的菱花窗下,清凉的微风吹进,拂动她半扇髻上的珠玉步摇,折射出一片流动的五光十色,倾国倾城的白皙容颜几乎要与窗下的白雪融为一色,在阳光的映照下,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她似乎正在欣赏回廊下摆着的一盏红梅,但若细看她的眼睛,就能看出她眸光漫散,显然正在走神。
夜凤邪走进房里,看到的就是这副沐浴在阳光雪色下的美人图,目光微微一闪,夜凤邪悄无声息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娘子是在想我吗?这么出神?”
千歌有瞬间的呆愣,反应过来后竟也没去推他,似乎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夜凤邪微微蹙眉,一手挑起千歌的下巴:“怎么了?”
对上夜凤邪担忧的眼神,千歌脑中因探花郎而想起的许多关于前世的情景,慢慢的一一散去,眨了眨眼,千歌问道:“谭佑和雪千黛还没有消息吗?”
“我们莫非是心有灵犀?”夜凤邪一挑眉,愉悦的道,“我刚得到消息,正打算告诉你呢。”
“真的?”千歌双眼一亮。
“谭佑是通缉犯,一路上东躲西藏,所以几天前才到京城,”察觉到千歌脸上被风吹得冰凉,夜凤邪用手心给她温暖,一边说道,“我依照你说的,派人故意传给他消息,他果然中计,把玉龙望天献给了文正羽,文正羽又邀功的送给君习玦,被得到消息的大皇子当场抓住。”
千歌想躲开他的手,被夜凤邪拉住:“别动,等暖了我就会放手。”
“已经暖了。”千歌红着脸说,被他这样捧着脸专注的看着,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夜凤邪装作没听到,继续说道:“虽然君习玦推说是文正羽追捕到谭佑,找到了玉龙望天,送给他是让他辨认真假后进献给皇上的,但皇上并不完全相信,将君习玦禁足待审,文正羽也被下了大狱,谭佑已经被斩首了,至于你那三妹妹倒是命大,趁着没人发现她的存在,先一步逃跑了。”
千歌唇角缓缓勾了起来,雪千黛逃没逃走她并不在乎,就算她逃走了,也没有好日子过,重要的是君习玦和文正羽都受到了惩罚。
皇上的疑心岂是那么好担待的,君习玦以后行事定会艰难的多,他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消除皇上一分的疑心,足以让他登上帝位的步伐慢上许多。
文正羽就算逃过这一劫,也不会再得到君习玦的重用,向其他皇子投诚就更不可能了,除非他想被君习玦杀人灭口。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这就是最严厉的惩罚。
就像夜凤邪说过的一箭三雕,一块玉龙望天,报复了三个仇人。
“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夜凤邪俊脸凑近,几乎与千歌呼吸交融,琉璃凤眸望进她水晶黑眸里,“你似乎很痛恨君习玦?”
千歌眼睛一眨不眨,坦然回视:“那是你的错觉。”
“是吗?”片刻后,夜凤邪扬唇一笑,唇角梨涡令人迷醉,“不管是不是我的错觉,不准你心里装着其他男人,就算是厌恨也不行,你只准看着我一个,想着我一个。”
“霸道。”千歌瞥开眼,嗔骂了一声。
夜凤邪当作夸奖一样,笑笑的应了,与千歌说笑了几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开春过后,皇上可能要选秀了。”
千歌一愣,脱口道:“选秀不应该在后年吗?”
“谁告诉你在后年的?”夜凤邪疑惑道。
千歌心里一惊,掩饰道:“没有,我只是猜测,我朝律例,三年一小选,九年一大选,皇上已经七年没选秀过了,后年是第九年,所以我猜测后年可能会选秀。”
“原来如此,”夜凤邪释然,“我得到的消息也不确切,只是听说,宫里的徐昭仪有喜,让太后和皇上都动了选秀的念头,想要扩充一些年轻的妃嫔为皇家绵延子嗣,还有这次君习玦的事,皇上觉得皇子太少了,一个个都觊觎皇位,要多添几位皇子彼此牵制才好。皇上在早朝上提到了选秀的事,百官反应不一,还没下定论。”
千歌没去问他为何连皇宫的事都知道的如此清楚,只是不由想到宫里那位,前世将姐姐宠冠后宫的皇帝,在他余后的几年生命中,除了徐昭仪生下一位皇子,就没有再多添一位皇子或公主,即使是经常承恩雨露的姐姐,也没能受孕。
“不管是明年还是后年,”夜凤邪眯了眯眼道,“以你的出身和年龄,必定会出现在名册中吧。”
千歌眼中光芒一闪:“是又如何?”
夜凤邪却是邪肆一笑,转移话题道:“家里人让我回去过年,你说我去与不去呢?”
千歌心头微紧,语气不在意的道:“这是你的事,何必问我。”
“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夜凤邪似认真似玩笑的看着她,“嗯?”
千歌心跳不由加快,唇瓣张合几次,才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恼羞的一跺脚:“你爱走爱留,我才不在乎!”说着气呼呼的转身就走,心底不禁有些埋怨,若是真愿意留下,又何必要她开口挽留。
夜凤邪看着千歌的背影,眼里的玩笑褪去,变成一种深沉的暗色,依千歌的智慧和美貌,一旦到了京城,只怕会吸引许多男人的注意,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把千歌的心紧紧锁住,让她眼里和心里都只能看到他一个男子!
探花郎在驿站安顿好,就忙着敬孝父母,走访亲朋,亲善百姓,没几日就获得了一连串美名。
这一天,雪敬仁再三邀请,才把“清正廉洁”的探花郎请到雪府“视察”。
午宴上,雪敬仁故技重施,又把府里的小姐都唤到了探花郎徐升面前。
“这是下官的嫡长女,”雪敬仁不无自豪的介绍雪千舞道,“自幼与京城的云鹤云将军家定亲,日后到了京城,还要请尊夫人多多照应小女。”
徐升眼睛一亮,云鹤手握军权,长女又是宫中宠妃,大皇子一直想拉拢他,他却态度不明,若是自己能和云家结成连襟之好,那拉拢云鹤就容易多了!
徐升暗暗盘算着,目光转移到其他三位小姐身上,心中一阵惊艳,雪家的女儿竟个个生的貌美如花,尤其是第二个,国色天香的容貌比之京城的贵妇小姐还有过之。
雪敬仁见徐升看的目不转睛,心里暗暗高兴,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嫡次女,旁边是庶四女和庶六女,还有一个幼女才三岁,就不抱出来惊扰大人了。”
徐升的目光在千歌身上流连不去,笑道:“府上几位小姐皆是花容月貌,可惜我已经娶妻,否则我定要娶一名回去了。”
雪敬仁岂能听不懂他的暗示,二丫头虽是嫡女,但探花郎在京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她能许到这样的官家做妾,也不算埋没了,他正要许诺,雪千舞却先一步开口了。
“小女子姐妹都只是小家碧玉,哪里配得上探花郎这样好的人品和才学,小女子不才,因为与姨母家的表亲之故,才自小许入云家,不求妹妹有这样的好运,只想为妹妹许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一府主母,相夫教子平淡度日。”
徐升眉头顿时一皱,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雪敬仁沉下脸,呵斥雪千舞道:“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做主!”
徐升却突然露出一丝笑,道:“雪大人莫恼,大小姐也是疼爱妹妹的缘故。”他想与云家结成连襟之好,可不能惹恼了这位云家未来儿媳,二小姐再美貌也不过是个女人,还是大事更重要。
“二小姐既然是嫡女,以后做一府主母也是应当的。”徐升和善的道,看到雪千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徐升心里顿时觉得放弃这个美人值得了。
“是,”雪敬仁只得赔笑道,“多谢大人体谅!”
徐升的目光在雪千荷和雪千兰身上转了两圈,雪千兰才刚过十一岁生日,还是个花骨朵,雪千荷却已经十三岁了,相貌身材都已经长开,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徐升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她身上。
雪千荷偷偷的抬眼,正好与徐升的视线对上,脸刷的就白了。
雪敬仁在一旁察颜观色,忙说道:“这是下官的四女,如果大人不嫌弃,就让小女侍候大人用膳吧?”
徐升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四小姐了。”
雪千荷尽管不情愿,却没有胆量反抗,只得走到徐升身边,为他布菜倒酒。
千歌看着雪千荷苍白的脸色,微蹙起眉,四妹妹心仪她那位表哥,前世甚至与他私奔了,若真的被送给徐升为妾,她必定难以快活,难保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而且徐升并不是一个良人。
午膳进行到一半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雪敬仁压下恼怒,道:“谁在外面喧哗?”
孙管家慌张的进来,刚要开口,突然想起有探花郎在,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雪敬仁料想定不是好事,可也不好避着徐升,只得道:“徐大人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孙管家只好硬着头皮,挑能说的说:“水姨娘身边的吴嬷嬷来报,说是三少爷出了点事。”
雪敬仁眉头一皱:“他能出什么事?”
“奴才不好说,”孙管家吞吞吐吐道,“还得老爷亲自去一趟才行。”
雪敬仁心里疑惑,能让孙管家这么着急来报的,肯定不是小事,但也不好就这么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晚点就过去。”
“是,奴才告退。”孙管家应了声,退出去了。
“犬子突然出了点事,惊扰到大人了,还请大人勿怪。”雪敬仁挤出笑道。
“无妨,”徐升笑道,“谁家还能没点儿事呢,说起来我还没见到府上的几位公子呢,不如等会一起去见见,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也帮点儿忙。”
雪敬仁哪里敢说不好,只得强笑着点头:“多谢大人关怀。”
千歌安静的用自己的膳,眼底噙一丝冷意,水姨娘和四弟五弟终于忍不住了,雪上书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午膳过后,众人起身,一同往后院走去,水姨娘派了人在垂花门等着,直接把众人引到了花园里的一处阁楼。
雪敬仁一进门,就看见媚姨娘被几名仆妇按压着坐在椅子上,水姨娘用面纱遮了面,坐在媚姨娘对面,三个儿子一个不缺的都在。
“老爷,您可来了!”媚姨娘先声夺人的叫道,“水姨娘无缘无故的就把婢妾抓起来,老爷要为婢妾做主啊!”
“怎么回事?”雪敬仁不悦的喝道,“不是说三少爷出事了吗?”怎么又是几个妇人在这争斗。
“的确是三少爷出事了,”水姨娘给众人一一行了礼后,才道,“此事事关血脉伦常,婢妾不敢隐瞒,故而请老爷来亲自决断。”
雪敬仁脸色一变:“血脉伦常,什么意思?!”
水姨娘看了看雪上书,又看了看媚姨娘,道:“婢妾无意间撞破三少爷和媚姨娘私通,婢妾怀疑媚姨娘的身孕根本不是老爷的。”
所有人顿时都怔住了。
“你诬陷我!”媚姨娘和雪上书异口同声的叫道。
“老爷,婢妾没有!”媚姨娘心里慌乱的很,面上委屈的哭道,“水姨娘是嫉恨婢妾怀了老爷的孩子,才说出这等诛心的谎言!婢妾是清白的!”
“父亲,儿子敢对天发誓,儿子什么都没做过!”雪上书袖子里的手颤抖个不停,表面还要故作镇定,只要能过了这一关,让他发一百个誓都行,“水姨娘撒这种弥天大谎,根本是想除了儿子和媚姨娘肚子里的弟弟,那样府里就只剩下她的两个儿子,她根本是狼子野心,毒蝎心肠!”
水姨娘一副义正言辞的道:“老爷,婢妾才没有这种心思,婢妾说的话千真万确!当时不只婢妾一个人看见了,还有不少奴婢也看到了!”
雪敬仁脸黑的像锅底,震惊愤怒的目光在雪上书、媚姨娘和水姨娘身上来回扫视,今日不管谁是谁非,把这事摆到探花郎面前,他们三个人都该重重受罚!
媚姨娘和雪上书还想再喊冤,被雪敬仁狠厉的瞪了一眼,吓得悻悻闭嘴了。
“大人,”雪敬仁惭愧的对徐升说,“内宅两个妇人争风吃醋,闹出这种笑话来,污了大人的耳朵,下官有罪。”
“我又不是外人,雪大人无需见外,”徐升道,“这等阵势看起来已经不像是普通的争风吃醋了,事关贵府血脉伦常,雪大人还需谨慎处理才是,须知家和才能万事兴,雪府之事已经不是单纯一府之事了。”
“是,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严办!”雪敬仁额间沁出一滴冷汗,自己很快就能把女儿嫁给探花郎,荣辱相连,他语气虽是淡淡的,但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雪敬仁当即面孔一板,冷视水姨娘道:“此事是你引起来,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若有半句谎言,我定不轻饶!”
“婢妾不敢妄言,事情是这样的,”水姨娘道,“婢妾想为老夫人做一件冬袄,就请王嬷嬷来为老夫人挑花样,结果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婢妾就与王嬷嬷一起去看个究竟,然后震惊的发现媚姨娘和三少爷正躲在假山里面,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婢妾惊吓之下六神无主,只得请老爷来决断。”
雪敬仁气的脸都要绿了:“王嬷嬷,此事是不是真的?!”
王嬷嬷低着头,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是水姨娘非要拉着她一起去看,现在卷进这是非里来,告发主子的奴婢,哪个是能善终的。王嬷嬷心里念头一转,明哲保身道:“奴婢当时站的有点远,眼神不大好使,并没有看到什么。”
闻言,媚姨娘和雪上书都松了口气,水姨娘瞪大眼睛道:“王嬷嬷,事关重大,你怎么可以言不由衷,帮着他们隐瞒!”
“水姨娘才是别胡说八道!”媚姨娘叫道,“你是在威胁王嬷嬷帮你串供吗?”
水姨娘斜瞪了媚姨娘一眼,对王嬷嬷道:“好,你说你什么都没看到,那就没看到好了,但是媚姨娘和三少爷惊慌的一起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你总该看到了吧!”
“我何时与媚姨娘一起出来了,”雪上书叫道,“分明是媚姨娘先出来,我后出……”雪上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的停下了。
这下不用王嬷嬷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千歌微微勾唇,雪上书这个没脑子的,没了雪上诗给他坐镇,他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命。
雪敬仁顿时怒红了眼,冲媚姨娘低吼道:“贱人,你给我说,你们在假山后面干什么!”
媚姨娘心里暗骂雪上书,若不是因为有孕在身,老爷不与她行房,她怎么会忍不住去跟这个猪脑袋的少爷偷情。媚姨娘心念急转,委屈的哭道:
“原本婢妾还想看在姐妹之情的份上,不说出来的,可是水姨娘如此咄咄逼人,婢妾只得实话实说了,婢妾是收到下人的传话,说水姨娘与人在假山后面私会,婢妾便想确认一下真假,哪知道一进去就看到三少爷在里面,一问才知三少爷也是被骗去的,这时候水姨娘就带人来了,非说婢妾和三少爷有私,婢妾真是冤枉至极。”
“对对对!”雪上书连连点头说,“就是媚姨娘说的那样,我也是收到下人传话,才去看一看的,没想到却中了水姨娘的诡计!”
两人的倒打一耙,让水姨娘目瞪口呆,而后气急败坏的道:“你们休要败坏我的名声!明明是你们俩私会,竟然诬赖到我身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们俩拉拉扯扯衣衫不整,抵赖不得!”
接下来就是三人狗咬狗的口水战。
雪敬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今日他的脸是彻底丢光了:“都给我闭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三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雪敬仁目光落在媚姨娘肚子上,眼神变幻莫测,让媚姨娘全身发冷:“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当然是老爷的,”媚姨娘一脸坦荡的道,“婢妾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对不起老爷!”
雪敬仁心里犹疑不定,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却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媚姨娘和雪上书心里打定主意死不承认,反正没有证据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水姨娘和四少爷五少爷心里懊恼不已,原本拉了王嬷嬷这个人证,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这老货竟然这么滑头,弄得他们现在没逮到狐狸,反惹一身骚!
“父亲,”千歌轻声开口道,“女儿有个办法,可以验证姨娘她们谁是谁非,但女儿想给她们一次机会,希望她们能主动承认。”
雪敬仁眼睛一亮,道:“好,我也给她们一次机会,若是主动承认,可以减轻惩罚,若是抵死不认,被我查出来,必定双倍惩处!”
“婢妾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水姨娘毫不犹豫的说。
“婢妾说的才是真的!”媚姨娘只迟疑了一下,就不甘示弱的道,没有当场被捉,她才不信二小姐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来姨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千歌对雪敬仁道,“女儿常看医书,因为心念媚姨娘肚子里的弟弟,所以专门看了有关生育的医书,前几日正巧看到一本书上说,有经验的稳婆能够辨认出一些普通人看不出的东西。”
千歌说的委婉,雪敬仁却听明白了,当即命孙管家道:“去把城里资历最老的稳婆请来,要多请几个!”
孙管家忙领命去了。
水姨娘不禁露出喜色来,媚姨娘心中一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没多久,孙管家就请来三位白发苍苍的稳婆来:“老爷,这三位稳婆都有三四十年的经验了,品行是绝对信得过的,而且口风严实,从不乱说话。”
雪敬仁点点头,看了千歌一眼。
千歌走到三位稳婆面前,道:“劳请三位婆婆为我这位姨娘验一下身。”
三位稳婆看了看千娇百媚的媚姨娘,心里立刻明白了,她们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景,无非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妾耐不住寂寞,与人私通了。
三位稳婆点了点头:“这位姨娘请到房里去吧。”
媚姨娘目光微闪,看了看冷着脸的雪敬仁,一咬牙,跟着三位稳婆去后面房里了。
水姨娘眼珠一转,道:“老爷,只有她们单独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妥当,要不派人进去看一看吧?”
雪敬仁略一沉吟,对王嬷嬷道:“你进去在一旁看着。”
王嬷嬷领命进去了。
一柱香的时间后,三位稳婆和王嬷嬷先出来了,媚姨娘略微忐忑的跟在她们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怎么样?”水姨娘迫不及待的问。
其他人也都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们。
三位稳婆对视一眼,中间那位资历最老的李稳婆开口道:“老身三人一一查验,确定这位姨娘近期房事过多,这对肚子里还未到三个月的胎儿不利,而且老身三人在姨娘的丹穴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阳精。”
雪敬仁猛然吊起眉眼,媚姨娘有孕后,他就一直未与她行房,她却房事过多,显然与书哥儿的奸情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贱人!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雪敬仁勃然大怒,瞪着媚姨娘的眼神就像要吃了她,若不是徐升在场,他已经忍不住上前一脚踹死她了。
媚姨娘脸上镇定的表情几近崩碎:“老、老爷,婢妾没、没有,这是阴谋,她们肯定是被收买了,才这样诬陷婢妾!”
“这位姨娘请慎言,”三位稳婆都皱眉道,“老身三人做了这么多年稳婆,品行如何是有目共睹的,姨娘可别诬赖我们。”
孙管家忙道:“老爷,这三位稳婆是奴才请的,奴才绝对没有收买她们啊!”
水姨娘委屈的跪下哭道:“老爷,媚姨娘不守妇道,败坏伦常,却还诬陷婢妾的清白,幸亏老爷英明,辨清了真相,否则婢妾只有一死才能明志了。”
“你起来,”雪敬仁将水姨娘拉起来,冷厉的瞪着媚姨娘道,“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简直死不足惜!来人,把这贱人拖出去杖毙!”
“不要!”媚姨娘尖叫一声,“老爷,婢妾知错了!婢妾知错!不管怎样,婢妾肚子里的孩子都是雪家的血脉啊,老爷饶婢妾一命吧!”
雪敬仁气的差点仰倒,他一直刻意避免提这事,媚姨娘却直言出来,让他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你、你!”雪敬仁点指着媚姨娘和雪上书,气的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雪上书噗通一声跪下:“媚姨娘肚子里的孽种不是儿子的,儿子今天是无意遇到媚姨娘,被她勾引,才一时没把持住,就今天一次而已,她的奸夫另有其人,那孽种不是我们雪家的血脉,父亲尽管将这不守妇道的贱妇杖毙,求父亲饶儿子一次吧!”
媚姨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雪上书:“三少爷,你怎么可以推卸责任,明明是你威胁婢妾若不听你的话,就让婢妾不得好死,婢妾才迫不得已委身,婢妾哪有什么另外的奸夫,明明就只有你一个!”
“都给我闭嘴!”看着两人丑态毕露的相互推诿,雪敬仁的怒气终于上升到了最高点,“都愣着作甚,还不把伍媚儿这贱人拉出去杖毙!孙管家,去请几位族亲过来,把雪上书这逆子从族谱除名,赶出雪家!”
“不要啊!”媚姨娘和雪上书大惊失色,一起膝行到雪敬仁脚下,砰砰的磕头求饶。
“拉出去!”雪敬仁一人一脚把两人踢倒在地。
下人不敢怠慢,把连哭带叫的媚姨娘拖了出去,雪上书也被押回了东院。
外面两人的哭叫求饶声越来越远,房间里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雪敬仁强压下怒气,对徐升抱拳道:“后宅出了这等丑事,是下官治家不利,下官保证以后一定严谨治家,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徐升嗯了一声:“先齐家才能治天下,雪大人掌管一县之令,是要好好平定后院才行。”
“多谢大人教诲,下官惭愧。”雪敬仁垂首道。
“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徐升起身道,“想必雪大人也需要时间好好处理家事,下次再来拜访吧。”
雪敬仁忙跟着起身:“下官送大人。”
徐升最后看了眼雪千荷,冲她微微一笑,在雪敬仁的恭送下离开了。
雪敬仁一走,水姨娘再也不掩得意兴奋的神色,傲然的瞥了眼千歌和千舞:“婢妾也告退了。”带着嬷嬷丫鬟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雪上礼和雪上义倒是礼仪周到的向诸位姐妹告辞,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青扇撇了撇嘴:“两位嫡少爷都没了,这回水姨娘尾巴要翘到天上了。”
千歌淡淡一笑,目光转到雪千荷身上,见她咬着下唇,十指几乎扭成麻花,走过去道:“四妹妹可是不愿嫁徐升?”
雪千荷猛然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千歌的手:“我不愿!求二姐姐帮帮我!二姐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千歌低声道:“是因为你那位表哥?”
雪千荷脸一红,犹豫了片刻,羞涩的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千歌微笑道,“但是四妹妹要带我去看看你那位表哥,若他是好人品,我未尝不能成全你们。”
“真的?”雪千荷惊喜的脱口而出,而后脸瞬间涨红,“我、我……”
千歌轻声一笑:“这两日父亲还在气头上,等过几天我再找个借口带你一起出门。”
“嗯!”雪千荷感激道,“二姐姐,谢谢你。”
“我们姐妹之间,无需这么客气,”千歌点了下她的眉间,“别皱着眉头了,回头让父亲看见,会不高兴的,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别想太多,一切有姐姐呢。”
雪千荷露出一个笑脸,重重点了点头。
媚姨娘受刑一半时,落下一个已经成型的胎儿,连同媚姨娘的尸体一起埋进了乱葬岗。
族亲当天下午被请来,一番求情下,没有将雪上书从族谱除名,而是过继到了荆州的同族家。
几天后,千歌以给雪千荷布置嫁妆为由,带着她出了雪府,直奔那位表哥家。
马车行过几条街后,停在一处只能容三人并行的巷口。
雪千荷羞赧道:“二姐姐,表哥家里穷困,住的地方偏僻,还要劳烦二姐姐步行一段才行。”
千歌望着幽深坎坷的巷道,笑道:“走一走也无妨,我们进去吧。”
千荷领着千歌向里走了一射之地,到了一户土墙篱笆门的人家前,丫鬟上前去敲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名妇人的声音。
“夫人,小姐来看您了。”千荷的丫鬟杜鹃说道。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篱笆门被打开,一名年过三旬,满脸沧桑,穿着粗布棉袄的瘦弱妇人惊喜的道:“小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说完才发现一旁的千歌,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是?”
“姨母,这是二姐姐,”雪千荷含糊的道,“二姐姐来看看您和表哥。”
千歌对她微微一笑:“侄女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姨母吧。”
“没有!没有!”谢氏看千歌的衣着打扮就已经猜出来了,有些手足无措的道,“二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千歌走进院子里,四处看了一遍,长宽不过四十步的小院子里除了几条小路外,其他地方都种满了菜,,“民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着出门往厨房去了。
青扇和青枝忙跟着去了:“那我们帮夫人洗菜吧。”
“表哥,你衣服都脏了。”雪千荷见江承志身上都是扛货沾上的灰尘,忙掏了手绢为他擦。
江承志长得高大,雪千荷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肩膀,江承志就弯下腰,方便她擦拭,脸上露出憨厚幸福的笑容。
千歌在一旁看着,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羡慕,豪门富宅妻妾成群,其实反不如平常夫妻来的幸福,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千歌心里不期然的闪过夜凤邪的影子,想到他神秘未知的身份,心里莫名的有些焦躁。
雪千荷和江承志亲密完,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别人呢,两人双双的脸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千歌不由莞尔。
千歌轻咳了一声,忍住笑,道:“看江表哥的样子,是不是习过武?”
江承志挠挠头,说:“小时候旁边住了一位残臂大叔,他说自己曾经是武林高手,教我耍过几年大刀,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习武。”
“表哥十四岁那年,跟随大人上山打猎,用一把菜刀猎杀过一头吊睛猛虎呢!”雪千荷不无骄傲的说。
江承志不好意思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猎杀的,是别人射伤了它,否则我也打不过它的。”
不愧是以力大无穷著称的骠骑将军,千歌更加确定了江承志的身份,对雪千荷道:“我突然想起给江表哥准备的礼物忘在了马车里,四妹妹带杜鹃去拿一下好吗?”
“嗯,好。”雪千荷不疑有他的答应道,跟江承志说了一声,就带着杜鹃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千歌和江承志,江承志拘谨道:“二小姐要不要喝茶,我给你倒。”
“不用了,”千歌正色道,“刚才我是故意把四妹妹支开的,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江表哥谈一谈。”
江承志一愣,脸色一黯道:“二小姐是想让我离表妹远一点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千歌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父亲有意把四妹妹许给徐探花为妾,但四妹妹不愿,你要怎么办?”
江承志顿时脸色大变:“我、我,不行!我不同意!我不让表妹嫁给别人!”
“你该知道,四妹妹作为县令府的小姐,理应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千歌道,“虽然四妹妹心仪于你,但她无法违抗父命,你有能力娶她吗?”
“我现在没有能力,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江承志坚定道,“我不会让表妹跟着我受苦的!我早想过了,等娘身体好了,我就去从军,打拼出一番功绩后,就立刻娶表妹进门!”
千歌讶然,没想到这时候的江承志已经有从军的念头了,她原本就是想劝他去从军的,她虽然乐于成全他和四妹妹,但是四妹妹从没吃过苦,就这么跟着他过苦日子,只怕要和前世一样香消玉殒,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却不用她费唇舌了,江承志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难怪四妹妹对他情有独钟。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千歌笑道,“四妹妹的婚事我会为她想办法推了,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一定要善待四妹妹。”
“多谢二小姐!”江承志惊喜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表妹的!”
千歌点点头,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治好谢氏,再送江承志去一个容易立功的地方从军,助他早日功成名就。
过了几日就是新年了,雪府一再发生不幸的事,新年办的热闹,却没有喜庆的感觉。
年关刚过,徐升正打算把雪千荷抬进门时,正月初八的夜里,霞阳院里,整个冬日无人问津,寒病交加下殁了。
嫡母亡故,子女皆要守孝三年,如此一来,雪千荷自然就不能嫁人了,徐升和雪敬仁脸都黑成锅底,却也无可奈何,让徐升等三年再千里迢迢的来把雪千荷抬进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门婚事只能这么取消了。
在灵堂给陆氏上香时,千歌冷漠的看着陆氏的灵牌,水姨娘想做主母,暗地里折磨陆氏,让她在雪地里冻了一夜,才病殁了,她只是视而不见而已,所以九泉之下,做了鬼也不要怨她。
办完陆氏的丧事后,雪府似乎转运了,一下发生了两件喜事。
通房采灵和水姨娘在一个多月内,一前一后都有孕了。
雪敬仁乐的合不拢嘴,因为接连失去两个孙子,而郁结在心的老夫人也终于露出了笑脸,失去两个孙子,上天又送给她两个孙子,她怎能不高兴。
“水姨娘还是忍不住用了雪上斌给的那张药方。”从芝兰院贺喜回来,千歌淡嘲的说。
“采灵有孕,父亲对她紧张的很,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水姨娘当然着急了,”雪千舞摇头道,“她太想做主母了,也不想想那么神奇的药方,若是没有害处,岂不早就流传开了。”
“她是见媚姨娘吃了那药后,没出现任何异常,”千歌道,“她却不知媚姨娘怀孕才三个月,待到六个月以后,就会常常腹痛,七个月就会早产,若是及时取舍,还能保住一命,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雪上斌也是厉害,竟能找出这种药方来,”雪千舞冷笑道,“本是一家人,却这样自相残杀,真真是令人心寒。”
千歌一笑,道:“他们自作孽,我们何必为他们伤神,不说这些了,再过六日,姐姐就要及笄了,我一直愁着该送什么礼物祝贺姐姐呢。”
“随便什么都成,”雪千舞想了想,笑道,“最好是你亲手做的东西才好呢,不过现在天太冷了,要不你随便做一只香囊好了。”
“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怎么可以随便,”千歌眨眨眼,调皮的笑道,“我突然想起要送什么了,到时候一定给姐姐一个惊喜。”
县令府的嫡长小姐及笄,在丹阳城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半个月前,府里就已经开始往外送请帖,这一日,整个丹阳的贵妇小姐大多都到了,徐探花也专门派人送来了墨宝以示庆祝。
老夫人亲自主持及笄礼,雪千舞身着盛装,在满屋贵妇小姐的瞩目和喜庆的乐鼓中,面带笑容的走进正厅,由素有贤惠之称的族中长辈亲自上头簪笄。
就在凤头簪插.入如墨的秀发中的一瞬,一名驿兵风尘仆仆的闯进门,大声喊道:“大人,京城急报!”
雪敬仁一惊,顾不得礼宴正在进行,忙命人把急报传了上来。
快速的展开布帛,首先入目的就是醒目的两个字:选秀!
雪敬仁迅速的浏览完,看到千歌的名字赫然在册,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按捺着进行完雪千舞的及笄礼,就笑呵呵的宣布了这个消息。
皇上已经七年没有选秀了,突然传来选秀的消息,家中有适龄少女的贵妇都欣喜若狂。
千歌眉头微微一皱,选秀还真提前了一年,这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姐姐的及笄礼上传来,让她心头莫名的笼上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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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结束后,千歌和千舞一起回后院。
“父亲刚才说你也在选秀名单,”雪千舞高兴的说,“如果你被皇上看中,那就是皇妃了呢,我们姐妹都在京城,以后可以常常见面了,沾妹妹的光,我也可以去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了。”
千歌一笑,宫妃是难得见到亲人一面的,当然若是宠妃就不一样了,前世自己和姐姐就经常能见面。不过自己是不会进宫的,且不说当今皇上喜欢的姐姐这种温婉的女子,就算真看中了自己,自己也有办法逃脱的。
雪千舞说着又忧虑起来:“皇宫里应该有很多妃子吧,那争斗岂不是更多,虽然你很聪慧,但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
“选秀还早着呢,姐姐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千歌失笑道,“天下美貌贤惠的女子那么多,姐姐怎么知道我就能选上?”
“我就觉得我的妹妹是最好的,”雪千舞骄傲的道,“皇上肯定能看中你的!”
千歌决定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笑道:“我为姐姐准备了礼物,已经送到姐姐房里了,姐姐不想去看看吗?”
“当然想看!”雪千舞立刻把选秀的事抛到一边了,加快脚步道,“我们快点回去,我要看看你送给我什么惊喜。”
回到回雪阁,雪千舞望着摆在桌子上,乳白色的摆满水果蜜饯,写着生日快乐的圆圆糕点,惊奇的问:“这是什么?”
“生日蛋糕,”千歌笑着说,“这是前朝杨贵妃发明的糕点,前朝覆灭后,做法就失传了,宫廷的一位御厨根据残方重新研制出来,是皇宫独享的御膳,就算是王公贵族,都难得尝到一次哦。”
“真的吗?”雪千舞目露惊讶,“那你是怎么弄来的?”
“我深夜潜入皇宫,偷来膳方,自己学着做的,厉不厉害?”千歌眨眨眼,玩笑似的说。
雪千舞被逗笑,千歌也跟着呵呵笑,心里某个地方却掠过一丝悲哀,前世她为了讨君习玦欢心,足足学了一个月,结果他生辰那晚,去的却是云仙芷的房间。
千歌拆开一旁的蜡烛插了十六根在蛋糕上,一一点着,“姐姐许个愿吧,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全部吹灭。”
雪千舞新奇的看了一会,才依言闭上眼睛许愿,吹熄蜡烛。
“嗯,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姐姐是第……”千歌想说她是第一个尝到自己手艺的人,却猛然想起自己做成的第一个蛋糕被夜凤邪霸道的抢走了,得了便宜还委屈的说可惜不是专门为他做的,等他生辰的时候要为他做个更大更好的才行,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第什么?”雪千舞疑惑的问。
“没什么,”千歌笑着带过,“姐姐快尝尝蛋糕的味道怎么样。”
雪千舞用勺子挖了一勺奶油,尝试着抿了一小口,立刻点头道:“好甜,真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呢,你也尝尝。”
千歌张口把千舞送到唇边的奶油含住,眉眼都充满笑意,前世姐姐就很喜欢吃蛋糕,这一世的口味也没变,果然送生日蛋糕送对了。
房外寒风凛冽,房间里却暖意融融,姐妹俩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蛋糕,时而发出开心的笑声,对于未卜前程她们都下意识的不去想不去提,用心的珍惜难得的悠闲时光,此时此刻,岁月静好。
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一大早,看门的老王刚把雪府的大门打开,就看到远处一匹快马嘚嘚的行来,老王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睡颜,那匹快马就到了面前。
马上的中年大汉看了看府门上的牌匾,喝问老王道:“这是雪县令的府邸吗?”
老王看他气势高高在上,不敢怠慢:“正是,这位壮士有什么事?”
中年大汉道:“去禀告雪大人,京城雪宁侯府遣人拜访。”
雪宁侯府?老王猛的瞪大眼,只要是雪家的人,哪个不知道雪宁侯,急忙点头哈腰道:“壮士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说完连忙小跑着进府去了。
大汉挑剔的打量着雪府的门墙,眼里隐隐露出不屑,不过当里面传来快疾的脚步声,一名中年儒士出现在视线里时,立刻收敛了神情。
“你是雪宁侯府的人?”雪敬仁一走到他面前就连忙问道。
“是的,卑职雪豹,这位想必就是雪大人了吧,”大汉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侯爷给雪大人的信。”
雪敬仁接过去打开细细看了一遍,当看到信尾盖了雪宁侯的大印后,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笑:“果然是雪宁侯的信,你快进来吧!”
雪豹跟着雪敬仁进府,一路往书房去了。
怡心堂。
“明天就出发去雪宁侯府?”雪千舞惊讶道,“我们雪家与雪宁府不是没什么联系吗?”
“从现在开始就有联系了,”老夫人笑呵呵的说,“你已经及笄了,也是时候去京城与云家完成婚事了,二丫头也要参加选秀,雪宁府毕竟是本家,当然应该照应你们姐妹。”
千歌心里冷笑一声,雪宁府何曾把他们这样的小支脉视作本家,若不是有特殊原因,她们这些支脉小姐就算死在京城,雪宁府也不会过问,又怎会专门派人来接她们。
选秀提前一年,雪宁府也提前了大半年接她们入京,好不容易肃清了后院,却来不及享受安乐的日子了,李晖和采灵这两颗棋子也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只能叹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是两位嫡小姐最后一次来给老夫人请安了,水姨娘和升为灵姨娘的采灵都抚着肚子过来了。
“婢妾从小就看着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有福之人,果然都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请以后多提携着四少爷和五少爷呀。”
水姨娘虽是笑容满面,眼里却藏着深深的嫉恨,凭什么自己的五小姐没了,雪千歌这贱人却能去选秀!早知道这些日子就不该想着怎么落掉采灵的胎,应该先对付这贱人的!
千歌要走了,采灵却是又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没有二小姐在头上管着,自己就自由了,忧虑的是没有二小姐帮忙,自己一个人和水姨娘和四少爷五少爷争斗,肯定要艰难许多。
“不只是两位少爷,”采灵单纯无邪的说,“最重要的是老爷,大小姐和二小姐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帮老爷调入京城,那样老夫人和婢妾也都能见识京城的风光了呢。”
给读者的话:
哈哈,大家都看出来了吧,那个杨贵妃是穿越滴~~还记得千歌的九凤垂旒凤冠吗,就是她的,嘿嘿嘿~~~~
老夫人不悦的瞥了眼水姨娘,却赞赏的看了采灵一眼,显然比起心里只有儿子的水姨娘,把老爷和老夫人放在首位的采灵更得她心意。
水姨娘懊恼的咬了咬牙,这个采灵隐藏的真深,当初自己就被她一副单纯的样子骗了,没想到精明的老夫人也被她蒙了眼睛!
千歌把她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勾唇冷然一笑,到现在水姨娘还想着要对付自己,真是不知死活!不说她的身孕,就是采灵都够她吃苦头了,看来当初安排采灵,也不是没用的,就算自己走了,水姨娘也过不了好日子。
家中的所有仇人都得到了报应,她也算走的无憾了。
“祖母,孙女想把四妹妹一起带到京城,祖母您看行不行?”千歌道。四妹妹留在家里,难保又被父亲和老夫人许了人家,还是由她带走的好,这是她跟四妹妹和荷姨娘商量好的决定。
“这当然好!”老夫人一愣后就高兴的说,“你和大丫头在京城安顿好,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为四丫头许个好人家啊。”
“这是自然的。”千歌笑着点头。
老夫人看了看雪千兰:“其实六丫头也不小了。”
“大小姐她们都走了,总要有位小姐在老夫人身边尽孝才行,”兰姨娘连忙说,“而且大小姐她们寄居在雪宁府,带太多人也不好。”
“是啊,祖母,”雪千兰直点头说,“孙女不想给三位姐姐添麻烦,也舍不得祖母和父亲。”
老夫人想想也是,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千歌看向采灵,冲她使了个眼色。
采灵笑着开口道:“三位小姐一起入京,花费肯定不少,婢妾有喜之后,老爷打赏了不少好东西,婢妾一个人也用不完,愿意送给三位小姐做盘缠。”
水姨娘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愿落于人后:“婢妾这些年也攒了些东西,回头也送些去给三位小姐。”
“那就多谢两位姨娘了,”千歌笑道,“我原本还担心私房钱不够呢,有两位姨娘资助,就宽裕多了。”
老夫人犹豫了片刻,心里肉痛,表面却大方的道:“祖母岂会让你们两个丫头用自己的私房钱,当初你们母亲留下一些遗物,我本打算等你们出嫁的时候给你们置嫁妆的,现在就提前给你们吧,祖母再给你们添置一些,决不让你们被京城的小姐给比下去了。”
千歌和千舞会心一笑:“孙女谢谢祖母厚爱。”
从怡心堂回去,千歌和千舞各自回自己的住处,忙着收拾行李了。
青枝和彩霞、彩云里里外外的收拾着,青扇却有点心不在焉。
“青扇,你和青书真的决定随我一起去京城吗?”千歌尽管有些舍不得,但还是道,“若是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放你离开雪府的。”
“不要,我要跟着小姐!”青扇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哥哥以后要考功名,也是要去京城的,所以也同意去,但丹阳毕竟是奴婢从小长大的地方,突然要离开了,有点儿舍不得。”
“奴婢也有点舍不得,”青枝停下手上的动作,道,“若不是小姐待奴婢这么好,爹娘也希望奴婢能到京城见见世面,奴婢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千歌哑然,前世她已经适应了京城的生活,对这个冷冰冰的家没有什么留恋,却忘了青扇和青枝都有亲朋在,会舍不得也是应该的。但是她们最终都决定跟自己一起走,其中固然有别的原因,但这种不离不弃已经足够让自己感动了。
“哎呀,不说了,得赶紧收拾东西咯。”青扇吸了吸鼻子,笑着和青枝一起忙碌去了。
千歌看着她们的身影,轻轻的笑了笑,有姐姐,有她们,有……那个无赖,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她也可以毫无畏惧的去闯了!
小雪下到半夜变成了大雪,第二日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如软垫一般。
千歌和千舞披着镶毛领的朱红斗篷,手里捧着暖焐,和众人道别后登上了马车,雪千荷哭着和荷姨娘拥别,在雪豹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马车在雪府众人的目送下离开,在雪幕里渐行渐远。
这晚夜宿在扬州城,千歌只来得及和沈冰心匆匆见了一面,约定以后在京城再见,第二日就换了运河水路,北上京城了。
船舫每隔十天半月就要补给一次,这一天傍晚到了临波城的码头,船员大都下去采买食蔬了,千歌和千舞、千荷戴上面纱,也带着丫鬟小心翼翼的踩着跳板下船,准备添置些必需品。
临波城位于运河的交通要地,即使现在天色将暗,岸上仍是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雇了几个脚夫抬轿,一行人到了繁华的街市,路旁一家酒楼里飘出浓郁的饭香,雪千荷肚子咕噜一阵作响,见其他人都看向她,窘迫的说:“我中午胃口不好,吃的有点少,所以闻到饭香就饿了。”
千歌笑道:“那我们先吃饭吧,然后再去采买东西。”
雪千舞点头:“好,其实我也有些饿了呢。”
于是就朝那家飘着饭香的酒楼去了。
几人一进门,一名小二就笑脸相迎的吆喝:“几位客官来啦!快里面请!”
“给我们准备一间包厢。”青枝递给小二一锭银元,道。
“好嘞!”小二接了银子,眉开眼笑的把千歌她们往楼上领。
刚走到楼上,正要往左拐,右边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夜夫人?”
这声音有点似曾相识,千歌转身,就见卫寒焰面无表情,眼中却微露惊讶的看着她。
卫寒焰在千歌一进门时就看见了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因为千歌现在做的是未出阁少女打扮,直到看清她身边几个丫鬟,才确定了是她。
千歌眼中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笑道:“卫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重逢。”
“我也没想到,”卫寒焰怀疑的看着她的妆扮,“夜公子呢?”
“我家公子有事不在,片刻即归。”流萤警惕的盯着他道。
卫寒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脸疑惑的雪千舞等人。
千歌心里无奈一笑,既然瞒不过就不再瞒了,反正到了京城,他迟早也会知道的:“小女子雪千歌,是丹阳县令的次女,这是长姐和四妹妹,上次相遇,不得已才隐瞒身份,还请卫公子见谅。”
卫寒焰盯着千歌看了片刻,道:“你们是奉旨去京城选秀的?”
“只有小女子一人是。”千歌笑道,“卫公子是准备南下游玩吗?”
卫寒焰目光微微一闪,皇上选秀的旨意一下,许多名门闺秀都涌入了京城,父亲想要趁机为他选一门亲事,他不胜其烦,索性出京躲避,离开京城时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买舟南下后却不自觉的朝着扬州的方向行驶。
“不是,”卫寒焰听到自己这样说,“我出门办事,正准备回京。”
“原来如此,”千歌含笑道,“卫公子用过饭了吗,要不要一同用膳?”
千歌只是客气几句,料想以卫寒焰的个性定会拒绝的,那自己就顺势与他告别,却没想到卫寒焰竟然点头:“我请三位小姐用膳。”
千歌怔了一下,自己先开口的也不好拒绝,只好道:“那就多谢卫公子了。”
于是一行人往包厢里走去。
小二递上菜单,卫寒焰看也不看:“每样都上一份。”
“好嘞!诸位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小二兴高采烈的答应一声,下去传菜去了。
卫寒焰冷冰冰的个性,让他主动寒暄是不可能的,雪千舞和雪千荷因为有不认识的外男在,也都不开口说话,房间里一片静寂。
看着卫寒焰不动如山,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千歌心里一阵无语,寻了个话题道:“卫公子可知从这里到京城,还需多少时日?”
“半月足矣。”卫寒焰道。
“那就好,”千歌笑道,“乘了一个多月的船,虽比马车舒适,也难免疲惫了。”
卫寒焰道:“那便休息几日再赶路好了。”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卫寒焰倒也给面子,没像初见时口出恶言,气氛倒也融洽。
过了一会,酒菜上来了,这家酒楼的饭菜味道很好,雪千舞和雪千荷有点拘谨,都吃了不少,千歌也胃口大开,只有卫寒焰动了几筷子后便停下了,他已经吃过了,自然吃不下了。
一顿晚膳寂静无声的用完,千歌再谢了卫寒焰,与他道别后,以为可以就此分道扬镳,可是添置完私物后,却在码头又遇到了卫寒焰,而且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
“卫公子,有什么事吗?”见卫寒焰走过来,千歌疑惑的问。
“我要回京,顺路护送你们一程。”卫寒焰脸色绷的紧紧的,语气也比平常更冷冰生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找千歌寻仇呢。
千歌呆怔,青扇和青枝面色古怪,流萤的脸色比卫寒焰更冷,手已经按在暗藏软剑的腰带上。
千歌反应过来,婉拒道:“多谢卫公子好意,不过……”
话还没说完,卫寒焰就打断她道:“你们的船是哪只?”
千歌指了指一艘两层小楼船。
卫寒焰转身走到岸边,对一名船夫说了几句什么,那名船夫点点头,从一只外形朴素的小船上拉出绳索,拴到了千歌她们的小楼船上。
卫寒焰冲她们点了点头,就进了那只小船。
千歌默然无语。
身后突然传出扑哧两声笑,青扇笑嘻嘻的说:“小姐,卫公子好像对小姐……”
“不许胡说。”千歌轻斥道。
青扇吐吐舌头:“奴婢才没胡说,青枝,噢?”
青枝可比青扇规矩多了,刚才忍不住笑了一声后就立刻闭紧了嘴巴,没有接青扇的话。
雪千舞已经从千歌那知道她与卫寒焰相识的大致过程,也知道了卫寒焰的身份,轻笑道:“卫公子虽然冷漠了些,但人品似乎不错,而且相貌人品家世都是上选,如果妹妹最后没入选进宫的话,他倒是个不错的良婿。”
“姐姐也取笑我!”千歌恼羞道,她还没自以为是到有男子对她示好,就认为对方喜欢她的地步,前世的君习玦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好,我不说了,”雪千舞抿唇一笑,“天要黑了,我们快回船上吧。”
千歌哼了一声:“以后再不准乱说这种话了,否则我真会生气的。”
雪千舞点头保证,千歌才满意了,两人相携着登上了船。
流萤却趁她们没注意,飞快的到一边去放了个信号,才回了船上。
第二日,一只小船气势汹汹的追上小楼船。
夜凤邪长身玉立于船头,曼陀罗花怒放的曳地长袖在风中肆意飘扬,琉璃凤眸高贵邪魅,眸光流转间摄人心魂,薄如刀锋的唇角浅浅的勾起,一朵梨涡若隐若现,引人迷醉。
“大小姐有礼了,我是千歌的朋友,夜凤邪。”夜凤邪风度翩翩的说。
雪千舞呆呆的看着面前俊美的过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邪魅的男子,她刚才没听错吧,他竟然直呼妹妹的名字。雪千舞又转头看看千歌,妹妹究竟认识几个她不知道的男子?
千歌在一旁暗暗咬牙,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船,这无赖肯定是故意的!
于是,小楼船后面,又拴上了一只小船。
雪豹早在认出卫寒焰的身份后,就躲在一边不敢出声了,现在见又多了一个一看就知不是凡人的男子,干脆直接装没看见,任由这两只小船明目张胆的搭顺风船。
寒风凛冽,夜凤邪和卫寒焰却在船头安然闲适的对坐饮酒,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
船上的下人借着各种由头不时的从船头经过,偷偷的打量这两个风格迥异,却都俊美不凡的男子。
“卫兄真是好兴致,”夜凤邪道,“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游玩。”
“彼此彼此。”卫寒焰道。
“我可没卫兄这种好雅兴,”夜凤邪为自己斟了杯酒,道,“千歌是我的,我自然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人觊觎。”
卫寒焰牵动了下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夜兄好像忘了,她并不是夜夫人。”
夜凤邪凤眼微微一眯:“她没反对做夜夫人,就代表她对我有意,我只是在等她长大成人。”
“既然夜兄如此笃定,又何必与我说这些话。”卫寒焰冷冷道。
“我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东西,”夜凤邪喝完杯中酒,漫不经心的转动着酒杯道,“那会让我有杀人的冲动。”
卫寒焰也不确定自己对千歌是什么想法,但是见夜凤邪这么霸道的占有欲,不由被激起几分心气,冷笑道:“那我接招便是!”
夜凤邪先踏水登岸,卫寒焰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岸边的险峻山林里。
一直偷偷关注他们举动的青扇忙跑去禀告千歌:“小姐,夜公子和卫公子上岸去了!”
千歌手握医书,眼也不抬的说:“走了便走了吧,大惊小怪什么。”
雪千舞看了千歌一眼,妹妹看着神情专注,手里的医书却已经许久没翻一页了。昨日卫公子同行时,妹妹还没什么异常,今日夜公子一出现,妹妹就心不在焉了,可见妹妹心里,那位夜公子是不同的。
千歌现在的心神的确已经飞远了,从出发北上的那一天开始,她心底就隐隐有点焦躁,今日见到消失一个多月的夜凤邪,这种焦躁变得更加明显。
夜凤邪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她猜想的那样?他对自己到底有多少真心,有没有别的目的?他这次又离开这么久没现身,到底去哪儿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多少红颜知己?……
种种往日不愿深想的疑问不顾她的意愿,一个个接连冒出来,让她想静心都不能。
一个时辰后,怎么也看不进去书的千歌把医书往桌案上一放,对雪千舞道:“姐姐,我有点闷,去甲板上吹吹风。”
“我陪你吧。”雪千舞放下诗集道。
两人披上斗篷走出房间,一股冷风卷着小雨扑面而来。
“下雨了!”青扇赶紧跑回房间拿了两把伞出来。
“好冷,”雪千舞打了个冷战,“越往北越冷了,这个时候丹阳都已经回暖了,这里还冷的伸不出手。”
“绿柳去把姐姐的手焐拿来。”千歌帮千舞拢了拢斗篷,姐姐怕冷,前世在京城一到冬天就不愿出门,“要不姐姐还是回房间吧,我一个人随便走走就回去。”
“难得可以欣赏江上雨景,我可不能错过。”刚看完诗的雪千舞兴致勃勃,道,“不知道两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雪千舞,这是我二妹妹雪千歌,”雪千舞笑道,“我们来自扬州丹阳县。”
周蓉蓉一愣,看她们住的是两层楼船,她还以为她们和自己一般出身呢,不过这疑惑只在心里一闪而过,周蓉蓉就问:“两位雪姐姐也是奉旨入京选秀的吗?”
“只有妹妹一人是,我是去探亲的。”雪千舞道。
“啊!那真是太好了!”周蓉蓉高兴的一拍手,“两位雪姐姐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同行吧,这一路上都没人跟我聊天,我都快寂寞死了。”
“好呀,”一直没开口的千歌笑着说,她在旁边看了一会,看出周蓉蓉表现的是真性情,对这位可爱率真的少女生出不少好感,“只要周妹妹别嫌弃我们出身低微就好。”
“怎么会,”周蓉蓉皱了皱鼻子,吩咐身边丫鬟说,“快让他们把船靠近雪姐姐她们的船,我要上去和两位姐姐聊天。”
丫鬟领命去了,片刻后,两艘船靠近,中间只有半米的距离。
“这样太危险了,”雪千舞担心的说,“还是等到下个码头,周妹妹再过来吧。”
“没事,”周蓉蓉信心满满的说,“我娘亲常说我是皮猴子,这点距离难不倒我。”
话说的满,可是当周蓉蓉透过两船之间的间隙看着下面湍急的河水后,脚步抬了几下,还是没敢跳过去,想到自己刚才打的包票,周蓉蓉不由窘红了脸。
千歌莞尔一笑,正要让流萤带她过来,忽听下人们一阵惊呼,转头一看,就见夜凤邪和卫寒焰踏水而来,轻飘飘的落在了船头。
两人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举止从容不迫,若不是一人袖子被划破,一人肩膀的衣料划了一道,谁也看不出这两人刚刚打了一架。
不过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已经消失了。
“外面这么冷,怎么都站在外面?”夜凤邪向千歌走过去,上扬的唇角显示他心情不错。
卫寒焰冷冰冰的站着,刚才虽然与夜凤邪平手收场,但是自己已经后继无力,若是再打下去,落败是迟早的。他从小到大,把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习武上,还是第一次遇到胜过自己的同龄人,心里对这个亦正亦邪的夜凤邪首次产生了好感。
夜凤邪对卫寒焰的恶感也消了不少,一个能与自己打平的对手,自己愿意给他公平竞争的机会,不过最后的胜利肯定属于自己!
从两人一出现,周蓉蓉就看的呆了,她原以为哥哥是最英俊的男子,没想到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比哥哥还英俊。
这时候,突然一个浪打来,两只船之间半米的距离瞬间缩短,砰的撞在了一起又分开,千歌和千舞都一个趔趄,千歌被夜凤邪一把揽进了怀里,千舞也由流萤扶住。
而另一边,一直站在船边的周蓉蓉惊呼一声向前栽倒,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卫寒焰一皱眉,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扔在这边的船上。
没错,的确是扔,卫寒焰救周蓉蓉免于落水后,就立刻松手,甚至皱眉在衣袖上擦了擦手。
千歌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无言,卫寒焰竟然讨厌女子到这种地步。
给读者的话:
谢谢梦幽结、訫児、雨晨曦、kiddy582、169388666滴打赏,群抱一个,╭(╯3)
周蓉蓉虽然被卫寒焰一扔之下摔倒在地,但站起来后,还是感激的向卫寒焰道了谢。
卫寒焰只淡淡的一点头,对众人说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小船。
夜凤邪被千歌推开后,叮嘱了她几句,也回自己的船上去了,穿着破了袖子的衣袍在千歌面前,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周蓉蓉看着卫寒焰走远,忽然说了一句:“那位公子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个好人。”
千歌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她知道刚才卫寒焰那么嫌弃的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称赞他,不过她说的不错,卫寒焰的确不是坏人。
“虽然有点狼狈,不过总算成功的过来啦!”周蓉蓉俏皮的皱皱鼻子,很快把刚才的惊吓忘记到一边,拉着千歌和千舞高高兴兴的聊天了。
与乐天的周蓉蓉在一起,众人一路上多了不少欢笑,半个月一晃而过,这一天,她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码头停满了船,雪豹亲自去疏通了好一会,才腾出一个泊位让船靠岸。
上了岸,周蓉蓉不舍的与千歌她们道别:“我要到伯父家去了,你们有空一定要到兵部尚书府找我玩哦。”
“好,”千歌和千舞都笑着答应,“你有时间也到雪宁侯府看我们哦。”
周蓉蓉用力点点头,对她们挥挥手,又跟雪千荷也道了别,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周尚书府派来的轿子,先往城里去了。
千歌和千舞也登上雪豹备好的马车,夜凤邪和卫寒焰各骑一头高头大马,一左一右的走在马车两边,一路吸引无数人侧目。
刚入城,一名小厮就拦在了卫寒焰面前:“四少爷,老爷请您回府!”
卫寒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在那名小厮又说了一遍后,才不悦的与千歌她们道别,打马而去。
夜凤邪唇角才扬起没一会,一名管家装扮的人带着几名小厮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惊喜的道:“三王子,您可回来了!太师和王爷知道您回来,都高兴坏了,立刻命奴才来接您回府!”
夜凤邪笑意一僵,他都多久没回京过了,竟然一回来就被发现,难不成王府的人专门派人每天在码头盯着吗!夜凤邪有点懊恼的道:“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太师和王爷,我晚点就回去。”
“这……”管家迟疑。
夜凤邪脸色一沉:“让你去就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管家道,“要不要留几个奴才给三王子拿行李?”
“不用了。”夜凤邪不耐烦道。
管家不敢再多说,只好带着众小厮回去了。
夜凤邪立刻驱马去追已经往前行了一大段距离的马车。
“千歌,你怎么不等等我。”夜凤邪靠近窗口,冲里面说道。
过了好一会,千歌冷淡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小女子区区一介县令之女,不敢高攀夜王府的三王子。”
果然被千歌听到了,夜凤邪正想着该怎么跟她解释,千歌道:“请三王子离小女子的马车远一点,小女子不想被人误会与三王子有什么关系!”
然后没待他开口,马车突然加快速度,飞快往雪宁府去了。
夜凤邪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愣了一下后轻笑起来,千歌啊千歌,这么在意他没告诉她身份,还敢说对他无意。
千舞看着千歌沉冷的脸色,想要安慰却无从说起,妹妹对夜公子的事含糊其辞,她至今都了解不多,难道妹妹之前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过她刚才真的吓了一跳,夜公子一看就知身份不凡,但没想到竟是一位高贵的王子!
千歌早猜到夜凤邪是夜王爷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王子,她一直希望他能亲口告诉她,可是直到京城他也没说,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让她失望到极点。
马车在京城行驶了近二个时辰,才到达内城,这里大都是豪宅官邸,鲜少有普通百姓居住。
青扇她们几个丫鬟一路好奇的左顾右盼,兴奋的叽叽喳喳,到了这里,见四周都是高门大院,来来往往的车马豪华宽大,路上安安安静静,一丝喧嘈都没有,下意识的全部收敛了声音。
马车在内城又行驶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府宅前,大门是三间红漆钉门,上面悬挂上书“敕造雪宁府”几个大字的牌匾。
雪豹在外面道:“三位小姐,侯府到了!”
几个丫鬟忙跳下车,扶着千歌她们下来,换乘了软轿,由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从侧门入内,一路抬到垂花门。
雪宁府的垂花门比丹阳雪府的大了一倍有余,几个身穿华服的嬷嬷在里面守着,见千歌她们下轿,为首的嬷嬷虚走两步迎上来:“哟,一下子来了三位,这是哪个支系来的小姐?”
引路婆子恭敬的道:“张嬷嬷,这是丹阳雪县令家的,您看着给安排个住处吧。”
张嬷嬷眉头一皱:“丹阳雪氏不就只招一位二小姐吗?”
千歌笑着上前,塞了两锭银元到她手里,前世也是这位张嬷嬷接待她们,因为没钱打赏,她们姐妹被安排在一处破旧偏僻的地方,可没少吃苦头。
“我长姐和四妹妹是来探亲的,我也不让您难做,只要给我们姐妹三人安排一个住处就成。”
张嬷嬷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既然是来探亲的,那也好说,三位堂小姐就安排在听雪阁吧,那儿地方宽广,足够你们住了。”
“那就多谢嬷嬷了。”千歌又塞了一锭银子给她,“我们姐妹初来乍到,还请张嬷嬷多多照应。”
“应当的,应当的。”张嬷嬷脸上笑开了花,“刘嬷嬷,快领三位小姐取听雪阁吧!”
立刻有一个嬷嬷上前给千歌她们领路,几个粗使婆子担着她们的行礼,往内院去了。
“没想到一个县令的女儿,出手这么大方,比早上来的那个什么知州家的小姐阔绰多了。”张嬷嬷收好银锭,望着千歌她们的背影道。
“那您怎么还把她们安排在一起住?”她身后一个嬷嬷问。
“笨!”张嬷嬷嗤道,“那个知州家的小姐尖酸的样子,一看就不好相处,她们如果受不了了,来找我换地方,我岂不是又能赚一笔。”
“原来如此,”她身后的嬷嬷恍然大悟,一脸讨好的道,“张嬷嬷英明!”
刘嬷嬷领着千歌她们在后院走走拐拐,沿途经过许多亭楼轩阁,最后来到一处崭新明敞的两进小院,正是听雪阁。
一进院子,就看到里面下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正房门口站着一名大丫鬟,颐指气使的指挥着下人整理东西洒扫院子。
刘嬷嬷眉头一皱,因为族里的小姐要来,所有的房子都彻底清扫了一遍,崇郡知州家的小姐这番做派,根本是在打她们这些下人的脸。
刘嬷嬷心里不高兴,但没表现出来,等回去禀告王嬷嬷,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知道厉害!
站在门口的大丫鬟看见她们,目光在千歌三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她们身后提着行李的婆子,叫道:“刘嬷嬷,这三位小姐难道要跟我家小姐一起住不成?”
“怎么?”刘嬷嬷道,“这是张嬷嬷安排的,翠巧姑娘有意见?”
千歌看到这名丫鬟时,就觉得很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此时听刘嬷嬷喊了她的名字,才想起来她正是雪千霓的丫鬟。
千歌蹙起眉,雪千霓别的本事没有,闹事的本事最大,跟她住在一起,不说永无宁日也差不多了。
“张嬷嬷安排的,我自然不敢有意见,”翠巧拉着脸道,“但是这么小的院子,小姐一人住就已经够拥挤了,再加上三位小姐,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我只是听命办事,可管不了那么多。”刘嬷嬷说了这么一句后,就不再理会她,转头对千歌道,“前院的正房和厢房都被占了,只能委屈三位小姐住后院了。”
千歌点头:“无妨,这院子很宽敞,后院足够我们姐妹三人住了。”
刘嬷嬷领她们往后走,心里想着这才是这些堂小姐该有的态度,如那崇郡知州家的,区区一个偏远的支系小姐,还真把雪宁府当自己家了,如此不知收敛,早晚有她苦头吃。
到了后院,刘嬷嬷道:“这整个后院都是三位小姐的,三位小姐随意安排吧,晚点奴婢会送几个丫鬟婆子过来。”
青枝拿给她一锭银子,道:“我家小姐喜欢老实本分的奴婢,劳烦刘嬷嬷给挑几个好的。”
“这个好说,让三位小姐放心吧。”刘嬷嬷领了赏,心情高兴,态度温和的对她们说了侯府的规矩,然后高高兴兴的走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雪千舞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从祖母那把娘的遗物拿回来了,一进府就送出去几十两银子,这京城的奴婢都比丹阳的胃口大,我们带的银两够不够以后花用啊。”
“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雪千荷连忙说,“虽然有点少,但也许可以帮一点点忙。”
“我的好姐妹就别瞎担心了,我有的是银子,在京城住一辈子都不怕,”千歌笑着说,“我们先看一看房子,安排一下房间吧,后面几个月,我们可能都要住在这里了。”
雪千舞一笑,没把她的话当真,“那好啊,等我和四妹妹没银子了,都找你要。”
“行呐,我还怕你们花的少,银子都烂在钱庄里了呢。”千歌笑道。
三姐妹说说笑笑着参观完后院,安排好住处,下人也收拾好了行礼,便到了午膳时间。
刘嬷嬷说膳食要去大厨房领,青枝、绿柳和雪千荷身边的丫鬟杜鹃一起去了没多久,就一脸气愤,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小姐,前院的堂小姐太过分了,”以青枝的好脾气也气的脸色发黑,“大厨房的人说我们听雪阁的份额都被他们领去了,奴婢刚才去问,她们还不承认,非说奴婢诬赖她们。”
“怎么会这样,”雪千荷惊讶道,“她一个小姐为何要做这种事?”
“她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千歌眼中冷光一闪,尽管知道雪千霓爱闹事,却没想到刚到雪宁府,板凳还没坐热,她就迫不及待的挑起事端了,若不给她点颜色看,她以后还不定怎么欺负她们呢。
“青枝你们五人一起去,把听雪阁所有奴婢的午饭都领回来,”千歌看向流萤,“流萤也一起去,记得让她们三天都起不了床。”
“是。”流萤应道。
青扇眼睛一亮:“要我们把饭给她们送去吗?”
“不用,”千歌道,“你们只要领回来,她们自己会动手拿的。”
千舞道:“前院住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但能住在我们前面,出身肯定高于我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别闹的太僵了,况且我们初来乍到,就闹出是非来,传出去也不好。”
“好吧,”千歌笑道,“既然姐姐给她们求情,就轻一点好了。流萤,你看着办吧。”
流萤点头,与青扇她们一同去了。
过了不久,她们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不过这次她们都笑眯眯的。
“小姐,午饭都被前院的人抢走了,”杜鹃高兴的说,“二小姐果然料事如神!”
“那是当然,”青扇得意洋洋,好像被夸奖的是她一样,“哼哼,让那些人再嚣张,回头让她们一个个唉唉叫的爬不起床!”
半个时辰后,就见听雪阁前院的奴婢一个接一个的往厕所跑,一个下午过去,前院的奴婢就没一个再能站着的了。
千歌等了没多久,就见一少女气势汹汹的来到后院。
或许是比前世初见时小一岁的原因,雪千霓比她记忆里矮了几分,身材却是一样的丰盈,穿着玫瑰红蝴蝶穿花妆花缎花笼裙,脚步迈的飞快,凌云髻上簪着的珠玉步摇发出叮当的碰撞声,圆润的脸蛋气的发黑,秀眉倒竖,一双眼睛怒瞪着。
“这是前院的堂姐吗?”千歌笑着先开口道,“妹妹正打算安顿好,去前院向姐姐打招呼呢,没想到堂姐就先来了。”
雪千霓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千歌,见她虽然穿着素净,却是身姿柔漪、容貌倾城,比自己胜出许多,愤怒更添嫉妒:“你还知道我是堂姐呢,竟然敢对我的奴婢下药,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下药?”千歌一脸疑惑,而后恍然大悟道,“堂姐莫不是指奴婢们的午饭?我倒是听丫鬟说起,她们最近有些腹胀后不利,所以在饭菜里掺了些通利的药,似乎是被堂姐的奴婢硬索要了去,妹妹还想问问堂姐,为何你的奴婢会抢我奴婢的午饭呢。”
“你还敢狡辩!”雪千霓叫道,“你们分明是存心的,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竟敢这样冒犯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堂姐这么快就打听到妹妹的出身了,”千歌笑吟吟道,“妹妹却一直忙得很,没空打听堂姐的门第呢。”
“你!”雪千霓大怒,千歌的意思分明是不屑打听她的身份,她在家是嫡长小姐,一向飞扬跋扈,此时大小姐脾气上来,扬着手就向千歌的脸打去。
站在千歌身边的流萤眼神一寒,指间弹出一粒小石子,击在雪千霓的臂部麻筋上,雪千霓一声痛叫,整个手臂顿时又麻又痛,连连哀叫不停。
“呀!”千歌故作惊讶,“堂姐你这是怎么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雪千霓惊怒道。
千歌一脸无辜:“我没有做什么呀,我可是连一只手指都没动。”
雪千霓摸着手臂,她分明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打中了,见千歌抵赖,不由更怒,抬起另一只手又向她打去。
“啊!”雪千霓捧着痛麻的手臂,眼泪都快出来了,没等她缓过劲来,肩膀、腰部、双腿都感觉被什么打中了,又痛又麻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边惨叫边哭,只差没满地打滚了。
“堂姐怎么了?”千歌惊讶道,“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
雪千霓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还跋扈的叫嚷道:“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堂妹误会我们了,”雪千舞道,“绿柳,快把堂小姐扶起来。”
“我们没任何人动一下啊,”青扇小声的对青枝嘀咕,声音却恰巧能让所有人听到,“可是堂小姐痛的这么厉害,你说邪门不邪门?”
“还真挺邪门的,”青枝小动作的左顾右盼,压着声音说,“你说这地方很久都没住人了,会不会……”
“不会吧!”青扇惊叫了一声,然后慌忙捂住嘴,“这可是雪宁府嗳!”
青枝抖了一下:“我们还是别说了吧,万一惊扰到就不好了。”
雪千霓听着青扇和青枝的话,脊背蓦然冒出一股凉气,她刚才没看到任何人动手,可是分明感觉自己被打了,还被打的这么痛,难道真是……
后院的院子不算大,墙角还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遮去了一小半阳光,雪千霓越看越觉得阴森,正惊疑不定时,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向她兜头罩来,吓得尖声大叫:“啊!有鬼啊!”提着裙摆就慌慌张张的落荒而逃了。
等雪千霓跑远,所有人都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位堂姐看着凶,原来胆子这么小。”雪千荷笑着说。
千歌淡淡一笑,雪千霓怕鬼,是因为曾经做过亏心事,前世就被雪宁府的小姐用这点吓的大病一场,错过选秀不甘的回家了。不过这世上做过亏心事的人何其多,雪千霓会怕,说明她还不算坏,她只是性格嚣张跋扈,喜欢惹是生非,心机却不深,比起表面良善,内心险恶的人要好对付多了。
“她被吓这一次,以后大概都不敢往后院来了,”千歌道,“你们只要小心出去的时候别被她找麻烦就行了。”
“嗯。”其他人都笑着应道。
“起风了,”雪千舞看着地上被卷起的落叶,“今日天气一直不大好,看来是要下雨了。”
果然没多久,天空飘起了小雨,没一会就变成了小雪,晚膳过后,雪花已经如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的飘下,气温骤然直降。已经近四月了,京城竟然还会下雪,让雪千舞和雪千荷都惊异不已。
千歌也微感惊讶,她记得京城虽然冷,但四月飘雪的情况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晚,雪千舞和雪千荷都受不住寒冷,回房休息去了,千歌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医书,见青扇和青枝都冷的直哆嗦,索性洗漱好躺上床,打发她们也下去休息了。
西窗下一盏烛灯忽明忽暗,千歌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轻微的推窗声,转头一看,就见了一句话。
千歌先是一愣,而后震惊的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原因。”夜凤邪声音沉沉的说。
千歌半晌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之前的怀疑、幽怨和委屈全部消失了,心中有一块地方变得异常柔软,语气也变得温柔:“这么重大的秘密,你怎么可以告诉我。”
“这样才可以要挟你对我负责啊,”夜凤邪唇角一扬,琉璃凤眸里邪光流转,“千歌,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吻你?”
千歌脸色一僵,心中的感动瞬间全变成恼怒,一记秀拳擂在他胸口:“夜凤邪你这个混蛋,给我滚!”
京城这一场突来的大雪,连绵多日不见停,奉旨入京的秀女被耽搁了行程不说,春耕的日子也被误了吉时,百姓不安,各种流言揣测渐渐蔓延。
元帝命司天监观测天象,推算出的结果竟是妖星降世,危及国本。此论言一出,元帝惊怒非常,命其彻查,结果司天监推算的吐血倒地,也只能算出此妖星是一名女子。
满朝文武为之震动,以太师和卫国公为首的一班老臣纷纷进言,京城一直风调雨顺,却在选秀前夕突降天灾,说明此妖女定是待选秀女中的一名,应暂停选秀,揪出妖女,绝不能让她靠近皇上。
年轻一些的臣子却认为妖女要除,但绵延皇家子嗣也同样重要,可以一边挑选秀女,一边查探妖女的身份,两不耽误。
朝堂上吵的沸沸扬扬,说到底,就是家族中有女儿在后宫,和想把女儿送进宫里的两帮大臣的利益之争。
朝议数日没有结果,元帝盛怒退朝,妖女之说短日内怕是没有结论。
而这些,高高兴兴入京选秀的少女还不知道。
雪宁侯府。
最远的一位堂小姐终于在前日抵达侯府,这天一大早,就有下人来传话,侯爷和夫人召见所有小姐。
众小姐来到雪宁府不少天了,最早的一位已经来了两个月,全都还没见过侯府的主子,一听终于要见侯爷和夫人了,皆兴奋的打扮的花枝招展,跟着下人前往夫人的淑兰院。
千歌三人打扮的中规中矩,既不显眼也不寒酸,带着丫鬟出了听雪阁,刚走没多远,就看到从另一边走来两名少女。
千歌三人停下来,等她们走到近前,福礼道:“见过缨姑母,伊姐姐好。”
这两名少女正是住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的姑侄俩,是顺安伯的嫡幼女和嫡长孙女。
年龄稍小的这名少女弯眉大眼,容颜清丽,简单的圆髻上簪着缃色巾帼,披着描画山水的京绣披风,看起来英姿飒爽,年龄比千歌还小一个月,辈分却比她们长一辈,名叫雪红缨。
年长些的少女名唤雪千伊,冰肌雪肤、玉颜柳姿,娥眉青黛、云髻雾鬟,穿着蜜色湘锦缎面繁花瑞草交领连袄襦裙,鬓插珠玉步摇,腰系禁步组佩,行走间端庄有度,一步一移都似丈量过的,大家闺秀的仪态彰显无遗。
雪红缨大气的一摆手:“都跟你们说过了,不用这么多礼,你们就别每次都给我行礼嘛!”
千歌三人都笑了笑,这位小姑母性格直爽,不拘小节,很是让人喜欢。
“三位妹妹也是去淑兰院的吧,”雪千伊笑容可亲的说,“几日没见到三位妹妹了,我们一起同行,说说话吧。”
“那自然是好。”千歌三人都点头笑应。
“伊姐姐,你这朵海棠绢花歪了。”千歌伸手帮雪千伊把发髻上的花钗扶正。
“多谢妹妹,”雪千伊道,“不然等下面见侯爷和夫人时,我要失仪了。”
千歌笑道:“伊姐姐仪态天成,即使散发素颜也不显得失仪的。”
雪千伊眉眼一弯:“我们这些姐妹里,就数你最会说话。”
“就是,我也这么觉得!”雪红缨插进来一句,“每次被她一夸,我都觉得要飘起来了。”
其他人顿时都笑起来。
千歌浅笑,与雪红缨和雪千伊交好是她刻意的,前世她和姐姐在这里受尽磨难,只有她们伸出援助之手,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底,这一世,不会让她们再被人害了。
五人一路谈笑,气氛融洽的到达淑兰院。
丫鬟把她们领到偏厅,其他的小姐基本到全了,一屋子的姹紫嫣红、金玉珠瑙,好不光彩照人,彼此相熟的小姐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兴奋的欢笑相谈。
千歌她们五人一进去,众人都抬头看过来,看清她们的容貌后,房间里顿时一静,许多人隐隐露出嫉妒和忌惮的神色,她们这些姐妹是相互竞争的对手,表面上看着再和睦,私底下却在暗暗的攀比,出身和容貌就是最主要的两点。
她们五人刚寻了个地方坐下,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响起了。
“嗤,几个县令的女儿,竟然高攀顺安伯家的小姐,真是有够没脸没皮。”雪千霓大声的嗤笑道。
在座的小姐有不少都发出恶意的低笑声。
千歌她们还没反应,雪红缨已经生气的道:“你们都是同族堂姐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雪千霓不屑道,“缨姑母出身高贵,何必跟她们几个混在一起,平白降低了身份。”
雪红缨还要再说,被千歌一把拉住,似笑非笑的看着雪千霓:“依堂姐的话,身份高的不该与身份低的交往,是不是?”
“那当然!”雪千霓鄙夷道,“我真是倒霉,竟然跟你们几个低贱的人住在一起!”
“我们都是奉旨参选的秀女,他朝一旦中选,就是侍候皇上的人,”千歌道,“如此说来,皇上选中我们这些秀女,也是自降身份了?皇上都没嫌弃我们出身低微,堂姐却这般嫌弃,莫非堂姐比皇上的身份还尊贵?”
此言一出,所有人表情都是一滞,雪千霓吓得脸色瞬间就白了,唰的一下站起来:“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休要诬蔑我!”
“哦?那堂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千歌道。
“我,我、我的意思是,”雪千霓吞吞吐吐的道,“我什么意思也没有,总之你少诬赖我!”说完这句话,雪千霓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悻悻的坐下了。
“这位妹妹倒是伶牙俐齿,”一个冷淡的声音缓缓道,“你可知,妄议皇上,是要治罪的。”
千歌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微微一眯。
主座下的首位安坐着一名十五岁左右,眉眼细长、面色冷漠的少女,少女穿着银红面底五彩簇锦印花烟霞缎齐胸襦裙,朝云近香髻上妆满珠翠,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手上的针刻戗金嵌宝辛夷花纹手镯,眼角眉梢流露的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神态。
她正是京兆尹的嫡次女雪千香,是在座的所有人中出身最高的小姐,京兆尹位列正三品,掌治整个京城,雪千香本可以住在自己府里,却偏偏来雪宁府,目的不言而喻。
千歌心里闪过一丝杀意,前世所有小姐中,除了姐姐后来意外入宫,只有雪千香入选进宫,不管是在雪宁府还是在皇宫,这位好堂姐都待她们姐妹不薄啊!
千歌清浅一笑:“妹妹初来乍到,还真不知怎样算是妄议皇上,堂姐若是肯指教,妹妹洗耳恭听。”
雪千香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立刻一冷,冷笑道:“看来妹妹不只是伶牙俐齿,更是巧捷万端、机灵过人。”
怎样算是妄议皇上,没有明文规定,无法口传言教,但所有人心中都有尺度,对于皇家威严皆敬若神明,不敢冒犯。这女子根本是在刁难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多谢堂姐夸奖。”千歌似乎没听懂她的讽刺,微笑着坦然受之。
雪千香眼神更冷,盯了千歌片刻后,漠然收回视线。
一屋子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有些人佩服千歌的勇气,敢向京兆尹家的小姐挑衅,有些人心底幸灾乐祸的想着千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等着被报复吧。
所有小姐都到齐后,过了没多久,一个丫鬟进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过来了!”
所有人都连忙站起来,雪宁府少爷不少,小姐却只有两位,虽是侧夫人所出,但从小养在主母身前,身份也接近嫡小姐了,没人敢怠慢她们。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近门前,两名丫鬟一左一右的打起九重春色金线厚毡门帘,一对容貌迥异的少女缓步走了进来。
左边的少女长着一张娇俏的鹅蛋脸,五官美艳,身材高挑,一头黑亮的乌丝在头,但她们心里都明白是为什么,所以对这些外来的小姐打心底的厌恶。
千歌在一旁看着,眸中噙一丝冷嘲,雪千娇和雪千娆虽是双生姐妹,关系却极差,反而与雪千香关系要好,两人从来不把貌不惊人,脾气温和的雪千娆放在眼里,却不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雪千娆不是兔子,而是一只隐藏很深、伺机而动的毒蛇。
雪千娇和雪千香说了会儿话,雪千娇突然朝千歌这里看了一眼,而后站起身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雪千娇傲慢的问道。
千歌还没开口,雪千霓就插嘴道:“堂姐,她叫雪千歌,父亲只是丹阳县令而已。”
雪千娇瞥了她一眼。
雪千霓连忙说:“我叫雪千霓,我父亲是崇郡知州,堂姐,我……”
雪千霓还没说完,雪千娇就不屑道:“我管你是谁,没问你话你插什么嘴。”小小的知州家的女儿,也来跟她套近乎。
雪千霓讨好的表情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慑于雪千娇的身份,忍住没发脾气,心里却已经恨恨的咒骂,一个低贱的庶女,还是双生胞妖孽,有什么可嚣张的,早该一出生就被烧死了!
雪千娇呵斥了雪千霓后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挑剔的打量着千歌:“雪千歌是吧,真是个美人胚子,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水馨阁,正觉得寂寞,想邀请妹妹一起住,妹妹意下如何?”
雪千娇说完就一脸笃定的看着千歌,料想她绝对不敢拒绝,等把她弄到自己院子里,是生是死都要看自己的意思,到时候给香妹妹好好出口气。
千歌一笑,雪千娇空有美貌,却是个没脑子的,被雪千香一攒掇,就巴巴的站出来出头,却不想想以她的身世,就该学习雪千娆凡事低调,明哲保身。
“堂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千歌道,“只是妹妹身有不适,不敢把病气过给堂姐,只能遗憾的谢过了。”
雪千娇杏眼一瞪:“你敢拒绝?”
“我就说了,千歌妹妹胆量大的很。”雪千香在一旁道。
雪千娇冷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去还是不去?”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千歌脸上无波无澜:“妹妹已经说了,很遗憾。”
“好!很好!”雪千娇笑了两声,“既然你看不上我雪府,干脆我送你出去好了!”
千歌勾了勾唇,雪千娇若真有权利把她赶出去,就不会让这么多小姐住进来了,况且就算真离开雪府,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雪千娇原本就是想吓吓千歌,让她认错求饶,可是却见她一脸淡然,毫无畏惧,不禁气的眼中冒火:“你以为我不敢赶你出府吗!来人,给我把她赶出去!”
“你要把谁赶出去!”一道严厉的声音从房外传进来,门帘打开,一名浓眉虎目、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男子看起来年约不惑,穿一件靛蓝色九阳启泰织锦襕棉袍,腰缀二品文官的锦鸡玉佩,正是雪宁侯雪敬康。
一见到雪宁侯,雪千娇趾高气昂的神态立刻收敛,犹如老鼠见到猫一样:“父亲,这个雪千歌冒犯女儿,女儿训了她几句,她还不肯认错,女儿才气的要赶她出府的。”
给读者的话:
友情提示,在古代,双胞胎是不吉利的~~
雪宁侯顺着雪千娇的指示看向千歌,待看清她的姿容气质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再细细打量,见她神色淡定,不卑不亢,比起其他面露恭畏的人,显得从容不迫,他阅人无数,立刻就知道这少女是个绝佳的好苗子,稍加培养,定能获得皇上的欢心。
心中这心思转动只是一瞬,雪宁侯皱眉斥责雪千娇道:“胡闹!你比她年长,怎么还和妹妹置气,还有做姐姐的气度吗!”
雪千娇一愣,心里不服气又委屈,府里虽然就自己和妹妹两个小姐,父亲却从来对她们不亲近,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责骂她,这都怪雪千娆,若是没有她,自己就不会背上不吉利的名声,父亲也不会不喜欢自己,都是她害的!还有这个雪千歌,竟敢忤逆她,她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老爷,算了吧,这么多小辈看着呢,您一来就训人,岂不把她们吓坏了,”跟在雪宁侯身后进来的夫人庄氏笑着温声道,“大丫头的脾气虽然急了些,但却没有坏心眼,老爷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众人都把目光移到庄氏身上,皆目露惊诧,只见她穿着雪青色戏藻妙莲盘金绣马面裙,水蓝五蝠捧云琵琶袖袄子外披着八瓣仙兰提花刺绣云肩,眉间贴着抹金蝴蝶花钿,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委实显得太年轻了,但是谁也不会认为她是年轻的宠妾,因为她行走言辞间自有一股稳重和大气,是久居主母之位,掌一宅大权才能养成的气韵。
一众少女眼神都变得火热,这也就是京城的贵妇,才能保养的这般年轻,她们心中对留在京城,进入皇宫的希翼更浓了。
雪宁侯也没有真的要怪罪雪千娇的意思,只叮嘱了她一句以后要和姐妹们友善相处,便作罢了。
雪宁侯和庄氏在主位上坐下,道:“都坐下吧。”
诸位小姐按照辈分和身份依次坐下,结果除了几名晚一辈的小姐,千歌和千舞的位置已经接近门口了。
雪宁侯目光在所有小姐身上一一扫过,看到千歌时,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展开,既然是他雪氏一族的女儿,出身再低,他也能给抬高了。
“咦?”庄氏疑惑的道,“秀女的年龄不是在十四岁和十七岁之间吗,有几个丫头我怎么看着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母亲,她们是跟着来访亲的。”雪千娇道,态度虽然收敛了,但是语气里藏着一丝鄙夷。
“原来如此,”庄氏温和的笑道,“不管是来选秀的,还是来探亲的,都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有什么短了缺了就吩咐下人去办。”
“多谢夫人!”所有人都点头称谢,对这个温和亲善的侯爷夫人生出许多好感。
雪宁侯将所有人看了一圈后,道:“今日召你们来,除了亲戚之间见见面之外,还有一点要通知你们,因为这一场大雪的缘故,选秀可能要推延,我打算送你们中的几人去荣熹书院的女子学堂修习礼仪德容,以助你们顺利通过采选。”
下面的小姐们原本听到选秀推延,心里失望不已,但一听可以去荣熹书院修习,脸上全露出激动之色。
没有人不知道荣熹书院的名声,几乎每届的状元都出自荣熹书院,进士中也占据不小的份额,从荣熹书院女子学堂出来的少女,就像是一件素胎瓷器被镀金上彩,所有名门贵族都会争相迎娶,其中学有所成,获得夫子称誉的少女,连皇子王孙都会青睐,当朝的夜皇后和卫贵妃,就是里面的佼佼者。
这让小姐们如何不激动,只要能进荣熹书院,就算最后没能入宫,也可以在京城嫁一户高官贵重,所有人心里都暗暗决定,一定要进入书院。
雪宁侯接着道:“荣熹书院只接收六十名学生,我雪氏一族得了六个名额,千娇千娆和千香占去三个,剩下三个就从你们中择优选取。”
雪千娇和雪千香对视一眼,激动兴奋间带着得意,她们旁边的雪千娆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就恢复了常色。
其他小姐心里不忿,但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人家出身高,她们这些外来的小姐能得三个名额就不错了。剩下的三四十名小姐相互审视,眼底皆露出敌意,就算是之前相处还不错的,彼此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回去休整五日,五日之后还在这里,比试礼仪德行、琴棋书画、女红和机智应变,”雪宁侯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谁能赢到最后,谁就能进入荣熹书院。”
众小姐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好了,你们姐妹姑侄间好好聚一聚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雪宁侯说完,也不多待,起身就离开了。
众人皆起身恭送。
重新落座后,雪千霓迫不及待的先开口问:“伯母,侄女崇州雪千霓,请问这机智应变考的是什么?”
其他小姐也露出关注的神色。
庄氏笑道:“机智应变考的是遇到事情的反应和处理能力,这一项能力的重要性远在其他几样之上,就算其他几样有不过关的,只要这一关表现的好,就有很大机会。”
顿时有很多小姐面露喜色,她们中都或多或少在某一方面不擅长。
雪千霓开了头,其他小姐也都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就算与考核无关的,庄氏都一一耐心的解答,还会提醒他们一些该注意的事项,大家对庄氏的印象不由越来越好。
庄氏留了众人在淑兰院用完午膳,到了午憩时间,打发众人回去了。
走在路上,雪千荷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千歌道:“二姐姐,你一定能胜过其他小姐,进入荣熹书院的对吧!”
千歌一笑:“这么多小姐,不乏比我优秀的,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是有一定的把握了,”雪千舞笑道,“你惯爱谦虚,别的不说,就机智应变这一条,你肯定在前三,其他几样考核我也不担心,三个名额,你肯定能占一个。”
“我也相信二姐姐能!”雪千荷用力点头道。
“奴婢们也相信二小姐!”青扇她们几个丫鬟也都点头说。
千歌笑起来,蝶翼般的睫毛交叠在一起:“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那我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让你们失望才行,说实话,我对声名显赫的荣熹书院也很好奇呢。”
大雪纷飞,尽管有丫鬟撑着伞,回到听雪阁时,千歌她们身上也飘落了一层雪花。
挥落一身雪花,各自去房里换了衣服,准备午憩了。
半个时辰后,雪千舞来到千歌的房里,见千歌悠闲的看着医书,笑骂道:“别人都在担心焦虑,你却还有心思看医书,真要励志做女医了不成?”
“我这不是睡不着,培养一点睡意么,”千歌放下书,笑着道,“姐姐怎么过来了,也睡不着吗?”
“是啊,睡不着,”千舞在千歌身边坐下,叹息道,“这场雪下了有十来天了吧,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
千歌望了望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雪宁府里每天都有下人铲雪,看不出来雪下了多厚,但是外面恐怕已经酿成雪灾了吧。
她记得前世京城并没有发生雪灾,没想到这一世会下这么大雪,她心底怀疑过这与她的重生有关,自她重生后,已经有很多事都改变了,不过后来又觉得不可能,她虽然有幸重生了,但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影响天象,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姐姐就是来和我谈论什么时候会雪停吗?”千歌笑道,姐姐这么怕冷,若没有事,现在早该躲在被窝里取暖了。
雪千舞瞪了她一眼,有点脸红的说:“你少来取笑我,我的确是心有烦恼,我们到京城也快半个月了,父亲的书信早已派人送去姨母家了,可是到现在却没收到一点回音,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千歌笑容一敛,她从没打算让姐姐嫁入云家,那封信根本没送入云家,她已命人毁了,但是她们到京城这么多天,云家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丝毫联系她们的意思,可见云家压根没打算迎娶姐姐。
“怎么了?”见千歌脸色难看,雪千舞不安的问。
千歌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咬了咬牙,道:“姐姐也应该猜到了吧,姨母家根本没打算履行婚约。”
雪千舞脸色一白,十指紧紧抓住袖子,半晌后轻轻呼了口气,苦笑道:“其实在丹阳的时候,我就担心了,自从姨母家搬到京城后,就与我们生疏了,偶尔通一封信,内容也很冷淡,只有祖母和父亲还一心以为我们两家能结亲。”
千歌担心的道:“姐姐,你对表哥有感情吗?”
“我和表哥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现在早连面目都记不清了,”雪千舞神色复杂的道,“可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提醒我表哥是我的夫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雪千舞强笑道,“连你都这么说了,那姨母家肯定是想悔婚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丢脸,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人家愿意娶我了。”
雪千舞说到最后一句,是玩笑的语气,脸上也在笑,可是千歌却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伤心,就算姐姐对表哥没有爱情,但这么多年的信念,甚至不惜赶赴京城,却换来这个结果,换做是谁都会难过。
千歌一把抱住千舞:“姐姐不要伤心,云家还没见到姐姐,还不知道姐姐有多好,就目光浅薄的想悔婚,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姐姐以后一定能找到真正疼惜你的人!”
雪千舞眼眶发酸,忍住没落泪,拍拍千歌的背道:“傻丫头,我还需要你安慰吗,我没事的。”
过了好一会,千歌放开她,道:“姐姐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近日去姨母家拜访一趟,”雪千舞道,“我可以不怪他们,但不想背负上恶名声,所以要和她们好好谈一谈。”
“姐姐别去了,我去,”千歌道,“这样的事怎么好让姐姐亲自出面。”
雪千舞坚决的摇头:“不,正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我才要自己解决。”
千歌拗不过她,最后商量了半天,雪千舞也只同意让她同行,遇到任何事都由她自己出面。
原本她们是打算等千歌考核过后,再去云府的,可是第二天她们就意外收到了云家的请帖。
千歌看着请帖上写的姐姐和自己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云家选在这个时间邀请她们,无非是因为云仙芷也要入荣熹书院修习了,害怕她们到时候对云家纠缠,给云家留下污点,影响云仙芷的前途,所以想提前解决她们。
却不知千歌也在担心呢,现在她们姐妹的身份还只是县令之女,但很快就不是了,到时候云家若改变主意,想迎娶姐姐了,只会徒增麻烦,能尽快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也不耽搁,向庄氏请示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千歌和千舞就妆扮一新,出门往云家去了。
坐在马车上,雪千舞还在不断打量自己和千歌身上的衣服和首饰,这般奢华贵重的妆饰,早上千歌拿出来时,着实把她吓了一跳,直到千歌把她为何有这么多钱的事告诉她,她才放心了,对自己的妹妹实在佩服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没有女子不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尤其千歌定做的这两套华贵中透着内敛,极合雪千舞的喜好,雪千舞一边爱不释手的摸着袖口上的百合忍冬花缠枝纹,一边心疼的说:“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银两啊,真是太浪费了。”
千歌好笑不已,早上到现在,姐姐已经说了好多遍了,她也只得再一次说道:“只要姐姐喜欢,花再多银两也值得。”
雪千舞感动的看了千歌一眼,她知道妹妹是不想让她被姨母家的人看低了,否则以妹妹的性子,不会这么乱花钱的。
这时候,马车突然砰的一下停了,毫无预兆之下,车厢里的人惊呼着全都往前倒去。
几个丫鬟坐稳,连忙把千歌和千舞扶起来,千舞刚才隐约听到一声裂帛响,连忙低头一看,就见胳膊下裂了寸长的口子,顿时心疼的不行。
“没关系没关系,”绿茵看见了,连忙说,“小姐,这正好裂在缝合处,奴婢马上给小姐缝好!”
绿柳忙把针线包递过来,绿茵小心的一针针缝好,贴近了看还能看见缝合的痕迹,不过穿上身是不会被发现的。
但总归是有了瑕疵,而且还是第一次穿,雪千舞心疼的摸了好几下,对千歌说:“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坐稳,我……”
“姐姐说什么呢,这只是意外而已,”千歌打断她,对青枝道,“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闹。”
就在绿茵缝线的这一会儿,外面已经吵起来,似乎是车夫老王和人吵了起来。
青枝出去片刻后回来,道:“小姐,是我们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迎头碰到了,外面雪下得大,路两边冰雪太厚,马车没法通行,老王和对方车夫都不肯让道,所以就吵上了。”
“对方是什么人?”千歌问。
“奴婢听着,似乎是光禄大夫家的女眷。”青枝道。
千歌顿时皱眉,雪宁侯和光禄大夫都为皇上办事,彼此却是死对头,平常两府的下人遇到都会彼此瞪视,今天狭路相逢,更是不肯善罢甘休了,哪一方若是让路了,就是弱了府里的威名,两方自然就吵起来了。
千歌沉吟片刻,吩咐青扇道:“等我们下去后,把两辆马车都毁了。”
“是。”青扇应道。
雪千舞会意一笑:“这倒是个好办法。”
“姐姐,我们下车吧,”千歌笑道,“外面冷,姐姐可要把斗篷裹好了。”
几个丫鬟先下,撑好了伞,千歌和千舞先后踩塌下车。
“堂小姐,你们怎么下来了?”老王顾不得再和对方吵,忙走过来问。
青扇道:“我们发现车板裂了一块,马车好像不能用了。”
“啊?这怎么会!”老王惊诧道。
“不信你跟我来看。”青扇领着老王去看流萤劈烂的车底。
老王掀开地毯,看着车底西瓜大小的洞,一下就吓出冷汗,幸好两位堂小姐没事,否则他小命就不保了!
对方车夫一听她们的马车坏了,顿时乐了,还没来得及讽刺,就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和女子的惊叫,回头一看,就见车厢整个歪倒在地,一只车轮不知为何滚到一边,车里的小姐和丫鬟都狼狈的倒在地上,哀声呻吟。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青扇她们几个丫鬟咂舌,不过心里都暗暗叫好,谁让她们害的大小姐衣服破了,就该让她们摔一跤。
乐过后,青枝对正幸灾乐祸的老王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小姐找俩马车来。”
“是是,我这就去。”老王高高兴兴的去了。
千歌她们撑着伞往前走,越过对方的时候瞥了那名小姐一眼,那名小姐正好也向她看来,她带着面纱,看不清面目,但那一双隐藏着怨恨的眼睛却很眼熟。
千歌视线往旁边一扫,她身边站着一个丫鬟,低垂着头,看起来也甚为眼熟。
千歌唇角微微一勾,脚步丝毫不停,不缓不慢的与她们擦身而过。
在前面街角处等了没一会,老王就驾着马车来了,千歌她们上车,继续往云府去。
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停下,老王道:“两位小姐,云将军府到了。”
绿柳下车去向云府通报,没一会,两表小姐只是县令之女吧。”
“不是吧,”苏姨娘不屑道,“我们姐妹都是五品官家出身呢。”
“不止我们,”胡姨娘道,“即使出身最低的柳妹妹,兄长还是从六品呢,她还是有了身孕,才从通房提成姨娘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雪千舞等她们说完了,才淡淡的对孙嬷嬷道:“云府的姨娘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孙嬷嬷一愣。
“我是姨母的甥女,辈同府中小姐,又应邀而来,是为客人,”雪千舞道,“两个小小的姨娘敢对我出言不逊,我今日才知云府竟是这样待客的。”
苏姨娘和胡姨娘面色微变,而后想起夫人的吩咐,又镇定下来:“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们是什么身份,在我面前也敢你我相称。”雪千舞冷冷道。
“我,”两人一顿,片刻后才不甘的道,“婢妾知罪。”
夫人虽然吩咐她们让表小姐明白自己的身份,但是却没允许她们越矩,若是捅到夫人面前,绝对是她们俩受罚。
离开穿山长廊后,孙嬷嬷对雪千舞起了敬畏之心,也不敢再绕圈子了,直接带她们去了客厅。
在客厅等了半晌,门口的丫鬟才报:“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千歌和千舞坐着没动,直到门口出现一名美妇和一名少女,两人才放下茶盏站起来。
千歌第一眼就看向那名少女,少女穿着缥色古香缎地美人红貂蝉拜月杂裾垂鬟裙,嫩青色水仙叶形飘带在腰间随风飘动,风姿卓越似落尘仙子,三千青丝绾成丛梳百叶髻,上面簪着一支三尾凤羽点翠捻花丝步摇,凤口衔着三股长短不一的琉璃珍珠串儿,与耳上的琉璃珍珠坠儿交相辉映,眉如远黛似蹙非蹙,曈光如水漾漾流转,艳色的唇犹如花瓣,含着别样的风情。
美人当如斯,云中仙子兮,云仙芷,这是一名让男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美人。
有了突然见到君习玦的先例,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再见云仙芷,千歌心里很平静,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她甚至还可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带笑意的笑。
千舞看向的却是那名中年美妇,娘亲去世的时候她已经记事,面前的姨母与娘亲有五分相似,却没有娘亲温柔的目光和和曦的笑容,她的眉眼略显凌厉,神色带着几分倨傲,上身穿一件缂金丝十样锦短袄,下系一条绛色五谷丰登镶金襕马面裙,梳着抛家髻,斜插几支红玛瑙戗金垂珠簪,脖子和手腕上都戴着紫金嵌玛瑙的贵重首饰。
千歌和千舞打量她们的时候,傅姨母和云仙芷也在打量她们,见她们姿容绝色、气质优雅、妆容华贵,比之京城的大家闺秀毫不逊色,不由目露惊诧。
傅姨母眼中的轻视稍稍收敛,云仙芷看着她们比自己华贵很多的衣服,黛眉不可察觉的一蹙。
“甥女见过姨母,表姐好。”千歌和千舞敛衽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起身吧。”傅姨母淡淡的道,走到主座上坐下。
云仙芷坐到两人对面,微笑道:“两位表妹到了京城怎么也不来我们云家,还要我们邀请才肯来呢。”
“来到京城一直在下雪,出行不便,原本是打算等天色好些才来打扰的,”雪千舞道,“没能及时拜见,还请姨母和表姐见谅。”
“不敢,”傅姨母凉凉道,“你一来就训斥赐哥儿的姨娘,这般大的威风,我怎敢怪罪你。”
千歌心里冷笑,傅姨母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尖酸刻薄,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压制别人,占据主导地位。
雪千舞一笑,道:“姨母言重了,姨母掌管偌大云家,可能顾及不到两个姨娘,才使她们恃宠而骄,今日是甥女也就罢了,若是冲撞了别的客人,姨母脸上无光,云府名声败坏,那可就不妙了。”
傅姨母目光一厉:“如此我还要谢谢你维护我云府的名声了?”
雪千舞坦然对上她的视线,道:“甥女从那两位姨娘口中听到,大表哥有一位柳姨娘似乎已经有孕了,男子若尚未娶妻,也无嫡子女,就让一个姨娘先行受孕,于理不合于家不宜,且会为世人诟病,甥女相信大表哥不是这等不分轻重的人,姨母说是与不是?”
傅姨母面色微变,心中暗恼那两个贱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雪千舞笑吟吟的脸,心中念头百转后挤出一丝笑:“赐哥儿当然不是那种人,都是那两个贱婢胡诌的,幸好你不是轻信谣言的人,那两个贱婢的确该教训,回头我定会狠狠惩罚她们!”
雪千舞脸色淡然,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却汗湿了一片,这是她第一次与人直面交锋,而且这个人还是她视为婆母十几年的人,是她曾经决心要好好孝顺侍奉的长辈,要不是看多了妹妹与人智斗的场面,她很难在傅姨母凌厉的眼神下保持镇定。
雪千舞朝千歌看了一眼,千歌回她一抹鼓励赞扬的笑,雪千舞低下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底最后一丝怯意也消失了。
傅姨母为了儿子稍退了一步,心里像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这丫头就跟傅念柔一个货色,看起来温柔善良,心眼不知有多坏,以前傅念柔就仗着嫡出的身份,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生出来的丫头竟然也敢给她难受,这还是第一天见面,若真是娶了这种媳妇进门,她还不被这贱丫头气死!
傅姨母心里恨恨的骂着,却不想想当初他们云家还破落时,受了傅念柔多少好处,她巴结着雪县令的权势,才死乞白赖的求了这门婚事,傅念柔若不是对她有姐妹之情,怎会同意将自己的嫡长女低嫁了,后来云鹤在军中立了功,云家发达了,她又看不上这门婚事了,想羞辱雪千舞让她知难而退,却还容不得人家反击。
云仙芷缓缓开口道:“舞表妹,苏姨娘和胡姨娘出身较高,却只是妾侍,心里难免嫉恨,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我代她们给舞表妹道个歉,舞表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雪千舞笑道,“我朝开国圣帝之妻贤敬皇后,以农妇出身母仪天下,贵重出身的官家小姐却只能位列妃嫔,可见是妻是妾早有天命,非出身高低可决定,她们再嫉恨,也只是个妾而已,我怎会与区区两个妾侍一般见识。”
云仙芷脸色一滞,雪千舞搬出贤敬皇后,她再拿出身高低来说,就是冒犯贤敬皇后了。
云仙芷和傅姨母对视一眼,她们原以为一个小县城来的丫头,轻易就能打发了,没想到她竟是根难啃的骨头,原本看在亲戚的份上,想给她留个脸面,她却这么不知好歹不懂进退,那只能用硬的了。
傅姨母喝了口茶,道:“舞丫头,今日请你们过来,除了亲戚见见面,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跟你说,虽然你和赐哥儿小时候定过亲,但你们毕竟多年没见,彼此也没什么感情,赐哥儿他又有了心仪的女子,姨母总不好棒打鸳鸯,只要你肯成全他们,我云家一定会对你做出补偿的。”
傅姨母说完,以为雪千舞一定会惊慌,会死缠着他们云家不放,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用权势威逼的准备,却见雪千舞神色冷淡道:“大表哥有心仪的女子,甥女自然愿意成全,但是甥女退了婚之后,恐怕难以嫁人,所以向姨母要一个入荣熹书院修习的名额,想必姨母不会拒绝吧?”
千歌吃惊的看向雪千舞,她们商量好的要求是让云家向外说明,是云天赐违反了婚约,而不是姐姐德行有亏,这样才不会影响姐姐的闺誉,但是姐姐却换成了荣熹书院的名额,不用说,定是姐姐担心她最后通过不了考核,为她准备的后路。
“姐姐!”千歌焦急的开口,她不要,她不要姐姐再为她毁了闺誉!“姐姐,我不需要,你……”
“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雪千舞坚决的道,然后问傅姨母道,“姨母意下如何?”
傅姨母心中思量,云家只得了两个名额,一个自然是给云仙芷,另一个还没决定是给小叔家的侄女,还是送出去做人情,不论哪样都能给云家带来很大好处,一个贱丫头而已,哪用得着付出这么大代价,随便打发了她,谅她也不敢怎么样。
“不行,”傅姨母冷着脸拒绝,“你换一个要求,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类的,要多少我云家都给你。”
千歌怒极反笑,姐姐为了她如此委曲求全,云家竟还得寸进尺,她只是不想在羽翼未丰之前打草惊蛇,不代表她就怕了云家!
“姨母以为我们姐妹会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吗,”千歌冷笑道,“只姐姐的一身衣裙,就花了两万两银子,首饰衣佩价值三万有余,岂会稀罕姨母拿出来的一点赔偿!要解除婚约可以,只要姨母把刚才的缘由对外说明,以正姐姐闺誉,那我们什么都不要,就将订婚信物双手奉上!”
千歌突然冷声直斥,傅姨母吓了一跳,而后气的脸色涨红:“你这丫头,竟敢这么与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尊长!”
让她的赐哥儿毁坏名声,她自然不愿意,否则何必浪费时间跟个贱丫头说道,直接毁了婚就是,她要退婚也要保全赐哥儿的名声,才能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正因为甥女眼里有尊长,所以才会同意姨母无故解除婚约,”千歌道,“却不知姨母眼中有没有道义,能不能答应甥女的合理要求?”
“你所谓的合理要求,就是毁了自己亲表哥和另一名无辜少女的名声,我当然不能同意!”傅姨母理直气壮道。
“大表哥婚约在身妄自别恋,就要承担责任,那名女子无媒与人私定终身,又如何称得上无辜,”千歌冷冷道,“真正无辜的是姐姐,姨母就算是长辈,也无权让姐姐承担别人犯的过错!”
傅姨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饶是她在京城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两个未出阁的少女竟如此能言善辩,闺阁里的丫头不是都只学女戒和女红吗!
云仙芷从听到千歌报出衣裙首饰的价值后,目光就一直沉沉的,她一个正三品将军家的小姐,都没有这么贵重的衣裙首饰,这两个低贱的丫头竟然有!
“我好像听说丹阳雪府的主母新丧,”云仙芷眼底暗藏嫉妒,“怎么两位表妹不为嫡母守丧,还打扮的这般招摇,这要让外人看到,不知会怎么想两位表妹了。”
傅姨母眼睛一亮,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嫡母新丧,子女都要守孝三年,赐哥儿已到弱冠之龄,可等不起三年再娶妻,这可是关系云家香火传承的大事,所以要解除婚约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千歌唇角微勾:“姨母和表姐好像忘了,我和姐姐是原配所出,陆氏只是继室,我们姐妹无需为她守孝,否则选秀名单里又怎会有我的名字,戴孝选秀,冲撞了皇上可是死罪。”
傅姨母眼角一沉,终于失去了耐心:“今天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婚约是一定要解除,你们若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顾亲戚的情分,撕破了脸面!”
千歌却处之泰然:“只要姨母答应我的条件,我们自然同意解除婚约。”
眼看傅姨母就要发怒,云仙芷却突然开口道:“好,我们答应舞表妹的条件,给你们一个荣熹书院的名额。”
“芷丫头!”傅姨母叫道。
“娘,您就同意了吧,”云仙芷给她使眼色道,“爹爹那里由女儿亲自去说。”
傅姨母犹疑了一下,拉着脸道:“我总要顾念着亡妹的情分,就给你一个名额好了!”
千歌刚要反对,就被雪千舞一把拉住:“如此就多谢姨母了,等收到荣熹书院的入学书时,甥女就把订婚信物送过来。”
谈完了事,双方都不想再对着彼此,千歌和千舞立刻就告辞离去。
她们一出门,傅姨母就忍不住问云仙芷道:“那么珍贵的名额,你怎么就答应给那两个贱丫头了!”
“看她们软硬不吃的样子,不答应她们,闹出去只会对我们云家不利,”云仙芷道,“她们现在住在雪宁府,我们顾着雪宁侯的面子,又不能真对她们怎么样,倒不如答应她们,彻底了结此事,省的夜长梦多。”
“可我还是觉得太浪费了。”傅姨母皱眉道。
“现在多付出点代价算什么,最主要的是我们云家的名声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我就无法嫁给二皇子了,”云仙芷提到二皇子,脸微微有点红,“只要我能嫁给二皇子,还怕没有利益吗,而且大哥取消了婚约,也可以迎娶光禄大夫家的小姐了。”
傅姨母点点头,但还是觉得被占了便宜,恨恨的道:“舞丫头真是会狮子大开口,跟她那死了的娘一样不是好货色!”
“娘,我知道您生气,别说您了,就是女儿看着她们嚣张的样子也来气,”云仙芷美目中寒光闪闪,“她们若只待在雪宁府,我还奈何不得,既然她们不自量力的想进入荣熹书院,我自然会找机会好好招待她们,为娘出口恶气!”
“原来你还打了这主意,”傅姨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恶毒的道,“到时候给我狠狠教训舞丫头,我们云家不要的媳妇,也不能让别人捡去,最好让她名声尽失,再给我们赐哥儿做妾,看她还傲不傲的起来,竟敢自比贤敬皇后,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娘放心,对付雪千舞还不简单,我反而比较担心那个雪千歌,”云仙芷道,“雪千歌是秀女,万一真被皇上看中了,对我们云家是不小的威胁,今天的事她肯定对我们云府起了恨意,留着是个祸患,可惜她无法去荣熹书院,否则可以把她一起收拾了!”
傅姨母嗤笑一声:“皇上后宫三千,她一个七品县令家的女儿哪那么容易出头,再说有你姐姐在宫里,她若是不安分,你姐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弄死她。”
“后宫又不是只有姐姐一人,姐姐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云仙芷道,“就如徐昭仪,还不是在夜皇后和卫贵妃的眼皮底下生下了龙子,所以能早点除掉的祸端就不要拖延,免得节外生枝。”
说到这个刚刚降生的四皇子,傅姨母和云仙芷都沉默了一会,徐昭仪和云仙瑶是同年入宫,徐昭仪已经有子傍身,而云嫔还一点喜讯都没有,否则他们云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二皇子身上。
傅姨母心里冒酸水,幸灾乐祸的道:“徐昭仪生了个皇子,原本可以风光一把的,结果四皇子还没满月,这一场大雪就来了,若不是司天监推算出来妖女,只怕四皇子已经担上不祥的罪名了。”
“但皇上对四皇子还是没以前那么喜欢了,否则原本准备大办的满月宴不会草草了之,”云仙芷笑道,“皇上近日少往徐昭仪那去了,姐姐侍寝的机会多了,说不定也能怀上龙子呢。”
虽然是安慰的话,傅姨母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你姐姐就算有了龙子,等他长大要十几年呢,我们云家的指望还在你身上,只要你能嫁给二皇子,有你姐姐在宫里帮衬,老爷在朝廷使力,他日二皇子登基,你说不定就是皇后呢。”
说到这,母女俩都双眼发光,她们谈论着宫里的事,幻想着未来的飞黄腾达,很快把千歌和千舞抛到脑后去了,在她们看来,千歌和千舞随手可以捏死,根本无需费太多心思,却不知云家从这一日起,就再也没有可能实现她们幻想中的荣华富贵了。
出了云府,一直到坐上马车,千歌脸色始终沉凝着。
“千歌,擅自改变主意是我不好,你别不高兴了,”雪千舞软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以防万一,到时候若你意外没通过考核,也有一条后路。”
“姐姐你确实不好,你只为我想,怎么不为自己想一想,”千歌微红着眼道,“拿了云家的一个名额,就代表退婚的理由可以随她们编排了,姐姐的闺誉就毁了,姐姐你知道吗!”
雪千舞沉默片刻,道:“我怎么不知道,但我是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以我的出身,也不可能嫁入京城的官宦人家,纵使在京城丢了名声也无所谓,倒不如为你争取一些好处,让你以后的路走的平坦些,这样我也能放心的回丹阳。”
“从离开丹阳的那一日起,我就没打算让姐姐回去,”千歌道,“除非姐姐找到如意郎君,否则我绝对不会和姐姐分开的!”
雪千舞好笑,又带点哀伤:“那有一日你进了宫,我也跟进去吗?”
千歌没说自己不可能进宫的,只道:“总之我不会让姐姐回丹阳的。”
“好,不回就不回吧。”雪千舞笑道,她也舍不得和妹妹分开太远,或许,以后她可以在京城嫁一门小户人家,“那你别再不开心了,我都答应云家了,总不好反悔。”
“姐姐决定的事,我自然会支持,”否则在云家的时候她就坚决反对到底了,她心情不好是因为愧疚和心疼,“那个名额拿了也好,姐姐可以自己入学,到时候我们姐妹还可以作伴。”
雪千舞见她脸上有了笑,心中松了口气,却不知千歌现在心里正杀意腾腾。
来到京城这么多天,千歌当然不是只待在房里看医书,既然早决定和云家解除婚约,她怎么可能不做准备,青书拿了大把银子花出去,早为她收集了许多信息,今日到云府她原本有办法让傅姨母不得不妥协的,结果姐姐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她决不会轻饶了她们,今日她们这么羞辱姐姐,她要让云府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天,云府就把盖了荣熹书院女子学堂大印,学生姓名处却是空白的喜红色入学书送到了雪千舞手里。
摘掉了挂在脖子里十三年的白色云纹玉,换回一枚雪纹圆形软玉,雪千舞摸着手里陌生而冰凉的触感,既觉得哀伤难过,又似卸下重担的轻松,背着这门第有别的婚约这么多年,她也不是不累的,只是从来没敢表现出来。
当天云府就迫不及待的宣布了嫡长子云天赐婚约解除的消息,理由是雪千舞嫌云府门第不够高,想攀附更好的。
众人一打听,得知雪千舞是雪宁侯的族侄女,正住在雪宁府,这说明云家不可能是用权利逼迫的,只可能是那个雪千舞贪心不足,连正三品奋威将军家都嫌弃,一时间对她唾弃鄙夷。
大雪冰封,也止不住流言传播的速度,早在家里闷的发慌的人,都找到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雪宁府的小姐们更是谈的起劲,那日在淑兰院见到千歌和千舞的绝色姿容后,有些人就嫉妒的不行,现在逮到机会,还不可着劲儿编排,连带着千歌也被说得极其不堪。
考核这一日,千舞陪着千歌到了淑兰院,大家都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躲着她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交头接耳,时而瞥她们一眼,目光都带着鄙夷。
“有些人就是脸皮厚,被人退婚了还大摇大摆的出来招摇,”雪千霓阴阳怪气的说,“要是我呀,早没脸的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恶意的笑声响起一片,有位不认识的小姐道:“七品芝麻官的女儿竟然还嫌弃人家正三品将军,脸皮不厚能行吗。”
“脸皮厚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另一位小姐道,“都说一棵树上开不出两样花,姐姐这么自不量力、贪心不足,只怕妹妹也好不到哪去。”
“就是,”另一小姐接口道,“姐姐看不上正三品将军的少爷,妹妹说不定还妄想着能成为贵妃、皇贵妃呢。”
众人都笑起来,比前面的嘲笑声更大,对于雪千舞,她们只是看笑话,对于雪千歌这个竞争对手,她们的恶意就多多了。
千歌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人说什么,只觉得她们吵闹的烦人,冷笑道:“再说大点声,待会侯爷和夫人过来才能听到诸位名媛淑女是怎样的德才兼备。”
议论声、嘲讽声、讥笑声顿时都戛然而止。
雪千霓恼怒道:“我们说的是实话,就算被侯爷和夫人听到也不怕。”话说的硬气,声音却压的低低的。
千歌瞥了眼雪千霓,这人来雪宁府后,把所有比她身份低的小姐都得罪遍了,这几天所有小姐彼此下黑手,她竟然能安然无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千舞、千歌,你们怎么先来了,”清亮的声音先传来,然后一身红衣的雪红缨大步向她们走过来,一点没在意她们身边空出一圈,没有任何人靠近,大咧咧的往她们面前一站,掐腰道,“亏我和千伊还去找你们呢,你们都想不起来找我们,真是太伤我心了。”
千歌和千舞脸上都露出笑来:“是是是,是我们的错,缨姑母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雪红缨满意的哼了一声。
后面的雪千伊迈着规矩的莲步走来,无奈道:“小姑母,祖母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还这么大踏步的走,回头我要写信告诉祖母。”
雪红缨不在意的一摆手:“现在可不是在家里,娘知道也管不了我,我才不怕。”
雪千伊懊恼的跺脚:“两位妹妹快帮我劝劝小姑母。”
千歌和千舞在一旁看着发笑,心里也暖洋洋的,能在这个时候还与她们亲近,足以证明她们是真正值得结交的。
规定的时间到了,屋里只来了不到一半人,一个小丫鬟过来,把她们领到一间摆满桌案和笔墨纸砚的房间,雪千舞和其他几名陪伴的小姐,就只能在另一间房间等了。
雪宁侯和庄氏过来,看了看这十多名小姐,还算满意的微微点头。
“侯爷!”一名丫鬟跪在地上,颤抖着鼓起勇气说,“我家小姐现在正病着,不能来参加,求侯爷宽限几日再考核吧!”
“求求侯爷!”另外十几名丫鬟也都跪下求情。
雪宁侯瞥都没瞥她们一眼,连这么个小关都过不了,以后进宫也是死路一条,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东西,没赶她们出府已经算仁慈了,“开始吧!”
给读者的话:
光棍节快乐,虽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另,谢谢169305220的打赏!╭(╯3)
这第一关考的是书、画,每个桌案上只有一张宣纸,若是弄毁了,那就直接被淘汰。
千歌坐在左边靠墙的第三排,前面坐的是雪红缨和雪千伊,右边坐的是雪千霓,后面坐的是雪千蕊,雪千蕊经常与雪千霓走在一起,之前嘲笑她和姐姐的人就有她。
这两人一坐下,就同时把目光投到千歌身上,眼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其他座位上的小姐大多已经拿起毛笔或写或画了,题材已经提前练习好,大家都比着能在最短的时间完成字画,好让侯爷另眼相看。
千歌却不紧不慢的检查着毛笔,笔筒里各种宣笔和湖笔都配备齐全,文人士子大多推崇宣笔,千歌却习惯用湖笔,狼毫笔适合泼墨山水、写意花卉,紫毫笔以书写擅长,千歌把这两种毛笔各挑了一支出来,对着阳光细细查看笔头。
手中的狼毫笔转了一圈,几根掩在最里面的弯曲细毛就显露了出来,千歌又检查了紫毫笔,也同样有瑕疵,把两支笔放回笔筒,千歌冷冷勾起唇角,她就知道,得罪了大小姐雪千娇,她肯定会暗中使绊子。
千歌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黑色笔身、白毛笔头的羊毫笔,这支笔看着不起眼,却是有“湖笔神话”之称的毛颖羊毫笔,集狼毫笔和紫毫笔的优点于一身。
千歌又检查了纸墨,墨虽然差了点,但勉强能用,或许是纸最后要送到侯爷手中的原因,并没有被动手脚,这才开始下笔。
雪宁侯高高坐于主位,将下面十几位小姐的表现尽收眼底,看到包括千歌和雪千伊在内的五名小姐细心检查笔墨纸砚,暗暗点了点头,凡事小心谨慎,入宫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个时辰后,一名小姐欣喜的搁下笔,立刻有丫鬟走过来把字画收了上去,呈给雪宁侯和庄氏看。
这名小姐顶着众人嫉妒的视线,信心满满的跟着丫鬟到隔壁的琴房去了。
很快又有六七名小姐接连上交了字画,许多还没完成的小姐面露焦急,手上加快了速度。
雪千霓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四处看了一遍,见很多人还在奋笔疾书,眼中露出一抹得意,目光转到了千歌身上。
眼前的少女坐姿端正,螓首微低,绝美的侧脸一派恬淡的神色,左手拈着镶紫边刺绣阔袖,右手执笔,玉葱似的纤指晶莹玉润,捏在黑色笔身上更显得白皙,似有光华流转。
雪千霓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雪千蕊对了个眼色,而后搁下笔,示意丫鬟过来收取。
一名丫鬟快步走过来,刚要拿起桌案上的字画,雪千霓在桌子下勾绊了她一脚,丫鬟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倒在千歌桌子上,千歌伸手抵住她的背,止住了她的倒势。
雪千蕊见状,装作一副担心的样子:“千歌妹妹小心!”说着就上去扶她,实际上却意图拉千歌的手,脚下则用力踩丫鬟的脚,让她更无法站稳。
千歌躲开雪千蕊的手,不动声色的在丫鬟背后一推,丫鬟一脚被踩住,无法迈步来平衡身体,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千霓的桌案上,笔筒和砚台全部被推到地上,平铺在上面还没风干的字画也被弄糊了大片。
千歌推开丫鬟的同时,顺脚在雪千蕊脚后一绊,雪千蕊尖叫着倒在自己桌案上,砚台里的墨水被震出来,洒了不少在字画上。
“啊!我的字画!”雪千霓和雪千蕊看到被污了的字画,都失态的惊叫起来。
千歌施施然的站起,把早已完成的字画送到前面去。
其他小姐都停下笔,望着这边等着看好戏。
“怎么回事?”雪宁侯皱眉喝道。
“是她!”雪千蕊愤恨的指着千歌,“我好心扶她,她却用脚绊我,侯爷要为侄女做主啊!”
雪千霓也咬牙切齿的瞪着千歌,恨不得上去抓花她淡然的脸:“侯爷,就是她,是她把这丫鬟推到我桌案上,弄毁了我的字画,求侯爷为侄女做主!”
千歌还没反应,雪红缨就站起来为她申辩:“你们血口喷人,千歌才不是这样的人!”
“侄女也相信千歌不是这种人!”雪千伊也站出来说。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千歌身上,千歌一脸惊诧道:“是那丫鬟先往我身上倒,我才扶了她一把,后面发生的是意外,霓姐姐和蕊姐姐怎能冤枉我?”
庄氏开口对吓得跪在地上的丫鬟说:“鹦鹉,到底是怎么回事?”
鹦鹉心里暗暗叫苦,这三位堂小姐有仇怨,却把她卷了进去,她心中略微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众人听完,哪还有不明白的,分明是雪千霓和雪千蕊害人不成,被反将一军,还恶人先告状呢。
“侯爷,这丫鬟肯定是被她收买了!”雪千霓犹不甘心的叫道。
庄氏脸色一沉:“我身边岂有那种吃里扒外的奴婢!”在侯爷面前这样叫嚣,是要让侯爷以为她治家不严吗,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根本是在打她的脸。
雪千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色大变道:“侄、侄女不是这个意思,请夫人恕罪!”
庄氏转头问雪宁侯:“老爷,您看怎么处理?”
“把鹦鹉拉出去打二十大板,”雪宁侯冷着脸说,“她们俩取消考试资格。”
被点到的雪千霓和雪千蕊慌忙跪下求情,庄氏吩咐身边丫鬟道:“把她们请出去!”
雪千霓和雪千蕊垂着泪,怨恨的瞪了千歌一眼,被强行请了出去。
雪宁侯看向站在一旁的千歌,脸色虽然仍是冷肃的,心里却又添了几分满意,这个雪千歌是他看好的几个秀女之一,果然没让他失望。
“皇上不喜欢有心计的女子,”雪宁侯低声道,“就算是反击也别让人抓到证据。”
“是,谨遵侯爷教诲。”千歌恭敬的道,心里却是一笑,十四岁的少女当然应该是有些心机,但做事还不全面的样子,若真的凡事不露端倪,雪宁侯怕是要生出忌讳了。
千歌去隔壁琴房后,雪宁侯拿起千歌的字画展开,上面只零落的画了几朵花,和页角两行娟秀的字。
雪宁侯皱眉,字是端庄整秀的颜体,却又添了几分女儿家的秀气,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很是赏心悦目,但是这画未免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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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侧头看了一眼,笑道:“这幅八仙花画的很传神。”
“八仙花?”雪宁侯疑惑道,“这分明是牡丹花啊。”
“怎么会是牡……”庄氏身体微微向雪宁侯靠近,声音一顿,惊讶道,“从这个角度看还真是牡丹花。”
站在雪宁侯旁边的通房丫鬟笑着说:“婢妾怎么瞧着像是蔷薇呢。”
雪宁侯顿时明白了,把画调整角度看,竟然从前后左右看着分别是不同的花,不由目露震惊。
“妾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画呢,”庄氏惊叹道,“这个丫头真是有新意,画技也高超的很,四个角度呈现出四种花样不算难,难的是每一种花都很生动传神、栩栩如生,只怕有些宫廷画师都不一定能做到呢。”
雪宁侯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不错,不错!”连赞两声不错,可见雪宁侯非常欣赏。
书画考核后,紧接着考了琴棋,下午又考了礼仪德行,虽然有雪千娇暗中使坏,但对于前世做过二皇子侧妃的千歌来说,这些都轻而易举的通过了。
轮到最后一场机智应变考试,十多名小姐恭敬的站在雪宁侯面前,神色都略带忐忑,其他几样考核她们都有提前准备,只有这一样,到现在还不知要怎么考。
雪宁侯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道:“考核结束,哪三个能获得名额,我已经决定了。”
所有人都惊愕的抬起头,有人连忙问:“侯爷,不是还差一场呢吗?”
“这一场其实早已经考过了,”雪宁侯淡淡道,“你们这些天,难道没遇到特殊的事情吗?”
众人疑惑的回想,这几日她们忙着尔虞我诈和练习,发生了不少事,不知这特殊的事是哪一件。
“你,”雪宁侯点了下在场出身最高的雪千慧,“三天前在府外遇到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你是怎么表现的?”
雪千慧脸色猛的一变:“我、我……”她带的丫鬟和对方的丫鬟发生了冲突,她不想得罪对方,再加上那丫鬟是雪府的,又不是她的贴身丫鬟,所以就选择息事宁人了,她原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这竟然是考核!
其他小姐也都想起来各自遇到的事,有的神色大变,有的暗自庆幸欢喜,还有的觉得自己处理的也不算坏,心存几分侥幸。
千歌想起前几日去云府,路遇光禄大夫家的马车,狭路相逢进退不得,原来并不是巧合,不过说不巧也有几分巧,若不是被设计与光禄大夫家的马车相遇,她也无法见到那个熟人。
“好了,我宣布,”雪宁侯肃声道,“雪红妆、雪千歌和雪千伊三人获得名额,与雪千娇、雪千娆和雪千香一起,两日后出发去荣熹书院报名。”
三人排众而出,朗声应是。
其他人全部失望的刷白了脸,对三人投去嫉妒的目光,只有雪红缨高兴的咧开小嘴,她不精通女红,礼仪也不行,早就知道自己通不过,现在见千歌和千伊都过了,心里快乐欢天了。
雪千舞得到消息,也高兴的不得了,五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雪红缨一路都嚷嚷着要大摆筵席,庆祝一番。
千歌和千舞回到听雪阁,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站在院门口,走到近前一看,正是进府那日给她们分配住处的张嬷嬷。
“给两位小姐请安。”张嬷嬷着恭维的话,一边拿出一只木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支嵌玉蝴蝶金钗,“这是奴婢恭祝堂小姐的敬礼,还请堂小姐赏脸收下。”
“张嬷嬷有心了。”千歌笑了笑,示意青枝收下。
张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肉痛,但是能破财消灾,又讨好了这位准皇妃,也物有所值了。
“张嬷嬷来可是有什么事?”千歌问。
“奴婢是奉了夫人之命,来请堂小姐搬到蕙馨苑的,”张嬷嬷忙笑着说,“蕙馨苑可比西苑这里建的富丽多了,地方也大,堂小姐可以随意挑一个院子住。”
千歌微微一笑,蕙馨苑她自然知道,在雪宁府中轴线偏西的位置,是府里历代小姐住的地方,雪千娇和雪千娆就住在那里。
“红妆姑母和千伊姐姐也搬过去吗?”千歌问。
“是的,”张嬷嬷道,“已经有别人去请她们了。”
千歌点点头,吩咐丫鬟收拾行礼,一个时辰后,就随着张嬷嬷去了蕙馨苑。
蕙馨苑里假山处处,层楼叠榭,雕梁绣柱,端的是富丽堂皇、华贵非常,若不是大雪冰封,这个季节定然已经草木葱荣,流水淙淙,住在这里,足不出户就能赏到好景致。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里面一处院子里人进人出,丫鬟大多是她不熟悉的,想来便是雪红妆先到了。
张嬷嬷指着不远处两座阁院,道:“那边就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住的地方了,这附近的几座阁院都是最好的,堂小姐要住这里吗?”
千歌看了一圈,道:“我喜欢那个阁院,就住那里吧。”
张嬷嬷随之看过去,那里是雪寒阁,已经靠近蕙馨苑的角落了,历代都是不受宠的小姐住的地方,这位堂小姐喜好真是奇特。
心里这样想,张嬷嬷嘴上却夸千歌眼光好,忙领着千歌她们过去了。
等千歌她们安顿好,天都已经黑了,虽然知道雪千伊和雪红缨就住在了她们前面,也不方便去打招呼了。
第二日一早,千歌和千舞就去找了她们,闲话一阵后,结伴去拜访雪千娇和雪千娆。
先去了大小姐雪千娇的院子,雪红妆已经到了,双方各打了招呼,便静静的坐在偏厅等待。
雪红缨和雪红妆是长辈,按理该是雪千娇先去拜访的,结果她们亲自过来了,却许久都没见到雪千娇的人。
直到一个时辰后,雪千娇才姗姗而来,脸上神情傲慢,不咸不淡的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雪千娇这边刚露面,丫鬟就来报:“二小姐来了。”
不一会儿,雪千娆就带着丫鬟,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
“妆姑母、缨姑母安好,”雪千娆有礼的道,“昨日两位姑母和几位姐妹搬过来,理应去拜访的,却有事耽搁了,倒让姑母先过来了,是晚辈的不是。”
“二小姐言重了,我们年龄相仿,以后还要在一个书院修习,辈分之事就不用计较了。”雪红妆笑着说。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雪千娆笑道,又与千歌她们都相互打了招呼,一起坐了下来。
雪千娇坐在一旁斜眼睨着,不屑的哼了一声,雪千娆总是这副亲善的做派,看着就恶心,“我刚起床妹妹就过来了,没早一分也没晚一分,赶得还真是巧。”
雪千娆谦卑的道:“妹妹也是刚起床,听到下人说姑母她们到姐姐这来,所以就过来拜见。姐姐还没用早膳吧,妹妹带了些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过来给姐姐尝尝。”
“不用了,”雪千娇毫不客气的道,“我这又不是没小厨房,谁要吃你的东西!”
雪千娆神情尴尬的笑了笑,原本要去接丫鬟手里食盒的手又收了回去。
其他人看在眼里,没有多少惊讶。
在昭月国,双生胎是不吉利的象征,其中一个是妖物,为了混淆视听,所以变成和另一个婴儿同样容貌,百姓中出现双生胎,都会用火烧死,官宦人家自恃有神灵护佑,认为先出身的是真正的孩子,一般都是除去小的婴儿,留下大的。
雪千娇和雪千娆却是特例,两人长的并不一样,雪宁侯因为一直没得女,所以就把她们都留了下来,但是二小姐雪千娆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大小姐雪千娇,雪千娇觉得是妹妹连累自己不得父亲喜欢,对她厌恶欺凌,雪千娆也自知自己的处境,再加上她姿容平凡,比不上姐姐容貌美艳,所以凡事都隐忍退让。
雪千伊她们都对这个没什么架子的雪千娆很同情,千歌眼中却泛起几点冷笑。
雪千娇不过是只张牙舞爪的猴子,雪千娆却是一条隐忍的毒蛇,两姐妹相处这么多年,雪千娆岂会不知道雪千娇不会吃她的东西,根本是故意这么做,让她们对雪千娇不喜,对她同情乃至放松警惕。
雪千娇呵斥了雪千娆之后,就把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落在了千歌身上。
“没想到你竟然能通过考核,”雪千娇撇嘴道,“不过你别以为能通过就了不起,以你这么低微的出身,就算入宫,最多也只能做个庶八品的答应,老死在宫中都不一定能见到皇上的面!”
千歌淡淡一笑:“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就像这一场大雪,谁能想到四月还会飞雪,雪这么一直下下去,说不定选秀会取消呢,所以妹妹还没想那么远的事,只想抓住这次机会,在荣熹书院好好修习。”
雪千娇脸色一沉,其他几人面上也露出担忧之色,侯爷既然送她们去书院,至少说明短时间内不会选秀了,会不会取消,还真说不准。
千歌比她们知道的更多一些,司天监推算出有妖女现世,这个妖女没查出来之前,皇上绝对不敢冒险选秀,这个消息被皇上下了严令不准外传,以免打草惊蛇,所以除了朝廷重臣,诰命贵妇都不晓得,千歌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夜凤邪告诉她的。
千歌心里更深想一层,所谓会危及国本的妖女,必是绝色又优秀的,这次挑选优秀秀女入学荣熹书院,或许就是查找妖女的一个手段。
因为千歌的一句话,雪千娇没有再讽刺千歌的兴致了,其他人对傲慢的雪千娇也没有好感,随便说了几句话,就都告辞了。
回到雪寒阁没多久,一个叫莺儿的丫鬟就顶着张讨喜的笑脸送来了礼物:“这是我们二小姐送给堂小姐的见面礼。”
青扇接过来,送到千歌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对戗金缠枝花卉手镯,接口处是一对嵌了绿玛瑙的叶子,既华贵又不失清新,镯子不粗,可以分戴两腕,也可以戴在一只手上,漂亮的紧。
千歌伸手拿出来,往左手腕上一套,雪千娆很会看人,从别人的衣着首饰就能看出别人的喜好,前世她也送了自己这一对镯子,不过却是通过雪千黛送到她手上的。
“很漂亮,我很喜欢,”千歌道,“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娆姐姐,青枝,把那套首饰取出来,随莺儿一起送去幻烟阁。”
青枝答应一声,进去取了一只香木盒,跟着莺儿一起往幻烟阁去了。
幻烟阁里,雪千娆看着丫鬟呈到面前的一套四喜梅花妆掐金银丝首饰,这套首饰不算贵重,不过想想雪千歌的出身,恐怕也只能拿出这样的首饰。
雪千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鄙夷,脸上却柔和的笑着说:“这套首饰很精致,我非常喜欢,回去代我谢谢千歌妹妹。”
像是要证明她真的喜欢一样,雪千娆挑了那支嵌了紫红宝石的步摇,这一套首饰里,也只有这只嵌了不知是什么宝石的步摇勉强能戴了,雪千娆正要让丫鬟给她戴到发髻上,突然感觉手指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手指反射性的一松,步摇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紫红宝石碎成了几瓣。
雪千娆一愣,顾不得看手指,对青枝道:“我一不小心没拿住,你回去就别告诉妹妹了,免得她多心。”说着向身边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大丫鬟立刻拿了两锭银子塞给青枝,细声叮嘱了几句。
青枝收下银子,连连道谢,保证绝不说,等到出了幻烟阁,才松了口气,抚了抚怦怦直跳的心口,快步回雪寒阁了。
那套首饰便是雪上斌拜访丹阳雪府时,送给千歌的藏有蛊虫的首饰,雪千娆摸到那颗蛊玉,里面的蛊虫钻入了手指,所以她从感觉被什么咬了一口。
雪千娆打发走青枝,再看手指时,果然在食指上发现一个小小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雪千娆吩咐丫鬟把那支步摇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有一处金丝凸出来一点点,摸上去有点扎手,雪千娆心中更加鄙夷,刚才的怀疑却消散了。
两天的时间,庄氏为千歌、雪千伊和雪红妆各置办了几十套衣裙、许多金玉首饰和各种胭脂水粉,还分发了一千两银票零用,其他的用度也都比照京城小姐来,羡煞了一众支系小姐。
千歌也将千舞包装一新,不过这花费的银两就是她自己的了。
第三日一大早,六位小姐妆扮的花枝招展,一起登上马车,往荣熹书院而去。
荣熹书院建在京城外荣山脚下,依山傍水,钟灵汇秀,由前朝流传至今,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可谓桃李满天下,虽然经历了改朝换代的乱世,但仍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我朝开国皇帝看重书院的教学,将内城的一处前朝王爷的旧宅改建成荣熹书院的附院,又派了不少文官兼任教学,专门教育官家子弟,性质与朝廷办的学宫很相似,不过这所附院招收学生的标准却比学宫严格的多了。
百年前又由当朝的皇后做主,增设了一所女子学堂,教授公主和贵女。
千歌她们下了马车,就见面前一座三间双扇的黑色古朴大门,只开了左右两间,门几位皇子和王子偶尔也会来书院学习,可是真的?”
女童答道:“的确如此,只是三位皇子都有太傅,来书院的次数很少,王子们来的稍微多一些。”
雪千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喜色,而后难掩失望。
千歌看了她一眼,雪千娆曾与君习玦有一面之缘,此后就对他念念不忘,可惜雪宁侯对她不喜欢,君习玦可能也顾忌她的身世,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前世雪千娆使尽浑身解数,君习玦却没有选择她。
千歌心中冷笑,前世雪千娆之所以接二连三的害她,就是因为君习玦对她“另眼相看”,若是与同样对君习玦倾心的云仙芷遇到,不知道雪千娆会怎么做。
真是想什么应什么,她们走了没多久,就见前面两名披着斗篷的少女撑着伞迎面走来,定睛一看,正是云仙芷和雪千香。
“堂姐,你可来了,”雪千香笑着迎上雪千娇,“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远远看到堂姐,就赶忙来迎接了。”
“我离的远些,当然没你来的早,”雪千娇笑道,目光在她旁边的云仙芷身上扫了眼,“这位是?”
“这是云姐姐,是奋威将军的次女,”雪千香道,“我早就想把云姐姐介绍给堂姐认识了,现在正好,我们都在学堂修习,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云仙芷皎洁如月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早听说雪姐姐绝色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还请雪姐姐多多关照。”
论年龄,云仙芷要比雪千娇大半岁,喊一声妹妹也可,但她按出身喊她姐姐,又夸赞她美貌,雪千娇顿时对这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有了好感,回之一笑:“云妹妹也是倾城之姿,既然云妹妹和香妹妹是朋友,那便也是我的姐妹了。”
三人说笑片刻,云仙芷意思的向雪千娆打了个招呼,目光就移到了千歌和千舞身上。
“两位表妹也来了,”云仙芷微笑道,“千舞妹妹就罢了,没想到千歌妹妹竟然也能入学,当真让姐姐刮目相看。”
“不敢当,”千歌唇角微勾,“承蒙侯爷抬爱,我们姐妹才有再相见的这一天。”
云仙芷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道:“既然我们姐妹这么有缘,那姐姐一定会好好招待两位妹妹的。”
在外面站了这一会儿,雪千娇觉得身体已经冻僵了,不耐的道:“有话到屋里再说吧,外面太冷了!”
当即不再多说,一行人都快步往前面的书斋走去。
书斋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了,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围着暖炉谈笑,见到有人进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在座的有三分之一是京城的贵女,看到为首的雪千娇和雪千娆时,却都露出一丝疑惑,瞥到旁边的雪千香后,才纷纷恍然,这两人大概就是雪宁侯的那对双生女儿了。
也难怪她们不认识,雪千娇和雪千娆小时候,庄氏还尽着嫡母的责任,带她们一起参加各种宴礼,后来有一次宴礼上突然走水,不少人都言说是因为她们俩不祥,虽然最后证明是下人不小心,但是庄氏自觉丢了面子,从那以后再也不带她们参加宴礼了。
认出她们的身份,有人热络的上来打招呼,有的人不屑的收回目光,心里巴不得离她们远些呢。
有名少女满脸惊喜的走过来,却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看着千歌和千舞:“姐姐,你们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蓉妹妹,好久不见,你又变可爱了。”千歌和千舞也很高兴,笑眯眯的说。
这少女正是和她们一起入京的周蓉蓉,能在此相遇,对她们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她们三人加上雪千伊,当即找一处空位坐下来,聊分别后的生活。
或许今日就是故人重逢的日子,她们才聊了一会儿,厚毡门帘掀开,又有几名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名赫然就是柳曼湘。
柳曼湘进来的时候面上隐约带着兴奋之色,笑着与身旁的少女说了句什么,而后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千歌和千舞后,先是一愣,而后脸色就唰的一沉。
千歌看到柳曼湘,只是眉梢一挑,倒也没怎么吃惊,前世那个宠冠一时的柳妃若是没能入学,她才真要惊讶了。
现在为止,除了宫里的那些,她和姐姐前世的仇人差不多都聚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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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湘目光闪烁片刻,向千歌她们走来,唇角含着讥讽,看着雪千舞道:“瞧瞧这不是被云将军家退婚的雪家小姐嘛,怪不得连云将军家都看不上,原来本领还真不小,竟然混进了荣熹书院来,莫不是还真不知廉耻的妄想能入宫敬侍皇上?”
柳曼湘的声音不小,整个房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众人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上下打量着雪千舞,面露嫌恶。
“你胡说什么呢!”周蓉蓉大眼一瞪,她自然也听闻了这个谣言,但她相信千舞姐姐绝对不是攀龙附凤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仅凭几句谣传就出口伤人,不嫌太过分了吗!”
“你是哪家的小姐,说话仔细着点!”柳曼湘傲然的瞥了她一眼,“什么谣传,这可是云府传出来的消息,云将军可是堂堂的三品武将,你的意思是云家撒谎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论言辩,周蓉蓉哪里是柳曼湘的对手,立刻就憋红了小脸。
雪千舞淡淡的开口道:“我能到这里来,是因为傅姨母眷顾,把云家的名额分了一个给我,谈不上什么本领,且我并不是秀女,谈何入宫敬侍皇上,不知廉耻的帽子我可万万不敢当,柳小姐开口之前,最好先探明真相,免得辱人不成,反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徒惹笑话。”
柳曼湘怒瞪双眼:“你休要巧舌如簧颠倒是非!在座的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的确,在座的人没一个是好糊弄的,云家得了两个名额她们都知道,往云仙芷那一看,果然云家就来了她一个,再看雪家这边,的确多了一个人,显然雪千舞没有说谎。
高门大户家的那些弯弯绕绕,她们哪有不清楚的,心里顿时恍然了,若是雪千舞真看不上云家,云家气愤还来不及,怎会把这么重要的名额给她,除非是云家想悔婚,把名额拿出来作为补偿。
看着众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云仙芷眼中降下一抹沉,心里怒火翻腾,她没想到雪千舞竟然会来这一招,可是她偏偏还发作不得,这两姐妹果然都是狐狸,一下都大意不得!
“是啊,千舞表妹的名额的确是我们云家给的,”云仙芷撩了下鬓发,笑道,“尽管舞表妹看不上我们云家,但是我们毕竟是亲戚,故去的姨母是我娘的亲妹妹,我娘念着姐妹之情,才把原本准备给族中姐妹的名额给了舞表妹,虽然婚事不成,但是我们云家还是很愿意照顾两位表妹的。”
“原来如此,云家真是慈善。”有小姐笑着说。
有几名小姐跟着附和,但心中怎么想,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其他人虽然对云仙芷这一派假仁假义的说辞很不屑,但也无意跟她结仇,纷纷笑着点头。
“云家果然重情重义,”柳曼湘嗤道,“可惜某些人却不知感恩,一心想攀更高的高枝了,这种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
“柳小姐说的不错,做人当感恩,”千歌缓缓道,“太仆寺卿只得一个名额,没有给自己女儿,而是赐给了柳小姐,柳小姐却不知谨言慎行,反而一进门就挑拨是非,太仆寺卿若是得知,不知会不会后悔识人不清,白白对柳小姐如此恩宠。”
“你!”柳曼湘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无言反驳。
雪千香、雪千娇和云仙芷坐在一起。
见千歌把柳曼湘说的哑口无言,雪千香哼了一声:“牙尖嘴利。”
“出身低贱的人就是这样,嘴巴跟市井泼妇一样。”雪千娇不屑道,既是骂千歌,也是骂柳曼湘。
云仙芷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微微闪动。
雪千娆和雪红妆坐在另一边,雪红妆大有深意的说:“没想到千歌和千舞口才这么厉害。”
“她们太过锋芒毕露了,”雪千娆语气担心的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担心她们以后日子不好过。”
雪红妆笑了笑:“二小姐就是心善,但是她们自己愿意出风头,我们也没办法。”
雪千娆叹了口气,脸上忧心忡忡的样子。
千歌何尝不知道木秀于林的道理,但是有这些仇敌在,除非她们一直忍气吞声,否则就必定会被人注意,索性抛开这些顾虑,其他人看清她们不好惹后,在招惹她们之前,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柳曼湘和千歌她们的争辩就像一个导火索,房间里静了片刻,另外几个有仇怨的小姐就相互嘲讽起来。
没多久,光禄大夫家的小姐也来了,雪千香和雪千娇顿时精神了,彼此掐的起劲,把刚才她们讽刺千歌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房间里吵乱成一锅粥,这么一来,真正注意千歌她们的人并没有几个。
这时候,门口一个女童道:“夫子来了!”
正争辩的人立刻都停下来,全部整了整衣襟,起身相迎。
两名女童掀开门帘,依次走进来八名着夫子打扮的美妇,她们应该就是女夫子了,众人齐声道:“夫子好!”
八名夫子皆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诸位小姐请坐吧。”
等她们坐好,八名夫子一一自我介绍,分别是教授她们琴棋、书画、礼仪、德容、女红、律法、历史、诗文的教习夫子,另外还有自由选修的调香、插花、茶艺、厨艺、医术、算术、歌唱、舞蹈等等多种多样的课业。
介绍完所有课业后,教习诗文的文夫子说:“上午修习八门主课,下午修习选修课业,每逢初一、十五和节庆日休息,其他时间缺课需请示,否则累计三次会被驱出学堂,发到你们手上的书院守则也必须遵守,否则也会被驱逐,还有每半月一次的考核,通过不了的也同样会被驱逐,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夫子!”众人应道,却有些人忍不住为这么多约束皱眉。
“在座的都是秀女吧,”文夫子意味深长道,“他日诸位小姐入宫,宫规比之书院的规矩可大的多了。”
众人心中一凛,那点不满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文夫子满意的笑了笑,道:“我给大家一日的时间考虑,明日早晨把选修的课业教给我,每人至少选修两种,想要多修也可以,但是要量力而为,否则通过不了考核,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众人都正色点头:“是,夫子!”
“那好,”文夫子道,“今日大家回去把书院守则看一看,明日开始教课,不许迟到!好了,散学吧。”
夫子一走,所有小姐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周蓉蓉凑到千歌和千舞之间:“姐姐,正好今天有空,你们到我伯父家作客吧!”
雪千舞笑道:“回去要看书院守则,还要考虑选修课业,哪里有空啦?”
“那又花不了多长时间,”周蓉蓉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姐,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们就去嘛。”
“蓉蓉这么盛情邀请,三位小姐就赏脸光临寒舍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千歌和千舞转过头,一名浅笑盈盈的少女莲步朝她们走来,她身穿湖色夕颜花续衽钩边曲裾裙,银红刺绣镶边绕着纤腰旋转到双膝,裙尾开成一朵婀娜的喇叭花,乌黑发亮的长发绾成宝瓶髻,额前和脑侧各簪一只衔四股碎钻珊瑚珠的凤头钗,她容貌与周蓉蓉有四分相似,周蓉蓉可爱俏皮,她却清幽雅静似空谷幽兰,观之忘俗。
“这是我堂姐周泠泠,”不用她们问,周蓉蓉就炫耀似的介绍道,“怎么样,我堂姐美吧!”
周泠泠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就会诨说,在三位雪小姐面前,我哪能称得上美。”
周蓉蓉笑眯眯的说:“四个姐姐都一样美!美若天仙!”
四人皆失笑,纷纷笑骂,有活泼的周蓉蓉在其中打趣,六人关系很快就亲近了不少。
千歌前世的记忆里,今年的下半年,兵部尚书因为牵扯进景王谋反案,举族流放,所以后来的选秀并没有周蓉蓉和周泠泠两人。
不管是和周蓉蓉的交情,还是为了利益,既然有机会,千歌当然不会拒绝与周家交好,当即笑着说:“蓉妹妹这么卖力称赞我们,我们怎么能让蓉妹妹失望呢,那我们就叨扰了。”
千歌答应了,雪千舞自然不会反对,雪千伊也想多结识朋友,便也点头了。
这么耽搁了一会,学堂就剩她们几个了,五人路上说说笑笑,走得很慢,等出了月亮门,才走没多远,就听到讲堂那边传来男子的朗笑声,许多年轻男子结伴从讲堂里走出来。
她们顿时意识到男子学堂这边课间休憩了,许多男子也发现了她们,纷纷向她们望来,谈笑声似乎在议论她们,有一些胆子大的,甚至朝她们走了过来。
五人加快了脚步往书院大门走,几个看出她们避走之意的书生一笑之后停下了脚步,却有三个不识趣的,脚步飞快的追上她们,拦在她们面前。
“诸位小姐,在下有礼了。”中间那名男子一身靛蓝销金云纹方领直缀,眉目俊朗,唇角含笑,乍一看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但眼窝却透着常浸酒色的青黑色。
他身旁两名男子也笑着拱拳,目光滴溜溜的在她们身上打转。
周泠泠眉头微蹙,周蓉蓉已经恼怒的开口:“云天赐,怎么又是你!你拦住我们作甚!”
雪千舞身体猛然一僵,目光往中间那名男子身上看去,云天赐,云天赐,原来他就是云天赐!
千歌眼神晦暗不明,她对着君习玦和云仙芷都可以平心静气,但看着眼前这个前世踩着舅舅一家的生死平步青云的人,心中杀意却不停翻腾,几乎想立刻命令流萤杀了他!
“蓉蓉小姐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云天赐的注意力全在周泠泠身上,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泠泠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呐。”
“谁准你叫我们的名字!”周蓉蓉气愤的道。
“云少爷请自重,”周泠泠难掩厌恶,“我和妹妹都是秀女,云少爷不要自误。”
看到这里,其他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雪千舞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抹失望,而后又忍不住庆幸,若是真的嫁给这样一位夫君,她下半辈子都要在痛苦中度过了。
云天赐也不是不忌惮周泠泠现在的身份,被她挑明之后,只好假笑道:“你我从小就见过面,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因而为兄才唤了你一句名字,周小姐若不喜,我不再唤便是。”
心里狠狠的骂了声贱货,现在跟他矜持拿乔,等灭了周家,定要把她收到房里好好教训,玩腻了再丢进花楼娼馆,看她还敢不敢端大小姐的架子!
云天赐眼底闪烁的狠色,别人没发现,却瞒不过一直观察着他的千歌。千歌心中不由一动,云天赐性格阴狠,行事周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周泠泠,定是有什么倚仗。
或许是感受到千歌的目光,云天赐转头看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待看清旁边的雪千舞,眼睛更是移不开了,雪千舞这种柔美婉约、纯洁无瑕的绝色美人,正是他的最爱。
“这位小姐是?”云天赐问。
雪千舞被他盯得不悦,脸上却微笑道:“一别十年,表哥别来无恙?”
云天赐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你是雪千舞?!”
“原来表哥还记得妹妹。”雪千舞笑道。
云天赐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心里懊悔的要死,早知道这个表妹如此国色天香,当初他就不同意退婚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光禄大夫之女这样的身份,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雪千舞这样的,纳回家做妾倒是不错。
云天赐目光在周泠泠和雪千舞脸上转来转去,心里不停转着念头,怎么把这两个美人都弄进府里去,双眼里的淫.欲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我们姐妹还有事,先告辞了。”周泠泠脸上浮现一层薄怒,一拉雪千舞的手,饶过他们就走。
云天赐下意识的想拦,这时候上课的大钟突然敲响,云天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饶过他,往大门走去。
站在云天赐后面的一名书生谄媚的说:“云少爷的表妹生的那般美貌,退婚实在可惜了,她现在名声毁了,如果云少爷肯抬她入府做姨娘,她肯定千恩万谢的答应。”
另一名书生附和道:“不错,自古一女不侍二夫,她原本就是云少爷的人,自然应该嫁给云少爷,凭她的出身,能成为云少爷的姨娘,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两人的话一下子说进了云天赐的心坎里,云天赐赞赏的看了他们一眼,打定主意回去跟母亲和妹妹商量商量此事。
云天赐一直望着佳人上了马车,离开书院,才不甘不愿的回了讲堂。
周泠泠的马车很宽敞,坐五个人也不嫌拥挤。
一坐上马车,周蓉蓉就气哼哼的说:“那个云天赐就是个纨绔,经常缠着堂姐,他……”
“蓉蓉!”周泠泠轻声斥道,“不许胡说。”
奈何周蓉蓉没领会她的意思,继续道:“我才没胡说,上次在藏珍楼,还有上上次在绫罗斋,他都纠缠不松,实在可恶的很!”
周泠泠无奈,抱歉的对雪千舞道:“舞姐姐别介意,蓉蓉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要是换做别人,雪千舞或许会怀疑她别有用心,但是周蓉蓉的性格单纯,她自然不会多心,笑道:“没关系,我觉得蓉妹妹说的不错,我那表哥确实无礼了些。”
周蓉蓉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最后确定雪千舞真的没生气,才松了口气,末了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真心觉得舞姐姐和云天赐解除婚约是好事,那种男子实在太不可靠了!”
雪千舞一笑:“是啊,我也庆幸的很。”没见到表哥之前,多少都对他有点情愫的,今日一见,实在失望之极。
“舞姐姐能这样想就好了,”周蓉蓉一脸欣慰的说,“舞姐姐你不知道,云天赐和那个姜黛儿牵扯不清,在绫罗斋的时候,姜黛儿还为了云天赐找堂姐的茬呢。”
“姜黛儿。”雪千舞念了一声,不由想起雪千黛,也不知她与谭佑私奔后怎么样了,“姜黛儿是谁?”
周泠泠虽然觉得在雪千舞面前说这些有点失礼,但是周蓉蓉已经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她也就顺着解释道:“姜黛儿是光禄大夫的义女,据说是姜夫人去上香的时候,遭遇一伙强盗,姜黛儿为她挡了一刀,姜夫人感激之下收了她做义女,也有人说她其实是光禄大夫在外的私生女,不知孰真孰假。”
周泠泠顿了顿,接着道:“姜黛儿与云仙芷走的很近,时常去云府作客,云夫人也似乎很喜欢她,此次秀女名单上并没有姜黛儿,姜夫人说是因为她已有婚约在身,就不知男方是谁了。”
周泠泠说的委婉,但在座心里都明白,姜黛儿十有八九是和云天赐定下婚约了。
雪千舞自嘲一笑,觉得以前抱着希望的自己真傻。
千歌面无表情,这些她早已经探查清楚了,只是没找到好机会跟姐姐说。
雪千伊皱眉道:“我在家时,曾经听祖父夸奖过云将军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治军严谨,待下宽和,为人仗义,没想到虎父犬子,云少爷竟堕了云家的名声。”
“虎父犬子倒也不见得,”千歌淡淡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其他人都惊异的看了她一眼,眸中多了一抹若有所思。
到周府没用多久时间,府门早有软轿等着,把她们五人抬到垂花门。
周府虽然比不上雪宁府富丽堂皇,但也是画栋飞甍、玉阶彤庭,尽显官家富贵荣华。
天气太冷,周泠泠只带她们欣赏沿途的景致,漫步往她住的地方走去。
走过一道穿山长廊后,周蓉蓉一个劲儿要带她们去看种在不远处的一棵千年银杏树,千歌她们抵不过她的热情,心底也确实有点好奇,就跟着她去了。
说是不远处,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的就看见一棵粗壮的了两句,就让周泠泠带她们去看银杏树了,自己则领着周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因为这个意外,五人观赏银杏树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周泠泠和周蓉蓉心底都忍不住担心,雪千舞和雪千伊则因为听到人家的家事,有点尴尬。
千歌心里各种念头闪过,回去的路上问周泠泠道:“泠姐姐,恕妹妹冒昧,能问一下,周少爷是与哪位郡主定的婚约吗?”
“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周泠泠道,“父亲有意让哥哥迎娶晋王之女娉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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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前世周家卷入景王谋反案,联姻之事就是最大的祸端。
千歌笑道:“景王是当今皇上的皇弟,娉婷郡主自是贵重非常,而周少爷也是一表人才,这门婚事真是天作良缘。”
“千歌妹妹谬赞了,”周泠泠轻轻摇头,“娉婷郡主是尊贵的皇族,我们周家只是普通世家而已,实在是高攀了。”
周蓉蓉可惜的道:“堂哥练了一身好武艺,志在沙场,若是娶了娉婷郡主,就只能走仕途了,所以堂哥才会极力反对。”
千歌了然,景王身为皇亲,女婿自然不能涉及军权,否则要遭天子忌讳的。而且据她所知,周家这一代只有周箫一位少爷,周尚书想来不会舍得让独子去沙场卖命,不管是结这门亲的好处,还是阻止独子去沙场,周尚书必定会同意结亲。
“景王远在沧州,却还能派人远到周家来说媒,可见是真的对周少爷很满意。”千歌笑着道。
“倒不是景王派人来说的亲,”周泠泠道,“我听母亲说,好像是大皇子派人来提的,这门亲事之所以还没定下来,就是大皇子派去景王府的人还没回个准信,不过大皇子既然提起,应该是有把握的。”
千歌微微眯起眼,景王和大皇子的确交好,大皇子为王妹做媒说起来很平常,但是她可不信大皇子会做没好处的事。
千歌沉吟片刻,倒也不好再问别人家的私事了,毕竟今日才与周泠泠相识,说这么多已经有点逾礼了。
周泠泠也没有再说的意思了,抛开刚才的忧虑,面上露出笑容,招呼千歌她们去闺阁作客去了。
在周家用过午膳,下午又坐在一起讨论选修的课业,五个小姐也算是志趣相投,谈笑间关系愈加亲密,天色将暗时,周泠泠和周蓉蓉才依依不舍的送千歌她们三人离开。
二皇子府。
君习玦安坐在飞鱼纹紫檀木椅子上,听完下人的禀告后,吩咐道:“雪小姐继续监视,另外再派几个人监视周家两位小姐。”
跪在地上的人应了声是,在君习玦一挥手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晋安见主子半瞌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等君习玦似乎思考完毕,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茶后,才试探的道:“爷如果真喜欢那位雪小姐,奴才即刻就施计将她纳入爷的府中,爷觉得怎样?”
君习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她了?”
晋安心中微微一凛,道:“当初在丹阳的时候,爷就有意收纳二小姐,二小姐一入京,爷就派人监视,所以属下斗胆猜测,还请爷恕罪!”
君习玦轻笑一声:“你猜的不错,我对她是有些兴趣。”
想到那个容貌倾城、性格奇特的女子,君习玦眸中多了一层深色,当日丹阳一别,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是他第一次求而不得的东西,回京之后偶尔想起,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没想到她会成为秀女入京,看来注定她是他的人。
君习玦收敛心神,道:“不过将她纳入府中之事,暂时还不行。”
扬州一行没有取回玉龙望天,后来谭佑通过文正羽转献给他,竟被皇兄撞见,父皇对他起了疑心,虽然现在解了禁足,但他现在行事须得低调,不能因一个秀女惹父皇不快。
而且,她入京时竟是与夜轻笮和卫寒焰同行的,卫寒焰倒也罢了,那位突然回京的夜轻笮可是夜家的人,这让他不得不顾忌三分。
“是,属下明白了。”晋安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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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改成景王,不然和晋安有点重复了。夜轻笮就是夜凤邪在夜王府的名字,前面34章经提过的。
晋安想了想,道:“爷,雪二小姐与周家两位小姐走的太近的话,会不会有问题?”
“没关系,”君习玦道,“有周小姐在,她在书院可少受别人欺负,只要在周家覆灭之前,断绝她们的来往即可。”
“还是爷考虑的周到,”晋安道,“雪二小姐若是知道爷对她如此关心,定会感动非常,对爷死心塌地的!”
“但愿如此吧。”君习玦似笑非笑道。雪千歌还只是县令之女时,就敢忤逆他,现在成为秀女,又被雪宁侯重视,恐怕更不把他这点恩宠放在眼里。
晋安道:“说起来,云二小姐和雪二小姐是表姐妹呢,两位小姐皆是天人之姿,日后同伴爷的身旁,也是一桩佳话。”
君习玦睨他一眼:“我倒没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晋安跟在君习玦身边多年,自然看得出他心情不错,笑道:“爷谬赞了,属下说的都是实话。”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君习玦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为父皇寻到妖女,书院的探子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晋安正色答道,“爷放心,只要那些秀女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属下都会立刻禀报的!”
君习玦点头:“此事务必要做好!”虽然他不信真有什么祸及国本的妖女,但只要能先一步找出这个所谓的妖女,就能重新取得父皇的信任,解除他现在困顿的局面,后面的一系列计划也才好施展。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皇子府里,君习珅严厉的对跪在下面的黑衣女子道:“一定要把这些秀女盯紧了,必须在二皇弟之前找出那个妖女,否则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黑衣女子应道。
第二日难得雪停了,天气虽然是阴沉沉的,但这一日上朝的文武百官脸上都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城里城外的百姓也都高兴欢呼,祈祷雪别再下了。
千歌和千舞、千伊结伴乘车,一大早就到了荣熹书院。
授业堂里却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了,相熟的小姐凑在一起谈论彼此的选修课业,红妆粉黛,嬉笑热闹。
千歌她们走到自己的位置,雪千舞和雪千伊刚要坐下,千歌突然开口:“等等!”
两人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
千歌回头望去,柳曼湘正和几位小姐坐在一起谈笑,眼睛却偷偷的往她们这边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似乎没料到千歌会突然回头,柳曼湘一惊下连忙躲开视线。
千歌眯了眯眼,道:“先检查下桌椅。”
几个丫鬟立刻低下身子仔细检查,片刻,青枝脸色微变道:“小姐,椅腿上有道裂痕,幸亏小姐没坐,否则只怕立刻就断了!”
绿茵也变色道:“大小姐的椅子也有裂痕!”
雪千伊的丫鬟画锦道:“我家小姐的椅子是好的。”
流萤看了眼椅腿上齐整的划痕,道:“是人为的。”
雪千舞和雪千伊都吃了一惊,雪千伊道:“这是谁这么坏心,若你们没发现,跌一跤事小,万一被木头划伤可如何是好!”
雪千舞看了看听到动静而好奇的望向她们的小姐们,视线在柳曼湘和云仙芷身上扫了两圈,最后停在柳曼湘身上。
柳曼湘心道她们没证据,有恃无恐的瞪了她一眼:“你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是我做的?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柳小姐多心了,”雪千舞淡淡道,“柳小姐这等身份,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聊下作的事,我怎么会怀疑柳小姐呢?”
柳曼湘一下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怨愤的冷哼一声。
千歌吩咐丫鬟去换两把椅子,落座后,千歌对雪千伊道:“今日才是开始,以后恐怕有更多阴谋陷阱等着我们姐妹,伊姐姐和我们在一起,说不定就会受到牵连,我……”
“妹妹别这么说,”雪千伊打断她道,“我们是好姐妹,只要齐心协力共进退,就不怕别人陷害,你若是想说让我疏远你们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千歌扑哧一笑:“伊姐姐想哪儿去了,我是想说,我们以后都要万分小心才是。”
“这样啊,”雪千伊脸蛋微红,“原来是我误会了。”
雪千舞也笑起来。
过了没一会,周泠泠和周蓉蓉也来了,两人的脸色都有点黯淡。
三人立刻停下说话,站起来迎她们,雪千伊关心的问:“两位妹妹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周泠泠拉着她们重新落座,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让你们担心了。”
周蓉蓉也摇摇头说没什么。
见她们不想多说,三人猜测多半是周少爷的事,也就不好再问,转而说些别的逗她们开心。
周蓉蓉心里搁不住烦恼,很快就笑开了,周泠泠虽然笑得勉强,但也觉得心里暖哄哄的。
上课钟响后,文夫子面带笑容的走进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问起她们的选修课。
众小姐显然都已经想好了,很快写在纸上交了上去。
几个书童快速的统计好,交给文夫子。文夫子边看边点头,结果不出她所料,大多数小姐都选的调香、茶艺、歌唱和舞蹈这类课,继续往下看后,文夫子变得惊讶,往年少有人选的医术竟有三人选修,就连数年都无一人会选的算术也有一人。
文夫子看了看选算术的人,名叫雪千歌,再往上看,选医术的人也有她,不禁更惊讶了。想了想,文夫子问道:“雪千歌小姐,医术和算术都比较难修,你确定要修这两门吗?现在改还可以,否则以后想改就难了。”
千歌微微一笑:“谢谢夫子的提醒,不过我对这两门课有兴趣,就不更改了。”
其他人都看傻瓜似的看她,医术和算术是男子才学的,学这些又不能讨得皇上欢心,这个雪千歌除了能言善道,原来竟是个傻的。
云仙芷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目光闪烁片刻后,最终放弃了也选算术的念头,卫贵妃精通调香,自己学了调香才容易讨好她,反正自己和雪千歌都选了医术,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文夫子也不再多说,细细看了其他人的,见没什么不妥,就把记录一收,笑道:“既然大家都选好了,那我们就开始授课了,今天上午就由我教授大家诗文……”
书院的生活较为忙碌,养尊处优的小姐们一开始颇有抱怨,但是文夫子三言两语一调节,众人想到也许以后就能靠这些讨得皇上欢心,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小姐们虽然有些小摩擦,但是大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但是七八天后,众人稍稍适应了书院的生活,有些人就开始不安分了。
这天中午,千歌正在书院后的厢房里午憩,青枝突然急匆匆的走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青扇被千娇小姐抓走了!”
千歌睁开眼,就见青枝衣裙凌乱,双眼通红,青枝一向是规矩的,会这般闯进来直接叫醒她,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怎么回事?你先说与我听。”千歌坐起来,拿过床头的弹绡侧金盏襦袄穿起来。
青枝一边侍候千歌更衣,一边急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只是去泡一壶茶的工夫,回来就看青扇和千娇小姐的丫鬟金珠在吵架,还没来得及问,几个婆子就过来把青扇抓走了,当时还打了青扇两巴掌,这会儿还不知会怎么折磨她呢!”
千歌目光一沉,再细看青枝,她裙摆上有几个浅浅的鞋印,显然也挨了打,“流萤呢?”
“小姐的花茶喝完了,奴婢让流萤回府去取了,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出了事。”青枝道。
流萤会武功的事,在雪宁府已经不是秘密了,看来雪千娇是见流萤不在,才故意欺上门的。
待青枝为她绾好发髻,千歌立刻走出门,外面绿柳和绿茵都在院子里焦急的打转,一见千歌出来,都忙迎上来:“二小姐,奴婢无用,眼睁睁的看着青扇被抓走了!”
她们两人身上也都有挨打过的痕迹,千歌目光更沉,看了看隔壁厢房,道:“此事不怪你们,姐姐在午憩,此事就别告诉她了,你们也一起跟我来。”
绿柳和绿茵都点点头。
千歌带着她们快步往前走,雪千娇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被安排在前面一排上房中。
似乎早料到千歌会来,没用通报,门口一个小丫鬟就直接领着她们走了进去。
千歌一进门,就看见青扇跪趴在地上,脸上的伤势倒不严重,整个人却无力的趴在地上,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挣扎了两下竟没能抬起头。
千歌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脸上却一派淡然,抬眼看向闲适而坐的雪千娇,道:“妹妹冒昧前来,幸而堂姐还没有午憩,妹妹原先还担心见不到姐姐呢。”
雪千娇冷哼道:“若不是这不知死活的贱婢竟敢冒犯我,我早就休息了,妹妹这时候来,还真不一定见得到我。”
“哦?”千歌道,“既然堂姐原本要休息了,那堂姐应当在房间里,就不知妹妹的丫鬟远在后厢房,怎么会冒犯到堂姐的?”
雪千娇一噎,沉下脸道:“我说她冒犯我,就是冒犯我了,难不成我还会跟你撒谎!怎么,我教训一个小贱婢,你还要找我理论不成!”
“妹妹不敢,”千歌淡淡道,“只是堂姐口中的贱婢毕竟是妹妹的贴身大丫鬟,代表的是妹妹的脸面,她若真是冒犯了堂姐,妹妹理应给堂姐赔礼道歉,若是误会,堂姐也须给妹妹一个交代,否则妹妹自然不敢与堂姐理论,只有回府找夫人做主查明了。”
“你敢威胁我!”雪千娇柳眉倒竖的喝道。庄氏对她虽然不苛刻,但是也算不上好,前不久还叮嘱过她要和堂姐妹友好相处,若真捅到庄氏面前,她少不了被一番教训。
“堂姐怎会这样想,”千歌微微一笑,“妹妹只是不想此事在彼此心里留下疙瘩,影响我们的姐妹之情罢了,若是堂姐肯为妹妹解惑,妹妹自然也不想拿这点小事去烦扰夫人。”
站在雪千娇身后的丫鬟金珠叫嚣道:“堂小姐要什么交代,大小姐有事交代奴婢做,奴婢找青扇帮忙,青扇这小蹄子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出言不逊,奴婢把她押到大小姐面前,她还敢以下犯上,大小姐自然要教训她!”
千歌瞥了金珠一眼,问雪千娇道:“堂姐,这丫鬟说的可是真的?”
“没错!”雪千娇冷笑道,“堂妹的贴身丫鬟竟这般不知尊卑,我这做姐姐的替你教训一二,堂妹莫非还想告到母亲那去?”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妹妹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千歌微笑道。
雪千娇一愣,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她刚才还一副要查明到底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就松口了?转念一想,她刚才或许是虚张声势,庄氏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嫡母,她大概根本不敢去告状。
雪千娇眼里刚露出讥讽和得意,千歌却突然笑容一收,严厉的看了金珠一眼,道:“青枝,这贱婢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掌嘴!”
“奴婢遵命!”青枝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把揪住没反应过来的金珠,噼里啪啦的就扇起巴掌。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直到青枝连续扇了四个巴掌,金珠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声,雪千娇才反应过来,暴怒道:“住手!快住手!”
青枝根本不理她,又是接连几个巴掌扇上去,青枝含恨带怒,出手毫不留情,金珠虽然极力闪躲,可是身量没有青枝高,青枝又是从三等丫鬟一步步做到大丫鬟的,手上颇有几分力气,金珠躲闪不掉,顷刻间就被打肿了脸。
“拉开她!拉开她!”金珠口齿不清的喊道。
旁边的丫鬟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要把青枝拉开,绿柳和绿茵却不用千歌吩咐,就上去挡住她们,书院不允许带太多丫鬟,雪千娇房里也只有四个,绿柳和绿茵拦住剩下的三个很容易。
“反了反了!”雪千娇气的脸色涨红,“雪千歌,你竟敢打我的丫鬟!还不快让她们住手!”
“堂姐何必这么着急,”千歌不疾不徐的说,“妹妹的丫鬟冒犯了堂姐,堂姐教训一顿,妹妹无话可说,怎么堂姐的丫鬟在妹妹面前放肆,口中不干不净,妹妹不过让人赏她几耳光,堂姐就急成这副样子,难道堂姐的丫鬟,妹妹就教训不得?”
“你!”雪千娇点指着千歌,气的说不出话来。
“千歌妹妹口辩之才真是让人甘拜下风,”冷冷的声音传来,雪千香和云仙芷从门外走进来,雪千香扫一眼满室混乱,道,“千歌妹妹还是让丫鬟住手吧。”
千歌故作沉吟,直到雪千香脸色发沉,才一笑道:“既然千香姐姐开口了,妹妹就饶了那丫鬟一次。青枝,住手吧。”
青枝最后扇了金珠一巴掌,才一把推开她,和绿柳、绿茵一同小心翼翼的扶起青扇,退到千歌身后。
金珠已经被扇的晕头转向,一屁股跌到地上,两边脸肿的紫亮。
“表妹的丫鬟下手可真厉害,”云仙芷一脸不忍的说,“金珠的脸伤成这样,只怕没有十天半月都消不了,表妹何必这么狠心呢,金珠毕竟是千娇姐姐的贴身丫鬟,伤了金珠岂不就是伤了千娇姐姐的脸面。”
千歌笑了一声,她就知道雪千娇这个没脑子的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怂恿,果然是雪千香和云仙芷这两人。
“金珠只是伤了脸面而已,我的丫鬟却伤了筋骨,别说十天半月,恐怕一个月内,我身边都要少个贴心的人侍候了。”
“雪宁府还能少奴婢吗,”雪千香厉声道,“丫鬟伤了再换一个就是,妹妹就算不顾念千娇姐姐的脸面,也该顾念姐妹之情才是,这般辣手无情教训奴婢,就不知妹妹要如何向侯爷交代。”
千歌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雪千香道。
千歌一偏头:“不知千香姐姐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呢,还是说给千娇姐姐听的,我心中不解,因而发笑。”
雪千香脸色猛一沉,一时无言以对。
“当然是说你!”雪千娇叫道,“雪千歌,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定要禀告父亲,让父亲为我主持公道!”
“堂姐随意,”千歌凉凉一笑,“妹妹还有事,就不陪三位姐姐说话了,先行告辞。”
千歌说完,不等她们开口,就带着青枝她们离开了。
云仙芷望着千歌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一眯,雪千歌的难缠还在她的预料之上,不仅巧言善辩,而且从柳曼湘对她们的椅子动手脚的事来看,她观察入微、谨慎小心,今日之事更说明了她胆大心细、睚眦必报。雪千娇被反将一军,虽然气的暴跳如雷,放下狠话,但未必真敢禀告雪宁侯,多半只能忍下这口气了。
云仙芷眼中冷光一闪,更坚定了要除掉雪千歌的念头,不过她要好好筹划,不动则已,一旦动手必须一举除掉雪千歌,决不能给她反击的机会!
离开了云仙芷她们的视线,千歌淡漠的样子立刻消失,急忙道:“快把青扇扶去我房里,绿柳,你快去请大夫!”
绿柳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我来背青扇吧,这样走太慢了。”青枝说着把青扇背起,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千歌的厢房,将青扇放在床上,青枝忙把她的衣服解开,露出里面纵横的紫青棍痕,青枝吓的捂着嘴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千歌目光剧烈波动,她知道青扇伤的很重,却没想到比她预料的还重。
“我、我没事。”青扇脸色苍白,挤出一丝笑说,“你们别担心。”
“还说没事,”青枝心疼道,“这么重的伤,亏你还能一直忍着不吭声,我刚才应该更用力把那个金珠打死的!”
“今天只是利息,”千歌为她盖好被子,“青扇,今天你受的伤,我会十倍为你讨回的!”
青扇笑了笑:“谢、谢谢小姐,奴婢就知、知道小姐会为奴婢做主的。”
“你别说话了,大夫一会就来了。”千歌道。
青扇嗯了一声,眼皮沉重,随时会昏过去的样子。
门突然砰的被推开,千歌和青枝连忙回头,以为是大夫来了,却见流萤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流萤的视线一下就落在床上的青扇身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后,瞳孔猛的一缩。
“流萤,你可回来了!”青枝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回府拿花茶,青扇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流萤没有回应她,拿起青扇的手腕为她搭脉。
“你懂医术?”千歌问,她看了近一年的医书,只能辨识一些草药,流萤年纪轻轻,难道不仅精通毒术,还懂医术?
流萤摇头:“奴婢只会治简单的外伤。”
片刻,流萤收手,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给青枝:“给她擦在伤口上。”
青枝接过来,掀开被子解下青扇的衣衫,只留一件青草色的蝴蝶戏花肚兜。
流萤一愣,冷冰的脸上蓦然升起一片红,连忙移开视线,转过身去。
千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一时也没有想太多,专注的看着青枝上药。
伤药似乎真的很有用,抹上没一会儿,青扇紧皱的眉头就舒展了一些,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夫来看诊后,说青扇只受了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好好养些日子就行了,千歌她们才真正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回到雪宁府,雪千娇果然没敢向雪宁侯告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千歌就得到消息,金珠昨天夜里突然被一条蜈蚣咬伤,中毒而死。
千歌一愣后,看向面无表情的流萤,心里着实有点惊讶,没想到冷冰冰的流萤竟会主动为青扇出头。
“以后做事要避开风头,别让人怀疑到我们身上。”千歌道,虽然金珠罪不至死,但她不会因为一个仇敌责怪自己人,说她护短也好,自私也好,她只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受伤,无关的人她都不在乎。
流萤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这天上午,周泠泠和周蓉蓉双双请假缺席,雪千伊有点担心,邀千歌和千舞散学后一起去看望她们,她们自然点头答应。
下午一散学,三人就直奔周府,她们来过一次,下人认识,直接就请她们去了后院。
在花厅等了没多久,周泠泠和周蓉蓉就过来了,两人都是形容憔悴、忧心忡忡的样子。
千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与她们闲聊了几句后,就直言道:“恕妹妹冒昧,泠姐姐和蓉妹妹是在为周少爷的婚事担忧吧,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周泠泠以前不说,一是因为是家里的私事,二是不想她们担心,此刻千歌问了,周泠泠心里愁苦,忍不住想倾述:“正是此事,景王那边都同意了,可是哥哥就是不愿,父亲把他关在房里,他就绝食反抗,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哥哥再不吃饭,恐怕真会……偏偏父亲心意也很坚决,他们谁也不肯妥协,母亲和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听周泠泠的话,雪千舞和雪千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雪千伊道:“如此还真是左右为难,不过最重要的是要赶紧劝周公子吃饭,否则真出了什么问题,就无可挽回了!”
“我们何尝不知,”周蓉蓉红着眼说,“可是伯母在堂哥床前落泪相劝,堂哥也不肯服软。”
雪千舞问道:“千歌,你一向主意多,可有什么好办法帮帮两位妹妹?”
其他三人也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她。
千歌略一沉吟,道:“我想先问一问,泠姐姐是想保全周少爷,还是想促成这门婚事。”
“虽然迎娶娉婷郡主对我们周家很有好处,但是哥哥实在不愿,我还是希望能成全哥哥。”周泠泠毫不犹豫的说。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办法,”千歌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一见周少爷,或许可以劝服他。”
“这,”周泠泠先是一喜,而后犹豫道,“我们倒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哥哥卧床不起,千歌妹妹去见的话,恐怕有损妹妹的名誉。”
千歌微微一笑:“泠姐姐只需去告诉周少爷一声,我有办法助他解除婚约,让他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来相见。”
周泠泠和周蓉蓉惊异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千歌笑道,“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泠泠心中虽然还有点犹疑,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遂道:“那我这就去见哥哥,蓉蓉在这儿陪着三位姐妹。”
周蓉蓉点点头,周泠泠道一声失陪,匆匆离去了。
并没有等太久,周泠泠就伴着周箫过来了。
三日粒米未进、滴水不沾,周箫俊美的面容一片苍白,紧抿的双唇干燥的如脱水的花瓣,脊背却挺的笔直,旁边几个小厮一直想伸手扶他,他却不肯让人帮忙,步履如常的走了过来。
“小女子见过周少爷。”三人见礼道。
周箫的视线在千歌她们三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那个有办法帮他的人,“三位小姐有礼。”声音虽然沙哑,但依旧清幽悦耳如洞箫低吟。
周泠泠着急道:“父亲不在家中,是母亲偷偷放哥哥出来的,哥哥还是不肯用饭,麻烦千歌妹妹快劝劝哥哥吧!”
周箫循着周泠泠的视线看向千歌,心里有点惊讶,千歌在三人中是最小的,他原以为会是另外两个少女中的一个。不过这惊讶只是一闪而逝,他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一名女子能有什么好办法,只是姑且来听一听,也当是见见妹妹的闺蜜好友。
那天只是匆匆一瞥,今日离近了看,这三位小姐均是天仙之貌,左边的两位一名端庄优雅,一名恬静温柔,比之右边这名少女却稍有不如。
只见她上身着一件月华色君子兰古香缎袄,衣襟领口皆镶着蓬松的银鼠毛,衬的她雪白肌肤愈加晶莹如玉,下面系着一条茜色玉楼春剪霞复纱裙,裙摆一层轻纱无风自动,如水面浮动的莲瓣,轻盈动人。三千青丝用一支玉搔头绾成莲花髻,花心簪着颤金丝花蕊,轻轻颤动间似乎散发出清淡的花香,素妆淡抹的容颜尚有些青涩,却已可预见不多年后必是倾城倾国的绝代风华。
饶是周箫见过京城众多美貌女子,细细打量千歌后,也不免惊艳失神了一瞬。
众人落座后,周箫彬彬有礼道:“听舍妹说小姐有良策解在下的困境,还请小姐不吝赐教。”
“周少爷客气了,”千歌笑道,“小女子与泠姐姐和蓉妹妹情同姐妹,见她们形容憔悴、忧心忡忡,故而苦想出一条拙计,不敢称良策。”
周箫不由看了周泠泠和周蓉蓉一眼,眼中暗藏感动和愧疚。
千歌接着道:“小女子可以理解周少爷的宏图大志,然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损身体是为不孝,不仅不利于父子关系,亲人跟着担心焦急,而且传扬出去对周少爷的名声也不好,实乃下策。”
周箫刚想说什么,千歌又道:“或许周少爷觉得小女子越礼了,不过小女子还是想提醒周少爷一句,周少爷是周家独子,承担着周家的昌荣和香火,做事需三思而后行。周少爷既然有志于沙场,想来必定熟读兵书,应该知道,有时候硬碰硬不行,可以暂避锋芒,另寻他策,而不是勉强行事,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周箫怔愣了片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原来兵法不只是可以用在沙场……”
周箫神色变幻不停,最终惊异的看着千歌:“在下原以为已经熟读兵书,且能活用自如,今日才知实在狂妄自大、目光短浅,小姐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在下感激不尽!”说着起身长鞠了一礼。
千歌眼里也有一丝异色,周箫听她一句话就突然顿悟,可见他在兵法上的确很有天赋。
雪千歌她们在一旁听的若有所思,只有周蓉蓉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的样子。
周箫重新落座后,忍不住问:“小姐难道也读过兵书吗?”
“以前闲来无事随便翻了几本,只略通皮毛而已。”千歌笑道。
对兵法感兴趣的女子实在少见,自己的妹妹就从来不碰兵书,周箫看着千歌,不禁生出红颜知己之感,“小姐既然对兵法有兴趣,为何不选修兵法呢,在下记得女子学堂里开设了兵法这门课业的。”
千歌目光微闪,既然猜测朝廷要从荣熹书院里寻找妖女,她又怎敢选修兵法引人忌讳呢,之所以选算术,一部分原因是的确感兴趣,另一部分原因是,教授算术的关夫子便是兼任兵法的夫子,她可以私下请教一二。
“兵法一门深奥难懂,小女子只怕难以通过考核,因而不敢选修。”千歌笑着道。
“小姐实在过谦了,”周箫道,正想再说什么,肚子突然咕噜一声轻响,周箫顿时倍感尴尬,脸上臊红了一片。
“说了小半天,竟忘了说正事了,”千歌道,“周公子可还愿意听小女子的拙计。”
“自然愿意,在下洗耳恭听!”周箫道。见千歌面无异色,似乎没听到他肚子响,周箫心里略微安心了点。
千歌转头对周泠泠笑道:“我有点口渴,腹中也有些空了,劳烦泠姐姐让人备点茶水点心来。”
周泠泠顿时大喜,连忙让人去准备。
不消片刻,下人就端着茶水和一盘盘点心过来了。
千歌拈起一片芙蓉杏仁糕尝了一口,点头道:“嗯,味道真好,周少爷也尝尝,我们边吃边聊。”说着拈起另一片芙蓉杏仁糕递向周箫。
周箫看了看千歌,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糕点,心中明白她刚才肯定是听到了,却故作不知,还体贴的备上点心,以解他腹中之饥。
周箫眼中闪过一抹深色,抬手接过千歌指间的糕点,轻声一笑,声如洞箫轻吟:“多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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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她们离开周家不久后,周成科就回府了,听说周夫人把周箫放了出来,立刻大怒的来到周箫的院子里。
周箫正捧着一本兵书钻研,见周成科进来,不等他开口就先说道:“父亲,我同意与聘婷郡主的婚事了。”
周成科怒容立刻变笑脸,高兴的道:“你终于想通了!同意就好!同意就好!为父怎会害你,迎娶聘婷郡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竟还与为父对抗这么久!”
“不过儿子有两个请求,希望父亲能答应。”周箫道。
周成科早料到没这么简单,但是儿子好不容易想通,他心情大悦,手一挥道:“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为父都答应你!”
“谢谢父亲,”周箫说道,“第一个,我从没见过娉婷郡主,想请娉婷郡主入京来玩。”
周成科顿时笑起来,摸着胡须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和娉婷郡主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可见是心有灵犀,娉婷郡主其实已经动身上京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到了。”
周箫神色一松,道:“第二个请求,我要回荣熹书院读书。”
“这个……”周成科有点犹豫了。
“我已经答应婚事了,父亲难不成还要一直关着我!”周箫皱眉道。
“好吧,”周成科想了片刻,妥协道,“我可以让你回书院读书,但是你要记得,如今婚事都已经定了,倘若你再逃婚的话,我们整个周家都会为你陪葬,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周箫抿了抿唇,道:“儿子明白,儿子不会再做那么没考量的事。”
周成科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最好。你先好好养几天身子,等身体好了就可以去书院了。”
周箫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是,父亲。”
是夜,月凉如水。雪停了十多日了,天气却还很寒冷。
把青枝打发去照顾青扇,千歌披着斗篷,一个人坐在绣架前专心的绣着花样。
身后曼陀罗花香袭来,千歌一惊,下意识的去遮绣架上的东西,结果被针扎到了手,低呼了一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带着淡淡心疼的声音响起,被扎的手指就被含入一片温润中。
“你,你快松手!”千歌脸唰的一红,要把手指抽回。
夜凤邪舔去冒出的血珠,直到不出血了,才松开手,由着千歌抽回手藏到身后,眯着一双琉璃凤眸笑吟吟的道:“我来瞧瞧你在绣什么,竟想藏着不让我看?”
千歌猛然反应过来,忙又抬手去遮绣架。
却已经来不及了,夜凤邪已经看到了绣架上的东西,微微一怔后,笑容一收,凤眸里立刻染上一片墨色。
“不准看,你快转过身去!”千歌恼羞非常,脸蛋彻底红透了。
夜凤邪目光闪烁片刻,见千歌真的恼了,才慢悠悠的走到不远处的椅子坐下。
千歌慌乱之下没想到只要拿布盖住即可,而是急忙去拆线,想把东西收起来,却不知道夜凤邪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仍能把上面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件桃粉色的方形肚兜,上面绣着已经完成大半的凤穿牡丹图,鲜艳的彩绣在晃动的烛光下泛着诱惑的光泽,吸引着夜凤邪的视线难以移开。
夜凤邪目光灼灼的看着,不由想起曾经碰过的那处柔软,虽然只是短暂的碰了一下,那美妙的触感却一直残留在指尖,难以忘怀。这么一块肚兜就是要覆住那个地方的,夜凤邪想到这,目光不禁更灼热。
千歌背对着夜凤邪,能感觉灼热的视线要射穿自己的身体似的,连耳朵都要红透了。
把拆下的肚兜放进柜子里,千歌才微微松了口气,缓了缓怦怦直跳的心跳,转过身去瞪夜凤邪:“昨晚不是才来过吗,你怎么又来了。”
原以为他今天不可能来,她才想着把肚兜绣完的,却没想到竟让他撞见,千歌越想越懊恼,瞪着夜凤邪的目光满是嗔羞。
自然是因为她下午在周府与那个周箫相谈甚欢,他心里不舒服了,来问罪的。这是夜凤邪原本准备要说的话,现在却一点也不想说了,只用一双染上浓墨的凤眸深深的望着她。
千歌心跳又加快了,“没事的话你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夜凤邪不语。
在灼灼的视线下,千歌说不出第二遍赶人的话。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相隔不远的对望。
片刻后,房间里压抑又暧昧的气氛让千歌口干舌燥,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夜凤邪瞳孔骤然一缩,突然站起来向她走来。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千歌心里想躲,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睁睁的看着夜凤邪走到与她膝足相抵的距离,怔愣愣的任由他抬起自己的下巴,薄如刀锋的唇覆到自己唇上,狂暴却又温柔的吮咬,迫使她不得不松开牙关,迎接他的侵入。
心跳几乎跳出嗓子的时候,千歌感觉自己被抱起,慢慢的移动了一会后,身体被放在一片柔软上,而后散发着淡淡曼陀罗花香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
千歌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曼陀罗花香迷惑了,否则自己怎么会任由这个压着自己的男子尝遍口中每个角落,任由他的吻缓缓移到耳垂和脖颈,任由他发烫的手指解开自己的衣襟,层叠的衣裙翻飞着扔出床外……
灼人的手指顺着腰线缓缓移动到胸口,千歌心跳骤然漏掉两拍,挣扎着想打破这个迷阵时,压在身上让她几乎窒息的重量突然移开,蚕丝被瞬间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夜凤邪深重的喘息着,体内内力流转,勉强压制着立刻得到眼前人儿的欲望,声音喑哑的轻语:“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在她唇上又印下一个吻,转身瞬间消失在房间。
千歌眼中氤氲着水光,半晌后神游的理智才回归,连忙掀开被子一看,身上只着亵衣,上衣一片凌乱,腰身正露在外面。
千歌忙整理好亵衣,贝齿紧咬着嫣红的唇瓣,身体微微的战栗着,身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全部火辣辣的,好像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着自己一样,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的手就碰到自己的……
千歌猛然拉起被子蒙住自己,一声闷闷的声音传出:“雪千歌,你真是疯了!”
这一日散学,云仙芷微笑着走到千歌和千舞面前:“明日就是端阳节了,两位表妹不如去我们云家过节吧,多日未见两位表妹,我娘想念的紧呢。”
“多谢表姐好意,”雪千舞婉拒道,“不过我与妹妹都是雪氏一族的人,没有去云家过节的道理,我们也很思念姨母,改日定当登门拜见。”
“表妹何必这么见外,”云仙芷笑道,“娘与姨母是亲姐妹,我们云家可没拿两位表妹当外人看。”
“我们姐妹自然也一样,”雪千舞笑了笑,道,“只是我们倘若真去了云家,只怕侯爷和夫人会心生不悦,表姐和姨母的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
“如此我也不勉强了,”云仙芷从袖子里取出两条香藤丝编织的五彩长命缕,“这是我亲手做的,手艺有点拙陋,两位表妹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妹妹很喜欢,多谢表姐。”雪千舞说着伸手接过来,另一只手取出一条五彩蚕蛛丝长命缕,“妹妹也为表姐编制了一条长命缕,妹妹手艺可比姐姐差多了,姐姐别见笑才好。”
千歌这边也取出一条相似的长命缕,笑着递给云仙芷。
“两位表妹有心了。”云仙芷脸上仍是笑着,拿着长命缕的手却狠狠的捏紧了,香藤丝虽然珍贵,比起蚕蛛丝却差一大截,两个七品出身的丫头竟比她出手阔绰的多,简直是当众让她难堪!
尽管心里又嫉又气,云仙芷脸上却半点不露情绪,一副很喜欢的样子把长命缕收进袖子里,“两位表妹可有空闲,我正想去东市挑几样胭脂水粉,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雪千舞看向千歌,千歌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妹妹的胭脂就要用完了,正想去挑选几样呢。”
于是三人同行,出了书院乘车往东市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就到了东市,虽然已近傍晚,东市仍然人来人往,到处是为各自府上采买节日用品的仆人,也有些贵妇小姐出入珠宝和胭脂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丫鬟。
千歌她们三人就在一家胭脂楼的二楼遇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小姐,她旁边伴着一名面容英俊的男子,两人正亲密的坐在一起,笑着挑选面前桌子上的脂粉。
“大哥,黛妹妹,你们怎么在这儿?”云仙芷惊讶的道。
男子转头看来,目光立刻就黏在了雪千舞身上,整整衣袖站起来,露出一抹自以为潇洒的笑容道:“两位表妹有礼了,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这男子可不正是云天赐么。
雪千舞淡淡的道:“见过表哥。”
“舞妹妹也是来挑选脂粉的吧,”云天赐一副大气的模样道,“看上什么样的尽管说,想要多少表哥都送给你。”
雪千舞皱起眉,云天赐旁边的小姐虽然带着面纱,但一双杏眸里布满阴沉。
“表哥不为我们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小姐吗?”千歌微笑道。
“哦,这是光禄大夫家的小姐姜黛儿,”云天赐终于肯把视线从雪千舞身上挪开,对身旁的姜黛儿说,“黛儿,这是我姨母家的两位表妹,分别叫雪千舞和雪千歌。”
“两位姐姐好,”姜黛儿柔声细语的说,“妹妹早已从云姐姐那知晓两位姐姐了,妹妹还没来得及多谢舞姐姐慷慨退让,成全妹妹与云郎的姻缘呢。”
雪千舞本来看这个姜黛儿就不知为何有些不喜,没想到她一出口就是挑衅之言,当即也不客气的回道:“黛儿妹妹客气了,妹妹这般的人品气质,与表哥可谓般配之极,换一个人姐姐都不忍让她配给表哥呢。”
雪千舞这话说的温和,云仙芷和姜黛儿都听出其中讽刺,目光皆一沉,只有云天赐自恋的笑道:“舞妹妹过奖了,黛儿乖巧漂亮,舞妹妹也温柔貌美,表哥都一样喜欢。”
雪千舞眉头皱的更紧,冷冷道:“表哥请慎言!”
“好,舞妹妹不喜欢表哥说出来,表哥不说就是。”云天赐一副宠让的语气说,心里暗道这丫头跟周泠泠那女人一样矫情,等以后成了他的女人,还不是和其他妾侍一样百般讨好他,眼巴巴的盼着他宠幸。
云仙芷笑着开口道:“大哥和黛儿妹妹的婚约还未公开,还请两位表妹保密才好。”
“婚约还未公开,表哥和黛儿妹妹就一起来挑胭脂,可见感情真的很好,”千歌笑眯眯的道,“既然我们迟早会成为亲戚,不知黛儿妹妹可否以真容相对?”
姜黛儿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而后道:“当然可以。”说完抬手解开扣绳,取下面纱抬头看向她们。
“你!”雪千舞震惊的瞪大眼,“雪千黛”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又生生忍住。
千歌却毫不惊讶,只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那日与光禄大夫家的马车狭路相逢,她让流萤毁了对方马车,从里面跌出来的小姐不正是眼前的姜黛儿么,她当时就认出她是雪千黛,只是没想到她非但没死,还成了光禄大夫的义女。
虽然不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关窍,但是绝不是雪千黛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能有这么大本事又认识她的人,可想而知是谁了。
光禄大夫,云家,他还真是好算计!
姜黛儿拿着面纱的手猛的握紧,心里惊疑不定,雪千歌这贱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难道她已经猜到是她了?不!不可能!姜黛儿心里叫着不可能,可是盯着雪千歌波澜不起的脸,却一点也找不到自己想看到的怨怒。
为什么会这样!姜黛儿心里不甘的大叫,本以为可以看到她震惊失态的样子,本以为她知道是自己抢了雪千舞的夫婿,会气愤怨恨,为什么却是这个样子!
她受尽磨难跟着谭佑上京,本以为有天大的富贵等着她,结果谭佑却身首异处,若不是她见机逃得快,恐怕她也已经尸骨无存了,若不是遇见晋安,帮她演了一出戏救下光禄大夫的夫人,从而被认作义女,现在她还不知要受什么样的苦!
姜黛儿一想到这些全是雪千歌害的,她就恨不得把这贱人碎尸万段!她要报复,狠狠的报复!她要让雪千歌身败名裂,让她也尝尝与野狗抢食的滋味!
只是片刻,两人心中就转过这些念头,姜黛儿眼中难掩怨毒,千歌却微微一笑道:“能让表哥这般倾心,黛儿妹妹果然生的貌美如花、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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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芷看着满脸震惊的雪千舞,狐疑道:“千舞表妹见过黛儿妹妹吗?”
雪千舞心绪剧烈波动,姜黛儿竟然是雪千黛,她明知自己与云天赐的婚约,却还插足进去,用心昭然若揭,尽管早已对她失望透顶,雪千舞仍觉得心脏一片冰凉。
雪千舞很快压下心中的震惊,道:“黛儿妹妹与我家中的三妹妹长得很像,故而猛一见到黛儿妹妹的容貌,着实有些惊讶。”
“原来如此,”云仙芷笑道,“那有机会定要介绍黛儿妹妹与她认识才行。”
“可惜没机会了,三妹妹已经过世了。”雪千黛与谭佑私奔后,老夫人就气的对外宣布她去世了,而在自己心里,曾经那个要好的三妹妹也的确已经死了。
姜黛儿暗暗咬牙,面上却柔柔的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千舞姐姐不嫌弃的话,妹妹愿意做姐姐的三妹妹,其实妹妹对无意中破坏了姐姐与云郎的婚约一直很抱歉,云郎也不是无情之人,心中对姐姐念念不忘,妹妹愿与姐姐一同侍候云郎,姐姐意下如何?”
云天赐一听此话,眼睛顿时一亮,赞赏的看了姜黛儿一眼,暗道这个夫人真是选对了,不但身份高贵,而且性子温柔乖巧,知道他的妾室有了身孕,不仅不计较还同意孩子出身后就过继到她膝下,现在还主动为他纳表妹做妾,不禁欣喜若狂。
“既然黛儿这么说,我当然也想补偿表妹,”云天赐急不可耐的说,“我回府就对母亲说,让她按贵妾之礼向雪宁府提亲,立刻把表妹抬进府里。”
雪千舞简直要气笑了,瞧他们俩一个恩赐一个笃定的模样,真当她雪千舞嫁不出去了!
“姜小姐此话以后就别说了,”雪千舞冷冷道,“我决不会嫁给表哥做妾的,我的婚姻大事,就不劳两位操心了!”
云天赐一怔,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肯让她做贵妾就已经是恩赐了,她竟然还敢拒绝!
“云郎,”姜黛儿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人家只是好心嘛,千舞姐姐怎么这么生气。”
云天赐脸色更沉,阴仄仄的道:“舞妹妹可想好了,过了今日,以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表哥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的!”雪千舞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表哥和姜小姐了,先行告辞。”说完拉着千歌转身就走。
待她们下了楼,云天赐气的狠狠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胭脂盒落了一地。
“云郎别生气,”姜黛儿柔声道,“雪千舞不识抬举,云郎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云天赐冷哼一声:“那个贱人,等我以后拿下她,看我怎么收拾她!”
“黛儿一定会帮助云郎拿下她的,到时候任由云郎处置她。”姜黛儿眼底恶毒的光芒闪烁不停,她就知道雪千舞那高傲的性子不可能答应做妾,现在惹怒了云郎,以后就算雪千舞真进了云府也难受宠了,到时候自己这个正室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她就怎么折磨她,雪千歌若是见到她姐姐那个惨样,肯定心痛欲绝!
云天赐又骂了几句才消气,也没心情再陪姜黛儿选脂粉了,让云仙芷和她作伴,自己阴着脸离开,去找女人泻火去了。
“多谢云姐姐把她们引到这儿来,解了妹妹心头之患,”姜黛儿笑着对云仙芷说,“改日云姐姐有什么用的到妹妹的,妹妹一定万死不辞。”
“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姐妹何需这么客气,”云仙芷笑道,“况且我也不希望大哥老是惦记着雪千舞,她那样的身份,就算进府也只配做个贱妾,哪值得大哥记在心上。”
“有云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姜黛儿道,“不怕云姐姐笑话,妹妹还真担心因着表亲关系,云郎和云姐姐都向着她呢。”
“怎么会,我当然是站在妹妹这一边的。”云仙芷笑道。
姜黛儿试探道:“妹妹听云郎说,伯母和云姐姐似乎都很厌恶那个雪千歌,可是真的?”
云仙芷目光一闪,道:“的确,雪千歌第一次面见我娘,就出言不逊,娘对她很生气,所以命我有机会教训她一顿。”
“她竟这么无礼,”姜黛儿一脸气愤道,“云姐姐可想到什么好法子教训她?”
云仙芷道:“雪千歌为人自大,不仅对我娘不敬,还得罪了雪宁府的大小姐雪千娇和京兆尹的女儿雪千香,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个计划,只是……”
“只是什么?”姜黛儿急忙追问。
云仙芷取出两条长命缕,道:“这是我从雪千舞和雪千歌那得到的,”而后小声在姜黛儿耳边说了几句。
姜黛儿听后高兴的道:“此法甚好,有长命缕做证物,容不得她抵赖!”
“计划虽好,只是雪千歌对我们都心存防范,到时候我们约她,她恐怕根本不应约。”云仙芷一脸烦恼的说。
姜黛儿思虑片刻,一咬牙道:“云姐姐信得过妹妹的话,就由妹妹来约好了。”只要有一丝机会能扳倒雪千歌,她都不会放过!
云仙芷心里大喜,却还故意推谢了几句,最后才在姜黛儿的坚持下同意了。
却不说这厢两人密谋的事,那边千歌和千舞坐上马车离开后,雪千舞心情平静下来后,白了千歌一眼,道:“我说你今天怎么会同意与云仙芷一起出来,是早料到这一切了吧?”
“姐姐还真当我能预知未来啦?”千歌笑着道,“我只是想看看云仙芷耍什么把戏而已,可没料到会见到姜黛儿。”
“你还说,”雪千舞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见到那个姜黛儿一点也不惊讶,肯定是早知道她就是雪千黛了,却还一直瞒着我,哼!”
“我这不是不想让姐姐担心么,”千歌拉着她的手撒娇道,“我的好姐姐,别生气嘛。”
雪千舞哪里会生她的气,被千歌哄了一会就笑起来,不过很快又绷起脸,道:“我知道因为云家悔婚的事,你一直在等待机会为我讨个公道,不过这次我决定自己来,狠狠给云天赐一个教训!”
千歌看着千舞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心中微微一怔,一瞬间仿佛看见前世凌厉果决的姐姐,她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生气了。
千歌微微一笑道:“好,姐姐你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不过她的计划却不会取消,因为这关乎姐姐的闺誉。
第二日便是端阳节,整个雪宁府都热闹起来,洒扫庭院,挂艾枝,悬菖蒲,洒雄黄水,贴钟馗像,人来人往忙得不亦乐乎。
一大早,所有小姐都盛装打扮,手腕上系着五彩长命缕,腰佩五毒艾草香囊,三五成群的结伴往淑兰院去请安。
千歌和雪千舞、雪千伊到了淑兰院,就见偏厅里堆的全是绫罗绸缎和一些包装精美的玉石盒,想来便是雪太妃赏赐下来的节礼了。
旁边小姐眼中皆暗藏喜色,眸光在那些华美的绫罗绸缎上流连,彼此小声议论着玉石盒里会是什么好东西。
雪千伊低声道:“凤尾罗、贡绫、幻色锦,连装东西的盒子都是美玉奇石,都说咱们这位雪太妃比之太后她老人家地位也不低到哪儿去,可见是真的。”
“这些料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名字也是头次听说呢,”雪千舞赞叹道,“光看色泽就知是贵重的东西。”
雪千伊笑道:“其他几样我只在家见祖母穿过,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这幻色锦我却也头一次见,若不是看到它颜色变幻不停,我还认不出来呢。”
“是吗?”雪千舞惊奇道,“是哪一匹,指给我看看?”
她们俩谈论着,千歌却在一旁笑而不语,当今皇上幼时曾在雪太妃膝下教养过一段时间,甚至雪太妃的皇子当年阴错阳差之下,替了皇上一命,故而皇上登基之后,以皇太妃之位奉养,吃穿用度比之太后也不差到哪去。
雪宁侯能有今日这般富贵,雪太妃功不可没,不过她记得雪太妃现在的身子已经不大好了,再有两年恐怕就要归天了。
这时候,丫鬟来报:“夫人到了。”
众小姐连忙敛衽整面,静待庄氏走进房来,盈盈的拜礼:“夫人端阳大吉,愿夫人百病不生,身体安康。”
庄氏由雪千娇和雪千娆一坐一右的扶着,坐在铺了玫红艾草坐垫的椅子上,先招呼了她身边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坐下,而后才面带笑容的冲众人道:“这位是雪太妃娘娘身边的风仪女官曾姑姑,特来代太妃娘娘赏赐节礼的。”
众小姐早注意到这位连庄氏都客气异常的嬷嬷,一听她竟是雪太妃身边的女官,连忙都行礼:“曾姑姑好。”
曾姑姑笑着点头:“诸位小姐不用多礼,都坐吧。”
众人再谢,然后按身份依次在两旁椅子上坐下,不过这次千歌却坐在了众人的前头,仅次于雪千伊。
庄氏说了几句吉利话后,就笑道:“太妃娘娘得知小姐们都住在府里,今年的赏赐着实多了不少,而且还专门让曾姑姑劳累了一趟,可见太妃娘娘心中记挂你们。”
众小姐齐声向着皇宫的方向拜礼:“谢太妃娘娘恩典!太妃娘娘洪福万安,长寿康泰!”
又是一番繁复礼节后,曾姑姑道:“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把赏赐发下,我也好早点回去向娘娘复命。”
庄氏连忙吩咐丫鬟对着礼单分发赏赐。
头先上前的自然是雪千娇和雪千娆,曾姑姑显然对她们很熟悉了,温和的对她们笑道:“两位小姐出落的越发明艳照人了。”
雪千娇眉开眼笑,雪千娆脸上虽满是笑容,心里却暗暗不舒服,她深知自己容貌平凡,曾姑姑这句话其实是对姐姐说的。
她们领了赏赐退到一边,雪千香和雪红妆莲步上前,雪千香因为经常往来雪宁府,赏赐也一并送到这里来了。
曾姑姑同样夸了雪千香一句后,视线落在雪红妆身上。
“这便是南疆节度使的幼女雪红妆,”庄氏笑着道,“伯父当初就是荣熹书院里有名的才子,红妆小姑被教养的德才兼备,如今也在荣熹书院里修习呢。”
曾姑姑听庄氏介绍说幼女,就知这雪红妆只是个庶出,心中暗道两声可惜,再看她身具几分才气,容貌也称上佳,倒也还算满意,遂点头笑道:“果然是儒门才女,万望勉励,不负太妃和侯爷的期许。”
雪红妆口中称是,心中不由暗喜。
接下来就是雪千伊和雪千歌,庄氏也把她们的出身介绍了一下,曾姑姑听到雪千伊是顺安伯的嫡长孙女,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千伊小姐端庄大方,很有大家闺秀的仪度,太妃若是见了,肯定喜欢。”
曾姑姑贴身侍候雪太妃几十年,自然知道雪太妃的喜好,如此说来,一旦雪千伊入宫,岂不很容易讨得雪太妃喜欢!其他小姐心里这样想着,不由面色各异。
千歌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那些小姐是什么表情,前世是春节的时候,也是曾姑姑来送赏赐,同样这么夸奖雪千伊,才导致雪千伊和雪红缨双双被害,其中固然是因为两人心机不够,但曾姑姑的用心也实在险恶,就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
雪千伊没想到曾姑姑会这这么夸奖她,呆了一下后,倒也没有多想,含笑拜谢后领了赏赐站到一旁了。
曾姑姑这才看向千歌,打量片刻后心中微感惊讶,其他人在自己的审视下多少有点拘谨,这少女却举止神态从容自若,曾姑姑一抬眼,恰好与她的眼睛相对,恍然如对上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再一眨眼,那双眼睛却清可见底,泛着浅浅的笑意,如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水晶。
曾姑姑惊诧之下又多看了她几眼,却丝毫看不出异样来,心中不免多了一抹深思,怪不得一个七品县令之女能与前面几人相提并论,果然有几分特异。
其他小姐见曾姑姑一直打量千歌,眼中皆露出一丝异色,但见曾姑姑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大都松了口气,不再注意千歌,而是盯着紧接着上前领赏的小姐。
只有雪千娆深深的看了千歌一眼,眸光微微波动后又恢复平淡。
所有赏赐发完后,曾姑姑心中对所有小姐都有了评数,也不再多留,在一群人的礼送下离开雪宁府,赶着回宫向雪太妃回报去了。
庄氏叮嘱她们午时到正厅赴宴,就打发她们各自去玩。庄氏对这些小姐,一直都是温和却疏离的,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除非这些小姐中真有能备受皇上宠爱的,否则她都无须亲近讨好。
千歌她们刚离开淑兰院没多远,旁边就传来刺耳的讥笑声。
“瞧瞧我们的千伊姐姐,果然是大家闺秀的模样,真真端庄优雅,难怪连曾姑姑都夸奖呢。”
“嗤,真不知道凭什么,同样是秀女,咱们出身又不比她差多少,得不到曾嬷嬷的夸奖就罢了,赏赐也比她少了一半去。”
这酸溜溜的语气好生熟悉,千歌她们转头看去,可不正是她们的熟人雪千霓和雪千蕊吗,周围的小姐一见她们挑起事端,纷纷停下脚步,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自千歌她们搬入蕙馨苑后,雪千霓和雪千蕊几次想上门找茬,都被守在苑外的婆子拦住了,她们早就嫉妒的挠心抓背,这次又见她们得了两倍于自己的赏赐,雪千伊更是受到曾姑姑的夸奖,两人终于忍不住心中妒火,这才一出淑兰院就出口讽刺。
雪千伊皱眉道:“赏赐是雪太妃决定的,两位妹妹这么说,莫非是对雪太妃不满?”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雪千霓叫道:“你少要血口喷人!雪太妃的恩典,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装模作样的做派,别以为在曾姑姑面前表演了一把,得了几句夸奖就得意,日后曾姑姑定会发现你的真面目!”
“就是!”雪千蕊附和道,“曾姑姑不过随口夸你两句,你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雪千伊我告诉你,你少在这炫耀,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胜过你,看你还敢得意!”
雪千伊一阵无语,她几时得意过,又几时炫耀过,这两人真是不可理喻。
见她不说话,两人还当她是怕了,顿时叫嚣的更来劲,把千歌和千舞也捎带着有的没的说了一通。
“两位姐姐还真是不怕忌讳,”千歌淡淡的道,“在端阳节这样放纵口舌,也不怕生了口疮,烂了舌头。”
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表情瞬间凝固了。端阳这一日是祛病除疫的节日,大忌口出恶言,否则会触犯瘟神,口生烂疮。
“姐姐,我们走吧。”千歌拉上雪千舞和雪千伊道。
两人瞥了眼面露惊恐的雪千霓和雪千蕊,抿唇一笑,跟着千歌一同走了。
雪千霓和雪千蕊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手腕上的长命缕,口中念念有辞,隐约听出是“知错”、“恕罪”这样的字眼。
其他小姐见此,无趣的撇了撇嘴,三三两两的散了。
不远处的雪千娇冷哼了一声,不屑于两人那怂样,但也心存忌讳,没敢说什么。雪千香也只说了一声:“两个废物。”然后就转身走了。
雪千娆和雪红妆慢慢的从淑兰院里走出来,目光幽幽的望着千歌她们的背影。
“曾姑姑对雪千伊的评价那样高,雪千歌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联合在一起,对二小姐很是威胁呢。”雪红妆缓缓道。
雪千娆一笑:“我自知容貌平凡,倒也没奢望能入宫敬侍皇上,千伊姐姐若真能得太妃她老人家喜欢,也是一件好事。不过她们的确是劲敌,妆姑母需小心应对才是。”
“二小姐总是这么谦虚宽和,”雪红妆笑道,“不过我自问不及她二人的才华容貌,也没有本事与她们争抢,至于最后能否屏璧中选,就看天意吧。”
两人相视笑了笑,心中各怀鬼胎,貌合神离的结伴走了。
千歌和千舞回到雪寒阁,小丫鬟来报:“小姐,有个自称是画眉的丫鬟想见小姐,奴婢让她在倒座房里等着了,小姐是否要见?”
千歌一挑眉,道:“传她过来。”
小丫鬟应声去了,片刻,画眉被带了进来。
“奴婢拜见大小姐、二小姐,”画眉行礼道,“愿大小姐四季安康,百病不侵。”
“起来吧。”千歌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恭敬的画眉,“你如今是姜家的丫鬟了,姜黛儿小姐身份可比我们贵重多了,我们可当不起你一句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称呼。”
“二小姐言重了,”画眉规矩的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对小姐和奴婢主仆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尊称一声是应该的。”
千歌轻笑一声,画眉这丫头倒是长进了,“你记得我们的恩德就好,回去也多多提醒你的主子,要自爱惜福,人可以幸运一时,可不会幸运一辈子的,万一她再哪步走错了,说不定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二小姐这话不如直接告诉我家小姐好了,”画眉道,“奴婢今日来除了给两位小姐请安,也是来代小姐传话的,未时正太平河上有赛龙舟,小姐在望江楼订了天字三号房,请二小姐一同观赏,小姐不希望以前的身份被别人知道,所以想和二小姐做一笔交易。”
“交易?”千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的,交易,”画眉道,“小姐说了,到时候二小姐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小姐,只要小姐能做到,一定会答应的,只求大小姐和二小姐从此装作不认识小姐。”
千歌端起茶盏慢慢啜饮,一副沉吟不决的样子。
画眉等了一会,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焦急,就在她想要劝说的时候,千歌放下茶盏,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你家小姐,我会去的。”
画眉大喜,道:“是!小姐还在等奴婢的好消息,奴婢这就告退了。”
千歌点了下头,画眉再拜后,步履匆匆的走了。
雪千舞蹙眉道:“千歌,你觉得画眉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或许她真有这个意思,但是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千歌道。
雪千舞思虑片刻,冷笑道:“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没说是什么好机会,千歌却会意的笑道:“姐姐想怎么做,说来我们商讨一下?”
雪千舞当即把想法说与千歌听,两人低声商量起来。
中午是一场丰富的盛宴,酸甜咸辣各种口味的粽子,精致的五毒饼,香醇的雄黄酒,五黄五红菜,摆了满满一席,相熟的小姐玩着射粽、解粽等游戏,着实热闹了一番。
千歌和千舞回房沐浴兰汤后,刚到未时初,就乘车往太平河的方向去了。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雪宁府不远处的一个巷道拐出来,窗帘半掀,两双眼睛望着千歌她们的马车行远至不见,才放下窗帘。
马车里,云仙芷道:“雪千歌果然如你所说的提前出门了,她还真是疑心重。”
姜黛儿冰冷的笑了笑:“她就是这么狡猾的人,不过就算她去了地方查看也没什么,我们可没在那地方设任何陷阱,只要她到了那个酒楼,就插翅也难飞!”
云仙芷看了她一眼,心中闪过一丝怀疑,她是想利用姜黛儿除去雪千歌,但是姜黛儿表现的也未免太主动了,似乎比她还厌恶雪千歌,联想到那日雪千舞见到姜黛儿时震惊的样子,云仙芷目光闪了闪,决定回去查一查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姜黛儿沉浸在将要除去雪千歌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云仙芷对她的怀疑,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担心,晋安早已为她安排了一个清白的身份,否则她也无法顺利被光禄大夫认作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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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芷和姜黛儿顾忌流萤会武功,只跟踪千歌她们的马车走了两条街,确定马车往太平河的方向去了,就掉头离开了。
“小姐,后面的马车走了。”流萤停下马车道,为了保密,今天是流萤驾的车。
“姜黛儿果然没安好心,事到如今她还是一点悔改都没有!”雪千舞冷声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千歌淡淡道,“流萤,查清楚云天赐在哪儿了吗?”
流萤答道:“春香楼。”
千歌点点头:“改道去那。”
流萤二话不说,驱车往春香楼去了。
因为流萤说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也没什么不对,所以千歌和千舞都以为春香楼是一间酒楼,结果流萤停下马车,说到了后,两人掀开窗帘朝外一看,立刻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栋装饰鲜艳的三层阁楼,每一层的檐廊下都站满了穿着暴露、妆容娇媚的妙龄女子,此时客人还少,这些女子都拿着团扇咯咯娇笑着调戏路过的男子,还真有抵不住诱惑的,搂着这些女子的腰身进了楼里。
雪千舞慌忙放下窗帘,脸色通红:“这、这里竟是……”
千歌脸上也染上一层粉色:“流萤,快退到街口去。”
流萤掉头把马车驾到街口,青枝红着脸骂她:“你怎么可以把小姐带到那种地方,真是讨骂!”
流萤脸上仍是冷冰冰的毫无表情。
“幸亏青扇不在,不然看她怎么唠叨你。”青枝哼声道。
流萤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了。
“不怪流萤,是我疏忽了。”千歌道,流萤对她提过这个地方的,只是她没有在意这个地方的名字。
“不说这个了,”雪千舞脸上红霞未退,“还是赶紧找人把信送上去给云天赐吧,我们也好早点离开这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流萤从雪千舞手中接过信,立刻去了。
绿柳忍不住道:“今日是端阳节,云少爷竟还出入那种场所,真是太放纵了,幸亏大小姐没嫁给这种人!”
“就是,这种人竟还想娶大小姐做妾,做他的白日梦去吧!”绿茵啐道。
春香楼中,一间燃着欢情香的上房里,两具赤条条的身子纠缠在一起,男子的粗喘混合着女子的娇吟,正是一片活色生香。
终于在女子的媚声求饶中,她身上的男子一声粗吼发泄出来,大汗淋漓的趴倒在她身上。
“云少爷今天可真勇猛,人家下面都被云少爷的宝液灌满了~”胭脂一边用修剪精美的指甲挠着云天赐的脊背,一边嗲声说。
“你这个妖精,”云天赐喘着粗气道,“本少爷都被你吸干了,要是再灌不满你下面这张小嘴儿,本少爷脸往哪搁。”
胭脂咯咯媚笑:“云少爷真是会唬人家,碧儿姐姐说云少爷前天可是疼爱了她一整夜呢,云少爷才疼爱了人家三次,云少爷可不能偏心,不然人家可不依~”
“小淫娃!”云天赐在她浑圆的臀上拍了一记,“去给本少爷倒杯水来,本少爷恢复点力气,看不把你干的下不了床!”
胭脂又是一阵娇笑,就这么光着身子下床,给云天赐倒了杯水,而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注意这边,飞快的从抽屉里取出一颗米粒大的红色药丸放入水中,那红丸入水即化,半点看不出痕迹。
胭脂笑着把茶水端给云天赐,云天赐立刻喝了个干净,胭脂脸上笑容顿时更娇媚了,就要把他推倒在床上,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胭脂眉头一蹙,喝道。
“是奴婢,”门外传来清嫩的声音,“奴婢有事禀告。”
胭脂听出是她的丫鬟小怜的声音,暗骂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就要出声赶走她,重新恢复性致的云天赐却双眼一亮:“进来!”
胭脂心里咯噔一声,却不敢出声反对。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十二三岁,扎着双丫髻,明眸大眼的少女怯生生的走了进来,一见两人都光着身子,吓得连忙别过头:“对、对不起,奴婢这就退下!”
“别忙着走啊!”云天赐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她,捏着她的下巴道,“啧啧,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水灵了,你今年有十二岁了吧,也是时候接客了,不如就让少爷我给你开苞吧,看在胭脂的面子上,少爷我给你个高价。”
胭脂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却毫无办法,她一直防着让云少爷看到小怜,就是怕会发生这样的事,没想到小怜今日竟自己撞上来!
“小怜,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禀告呢!”眼看着小怜就被云天赐拉到床上了,胭脂急忙道。
小怜吓得哭道:“是有人要奴婢把这封信交给云少爷!”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
“我的信?”云天赐犹豫了下,暂时松开小怜,把那封信展开来看。
看完信,云天赐眼光闪烁不停,问道:“送信的人呢?”
“是一个乞丐送过来的,他说让少爷往街口看一眼,就明白了。”小怜颤抖着道。
云天赐披了件外袍,走到窗口往外看,就见街口停了一辆翠盖珠缨马车,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正怀疑间,那辆马车的窗帘突然打开,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仰头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窗帘又拉上,马车也掉头离开了。
雪千舞!云天赐认出马车里的人,心中顿时一片火热,立刻想冲过去找她,不过他才转身走了几步,就意识到胯下还怒涨着,看了看手中的信笺,云天赐嘴角露出一丝饱含淫.欲的得意,决定先解决了欲望再说。
云天赐收好信笺,回头再想找小怜时,发现房间里就只剩胭脂了,云天赐立刻脸色一沉:“小怜呢?”
“小怜还小,妈妈还没把她调教好,等把她教好了,一准让云少爷为她开苞,”胭脂撒娇道,“云少爷不是说要让人家下不了床的嘛,现在却只想着人家的丫鬟,人家要吃醋了~”
云天赐心情正好,听了她讨好的话,那点儿不悦也散了:“一个小丫鬟,哪里比的上你这妖精销魂,少爷我这就让你下不了床。”说着一把抱住她压到床上。
云天赐又发泄了两次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门被敲了两下,而后轻轻推开,一股浓浓的腥膻味扑鼻而来,小怜屏住呼吸站了一会,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小声唤道:“姐姐?”
胭脂疲累的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妹妹,你今天太莽撞了,下次可不准这样了!你若是出了差错,让我怎么对去世的父母交代!”
小怜红着眼点点头:“对不起,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傻丫头,别哭,扶我起来。”胭脂道。
小怜小心翼翼的扶着胭脂走到桌边,胭脂打开下面的抽屉,数了数所剩无几的红丸,露出期待的笑容道:“快了,就快了,只要我再多接云少爷几次,很快我们姐妹就能离开这里了!”
就在雪千舞挑开窗帘,对云天赐微微一笑,而后掉转马车离开的时候,春香楼的二楼,正在独斟独饮的卫寒焰手上动作一顿,冰雪雕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一时间惊疑不定。
那不是雪千歌的姐姐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雪千歌莫非也在马车里?
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名面若桃李、杏眸含媚的女子眼巴巴的盯着卫寒焰,这位比女子还要俊美的公子包下她已经十多日了,可每次来都只是一个人喝酒,连让她斟酒都不允许,冷冰冰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想她鸳鸯作为楼里最红的头牌,多少王孙少爷想与她一度春宵,偏偏这位卫公子连正眼都没瞧过她,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鸳鸯不禁心中怦怦直跳,卫公子不仅是卫国公府的四少爷,还不好女色,若是能跟了这样的男子该有多好!
鸳鸯正胡思乱想间,见卫寒焰突然放下酒杯站起来,连忙跟着起身:“公子有何需要,奴家吩咐人去办。”
“不用。”卫寒焰冷淡的说了两个字,直接往门口走去。
“公子这就要走了吗,”鸳鸯急忙道,“今儿才来半个时辰呢。”
卫寒焰却没回她半个字,打开门快步离开了。
鸳鸯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失落的叹了口气,卫公子的心或许都是冰雪做的,只怕没有哪个女子能入得他的眼,进得他的心吧。
卫寒焰出了春香楼,等小厮牵来马,立刻上马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只是耽搁这么一会,就找不到那辆马车的影子了,追了几条街后仍是没找到,卫寒焰微微皱起眉。
这时路边两名书生打扮的男子一边走一边聊道:“再过半个时辰,太平河上赛龙舟就要开始了,我们也赶紧过去看看吧。”
另一名男子笑道:“每年赛龙舟都有许多官家小姐去观赏,若是我们能被哪位小姐看中,招为女婿,那可就少费二十年苦工,直接平步青云了。”
“哈哈,这样的好事不知多少年才有一次,愚弟倒觉得,能遇上一名红颜知己就是幸事了。”
这两人说笑着走远了。
卫寒焰心中一动,立刻打马往太平河方向去了。
太平河是内城的护城河,风景优美,水流平缓,河对岸临河建了不少观景的阁楼轩榭,还未到赛龙舟的时间,堤坝上已经挤满了百姓,还有许多挑着担子走串的小贩,好不热闹。
而那些阁楼轩榭里,也坐了不少衣妆华丽的人,大都是没有资格入宫欣赏宫中赛龙舟的官府家眷。
望江楼里的一间厢房里,柳曼湘望着下面挤来挤去的百姓,心中生起一股优越感,半年前,她还以为自己只能在扬州嫁一个小官人家,没想到一纸选秀,她就踏入了天子脚下。
合该是她柳曼湘飞上枝头的时候到了,堂叔父的女儿正好是个病秧子,堂叔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才有她现在尊贵的地位,等以后她选入宫中,得了皇上宠幸,身份便会更金贵,到时候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她身旁的丫鬟汀兰讨好的问:“小姐对这个房间还满意吗?”
“嗯,不错,”柳曼湘道,“这房间布置的很好,视野也很好。”
“奴婢打听到这个望江楼是欣赏赛龙舟最好的地方,以小姐的身份,自然要用最好的,”汀兰谄媚的说,“本来这里所有的房间都已经被订下了,不过奴婢一说出小姐的身份,有个订房的男子就害怕了,乖乖把房间让了出来,可见小姐身份尊贵,没人敢得罪小姐呢。”
柳曼湘一听,顿时心中大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很好,回去自会奖赏你。”
“多谢小姐!”汀兰欣喜的道。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汀兰问。
“小的是给客官送茶水来的。”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打发他走。”柳曼湘皱眉道,自从在丹阳吃过一次亏后,她再也不肯在外面吃东西了,何况这里是京城,她可是堂堂的秀女,必须要防着别人陷害她。
“是,”汀兰立刻走到门边道,“我家小姐不需要茶水,速速退下!”
外面小二诚惶诚恐的答应一声,一阵脚步声远去了。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敲门:“客官,本店赠送粽子和五毒点心,小的给您送来了。”
汀兰呵斥道:“我家小姐不要点心,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不准再来打扰!”
谁知过了片刻,又响来敲门声,有女子的声音轻柔的传进来:“奴家给里面的客官见礼了,奴家琵琶女,客官需要听曲助兴吗?”
“不需要!”汀兰再次呵斥道,“再来打扰仔细你的皮肉!”
没多久后,第四次敲门声传来时,柳曼湘终于忍不住发怒道:“汀兰开门,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屡次三番烦扰我!”
汀兰应了声,走过去打开门,没等她看清是谁,那人已经一把推开她,直接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谁准你进来的!”汀兰惊怒道。
云天赐没理她,大步走向坐在窗边的柳曼湘,待看清她不是自己所想之人后,脚步一顿,狐疑道:“这位小姐是?”
“大胆!”柳曼湘喝道,“我是太仆寺卿的侄孙女,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进来!”
云天赐皱眉:“这里不是天字三号房吗?”
“这里明明是天字二号房,”汀兰叫道,“你怎么不看清门牌就闯进来!”
云天赐目露怀疑,他是确定了门牌才敲门的,怎么可能……不对!云天赐连忙拿出怀中的信笺展开,细细再看一遍后,脸色猛然变得很难看。
“你究竟是何人!”柳曼湘怒道,“再不说我要喊人抓你了!”
云天赐心中大感不妙,哪还有工夫理会她,立刻就想退出房间时,外面突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而后咔嚓一声,门轰然倒地,露出门外雪千娇、带着面纱的姜黛儿和一干身披铠甲的护城军。
“云、云少爷!”姜黛儿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雪千娇也吃了一惊,往他身后一看,惊呼道:“柳曼湘,怎么是你!”
柳曼湘此时也意识到不对了,这情形怎么看都有问题,她略一思量,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这个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雪千娇立刻带着人来撞破,分明是想陷害她与这个男子有私!她与雪千娇无冤无仇,她突然这样害自己,莫非是觉得自己对她有威胁?!
“我……”云天赐刚开口,柳曼湘就先下手为强的叫道:“你们来的正好,这个无耻狂徒突然闯进这里,我正要呼救呢,你们快把他抓走!”
云天赐眼皮一跳,暗骂这个笨女人,只要说他走错门,再稍微花点银子堵住这些护城军的嘴,此事或许就能简单解决了,偏偏这女人竟然大声嚷嚷,只怕周围的人都已经被惊动了!
“这位小姐请慎言,”云天赐道,“在下不过是不小心走错门而已,无意惊扰小姐,在下向小姐道歉,这就离开就是!”
“这是怎么回事?”护城军队长道,“雪大小姐不是说这里有歹徒吗?”
“他就是歹徒!”柳曼湘指着云天赐道,“我可是堂堂的秀女,他竟然敢对我无礼,你们还不快把他抓走!”
“这……”护城军队长怎会认不得云天赐,面上露出难色。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旁边厢房的门打开,千歌和千舞缓缓走了出来,面带讶色道,“咦?怎么这么多人在,连护城军都惊动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们!”姜黛儿失声道,“你们怎么在旁边的房间?!”
“黛儿妹妹问的好生奇怪,”千歌一脸不解道,“不是黛儿妹妹约我们在这望江楼天字二号房见面的吗?”
“什么?我明明约的是天字三号房!”姜黛儿叫道,然后说完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一冲动就承认是自己约的她呢,等会就算真能从她房里搜出人来,她也可以狡辩了。
“是吗?许是我听错了吧。”千歌轻描淡写的说。
“你们在说什么?”柳曼湘怀疑道,“明明我的房间才是二号房。”
“柳小姐怕是看错了,”千歌抬手往门上一指,“这门牌上写的清清楚楚,柳小姐的房间是二号,我的才是三号。”
柳曼湘往门牌上看去,然后就一愣,门上果然挂着天字三号的牌子,可是她记得进门时看到的明明是天字二号,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这两个门牌恐怕是让人换掉了,”云天赐阴沉着脸道,“后面的房号都是依次排下去的,偏偏这两个倒过来了!”
众人都往其他房间看去,果然如云天赐所说。
“还真是如此呢,”千歌轻笑道,“表哥不说,我还没发现,这店主也太不小心了,把门牌弄反了都不知道。”
“雪千歌你少抵赖!”雪千娇骂道,“肯定是你把门牌换掉的,竟然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来人,给我搜那间房,看看里面到底窝藏了什么!”
护城军队长立刻应了声,带人进去搜了一遍,出来道:“雪大小姐,里面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她明明是来这与情郎私会的,”雪千娇叫道,“雪千歌,你给我如实招来,你把那个奸夫藏哪里去了!”
“堂姐还请慎言,”千歌脸色一冷,“护城军大人在此,岂容你凭空诬赖,黛儿妹妹刚才可是亲口承认,是她约我在此见面的,堂姐若再出言侮辱,我们就侯爷面前见,且看堂姐到时能否拿出证据来!”
“你!”雪千娇指着她,气得柳眉倒竖,偏偏真没有证据指证她,那个她们准备好的“奸夫”明明上楼来了,竟然不见半点踪影。
“堂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雪千舞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表哥和柳小姐孤男寡女出现在一间房里,却是为何?”
“我只是走错房间了!”云天赐恶狠狠的瞪着雪千舞,恨不得吃了她一样,“此事不过是误会一场,表妹可别妄自揣测!”
“是吗?”雪千舞笑道,“刚才柳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都听到她说你对她无礼了。”
柳曼湘脸色难看,她终于明白这些人的目标都是雪千歌和雪千舞,自己是被无辜卷进来的,当即恨恨的道:“刚才我是误会云少爷了,他的确是走错门了,我误以为他是歹人,所以才那么说的。”
姜黛儿立刻附和道:“对!云少爷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做无礼之事,一切都是误会!”
雪千舞一声轻笑:“这么说表哥还真是走错门了,那想来表哥在这望江楼里也预订了房间了,绿柳,去请店主过来,查一查表哥的房间是哪一间,怎么这么不巧的误入柳小姐房中。”
“是,奴婢这就去!”绿柳立刻就要往楼下走。
“不用了!”云天赐脸色变幻不停,冷冷道,“雪千舞,既然你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别怪我揭破你的阴谋,我是收到你的信才过来的,你故意把两个门牌调换,让我误入柳小姐房中,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话可不能乱说,”雪千舞淡然道,“我可从未给你写过信,也未换过什么门牌,而且撞破你们在一起的也不是我,而是千娇妹妹和黛儿妹妹,我只不过是旁观者而已,表哥非要赖到我身上,不觉得太离谱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云天赐冷哼道,“我这里有你写的亲笔信,容不得你抵赖!”
云天赐说着取出一封信,厉声道:“你敢说这封信不是你写给我的?!”
“表哥都未把信给我看,我又怎么回答表哥呢?”雪千舞道。
云天赐暗暗咬牙,那封信上没有署名,他原本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也许雪千舞会自己说漏嘴,自己就可以反将她一军,没想到她这么狡猾,只得把信递给她。
雪千舞接过信后看了一遍,转而递给护城军队长,队长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太平河畔望江楼天字三号房相见,妾有事相求,愿以身相许。
雪千舞淡淡道:“这封信的笔迹与我不同,又没有署名,表哥就算想诬赖我,也伪造的像一点,才有说服力。”
云天赐气的额头青筋暴起:“虽然没有署名,但是当时在春香楼外,你在马车上对我一笑,暗示我的时候,楼里的胭脂可以作证!”
“云少爷未免太自作多情,”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雪小姐当时不过是在等我而已。”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一看,就见一名身着石青色刻丝长袍,面容冰冷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
护城军下意识的分开一条路让他走进来,队长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卫少爷!”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行礼。
云天赐惊疑道:“卫少爷,你怎么在这?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卫寒焰径自走到千歌和千舞面前,分不清是对她们中哪一个说话:“让你久等了,你托我办的事已经做好了。”
千歌眨眨眼,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暗暗推了下雪千舞,雪千舞会意道:“多谢卫少爷了。”
卫寒焰点点头,转过身来:“云少爷,你手上的信既然与雪小姐毫无关系,你还有何话说?”
云天赐咬咬牙,挤出一丝笑来:“既然有卫少爷作证,看来真是在下误会表妹了,但在下的确是收到这封信笺才过来的,并非故意闯入柳小姐房中。”卫寒焰虽然是不太受宠的庶子,却也不是他可以相比的,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千歌轻声一笑:“表哥,到了现在你还这般维护柳小姐,我却已经认出来了,这封信的字迹分明是柳小姐的。”
柳曼湘神色一变:“雪千歌,你胡说什么!”
“妹妹不说我还没觉得,”雪千舞道,“此时想来,的确与柳小姐的字迹十分相像。”
“你们!”柳曼湘大叫道,“你们休要诬赖我,我几时给云少爷写过信!”
“柳小姐何必忙着狡辩,”千歌淡淡道,“若是不然,你写几个字与这封信比对一下,就可真相大白了。”
卫寒焰道:“来人,取纸笔来。”
护城军队长立刻答应一声,派人去了。
柳曼湘把叫嚣的话咽回肚子里,这个卫少爷分明是站在那两个贱人一边的,连云少爷都很惧怕他的样子,她哪里敢有异议,而且自己如果拒绝写,只怕会被她们诬赖成心虚。
假的真不了!柳曼湘安慰自己道,就算那信笺上的字真的与她的字有些相像,既然不是她写的,就不可能完全一样,等证明她是清白的,看这两个贱人还有何话说!
纸笔很快被取来,柳曼湘提笔刚要落字,千歌就道:“别的字不好比对,柳小姐就写:太平河畔望江楼天字三号房相见,这一句话好了。”
柳曼湘瞪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旁边冷冰冰的卫寒焰后,又忍了下来,在纸上工整的写下那句话。
护城军队长接过去,呈给卫寒焰看,卫寒焰扫了一眼,递给千歌和千舞,两人看了一遍,微笑道:“你们都看看吧。”
队长瞥了一眼,心中就一惊,而后又拿给云天赐、雪千娇、姜黛儿他们看。
三人面色惊疑,这两张纸上的字迹竟然真的一模一样,雪千娇和姜黛儿不禁都有点怀疑,难道真是柳曼湘心仪云天赐,约他在这见面?不过姜黛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虑,如果是别的场合还真不好说,但是有雪千歌这贱人在,肯定是她设的阴谋!
两张纸最后传到柳曼湘手里时,柳曼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失声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云天赐目光闪烁了片刻,瞪着柳曼湘道:“柳小姐,你身为秀女,虽然还未被皇上选中,但也应为皇上守节,你怎可如此不自爱,还陷我于不义,若是早知是你约我到此,我决计不会来的!”
柳曼湘眼睛瞪得更大:“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你别狡辩了!”云天赐打断她道,“这么多人都可作证,你再抵赖也无用!明日我就面见皇上请罪,柳小姐你也好自为之吧!”
“不!我是冤枉的!你们全都冤枉我!”柳曼湘惊惶的尖叫道,“这信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写过!它是假的!”说着用力把手中的纸撕烂成两半。
“休想毁坏证据!”云天赐连忙伸手去夺,柳曼湘见状更用力撕,最后云天赐抢下来时,信已经彻底碎了。
云天赐急忙拼凑了一下,见还能拼出一行字来,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没了这个证据,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私自约会男子,意图毁坏证据,”千歌缓缓道,“柳小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的罪名是赖不掉了。”
“你们这两个贱人!”柳曼湘大叫道,“你敢陷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把她抓起来!”卫寒焰下令道。
“是!”护城军队长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士兵上前要抓她。
“你们谁敢!”柳曼湘尖叫,“我是堂堂的秀女,你们胆敢碰我一个指头,就等着掉脑袋吧!”
那两个士兵不禁有些犹豫。
“那柳小姐自己请吧,”队长冷声道,“否则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柳曼湘脚步往后退:“我不去!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叔父!”
“流萤,去把她绑起来。”千歌道。
流萤上前,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绳子,捏着绳头一甩手,绳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把柳曼湘捆成了粽子,流萤把绳头往旁边惊呆的士兵手中一甩,就退到了千歌身后。
柳曼湘更加破口大骂千歌和千舞。
青枝走过去把手帕往她嘴里一塞,柳曼湘的骂声顿时变成愤怒的呜呜声。
其他人看着青枝大胆的动作,却没人敢出言斥责。
“卫少爷,既然此处事了,那小的就告退了。”护城军队长道。
卫寒焰点了下头,队长立刻带着一干士兵,押着柳曼湘离开了。
雪千娇目瞪口呆的看着,没想到她找来的护城军最后竟帮着雪千歌她们,还把一个秀女抓走了。
姜黛儿恨的眼睛发红,落到柳曼湘这个下场的应该是雪千歌这贱人才是!为什么这贱人又逃掉了,还害的云郎受牵连!她几乎忍不住想冲上去划花她的脸,亲手拿刀把她碎尸万段!
“在下也有事在身,先告辞了。”云天赐冷硬的说完这句话,阴冷的看了眼雪千舞,然后转身就走。
“我们后会有期!”姜黛儿怨毒的剜了眼千歌,连忙去追云天赐了。
雪千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没了热闹可看,不远处围观的人也都散了,不过这场好戏可是给他们日后茶余饭后添了不少谈资。
此地只剩下千歌她们,千歌微微一笑道:“多谢卫公子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就算他不插手,她们最后也能达成目的,不过是稍微麻烦点而已。卫寒焰心里想着,面上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二小姐客气了。”
“介于我现在的身份,就不请卫公子去厢房里坐了,我们到楼下大厅坐坐如何?”千歌笑道。
“好。”卫寒焰道。
于是众人移步楼下。
走廊尽头,天字八号房的门打开,云仙芷和雪千香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
“我们都小看这两个贱人了,”雪千香冷声道,“没想到她们竟然将计就计,反害了云少爷,更没想到卫少爷竟然与她们认识。”
“是啊,我们小看她们了。”云仙芷面沉如水,她原以为已经对她们足够高看了,结果还是低估了她们,所幸她留了个心眼,没有亲自出面。
雪千香心里也有些庆幸,幸亏推了雪千娇出头,至少现在自己还没与她们正面冲突,躲在暗处才好下手。
“我们明明亲眼看到安排的那人进了雪千歌的房间,才传信让雪千娇带护城军来的,怎么会没搜到呢?”雪千香不解的道。
云仙芷略一沉吟,突然转头去看临河的窗户:“那个人只怕是被她们扔进太平河里了。”
雪千香先是一惊,而后恼怒道:“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可是他扮成了小二进去的,怎么会被识破了,这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事情已经如此了,云仙芷在乎的不是那人怎么被识破的,而是雪千歌有没有从他身上搜出长命缕,若是搜到了,很容易怀疑到她身上。
“姜黛儿也真是,怎么偏偏约在这里,否则我们就成功了!”雪千香责怪的说。
“重要的不是约在哪儿,而是那个人没能掩饰好,”云仙芷瞥了她一眼,“就算是在别的地方,雪千歌识破了他,一样可以将他灭口,随便搪塞说是贼人就行。”
雪千香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不甘心,想找个人怪罪罢了,见云仙芷护着姜黛儿,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却笑道:“云姐姐说的是,倒是我想岔了。”
云仙芷岂能看不出她的口不对心,只是无心与她计较,她现在得考虑怎么救大哥,大哥被陷害与柳曼湘有私,此事可大可小,父亲和二哥都不在家中,与父亲不睦的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为今之计,最好是能请光禄大夫出面说情。
云仙芷眼中幽光闪烁,以前是顾忌大哥与雪千舞刚刚解除婚约,立刻与姜黛儿定亲的话,会惹人非议,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想请动光禄大夫那个老狐狸,这个亲事是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件事要回去好好和娘亲商量,云仙芷立刻和雪千香一起,从另外一处楼梯离开了。
而千歌他们这边从楼上下来后,店主忙为他们腾出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落座后,千歌亲手为他斟了杯茶,笑问:“卫公子来此也是为了观赏赛龙舟的吗?”
“也?”卫寒焰道,“二小姐是这个目的吗?”
千歌一怔,倒没想到冷冰冰的卫寒焰会调侃她,不由抿唇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密睫如扇,娇俏不可方物。
卫寒焰冰雪雕成的眸子里泛开一圈涟漪,倏然撇看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卫公子在春香楼看见我们了?”千歌突然问。
卫寒焰目光微闪,下意识的解释道:“我只是去那喝酒。”父亲一直要为他指婚,他不得已才去那里逃避。这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口。
千歌笑了笑,男子去那里喝花酒再正常不过,就算是君习玦这样尊贵的皇子,也偶尔会出入那种地方。她只是觉得,原来卫寒焰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丝毫不近女色。
“我知道卫公子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此事不适宜被别人知道,所以我想拜托卫公子为我们保密,不知可否?”千歌道。
卫寒焰点了点头,千歌的一句别人,让他心情莫名的有点好。
“多谢卫公子,”千歌笑道,“来到京城就没再见过卫公子,近来可好?”
“还好。”他的生活一直就是如此,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二小姐呢?”
“挺好的,”如果不算那些阴谋纷争的话,“就是荣熹书院里的课业繁重,难得像今日这般悠闲。”
荣熹书院!卫寒焰眼中温度骤降。
千歌一说完心中就咯噔一声,她怎么忘了珍妃也曾在荣熹书院修习,而后才被皇上看中纳入宫中的,竟一时大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千歌有心想道歉,可是此事根本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卫寒焰捧着茶杯的手指用力收紧,她是秀女,又是进入荣熹书院的秀女,几乎肯定会成为皇上或者皇子的嫔妃,和珍儿一样,终将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时,卫寒焰猛然一怔,自己怎么会这么想,雪千歌是否会成为皇妃与自己有何关系?!自己怎么会拿她同珍儿比?!
卫寒焰的脸色变化太明显,让习惯于他面无表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惶惑不明所以。
千歌愧疚难当,刚想开口劝说,卫寒焰突然放下茶盏站起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告辞了,有机会再向两位小姐赔礼。”
说完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转身飞快的走了。
雪千舞惊讶的看着卫寒焰几乎眨眼就消失在视线中,疑惑道:“千歌,卫公子这是怎么了?”
千歌摇摇头:“可能真的有急事。”心中决定下次遇见他,定要好好与他道歉。
雪千舞虽然觉得没这么简单,但见千歌不愿多说,也没再问,笑着道:“下面赛龙舟马上要开始了,可真比丹阳热闹太多了,我们可不能错过。”
千歌当即也不再多想,与她们一起开心的观看赛龙舟了。
卫寒焰离开望江楼,立刻打马往回走,一路上思绪既混乱却又清晰,他隐隐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不愿正视的心意,可又本能的排斥,同样的伤受一次就够了!
虽然这样想着,手却不自觉的伸进衣襟,取出一只木槿花青璧玉佩,缀在下面的相思如意编织结中间,一枚尾指甲大小的转珠上,刻着一个小巧娟秀的“歌”字,正是在扬州沈府,千歌掉落的贴身玉佩。
卫寒焰看着玉佩发呆,等发现马停下时,已经到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前。宝马通灵,在主人没有指示的时候,自主把他带回府门前。
立刻有小厮上来牵住马缰,卫寒焰虽然不想回到这里,却也没别的地方去,面无表情的把玉佩收回衣襟内,翻身下马走进府里。
回到自己房间,写了几篇字静心,就有下人来敲门:“四少爷,老爷回府了,传您去书房。”
下人传完话就走了,显然是知道四少爷不会回应他。
卫寒焰继续把这篇字写完,才搁了笔,开门往卫国公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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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寒焰到了书房,看到坐在主座上的人,微微一怔,行礼道:“参见二皇子。”
君习玦一身宝蓝底纻丝阔袖长袍,极简的衣饰丝毫不减他浑然天成的贵气,微笑道:“小舅无需多礼,坐吧。”
卫寒焰冲坐在侧座的卫国公喊了声父亲,然后在他下手边隔着几个位置坐下。
卫国公身穿从一品仙鹤朝服,显然刚从宫里回来,还未来得及更衣,一张威严方正的脸孔上带着几分严厉,虽已过知天命的年龄,却精神奕奕不显老态,宽肩阔背、脊梁笔直的坐在紫檀木云纹椅子上,见卫寒焰远远坐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卫寒焰俊美犹胜女子的容貌,竟与他没有一分相似。
君习玦道:“今日宫中赛龙舟,三位舅舅都去观赏了,唯独小舅缺席,错过了其中诸多精彩,实在可惜。”
“这逆子成天恣意妄为,二皇子就别为他多操心了,”卫国公冷冷的看了卫寒焰一眼,“别的不说,就在两个时辰前,这逆子竟为了一个女子跑到太平河去,还让人抓了太仆寺卿的侄女,彻底出了一场大风头!”
“这岂不是好事么,”君习玦轻笑道,“外公不是一直想为小舅说亲吗,小舅终于有了心仪的女子,外公应当高兴才是。”
“若是良家女子老臣自然高兴,”卫国公道,“但那个叫雪千舞的出身低微,又是被退婚的弃妇,哪里能做老臣的儿媳。”
卫寒焰眉头一皱:“父亲误会了,我与雪千舞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君习玦和卫国公都是一怔,卫国公怀疑道:“当真?那你去那里做什么?”
卫寒焰垂下眼,缄默不语。
君习玦眼眸微微一眯,徐徐道:“小舅今日着实做了件好事,那位柳小姐身为秀女,却私自约见云天赐,罪犯欺君,实在当诛!父皇闻听后大发雷霆,现已将她打入大狱,择日处死,至于云天赐,虽然不至于要他的命,但也不会轻罚,谁让他不够自省,私见秀女呢。”
卫寒焰面无表情,嘴唇却不自觉的抿紧了。
君习玦把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一声冷笑,果然,他看中的是雪千歌!
卫国公何等精明,立刻就听懂了君习玦话中的意思,心中顿时又惊又怒,这逆子因为一个珍妃,一直不肯娶妻纳妾,皇上心中只怕早已忌讳了,若是再加一个秀女,岂不就要大祸临头了!
“小舅的年龄确实该娶妻了,”君习玦道,“大表哥的儿子都会读书认字了,小舅也该为外公添个孙子了。”
“二皇子关怀,但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卫寒焰道,别的事他都无所谓,但是娶妻的事决不妥协。
“这可由不得你!”卫国公怒道,“那么多张名媛淑女的画像让你选,已经给你最大的自由了,若你再不肯做出选择,为父就替你做主了!”
“父亲若真如此,儿子不敢阻拦,不过最后只能由父亲迎娶那位小姐为妾了。”卫寒焰冷冰冰的道。
“你!”卫国公勃然大怒,“你这逆子!你要气死我!”
“外公息怒,”君习玦淡淡道,“既然小舅实在不愿,外公就别勉强了。”
卫国公叹了口气:“老臣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逆子,让二皇子看笑话了。”其实他刚才那一番发怒只是做给二皇子看的,这逆子向来如此,他早就不会轻易被激怒了。
“不过,”君习玦话音一转,不容质疑的道,“小舅就算不肯娶妻,身边也该有一两个侍妾照顾了,小舅今日为雪千舞出头的事,现在大概已经传遍京城了,为了你们的名誉着想,小舅就收了她做妾吧。”
“二皇子所言甚是!”卫国公连忙道,“老臣即刻就命人准备彩礼,向雪宁府提亲!”
君习玦脸上露出一抹笑:“等到小舅大喜之日,我定当送上大礼贺之。”
“老臣先行拜谢二皇子了,”卫国公说完转头对卫寒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卫寒焰沉着脸走了出来。
雪千舞是雪千歌的嫡亲姐姐,他若是真纳她为妾,与雪千歌就真的无缘了,没有嫡姐为妾,妹为妻的道理。卫寒焰一边想着这样也好,可以就此断绝心中的念想,一边又极度不甘,为何他就不能得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且雪千舞温柔善良,他也不想白白辜负她。
但是不管他愿意与否,二皇子亲自出面,语气不容质疑,不是他可以拒绝的。
不过二皇子此次微服来访,专门关心他的亲事,却是为何?看情形似乎不是父亲请二皇子来赐婚的,而且父亲明明对雪千舞不满意,二皇子却命他娶她,又是为何?
借雪千舞来拉拢雪宁侯?那还不如二皇子自己娶雪宁侯的女儿,而且雪千舞与雪宁侯的血脉很远,在雪宁侯眼里只怕和一个丫鬟差不多。
卫寒焰突然脚步一顿,难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不,皇上怎会把他放在眼里,若真想逼他娶亲,也不用等到这时候了。
卫寒焰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去年二皇子从丹阳带回来的一名妾侍,似乎也是姓雪,心中立刻一动,莫非……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她能进入荣熹书院,显然很受雪宁侯重视。
二皇子让他娶雪千舞,就是在警告他。
卫寒焰朝书房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转身离去。
雪宁府,蕙馨苑,雪寒阁。
“什么?卫国公府来提亲!”雪千舞震惊的道,“你没听错吧,卫公子要娶我做妾?!”
“没有!奴婢绝没听错!”绿茵气嘘喘喘的道,“现在府里不少人都在议论呢,奴婢一听说,就立刻跑回来禀告了!”
雪千舞缓缓坐到椅子上,已经被惊呆了,卫公子虽然没有明言,可她能看出来他分明是对千歌有意,怎么会突然要纳她为妾?
千歌也有些吃惊,问道:“侯爷同意了没有?”
“奴婢不知道,”绿茵道,“奴婢没听那些议论的人说起。”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也都满脸惊色。
千歌皱眉,卫寒焰虽然人品才学家世样样都好,但心有牵恋,并非姐姐良配,而且她不想让姐姐嫁人为妾,要嫁也必须是正室才行。
“姐姐,你愿嫁卫公子吗?”千歌问。
雪千舞犹豫了下,反问道:“我想知道,你与三王子,就是那位夜公子是两情相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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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脸唰的一红:“姐姐,我们在谈你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来是真的了,”雪千舞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笑道,“他是王子,如果向皇上求情的话,娶你应该不困难。”
“姐姐!”千歌羞嗔的唤道。他与夜凤邪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别的不说,夜家是皇后和大皇子的依仗,皇上哪会轻易让夜家与雪宁府结成亲家。
“好,不说这个了,”雪千舞笑了笑,道,“我不能嫁给卫公子。我虽然对朝廷之事懂的不多,但是卫国公与夜太师的敌对关系还是明白的,我们姐妹可不能站到对立面。”
千歌一时怔怔不能言,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姐姐总是如此,凡事都以她为先,“不会的!卫公子不参与夺嫡之事,夜凤、夜公子也不过问政事,我们不会站在对立面的,如果姐姐对卫公子有好感的话,我……”我不择手段也要让姐姐坐上正室之位。
雪千舞笑着摇摇头:“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一个家族里的人哪个能真正独善其身。虽然卫公子条件很好,像我这种遭受退婚的女子,能够嫁于这样好的男子也算幸事了,但是我私心里还是希望像你一样,能够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愿意以发妻之礼待我。”
千歌知道这些话都是借口,否则姐姐之前不会犹豫,姐姐对嫁给卫寒焰应该是有些意动的,却为她打消了念头,但是姐姐最后一句话却让她说不出反对的话,在她心中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不应该屈就于任何人,她值得最好的男子来爱!
千歌压抑住哽咽,道:“姐姐一定会遇到的!一定会遇到的!”
雪千舞一笑,正要说什么,一个小丫鬟敲门,呈上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雪千舞疑惑的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忙把信纸递给千歌看。
千歌接过来看完,信是卫寒焰写来的,措辞委婉有礼,语带歉意,大意是这门亲事不是他本意,他已有心上人且非她不娶,但此事由二皇子做主赐婚,他拒绝不得,但他会想办法取消这门婚事的。
“二皇子为卫公子赐婚,怎么会指到我身上?”雪千舞惊疑道,她就说以自己的出身,卫家怎么肯娶自己做贵妾,原来竟是二皇子做主的。
千歌眸光闪动,君习玦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可是姐姐的身份只是借居在雪宁府的堂小姐而已,而且在外人眼中闺誉已经毁了,他想图谋什么?
莫非他还以为丹阳雪家与雪宁府关系匪浅,想借机施恩,好拉拢雪宁侯?
千歌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若是如此,她就更不能让姐姐嫁给卫寒焰了。
“绿茵,你再去打听侯爷是怎么回复卫家的,得到消息马上回禀。”千歌一边说一边拿出银子给她,让她去打点。
“是,奴婢马上去!”绿茵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绿茵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道:“奴婢是从夫人身边的苏嬷嬷那问到的,侯爷说大小姐的亲事他不能做主,要通知丹阳的老爷和老夫人,由他们做主。”
千歌表情一松,结果与她预料的差不多,雪宁侯不敢轻易与二皇子搭上关系,但让他直接拒绝自然也不敢,于是推到祖母和父亲身上,不管他们同意与否,皇上都怪不到他身上。
京城到丹阳一个来回,快马加鞭也要月许,足够她应对的了。
卫国公府的四少爷向雪千舞提亲的事只在雪宁府里引人争议,另一件事却传的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
太仆寺卿的族侄女柳曼湘私行不检,罪犯欺君,被一条白绫赐死在刑部狱中,太仆寺卿和柳曼湘的父亲都受到了贬谪。
奋威将军嫡长子云天赐因为是无意之失,以光禄大夫为主的一干大臣为他求情,皇上念在奋威将军长年戍守边关的功劳,杖责云天赐六十大板,以儆效尤。
原本柳曼湘罪不至死的,但是皇上正因为妖女的事心烦气躁,且这么多秀女滞留在京城,难免与一些公子少爷接触,心里说不定就生出别样的念头,皇上存了杀一儆百的意思,所以对柳曼湘处置的毫不留情。
前世曾在宫中受宠一时的柳妃,今世还未见到皇上的面,就此香消玉殒。
云府。
云天赐趴在床上,痛的一动不能动,丫鬟给他抹一下药,他就要痛叫一声,嘴里一会骂丫鬟笨手笨脚,一会诅咒雪千舞和雪千歌,发誓一定要让她们不得好死!
等丫鬟上完药,外面的傅氏连忙走进屋,见儿子疼的满头大汗,不由又心疼又怨恨:“赐哥儿你放心,娘和你妹妹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个贱女人的,你现在先好好养伤,不要生气,否则会伤身的。”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怕什么伤身!”云天赐叫道,“雪千舞那贱人马上就要嫁给卫寒焰了,娘要怎么给我报仇啊!”
“这一切都怪大哥自己,”云仙芷缓步走进来,“若不是大哥被雪千舞的美色迷惑,又怎会中了她的诡计,白白受这一场罪。”
“我,”云天赐瞪着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大哥喜好美色的性子该改一改了,”云仙芷不满的说,“娘答应光禄大夫,等大哥伤一好就迎娶姜黛儿,那老狐狸才肯在皇上面前为大哥求情,否则大哥现在还不知要多受多少罪呢。”
“娶黛儿就娶呗,”云天赐不在乎的道,“反正我原本就是要娶她的,早娶晚娶还不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傅氏道,“你刚退婚不久,就另娶他人,对你的名声不好,而且对你妹妹的声誉也有影响,你妹妹可是要嫁给二皇子的!你妹妹是为了救你,才劝娘答应光禄大夫的要求的。”说着向他使了个眼色。
云天赐瞥见云仙芷脸色不好看,赔笑一声,道:“妹妹,这次是做大哥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就原谅大哥这一回吧。”
云仙芷脸色稍霁,道:“算了,损失些名声,能及早拉拢光禄大夫,也免得夜长梦多,对二皇子和我们云家都有好处。大哥好好养伤吧,妹妹明日早来看你。”说完就转身走了。
云天赐见她走远了,嘀咕道:“妹妹还没嫁给二皇子呢,就开口闭口二皇子,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你这孩子!”傅氏道,“芷儿也是为了我们云家着想,一旦以后二皇子登基,我们云家从龙有功,说不定也能坐到卫国公那样的高位,若是芷儿经营的好,就算坐到夜太师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儿子明白,娘都说了几十遍了!”云天赐不耐烦的道,事情真这么容易的话,长姐在宫里也不会至今才只是个嫔。
要振兴云家,与其把希望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不如他和父亲、二弟多立些功劳,才更实际些。妹妹只是云家和二皇子绑在一起的纽带而已,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根本不重要,也只有母亲和妹妹才当成一回事。
他这些想法自然不会告诉傅氏,只是不耐的道:“我累了想休息了,娘还是先回去吧。”
傅氏无奈,只得嘱咐了他几句,然后离开了。
云天赐平日花天酒地惯了,养了两天伤就有点耐不住了,大夫说不能沾酒,却没说要戒色,于是云天赐眼珠一转,立刻招来妾侍服侍。
他侧躺在床上,妾侍跪在地上用嘴侍候的感觉还真不错,只是这些妾侍都是出身官家的小姐,几个通房也是规规矩矩的丫鬟,房事上略显矜持,让他难免有点不够尽兴。
过了几天,云天赐终于忍不住命奴才去春香园把胭脂、碧儿和几个红牌偷偷招进了府里。
傅氏虽然知道,但是心疼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命人熬了大补的汤日日送到云天赐房里,免得他亏损了身子。
云天赐不由更放肆,房里每天都能听到女子的娇吟声,着实享受了一阵鱼水之欢。
这一日早晨,云天赐睡醒后,由丫鬟侍候着洗漱好,用了点早膳,立刻就道:“去把胭脂叫过来。”
“少爷,胭脂姑娘说有事要回春香楼一趟,这会儿不在府里。”丫鬟道。
云天赐也没在意:“那去把碧儿叫来好了。”
“是。”丫鬟答应着退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名画着美艳的蝴蝶妆,穿着桃花红低领露乳裹身裙的女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娇笑道:“云少爷这么一大早就唤奴家过来,难道是昨儿夜里胭脂妹妹没让云少爷尽兴么?”
云天赐手往她低领里一伸,握住那几乎弹跳出来的丰盈,“你也太小看本少爷了,本少爷的精力是无穷的!”
碧儿娇喘几声,一边叫着不要,一边挺胸往他手里送。
云天赐玩了一会,小腹里欲火翻腾,下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惊疑的皱起眉。
碧儿也发现了,以为云天赐兴致不高,遂解开云天赐的亵裤,把那疲软的物什含入口中。
云天赐舒服的眯起眼,但是没一会就瞪大了眼睛。
碧儿卖力舔弄半天,那物什始终无精打采,她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心里有点惊惶,脸上却媚笑道:“胭脂妹妹太贪心了,把云少爷的甘露都吸干了,奴家暂时都没得品尝了。”
云天赐脸色阴晴不定,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没本事的贱货,滚出去!”
碧儿顾不得擦破皮的手掌,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云天赐又接连叫了几个人进来侍候,结果没有一人能让他下面那物什重振雄风。
又一个侍妾被赶出去后,云天赐惊慌不安的低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昨晚明明还好好的,我不可能会不行的!”
“来人!”云天赐大叫道,“来人!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下人还以为他的伤口出了什么问题,一边连忙派人去请大夫,一边去禀告傅氏。
傅氏闻讯赶来,就见云天赐神色狰狞,顿时吓了一大跳:“赐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天赐不理会他,只冲下人吼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于是又派了几个下人接连去请。
大夫脚不沾地的赶来,云天赐把所有人,包括傅氏都赶了出去,才把事情跟大夫说。
大夫一听他的症状,心里就猛然一跳,待把完脉,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再三斟酌后,才小心翼翼的道:“云少爷这是服多了助兴的药,伤了根本,如果好好调养,或许有机会痊愈。”
云天赐如遭五雷轰法,牺牲姜黛儿的名誉为云天赐辟谣。
只是姜括被云家阴了这一把,心里难免留下梗刺,两家以后恐怕很难齐心了。
这边云家和姜家焦头烂额的忙着辟谣,那边雪千舞的“冤屈”则被洗刷干净,闺誉已无半点损害,甚至还被人交口称赞,庄氏与别人谈起也觉得有面子,难得关心了雪千舞几句,还命人给她做了几件衣裙,送了几套头面。
前后巨大的反差,让雪千舞感慨万分,对这个繁华富贵圈的生存法则,不由又多了几分了悟。
这一日清晨,千歌和雪千舞、雪千伊照例一同乘车去书院。
刚下马车,就见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一名女子,她穿着烟霞色十样锦飞仙裙,梳着朝云近香髻,看见她们微微一愣,而后笑道:“两位表妹,千伊妹妹,还真是巧。”
碧空晴阳下,云仙芷向着她们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片绵长的旖旎霞光,她唇角含笑,仙裙缥缈,好像随时会羽化飞升,又似刚从九天瑶池下凡的仙子。
千歌眼睛被刺了一下,前世自己就是被她这一副仙子似的外表欺骗,最后落到那般下场,这一世,自己要一步步,把她所有依仗的东西全部毁灭!
千歌眼中寒光只是一闪而逝,就微笑道:“表姐一向勤奋,今日怎比往日来的晚了?”
“表妹何必明知故问,”云仙芷笑道,“也不知哪个用心险恶的人,传出损害大哥名声的事,害的我们云家人人难安,我夜不安寝,一心琢磨着怎么找出这个奸恶小人,狠狠教训一顿,所以晨起的晚了点儿。”
“所谓无风不起浪,传嗣大事谁说得准呢,”千歌浅笑道,“妹妹觉得表姐和姨母应当遍请名医,为表哥好好诊治,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也许来年还能给姨母添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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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表妹关心,但大哥身体健康的很,实在无需多此一举,”云仙芷道,“不过表妹最后一句话说对了,大嫂已经有了大哥的骨肉,来年的确能给我们云家添丁添福。”
千歌笑了笑,云仙芷能这般肯定,不过是仗着云天赐的一名妾侍有了身孕,但那个妾侍最后生下的只是女儿,云天赐这一辈子是注定无子了!
几人一起走进书院,过了月亮门,女子学堂里已经到了大半的小姐,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见她们进来,众人的谈笑立刻戛然而止。
不过只静了片刻,就有一名女子大声讥笑道:“云仙芷,你还有脸来书院,你那个无耻的大哥,自己不能人道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招惹柳妹妹,害的柳妹妹香消玉殒,心肠真是恶毒!”
“大哥是这种德性,只怕做妹妹的也好不到哪去!”另一名女子道,“千舞姐姐,你们怎么跟她一起进来,云家当初那样诬陷你,你心肠好不与他们计较,但也要防着小人之心,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云仙芷虽然表面清淡脱俗,其实最是心高气傲,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张美若皎月似的脸顿时变得很难看。
“诸位小姐能进入荣熹书院,都是数一数二的聪慧,”云仙芷道,“市井流传的谣言不过是与我们云家有仇之人造谣生事而已,诸位小姐也跟着人云亦云,岂不有失身份?”
云仙芷说着瞥了雪千舞一眼,道:“大哥不幸遭此诬陷,千舞表妹却是幸运的紧,不但得了美名,还即将嫁给卫国公四少爷为贵妾,当真是飞上枝头了呢。”
卫国公府派人到雪宁府说亲的事,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也不是秘密,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对于云仙芷话中的影射之意,其实每人心中都明白此事不是那么简单,但事不关己,都当笑话来看,人都有劣根性,喜好落井下石的人多,哪管你是无辜还是应得。
云仙芷出身、容貌、气质样样不凡,早就有人心生嫉妒,现在逮到机会,哪里还会客气,因此听了她的话,就有人道:“这就是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千舞妹妹人品出众,能得到卫少爷亲睐是正常的,云少爷心思不正,才落到现在的下场。”
云仙芷眼中闪过冷光,暗暗把这些嘲讽的嘴脸记下,待到她得势的一天,一定要撕烂这群贱人的嘴!
“几位小姐非要如此想,我也没办法,”云仙芷道,“但是几个月后,大嫂为大哥生下儿子时,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千歌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冷笑一声,云仙芷总是如此,就算心里气的再狠,面上都不温不火,一副无害的样子,谁若真的如此觉得,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早上的争辩似乎只是个小插曲,但是后面几天,这几位与云仙芷有矛盾的小姐接连遭祸,一个踩到鹅卵石滑倒,滚下楼梯摔断了腿,一个吃了有毒的点心,差点命归黄泉,还有一个厢房里突然出现一条毒蛇,那位小姐午憩时被咬伤,直接香消玉殒。
书院里一片哗然,大多数人都怀疑与云仙芷有关,也有人怀疑是雪千舞姐妹想嫁祸云仙芷,还有人怀疑是有人意图挑拨离间。
但不管凶手是谁,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尔虞我诈、生死较量,就要在书院里开启了。
与此同时,丹阳雪敬仁的回信传到了京城,送到雪宁侯手中,雪宁侯看过后,惊愕的半天没回过神。
夜王府的三王子竟也想纳雪千舞为妾,且比卫家还早一步把提亲的信送到了丹阳。雪敬仁收到信后固然开心万分,但也难以决断,只好回信让雪宁侯做主。
如此一来,雪宁侯想把责任推干净的想法自然破灭了。
因为雪千歌的原因,他对这个雪千舞也注意了两眼,的确是个国色天香、贤淑温柔的女子,而且如今名声大好,有人想提亲也不奇怪,但是卫家和夜家一起提亲,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只怕连圣上都会被惊动。
雪宁侯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得罪了卫家和夜家任何一方事小,皇上怀疑他有异心是大!
雪宁侯思虑半晌,冷笑道:“我何必费这个心思,既然他们两家都想娶,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当日,卫国公府和夜王府同时求娶雪千舞的消息就传扬了出去,又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卫国公的嫡长女是卫贵妃,生育了二皇子,夜王爷的嫡妹是当朝皇后,生育了大皇子,谁不知这两族是死对头,这即将上演的爱恨情仇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卫国公眼见着终于可以给四儿子纳一房妾室,却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自是怒不可遏:“姓夜的老匹夫实在欺人太甚,他孙子要什么妾室娶不到,非得和我卫家争!”
卫寒焰在一旁面无表情,眼底却暗藏一丝喜意,道:“父亲,既然有夜家的人插手,这门婚事是不可能成了。”
卫国公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心里却明白,以雪宁侯的奸猾,最后很可能两家都捞不到。
夜王府里,夜太师和夜王爷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看着随意坐在黄花梨椅子上的夜凤邪。
“你该知道自己的婚事不是儿戏,”夜太师道,“你如此擅做主张,事先也不与我们商量一下,你让我们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夜凤邪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若是质问你们,只管实话实说便是,我这些年很少在京城,她该知道你们管不了我的。”
夜太师还想说什么,夜凤邪道:“你们放心,我不会真娶雪千舞的,我如此做自有我的用意。”
夜太师与夜王爷对视一眼,知他不想说,他们也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说了,”夜王爷道,“你回京也有两个多月了,至今还未入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想最近见见你。”
“改日我会去的。”夜凤邪道。
夜王爷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遂道:“玲珑公主今年已经一十有五了,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公主经常会问起你,这次进宫要带些礼物送给玲珑公主。”
夜凤邪唇角一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我知道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第二日去书院,面对众人或羡或妒或惊疑的眼神,甚至教课的夫子都多看了她几眼,让雪千舞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这次真是闹得太大了,”课间时,雪千舞苦笑道,“现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注目。”
“这也是没用办法的事啊,谁让姐姐不肯嫁给卫公子,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千歌状似无奈的说,其实心里却开心的很,经此一事,姐姐身价百倍,雪宁侯也会对姐姐多些关注,日后不怕找不到如意郎君。
“你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还敢来调侃我。”雪千舞作势拧了她一下。
两人谈笑间,浑然不知高墙黄瓦的皇宫中,元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听完总管太监高喜的禀告后,道:“卫国公和夜太师都向雪宁府提亲,还真是有趣。”
“雪氏一族是大族,族里小姐很多,奴才听说这些小姐各个貌美如花、知书达理,”高喜避重就轻道,“卫少爷和三王子会看中同一个,想来这位小姐定是国色天香、艳冠群芳。”
“这小姐是什么身份?”元帝问。
“只是扬州丹阳县令的女儿,听说因为她妹妹是秀女,所以一同寄住在雪宁府,这位雪小姐原本与奋威将军的长子从小定亲,后来退婚了,现今与她妹妹一起在荣熹书院修习。”
被退过婚的女子,还能让两家争相提亲,元帝微感惊讶,心里的怀疑倒是减了不少,卫家和夜家想拉拢雪宁侯的话,也不会娶出身这么低的女子,此女能得两家少爷青睐,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元帝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道:“去备一张此女的画像来。”
“是,奴才马上吩咐人去办。”高喜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高喜招来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小太监点点头,快速往后宫去了。
装饰奢华的宫殿里,瑞兽香炉里焚着淡淡的梨香,香红木几案上摆着一只棋盘,一只白净胜雪的手伸进棋笥,描着彩绘蔻丹的纤细手指拈起白玉棋子,轻扣在棋盘上,又拈起一枚黑玉棋子,举棋未定。
一名穿着绿色散花齐胸襦裙的宫女走进来,凑到那下棋的女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子低垂的眼睫抬起,眉梢一挑:“果真如此?”
“是高总管身边的小夏子过来禀告的。”宫女道。
“此女倒是本领不小,勾引了两家少爷,连圣上都起了兴趣,又是一只狐媚子!”女子冷冷道。
宫女低着头道:“娘娘所言极是,奴婢觉得不得不防。”
“此时她风头正盛,倒也不好动她,”女子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去告诉高总管,画像他要斟酌着画,可别让皇上失望了。”
宫女会意道:“娘娘英明,任她长得再狐媚,只要画像入不得皇上的眼,她就一点威胁也没有。”
“虽然如此,也不可大意,”女子淡淡的道,“让高喜多仔细着点圣上的意思。”
叩的一声,黑子落在了棋盘上,女子神情闲淡,似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奴婢遵命。”宫女答应一声,恭敬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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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和夜家同时向雪千舞提亲的事,虽然传的沸沸扬扬,却是雷声大雨点少,两家都没再派人去雪宁府说亲,这门亲事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心里通透的人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不明其中关窍的人就觉得雪千舞未免太心高气傲,连这两家都看不中,本来就心生嫉妒的人更加怨愤。
雪千娇就是如此,想到自己堂堂的侯府千金,姿容绝色,却一直鲜少有人问津,雪千舞这个破鞋却有人抢着要,嫉妒的脸都快扭曲了。
“姐姐,一个雪千歌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雪千舞也受到了侯爷的重视,还有那个天天跟她们混在一起的雪千伊,可是被曾姑姑夸奖过的,”雪千香阴沉道,“她们三个沆瀣一气,现在是越来越得意了,再这么下去,很快就骑到我们头上了!”
“她们敢!”雪千娇怒道,“我才是雪宁府的小姐,她们再得意也不过是外枝,能有什么出息!”
雪千娇虽然如此叫嚣,心里却明白的很,父亲对她的身世心存忌讳,怕她难以入宫,所以才培养族里的小姐以备万一,若是最后那些个小姐真的有人入宫,自己肯定要被比下去,父亲会越加不喜欢她了!想到这,她又害怕又怨恨。
雪千香心里也很不平,明明她就是最好的选择,侯爷却偏偏抬举那些外人,无非是因为她父亲是正三品京兆尹,不好被他控制,她一定会让侯爷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他扶持的人!
“雪千娆那个贱人真是个废物,”雪千娇骂道,“不仅不对付雪千歌她们,还跟雪红妆整天粘在一起,难道她就不想进宫吗!”
“她一向懦弱,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至于进宫,恐怕她连想都不敢想,”雪千香不屑的嗤笑道,“我倒觉得那个雪红妆不是个安分的,找个机会也要除掉她才行!”
雪千娇点点头:“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雪千歌她们,香妹妹可有什么好办法?”
雪千香故作沉吟了一会,道:“我虽然有一个想法,但是不知能否行得通。”
“快说与我听!”雪千娇忙道。
雪千香凑到她耳边低声把计策说了一遍。
“好!这个办法太好了!”雪千娇高兴道,“此事就交给我,我一定要让那三个贱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那就拜托姐姐了。”雪千香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以雪千娇好大喜功的性子,一定会主动揽下。雪千歌太狡诈了,凡事就让雪千娇出头,免得万一被雪千歌反咬一口,祸害到自己身上,柳曼湘的结局她现在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下午散学的时候,天边的日头仍然不遗余力的烘烤着大地。
香木桌上放着几盘冰镇葡萄,丝丝的冒着凉气,驱散马车里的暑热。
雪千伊接过丫鬟剥了皮的葡萄,含进嘴里,舒服的眯起眼:“原以为京城的冬天非常冷,夏天应该不太热的,没想到与家里没什么不同,明日又到书院考核的时候了,我下午要考核舞蹈,一曲跳下来,定然满身大汗了。”
“我还不是与姐姐相同,”雪千舞笑道,“今日下午练了半天,亵衣都汗透了。”
“我若是能跳的像妹妹那般好,我也愿意流汗,”雪千伊道,“夫子都夸妹妹天生是跳舞的人才,怪不得妹妹的名字要叫千舞,可见伯父真是有先见之明。”
雪千舞笑了笑:“姐姐跳的也不差,只是姐姐过于拘谨了。”
雪千伊无奈一笑,从小母亲就教导她要谨步端行,跳舞的时候却要展开整个身体,她的确有些放不开。“我自知才华有限,舞蹈课我只求能过就行,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厨艺上了,说起来下厨比跳舞更热,还是千歌妹妹好,算术和医术考核起来要轻松多了。”
“千伊姐姐可冤枉我了,”千歌轻笑道,“这两门课都是最耗心力的,我都担心不能通过呢。”
“妹妹惯爱谦虚,”雪千伊嗔道,“妹妹的聪慧可不比男子差,若是还不能通过,那就真无人学的会了。”
三人正说笑间,马车突然停下了。
没等她们问怎么回事,外面传进柔弱的声音:“雪姐姐,妹妹姜黛儿打扰了,还请下车相见。”
雪千舞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想再和姜黛儿见面了。
千歌却掀起窗帘,一眼望见站在外面,一脸楚楚可怜的姜黛儿,“姜小姐有何事?”
“这儿人多,妹妹不好说,”姜黛儿道,“还请雪姐姐借一步说话。”
千歌勾唇:“姜小姐既然不好说,那就改日再说吧,我们还有事,不便耽搁。”
姜黛儿脸色微僵:“那就让雪姐姐的丫鬟下车,我可以告诉她,让她回去转达。”
“恐怕要让姜小姐失望了,”千歌道,“我的丫鬟还要随身侍候我,怎么能离开呢。”
姜黛儿此时哪还不明白千歌是故意为难她,心里气的火冒三丈,却只能忍着,道:“雪姐姐,这件事真的很重要,迟则生变,到时雪姐姐会后悔的。”
“那就等我后悔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千歌淡淡一笑,“老王,回府!”
车夫老王答应一声,就要驾马离开。
姜黛儿一咬牙,往刚刚启动的马车上一撞,只听砰的一声,姜黛儿撞倒在地,月华色的百褶裙顿时染上一片殷红的血色。
“小姐!”画眉惊呼一声,忙去扶倒在地上的姜黛儿,“天啊!小姐怎么了!”
画眉的声音尖利,很快吸引了别人的视线,老王也吓得赶忙停了车,惊慌不知所措。
路人皆围了上来,画眉尖厉道:“雪小姐,你们好狠的心!云少爷喜欢我家小姐又不是小姐的错,你们怎么能用马车撞小姐,小姐肚子里可是有云家的骨肉的!”
围观的人见姜黛儿裙子上全是鲜血,又听画眉如此说,不由议论纷纷。
“怪不得雪千舞小姐没有同意卫家和夜家的提亲,原来心里一直惦记着云少爷呢,”有人扯着嗓子道,“现在竟然撞倒姜小姐,显然是因爱生恨,连一个没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原来传闻雪千舞小姐贤惠善良都是假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另一人大声叫道,“难怪云少爷要退婚,这么恶毒的女人谁娶了,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有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抹黑,众人心里不由都起了怀疑,眼神渐渐都变了。
画眉见状,叫嚣的更厉害:“小姐伤的这么厉害,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你们满意了?!”
一声轻笑从马车里传出来:“姜小姐受伤了,做奴婢的不想着赶紧救治主子,却在这煽风点火,没想到姜小姐身边的奴婢竟然一心盼着主子死呢。”
画眉霎时变色:“你少诬赖我!我对小姐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这么想!”
“姜小姐的奴婢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流血,我可不忍心这么看着,”千歌道,“青枝,去请大夫。”
“谁要你们假好心!”画眉叫道,“我已经请了大夫了,大夫马上就到!”
“原来如此,”千歌道,“原来你这奴婢还能未卜先知,知道主子会撞车,事先把大夫都请好了。”
画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怎、怎么会,小姐怀有身孕,自然要时时请大夫保胎,我事先请大夫是要给小姐请平安脉的!”
正说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快步走进来,画眉顿时高兴的道:“吴大夫,快来救救小姐,千万要保住小姐的孩子啊!”
“老夫尽力而为。”吴大夫说着拿出一块巾帕搭在姜黛儿手腕上,摸着胡子号起脉来。
片刻,吴大夫摇头道:“姜小姐没有大碍,但是孩子保不住了。”
倚在画眉身上的姜黛儿此时恰好幽幽醒来,一听大夫的话,顿时大哭道:“这不是真的!我的孩子,求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吴大夫摇头叹气:“姜小姐腹部受到大力撞击,孩子已经流掉了,姜小姐节哀吧。”
“不可能!不可能!”姜黛儿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然后对着马车哭道,“雪千舞,你有什么怨恨都朝着我来,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的孩子!”
姜黛儿哭的悲怆,围观的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冲着马车指指点点。
“姜小姐,你刚刚小产,身体太弱,不宜大悲,还是快回府吧。”吴大夫道。
“是啊,小姐,”画眉也落泪道,“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上,小姐万万不可伤了身子。”
姜黛儿哭哭啼啼的点点头,就要扶着画眉的手离开。
“慢着,”千歌淡淡的道,“吴大夫一人诊脉,可能会有差错,我请的大夫马上就到了,姜小姐还是让大夫再看看吧。”
姜黛儿料到千歌会这么做,早有应对,哭着道:“雪千歌,你们害了我的孩子,还想再害我吗!我让你请的大夫看,还不等着被你害死!”
“雪小姐在怀疑老夫的医术吗,”吴大夫也一脸气愤的道,“老夫行医几十年,医术是有目共睹的!”
“吴大夫的医术的确远近闻名,值得信任。”围观的人中有人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千歌道:“吴大夫的医术再好,能比得上宫中御医吗?”
吴大夫一怔:“这,老夫不敢与御医相比。”
姜黛儿脸色微变,难不成这贱人能请得动御医?她当即不敢多留:“宫中御医的确医术精湛,我马上回府,求父亲请御医为我诊治!”说完转身就要走。
“御医马上就到,姜小姐却执意要走,莫非是心虚不敢留下?”千歌冷笑道。
“奴婢看正是如此,”青扇大声道,“谁都知道云家大少爷不能人道,说不定姜小姐根本没有身孕,所以根本不敢让御医诊脉!”
人群一阵骚动,眼中皆露出怀疑和兴奋的神色,显然这种大富人家的隐私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姜黛儿脸色难看,她此时若这么走了,就把此事坐实了,不但不能害到雪千舞和雪千歌,连带云郎的名声会更差,可是她根本没有怀孕,怎么敢让御医诊脉,一时间心慌不已。
正当姜黛儿极力思考对策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众人都转头看去。
一辆四匹宝马拉动的描金蟠龙车辇缓缓朝这个方向行来,前后各十二名仪卫开道,中间十名内侍随行,金龙旗随风飘扬,华盖飞凤盘龙,尊贵而威严。
“是皇子的仪驾!”有人惊呼道。
围观的人群纷纷垂首往道路两边退去,姜黛儿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扶着画眉的手退到路边,画眉忙脱下身上的比甲盖在姜黛儿染血的衣裙上。
马车里的千歌望着渐渐靠近的仪仗,瞳孔深处闪过幽幽寒光,与雪千舞和雪千伊先后踩塌下车,恭敬的立于道旁。
仪仗愈行愈近,君习玦高坐在辇座上,第一眼就望向那一抹浅翠色的窈窕身影,她半垂着头,泼墨似的乌丝绾成半扇髻,额前缀着一根捻花丝华胜,拇指甲大小的六菱琉璃垂在眉心,折散着柔和的光芒,身上一条佛见笑涤水缎摺纱百蝶裙,裙摆上摺出的纱蝶落在佛见笑花瓣上,宛若真的蝶恋花一般。
一年不见,她出落的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
原以为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此时不期然相遇,君习玦心情不由大好。
“停车。”行到近前时,君习玦吩咐道。
车辇立刻停下了,路边的人心中惶惑,忙都跪下行礼:“拜见皇子!”
“平身。”君习玦声音温和的道。
“三位雪小姐,姜小姐,”君习玦轻笑道,“你们怎会在此?”
姜黛儿柔柔的道:“小女子与雪姐姐在此偶遇,刚要分别,就遇见二皇子仪驾了。”
“求二皇子为小姐做主!”画眉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心善不愿计较,奴婢却实在为小姐不平,雪小姐竟然恶意用马车撞了小姐,害死了小姐腹中胎儿,求二皇子主持公道!”
“画眉,”姜黛儿轻声斥道,“不可胡说。”
“小姐!”画眉道,“小姐这次忍了她们,难保她们下次会不会连小姐也害了!”
姜黛儿柔弱的低下头,轻轻用手帕拭泪。
“此事可是真的?”君习玦目光移到千歌身上,“你们三人抬起头来回话。”
三人缓缓抬起头,雪千舞一看清君习玦的面容,顿时大惊道:“公、公子?!”
千歌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公子竟是二皇子?!”
雪千伊看着君习玦俊美无俦、温润如玉的脸,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听到千歌和千舞吃惊的声音,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她们。
君习玦对她们的反应很满意,微微一笑道:“以前微服出行,未能表明身份,让两位小姐受惊了。”
雪千舞仍是有点回不过神的样子,千歌谦逊的道:“二皇子言重了,以前不知二皇子身份,多有怠慢,还请二皇子恕罪。”
“无妨,不知者不罪,”君习玦微笑道,“那个丫鬟刚才所说是怎么回事?”
“小女子也不知,”千歌道,“姜小姐不知为何撞到小女子的马车上,小女子已派人请了御医,等为姜小姐诊治后才知结果。”
君习玦心中很明白,此事显然是姜黛儿心存怨恨,故意嫁祸雪千歌和雪千舞,他原想帮一把,没想到她们竟然能请来御医。
这时候,青枝领着御医正好赶到,御医一见君习玦的辇驾,立刻快步上前行礼:“微臣叩见二皇子殿下!”
“免礼,”君习玦道,“胡太医快给姜小姐把脉,务必保住她腹中胎儿。”最后半句话语气微微加重。
“微臣定当全力而为!”胡太医道。
胡太医走到姜黛儿身边,姜黛儿犹疑了一下,向君习玦身边的晋安望了一眼,晋安冲她微一点头,她才心安的伸出手来。
胡太医手搭在她腕脉上,片刻后心中猛然一跳,背后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夜王府三王子命他过来,让他实话实说,可是刚才二皇子的意思,分明是让他隐瞒姜小姐并未怀孕的事。
“胡太医,我的孩子保得住吗?”姜黛儿一脸担忧的问。
“胡太医医术精湛,定然有灵方可保的。”君习玦道。
胡太医一咬牙,得罪三王子也不可得罪二皇子,当即顺着君习玦的意思道:“胎儿无甚大碍,微臣这就开个药方,姜小姐只要按时服用,可保胎儿无恙。”
君习玦道:“如此看来,雪小姐蓄意撞姜小姐的事是不可能的,否则车撞之力,怕是连姜小姐都要受损,更别说胎儿了。”
“二皇子说的是,”胡太医道,“姜小姐只是受了轻微的擦伤,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车板,稍稍动了胎气。”
“胡太医都如此说,那自然不假了。”君习玦微笑道。
姜黛儿愣住,怎么会,二皇子应该帮着她除掉雪千歌这贱人才是,怎么会反帮着她?姜黛儿猛然想起在丹阳时,二皇子就纳雪千歌为侍妾的意思,莫非二皇子现在还对她有意?!思及此,姜黛儿眼中射出嫉恨的光芒,脸蛋都差点扭曲了。
千歌丝毫不惊讶,君习玦绝对会护着姜黛儿,但也不愿与雪宁府有任何矛盾,所以会取这折中的办法。千歌唇角勾出一丝不可见的弧度,虽然不能教训姜黛儿,但是能除掉画眉,也够让她难受的了。
果然,君习玦脸色一沉道:“丫鬟画眉竟敢在本皇子面前撒谎,意图陷害雪小姐,挑拨离间,罪该万死,押下去杖毙!”
画眉惊恐的瞪大眼:“不!不!奴婢没有!二皇子饶命!饶命啊!”
没等她喊出更多求情的话,就有两个带刀侍卫堵上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姜黛儿眼睁睁的看着画眉被押走,却不敢开口求情,心里的怨恨更浓,目光怨毒的瞪着千歌,身体都微微发抖,这个贱人害的她失去一切,现在连画眉都被她害死,雪千歌,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姜黛儿暗暗叫嚣着,心中完全被仇恨淹没了。
“来人,把姜小姐送回姜家去。”君习玦下令道。
立刻有内侍准备了一顶小轿,把姜黛儿送走了。
“多谢二皇子主持公道,”千歌福了一礼,道,“否则小女子姐妹今日就要被人误解了。”
“既然请来了胡太医,便是没有我在,也可分辨真相,”君习玦微笑道,“难为雪小姐,竟能请得动胡太医。”
千歌笑了笑,并不接话。
君习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我还有事,就不多逗留了。”若不是赶着入宫见母妃,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恭送二皇子!”众人齐声道。
直到辇驾走远,众人才抬起头,路边的百姓目露兴奋,一边小声谈论着一边散了。
“二皇子贵为龙子,竟然这般平易近人。”雪千伊望着远去的依仗,眼中有异彩闪烁,轻声自语道。
“没想到公子竟是二皇子。”雪千舞犹有些不可置信的说。
雪千伊忙问道:“妹妹以前见过二皇子吗?”
“正是,只是以前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样高贵。”雪千舞笑道,在雪千伊的追问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千歌却是一直目送君习玦的依仗消失在视线里,唇角始终噙一抹冷笑,目光冰寒彻骨。
“胡太医,”君习玦瞥了一眼随行在车辇旁的胡太医,语气淡淡的道,“是谁请你过来的?”
胡太医不敢隐瞒,道:“是夜王府的三王子。”
君习玦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果然是夜轻笮!
夜轻笮如果真的对雪千舞有意,雪千舞和云家一解除婚约,他就该上门提亲才是,却偏偏和卫府一起提亲,显然是故意的,今日看来,夜轻笮与雪千歌是有联系的,无疑是雪千歌请他这么做的,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夜轻笮对雪千歌的心意就很明显了!
君习玦心中冷笑一声,既然有这么多人争夺,他就更要得到雪千歌不可!
第二日便是书院考核的日子了。
一大早,书院里的人就差不多来齐了,千歌她们刚进门,周蓉蓉就高兴的迎上来问道:“听说三位姐姐昨日遇见了二皇子的辇驾,可是真的?”
顿时不少人都望了过来,其中便有云仙芷和雪千娆。
云仙芷目光阴冷,昨日姜黛儿回去后就把消息传给了她,二皇子竟然帮这个贱人,肯定是这贱人使了狐媚的手段,她绝对不会饶过她!
雪千娆又羡又妒,为何不是她遇见二皇子,若是她能与二皇子说几句话该多好!
“我们的确遇到了二皇子,”雪千伊笑道,“蓉妹妹怎么会知道?”
“大家都知道啦,我也是听她们说的,”周蓉蓉兴奋的道,“哇,我还从来没见过皇子呢,早知道我们昨日就和三位姐姐一起回家了。”
“二皇子与你们说什么了?”有人围上来问。
“也没什么,”雪千伊道,“二皇子怎会有空理会我们。”
“哦。”众人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心生羡慕,能见二皇子一面也是好的。
“不过是见到了二皇子,有什么可得意的,”雪千娇冷哼道,“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这一骂,不但骂了雪千伊,连带许多人也骂了,众人脸色微沉,却是敢怒不敢言。
过了一会,书童道:“夫子来了!”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位置坐好,面色肃然的等着即将到来的考核。
文夫子走进授业堂,看着满座正襟危坐的小姐,脸上露出笑容,道:“今日又到了半月一次的考核了,前面几次考核,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希望这次也一样。”
“是,夫子!”众人齐声道。
文夫子点点头,鼓励了她们几句后,道:“这次考核还是和以前一样,上午考书画、律法、历史、诗文,下午考女红、琴棋、礼仪、德容和选修课。”
文夫子顿了一下,面色突然变得严肃,“但这次和往常不同的是,皇太后和雪太妃都派了女官来监考,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不要让皇太后和雪太妃失望。”
众小姐顿时又惊又喜,脸上难以抑制的露出兴奋的表情。
“太后和太妃都派人来,是不是很快就要选秀了?”
“夫子昨日怎么不告诉我们,这样我们也可以提前准备准备了!”
“我最近感染了风寒,万一表现的不好该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不提前告诉大家,是太后的意思,”文夫子严肃道,“太后不希望大家弄虚作假,一旦发现,严惩不贷,大家明白了吗?”
“是!”众人应道,现在已经快开考了,就算想作假也没机会了。
雪千香看向雪千娇,见她眼中露出一丝犹豫,道:“姐姐,要不算了吧,我们可以下次再找机会,万一被宫中女官查出什么就不好了。”
雪千娇心中也很顾忌,有点犹豫不决。
雪千香又道:“姐姐的安危更重要,还是算了吧。唉,只可惜了这次机会,万一她们表现的好,被女官看中,下次再想对付她们只怕更难了。”
雪千娇眼神一凝,咬牙道:“不行!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们!”
雪千香唇角露出一丝笑,假意劝了她几句,就一副担忧的样子同意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候,两名穿着从四品风仪女官宫装,大约三十多岁的姑姑走了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打扮的宫人。
走在前面的姑姑脸面显得很是淳厚,身上自有一股普通宫人没有的气势,便是夫子所说的,太后身边的燕姑姑,走在后面的姑姑脸色和善,正是端阳节去雪宁府送赏赐的曾姑姑。
“燕姑姑好,曾姑姑好。”众小姐起身福礼。
在场的小姐说不定哪位以后就是皇上的宠妃,两人也不敢怠慢,谦逊的回了礼,面带微笑的稍稍打量了一下所有小姐,说了一些场面话后,燕姑姑就道:“奴婢等人奉懿旨来监考,还需尽快回宫复命,现在就开始考核吧。”
站在一旁的文夫子应了声是,分发试卷开始考试。
上午考的都是文试,除了书画和诗文要求稍微严格,像律法和历史都学的很简单,考的也很简单。
历史卷上几道题目都是关于昭月国历代皇上和皇后的仁政德行,千歌轻松的答完,翻开律法卷,上面只有一题:孝子得一裘,欲为母制衣,家有两母,一为嫡母,一为恩母,何择哉?
千歌微微眯眼,孝子、嫡母、恩母,这分明是暗指皇上、太后和雪太妃。
这道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律法题了,一个答不好,就会得罪太后或者雪太妃,在座的秀女若是没有意外,大多都会入宫,太后和雪太妃是考验她们,也是在逼她们做选择。
千歌抬眼往四周一扫,许多小姐都眉头紧锁,显然很难做抉择。
千歌看向旁边的雪千舞,她也转头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皆明白对方的意思。
也许别人会很难抉择,但是她们是雪氏的人,就算是讨好太后,也会被她忌讳,自然是倾向雪太妃这一边的。唯一让千歌担心的是,雪太妃两年后就会归天,但是前世她死之前,太后的身体依旧很康健。
千歌只迟疑了片刻,就把这个顾虑抛到了脑后,二年后的事到时再说,总有办法应对的。
诗文是根据拟好的题目,写几首诗词,前世宫妃贵妇聚会时,经常会作这种小诗词,对于千歌来说信手拈来。
最后一张考卷是书画,要求她们随意画一种鸟雀,千歌画了一只喜鹊。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送卷了,千歌把四张考卷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答的中规中矩,没有丝毫引人注意的地方,然后才唤来书童。
一个穿着绛色深衣的书童立刻低着头走了过来。
“我要送卷。”千歌说着把试卷递给她。
书童恭敬的伸出双手来接。
千歌手却一停,把试卷放回桌子上,道:“你叫什么?”
书童仍是低着头:“奴、奴婢叫小银。”
“头抬起来。”千歌道。
小银抬起头,视线一触上千歌清亮的目光,顿时吓得又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文夫子察觉到这里的异样,走过来问道。
不少人都转头朝这边看来,燕姑姑和曾姑姑也望了过来。
“小银,把你的右手打开给文夫子看看。”千歌道。
小银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的就想藏起手,可是书童的衣服为防染墨,都是束袖,她想藏也没地方藏。
文夫子皱眉道:“小银,没听到雪小姐说的话吗!”
小银咬了咬唇,慢慢把右手伸出来,露出尾指上厚厚一层浓墨。
文夫子一下就明白了,眼神变得凌厉:“谁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的,夫子,奴婢只是不小心染上的墨,”小银噗通一声跪下,“奴婢以后一定会小心的,求夫子饶恕奴婢,求雪小姐开恩!”
千歌冷冷的看着小银,她伸手接试卷的时候,不是双手张开,而是蜷着无名指和尾指,若不是自己早防着别人在今天的考试动手脚,事事都加倍留心,还真不会注意这一点细节。
在手指上抹上墨,趁着收卷的时候弄花她的试卷,若是得逞了,她必然通不过考核,只怕要被赶出书院了,真是好计策。
千歌突然往雪千娇和雪千香的方向一瞥,正好对上她们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恼怒,两人心虚之下连忙别开脸,反应过来后又转过头,狠狠瞪了千歌一眼。
千歌心中冷笑,若不是不想引起燕姑姑和曾姑姑的注意,今天定要让她们脱一层皮!
“夫子,其他小姐还在考试,先把小银带下去,晚点再审吧。”千歌道。
燕姑姑和曾姑姑都看着呢,文夫子正觉得丢脸面,听千歌这么说,立刻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不错,考试更重要,来人,把小银押下去!”
两个书童把小银押了出去。
“没完成试卷的小姐继续答卷,不要分心。”文夫子道。
燕姑姑和曾姑姑看着千歌,这小姐心细谨慎又会做人处事,以后入宫就算不能得宠,也能活的长久。不过曾姑姑心里高兴,燕姑姑就有些不快了,雪家的小姐,注定是和太后敌对的,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关注,这雪小姐能不能入宫还不一定呢。
经过此事,其他小姐都警惕多了,就算有小心思的人也都收敛了,上午的考试很顺利的结束。
中午用过膳,千歌正在小憩,青扇满脸惊色的走进来:“小姐,文夫子派人来告诉小姐,小银死了!”
千歌毫不惊讶,宫里的女官在,雪千娇担心事情败露,肯定会杀人灭口。
“她敢帮着别人谋害小姐,死了也活该。”青枝道。
“可是没能审问出幕后主谋啊!”青扇愤愤的说。
“会害小姐的不就那几个人吗,”青枝道,“小姐心中肯定有数的。”
千歌一笑:“青扇去回复文夫子吧,就说我知道了,我也没受什么伤害,此事就这样了结吧。”
青扇噘着嘴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小姐,真的就这么算了啊?”青枝道,“这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来而不往非礼也,”千歌语气淡然,“她一而再的对我下手,还有上次毒打青扇的账,也是时候清算了。”
前面一排上房中,此时雪千娇、雪千香和云仙芷正聚在一起。
“雪千歌眼神未免太毒了,”雪千娇恨恨的道,“那个小银也是个废物,这都能让她发现,害我们功亏一篑,不然只这一招,就能将雪千舞、雪千伊她们三个都赶出书院!”
“也怪不了那个小银,”云仙芷目光阴沉,“昨天黛儿妹妹亲自出手,还差点被反咬一口,若不是遇见二皇子,雪千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雪千香不甘的道:“若是昨日先毁了她们的名声,今天再成功将她们赶出书院,那她们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还好你们考虑的周到,设了不止一个局,”雪千娇咬牙道,“我就不信雪千歌下午还能不中套!”
“千娇姐姐都安排好了吗?”雪千香连忙问。
雪千娇眼冒凶光:“当然!上午我分明看见燕姑姑很赞赏的看着雪千歌,若是她回宫禀告太妃,雪千歌岂不是更受重视,我绝对不允许,所以今天一定要弄垮她们!”
雪千香和云仙芷对视一眼,皆道:“千娇姐姐说的是,那就祝千娇姐姐马到成功。”
午休过后,下午继续考试,第一场便是女红,要求她们任绣一副吉祥图案。
绣房里,一排排的绣架前,小姐们专注的穿针引线,绣着各式各样的花样。
燕姑姑和曾姑姑没像上午一样坐在椅子上,而是四处走动,观察着小姐们的绣样,时而微笑着点点头。
曾姑姑停在千歌身后,看着绣面上半成的“马上平安”图,微感惊讶道:“你怎么会选这个花样?”
千歌微微一笑,道:“小女子承蒙圣恩入京选秀,如今暂居雪宁府,侯爷和夫人待小女子如同己出,小女子每每思及今日富贵,就忍不住想到远方的亲人,祖母和父亲有弟妹孝敬在旁,小女子虽然思念,但也放心,只有远在北疆戍守边关的舅舅,先母生前就十分挂念,小女子也很是想念,希望舅舅平安康健。”
“难得雪小姐这么孝顺,”曾姑姑目光一闪,道,“你舅舅是哪位将军?”
“舅舅只是镇北军中的正六品游击将军,名讳是傅南峰。”千歌道。
曾姑姑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这个雪千歌能入宫的几率很大,太妃若扶持傅南峰成大将军,雪千歌在宫里就能站得更稳了,太妃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了,一心想扶持个母族的妃子,代她维护雪氏一族的长久富贵,这个雪千歌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曾姑姑心里盘算着,决定回宫就立刻禀告太妃。
千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很安静,其他人听的清清楚楚,纷纷撇嘴暗道一声虚伪,同时暗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给姑姑留个好印象。
云仙芷脸色难看,雪千歌的舅舅同样是她的舅舅,雪千歌这样表现,岂不显得她不够孝顺。
“人家都知道担心舅舅,有人的父亲在边关,却一点不关心呢。”
“就是,瞧瞧她绣的天女散花,别人夸她一句仙子,她还真当自己是仙子下凡了,也不害臊。”
旁边传来与她不合的小姐的冷嘲热讽,云仙芷脸色顿时更难看。
“云姐姐,别与她们一般见识,”雪千香小声道,“先让雪千歌得意一会,等会有的她哭的!”
云仙芷点点头,转头看了眼雪千娇,见她满脸怨愤,心中冷笑一声,有个人比她更恨雪千歌,她只需坐等好戏就行。
过了一会,坐在窗边的一名小姐突然轻咦一声:“哪儿来的蝴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只黑白相间的蝴蝶从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还没等她们惊奇,又有五只蝴蝶先后飞了进来。
“啊!一大群蝴蝶!”先前说话的小姐望着窗外惊喜道。
话音刚落,就有十多只蝴蝶飞进房间,和先前的蝴蝶一起翩翩起舞着朝同一个方向飞去,最后分别落在千歌和雪千舞、雪千伊绣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蝴蝶怎么落在她们绣面上了?”
“这是什么蝴蝶啊,我从来没见过呢。”
众人正议论纷纷,雪千娇突然一脸惊恐的叫道:“我认出来了,这是银环蝶,有剧毒的!”
众小姐一听,顿时吓得惊叫着四处躲。
“来人!快来人!”燕姑姑和曾姑姑都大叫道,“快把它们打死!”
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冲进来,举起刀鞘对着那些银环蝶拍打,没用多久,所有蝴蝶都被打死了。
“银环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燕姑姑余惊未了的道。
雪千娇大声道:“两位姑姑,我听说有一种香料叫引蝶香,可以吸引蝴蝶,肯定是她们在绣线上洒了引蝶香,才把这群毒蝶吸引过来的!”
“怪不得这些毒蝶会落在她们的绣面上,”雪千香立刻接口,指着千歌她们三人道,“你们三个就算想在两位姑姑面前表现,也不能罔顾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啊,这种毒蝶若是落在人的身上,可就是一条人命!”
其他小姐看千歌她们的眼神顿时变了,连忙都移动脚步远离她们。
“话可不能乱说!”周蓉蓉反驳道,“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怎么能随便冤枉人!”
“这种叫银环蝶的蝴蝶我们都没见过,是不是毒蝶还不一定,”周泠泠也道,“倘若真是毒蝶,怎么会出现在书院,此事实在有些蹊跷。”
燕姑姑沉着脸道:“找人看看她们的绣线,是不是有引蝶香。”
文夫子立刻派书童去把教授调香的周夫子请来,周夫子仔细检查了千歌她们三人的绣线,道:“这绣线的确含有引蝶香,引蝶香是用发情的雌蝶研磨成粉,加以其他香料调成的,能够远距离吸引雄蝶。”
“果然是这样,”雪千娇得意道,“雪千歌,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能惩治雪家的秀女,燕姑姑自然高兴,刚要开口呵斥,曾姑姑却抢先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千舞和雪千伊早被千歌交代过,下午如果发生什么事,都交给她处理,所以两人虽然不安,但都没有惊慌。
“两位姑姑,我们是被人陷害的,”千歌神色淡定的道,“我们没有理由在绣线中添加引蝶香。”
“怎么会没理由,你们分明是想在姑姑面前表现!”雪千娇嚷道,“若是我们不知道引蝶香,就会误以为你们绣的图样栩栩如生,竟能吸引蝴蝶,两位姑姑自然对你们另眼相看,你们真是打的好主意!”
千歌微微一笑:“堂姐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为了表现,那敢问堂姐,什么图样才会吸引蝴蝶?”
“这还用问,当然是百花!”雪千娇嗤笑道。
“那便是了,”千歌轻笑道,“我们姐妹三人绣的吉祥图都没有花,若我们存心表现,应该绣含有花朵的图案才是。”
众人往她们绣的图样上一看,分别是马上平安、金玉满堂、吉祥如意的图案,都是一朵花也没有的。
“难道我们用马、金鱼、大象这样的图样吸引蝴蝶吗?”千歌似笑非笑道,“堂姐是以为我们无知还是两位姑姑好蒙骗呢?”
雪千娇顿时被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千歌接着道,“银环蝶只有南方才有,京城就算有也都是医馆里的死蝶,是治疗心绞痛、中风和许多顽症的药材。于夫子,学生说的对不对?”
和周夫子一起赶过来的于夫子点点头:“的确如此。银环蝶的毒性其实并不太强,身上没有新鲜伤口的话,碰到不会有事的。”
众人都松了口气,对地上那些死蝶的畏惧感小了许多。
雪千娇却脸色微变,她只是命人去买一些有毒的蝴蝶,哪里想到这么多,心里暗恼云仙芷也不提醒她,却不知云仙芷也很恼怒,她虽然选修了医术,但是短短两月的时间,她才认识数十种药材而已。
千歌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她经常翻阅医书的原因。
周泠泠道:“如此看来,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雪小姐她们,在她们的绣线上动了手脚,又故意放出这些毒蝶,幸亏千歌妹妹学习医术,了解这种毒蝶,否则文夫子说不定一怒之下将她们逐出书院,两位姑姑也会对她们生出坏印象,甚至太后和太妃也会心生厌弃,”周泠泠故意倒吸了口气,忿忿道,“这歹人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这可不一定!”雪千娇狡辩道,“也许这根本是她们自己做的一场戏,想陷害别人呢!”
“好了,都别说了!”曾姑姑现在哪还看不出其中纠葛来,再闹下去就是雪家人内斗,平白让人看笑话,“考试还没结束,此事稍后再说吧!”
“这有些不妥吧,”燕姑姑道,“上午发生的事因为推后,那个小银被人毒死,只能不了了之,如果此事现在不查清楚,还不定会怎么样呢。”
“这不过是小事而已,”曾姑姑瞥了她一眼,“太后和太妃都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难道燕姑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让太后和太妃空等吗?”
燕姑姑脸色一变:“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曾姑姑道,“来人,把这些毒蝶清理掉,继续考试!”
燕姑姑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众小姐都垂着眼,当做没看到两人的对峙,心中暗道雪太妃在宫里的地位果然贵重,身边的女官竟能压太后的女官一头。
毒蝶清理完后,小姐们继续考试,下面几场都没再发生意外,很快到了最后的选修课程。
千歌选修的医术只有三人,算术只有她自己,半刻钟就全部考完了。
告别夫子后,千歌带着青扇和青枝到了前面的舞蹈厅房。
“千歌,你考完了。”换了水袖舞裙的雪千舞和雪千伊都笑着迎上来。
“是啊,姐姐考过了吗?”千歌问。
“还没有,”雪千舞道,“还差三个就轮到千伊姐姐了,我还早呢。”
“下一个,雪千娇!”这时候,教舞蹈的何夫子喊道。
三人都转头去看,只见雪千娇穿着五彩亮缎孔雀尾舞裙,脚上一双绣花软底舞鞋,身姿轻盈的走到舞台上。
“她这是准备跳‘孔雀开屏’?”雪千伊惊讶道。
“应该是。”雪千舞也有点惊讶,孔雀开屏有多难跳,她比谁都清楚,雪千娇要挑战这支舞,看来是一心想在姑姑面前表现了。
“她居然有勇气跳这支舞,”雪千伊道,“夫子可是说过的,这支舞简直是为千舞妹妹量身定做的,她也不怕被比下去了。”
雪千舞一笑:“夫子说的夸张了,许多人都不比我跳的差。”
“姐姐太谦虚了。”千歌笑道,她知道何夫子一点也没夸张,姐姐从小就喜欢跳这支舞,前世谁人不知,雪千舞因一支孔雀开屏被皇上一眼看中,而后宠冠后宫无人能出其右。
这世上,没人比姐姐把这支舞跳的更好了。
三人说话间,雪千娇已经开始跳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她柔韧的身姿旋转腾挪,一开始就进入高.潮,只见她簪着孔雀钗的螓首如天鹅般扬起,右腿从侧边高举过头,左脚脚尖点地,支撑着整个身体一圈圈旋转,孔雀尾裙摆整个伸展开,在快速旋转中渐渐呈现出孔雀开屏的样子。
旋转的越多越快,裙尾留下的残影就越清晰,看起来就越像真的孔雀开屏。跳这支舞不仅要有绝佳的平衡力,还必须能忍受高速旋转中产生的眩晕,难度可想而知。
千歌望着雪千娇越转越快的身影,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意味深长道:“姐姐,看来你们今天的舞是没机会跳了。”
就在千歌话音刚落之际,舞台上的雪千娇速度旋转到极致,完美的呈现出孔雀开屏,众人正赞叹鼓掌时,异变突起。
呼的一下,几束火苗从雪千娇支在舞台上的左脚下窜出,瞬间点燃她整只舞鞋,顺着她的裤脚爬上她的双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熊熊燃烧起来。
周围的人一时都吓呆了,雪千娇却不知是转的眩晕了,还是腿已经麻木了,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还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
火苗舔上雪千娇裙摆,往她腰身上爬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而周围的人都吓得尖叫起来,不顾形象的一窝蜂往外跑。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救命啊!我不想被烧!”
别说这些小姐吓得面无人色,夫子们和两位姑姑都惊惶的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人来救火。
“啊——!!!”雪千娇凄厉惨叫,整个人倒在舞台上打滚,“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听到她瘆人的惨叫,顿时跑的更快,哪有人去顾及她的死活。
千歌跟着同样满脸惊慌的雪千舞和雪千伊,缀在人群最后往外走,将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惨叫打滚的雪千娇,眼底一片冷漠。
所有人撤出练舞厅后,侍卫和下人们端着水进去救火,谁知第一盆水浇到雪千娇身上时,她身上的火苗猛的窜的老高,竟然窜到了浇水的人身上,那人惊叫一声,一蹦三尺高,慌忙用手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其他人见状,都被吓得倒退好几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妖怪!她是妖怪!这是业火,专烧罪恶之人和妖怪的,谁救火就是帮妖怪,要一起被烧的!”
所有人都吓得一把扔下手中的东西,一把大叫着佛祖饶命一边飞快的逃了出去。
雪千娇被烧的几乎奄奄一息,挣扎着把他们丢下的水桶里的水往身上倒,几桶水下去,火终于被熄灭,雪千娇身体一歪,昏倒在地上。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看她一眼,更别说请大夫来为她诊治了。
雪千娇是妖怪的事旋风般传遍整个荣熹书院,各方安排的人飞快把消息传给主子,没到一个时辰,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雪宁侯得到消息后脸色大变,他比谁都清楚皇上多想找出妖女,每日上朝对着皇上阴沉的神色,所有大臣都战战兢兢的,这么久终于有一个疑似“妖女”的人出现,不管这人是真是假,所有大臣都会一致咬定是真的,更别说他女儿的身世原本就让人忌讳,原本就有人怀疑了。
雪宁侯脑中飞快的分析利益得失,而后果断的站起来:“来人,备车!我要入宫!”
事到如今只有舍了大女儿了,否则只怕会把整个雪氏都牵连进去,这样也好,至少二女儿就不会再被人疑心妖怪了。
雪宁侯心里想着,快速的换了朝服,乘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雪宁侯赶到御书房外时,已经有好些大臣都到了,其中有与他交好的,也有与他不睦的,不同党派的人泾渭分明的各占一方。
雪宁侯连忙跟一些大臣打招呼,请他们等会面见圣上时为他说些好话,得到他们的首肯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雪宁侯这时候再想办法不觉得晚了吗?”光禄大夫姜括嗤笑道,“早在那妖女出生时,就应该把她们都烧死,如今养虎为患,祸害许多百姓,更让皇上忧心烦劳,雪宁侯你罪无可恕!”
雪宁侯瞥了他一眼:“虎毒不食子,本侯可没有姜大人那般心狠,别说现在还没确定本侯大女儿是妖女,就算她真的是,也没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再说本侯二女儿可是无辜的,倘若当初真的全烧死,本侯二女儿岂不死的无辜!”
“还说她没做罪大恶极的事,”姜括冷冷道,“四月飞雪,冰冻三尺,不知冻死饿死多少百姓,今天还引出一大群毒蝶,差点害死书院的所有秀女,依我看,上次她带人去抓柳曼湘和云天赐,肯定也是她布局陷害的,目的就是想害死所有优秀的秀女,好让她容易接近皇上,对皇上不利!雪宁侯,你养着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妖女,究竟有什么意图?!”
雪宁侯神色微变:“你休要血口喷人,把所有莫须有的罪名都推到小女身上!本侯对皇上忠心耿耿,岂容你随意诬蔑!”
“你敢说你没察觉出雪千娇是妖女?”姜括冷笑道,“一母同胞的两姐妹,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姿容平庸,很显然是雪千娇夺走了妹妹的美貌,在娘胎里就有这种本领,她不是妖女谁是?你根本是有意袒护,罔顾皇上安危和我昭月国的昌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雪宁侯脸色难看道,“本侯行的正坐得端,任你如何栽赃陷害,也不惧你!皇上乃盛世明君,自然会明辨是非,还本侯一个公道!”
姜括还想说什么,看见大皇子和二皇子正朝这边走来,立刻闭上嘴。
“参见大皇子、二皇子!”所有大臣齐声行礼道。
“免礼,”大皇子君习珅道,“诸位大人都到齐了,看来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大皇子神色有点不好看,原本还想私下找到妖女,在父皇面前立一大功的,结果火烧妖女的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夜太师道,“臣等知道事关重大,所以片刻不敢耽搁的入宫,只是皇上还没召见臣等。”
君习玦朝高台上的御书房看了一眼,道:“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火种的情况下突然自燃,父皇想必也需要时间弄清一下来龙去脉,我们在此多等一会吧。”
“二皇子说的是。”夜太师应道。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心里也很是惊疑。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御书房的门打开,高喜走出来道:“皇上宣诸位大人觐见!”
众人连忙敛衽整袖,恭敬的顺次走进御书房。
荣熹书院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考试自然继续不下去了,饱受惊吓的小姐们都匆匆回府了。
回到雪宁府蕙馨苑,雪千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神情时而惊惧时而犹疑。
“千伊姐姐在想什么,都想了一路还没想明白吗?”千歌笑着问。
雪千伊看着千歌轻淡的笑脸,忍不住道:“你难道不害怕吗?她就这么突然烧起来了……千歌妹妹,你说她难道真的是妖怪吗?!”
“这谁知道呢,”千歌目光淡淡流转,“兴许是真的呢,否则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走水呢。”
给读者的话:
ps:古代人对火特别敬畏,尤其恐惧失火,甚至不敢说失火,而是说走水。
雪千舞道:“普通人哪有控火的神通,肯定是上天降下业火惩罚她,她就算不是妖怪也是罪大恶极之人!”
雪千伊点点头,脸上显出敬畏的神色:“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我们快别谈论这个了,万一着恼了哪位神仙。”
“发生这样的事,书院也暂时停课了,”雪千舞道,“我们终于可以偷懒几天了。”
雪千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是啊,两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过几日我们去找周妹妹她们,一同出去游玩。”
三人说了一会无关紧要的话,雪千伊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和千歌她们道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回到雪寒阁,雪千舞立刻把门锁上,虎着脸道:“那事是不是你设计的,快从实招来!”
千歌笑出声:“姐姐这是要严刑逼供吗?”
雪千舞严肃道:“你还笑得这么轻松,快说到底是不是和你有关?”
千歌缓缓收敛笑,点头道:“不错,是我做的。”
雪千舞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惊呆了片刻,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千歌道,“我让流萤偷偷在她的舞裙和鞋底都抹了磷粉,就像钻木取火一样,鞋底与舞台摩擦的久了,温度会升高,磷粉很容易就燃烧了,必须大量的水才能扑灭。”
雪千舞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惊异的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亏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天降业火!”
“姐姐不觉得我下手太狠了吗?”千歌问。
雪千舞摇摇头,眼中有异色波动:“我们当初就是手下留情,才会有现在的姜黛儿,我明白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做的很对!她一而再的对我们下手,若不是你谨慎小心,我们只怕难以过关,放任下去,说不定我们一不小心就遭了她暗算。”
千歌一笑,姐姐还不明白这一招真正的狠处,不是简单的烧雪千娇一顿,而是坐实她的妖女之名,让她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一招她原本是想用来对付云仙芷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雪千娇蹦跶的太欢了,中午若不是派流萤出去打探了一番,得知雪千娇房里藏了一群银环蝶,下午那一关还真不好过,这样一个没脑子又势大的打手一直握在云仙芷和雪千香手里,实在太过危险,还是早点毁掉为好。
就在第二日,一张告示张贴在公告墙上,百姓们不认识字,问了识字的书生才知道,雪宁侯长女被确定为妖女,扰乱天象,四月飞雪,祸乱百姓,其罪当诛,于午时三刻在西市街头处以火刑。
百姓们议论纷纷,全都涌入西市街头,重伤昏迷的雪千娇被放在浇了油的木材堆上,在众多百姓的围观叫好中,于熊熊大火中香消玉殒。
雪千娆坐在不远处的一家酒楼的包厢里,掀起一角窗帘望着大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眼中露出几近疯狂的喜色。
死了!雪千娇终于死了!再也没人能压在她头上,她再也不用委曲求全了!雪千娇才是妖女,她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她再也不用什么,雪千娆虽然一直很低调,但并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这一点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京城一向事情多,妖女之事过了没几天,谈论的人就少了,现在到处都在谈论的是景王之女娉婷郡主入京时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那真真是雕龙画凤,描金嵌玉,简直闪瞎人的眼睛。
为了欢迎聘婷郡主,皇后特意办了一场宴会,邀请各家夫人和小姐进宫游玩,送到雪宁府的请帖中,雪千歌、雪千舞、雪千伊、雪千娆和雪红妆的名字赫然都在其中。
雪寒阁里,自接到消息后,青扇她们几个丫鬟就处于兴奋中,入宫耶,许多官家小姐都没机会入宫,她们能跟着小姐入宫,让她们怎么不激动兴奋。
“小姐,穿这一条裙子怎么样?”青枝拿着一条水影红点赤金线雨花锦百裥裙,问道。
“这条有点普通,”青扇拿出一条胭脂红细碎洒金缕貂婵拜月琵琶袖襦裙,“还是这条更华美,小姐要参加的可是皇后办的宴会,千万不能让别人比下去了!”
“那一条太艳了,”青枝道,“你没见小姐从来没穿过这条裙子吗?小姐天生丽质,不需要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也能艳冠群芳!”
青扇一听有理,又低头在箱子里翻翻找找去了。
另一边,绿柳和绿茵也忙着给雪千舞挑选衣裙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坐在椅子上说话的千歌和千舞却一点也不高兴。
“我并不是秀女,皇后娘娘怎么会请我也入宫呢?”雪千舞疑惑又不安的道。
千歌很不想让姐姐入宫,虽然是皇后设的宴会,但是会碰见皇上的概率很大,万一皇上和前世一样看中了姐姐……
“要不姐姐别入宫了,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去跟夫人说!”千歌面沉如水道。
雪千舞摇摇头:“皇后的邀请哪里能这么随便的推掉,更何况这是皇后首次邀请,就算我真的身体不舒服也得去。”
“可是……”千歌有点急切的想说什么,又抿唇忍住。
“怎么了?”雪千舞问道,“你是不是能猜到什么?”
“没什么,既然姐姐决定去,那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去皇宫游玩一回,别瞎担心什么了。”千歌露出一抹笑道。也许没那么巧会遇见皇上的,就算真遇见了,她也会想办法决不让姐姐再成为皇妃的!
雪千舞见她避而不谈,也没再问,一笑道:“说的对,难得有机会入宫,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第二日一早,千歌和千舞妆扮好,约上雪千伊一起,往庄氏的淑兰院去。
丫鬟引她们等候在偏厅,过了片刻,雪千娆和雪红妆也来了。
雪千娆一改以往清淡的妆扮,脸上画了精细的妆,眉心贴了桃花钿,原本平凡的容貌也显出几分颜色来,身上一条霞色底绣大朵虞美人花金线绞珠襕裙,佩戴八喜的整套珊瑚翡翠嵌宝首饰,端的是奢华鲜亮、贵气逼人。
千歌她们起身向她打招呼,雪千娆微笑着回应,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善,但无形中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人坐在那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没有存在感,但也不过分抢眼,气势把握的很恰到好处。
等了没多久,庄氏穿着二品命妇的礼服从正房走了出来。
“母亲。”雪千娆立刻上前搀着她一边胳膊。
庄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嘘寒问暖了几句,雪千娆恭顺的一一回答,两人一副母慈女孝的模样。
雪千娇死后,雪千娆立刻大翻身,的确和往日大不相同了。
庄氏一扫几人的妆扮,见她们都穿的庄重,只有雪千歌和雪千舞的衣妆稍显素淡了点,但也都配有红艳之色,毫无失礼之处,遂满意的点点头,嘱咐道:“今日皇后娘娘宴请京城所有的贵妇小姐,人太多,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们,你们切记要谨言慎行,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夫人。”四人齐声应道。
“母亲放心吧,女儿一定会照看着她们的。”雪千娆笑着说。
“如此我就放心了。”庄氏笑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于是雪千娆伴着庄氏,雪红妆因辈分与庄氏平齐,落后一步走在她右侧,千歌她们三人跟随在后,一路走出垂花门,分坐两辆马车,往皇城去了。
雪千舞和雪千伊都是第一次去皇城,心中十分好奇,路上时不时掀开窗帘朝外看几眼。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雪千伊惊喜道:“护城河,快到皇城护城河了!”
雪千舞也探头去看,远方视野可及处,出现一条玉带似的护城河,岸边绿树葱荣、飞鸟不绝,对面岸上隐约可见红墙黄瓦、高耸角楼。
随着马车渐行渐近,皇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宛若一头巨兽盘踞在前方,巍峨壮观、气势恢宏,望之心生敬畏。
马车行过汉白玉石雕虹桥,在北安门停下,千歌她们在丫鬟的服侍下踩榻下车,一群披甲持戟的御林军侍卫立刻走了上来。
“见过雪夫人,”侍卫首领面无表情道,“请出示请帖。”
庄氏拿出请帖,侍卫首领检查后,朝身后一挥手,守卫才让开一条路让她们通行。
进入北安门,里面便是亲王皇子的宅院府邸,比之外面公侯大臣的府邸自是气派十倍,到处可见巡守的御林军,雪千娆她们都忍不住小幅度的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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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带着千歌她们刚走了片刻,后面突然传来车马声,几人转身看去,后面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
庄氏望见马车上有夜王府的图腾,显然这车里便是夜王府的女眷了,夜王爷是皇上亲封的郡王,因为是外姓王,所以不住在皇城,但是有在皇城乘车骑马的权力。
千歌一眼就看见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前面的夜凤邪,他穿着绛紫色绣四爪行蟒大袖朝服,里面露出月白色右衽内衫,领边和袖口上开满妖异的黑色曼陀罗花,一的,因而并不意外。
只是雪千娆和雪红妆神色有些微妙,卫寒焰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这位三王子甚至还胜卫寒焰几分,这样两位身世显赫、俊美无俦的男子竟都看上雪千舞,让她们不由生出几分嫉妒。
雪千舞心里一阵无奈,正犹豫要不要代千歌回应他,后面的马车赶了上来,也停在她们面前。
窗帘打起,露出里面一名花容月貌的美妇人,她神色温柔却不失威严,道:“怎么停下了?”
庄氏忙上前两步,行礼道:“妾身见过夜王妃,夜王妃福泰安康。”
千歌她们也都跟着行礼。
“原来是雪夫人,”夜王妃微微一笑,目光在千歌几人身上扫了一眼,“既然遇见,就上车来一起走吧。”
“多谢夜王妃好意,妾身不敢!”庄氏忙道。
夜王妃笑了笑:“也罢,快到玄武门了,本宫也下车走走。”说着放下了窗帘。
马车里立刻下来一位嬷嬷,扶着夜王妃走下马车。
庄氏要走过来陪侍,夜王妃笑着一拉她的手:“怎好劳动雪夫人,你身后这几个丫头都俏生生的,本宫看着喜欢,就让她来扶本宫吧。”
夜王妃似乎随意的抬手一指,选中了雪千舞。
“能被夜王妃看上眼,是她的福气。”庄氏笑着说,暗暗对雪千舞使了个眼色。
雪千舞连忙走过来,恭敬的扶着夜王妃。
雪千娆扶着庄氏走在另一边,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起往玄武门走去。
夜凤邪走在千歌身旁,千歌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是故意的。”
“放心,王妃不会为难她的,”夜凤邪微偏着头看她,潋滟眸光从眼角温柔的泄出,“好容易光明正大见你一面,你难道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谁想和你说话!”千歌嗔道,不自在的别开眼,许久没在阳光下见他,竟觉得他的笑容分外晃眼。
这边夜凤邪和千歌低声细语,前面夜王妃细细打量了雪千舞一番后,问道:“听说你出自扬州丹阳,可是如此?”
“臣女的确来自丹阳雪氏。”雪千舞道。
“本宫一向听说扬州的女子温婉柔美,今日见了你方知传言不假,”夜王妃道,“难怪三王子和卫家那位四少爷都对你青睐有加。”
雪千舞心中苦笑,面上谦逊道:“夜王妃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
夜王妃道:“本宫听说你在荣熹书院修习,真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若是与人为妾实在可惜了,理应为一府主母才是。”
雪千舞怎会听不懂她的意思,道:“臣女不才,若是可以为妻,自然不愿做妾,不过臣女也知门当户对之礼,不该奢想的不会去奢求。”
夜王妃有点惊讶的看她一眼,倒没想到她这么通透,脸上露出一丝笑道:“你是个懂事的丫头,定能嫁户好人家的。”
“臣女承夜王妃吉言。”雪千舞微笑道。
过了玄武门,就是皇宫內帷,早有宫女等在门内,领她们前往御花园,夜凤邪则被引着去别处了。
御花园里草木葱荣、鸟语花香,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层台叠榭、画栋朱楼、飞阁流丹、琼楼玉宇,宛若人间仙境,直看得几位小姐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不知走了有多远,前面霍然开朗,出现一座华美的三层轩楼,不少妆扮庄重的官夫人和花枝招展的小姐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不时响起一阵阵笑声。
看到她们到来,那些官夫人连忙都过来行礼。
彼此礼毕,庄氏打发了千歌她们去旁边与小姐们玩儿,她和夜王妃和那些官夫人坐到了一起。
“姐姐,夜王妃跟你说什么了?”雪千舞一回来,千歌立刻就问道。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雪千舞道,“你想嫁给三王子的话,只怕要颇费一番周折。”
千歌脸一红:“姐姐说什么呢,谁说要嫁他了!”不过看姐姐的样子的确没有受委屈,她就放心了。
雪千伊走过来,欣喜的道:“我以前听祖母说过御花园的景致,真见到才知比想象中还漂亮,现在离宴会的时间还早,我们在周围逛逛吧?”
“夫人叮嘱过我们不能乱走的,万一等会见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千歌立刻反对道,皇宫岂是可以乱走的地方。
“我们也不走远,就到,”雪千伊四处望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假山道,“就到那假山上的凉亭坐一坐,俯瞰一下周围的景色。”
雪千舞也有些意动:“那里离这不远,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立刻回来,我们就去坐一会吧?”
被两人期待的目光看着,千歌不忍扫她们的兴,且那座假山的确不远,料想也不会有什么事,遂点头道:“好吧。”
两人立刻高兴的笑了,留下一个丫鬟以备传信,三人悄悄的往那座假山走去。
这是一片奇石假山群,占地约方圆百米,高的有数十米,矮的只有一人高,形状各异,颇为讲究的摆放在一起,一座八角凉亭就建在最高的那座假山上。
千歌三人在背面找到通往凉亭的小路,正要登上去,突然从旁边假山后面钻出来一个宫女。
千歌她们是受过调教的大家闺秀,走路都是莲步轻缓,尤其是雪千伊,腰上时时佩戴禁步环佩,行走间更是轻若无声,那宫女出来之前丝毫没料到有人走了过来。
双方一照面,都是一怔,那宫女面色猛然一变,神色异常惊惶的样子。
千歌眼睛一眯,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对流萤使了个眼色。
流萤出手,那宫女连一声都没吭的就被劈昏了。
雪千伊有点害怕,想开口说什么,千歌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去看看。”千歌低声对流萤道。
流萤立刻侧身闪了进去,千歌她们在外面只听里面传出几声呜呜的闷哼,片刻,流萤手里抓着一名神色慌张的太监走了出来。
太监被堵住了嘴,见到千歌她们更是慌张,但很快就掩去,一双眼珠滴溜溜的打转,他在里面正等着小桃走后再出来,没想到突然闯进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把他制住了,外面这几名女子面生的紧,应该是今日赴宴的各家小姐。
既然不是宫中的人,谅她们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小太监心中想着,勉强镇定下来。
千歌她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然后让流萤取出他口中的布。
小太监嘴巴一得自由,立刻就威胁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们敢抓我,难道不怕冒犯皇后娘娘吗!”
千歌眉梢一挑:“哦?我原本还不知把你这鬼鬼祟祟的奴才交给谁处置呢,既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正好把你交给皇后娘娘。”
“千万不可!”小太监连忙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在执行皇后娘娘的秘密任务,皇后娘娘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若是你们非要捅到皇后娘娘那里,我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的!”
千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这小太监倒是狡猾的很,若是普通人听了他这话,说不定还真会被唬住。
“原来如此,”千歌道,“既然这么严重,看来我们得杀你灭口才行。”
小太监心中大骇,强自镇定道:“你、你们如果杀了我,皇后娘娘一定会追究的,到时候你们也逃不了!如果你们肯放了我,我就当没遇到过你们,毕竟我也不想被皇后娘娘责怪办事不利,这样大家都好,怎么样?”
心里却怨恨的想着,等他一逃出去,一定要禀告主子,杀了她们!
小太监闪烁的眼神岂能瞒过千歌的眼睛,千歌冷笑一声:“离这不远就有一片荷花池,我大可以把你打昏了扔进去,造成失足落水的样子,到时怎么也追究不到我们身上。”
小太监脸色终于大变,他不过一个奴才而已,此次办的又是见不得人的事,死了主子也不敢追究,到时候死了也是白死。小太监一咬牙,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奴才与三位小姐无冤无仇,小姐何必赶尽杀绝,到底怎样才肯放过奴才?”
“现在再低头已经晚了,”千歌冷冷道,“流萤,把他打昏了扔进荷花池。”
“是。”流萤答应一声,作势要动手。
“不要!”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小姐饶命!求小姐饶过奴才一条狗命,只要饶过奴才,让奴才做什么都行!”
千歌一脸无动于衷:“流萤,还愣着作甚!”
“小姐饶命!”小太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忙不迭的说,“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撒谎,奴才是珍妃娘娘身边的小六子,奉珍妃娘娘之命来传达消息给小桃,就是刚才那个宫女,要害一个叫雪千舞的小姐,然后嫁祸给皇后娘娘,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的,实在是不敢说,求小姐饶奴才一条狗命!”一边说一边砰砰的磕头。
一旁的雪千舞和雪千伊都是大惊失色,几个丫鬟也都露出惊惶之色。
雪千舞不明白自己从没见过什么珍妃,对方竟然要对她下毒手,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紧,强忍着没有出口质问。
千歌眼中降下一片冷沉,稍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姐姐唯一会让珍妃起杀机的就是卫寒焰提亲的事,没想到这个珍妃心里还惦记着卫寒焰,竟然嫉妒的不惜冒险杀人。既除了卫寒焰“喜欢”的人,又能嫁祸皇后娘娘,珍妃倒是打的好算盘!
前世珍妃一直很低调,姐姐进宫得宠后不知遭多少人嫉妒,她是少有的几个没和姐姐作对的妃子,所以她未曾将珍妃放在心上,若不是碰巧遇见这两个奴才在此密谋,她还不知道她们姐妹突然多出一个隐藏的敌人。
小六子心惊胆寒的怕丢了性命,倒没注意到她们的神色变化,否则只怕要惊骇死。他心中叫苦不迭,昨天皇后娘娘发出请帖,今天珍妃娘娘才得知雪千舞也在其中,立刻就派他来找安插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小桃,他来的路上就觉得眼皮跳个不停,结果就遇见这几名煞星,今日能否逃得性命还未可知。
千歌扫了眼跪在地上貌似恭顺的小六子,眸中冷光一闪,对流萤使了个眼色,流萤会意,一个手刀将反应不及的小六子劈昏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雪千伊焦急道,“珍妃竟然要对千舞妹妹不利,这次虽然侥幸逃过,可是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幸运了。”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岂会再给她机会。”千歌道,之前是对方在暗她们在明,现在可是反过来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奴才?”雪千舞问。
“他们留不得。”千歌冷声道,本来她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但现在却不得不下辣手,尤其是这个小六子狡猾的很,回去若禀告了珍妃,她们就会陷于不利地位。
雪千舞和雪千伊都是一震。雪千舞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千歌的顾虑,虽然不忍,但也默许了。雪千伊出身伯爵府,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事关重大,也没反对。
让流萤去处理他们,千歌三人带着丫鬟快速离开了假山,发生了这种事,她们自然没有欣赏景色的兴致了。
雪千舞和雪千伊情绪都有些低落,本来对入宫赴宴不无期待的,没想到一进宫就遇见阴暗之事。
“难怪祖母叮嘱我,万一入宫,一定要小心谨慎,”雪千伊道,“千舞妹妹与珍妃甚至都没见过面,她就无缘无故的要害人,这宫里还不知有多少包藏祸心的人。”
雪千舞沉默无言,雪千伊还只是愤慨,她却是被对付的那个人,心中的滋味更是复杂。
千歌无法对她们解释这其中缘故,不过以此给她们警个醒也好,微笑道:“姐姐可别都一脸烦忧了,待会就要面见皇后了,若因此着恼了皇后,那可就糟了。”
两人这才不再去想刚才的事,挤出一丝笑容。
她们正往回走,那边路上一名宫女引着身穿三品命妇礼服的傅氏,和打扮的如同仙子下凡一般的云仙芷走了过来。
傅氏看到她们,眼角猛的一沉,竟然越过引路宫女,直接向她们走来,步子迈的又大又疾,胸前挂的珍珠玛瑙朝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傅氏却管不了失仪了,他的大儿子被诬陷与秀女有私,挨了板子,又变得不能人道,如今在家如同废人一样自暴自弃,雪千舞这只破鞋竟然名声大好,夜王妃和卫国公府都争着要,简直要气死她!
云仙芷很惊讶,雪千歌受邀在她意料之中,没想到雪千舞竟然也来了,娘对雪千舞恨的要死,哪里能忍得住,她一个没防备,娘已经奔她们去了,但是这两个贱丫头哪是那么好对付的,没有丝毫准备下,娘指不定要吃亏了。
云仙芷懊恼的想着,又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仪,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快速追过去。
傅氏挟怒气势汹汹而来,千歌和千舞却神情淡然的微一福礼:“甥女见过姨母。”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姨母?”傅氏厉声道,“我看在死去的妹妹的份上,对你们两个孤女疼爱有加,甚至不惜把荣熹书院的名额给了你们一个,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就如此心狠手辣,陷害你们的亲表兄不说,还毁坏他的名誉,甚至还嫉妒的想害死姜小姐,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真是错待你们了!”
傅氏存心要抹黑千歌和千舞,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责骂,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光,狠狠的瞪着她们,脸上却做出一派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差几滴眼泪来博同情了。
众人果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都朝她们望过来。
傅氏见状更加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从小就失去生母,想把你们当亲生女儿一般教养,你们却嫌弃我云家门槛低,是,我云家是比不上侯府显赫富贵,人往高处走,也怪不得你们嫌弃,但我这做姨母的可一丝一毫没对不起你们,你们为何要害我的赐哥儿到这般境地?!”说着用手帕沾着眼角,一副不胜哀伤的样子。
“娘,你别这样,”云仙芷轻蹙黛眉,眼眶微红道,“表妹她们或许不是存心的,这其中有误会也说不定,表妹她们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娘已经开了头,她倒要看看这两个贱丫头怎么狡辩。
千歌心中冷笑,这母女真是会做戏,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往她们身上泼脏水,她们若是不反口,势必被坐实罪名,若是反口,又会给人留下忤逆不孝、冒犯长辈的印象,横竖都是对她们不利。
千歌几乎看见傅氏眼底露出诡计得逞的狞笑,眸中闪过一丝嘲讽,既然你们想挑事,那她也不介意再把云天赐拎到众人面前再剐一顿。
“姨母,表哥不幸身患顽疾,甥女明白姨母伤心愤怒,所以您误会甥女,拿甥女撒气都不要紧,但千万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千歌柔顺的道,“回头姨母要怎么责骂打罚,甥女作为晚辈,都恭敬的领受,但今天是皇后娘娘宴请诸位夫人和小姐,为聘婷郡主接风洗尘的喜日,请姨母万莫如此,万一冲撞了皇后娘娘,甥女可要担心死了。”
傅氏沾拭眼角的动作一顿,一时间继续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雪千舞见状,哪还能不明白千歌的意思,当即柔声开口:“姨母,您要怪就怪甥女一个吧,妹妹是无辜的,都是甥女的错。那日表哥私会柳小姐,甥女当时在场,但却救不了表哥,实在惭愧,还有表哥身患顽疾的事败露后,甥女虽然极力帮忙遮掩,但是人微言轻,没人肯相信,心中一直愧疚非常,姨母因此怨恨甥女,甥女无话可说,愿但凭姨母处置,只求姨母饶过妹妹。”
傅氏瞪大眼,喝骂道:“你们两个贱丫头还敢颠倒黑白!你们……”
“姨母快快别说了,”千歌紧张担忧的道,“这里是皇宫,甥女是皇上钦定的秀女,姨母如此骂会遭祸的,等回去后,甥女随姨母怎么骂都成。”
“你、你……”傅氏又气又骇的说不出话来,千歌抬出皇上的名号,她若是再骂就变成欺君之罪了,傅氏喘着粗气,差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雪千伊忍不住道:“云夫人,此话原不当晚辈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是雪千娇带人抓云少爷和柳小姐的,而云少爷的顽疾更与千舞和千歌妹妹无关,她们敬重您是长辈,都这般委屈求全了,晚辈恳求云夫人莫再迁怒她们。”
千歌和千舞面对傅氏的厉声责骂,一丝怨言也没有,反而委屈求全,为傅氏的安危考虑,反观傅氏一直口出恶言,一点长辈和命妇的样子都没有,众人看傅氏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云仙芷见大势已去,心中恨的咬牙,脸上却抱歉的道:“两位表妹,我娘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有传言说大哥是被两位表妹设计陷害的,我娘愤怒之下有些口不择言,说的话都不是有心的,休说什么任意打骂的话了,这岂不是陷我娘于不仁吗?”
“她们的心思更毒呢!”傅氏锉着牙花子道,“我看她们不害死我云家所有人,心里都不快活!”
千歌垂着头一副听训的样子,唇角勾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傅姨母你这句话可是说对了,不送你们一家人全去下地狱,她岂不枉重活一世!
“这两个丫头虽然是云夫人的甥女,但也是我雪宁府的堂小姐,我的亲侄女,”庄氏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缓步朝这边走过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虽然可以教训晚辈,但也要有理有据才行,如云夫人这般肆意责骂,不仅伤了小辈的心,也有损做长辈的身份。”
庄氏顿了顿,道:“再则,两个丫头是我带进宫来的,更是皇后娘娘亲点赴宴的丫头,云夫人这般要打要骂,是不把我雪宁府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庄氏的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温温和和的,却让傅氏一下白了脸,心中的怒气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慌。
云仙芷也是脸色微变,她怎么忘了这一点,雪千歌和雪千舞不是单独的,而是和雪夫人一起的,雪夫人肯定会为她们出头的。
千歌暗自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氏不会坐视不理的,因为这关系到雪宁府的名声和庄氏自己的脸面。
她们是都是晚辈,哪有长辈向晚辈道歉的理?最多赏她们俩一点金银首饰做补偿就够了,雪夫人何必仗着身份以势压人,这里是皇宫,可不是由着雪夫人任意乱来的地方。”
“妾身马上就送两套头面给两个丫头。”傅氏立刻接口道,然后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把我马车上的那两套紫金琉璃嵌东海明珠的头面取来,送给两位表小姐。”
但凡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马车上总会放几套备用和送人的首饰衣物,以备不时之需,那两套紫金琉璃嵌东海明珠的头面是傅氏最喜欢的,若不是这场面,她绝对舍不得拿出来,见丫鬟领命匆匆去了,傅氏又心疼又愤懑的几乎吐血。
傅氏拿出这么贵重的首饰,若是平常庄氏便会松口了,但是之前“说情”的是光禄夫人,也就是与雪宁府相互敌视的姜家主母,为了脸面,庄氏绝对不能妥协,否则就要被人说成她畏惧姜夫人了。
“云夫人作为姨母,赏两套头面两个丫头倒也受得,”庄氏轻飘飘一句话,就让那两套头面从赔礼变成了长辈对晚辈的赏赐,“不过姜夫人言之差矣,就因为是长辈,在晚辈面前才该以身作则,错了自然该道歉,虽然这里是皇宫,但我占着一个理字,料想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会帮着有理的一方。”
姜夫人冷笑一声,傅氏与她快要成为儿女亲家了,她若袖手旁观,难免被人诟病,但是傅氏诬蔑她的义女姜黛儿有孕的事,让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所以她明着似乎帮了傅氏,但却故意弄得气氛更僵冷,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傅氏没想到拿出两套贵重首饰后,还是这个结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气蹶过去。
云仙芷上前两步道:“雪夫人,此事的确是娘的错,母之错,儿代之,臣女愿意代娘亲向两位表妹道歉,求雪夫人宽恕准许。”
“你这丫头倒是有孝心,”庄氏神色稍霁,云家怎么说都是三品将军府,此事不过是脸面之争,她也没想与云家闹翻,遂借阶而下,“如此也罢,你便代你母亲向两个丫头道歉吧。”
云仙芷告谢一声,转向千歌和千舞,心里恼怒的要死,但却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让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不过经此一事,自己也能得个孝顺的名声,也算小小的安慰吧。
云仙芷一边想着,一边福礼道:“母亲言辞严厉,但并没有恶意,还请两位表妹不要介意,姐姐向两位表妹道歉了。”
等云仙芷福身到底后,千歌和千舞才快步上前扶住她,千歌一脸真诚的道:“表姐快起身,伯母厚爱,见不得我们这些侄女受委屈,但我们姐妹对姨母万万不敢有丝毫怨言。”
“正是,”雪千舞微笑道,“表姐快快起身,且莫再折煞妹妹了。”
云仙芷站起来,扯出一丝笑道:“如此就好,以后有空两位表妹别忘了去府里玩儿。”
“自当如此。”雪千舞点头应道。
三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这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千歌和千舞第一次在众夫人面前露脸,都给人温柔贤淑、恭孝有礼的印象,众夫人均暗自点头称赞。
夜王妃遥望着这边,雪千舞固然表现的可圈可点,是个温顺可人的孩子,但雪千歌却更让她在意,总感觉这个眼神清澈、笑容清淡的少女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傅氏派去取首饰的丫鬟回来了,两套头面用戗金描彩香木盒装着,分别送到千歌和千舞手中,两人笑着向傅氏道谢,千歌更是当场取出一支凤头钗簪到头上,把傅氏气得快头顶冒烟,那表情真叫一个精彩。
周蓉蓉和周泠泠随着周夫人稍后才入了宫,听几个小姐议论这件事后,周蓉蓉懊悔的直跺脚,早知道就早些来了,可惜错过一场好戏。
各府的夫人和小姐陆陆续续都到了,一名面带笑容的女官走过来道:“让各位夫人和小姐久等了,皇后娘娘请诸位移步凤仪宫。”
于是众人都连忙停了谈笑,由宫女领着依次往凤仪宫行去。
走到凤仪宫门前时,另外一边不少王孙公子也往这里走来,领头的便是三位皇子。
给读者的话:
皇后寝宫改为凤仪宫。
大皇子君习珅穿着一件象牙白贡缎交领襕衫,外罩暗金色龙纹阔袖长袍,玉带封腰,金冠束发,生的英眉俊目、身姿雄伟,给人一种气质浩然、敦厚沉稳的感觉。
二皇子君习玦一身宝蓝色镶玄色襟领和袖边的苏缎袍,腰佩蟠龙玉,脚蹬云纹靴,身形挺拔如临风玉树,俊美不凡似潘安再世,唇角始终噙一丝暖笑,让人如沐春风,很容易心生好感。
三皇子君习瑱才十二三岁的年龄,穿一件松花绿销金云玟锦衣,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双眼睛却沉黑沉黑的,显得有点阴沉,皮相倒是和所有的皇家子弟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俊美。
千歌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扫,就落在后面的夜凤邪身上,夜凤邪走在大皇子身后,一脸的邪气散漫,不像是来赴皇后宴会的,倒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与其他人正经肃色的样子格格不入。
千歌心中腹诽,夜凤邪的样子哪里像是王府的王子,根本就是无赖流氓,一点规矩也没有,偏偏却生的剑眉凤目,气质尊贵,一看就知不是平凡人物。
这些皇子王孙的到来,引起小姐们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们中大多数希望入宫为妃,但也有些想嫁给皇子王孙,云仙芷和雪千娆就是如此,而且她们钟情的人都是二皇子君习玦。
雪千娆目光发亮,心中怦怦直跳,她从小到大,见过二皇子的次数屈指可数,终于又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她怎能不激动。
君习玦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却是对云仙芷微微一笑,她是他暂定的侧妃,自然要对她安抚。
云仙芷脸上飘起红云,心中一阵甜蜜,雪千娆却是脑袋轰的一下,看向云仙芷的目光充满嫉妒,二皇子为什么要对她笑?难道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雪千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一片慌乱,云仙芷的确比自己美貌十倍,二皇子若是看上她,那自己怎么办?
雪千娆嫉恨的目光如火烧一样,云仙芷岂会感觉不到,蹙眉朝她看了一眼,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冷笑一声,凭雪千娆平凡的姿色也敢妄想二皇子,不自量力!
两人眼神交战时,却没发现君习玦的视线已经移到千歌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多了抹惊艳,早知道雪千歌好颜色,没想到穿上华美的宫装比平常还要迷人三分,明明只是七品县令之女,雍容华贵的气质却比宫中妃嫔犹有甚之。
她似天生就该身穿宫装,头戴凤冠,安享尊荣富贵的女子。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出现在君习玦心里。
千歌察觉到君习玦的注视,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开眼,朝后面的卫寒焰和周箫微笑致意。
君习玦拧眉,不明白千歌为何对他这么冷淡,对别的男子却亲近有加,他是尊贵的皇子,未来更是下一代的皇帝,这世上哪个男子能与他相比?君习玦心中生出一股怒意,不管她心里究竟想什么,只能成为他的人!
进入凤仪宫大殿,众人分而落座,殿内奏起轻缓悦耳的乐声。
须臾,外面有太监扬声报:“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后面又报了一连串妃嫔,其中就包括珍妃。
众人连忙起身恭候,待皇后和妃嫔走进来后,一一拜礼。
“平身,赐座。”皇后在凤座上坐下,俯瞰下方道。
“谢皇后娘娘!”众人谢恩,重新落座。
众小姐都抬头朝上方看去,皇后身着明黄色金线绣云纹凤袍,头戴缀满华丽珠翠的九尾凤冠,看起来只有双十年纪,端庄典雅的高坐于凤座上,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皇后右手边坐着一名身穿正紫色彩绣黄鹤翎织金缎曳尾宫装,头戴牡丹翡翠冠的女子,她面如皎月,双眸深邃,虽坐在皇后下手,却没被她的威势压下去,反而有些分庭抗礼之势,正是二皇子的生母卫贵妃。
卫贵妃之下是贤、惠、淑、德四妃,德妃就是生下四皇子而刚刚晋升的徐昭仪,往下是其他普通妃子,珍妃就在此列,再下面便是一些嫔妾了,众妃嫔分层而坐,位次分明,清晰的显示出她们在后宫中的地位。
千歌多看了一眼珍妃,她身穿一件澄青色素软缎面绣锦鲤戏莲的束腰宫装,青丝绾成瑶台髻,脸上画了清淡而精致的妆,配上她如珍珠一般莹润的肌肤,整个人显得干净透彻,似月下莲池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花仙。
这样一名超凡脱俗的女子,难怪会让卫寒焰痴心不改,只可惜多年的后宫生活,即便是真的花仙也会被污浊,珍妃的心地已经变得狠毒,不知卫寒焰若是知晓,还会不会对她念念不忘。
珍妃虽然极力表现的镇定,但是脸上的红晕和不时向卫寒焰瞟去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千歌望了眼对面的卫寒焰,却见他垂目安坐,一眼都没向珍妃看,不由有点惊讶。
似是感觉到千歌的视线,卫寒焰突然抬眸,冰雪雕琢的眸子与她对上,千歌有点偷窥被抓到的尴尬,微微一笑后立刻移开眼,没发现卫寒焰眼中有异彩微微波动,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丝弧度。
“玲珑、聘婷,你们还不进来,要所有人都等你们吗?”皇后笑着对殿外道。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来,两名少女一同走进来,其中一名嬉笑着说:“聘婷哪敢,不是在等娘娘传唤嘛。”
说话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穿一件玫瑰红蹙金疏绣琵琶袖石榴裙,斜飞的锥髻上从上到下绕着一圈幻彩琉璃珠,沿着额头缀成一条华胜,又在另一边穿过发簪,垂在脑后变成长长的步摇,面容生的娇俏可人,笑得眉眼弯弯,很是活泼可爱的样子,正是与周箫订婚的景王之女聘婷郡主。
她身旁的少女也是十五岁的样子,生着尖尖的瓜子脸,娥眉淡扫,明眸朱唇,容貌与皇后有六分相似,穿一件暗彩流金绣双飞燕花笼裙,堆云髻上斜簪一支四股珊瑚珠串的玳瑁钗,看起来冰清玉洁,神清骨秀,正是夜皇后的女儿玲珑公主。
于是又一番行礼,而后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都在各自位置坐下。
千歌疑惑的朝殿外看了一眼,皇上还有两位公主,小公主不得宠就罢了,贤妃所出的玲琇公主不知为何没到。
“哇,今日来了好多漂亮的姐姐妹妹,”聘婷郡主看了眼女席的小姐后,开心的笑道,“我来了好几日,都只有玲珑姐姐陪我玩儿,以后大家也要常常找我玩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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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婷郡主天真率直的话,让众小姐都笑起来,纷纷点头应好。
“郡主的脾气和蓉妹妹似乎很像,”雪千伊低声道,“若是真嫁入周府,和蓉妹妹想必很合得来。”
“看起来的确很容易亲近的样子。”雪千舞微笑道,她说的保守,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已经不再简单的从表面看人了。
千歌不置可否,她前世入京的时候,景王一脉已经被灭门,并没有见过这个聘婷郡主,对她的秉性并不了解,但是看着那张笑得天真的脸,她直觉感到不喜欢。
“你这丫头都是快成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整天就想着玩儿。”皇后语气宠溺的笑道,看着聘婷郡主的目光柔和的如同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聘婷郡主偷看了眼男席上的周箫,害羞的道:“皇后娘娘就会取笑聘婷,聘婷才不要这么早嫁人,还想多在皇后娘娘膝下承欢几年呢。”
千歌心中一动,看来聘婷郡主对周箫还是很中意的,再看对面的周箫,脸色微微僵硬,却是不大开心的样子。
“郡主还有半年才及笄,的确不急着成亲,”卫贵妃开口道,“郡主难得来京城,要在宫里多住些时日才好,若是这么早成亲,不说皇后舍不得,本宫也很不舍呢。”
“本宫虽然舍不得,但是也不愿误了聘婷的终身,”皇后淡淡的道,“当年本宫和贵妃同年入宫,都是刚过十四,聘婷已经十五,已经不小了。”
卫贵妃微微一笑:“皇后所言极是,臣妾一见郡主就似女儿一样,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到底是妇人之心,不比皇后心地坚忍,舍得了儿女私情。”
皇后眼神一沉,卫贵妃看似伏低,却是在讽刺她心肠冷硬、感情淡漠。
“本宫位居中宫,自然要事事以大局为重,”皇后道,“本宫也很羡慕贵妃能够儿女情长,只可惜本宫没有贵妃这般悠闲自在的福气。”
下面席位上的众人低眉垂眼,都当没听到皇后和卫贵妃的争锋,皇后和卫贵妃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尤其大皇子和二皇子均已成年,两人为了储君之位斗得更厉害。
今日这场宴会是给聘婷郡主接风洗尘的,皇后和卫贵妃却在刚开席就争斗起来,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清楚,她们是借机威慑下面的秀女们,皇后表现自己后宫之主的尊贵身份,卫贵妃则显示自己可与皇后争锋的地位,让这些九成会入宫的秀女们都擦亮眼睛,站好位置。
徐德妃笑着开口:“皇后娘娘,臣妾专门为今日宴会编了一支舞,以供娘娘和大家欣赏。”
皇后脸上露出笑容:“四皇子年幼,德妃照顾四皇子已经很花费精力了,还不辞辛苦的编舞,真是有心了。”
“为皇后娘娘尽心,是臣妾应当做的。”徐德妃谦恭道。
千歌看了眼这位徐德妃,前世徐昭仪生下四皇子让皇上龙颜大悦,直接晋封为另一位贵妃,母族也得到提拔,除了夜家和卫家,徐家就是首屈一指的贵胄了,这一世看来是因为四月飞雪的事,皇上对四皇子的出生并没有那么喜悦,徐昭仪仅被封为德妃,母族也只稍稍得到嘉奖。
这也导致了徐德妃现在还没有能力与皇后和卫贵妃抗衡,只能仍旧依附于皇后,不过她心里只怕不会轻易甘心。
很快乐声奏起,一群身着粉霞色彩袖束身仙裙,貌美如花的舞姬鱼贯而入,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这些舞姬身姿婀娜,体态轻盈,彩袖如虹,舞姿蹁跹,跳的舞蹈新奇优美,众人均看的津津有味,称赞声不绝。
“德妃娘娘编的舞果然优美不凡,”一身芙蓉色刻丝双窠云雀宫装,面容与云仙芷有四分相像的云嫔突然笑道,“不过嫔妾知道有一女子,舞艺冠绝荣熹书院,连夫子都夸奖是惊世之才,鲜有人能及呢。”
皇后一脸惊讶的道:“哦?此女是谁?”
云嫔朝雪千舞看来,微笑道:“便是嫔妾的表妹雪千舞。”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雪千舞身上。
千歌在云嫔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怀好意,果然是针对姐姐来的。
雪千舞不惊不乱,起身盈盈一拜:“云嫔小主谬赞了,臣女万万不敢当,舞艺胜过臣女的比比皆是,臣女又算得了什么。”
“雪小姐真是太谦虚了,”珍妃轻声一笑,声音如珠落玉盘,“本宫也对雪小姐的才艺有所耳闻,想来雪小姐必是有过人之处,否则怎会让夜王府三王子和卫国公四公子倾心,同时上门求亲呢。”
珍妃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哀怨的望了眼卫寒焰,却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坐着,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珍妃放在袖子里的手不由握紧,指甲掐的手心一阵生疼。
珍妃话音一落,雪千舞立刻觉得看向自己的一道视线突然变得冷厉,转目望去,就见玲珑公主正又嫉又恨的瞪着她。
“哇!原来雪小姐这么厉害,”聘婷郡主笑嘻嘻的说,“雪小姐生的美貌,又多才多艺,难怪那么受欢迎,连我同是女子,也忍不住心生好感呢。”
“此事只是误会一场,”雪千舞不紧不慢道,“臣女与三王子和卫少爷都有几面之缘,长辈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所以才有提亲一说,事实上并没有付诸行动,外面流传的都只是谣言而已。”
对这情景千歌和千舞早有准备,虽然两家同时提亲的事让雪千舞身价倍涨,但是过犹不及,否则对她以后嫁人会有影响,正好借此机会“澄清谣言”。
“的确如此,”夜凤邪散漫的开口道,“本王子只是欣赏雪千舞和雪千歌小姐贤惠大方、善良恭孝,父王有提亲的想法,但本王子觉得,如雪千舞小姐这般人品才貌,值得为一府主母,做妾实在委屈了,因此未敢亵渎。”
“臣子也是欣赏她们姐妹,并无亵渎雪千舞小姐之心。”卫寒焰同样道。
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光明正大的澄清了,众人也不会追根究底,都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皆道原来如此。只是三王子和卫少爷居然都提到雪千歌,让众人对她亦多看了几眼。
千歌瞪了夜凤邪一眼,暗怪他擅做主张把自己加上,还有卫寒焰也是,竟也跟着一同诨说。
夜皇后和夜王妃都满意的点点头,珍妃和玲珑公主却不会轻易相信,看雪千舞的目光还是充满敌意。
傅氏见三王子和卫少爷都吹捧雪千舞,原本就没消的火烧的更旺,拼命向云嫔使眼色。
云嫔道:“就算这提亲之事是谣传,但表妹的好舞艺却是真的,不如让表妹表演一场,给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连素来以舞见长的云嫔都如此夸奖,本宫倒也想看看这位雪小姐舞艺如何出众。”卫贵妃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雪千舞,淡淡开口道。
雪千舞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心中暗生警惕,面上却恭敬的道:“承蒙贵妃娘娘不弃,臣女便献丑了。”
云嫔笑道:“正好本主准备了一件舞衣,原本打算献艺的,表妹与本主身量相当,便借给表妹穿吧。”
“多谢云嫔小主。”雪千舞道。
云嫔的宫女宝雀捧来舞衣,雪千舞向千歌递了个放心的眼神,随着皇后娘娘身边的陶姑姑去了偏殿。
走到偏殿的八扇紫檀木百鸟朝凤落地屏风后,陶姑姑道:“雪小姐,奴婢侍候您更衣。”
“有劳姑姑了。”雪千舞微笑道。
“应当的,应当的。”陶姑姑道,手脚麻利的为雪千舞宽衣解带。
宝雀展开舞衣披到雪千舞身上,雪千舞手抚着轻薄的缎料,笑道:“这般轻薄的舞衣,跳舞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可能裂开呢。”
“雪小姐说笑了,”宝雀道,“这舞衣的面料是用上好的玉蚕丝和赤尾蛛丝一同织造的,既结实又轻软贴身,是小主最珍爱的一件舞衣,寻常时候自己都不舍得穿,愿意借给小姐用,可见小主很喜欢小姐呢。”
“是吗?那我当真受宠若惊。”雪千舞淡淡一笑,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金镯,一根细若毫毛的银针悄无声息的弹了出来,雪千舞在裙摆上轻轻划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收了银针。
这只手镯是千歌送给她防身的,既可以弹出银针,也可以飞射出毒针。虽然不知道这件舞衣有没有被动手脚,但云嫔借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会用的。
陶姑姑为雪千舞整理好衣领,又往下整理时,突然惊叫了一声:“呀!这里怎么破了!”
宝雀连忙低头去看,果然正面衣摆上破了两寸长的口子,“奴婢明明检查过,怎么会有破损!”
“这可如何是好,”雪千舞蹙眉道,“各位娘娘和小主还等着我献舞呢。”
陶姑姑可不愿担这责任,立刻道:“肯定是宝雀弄破的,要么就是她没检查仔细,衣服破了都没发现!”
“也许真是奴婢没检查仔细吧,”宝雀却不慌不忙的道,“幸好为了以备万一,奴婢准备了不止一件舞衣,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陶姑姑高兴的道:“那你还不快点去拿!”
“雪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去去就回。”宝雀对着雪千舞一笑,而后转身走了。
宝雀那意味不明的一笑,让雪千舞明白了自己的举动早在云嫔的意料之中,恐怕不管她弄破几套舞衣,宝雀都能拿出新的来。
雪千舞摸着手腕上的金镯笑了笑,看来云嫔今天是铁了心要对付她了。
雪千舞换上宝雀拿来的新舞衣,踩着铺展开的红毯出现在大殿时,所有人眼前都一亮。
她一袭水蓝色荷叶连天并蒂莲花菱纱舞裙,晶莹的珍珠一排排旋绕着缀满层层叠叠的裙摆,腰间斜系一朵半开的水芙蓉,五色彩绦飘飘欲飞,云髻雾鬟,明眸流盼,细腰雪肤,玉指素臂,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国色天香之颜色,般般入画。
她步履轻盈如踩在云间,在淙淙流水般的琴声中缓缓舒展开身体,或婀娜旋转,或腾挪折腰,或回眸莞笑,或仰首长歌,水袖飘飞似水如云,长裙绽放如花似月,步步生莲飘摇曳曳,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众人的视线不由都随着她的舞姿而游移,看的如痴如醉。
珍妃咬着唇,眼中又羡又嫉,这个雪千舞不但比自己还美貌,舞姿又这般惊妙绝伦,最重要的是她生活在宫外,经常可以和寒焰见面,虽然寒焰说对她只是欣赏,可难保以后不会喜欢上她!
珍妃越想越焦躁,可恶!小六子到底去哪儿了,连小桃也不见踪影,今日若不能害死雪千舞,下次不知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珍妃望了眼云嫔,云家和雪千舞不和,云嫔让雪千舞献舞绝对不怀好意,怎么还不快点对她下手啊,要让她吸引众人的视线到什么时候!
云嫔和傅氏此时都目光炯炯的盯着雪千舞,心里期待万分,那舞裙被做了手脚,一支舞跳不到一半就会撕裂,到时候雪千舞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肌肤,必将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这时忽然异变突起,雪千舞旋转中背后长发甩起,露出颈后一大片血染似的红,她动作猛的一停,扶着额头,身体摇晃了两下后昏倒在地,颈后那一大片血红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片惊呼声响起,有人惊道:“血!怎么会有血!”
千歌连忙上前扶起雪千舞,惊慌的道:“姐姐,你怎么了,快醒醒!”
雪千伊也赶紧上前,见血视为不祥,千歌穿的是半臂,她襦裙外穿的褙子,所以连忙脱下褙子盖在雪千舞身上。
好好的宴会居然见血,皇后皱眉怒道:“快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被请来,给雪千舞把脉后,又看了看流血的地方,从衣领上拔下一根纤细的牛毛针。
“回禀皇后娘娘,”太医道,“雪小姐衣领上插了根牛毛细针,针上涂抹了软骨散,会让人浑身无力,之所以会出这么多血,是因为雪小姐动作太大,划伤了皮肤,并无大碍。”
云嫔脸色大变:“这不可能!这舞裙是本主借给表妹的,哪里来的细针!”
“是啊,这舞裙是云姐姐借出去的,还有谁能在上面安插细针呢?”一向与云嫔不和的张嫔似笑非笑道,“本主听说之前在御花园里,云傅氏与雪小姐发生了矛盾,云姐姐素来孝顺,但也不该因为想为母亲出气,就暗下毒手,意图让雪小姐当众出丑,而且这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宴会,云姐姐此举岂不是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你休要诬蔑我!”云嫔叫道,“如果本主在衣领上安插细针,表妹她一开始就该察觉到才是!而且我根本不知母亲和表妹之间发生过矛盾,就算知道,也不会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谋害她!况且此举这么容易败露,我岂会做这般愚蠢之事!张嫔妹妹如此说话,本主倒要怀疑妹妹是何居心了!”
张嫔冷笑一声:“这可不一定,若非雪小姐动作过大,划伤了皮肤,谁也不会发现这根牛毛针,只会以为她力竭而倒,根本不会怀疑到云姐姐身上,云姐姐的目的很容易就达成了。这一招真是高明,妹妹实在佩服之至。”
云嫔又气又怒,没想到计谋没成,却被反将一军,母亲和妹妹早说过雪千舞和雪千歌狡猾如狐,果真如此!还有张嫔这个贱人落井下石,回头定饶不了她!
云嫔瞪着悠悠转醒,虚弱的倚在千歌怀里的雪千舞,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表妹,你换上舞裙的时候,可感觉到衣领上有细针?”
“臣女不敢撒谎,”雪千舞虚声弱气的说,“臣女当时的确感觉有一点点刺痛,但是很轻微,臣女只以为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太医如何看?”皇后问道。
太医点头道:“这么细的针,刺痛的确轻微,并不容易发现。”
“皇后娘娘!”傅氏连忙上前跪下道,“衣领上有细针,也不只是云嫔小主有嫌疑,臣妾与雪千舞在御花园发生矛盾,很有可能是她想报复臣妾,所以故意施展苦肉计,栽赃陷害云嫔小主啊!”
“姨母何出此言?”千歌一脸受伤的道,“御花园里那一点矛盾,甥女姐妹丝毫没放在心上,何谈报复之说?再则姐姐去哪儿找来这么一根牛毛针,又从哪儿找来软骨粉,难道姐姐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牛毛针陷害云嫔小主吗?”
“此言有理,”徐德妃开口道,“别说雪小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准备一根淬毒的牛毛针,而且这里可是皇后娘娘的寝殿,雪小姐又是在宫女的侍候下更衣的,不可能有机会动手脚。”
“这、这,”傅氏焦急道,“绝对不可能是云嫔小主!云嫔小主是冤枉的!”
“云傅氏退下!这里岂容你大呼小叫!”徐德妃冷冷道。
“是,臣妾知错。”傅氏顿时不敢再多言,面目怨恨的瞪着千歌和千舞,恨不得吃了她们。
皇后道:“云嫔,你还有何话说?”
“此事绝不是嫔妾做的,”云嫔慌张道,“皇后娘娘知道的,嫔妾从没有害过任何人,怎么会害自己的亲表妹呢,求皇后娘娘明鉴啊!”
皇后冷声道:“到现在你还不愿招认,本宫只能依照宫规处置了。”
“皇后如此裁决不觉太过武断么,”一直没有开口的卫贵妃道,“此事是不是云嫔做的还不一定。”
云嫔是卫贵妃的人,皇后早知道卫贵妃不会坐视不理,淡淡道:“那依贵妃之见,此事是谁做的?”
“皇后何不问问为雪小姐更衣的宫女?”卫贵妃道。
“奴婢绝对没有!”陶姑姑立刻跪下道,“奴婢与雪小姐无怨无仇,没有理由加害雪小姐!”
“皇后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啊!”宝雀浑身发抖的跪下道,“奴婢不是有意的,云嫔小主养的宠物猫最近病了,却又不让人靠近,奴婢便准备了这根抹上软骨粉的牛毛针,好方便给猫儿用药,奴婢不知牛毛针怎么就掉在舞衣上,奴婢知错了,求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恕罪啊!”
“你这奴婢,怎的如此不小心!”云嫔立刻斥道,“还不快向表妹赔礼!”
“雪小姐,奴婢对不起您,求您饶恕!”宝雀又转而向雪千舞磕头。
“皇后娘娘,嫔妾没有管教好奴婢,误致这场事故,请皇后娘娘责罚。”云嫔叩首道。
“既然是奴婢的过错,与云嫔无关,那就罚两个月月俸以示薄惩,”皇后道,“至于宝雀,为宫婢这么多年,还出现这等纰漏,害雪小姐受伤,云嫔受冤,罪无可恕,拉出去杖毙!”
立刻有两个太监把不停求饶的宝雀拖了出去。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云嫔叩首道,心里把雪千舞恨得要死,今日害她失去最贴心的心腹,来日必定十倍奉还!
“谢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雪千舞也叩谢道。
皇后点点头,对千歌和千伊道:“你们俩扶她下去休息吧。”
“是,臣女告退。”二人齐声道,而后扶着雪千舞离开了大殿。
雪千舞身上见了血,按礼不能再留在凤仪宫,千歌和千伊扶着她走出凤仪宫宫门,雪千舞见周围人少了,立刻站直了身体,低声笑道:“哎呀,演戏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比跳一场舞累多了。”
雪千伊惊讶的眨眨眼:“千舞妹妹你,你没事?”
“不是没事,只是没那么严重,否则怎能瞒得过太医,”雪千舞笑道,“别扶着我了,我自己能走。”
千歌皱眉道:“姐姐颈子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严重,回去要抹祛痕胶,别留下疤痕才好。”
“知道了,放心吧。”雪千舞不在意的笑笑,目光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咦?那里怎么有个小女孩?”
千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西边墙角处,躲着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撒花裙,一件已经褪色的橘色短襦,头发歪歪斜斜的扎成双丫髻,脸上灰扑扑的,见她们发现了她,眼中出现胆怯之色,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虽然比记忆里更瘦小更落魄,但千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这么小的孩子就进宫做奴婢了吗。”雪千舞怜悯的道。
“可能是罪臣家里入宫为婢的女眷,”雪千伊道,“宫里是不可能招这么小的宫女的。”
雪千舞心中更同情,抬手向小女孩招了招:“小妹妹,到姐姐这里来。”
小女孩缩了缩身体,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雪千舞一笑,从绿茵腰上挂的零食荷包里拿出一颗糖果:“小妹妹,过来姐姐这里,给你糖吃哦。”
小女孩磨蹭了一下,到底没忍住糖果的诱惑,小步小步的挪了过来,看着雪千舞手中的糖果,想要又不敢拿的样子。
雪千舞蹲下身子,拨开外皮,把糖果放进小女孩口中,微笑道:“好吃吗?”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雪千舞拿手帕擦了擦小女孩灰扑扑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玥、玥儿。”小女孩小声说。
“月儿?”雪千舞笑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玥儿向西方指了指。
雪千舞料想她这么小的年纪,可能自己也搞不清楚,遂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玥儿抓了抓袖子:“我、我饿,找,找吃的。”
雪千舞一愣,看着她瘦小的身子,怜惜不已,对几个丫鬟道:“把你们荷包里吃的都拿出来。”
青扇她们忙掏出来一把糖果和坚果,雪千舞接过去,全塞进玥儿的衣襟里:“月儿把这些收好别掉了,饿了就吃一点充饥。”可惜丫鬟们身上带的零食都不多,也没有能果腹的糕点。
玥儿宝贝似的按着衣襟:“谢谢姐姐!”
离此不远的长廊下,元帝望着这边的情景,脸上看不出喜怒,道:“那是玲玥吗?”
“回皇上话,”高喜小心翼翼的道,“看起来好像是三公主。”
元帝沉默了一会,直到高喜背后开始冒冷汗时,才道:“于妃伏诛已有两年,玲玥年幼无辜,也该给她找个心慈仁善的养母照料了。”
高喜朝那边正蹲着身子和玲玥公主说话的女子看了一眼,会意道:“皇上体恤,三公主知晓后,定然感激涕零。”
“那紫衣女子是何人,朕怎么瞧着眼生的很。”元帝道。
“看装束不像是宫中的娘娘小主,”高喜道,“皇后娘娘今日宴请各府夫人小姐,这位小姐应该是其中一个。”
“哦?”元帝来了兴趣,“随朕过去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元帝正抬步要走过去,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启禀皇上,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两位大人在御书房外求见,说有要事奏禀皇上。”
两部尚书同时求见,定有要事,元帝立刻转身往御书房走,高喜连忙跟上。
“月儿,姐姐要走了,”雪千舞摸了摸玲玥的头,“你也快回去吧,小心出来久了被主子责骂。”
玲玥下意识的抓住雪千舞的袖子,她虽然年纪小,但很能分辨一个人对她是否真的好。
“月儿乖,”雪千舞哄劝道,“姐姐不能在皇后娘娘的宫闱附近久待,下次有机会的话,姐姐再带好吃的给月儿。”
雪千舞又哄了一会,玲玥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千舞妹妹似乎很喜欢这小女孩。”雪千伊笑道。
“嗯,月儿让我想起千歌小时候,因为身体弱也是瘦瘦小小的,”雪千舞道,“虽然我们幼年丧母,但好歹衣食无忧,不像月儿还这么小就为人奴婢。”
雪千伊叹了口气:“为官为臣的就是如此,一朝不慎就可能家破人亡,子孙为奴,所以我们才要入宫伴驾,争取为家族谋求长久的富贵安乐。”
千歌看了她一眼,道:“不仅为官为臣的如此,就算是龙子凤女,失了皇上恩宠,也比奴才都不如。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随皇伴驾未必是福,况且后宫妃嫔众多,想受宠极难。”
雪千伊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三人走到一处轩阁,雪千舞换了自己的衣裙,把褙子还给雪千伊,道:“我受伤了,就不回宴会去了,你们俩去回禀皇后娘娘吧。”
“我也不去了,我在这陪姐姐,”千歌笑着说,“就有劳千伊姐姐去吧。”
雪千伊想了想,点头道:“千舞妹妹这儿的确要有人陪着,那我一个回去吧,不过你们可不许先走了,要等我一同回府哦。”
“那是当然,”两人都嬉笑道,“见不到千伊姐姐,赶我们走我们也不走。”
雪千伊笑起来,又同她们说了几句话,才带着丫鬟走了。
回到凤仪宫,雪千伊回禀了皇后,重归席位。
过了没多久,一名宫女进来报:“皇后娘娘,高总管殿外求见。”
“宣他进来。”皇后道。
高喜面带笑容的走进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和小主请安。”
“平身吧,”皇后难得微笑道,“高总管到此所为何事?”
“回皇后娘娘话,”高喜恭敬道,“奴才是奉皇上口谕,请一位小姐承乾宫见驾。”
满座顿时一片哗然,许多小姐眼中都露出激动期待的光芒。
皇后脸色微微僵硬:“不知皇上要召见哪位小姐?”
高喜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雪千伊身上,见她穿的紫色雨花缎面合欢花金镶边褙子,正是之前看到那女子穿的,遂笑道:“小姐大喜,奴才在此恭贺了。”
雪千伊怔愣,不敢相信的道:“高总管的意思是,皇上要召见的是……”
“正是小姐,”高喜道,“还请小姐快些随奴才去见驾吧。”
雪千伊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的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奴才还要赶去向皇上复命,就先告退了。”高喜道。
“去吧,”皇后温声道,“雪小姐今日第一回入宫,高总管路上要提点一下她,莫要冲撞了圣上。”
“是,奴才遵命。”高喜应道。
雪千伊连忙向皇后拜别,又向满脸喜色的庄氏道别了一声,在众小姐又羡又妒的目光中忐忑又兴奋的随着高喜出去了。
歌舞还在继续,大殿里却很长一段时间静的厉害。
“看来我们很快又要多一位妹妹了。”徐德妃声音又轻又缓的道。
“何止是一位妹妹,”贺贤妃道,“这下面满座小姐,九成九很快会成为我们的妹妹。”
“但是这位由高总管亲自请到承乾宫,可见皇上对她另眼相看,青睐有加。”吕惠妃道。
刘淑妃道:“三位姐姐都有皇子公主傍身,又何需担忧。”
“有一个三公主可以领养,只是淑妃姐姐不肯呢。”吕惠妃轻笑道。
刘淑妃冷哼了一声,当初她和吕惠妃抢着领养三皇子,结果被吕惠妃抢去了,现在四妃之中只有她无子女傍身,每次想起她都有气。至于领养三公主,她可不敢,三公主不仅不能给她傍身,还会害的她有杀身之祸。
四妃小声议论,皇后和卫贵妃却各自稳坐,入宫这么多年来,看过不知多少妃嫔得宠又失宠,她们早已习惯了,也早不期盼能得到皇上的专宠,她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和期望都在皇儿身上,也只能在皇儿身上。
宴会结束后,千歌和千舞与庄氏汇合,就见庄氏满脸笑容,雪千娆也面带微笑,雪红妆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夫人,怎么不见千伊姐姐?”雪千舞疑惑的问。
庄氏笑着说:“千伊丫头想来是不会再回府了。”
“为何?”千歌和千舞都惊道。
庄氏把高喜请雪千伊去见驾的事情说了一遍,千歌和千舞对视一眼,都觉得很震惊。
千歌震惊之余,也为雪千伊高兴,前世雪千伊姐姐未曾等到选秀,就被雪千娇害了,这一世竟这么早就入宫,而且是被皇上钦点的。虽然她私心里并不希望雪千伊进宫,但雪千伊自己很想伴驾,有皇上的宠爱,雪千伊往后的路应该能走的平坦些。
“夫人,我们能见千伊姐姐一面吗?”雪千舞心里不舍极了,毫无预兆的分别,甚至连再见都没说一声,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
“今日是见不到了。”庄氏摇头道,现在雪千伊应该在准备验身、沐浴、熏香等等,还要向教习姑姑学习礼仪,准备晚上侍寝。
千歌安慰道:“以后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入宫,妃嫔也有会亲的时间,总会见到的。”
雪千舞点点头,心里还是很遗憾,明明之前说好要一起回府的,结果现在就宫墙两隔了。
“好了,你们也别担心了,千伊丫头的事明天就应该有确切消息了,”庄氏道,“我带你们四个去给雪太妃请安。”
“是。”千歌她们齐声道。
庄氏带着她们熟门熟路的在宫殿之间穿梭,先到了太后的永寿宫,太后身边的女官说太后身体不适,并没有见她们,而后庄氏才带着她们到了雪太妃的长寿宫。
守门的宫女进去禀告后,很快回来请她们进去。
庄氏整了整衣裙,领着千歌她们走进宫殿,在大殿等了片刻,就见曾姑姑扶着一名年近半百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红色织女缎面京绣东方朔捧桃宫装,头戴八尾金凤牡丹冠,凤冠金光灿灿、珠翠琅琅,正中的东海明珠足有婴儿拳头大,面色看起来有些病弱,一双眼睛却很明亮,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内敛的威势,就像一只盘踞树冠的卧凤,让人不由自主的谨慎凝神,唯恐一个声响将它惊醒,降下漫天大火。
“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庄氏跪下行礼道。
千歌她们也跟着行礼。
“平身。”雪太妃声音很平和,微笑着道,“庄氏许久没入宫来了,哀家还想着近几日召你进宫来说说话呢。”
“承蒙太妃挂念,臣妾也甚是想念太妃,只是最近俗事缠身,未能给太妃请安,臣妾惭愧不安,日后定当常常拜见。”庄氏恭敬道。
“雪氏一族的秀女都寄住在雪宁府,你这做主母的着实繁忙,”雪太妃缓缓道,“好在如今妖女已经除去了,哀家和太后商量过了,待暑热过去就安排选秀事宜。”
“臣妾有罪!”庄氏羞愧的道,“臣妾教养那妖女十数年,竟没看出她的真面目,险些给雪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幸得太妃娘娘求情,雪氏一族才得以保全,请太妃娘娘降罪!”
雪太妃微微一笑:“此事怎么能怪你呢,怪只怪她隐藏的太深。雪氏一族能够安然无恙,固然有哀家的情面在,终究还是因为雪宁侯在皇上面前得力的缘故,雪宁侯能全心全力的效忠皇帝,也有你持家有道的功劳在,所以你不但无过,还有功呢。”
“谢太妃娘娘夸奖,臣妾万万不敢当。”庄氏一脸感激的道,“操持家务是臣妾的本分,臣妾定当更加勤勉,不负太妃娘娘的期望!”
雪太妃点点头,突然一阵闷咳,曾姑姑连忙给她顺气。
“请太妃娘娘保重身体!”庄氏担忧的道。
“无妨,”雪太妃止了咳,抿了口茶水,叹气道,“哀家身体日渐病弱,能够护佑雪氏的时日不多了……”
庄氏连忙道:“太妃娘娘会长命千岁、福寿连绵的!”
雪太妃笑着摇头:“先皇万岁之身,都已经驾鹤西去,哀家又怎能真的存活千岁,能够早点去见先皇,哀家也是开心的,只是对雪氏有些放心不下。雪德妃才病故不久,太后就提携了徐昭仪为德妃,后宫上三品只有一个贵妃之位尚且空悬,若雪氏有女摘得桂冠,代哀家继续护佑雪氏,哀家就能彻底安心了。”
雪太妃后面的话显然是对千歌她们说的,千歌志不在此,雪千舞不是秀女,两人都是毫不在意,雪千娆喜欢二皇子,对贵妃之位也没野心,只有雪红妆眼中隐现激动和渴望。
“臣女南疆节度使之女雪红妆给太妃娘娘请安,”雪红妆细声开口,“太妃娘娘一定已经知道了,顺安伯之孙女雪千伊奉召入承乾宫面圣,想来或许能实现太妃娘娘的心愿。”
雪太妃笑容微敛,淡淡道:“现在这么说有些早了。”
几人都一怔,雪太妃的态度分明是对雪千伊不喜。
千歌立刻想起端阳节赏赐的时候,曾姑姑就言语陷害雪千伊,令雪千伊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她一直感到不解,现在看来是因为雪太妃不喜。雪太妃不曾见过雪千伊,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雪太妃与顺安伯府有什么嫌隙。
不过雪太妃这么多年都没对顺安伯府不利,这矛盾似乎并不大,雪太妃应该不会太刁难雪千伊,但是恐怕也不会给雪千伊撑腰,否则就不会对她们说之前那番话了,雪太妃的希望分明是放在她们几个人身上。
雪红妆心中暗喜,嫉妒的情绪终于稍稍平息,雪千伊就算得了皇上的亲睐,但是雪太妃不喜欢她,注定她难以有大出息,自己若能讨得太妃欢心,得宠是迟早的。
雪红妆偷偷瞥了眼其他几人,雪千舞不是秀女,无足挂心,雪千娆无颜,难以和自己争宠,只有一个雪千歌,不仅生的闭月羞花,心机更是深沉可怕,是自己的大敌!
雪太妃突然话锋一转,道:“哀家听说我雪氏有女名雪千舞,琼姿花貌、德才兼备,夜王府和卫国公府争先提亲,是你们中的哪一个?”
雪千舞上前一步:“回禀太妃娘娘,臣女不才,传言有些夸大了,至于提亲之事也纯属谣言,作不得真。”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雪太妃道。
雪千舞低眉顺眼的抬起头。
雪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细细打量了她一遍,温和的笑道:“果然生的貌美如花,连宫中后妃也少有人能及,可见传言不假。你这丫头甚得哀家的眼缘,哀家身边没有女儿,便收你做义女,赐封舞阳郡主吧。”
雪千舞一怔,其他人也都一脸惊色。
雪千舞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道:“臣女叩谢太妃娘娘恩典!”
雪太妃赐封雪千舞之后,又鼓励了千歌她们三名秀女几句,就借口疲累,打发她们离开了。
离开长寿宫后,所有人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今日雪千伊突然被皇上召幸就算了,雪千舞竟也得到太妃青睐,赐封为郡主,对她们来说实在太冲击了。
千歌眼神凝重,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幸事,雪太妃不会无的放矢,突然认姐姐作义女,绝对事出有因。
她们入宫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姐姐陷害云嫔的事,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先是雪千伊被召幸,后是姐姐被赐封,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遇见三公主的事,被皇上和太妃知道了。
遇见三公主的地方离凤仪宫不远,附近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就算皇上因此看中了雪千伊,太妃也没必要认姐姐为义女啊。
千歌正百思不得其解,青扇高兴的小声道:“大小姐受伤流血,奴婢还听几个宫女说什么血光之灾,分明是喜事连连嘛。”
千歌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姐姐受伤后一直披着雪千伊的褙子,遇见三公主的时候对她亲近的是姐姐,莫非……皇上看中的是姐姐?!
千歌惊的几乎变色,越想越觉得可能,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太妃赐封姐姐的原因!
长寿宫中,雪太妃扶着曾姑姑的手回到寝殿,躺在香红木雕花贵妃榻上。
“你即刻就派人去把哀家认雪千舞为义女的事传下去。”雪太妃闭着眼道。
“是。”曾姑姑道,“只是太妃突然认义女,又加封郡主,须得有个说辞,奴婢要怎么说才好?”
“就说雪千舞敬献了一张药方,对哀家的病体很有好处,哀家甚喜,因而加封。”雪太妃道。
“是,奴婢这就去。”曾姑姑连忙退了出去。
雪太妃睁开眼,望着窗外盛放的牡丹,眼中精光闪闪。
皇上看中的分明是雪千舞,高喜那奴才却认错了人,便宜了雪千伊,这事不仅她的奴婢看见了,太后那边的奴才想必也看见了,她若不护着雪千舞,只怕转眼就被太后给害了。
可惜雪千舞曾经定过亲,对方还是重臣子弟,若不是担心有损皇帝的圣名,雪氏也落个邀宠献媚的恶名,她立刻就把雪千舞送给皇帝。
现在暂且先留着她,若是雪氏女有人能得宠上位,就无需把她送出去,雪千舞是个难得的美人,再加上郡主的身份,可以用来拉拢朝廷重臣。若是雪氏女无人能独当一面,就顾不得许多了,必须把她献给皇帝。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对雪太妃,对雪氏一族有益无害,雪太妃可谓打了一手好算盘,却不知千歌已经把她的目的猜的七七八八了。
今天最高兴的就是庄氏了,笑容满面的对雪千舞道:“郡主贵为太妃义女,不能再屈居雪寒阁,等一回府我就立刻把最好的晴芳苑腾出来给郡主居住。”
“夫人好意,侄女心领了,但不用这么麻烦,”雪千舞道,“侄女在雪寒阁已经住习惯了,而且有姐妹住在周边才不寂寞。”
庄氏想了想,道:“如此也好,不过雪寒阁委实太小了,我命人把旁边的三个阁院都扩建到雪寒阁内,也好让郡主住的宽敞些。”
“如此就多谢夫人了。”雪千舞笑着应道。
雪红妆在旁边听得又羡又妒,想不通雪千伊和雪千舞到底走了什么大运,一朝大翻身了。
一行人穿行在御花园中时,雪千娆突然咦了一声,道:“那不是玲珑公主和三王子吗?”
众人转头看去,西边雨花石子路上站着两个人影,亭亭玉立的站在柳枝下的正是粉颊含羞的玲珑公主,在她旁边,一脸邪气的夜凤邪散漫的倚在柳树上,凤眸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一群宫女太监远远的站在后面,显然是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雪千舞连忙看向千歌,却见她面色淡然,丝毫异色也没有。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夜凤邪朝她们望过来,薄唇勾出一丝弧度,竟抛下不知在说什么的玲珑公主,径自向她们走来。
玲珑公主一愣,转头看见雪千舞,眼神立刻一沉,追着夜凤邪走了过来。
“参见大公主、三王子。”几人行礼道。
“免礼,”夜凤邪问,“你们这是要出宫吗?”
“正是。”庄氏笑道。
“正好本王子也要回府,便顺路护送雪夫人和四位小姐吧。”夜凤邪道。
庄氏一愣,看了眼旁边脸色难看的玲珑公主,为难道:“这恐怕有点不方便……”
“是啊,夜哥哥,”玲珑公主道,“这几位小姐都是秀女,夜哥哥送她们的话会惹人非议,恐怕会有损夜哥哥和几位小姐的名声。”
“正因为几位小姐都是秀女,才更需要保护,”夜凤邪道,“本王子顺路护送,有什么好惹人非议的。”
千歌淡淡道:“三王子此言差矣,虽是顺路护送,但旁人不知,难免臆测,为了三王子名誉着想,只得推谢好意了。”
夜凤邪轻笑一声,琉璃凤眸熠熠的看着千歌:“本王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惧别人臆测,只要小姐不心生误会便好。”
夜凤邪的厚脸皮她早领教过了,千歌懊恼的瞪他一眼,她敢肯定,夜凤邪绝对是故意在这等着的,他抱着什么心思显而易见,虽然她不怕得罪玲珑公主,可是被玲珑公主嫉恨的却是姐姐啊!
“雪夫人和各位小姐请吧。”夜凤邪微笑道。
玲珑公主着急道:“夜哥哥,我……”
夜凤邪打断她:“有劳公主告知皇后和王妃一声,本王子有事,先行回府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庄氏和千歌她们只好向玲珑公主告辞,跟着离开了。
玲珑公主望着夜凤邪毫不留恋的离去,又气又恼又恨的跺脚,瞪着雪千舞的目光几乎冒出火来。
“公主,这个雪千舞实在可恨,”一旁的宫女察颜观色道,“一看她就是个狐媚子,竟然敢勾引三王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公主决不能饶了她!”
“是啊公主,”另一名宫女道,“三王子年少风流,肯定是被这狐媚子迷惑了,公主要为三王子除害啊!”
玲珑公主咬牙切齿道:“敢勾引我的夜哥哥,本公主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再把她碎尸万段!”
雪太妃封雪千舞为舞阳郡主的事受到了许多大臣的反对,太后也颇有微词,不过元帝却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还赏了不少赏赐。
元帝幼时受雪太妃教养之恩,雪太妃的皇子也为他而死,他登上皇位也有雪太妃和雪氏的不少功劳在,所以元帝对雪太妃非常孝敬,给雪氏女封一个郡主的虚名在他看来只是小事,自然不会逆雪太妃的意。
元帝同意了,百官自然不敢再有异议,也都纷纷派人送上贺礼去雪宁府。
舞阳郡主的事只引得百官稍加议论罢了,真正震动朝廷的是雪千伊被宠幸的第二日,元帝就将其封为端妃,取“端庄娴雅”之意,并将三公主玲玥过继到端妃膝下教养。
获得封号和没获得封号的妃嫔地位是截然不同的,后宫中大部分妃嫔都没有获得封号,或以姓为号,或以闺名的一字为号,云嫔和珍妃就是如此。而雪千伊一入宫就被封为端妃,再加上有三公主在手,地位一跃就成为贵妃和四妃之下第一妃。
三公主的生母于妃和晟王勾结,意图谋反篡位,三公主一度被怀疑血脉,因为元帝子嗣艰难,而于妃却承恩数次就怀上三公主。虽然最后证实三公主的确是元帝骨肉,但元帝却对三公主起了厌恶之心,任其在后宫自生自灭。
所有人都以为三公主永远也不会得到赦免了,没想到才过去两年,元帝就宽恕她了,而究其原因,竟是元帝看见端妃善待三公主的情景,心软了。
众人可不认为元帝是真的对三公主心软了,当初不知多少人给三公主求情,但元帝都大发雷霆,杀的杀贬的贬,元帝看中的分明是善良的端妃,才爱屋及乌的宽恕了三公主。
由此可见,元帝对这个出生雪氏的端妃,是真的非常恩宠。
一时间,后宫和百官反应各不相同,有羡慕嫉恨的,也有欢欣鼓舞的。
燃着淡淡梨香的奢华宫殿里,香红木几案上摆着白玉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女子一身华贵宫装,手中执一颗白子,垂眸思考着棋局。
“娘娘,”站在她身后的宫女道,“现在宫里到处都在讨论新晋的端妃娘娘的事,很多妃嫔都准备去拜贺呢。”
“她如今正受宠,自然有很多妃嫔巴结她。”女子冷笑道。
“娘娘原本还防着那个雪千舞呢,没想到这个端妃才是真正的狐媚子!”宫女忿忿道,“可惜事发突然,高总管也没来得及给娘娘报信,否则说不定能先除掉她呢!”
“事已至此,只能以后再思考良策了。”现在端妃正是最受宠的时候,圣上这几日都宿在她那里,没有任何人敢动她,只能期盼端妃千万别怀上身孕才好。
女子将白子扣在棋局上,道:“本宫现在对雪太妃认雪千舞为义女,又赐封舞阳郡主的原因更感兴趣。”
宫女一惊,道:“娘娘的意思是,雪太妃另有深意?”
“雪太妃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无功的事,”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管雪太妃打的什么主意,本宫对那个美貌过人、能歌善舞的雪千舞很是厌恶!”
“可是她已经是郡主了,有雪太妃撑腰,娘娘想对付她只怕不易。”宫女道。
“何需本宫亲自动手,”女子冷笑道,“雪千舞可是把玲珑公主给得罪了,想来玲珑公主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本宫只需坐山观虎斗便成。”
雪寒阁。
“千伊姐姐被封为端妃,三公主也有她照顾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妹妹你怎么一直愁眉不展的?”雪千舞眼睛笑的弯起来,她前几日才知道那天遇到的小女孩竟是三公主,又是惊讶又是开心,这两天都笑容满面的,反观千歌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点喜色也没有。
千歌摇摇头,笑道:“正是因为喜事太多了,反而觉得有些不踏实。”她怎么说的出口,她担心这一世会重蹈覆辙,姐姐依旧被皇上看中,纳入宫中,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她甚至生出让姐姐远离京城的念头,但也知道这不现实,而且她也舍不得。
为今之计,只有尽量让姐姐少进宫,真发生什么事,再根据情况设法应付。
“原来你也有不踏实的时候啊,”雪千舞玩笑道,随即轻叹口气,“其实我也有点不安,总觉得这几天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会是做梦呢,房间里那一大堆贺礼,难道是凭空出现的不成。”雪红缨大咧咧的笑道,自从雪千伊入宫后,她一个人住着孤单的慌,经常来雪寒阁窜门。
“而且父亲也被升官到扬州城了,这都是长姐的功劳呢。”雪千荷微笑着说,她懂得不多,只知道父亲升官,却不知道升的是什么官。
提到扬州,千歌忍不住面露喜色,昨日收到沈府的来信,沈冰心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待坐完月子就会举家迁来京城,沈家已经成功竞选为皇商,还是定居京城为宜,而且皇上已经开恩科,韩霖也要入京来参加会试了。
“不仅父亲升官了,四妹妹的表哥也在军队里站稳脚跟了,”千歌揶揄笑道,“四妹妹这些天一直喜上眉梢,可是又收到表哥的来信了?”
雪千荷脸唰的一红,害羞道的扯着手帕:“哪、哪有……”
几人见她这样,都笑起来。
外面突然轰隆一声惊雷,吓了所有人一跳,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转眼就变得乌云密布,又是几声响雷,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几个丫鬟连忙去把菱花窗关上。
“夏季就是如此,说下雨就下雨,让人措手不及。”雪千舞看着外面慌忙躲雨的下人,摇头道。
“京城的雨水还是挺少的,”雪红缨道,“我听父亲说,南方雨水多的地方,夏季一直下雨,河里的水漫出来,会淹坏庄稼和房子,甚至会淹死很多人呢。”
千歌目光微微波动,前世的今年,洛河发生涝灾,百姓伤亡重大,朝廷花了大量的财力和兵力救灾,但因为贪官污吏吞没了大部分灾银,使得灾民怨声载道,景王便是趁此机会造反的。
算一算时间并不多了,在此之前,该解决的事都要尽快解决才行……
翌日,千歌正端着绷子,绣着给沈冰心儿子准备的虎头鞋,雪千舞坐在一旁看诗集,丫鬟送进来一张请帖。
雪千舞接过去看了,道:“周夫人请了一支有名的戏班子,请我们去听戏。”
千歌一笑:“凤仪宫宴会才过没几天,周大人就着急请聘婷郡主去周家作客了。”
雪千舞一怔后便明白了,笑道:“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千歌一边绣着虎须,一边道:“聘婷郡主和玲珑公主关系很好,聘婷郡主作客周家的话,玲珑公主很可能也会去。”
雪千舞想起那个用嫉恨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公主,无奈的道:“若真如此,我们只怕又不得安生了。”
“大小姐不用担心,”青扇自豪的道,“就算是公主,要是敢使坏,小姐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
“就是,”绿茵也道,“小姐上次还不是让那个云嫔吃了大亏吗,而且小姐现在是太妃亲封的郡主,才不用怕那个公主。”
千歌和千舞都好笑的看了她们一眼,几个丫鬟对她们的信心膨胀的不得了,连带着对皇亲贵胄的敬畏心都少了很多。
她们说说笑笑着聊天,将近午膳的时候,外面丫鬟禀报:“妆姑母来了。”
千舞和千歌对视一眼,都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去迎。
雪红妆穿着一条粉底金边绣虞美人花的长裙,浅笑盈盈的走进来:“郡主,千歌,我冒昧而来,没打扰吧?”
“妆姑母说的哪里话,”千歌微笑道,“妆姑母来窜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三人落座后,雪红妆端起丫鬟送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赞道:“果然是郡主房里的茶,当真是唇齿留香,比我房里的茶好上多倍呢。”
雪千舞一笑:“这也是我房里最好的茶了,是太妃赏下来的,若非妆姑母过来,我平日是舍不得拿出来喝的。”
“那我可真是沾了郡主的光了。”雪红妆笑道,又端起茶盏嘬饮了一口。
说了片刻闲话后,雪红妆道:“瞧我,和你们聊得投机,差点竟忘了正事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何事?”雪千舞问道。
雪红妆脸色严肃,压低声音道:“雪千香前几日来找我,想与我联合来对付你们,被我拒绝了,没想到刚才又派人来想说服我,让我明日在周家的时候陷害你们,依旧被我拒绝了,我想她一定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来提醒你们一声。”
千歌和千舞都一脸震惊的样子,雪千舞郑重道:“多谢妆姑母提醒,否则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我们姐妹感激不尽。”
“你们一定要小心,”雪红妆一脸关心的说,“明日最好离她远一点,别中了她的圈套。”
“我们会的,”千歌点头道,“妆姑母也要小心,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若是雪千香知道,说不定会报复妆姑母呢。”
“我两次拒绝她,已经得罪她了,也不差这一点。”雪红妆叹息道,“我们本是同族的亲人,血脉相连,应当团结一致才是,雪千香却屡次要与你们为难,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陷害。”
千歌和千舞都感激不尽的道谢。
雪红妆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千歌和千舞送她到门口,才转身回房。
雪千舞问:“千歌,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雪千香来找过她应当是真的。”千歌道。雪千娇死后,雪千香在雪宁府没有帮手,她与雪千娆关系恶劣,不可能联手,只有找雪红妆。
雪红妆经常同雪千娆一起,两人都深谙中庸之道,懂得隐藏自己,千歌前世的记忆里,雪红妆在众小姐里表现并不出众,这一世若不是因为荣熹书院,雪红妆也不会冒出头来。
因此对于雪红妆,千歌一直都是警惕的,这么长时间她并没有对她们不利,只是现在,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姐姐对此事如何看?”千歌反问道。
雪千舞沉吟片刻,缓缓的道:“我觉得雪千香有阴谋是真的,雪红妆向我们告密的原因有三种可能,一是她见我们如今得势,想借此机会与我们打好关系,二是她对我们心存恶意,先取信我们,再伺机对我们不利,三是她两边讨好,想让我们与雪千香相争,她好坐收渔利。”
“姐姐说的有理。”千歌微微点头道。
雪千舞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打扰,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千歌似乎思虑妥当了,道:“不管怎样,明日我们需万分小心,她们不招惹我们便罢,否则便要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日,千歌和千舞刚出雪宁府不远,马车就被一顶小轿拦住了。
丫鬟把轿帘打开,露出坐在里面的雪千香。
“郡主,千歌妹妹,”雪千香声音亲切的道,“我的轿子坏了,可否搭乘你们的马车?”
雪千舞看了千歌一眼,见千歌点头,遂笑道:“千香妹妹不嫌弃的话,自然可以。”
雪千香登上马车,一眼看到她们对面座位上铺着的香蒲丝瑞草软垫,毫不客气的坐下,道:“这儿想必就是端妃的位置吧,没想到我还能坐上她的位置。”
千歌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她灼灼的眼神:“千香姐姐这话可就错了,这是端妃娘娘曾经的位置,端妃娘娘现在的位置,可没几个人能坐的上。”
“那可不一定,”雪千香言语中藏着嫉妒和不服,“端妃现在受皇上宠幸,但是圣宠无常,说不定哪日就是别人受宠了!”等她进宫后,就不信争不过那个贱人!
千歌也不与她争辩,手捧一杯冰镇的果茶,慢慢的啜吟。
雪千香打量着马车里的摆设,虽然看起来简洁,但是每一样东西都珍贵稀有,就比如雪千歌手里捧着的如白玉夜光杯,还有面前精致的蟠桃木圆桌,即使是她也没用过!
雪千香嫉妒的暗哼一声,两个出身低微的贱人,不过是好运罢了,今日一过就会被打为原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千歌妹妹,我也有点口渴了,不知可否喝一杯冰茶?”雪千香道。
千歌微笑道:“原本千香姐姐不说,也要招待姐姐喝茶的,但这不是普通的茶,只怕姐姐喝不惯。”
雪千香只道她不愿意给自己喝,笑了一声:“妹妹这么说,我倒更想尝尝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千歌道,“青枝,给千香姐姐倒茶。”
青枝倒了一杯茶,送到雪千香手里。
雪千香看着杯子中淡褐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见千歌喝的无事,遂试探的喝了一口,立刻用手帕捂住嘴吐了出来,但是嘴里却又酸又麻,这哪是茶,比最苦的药还难喝数倍。
“我就说千香姐姐喝不惯,”千歌一脸抱歉的道,“可惜车里没有清水,不能给姐姐漱口了。”
雪千香酸的几乎掉眼泪,偏偏还不能发作,一张脸气的又青又白。
一路无言,很快到了周府。
三人先后下了马车,雪千香冷着脸道:“多谢郡主和千歌妹妹搭乘我,我先走一步了。”而后钻进软轿,被抬往后院去了。
青扇捂嘴一笑:“小姐居然把用来蘸点心的调味油给她喝,看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太痛快了!让她一直跟小姐作对,真是活该,哼!”
其他几个丫鬟也跟着笑。
千歌微微一笑,她倒不是想惩治雪千香,只是她突然来坐她们的马车,自然不能让她喝她们的茶,不然出了问题又赖到她们身上。
青枝检查了一遍马车,下来道:“小姐,奴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咦?”绿茵惊讶道,“难道千香小姐真的只是搭车?”
“她的轿子真坏的话,大可以让小厮再抬一有事与小女子商量,不知是何事?”
千歌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让周箫微微有些失望,答道:“说来惭愧,聘婷郡主入京这半个月来,在下使尽手段,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但不知为何,郡主她就是不肯……”
千歌看着周箫尴尬的神情,抿唇一笑,她对于周箫的作为也有所耳闻,外面盛传,周少爷眠花宿柳,最后花光了银子,被花楼给赶了出来,还有在赌场把外衣都输掉了,周大人气得差点打死他,还有其他几件荒唐的事,被所有人当成笑话来说。
周箫的意愿是让聘婷郡主对他失望,然后主动退婚,但是郡主却认准了他似的,不管周箫做什么,一丝退婚的意思也没有。
“小女子只问周少爷一句话,”千歌缓缓道,“周少爷做了这么多荒唐事,聘婷郡主可有说过一句怨言?”
周箫一愣,而后面露惊疑,的确,他做的这些事,就算是普通的民女也会恼怒,聘婷郡主贵为皇族,却丝毫怨言也没有,说明她对他并非钟情,而是一点情意也没有。既然如此,她又为何同意婚事?和他一样被逼无奈吗?不对!如果是被逼无奈,她又为何做出一副对他很钟情的样子?
周箫惊疑不定的思考着,千歌淡然的坐在一旁。
那日凤仪宫设宴,看聘婷郡主的表现,她也以为聘婷郡主对周箫有意,不得不说,聘婷郡主做戏的本领不小,只可惜对一个人没有感情,再怎么装也不可能一丝破绽也没有。
周箫自嘲道:“外面都传聘婷郡主对我情深意重,对我的荒唐事一再包容忍让,连我自己都相信了,心中愧疚万分,没想到竟是如此!”
千歌一笑:“周少爷醉心兵法韬略,对女子的心思把握,难免就生疏了一点。”
“雪小姐就不用安慰我了,”周箫摇头,释然道,“这样也好,我对聘婷郡主就不用心存愧疚了。”
千歌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家中又只有他一个独子,没经历什么尔虞我诈,或许上战场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但是官场黑暗,他懂的太少了,现在不是对聘婷郡主愧疚不愧疚的问题,而是她既然心怀不轨,就该毫不犹豫的除掉。
周泠泠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也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气道:“哥哥,你难道不想想聘婷郡主为何如此,她有什么目的吗?”
“还能有什么,我周箫又没有什么可为人所图的,”周箫哂道,“无非是大皇子和景王看中了父亲的权利,利用联姻拉拢父亲罢了。”
“哥哥!”周泠泠急道,“若真是如此,郡主就该安安心心准备嫁给你,即使不为你着想,也该为她自己和景王府着想,阻止你做那些荒唐事。若郡主和哥哥一样,对这桩婚事不喜欢,那又何必装着很喜欢你,哥哥不觉得可疑吗?”
周箫对这一点他也觉得想不通:“妹妹的意思是?”
“我觉得,郡主很愿意嫁给哥哥,但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为了联姻互惠互利,而是别有用心!”周泠泠肃容道。
千歌意外的看了周泠泠一眼,没想到她竟看得比周箫透彻。
周箫悚然一惊,别有目的?
他即使对朝廷之事再不感兴趣,也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而父亲就是大皇子的支持者,景王也与大皇子交善,所以大皇子才会为自己和聘婷郡主做媒。难道不是他想的这样?但是一桩婚事又能有什么阴谋呢?
周箫心中突然重重一跳,除非……
除非景王其实不是大皇子这一边的!把聘婷郡主嫁给他,是安插一个探子在他们周家!父亲位居兵部尚书,掌管武选、兵籍、军械等,可以左右一场战事的胜败,也容易培养亲近的武将,景王愿意赔上一个女儿也不无可能。
周箫与周泠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忧虑,心里又惊又怒。
千歌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其实这并不难猜,聘婷郡主是景王的女儿,他们很容易就怀疑到景王身上。
这样也好,她总不能把真相告诉他们,这个真相即使是她,也震惊的难以置信。
“不行,我要去告诉父亲!”周箫猛的站起来。
“我们无凭无据,父亲不会相信的,”周泠泠犹疑道,“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我们猜错了,岂不是让父亲得罪人?”
“至少也该给父亲提个醒,”周箫拧眉道,“父亲比我们懂得多,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周泠泠想想也是,忙点头道:“那哥哥快去吧!”
周箫急急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目光熠熠的看着千歌道:“若非雪小姐提醒,在下也许大祸临头还不自知,如此大恩,在下感激不尽!”
千歌被他炙热的目光看的一愣,而后微微一笑:“周少爷言重了,小女子只不过才说了两句话而已,哪里谈得上恩德。”
周箫轻声一笑,如洞箫低吟,深深看了千歌一眼后,转身匆匆的走了。
周泠泠平复好心绪,起身拉住千歌的手:“千歌妹妹,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走吧,我们去畅音轩,这会儿客人大概都到齐了。”
千歌反握住她的手,笑着点点头。她知道,以前周泠泠和她们交往,更多是因为周蓉蓉的缘故,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们是雪宁府的人,从这一刻起,周泠泠是真正把她当做姐妹了。
到了畅音轩,满室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两人一眼望见雪千舞和周蓉蓉,她们正坐在一起,旁边留了两个位置,两人朝那边走过去。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外面就传来通报声:“大公主到!聘婷郡主到!”
话音刚落,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就相携走了进来,两人一个清雅高贵,一个天真活泼,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忙起身行礼。
周夫人在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后面走进来,显然是亲自去迎接的两人,笑容满面的引着两人走到最前排几个位置。
雪千舞作为郡主,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郡主,在众人中也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了,位置仅次于聘婷郡主,不可避免的与她们遇到。
“舞阳见过大公主,见过聘婷郡主。”雪千舞微微福了一礼。
玲珑公主一看到她,眼神就一沉,不过在众人面前并没露出什么异色来,反而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聘婷郡主就直接多了,一把抓住雪千舞的手,笑嘻嘻的道:“舞阳郡主快别这么客气,按礼我要称呼郡主姑母呢,那日在凤仪宫我就瞧着郡主不凡,果然不假。郡主以后直接叫我聘婷就好,郡主舞艺高超,以后有机会要教教我哦。”
聘婷只是一个封号,而非郡主的本名,以她现在的身份,直呼也无妨,雪千舞遂点点头:“聘婷不嫌弃的话,我自当倾囊相授。”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
雪千香和云仙芷坐在一起,见她们亲密的样子,嫉妒的道:“郡主跟她客气,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云仙芷没有说话,看着雪千舞的目光复杂,若是早知道她能得到雪太妃的亲睐,当初就不会退婚了,拉拢雪宁侯可比拉拢光禄大夫好处大多了,而且有雪太妃做后盾,二皇子坐上储君之位的机会就更大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云仙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已经成为敌人,就只能除掉她们!以后再帮雪千香除掉其他几个对手,雪宁侯就只能支持雪千香,凭她和雪千香的关系,到时候一样能拉拢雪宁侯。
云仙芷心中正转着念头,冷不防撞见千歌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含着讥讽和轻蔑,似乎能穿透人心一般锐利,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收了回去。
云仙芷先是愠怒,而后无声冷笑,先前的小打小闹不过是试探,这贱人竟轻视她,很好,越是轻视她越好。
所有人就坐后,戏台上锣钹敲响,一名花旦迈着轻快的碎步出场,开始咿咿呀呀的细唱。
众人一边品茗尝点心,一边看戏,倒也津津有味,一场戏终了,不少人都打赏些银元,那些戏子高兴的连连拜谢。
“那个花旦唱的很好,”玲珑公主道,“把本公主的这杯葡萄玉琼浆赏给他。”
一个丫鬟立刻端着茶盏送到那花旦面前。
花旦激动的跪下叩首谢恩,小心翼翼的接过茶盏,把里面淡紫色的浆液喝干净。
花旦又叩谢了一声,刚站起身,却突然面孔痛苦的扭曲,张口喷出一口黑血,直接倒地身亡了。
众人顿时失色惊叫,纷纷把手中的茶盏扔在地上,一片惊恐慌乱之象。
“这是怎么回事?!”玲珑公主惊怒的站起来,质问周夫人道。
周夫人面色刷白,连忙道:“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臣妾这就立刻查明凶手,请公主息怒!”
“你让本公主如何息怒!”玲珑公主怒道,“这杯琼浆原本是给本公主喝的,若非本公主福大命大,岂不被人毒害在此!”
“玲珑姐姐,”聘婷郡主难掩惊慌的劝道,“这里是周家,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周夫人不可能会毒害姐姐的,肯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还是让周夫人速速查明真凶,免得耽搁下去让贼人逃了。”
“正是如此,”周夫人感激的看了眼聘婷郡主,道,“公主放心,臣妾一定会找出真凶,不让这贼人危害公主的!”
玲珑公主勉强压下怒气道:“好吧,本公主就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赎罪,待找到真凶,无论她是谁,定要将她处死,绝不留情!”
“谋害公主是死罪,自然应当处死!”众人都纷纷道,她们也受了惊吓,恨不得立刻揪出真凶打死。
周夫人立刻派人去请仵作,检查后判断那花旦是死于鹤顶红。
众人对于这种剧毒都露出畏惧的神色,周夫人也是一阵后怕,庆幸公主没喝那杯琼浆,否则他们周家只怕要被诛满门了。
“这杯琼浆是哪个丫鬟端来的?!”周夫人声色俱厉的喝问一群丫鬟。
一个扎着单螺髻,大约双十年纪的丫鬟颤抖的跪下:“是、是奴婢端来的,但是奴婢绝对没有下毒!求夫人明鉴啊!”
丫鬟磕了两个头,突然想起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对了,琼浆是奴婢从小环那里接过来的!”
另一个穿着深绿色比甲的丫鬟连忙跪下道:“夫人,琼浆是奴婢从茶酒房王嬷嬷那里端来的,一路上奴婢和小佩她们一起走来,她们可以证明奴婢绝对没有下毒!”
这样一个咬一个,很快地上就跪了一长串奴才,甚至还有一个刚刚五岁,一脸懵懂的家生子。
派去搜查这些奴才房间的人很快就回来了,都回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周夫人看着这些一个劲喊冤的奴才,和旁边一众幸灾乐祸看好戏的人,只觉得头痛无比,一杯琼浆经过十多个人的手,哪里能查得出来下毒之人,难道把他们都杀了吗?就算她有这个狠心,公主也不会满意。
“我看下毒之人未必就是这些奴才,”雪千香突然高声道,“这些奴才不过只是普通人,若是有武功高强之人趁他们不注意,在琼浆中动了手脚,他们也发现不了,就算被识破了,也能嫁祸到周家头上,当真是够狡猾恶毒!”
雪千香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朝千歌和千舞看了一眼,有心人自然知道她暗指的是谁,低声议论起来。
“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千香还是别妄自猜测的好,”雪红妆说道,“再说武功高强的人多得很,岂不是很多人都受到怀疑,千香此言只会造成人心惶惶,于查找真凶无益。”
千歌看了眼雪红妆,雪红妆冲她微微一笑,表明自己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
千歌不置可否的收回目光,就听雪千香反驳道:“武功高强的人的确很多,但有谋害公主的动机的人就不多了。”
雪千香顿了顿,一脸怀疑的看着雪千舞道:“敢问舞阳郡主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现在何处?”
流萤明明是千歌的丫鬟,她却故意说成是雪千舞的,再加上她先前说的动机,众人一结合玲珑公主对夜三王子有意的传言,都不由揣测,难道雪千舞嫉恨公主和夜三王子很可能会成亲,所以派丫鬟下毒,想要毒死公主?
众人惊疑的看向雪千舞,都等她给个说法。
千歌看着面带阴狠和得意的雪千香,若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就肯定了,雪千香借雪红妆的口传达要对她们不利的消息,又在路上搭乘她们的马车,就是故意引起她们的怀疑和注意。而她的确怀疑了,所以在之前看戏的时候,发现雪千香鬼鬼祟祟的命丫鬟去做什么事,立刻就命流萤跟了出去。
她倒是没想到雪千香竟然投靠了玲珑公主,玲珑公主是大皇子的亲妹妹,她还以为雪千香和云仙芷成天混在一起,是打定主意辅助君习玦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雪千香之前一直与云仙芷交好,是因为云仙芷即将嫁给君习玦,她可以借机攀附沈贵妃,入宫后能有个依靠。但是现在雪千伊被封端妃,正是受宠的时候,姐姐也被雪太妃看重,封为郡主,雪千香必定着急惊惧,玲珑公主稍微拉拢一下,就能让她倒戈。
千歌心中冷笑,姐姐毕竟是雪太妃亲封的郡主,这才没几天就被谋害,无疑是打雪太妃的脸,玲珑公主肯定不会担这干系,最后被推出去的定然是雪千香,亏她还以为抓住了机遇,能够反败为胜,却不知若姐姐真被谋害,她自己也会丢掉性命。
千歌顺便瞥了眼云仙芷,她显然也看出来雪千香投靠玲珑公主了,脸上难掩被背叛的惊怒,看着雪千香的目光又气又恨。
雪千香却对云仙芷的视线毫不理会,心中理直气壮的想,她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有更大的利益在眼前,她当然不会傻得去顾念什么姐妹之情。
“怎么?舞阳郡主交不出那个丫鬟吗?”雪千香冷笑道,“莫非真是郡主派丫鬟在公主的琼浆里下毒?”
玲珑公主轻声呵斥:“千香不得妄加揣测。”
“大公主明鉴,”雪千香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道,“非臣女妄加揣测,臣女只是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嫌疑,一定要把胆敢谋害公主的凶手抓出来!”
玲珑公主黛眉微蹙,似很难决断的样子。
众人中自有大皇子一派的人,有一人站出来道:“千香小姐说的不错,为了公主的安全,一丝一毫的嫌疑都不能放过,还请公主明察!”
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
玲珑公主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雪千舞道:“本公主知道舞阳绝不可能是凶手,不过为了解开大家的怀疑,舞阳还是把那个丫鬟交出来吧。”
“大公主恕罪,”雪千舞为难的道,“不是臣女不肯把流萤交出来,而是臣女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雪千香顿时更加得意:“舞阳郡主该不会是心虚,不敢把她交出来吧?”
众人一阵骚动,议论声不绝,大部分人都怀疑雪千舞是凶手了。
就在这时,雪千香之前派出去引走流萤的丫鬟翠珠疾步走进来,往玲珑公主身前一跪:“大公主,奴婢有事要报!”
“何事?”玲珑公主问道。
翠珠道:“奴婢刚才在外面看到一个人形迹可疑,就喊护院把她抓起来了,回来正好听到有人毒害公主的事,奴婢想着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所以立刻来禀告公主!”
玲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带进来!”
雪千香也一脸喜色,阴狠的瞪了雪千舞一眼,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翠珠挺了挺胸,趾高气昂的对外面喊道:“把那个歹人押进来!”
两个护院押着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嘴巴也被堵住,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不停的挣扎,却被护院一脚踢在膝弯上,跌趴在地上。
千歌和千舞都露出焦急的神色,千歌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雪千香往她身前一挡:“千歌妹妹这是想做什么?难道是心疼这个贼人吗?”
“千香姐姐想多了,”千歌故作平静道,“我只是想看看这贼人是什么人,竟敢毒害公主。”
雪千香嗤笑一声:“什么人?千歌妹妹难道不觉得这贼人的衣着很熟悉吗?”
“的确有些眼熟,”千歌想了想,惊讶道,“他怎么与流萤穿的一模一样?”
“你肯承认就好!”雪千香得意的大声道,“这就是你们那个会武功的丫鬟!”
这时候,护院呈上撕裂的半张纸:“大公主,奴才在这贼人身上搜到这个,被发现时,这贼人企图把它吃到肚子里,奴才拼力才抢下这半张。”
宫女接过来,呈给玲珑公主看:“公主,这是包药用的桑皮纸。”
“让大夫看看这是包什么药用的。”玲珑公主道。
一旁的大夫连忙上前查看,道:“回禀公主,这桑皮纸上残留的粉末正是鹤顶红。”
众人顿时哗然,没想到还真是这个贼人下的毒药。
雪千香得意的几乎大笑起来,盯着雪千舞道:“舞阳郡主,你还有何话说?!”
“舞阳,”玲珑公主一脸不可置信的道,“本公主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毒害本公主?”
“来人,”玲珑公主身边的宫女叫道,“快把这毒害公主的真凶抓起来!”
“且慢!”雪千舞终于开口,“这贼人的真面目还没见到,公主如何就认定臣女是凶手?”
雪千香冷笑道:“连千歌妹妹都承认了这贼人是你们的丫鬟,难道舞阳郡主还想狡辩不成?”
“我何时承认他是我们的丫鬟了?”千歌笑了一声,“我不过是说他与流萤穿着一样罢了,虽说他的身材也与流萤很像,但是我怎会认不出自己的丫鬟,流萤要比他纤瘦多了。”
雪千香一愣,再去看跪在地上那人,果然发现他身材比流萤粗壮一些,心里猛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没等她想清楚,周泠泠吩咐护院道:“把这贼人的头发拨开,露出他的面容。”
护院立刻抓住贼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将他面前的头发拨到后面,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咦?”不少人都发出惊疑声,同在荣熹书院的小姐们都是认识流萤的,这人显然不可能是流萤。
就在这时,周箫带着一个人快步走进来,一来就向玲珑公主请罪道:“闻听公主遇险,臣子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周公子免礼,”玲珑公主温声道,“周家虽然保护不周,但是现在已经抓到凶手,也算将功赎罪了。”
周尚书是皇兄拉拢的大臣,玲珑公主当然不愿周家担上罪名,这一句话算是赦免他们的罪了。一旁的周夫人不由重重松了口气。
雪千香此时却吓得面色大变,因为周箫身后跟着的人竟是流萤,而地上跪着的却是她派去埋伏流萤的其中一名护卫。
“已经抓到凶手就好,”周箫一脸庆幸的道,“这凶手是什么人,胆敢谋害公主,一定要将其凌迟处死!”
雪千香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可怕,她想不通为什么五个高手埋伏流萤一个人,被抓住的却是她的人?
玲珑公主并不认识流萤,也没注意雪千香的脸色,道:“这贼人是舞阳郡主身边的丫鬟流萤。”
“流萤?”周箫一脸讶色,“这倒是奇怪了,臣子方才遇见一个丫鬟,也自称是舞阳郡主身边的丫鬟流萤。”
流萤从周箫身后站出来,对玲珑公主行礼道:“奴婢流萤参见大公主。”
“流萤,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雪千舞皱眉道。
“舞阳郡主恕罪,”周箫道,“不关这丫鬟的事,却是在下刚才使唤几个丫鬟抬东西,不小心把她也叫上了,后来发现她面生的紧,一问才知她是郡主的丫鬟,在下向郡主告罪了。”
原来如此!众人都一脸恍然,这个丫鬟才是流萤,那说明凶手不可能是舞阳郡主了。
玲珑公主没想到大好的形势突然就变了,惊怒的看了雪千香一眼,沉声道:“那这跪着的贼人到底是谁的奴婢?!”
“把他口中的布摘下来。”周箫下令道。
护院立刻照做,贼人嘴巴得了自由,立刻大喊道:“奴才冤枉啊,奴才不是什么贼人,奴才是雪千香小姐的护卫张虎!”
众人都一愣,而后吃惊道:“怎么是男的?一个男人怎么做女子打扮?”
“你一个护卫为何要男扮女装,还穿的跟流萤一样?”千歌冷斥道,“若非周少爷作证,我们姐妹岂不是要被误认为毒害公主的凶手,你是受谁人指使?居心何在!”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齐刷刷的移到雪千香身上,既然是雪千香的护卫,还能受谁的指使,而且她从头到尾都咬着舞阳郡主不放,显然是想栽赃嫁祸。
张虎眼珠子直转,他奉小姐之命,和五个弟兄埋伏一个丫鬟,没想到那丫鬟竟然那么厉害,以一打五把他们都制住了,后来几个护院赶过去,他情急之下想把打算栽赃给那丫鬟的桑皮纸吃下,却被她抢了一半,其他四个弟兄都被打昏带走了,只有他一个被抓了过来。
张虎知道不能承认,否则不但是他,他一家老小都只有死路一条,遂狡辩道:“奴才不知道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奴才只是看中了一个丫鬟,突然色心大起,和她成了好事,奴才身上的衣服不小心撕破了,不得已只能穿她的衣服,正打算偷偷回去换衣服,就被护院抓住了。”
众人都露出羞恼的神色,嫌恶的拿手帕捂住鼻唇,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流萤脸色冷沉,浑身杀气萦绕,让周箫都忍不住侧目,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流萤只怕会立刻把这胡说八道的张虎斩成几段。
雪千香微微松了口气,只感觉背后都汗透了,她就知道以张虎的机灵,是不可能承认的,只要他死不承认,就牵扯不到她身上。
“我这护卫的确风流了点,”雪千香嗤道,“不过舞阳郡主的丫鬟也太没有教养了,竟然和陌生男人鬼混,我都为郡主觉得臊的慌。”
千歌和千舞还没开口,周蓉蓉已经忍不住道:“果然有什么奴才就有什么主子,奴才信口胡言就罢了,做主子的不觉得羞愧,竟然还跟着胡乱栽赃,哼!”
“你!”雪千香气的想骂人,但一看旁边的聘婷郡主,没敢骂出来,脸色憋得通红。
千歌冲周蓉蓉使了个眼色,雪千香现在是站在玲珑公主那一边的,她不想让周蓉蓉因此得罪玲珑公主,毕竟周家是辅佐大皇子的。
周蓉蓉出了一口气,冲千歌吐吐舌头,听话的不吭声了。
千歌冷冷的看着周虎:“你既然敢诬蔑我丫鬟,就该做好剪舌的觉悟了。”诬蔑小姐的丫鬟不贞,形同诋毁小姐的闺誉,按罪施以拔舌之刑。
张虎犟着脖子,嘴硬道:“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流萤是我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千歌缓缓道,“我且问你,流萤身上用的是何熏香?”
张虎看了眼冷冰冰的流萤,他虽然和她交过手,但是那种情况下哪里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香味,而此时满室都是小姐,各种熏香味道都有,根本无法分辨流萤身上是什么熏香。
不过这丫鬟既然是最得宠的,熏的肯定是好香,张虎飞快的想着自家小姐身边丫鬟常薰的几种香,突然心中一动,不对,雪千歌小姐故意这么说,肯定是诈他。
流萤这丫鬟会武功,有时候肯定要做些隐秘的事,身上怎么可能熏香,而且瞧流萤那冷冰冰的死人脸,武功还那么高,跟个男人婆一样,也不像会熏香的人。
张虎信心满满的道:“她身上没有任何熏香!”
青扇立刻大声道:“胡说!她身上明明薰的茉莉香!是我亲手给她熏的!”
“这、这,”张虎一慌,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连忙就道,“对!对!是我记错了,的确是茉莉香!”
青扇得意的哼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昨天我给她熏的是茉莉香,今天薰的是檀木香,香味区别这么大,你总不会说是自己闻错了吧!”
流萤看了眼青扇,脸上的冷沉不自觉的缓和了,周身的杀气也无声无息的收敛起来。她的确不喜欢熏香,但是青扇喜欢,所以就由着她了。
千歌唇角一勾,青扇这丫头也变得狡猾了。“张虎,你还有何话说?”
张虎再也无言狡辩,心中一急,目光不由投向雪千香。
雪千香目带威胁的看着他:“张虎,你还不快从实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下毒的?想想你的家人,若是你肯说实话,本小姐还可以为你的家人求情!”
“千香妹妹一个小姐,怎么可以对奴才撒谎,他今日说与不说,他的家人都逃不掉。”雪千舞看着张虎道,“不过本郡主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肯供出主谋,本郡主求见雪太妃,为你的家人求情,或许能留下一点香火。”
张虎权衡利弊,一咬牙:“奴才说,奴才是奉……”
三根毒针突然不知从哪里极速射出,周箫和流萤反应过来,也只来得及用银子和铜板磕飞两根,另一根从背后没入张虎体内,张虎的话音戛然而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就七窍流血而亡。
众人顿时惊叫起来,不长的时间,连续两人在她们面前中毒身亡,而且死状痛苦狰狞,怎不让她们惊惧胆寒。
周箫看见窗口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对流萤道:“你留下来保护,我去追!”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飞了出去。
玲珑公主这下是真的受惊了,颤抖着声音道:“还不快把他拖出去!”
立刻有人把张虎的尸体抬了出去。
雪千香脸上虽然惊恐,心里却高兴极了,也不知是谁救了她,不过张虎死了,死无对证,她就不用担心了。
没多久,周箫就回来了,摇头道:“被他逃了。”
这在千歌的意料之中,外面那么多护院层层保护,凶手还能不声不响的射出三根毒针进来,显然身手不凡。
在周夫人的不断道歉中,玲珑公主不甘心的和聘婷郡主一起走了,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今天这场戏看的真是惊吓连连,众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周家这片是非之地。
千歌和千舞辞别了周夫人和周泠泠等人,最后离开周家。
马车上,千歌对流萤道:“今日多亏你机敏,否则我和姐姐都在劫难逃了。”
流萤面无表情道:“奴婢跟在小姐身边看的多了,才学了点皮毛。”
千歌一笑,雪千香搭乘她们的马车后,她就怀疑雪千香是故意引起她们怀疑和注意,所以让流萤去跟踪翠珠时,特意叮嘱她加倍小心。
虽然知道流萤武功高强,雪千香不知底细之下,很难抓住她,但是在张虎被带进房里之前,她心里也没底,事实证明,是她小看流萤了,流萤不但全身而退,还将计就计反击了雪千香,当真让她刮目相看。
“只可惜没有一举扳倒雪千香,”青扇期待的道,“小姐,那张虎虽然死了,但他毕竟是雪千香的护卫,雪千香会不会被治罪啊?”
千歌笑道:“这原本就是玲珑公主的阴谋,怎么会治雪千香的罪,最多在张虎头上安几个罪名,大事化了罢了。”
青扇瘪瘪嘴,一脸不甘心。
“究竟是谁派人杀了张虎?”雪千舞疑惑道,若是雪千香自己安排的人,她当时就不会那么害怕张虎招供了,也不像是玲珑公主,她当时受惊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显然是别人出的手。
“还能有谁,”千歌道,“必是大皇子无疑。”
皇宫,凤仪宫中,大皇子君习珅和玲珑公主都恭敬的站在夜皇后面前。
“玲珑,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蠢事,”皇后生气道,“谁让你擅作主张去对付舞阳郡主的?”
“那只狐狸精勾引夜哥哥,我当然要除掉她!”玲珑公主满脸妒色,咬牙切齿,哪还有一点清雅高贵的样子。
“胡闹!”皇后怒道,“你还没嫁给轻笮,就开始妒忌,以后还怎么做正妃,怎么管治后宫,心胸如此狭窄,难怪这么长时间,轻笮都对你不理不睬的!”
玲珑公主脸色刷的一白。
“母后。”君习珅唤了一声。
皇后冷哼,她也知道自己说的重了,但是她的女儿她了解,若不狠狠敲打,她根本不知收敛。
“以轻笮的身份,以后身边不会缺少女人,”皇后仍旧冷着脸道,“别说他喜欢一个舞阳郡主,就算他喜欢十个八个女子,你也要忍着,这才是做正妃的容量和气度!”
玲珑公主咬着唇不说话,脸上满是不服气。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再不听本宫的话,惹的轻笮厌弃,他更不会搭理你,到时候本宫也帮不了你!”
君习珅见皇后真生气了,劝玲珑公主道:“妹妹,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我后宅里纳的大臣的女儿,别人送的美人多不胜数,你皇嫂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因而我才对她尊重爱护,若是她敢胡作妄为,就算她出身夜家,我也不会喜欢她的。”
玲珑公主这才不甘不愿的道:“母后和皇兄教训的是,玲珑知错了。”
皇后脸色稍霁,话语一转:“虽说做正妃的要有容人之量,不过若是有人恃宠而骄,给她点教训也未尝不可,但是不该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策。”
“儿臣是让雪千香办的,她与舞阳郡主一向不和,别人只会以为她陷害舞阳,怀疑不到儿臣身上。”玲珑公主道。
“也只有这一点是你唯一可取的地方,”皇后脸又冷下来,“但你只想着保全自己,却不为你皇兄考虑,若是今日那个奴才真把雪千香供出来,便是满门抄斩的罪,京兆尹是雪宁侯的堂弟,他一家若都因你而死,雪宁侯是万不可能投靠你皇兄了,你是想把雪宁侯推到二皇子那边吗!”
玲珑公主大惊,急忙道:“儿臣是以为此计万无一失,没想到会出现差池,实在不是故意破坏皇兄的大计,母后恕罪!”
“所幸儿臣得到消息,及时派人除掉了那奴才,没有铸成大错,”君习珅求情道,“相信妹妹也知道厉害了,下次不敢妄为了,母后就原谅妹妹这一次吧。”
玲珑公主感激的看了眼君习珅:“皇兄,妹妹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此事先搁到一边,你还有第三错,”皇后冷声道,“今日周夫人明着请你们听戏,实际请聘婷去周家作客,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来,破坏了聘婷的事不说,还让周家担了个保护不周的罪名,你皇兄好容易拉拢了周尚书,差点被你全毁了!本宫不奢望你为本宫和你皇兄做什么功绩,只希望你别拖后腿就行!”
玲珑公主羞愧难当的垂着头,嘤嘤啜泣起来,她难得出宫一次,又急着除掉舞阳,所以没想那么多就下手了,这都怪雪千香,都是她攒掇自己,自己才不小心犯错,被母后如此责骂!
玲珑公主把所有错都怪在雪千香身上,却不想想是她自己出的主意,雪千香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可怜雪千香以为找到了靠山,却即将承担玲珑公主的怒气和怨气。
君习珅劝慰了玲珑公主,把她哄走后,对皇后道:“妹妹虽然犯了错,但母后如此严厉的责骂她,她要伤心好些时日了。”
“她伤心,你回头去安慰她,再让夜氏多陪陪她,正好让她对你这皇兄更亲近。”皇后淡笑道,哪还有刚才盛怒的样子,“玲珑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只有你待她亲厚,她日后才会更尽心帮你谋事。”
君习珅正色道:“母后事事为儿臣考虑周全,儿臣定不负母后厚望。”
皇后点点头,欣慰的道:“母后相信你,现在朝廷大部分大臣都是支持你的,你还需更加勤勉,争取早日让你父皇立你为太子。”
“儿臣会的!”听到太子两个字,君习珅的眼神大亮,充满了勃勃野心,“不过儿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皇后问。
君习珅试探的道:“儿臣已经娶了夜氏为正妃,母后又为何要让妹妹嫁给夜轻笮呢?”他觉得应当把妹妹嫁给另一位重臣家,才能把利益最大化,不过碍于母后是夜氏出身,不敢明说。
皇后岂会看不出君习珅的意思,一笑道:“此事待时机成熟后自会告诉你,你要相信母后,把玲珑嫁给夜轻笮,比你娶夜氏为正妃,对你的皇位帮助更大!”
君习珅一怔,心中惊疑不定,隐约有了一些猜想,最后点头道:“儿臣明白了。”
而此时他们口中谈论的人,正懒洋洋的倚在小叶紫檀木雕祥花瑞草的摇椅上,墨染似的发恣意的铺散在紫棠色广袖流仙袍上,一手撑在头侧,妖艳的开满双袖的曼陀罗花比不上他唇角的一朵梨涡,琉璃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绣着虎头鞋的绝色少女。
千歌终于受不了他灼热的目光,嗔恼道:“你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像是就等她发问一样,夜凤邪立刻答道:“我在想,何时你才能为我们的孩儿做一双虎头鞋。”
“嘶!”千歌手一抖,绣花针扎到了食指,立刻沁出一大滴血珠。
夜凤邪连忙起身,把她受伤的手指含进口中,轻轻舔去血珠,心疼的道:“痛不痛?”
千歌想抽回手却不得,火烧云从脸颊一直飘到脖颈,看着夜凤邪蹙眉心疼的样子,斥骂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声道:“只是被针扎了一下而已。”
“十指连心,”夜凤邪把又沁出的一滴血珠舔去,拿过她手中的虎头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今日不准再绣了。”
“还不都怨你。”千歌瞪他一眼,若不是他突然说那种话,她怎么会被惊吓的扎到自己。
确定千歌的手指不流血了,夜凤邪才不舍的松开,重新躺回摇椅里,邪笑着道:“嗯,不好,我还想与你多过几年亲密的日子,不能让一个奶娃娃打扰我们。”
“你说什么呢!”千歌羞得不行,“再乱说我要赶你出去了!”
夜凤邪轻笑几声,而后认真道:“可惜还不是时候,否则我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家。”
千歌心脏怦怦直跳,像被他的眼神烫到一样急忙避开,“谁要嫁给你,再说你不是有个公主表妹一心想嫁给你吗,说不定皇后会给你们赐婚呢!”
听出千歌话语中隐藏的酸意,夜凤邪好心情的勾起唇:“我的婚事还轮不到她做主,什么公主表妹,我可是连她长得什么模样都没注意。”
“花言巧语!”千歌轻哼一声,不可否认的是心情不由变得很好。
玲珑公主在周家险些被毒害的事因为知情的人太多,迅速就传遍了京城。
周家因为保护不周被皇上怪罪,但好在有大皇子、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一起求情,只受到了轻微责罚。
但雪千香就不好过了,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所有人都怀疑她因为嫉恨舞阳郡主而下毒嫁祸,所谓众口铄金,就算是假的也被说成真的了,况且雪千香那日句句针对舞阳郡主,又在她的护卫身上搜到物证,让人不相信都难。
雪千香不仅要面对千夫之指,还要面对京兆尹对她的责怪,玲珑公主对她的迁怒,云仙芷对她的恼恨,千歌和千舞对她的巨大威胁,最重要的是,她被取消了秀女资格,以后也没人敢娶她,前途一片灰暗,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几天,京兆尹府里就传出雪千香受到惊吓而发疯的事,然后被送往净心庵静修,半个月后病逝,至于是真病逝还是死于别的原因,谁关心呢。
众人关心的是周箫突然被无名高手打伤,当时看着没有大碍,结果却越病越重了,请大夫一看,竟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连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周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可想而知多么悲伤,整个府里都弥漫着一层哀恸,周成科不得已只能向大皇子提出取消周箫和聘婷公主的婚事。
大皇子无奈的准备答应了,没想到聘婷郡主却不同意,誓死要嫁给周箫,许多人都被聘婷郡主的重情重义感动了,一片赞誉之声。
然而周箫却留下一封书信,言称不愿连累郡主,也不想在家等死,只带了贴身小厮出门游历,寻访传说中的神医华图,他与郡主的婚事就此作罢。
大皇子恼怒不已,他当然不会怀疑周箫给自己下毒找死,只怀疑是二皇子派人毒害周箫,破坏聘婷郡主和周箫的婚事。
君习玦心情也比大皇子好不到哪去,不知道是谁竟在这门婚事里插一手,害他的计划失败了一半!
聘婷郡主却是高兴的,她虽然迫不得已只能同意这门婚事,但是能不嫁给周箫再好不过,是周箫自己命不好,可怪不得她。
不管别人的心情怎样,周箫的心情却是大好,那日把对聘婷郡主的怀疑告诉父亲后,父亲惊疑不定,考虑数日后终于抵不过周箫的劝说,决定成全他,因着对太医院之首何太医有恩,从他那求得一张毒方,帮助周箫摆脱了这门婚事。
此时他怀里揣着父亲的推荐信,站在南下的小船上,打算游历一段时日后投奔驻守西南边境的贺将军,开始他的从军之路。
周箫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眼中晦暗不明,他明白从他决定离开京城后,和雪千歌之间就几乎不可能了,可是他有他的梦想和抱负,对雪千歌的悸动不足以让他放弃梦想,现在的他也没能力给她最好的。
若是他荣耀归来后,雪千歌还没有嫁人,他一定会不惜代价的争取她,若是……他也会竭尽全力的守护她,报答她的恩情。
周箫压下心中的酸涩,盘膝坐在船头,取出一支玉箫,望着京城的方向,对着心中浅笑盈盈的人影吹出一首《待君归》。
凄婉又充满期盼的箫声飘扬开来,随着箫声的主人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河面上……
暴雨隔三差五就下一场,南来的秀女们或许还不觉得,京城的人都觉得今年夏季的雨水尤其多。
天气较为凉爽,贵妇小姐们都觉得很惬意,恨不得每天都下一场雨水降降温,却不知洛河水灾的奏折已经摆上了元帝的龙案。
荣熹书院又开课了,这天一到书院,云仙芷就笑容满面的向所有小姐递了喜帖,其实各家府上都已经送上喜帖了,不过为了表示对她们这些秀女的重视,才又单独递了一份。
“大表哥和姜小姐终于要成亲了,”千歌看着手中大红的喜帖,“我还道要等姜小姐诞下麟子再成亲呢。”
“我云家的血脉,当然不会让他诞在外面,”云仙芷道,“大哥是嫡长子,父亲不在家中,婚事自然不能草草办了,父亲要回京述职,再过几日就到家了。”
云仙芷话中充满底气,父亲在外时,她和娘都要低调行事,现在父亲就要回来了,他们云家要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看谁还敢小瞧云家,对云家乱嚼舌根。
千歌不带笑意的一笑,云鹤回京述职看似为了举办儿子的婚礼,真实目的是等待景王谋反,立刻请命诛贼,京城的将军不是不多,但是都比不上云鹤这么骁勇,云家暗地投靠君习玦的事现在还无人知道,皇上的首选自然是他。
诛灭景王便是云家发达的第一步,此役不但云鹤官升一级,他的嫡次子云天赋也崭露头角,入得皇上眼中。之后云鹤和云天赋又在与苗国的争战中屡立战功,扶摇直上,云天赐也踩着舅舅一家平步青云,云家在接下来的几年可谓是风光无限,最后成为昭月第一大将军,手握五十万大军,让君习玦都为之忌惮。
千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光,君习玦,云鹤,你们打的好主意,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婚礼这日,天公作美,竟是晴朗又凉爽的一天。
千歌和千舞作为云家的近亲,不管关系如何,面子上必须要做的过去,所以一大早就到了云府。
乘着客人都还没来,千歌和千舞依礼去拜见云鹤,云鹤是一名身宽体壮、粗眉虎目的中年男子,即使卸下戎甲,穿着喜庆的紫红长袍,脸上带着笑容,也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杀伐之气,一看便知是位骁勇善战、杀敌无数的将军。
千歌对这个道貌岸然的姨父记忆深刻入骨,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雪千舞对他多看了几眼,她幼时的记忆模糊的有这位将军,只是曾经的卑躬屈膝变成现在的盛气凌人,笑容虚假中隐藏着高高在上的俯视,让她立刻就对这位姨父没有一丝好感。
云鹤只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借口繁忙离开了,倒是云天赋笑呵呵的留下来,一句一个表妹叫的分外亲热。
云天赐和云仙芷都生的肖似傅姨母,云天赋则和云鹤有九成像,同样壮硕的身材,同样的浓眉虎目,但是比云鹤更柔和些,穿着一件亮蓝色律紫团花箭袖直缀,很是英勇神武,配上他脸上大咧咧的笑,给人一种心直忠厚的感觉。
千歌却是知道云天赋的心机比他的武艺更厉害,在军营中既能上阵杀敌,又能担任军师出谋划策,前世在君习玦的眼皮底下,云家却发展的几乎超出君习玦的控制,全赖这个云天赋的功劳。
“十年不见,舞阳郡主已经生的这般端庄秀丽了,”云天赋亲切的笑道,“还有小表妹,我记得离开丹阳的时候,小表妹才一点点大,现在看着都认不出来了。”
“二表哥也成长为的是,”云天赋一笑道,“今天应该开心才是,想必姨母在天之灵看到大哥成家了,也会很欣慰的。”
“不错,娘一定很欣慰。”千歌轻笑道,娘在天之灵,看见姐姐不用嫁给这种白眼狼的亲人,怎会不欣慰。
云天赋看着千歌倾城的笑颜,目光微微一闪,笑得更亲切了:“我就只有你们两个表妹,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这个作表哥的,尽管开口,我和父亲这次在京要待上数月,郡主和小表妹有空就来府里玩儿,我们兄妹之间多聚一聚。”
千歌垂眸不答,雪千舞微微皱了皱眉,他们虽然是亲戚,但男女有别,他这么说有点欠妥,但他说的真诚坦荡,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客气的应了声。
云天赋与他们说了一会话,就被云鹤派人叫走了,今日有许多官员来贺喜,云鹤自然要让云天赋与他们多认识。
丫鬟领她们去后花园,云仙芷和几个同族的小姐正坐在凉亭里闲聊,看到她们过来,云仙芷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上来,一手拉住一个,好不亲密的样子。
待她们坐下,云氏同族的几个小姐才跟着坐下,一位小姐道:“芷姐姐和舞阳郡主关系真好,托芷姐姐的福,妹妹今日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舞阳郡主了,果然是芷姐姐的表妹,与芷姐姐一般花容月貌、气质高贵。”
其他几位小姐都纷纷附和,明着夸雪千舞,实则巴结云仙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谄媚之色。
云氏一族本是丹阳的小户人家,全族不过百人,因为出了一个云鹤将军,才举族受益,这些小姐焉能不巴结云仙芷。
云仙芷显然是习惯了,清淡一笑,拉着千歌的手道:“舞阳郡主固然出色,千歌妹妹也不逊色,又聪慧又貌美,二哥都说我比不上千歌妹妹呢。”
于是这几位小姐又跟着一个劲儿夸千歌。
千歌似笑非笑的看了云仙芷一眼,心中终于明白了,云天赋和云仙芷这般热情,原来是在她身上打了主意。
不错,云天赋只要在平反中立了功,向皇上求娶她这个秀女,皇上想必会答应,而她进了云家,傅氏和云仙芷还不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哦对,还要加上一个姜黛儿,三人还不连皮带骨的吃了她,姐姐也要因此受制于她们,说不定还能拉拢雪宁侯,当真是好处不尽。
很好,破坏云鹤平反景王叛乱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时间不久,客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云仙芷跟着傅氏招待来贺的夫人和小姐,忙得不亦乐乎,千歌千舞和几个相熟的小姐悠闲的坐在凉亭里聊天。
“小姐,大公主和聘婷郡主来了。”青枝提醒道。
千歌抬眼望去,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排场浩大的驾到,所有人都忙停止谈话,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玲珑公主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一眼就望见走过来的雪千舞,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但想到母后和皇兄的话,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和几个重臣的夫人和女儿说了一会话,就朝雪千舞走去。
雪千舞正要行礼,玲珑公主伸手一拦,笑道:“我们之间何需这么见外,以后见我可别再行礼了。”
雪千舞疑惑的看她一眼,上次见面玲珑公主还自称本公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多谢公主。”雪千舞有礼的道。
玲珑公主一脸歉疚的道:“上次的事都怪雪千香诬陷,我才误会了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公主言重了,”雪千舞道,“公主若不提,臣女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没有怪我就好,”玲珑公主开心不已的笑道,“都说别这么见外了,我们直接你我相称即可。”
她们这一副亲切的样子落在别人眼中,不由就产生诸多想法,莫非是玲珑公主接受了舞阳郡主,愿意与她共事一夫?虽然夜三王子澄清过没对雪千舞提亲,但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夜三王子对她有好感,大家也都一致认为玲珑公主会嫁给夜三王子。
傅氏恶狠狠的瞪着雪千舞,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贱丫头明明是他们云家的媳妇,偏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不知廉耻!她完全不去想是自己嫌贫爱富悔婚的,就觉得雪千舞理所应当嫁给自己儿子做妾才对。
云仙芷却是皱了皱眉,绝对不能让雪千舞嫁进夜家,否则难保雪宁侯就被拉拢到大皇子那边了,二哥想娶雪千歌就难了,不管是为了云家的利益,还是为了二皇子的命令,必须把雪千舞弄到他们的阵营来。
“娘,都准备好了吗?”云仙芷低声问傅氏。
“嗯。”傅氏有些不甘的点头。
云仙芷一笑:“雪千舞今非昔比,以她现在的身份,绝对不可能给大哥做妾的,等二哥娶了雪千歌,再给娘好好出气。”
傅氏心里这才舒服些,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等雪千歌进了府门,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家小姐待到中午,只听前院鞭炮乐鼓不停,便知是新娘子来了,有几个活泼的忍不住偷偷瞧热闹去了。
没过多久,就见一群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簇拥着新郎和新娘往新房走,一边嘻嘻哈哈的说要闹洞房。
见到这么一大群年轻男子,小姐们一边羞涩一边又忍不住偷瞄,尤其在看见大皇子和二皇子信步而来,不少小姐都眼睛一亮,忍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千歌看了眼不远处的雪千娆,就见她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的望着君习玦,丝毫不掩迷恋之色。
雪红妆悄悄的靠过来:“雪千娆喜欢二皇子,刚知道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这样也好,千歌你就少了一个对手了。”
千歌笑了一声,雪红妆这些日子来总是有意无意的示好,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不危害她们,她也乐得与她友好往来,“我从来没把雪千娆当成对手,该说妆姑母少了一个对手才是。”
雪千娆不是她的对手,而是她的敌人,前世她对自己和姐姐的所作所为铭刻于心,如果这一世她不对付她们,自己未尝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千歌冷然一笑,现在就且看雪千娆如何和云仙芷争夺君习玦吧。
大皇子和二皇子向她们望了一眼,一起朝这边过来,云天赋则跟在他们身边随行。
众小姐连忙羞答答的行礼,玲珑公主直接迎上去:“皇兄,二皇兄,你们怎么过来了?”
大皇子君习珅笑了笑:“他们去闹洞房,我和二皇弟难道也跟着去胡闹不成?”
“皇兄是担心皇妹你,”君习玦笑道,“上次皇妹差点在周家被毒害,皇兄心里怎么不担心,母后想必也下令让皇兄好好保护你。”
“二皇弟多虑了,”君习珅道,“有云将军在,云家自然固若金汤,母后与我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尽管放心,”云天赋连忙道,“父亲加派许多人手保护,绝对不会让心怀叵测的人混进来的!”
“本皇子自然是信任云将军的,”君习珅笑着说,“还有云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武艺高强,本皇子甚是欣赏。”
“大皇子谬赞了,臣子愧不敢当!”云天赋谦逊的道。
君习玦看着君习珅温言拉拢云天赋,只在心里淡淡冷嘲,云家早在暗地里投靠他了,任君习珅再费心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哎呀,两位皇兄别在这里说话了,”聘婷郡主眨眨眼道,“这还有许多小姐眼巴巴的等着皇兄们垂青呢。”
“你这丫头,”君习珅好笑道,“怨不得景王叔说你欠管教呢,下次万不可如此说话,有损诸位小姐的声誉。”
君习玦也笑着摇摇头,看着聘婷郡主的目光都是极其宠溺的样子。
聘婷郡主吐吐舌头,而后欢快的道:“大皇兄、二皇兄快来,我和给你们介绍,”说着也不避讳男女之嫌,拉着他们走到雪千舞面前,“呐,这就是舞阳郡主,又温柔又漂亮,舞也跳的超好看,我这个郡主和舞阳一比,都要比到天边去了。”
聘婷郡主貌似天真的话,让几人都笑起来,雪千舞道:“聘婷过奖了,我哪里比得上你。”
君习珅对聘婷郡主道:“谁用你介绍,那日在凤仪宫便已经见过了。”话虽这么说,却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雪千舞一番,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那日离的较远,只知道是一名风姿卓绝的女子,面对面才发现她生的国色天香,比许多后宫佳丽更加瑰丽,一双翦眸晶莹剔透、单纯无瑕,是所有世家小姐都没有的纯净。
君习珅心中暗道,难怪此女能让漫不经心的夜轻笮和冷冰冰的卫寒焰心动,连他都要忍不住喜欢了,此女现在又得雪太妃青睐,身后代表的是雪宁府,可谓身价不菲,若是自己能收入府中就好了……
君习珅心中只盘算了片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母后这么重视夜轻笮,自己无需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他,反正夜凤邪娶了她,也是给自己增强势力。
脑海中掠过这些念头,君习珅脸上笑容平易近人:“舞阳无需谦虚,聘婷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们各有千秋,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雪千舞微微一笑,对这个看起来很敦厚的大皇子不由心生好感。
君习珅和雪千舞笑着说话,君习玦的目光却都被千歌吸引了,她今日穿着一件叶青色双层摺丝三色木槿花烟笼裙,瑶台髻上别一枚巴掌大紫色木槿花玉篦,让他突然想起在丹阳雪家,满园木槿花开,他们两人并肩漫步其中的情景。
望着这样俏生生的立在面前,温顺有礼的千歌,君习玦有瞬间的失神,原本对她的怀疑突然变得不那么笃定了。
他一直派人监视雪千歌,得到的回报都是她与普通小姐一样深居简出的生活,没有任何异动,但是柳曼湘、云天赐、雪千娇、雪千香这些与她有仇怨的人接连受祸,让他很难不起疑心,可是这样一个少女,真的有那么大能耐吗?
面对君习玦审视的目光,千歌一派淡然,她知道君习玦已经怀疑她了,但他派去监视她的人都在夜凤邪的掌握之中,一丝一毫把柄都没传到君习玦耳里,他再怀疑又如何。
“臣女见过二皇子。”雪千娆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脸上飘着红云,一双眼睛殷切的望着君习玦,身体激动的微微颤抖,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靠近二皇子了,他那么温润,那么俊朗,是天下最美好的男子,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就算不折手段也一定要站在他身后,做他的女人。
君习玦一怔,雪千娆的爱慕之情那么明显,他岂会看不出来,目光微微波动,轻笑道:“原来是雪宁府的大小姐,不用多礼。”雪千娇这个“妖女”已在雪氏族谱除名,雪千娆便是大小姐了。
以前忌讳于她的身世,他从未考虑过她,不过现在倒是未必不能利用一二,但是娶她是不可能的,皇家讲究龙气,雪千娆会和妖女一胎而生,本身就带着不祥,万不可能嫁进皇家的,就连她的秀女之名,也是父皇看在雪宁侯的面子上,勉强加给她的,雪宁侯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才会扶持同族的女子。
雪千娆还不知道君习玦已经在心里对她判了死刑,兴奋的抓紧机会与君习玦攀谈。
云仙芷从前院回来,远远就看到这副情景,眼中立刻蒙上一层煞气。
傅氏也看见了,怒道:“这贱女也不瞧瞧自己生的丑陋无颜的样子,竟然想勾引二皇子!”
“她再无颜,也是雪宁府的大小姐,”云仙芷咬牙道,“先不去管她,回头我再收拾她,我们先按计划行事!”
傅氏点了点头,两人收敛怒气,笑容满脸的朝他们走过去。
大皇子和二皇子没待多久,就被请去前院吃酒了,小姐们则在云仙芷的带路下,去新房看新娘子。
新娘的盖头已经被挑开,姜黛儿穿着宽松的华丽嫁衣,挺着圆滚滚的假肚子,面色冷沉的坐在床沿上。
以前在丹阳,她不知多少次羡慕雪千舞,现在雪千舞的夫婿变成了自己的,她终于嫁入豪门大户,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可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的婚礼表面风光,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笑话她。尤其是云天赐的确不能人道了,她不能生自己的孩子就罢了,还要替一个小妾养孩子!
姜黛儿打量着满屋贵重的摆设,许是为了补偿她,新房比她在姜家的房间华丽几倍,终于让她稍稍平息了怨气,又想起昨夜和晋安一夜缠绵,姜黛儿面色更加缓和,云天赐不能人道,还有晋安能满足她,而且只要她为二皇子细心监视云家,待二皇子登上皇位,她便能成为京城第一贵重的夫人!
姜黛儿正浮想联翩,守在门口的丫鬟报:“小姐们来看少夫人了!”
丫鬟话音刚落,众小姐们带着串串笑声走了进来。
姜黛儿见到为首的玲珑公主和聘婷郡主,连忙站起身,玲珑公主笑道:“少夫人不用客气,坐着吧。”
话虽如此,姜黛儿哪敢真坐着,忙命令下人搬凳子进来,还好新房够大,这么多人在里面都不显得拥挤,众人都落座后,姜黛儿也在凳子上坐下。
其他小姐都只是按礼来一趟,对这个抢人夫婿、未婚先孕的姜黛儿很是看不上,待上片刻就走了。
云仙芷拉住也准备走的千歌和千舞:“我要招待客人,大嫂一人在此未免孤单,劳烦两位表妹代我陪大嫂一会吧。”
雪千舞道:“我们虽是表亲,但到底是外人,表姐应当唤族里小姐来陪表嫂才是。”
“今日客人太多,堂姐妹也都抽不出身来,”云仙芷道,“只是让两位表妹陪伴片刻而已,表妹不会不答应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们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瞥了眼尚未离开的小姐们,千歌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自当留下来陪伴表嫂。”
“谢谢表妹,我很快就回来。”云仙芷终于满意了,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丫鬟从外面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姜黛儿和她们三人。
姜黛儿柔弱的神情立刻一变,满眼都是怨恨:“雪千舞、雪千歌,你们处处陷害我,害我阴婚,又害死我的谭佑,却没想到被我抢了你的夫婿吧,呵呵呵……”
姜黛儿的笑声瘆人,有些神经质的感觉,雪千舞不适的皱了皱眉,并没有开口。
千歌勾了勾唇:“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勾引云天赐那个小人,姐姐想要摆脱他着实要费一番工夫呢。”
姜黛儿表情一阵扭曲,毒蛇一样瞪着眼,尖声道:“雪千歌你这个贱人不要太得意!别以为你是秀女就了不起,想入宫伴圣,下辈子也不可能!你也别以为二皇子会看上你,就你这低贱的身份,给二皇子提鞋都不配!你绝对会不得好死的!”
姜黛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等这贱人嫁给二少爷,她一定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以解心头之恨!她几乎能看到这贱人以后的惨状,不禁又神经质的笑出声。
千歌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起君习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看姜黛儿的样子已经恨她到骨子里,她很怀疑她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雪千舞显然也这么觉得,看着姜黛儿的目光古怪。
“怎么,觉得我疯了?”姜黛儿冷笑道,“不错,一想到你们会有什么下场,我就高兴的快疯了!”
姜黛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血袋,汩汩的往裙摆上倒,大红的嫁衣上倒上鲜红的血,只能看出一团团湿润的暗色,但是浓重的血腥味却让人难以忽视。
倒完血,姜黛儿把血袋在大红喜烛上点燃烧掉,而后往地上一坐,哎呦哎呦的大叫起来。
千歌和千舞都淡漠的坐着,看着姜黛儿一系列的动作,一丝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既然她想让自己的婚礼见血,她们又何必阻止呢。
直到门从外面被撞开,她们才佯装去扶她起来,却被姜黛儿一把推开,两人借机退得远一点,避开一窝蜂涌进来的云家人。
“哎呀!”傅氏惊叫着扶起姜黛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快去请大夫!”云仙芷命令丫鬟道,而后一脸紧张的握着姜黛儿的手,“大嫂你忍一忍,大夫很快就来了!”
姜黛儿搭着傅氏和云仙芷的手躺到床上,痛苦的捂着肚子惨叫。
大夫很快就来了,众人都被劝到了外面的厅堂,玲珑公主、聘婷郡主和其他贵妇小姐也都得到消息过来了。
“舞阳郡主,”傅氏盯着雪千舞道,“当时房间里只有你们三人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表嫂没告诉姨母吗?”雪千舞淡淡的道。
傅氏道:“儿媳说是郡主推了她,可有此事?”
“那表嫂可有告诉姨母我为何推她?”雪千舞道。
傅氏一愣,她以为雪千舞一定会否认,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证据”,却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正准备发作的话猛的噎在嗓子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仙芷眼睛微微一眯,轻声道:“不管怎样,郡主都不该推大嫂,大嫂有孕在身,哪经得住郡主一推,就算大嫂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郡主也该看在孩子的份上,手下留情才是。”
其他人都惊讶的议论起来,姜黛儿肚子里怀的是云家的嫡长孙,而且据传云大少爷不能人道,这孩子也许是他唯一的血脉,舞阳郡主下手推她,等同灭人家的香火传承。
玲珑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舞阳如果就此名声大毁,夜哥哥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从此对她厌恶也说不定!
傅氏缓过神,不管过程如何,能达到目的就成,雪千舞主动承认还省了她一番工夫呢。
“舞阳郡主,你是出了名的善良贤惠,怎么能对一个孕妇下这么重的手,”傅氏挤出几滴眼泪哭道,“难不成郡主善良的名声都是假的吗?郡主怎可如此心狠手辣?”
“姨母尚未查明真相,怎可随意诬蔑姐姐,”千歌冷冷道,“甥女本想为姨母隐瞒,但是姨母非要赖在姐姐身上,甥女只好说明真相了!”
千歌接着道:“姐姐是雪太妃亲封的郡主,但也不可能干涉别人的婚姻,可是表嫂却对姐姐死缠烂打,想让姐姐为她做主,与大表哥和离,姐姐自然不答应,她却不知进退,姐姐愤而推开她也是无心之举。”
众人顿时哗然,和离?今日是云大少爷和姜小姐的大喜之日,姜小姐怎么会要求和离?
“你胡说!”傅氏大叫道,“儿媳她怎么可能这么做!”
“她当然有理由这么做,”雪千舞开口道,“大表哥自身患顽疾后,就性情大变,经常打骂身边的婢女侍妾,轻则残废,重则丧命,表嫂知道后一直想退婚,可是碍于贞节已失,不能如愿。以前在姜府还好,如今嫁进云家,生死都握在大表哥手里,表嫂惶恐不已,因而向我求救。”
“你休要信口开河,诬蔑我家赐哥儿!”傅氏又惊又怒,赐哥儿自不能人道后,的确弄残弄死许多婢妾,都被她设法隐瞒下来了,这个小贱人怎么会知道。
“我云府最近的确处死了几个婢女,是因为她们串通一气,盗卖主子房里的东西,至于郡主说的大哥得了什么顽疾,更是无稽之谈,”云仙芷淡然的道,“大嫂怀着大哥的骨肉,怎么可能要求和离,郡主就算要找借口,也请找个合理的。”
“如果表嫂真怀有身孕,自然不会要求和离,”雪千舞道,“但是表嫂却告诉我,她的肚子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云仙芷眼中掠过一丝幽冷,她们果然是有备而来,但他们云家又怎会没有防备。
众人正震惊的议论纷纷,一身喜服的云天赐闯了进来:“夫人呢?夫人怎么样了?”
“大哥别急,”云仙芷道,“大夫正在救治大嫂,大嫂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这时候,一个丫鬟匆匆的跑进来:“夫人、大少爷、二小姐,少夫人早产了!”
三人都急忙站起来,云天赐则面色大变,急忙往喜房走去。
“大嫂都要生了,郡主还能说大嫂没怀孕吗?”云仙芷冷着脸道,“大嫂和孩子若是有个万一,郡主责无旁贷!”
千歌脸色比她还冷,姜黛儿的肚子是假的,现在所谓早产,必定要拿出一个早产婴儿,唯一的方法,就是云府里养着一个孕妇,剖腹取子!
没等多久,大夫和产婆都从喜房出来了,傅氏和云仙芷都迎上去问:“大夫,母子平安吗?”
大夫摇摇头,叹气道:“老夫尽力了,云夫人节哀。”
产婆道:“少夫人的身孕才六个月,孩子太小,一生下来就没有气息。”
傅氏似不能承受打击,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冲着雪千舞大哭道:“舞阳郡主,你好狠的心啊!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为何要害死我的孙儿啊!”
云仙芷也落泪道:“我可怜的侄儿,他还这么小,他是无辜的啊,郡主你怎么下得了手!”
云天赐扶着傅氏,沉痛道:“娘您节哀,孙子没了儿子可以再生,娘要保重自己啊!”
两人哭的哀哀戚戚,云天赐也痛苦的捂着心口,让人看着就不忍心。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丫鬟惊慌的从喜房里冲出来,“少夫人听说小少爷没了,伤心过度,已经殁了!”
傅氏和云仙芷都哭声一滞,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殁了?怎么可能!
“夫人!”云天赐嘶吼一声,连忙冲进喜房去了。
“这是要逼我们一家都去死啊!”傅氏捶胸顿足,不管姜黛儿怎么死的,现在先抓紧机会才是,“舞阳郡主,我们是亲戚啊,你就这么狠心逼我们都去死吗?!”
众人望着这场景,看向雪千舞的眼神都充满了谴责,几位夫人都上前去劝慰傅氏。
好好的喜事变丧事,所有的红绸都快速的换成白绸,前院原本在喝喜酒的人都赶了过来,云天赐的所有妾侍都跪在灵堂前,沾着眼角大声嚎哭。
“这是怎么回事?”君习珅满脸惊讶的问。
君习玦皱着眉头,姜黛儿是他安在云府的棋子,却突然就这么没了,她一死,云家和姜家的关系也断了。
傅氏往两个皇子面前一跪,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述说一遍,句句指责雪千舞心狠手辣,末了磕头道:“臣妾恳求两位皇子为我枉死的儿媳和孙儿主持公道!”
“云夫人先起来,”君习珅有些头疼的道,两边都是他想拉拢的人,但出了人命,他又不能坐视不理,“云夫人放心,本皇子一定会查明真相,秉公办理的。”
傅氏叩谢一声,抹着眼泪站起来,藏在眼泪后的目光闪烁不停。
二皇子不希望雪千舞嫁进夜家,所以他们计划“雪千舞害的姜黛儿落胎,且以后再也不能怀孕”,让雪千舞背上毒妇的名声,夜王爷绝对不会让这种女子进门。而且姜黛儿落胎后,再把柳姨娘生的孩子公开,赐哥儿不能人道的谣言就能不攻自破了,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傅氏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雪千舞本来就是他们云家的媳妇,他们云家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以后谁想娶雪千舞,她就暗中破坏,让雪千舞一辈子嫁不了人!
但姜黛儿却突然死了,这正好推到雪千舞身上,云家和姜家一起把此事闹大,就算有雪太妃护着她,不能要她的性命,也能废了她的郡主封号。傅氏一想就觉得心里痛快极了,贱种就是贱种,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安抚了傅氏,君习珅问雪千舞道:“舞阳郡主,事情是否真如云夫人所说?”
“臣女也正想请两位皇子主持公道,”雪千舞肃色道,“表嫂惧于大表哥的残暴而向臣女求救,想与大表哥和离,转眼却丢了性命,臣女实在很怀疑表嫂死亡的真相。”
“你到现在还想狡辩!”云天赐红着眼吼道,“你害死了我的妻儿,竟连死人都不放过,还侮辱她的名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姐姐只是不想让表嫂死的不明不白,”千歌不紧不慢道,“表嫂才向我们求救,就遭逢不测,实在有些蹊跷,而这期间只有云家的人与她接触,你们却偏偏怪在姐姐身上,我倒想要问问,你们是何居心?”
“表妹果然能言巧辩,”云仙芷忿忿的道,“你们始终咬着大嫂想和大哥和离这一条,实在是无稽之谈,今日大嫂刚刚过门,肚子里还怀有大哥的骨肉,怎么可能要求和离!”
“表嫂告诉我们,她根本没有怀孕,”千歌故意顿了顿,声音转冷道,“所以这个死婴到底是不是表嫂生下来的,还有待查证,你们可敢将它和表嫂滴血认亲?”
云仙芷和傅氏隐藏在泪珠下的眼神都一变。
“荒谬!”云鹤怒目圆睁的喝道,“逝者为重,亵渎死者遗体是重罪!儿媳怀的当然是我云家的子孙,岂容你随意诽谤!”
傅氏哭道:“我可怜的孙儿已经装殓进匣棺入土了,你还想挖尸不成?你就是存心不让我云家好过,害死了人还想鞭挞尸体!”
周泠泠状似无心的道:“这么快就将它下葬,云家的动作还真快。”
围观的众人不由心生怀疑,早产下的死婴充满污浊的秽气,必须尽快埋葬,但是云家埋葬死婴的速度也太仓促了,至少要精心准备几件陪葬品才是,云家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云仙芷泣声道:“在场的都是达官贵人,而且有皇子和公主郡主在,我们只能匆匆葬下可怜的侄儿,以免让大家沾染了秽气。”
众人这才稍减怀疑,谁都不想沾上死婴的秽气。
“不滴血认亲也罢,”千歌原本就没指望他们能答应,她的目的在下面,“表嫂的遗体已经装殓,但还未封棺,可以请仵作验尸,便知表嫂死于何因。”
“不行!”云天赐激烈反对,“我不准许任何人亵渎夫人的遗体!”
千歌冷冷道:“我已想出两个办法来验证表嫂的死因,但姨父和大表哥都不同意,莫非云家根本不想查明真相,只想不问青红皂白的把一切推到姐姐身上?”
雪千舞一字一字清晰的道:“我舞阳在此发誓,若是查明表嫂当真死于难产,我舞阳愿以命相抵!如此大表哥可同意验尸?”
众人惊诧哗然,就算少夫人真因舞阳郡主而死,她也根本不用偿命,她敢发这种誓言,只能说明少夫人的死真的另有蹊跷。
“舞阳郡主都如此说了,还是验尸的好,”周夫人开口道,“只有查明少夫人真正的死因,才能知道凶手是谁。”
“周夫人怎么能这么说,”与云家交好的刘夫人道,“少夫人死于意外,哪有什么凶手,为了这莫须有的凶手,就亵渎少夫人的遗体,实在不妥。”
众人纷纷开口,有人认为该验尸,有人认为此乃不敬,但还是前者居多。
“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验尸!”云天赐悲愤的泣声大吼,“我云天赐究竟犯了什么错,大喜的日子却同时失去妻儿,他们生前我不能保护他们,若是连他们的遗体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若想动夫人的遗体,除非我死了!”
众人看着怒红着眼睛,情绪激动的云天赐,都停下了争论,静默不言了。
君习玦缓缓道:“今日云家遭逢巨变,的确不宜再行伤害之事,验尸的事便罢了。”
君习珅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道:“依本皇子看,此事恐怕是误会,逝者已矣,还是不要打扰了。”
两位皇子都如此说了,众人也不敢有异议。
一直没有开口的云天赋道:“舞阳郡主不慎推了大嫂,大嫂不幸难产而死,此事只是意外,母亲和大哥、妹妹只是太伤心了,因而言辞有不敬之处,还请舞阳郡主见谅。”
千歌心中冷笑一声,云天赋的话看似妥协,却强调姐姐害死姜黛儿的罪名,她们若真是应承下来,这罪名便坐实了。
就在这时,本来在灵堂哭灵的妾侍们突然大叫起来,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鬼!有鬼啊!”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胆小的小姐们差点跟着一起跑,云鹤大喝一声:“站住!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全都找死不成!”
“老爷,有鬼啊!”一名姨娘脸色煞白的道,“少夫人的棺、棺盖自己打开了!”
“胡言乱语!”云鹤道,“来人,把她拉下去杖毙!”
“老爷,她没有胡说,”另一个姨娘抖着声音说,“棺盖真的自己打开了,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赵姨娘被掉下的棺盖压住,正昏倒在灵堂里呢!”
其他姨娘连忙都点头,满脸恐惧,惊魂未定的样子。
众人见她们神情不似作假,皆惊疑不定,都说派人去查看一下。
云鹤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也耐不住众人的催促,只能派了几个小厮去查看。
小厮很快就回来了,证实了那些姨娘所说不假,还救下了被棺盖压住的赵姨娘。
“棺盖怎么可能自己打开,这分明是有人捣鬼!”云鹤不相信鬼神之说,否则他在战场杀敌无数,岂不早被冤魂索命了。
“肯定是她们没好好守灵,还说些怪力乱神的话,”云天赐怒视那些姨娘,“来人,把她们都押下去各打六十大板!”
“冤枉啊!”众姨娘都哭喊道,“婢妾没有撒谎,棺盖真的是自己打开的!”
云天赐恨不得把这些蠢货的舌头剪下来,“还不快押下去!”
“且慢,”雪千舞道,“一个人这么说可以认为是说谎,但她们所有人都这么说,恐怕就值得商酌了。”
“不错,她们没必要撒这种谎,”周泠泠道,“少夫人的棺盖自行打开,必有深意。”
周蓉蓉接口道:“棺盖早不打开,晚不打开,却在我们商量验尸的时候打开,可见少夫人是愿意验尸的,或许她有什么冤屈要申呢。”
众人都觉得有理,纷纷说请仵作来验尸,连之前反对的那些人都犹疑着不开口了。
君习玦的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千歌身上,眸光波动不定。
云家人几乎咬碎牙齿,尤其是云天赐,袖中的手握的紧紧的,背后不停的冒出冷汗,现在这情景,不管他再怎么反对也不行了。
君习珅见大势所趋,道:“既然少夫人似有冤屈,还是请仵作查验吧,云将军以为如何?”
云鹤哪里能反对,这个时候反对岂不说明他们云家心虚,只能硬着声音说:“但凭大皇子做主。”
君习珅遂道:“请仵作。”
没过多久,京城最好的毛仵作被请来了。
众人在正厅等了小半个时辰,毛仵作一进来,玲珑公主就迫不及待的问:“结果如何?”她最希望姜黛儿是死于难产,那舞阳就对她再没威胁了。
毛仵作答道:“回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云少夫人是死于中毒。”
最后两个字落,正厅里先是一静,而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云天赐猛的站起来:“舞阳郡主,你还以为你只是推倒夫人,没想到你竟如此狠辣,下毒害死我的妻儿!”
“云大少爷请慎言,”雪千舞脸色冷下来,“本郡主敬你是兄长,因而对你一再忍让,若是你再诬蔑本郡主,休怪本郡主不给你颜面。”
云天赐表情一滞,他虽然称她郡主,却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言辞放肆至极,此时被雪千舞一斥,顿时又羞又怒,无言以对。
雪千舞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云天赐,问毛仵作道:“云家说少夫人是死于难产,你怎说是中毒呢?”
毛仵作眉头一拧:“少夫人根本没有生娩的迹象,怎么可能死于难产,再说少夫人的尸身青黑,一眼便能看出是中毒。”
云家人脸色都一变,虽然请仵作的时候就知道瞒不住了,可是原本还存着一分侥幸的,现在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扯破了。
众人看着云家人的眼神都变了,联系雪千舞之前的话,心中都勾勒出一个“真相”来,云天赐不能人道,姜家拿义女的名声给云天赐遮掩,姜黛儿求救无门,才去请求舞阳郡主,结果被云家人发现,毒死了她嫁祸舞阳郡主。
姜家和云家现在在众人的心目中都变得卑鄙无耻,一个拿义女不当女儿,一个心狠手辣,连儿媳和甥女都害。
云鹤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怒骂傅氏道:“你这妇人,姜家女假装怀孕你都不知道,若不是今日事发,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你是怎么做母亲的?!”
傅氏立刻会意,一脸羞愧的道:“姜家女说怀了赐哥儿的骨肉,我想她是堂堂的姜家千金,不可能撒谎,又怕她多心,因而并没有查证,她身边侍候的人都是从姜家带来的,说是用惯了,不喜欢生人近身,我因为疼爱她所以便由着她,没想到竟是假的,还请老爷息怒。”
“这事怪不得母亲,”云仙芷道,“只怪她隐瞒的太严实了,女儿和她情同姐妹,她也未曾对女儿透露过。”
云天赐也连忙道:“儿子也被瞒的好苦,谁想到她为了嫁给儿子,竟撒出这种谎言。”
云鹤装模作样的骂了他们两句,言辞间都把责任推到了姜黛儿身上。
众人心知肚明这里面没这么简单,但也没人会去追究,亏得姜家人不在这里,云家勉强挂住了面子,但云家这么做,算是彻底把姜家得罪狠了,以后两家肯定要势不两立了。
云家人心里都气的滴血,望向千歌和千舞的目光恨不得化成刀子,把她们切成碎片。
千歌在他们刮骨的目光下,神情淡然的道:“虽然表嫂假装怀孕不对,但也罪不至死,如今却被毒死在云家,不知姨父姨母要作何解释?”
傅氏咬着牙道:“儿媳最后接触的人是郡主和你,该是你们给我云家一个交代才是!”
千歌问毛仵作道:“表嫂是死于何毒?毒性如何?”
“鸠毒,”毛仵作道,“可以立刻毙人性命。”
“姨母也听到了,”千歌道,“表嫂被扶去‘生产’时还是好好的,我们所有人都听到表嫂的惨叫声,给表嫂下毒的应当是之后接触她的人。”千歌说着,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云天赐。
云天赐脸色沉凝,眼中隐藏着病态的疯狂,他知道雪千歌怀疑他了,但那又怎样,是雪千舞这贱人害他变成废人的,他每次鞭笞那些女人都想象着是在打雪千舞,但是这不够,他要让真正的雪千舞受到教训!
他知道杀了姜黛儿会破坏姜云两家的关系,会让二皇子对云家不满,但他还是做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复雪千舞!可是却失败了,他绝不会放弃的,他一定要把雪千舞碎尸万段!
云鹤阴鸷的看了眼千歌,道:“来人,把最好侍候少夫人的奴婢都带上来!”
一群丫鬟婆子被带上来,没审问几句,其中一名婆子就冷笑道:“既然已经被发现,我也不想连累无辜了,是我杀了少夫人,因为我的女儿只是倒的茶稍微烫了点,她就打断了我女儿的双腿,所以我要报复,我要杀死她!”
这婆子说完,没等众人反应,就咬舌自尽了,而后下人在她身上搜到半瓶鸠毒,算是人赃并获,让人想质疑也没办法。
千歌看着倒在地上的婆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虽然遗憾但并不失望,云家若是那么好对付,前世就不会发展的连君习玦都忌惮了,她早就做好了与他们长期斗争的准备了。
不过云家也休想这么容易逃过去,千歌缓缓开口:“姨父家的一个粗使婆子竟然也买得起鸠毒这种昂贵的东西,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一名须发皆白的文官凉凉道:“云将军手握十万大军,家中果然殷实,我等同僚可就差远了!”
另一位大人也阴阳怪气的道:“我等文官自然比不上云将军,朝廷每年拨发的粮饷多不胜数,还不任由云将军支配吗!”
有人带头,和云鹤不和的大臣纷纷明嘲暗讽,抓紧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微微皱眉,皇子不准插手兵权,将军的兵权和粮饷是他们心中最敏感的东西,让他们既忌惮又渴望。
云鹤额头青筋一跳,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言官,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耍嘴皮子,若是任他们这么说下去,明日朝堂上只怕又要被参奏一本!最可恶的是雪千歌,果然如夫人和芷丫头说的一样,是个阴险狡诈的丫头!
“谁说她是本府的奴婢,”云鹤打断那些大臣,“她是儿媳的陪嫁奴婢,今日刚到本府,身家与本府无关!”
云鹤眼中冷光直冒,几乎压不住身上的戾气,他知道自己此言一出,真正把姜家得罪的彻底,绝对的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了!
这些大臣都不吭声了,心里幸灾乐祸,原本看云家和姜家结亲,他们心里都不痛快,现在两家彻底决裂,真是快哉快哉!
千歌勾了勾唇,姜家吃了这么大亏,怎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很长时间,两家绝对会狗咬狗的不可开交,名声必定败坏,皇上心里对云鹤还能高看么。
雪红妆这时候突然站起来,冲两位皇子行了个礼,道:“臣女不才,求大皇子和二皇子为舞阳郡主做主!郡主仁孝,敬云夫人是长辈,尊云大少爷是兄长,可是他们却一直口出恶言冤枉郡主,郡主不愿计较,但臣女身为郡主族亲,却要为郡主讨个公道,郡主是雪太妃义女,岂能容人任意诬陷!”
千歌和千舞都有点意外的看向她,傅氏和她们的辈分关系,的确让她们不能发作,否则会被人诟病,但由雪红妆这个长辈为她们打抱不平却是再合适不过。雪红妆这些日子一直有意无意的对她们示好,今天当真给了她们一个惊喜。
傅氏又惊又怒,她知道此时由她出面认错赔罪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向那两个小贱人低头,她做不到!不只她做不到,云天赐更是宁死也不愿!
君习珅原本可以装傻,但被雪红妆挑明,却是必须要为雪千舞支持公道了。
“舞阳郡主意下如何?”君习珅想把问题推给雪千舞。
“但凭大皇子做主。”雪千舞垂眸道,她看起来情绪低落,伤心不已,让人不禁心生同情,先是被云家退婚,后是被诬陷害人,换做任何人都会伤心。
君习珅无奈,谁让他揽了这件事上身呢,旁边的二皇弟就无事一身轻。
他却不知君习玦此时平静的表情下,早已心绪翻涌,有对云家办事不利反惹一身腥的恼怒,有对雪千歌心机深沉的震惊,同时对得到雪千歌的欲望更大了,想到这么一个奇特又聪慧的女子能为己所用,君习玦便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吕大人,你掌管律法,此事该如何处理?”君习珅又把问题推给刑部尚书,他不想因为今天这等小事与云家交恶,也是给云家思虑的时间,如果现在向舞阳道歉的话还来得及。
然而傅氏和云天赐却不领情,任云仙芷如何使眼色都坐着不动。
吕尚书道:“回大皇子,依照律例,诬蔑郡主,按罪行轻重处以囚刑到极刑不等。”
傅氏吓了一跳,虽然雪千舞被封郡主,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她是一个贱种,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此时终于知道害怕了。郡主一般都是皇亲,外姓郡主少之又少,这刑罚是专门为皇族郡主而立,因而是极重的。
她正惊惧犹豫,雪千舞轻声道:“大皇子,姨母和大表哥虽然诬陷我,但也是因为伤心过度,罪不至死,还请大皇子宽容处置。”
雪千舞的话让许多人都暗暗点头,不愧是以心善贤惠闻名的舞阳郡主,对这等恶亲还以德报怨。云家人却气的要死,傅氏和云天赐本来就罪不至死,她若真心求情,就应该免罚,而不是说“宽容处置”,宽容处置的结果就是牢狱之灾!
傅氏和云天赐的脸色都变了,若真进入大牢,他们云家的脸就丢进了,可是此时再服软也是很丢脸的事。
云仙芷柔弱的看向雪千舞:“郡主,母亲和大哥都有错,但看在亲戚的面上,请郡主饶恕他们吧,我愿代母亲和大哥向郡主赔礼道歉!”
“表姐说的哪里话,”雪千舞温和的道,“我们是亲戚,我自然不会怪罪姨母和大表哥。”
云仙芷一喜,一旁的雪千娆突然开口:“郡主心善可以不计较,但雪太妃她老人家知道有人敢欺辱郡主,倘若发起火来,不知谁能担待的起。”
云仙芷怒视雪千娆,雪千娆回以冷冷的一笑,两人心中同时把对方当做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云天赋站出来道:“母之过,儿代之,臣子愿意代母亲接受处罚,求大皇子成全!”
“这如何使得,”千歌道,“先国而后家,二表哥身为大将,当以戍边守国为己任,就算为母代过,也不能由二表哥敬孝才是。”
云天赋心里暗恨,他揽了这罪刑,凭他的一些军功,绝对可以免罚,却被雪千歌这么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因为雪千歌的容貌而生出的一丝旖念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么狠毒的女子,就该受折磨而死!
大势所趋不可逆,云天赐只能硬着头皮道:“二弟军务在身,我是长子,母亲之过当由我代受。臣子知错,请大皇子责罚!”
君习珅在心里摇头,他已经给云家机会了,是云家不把握好,他也没有办法:“吕大人,按律处罚吧。”
吕尚书顶着云鹤逼人的视线,说了个相对较轻的处罚:“云天赐诬蔑郡主,但因无心之过,且舞阳郡主求情,当处囚刑八个月,因代母受刑,惩罚加倍,共计囚刑十六个月。”
原本好好的计划,非但没害到雪千舞,还赔了儿子媳妇和姜家的关系,傅氏终于忍不住怒极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云家主母昏迷,本就慌乱的云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众人也不好再多待,纷纷起身告辞。
雪千舞对刑部尚书道:“等姨母醒来再让大表哥入狱吧,也好宽大表哥的心。”
“遵郡主之言。”吕尚书应道。
众人都暗暗点头,对雪千舞的赞誉更高。
云鹤强撑着和颜悦色送客,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夸赞,气的差点也怒极攻心。
出了大门,千歌驻足回望挂满白绸的云府,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又似平静无波,最后低语了一句:“现在才刚刚开始。”
马路另一边,君习玦透过车窗望着那柔漪的身影登上马车,缓缓驶离出视线,对旁边无人处道:“甲一甲二去监视她们,必要的时候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是!”两声恭敬的声音响起,不见其人,只听轻微的风声往千歌马车离去的方向飘去。
晋安一惊:“爷,甲一甲二是保护爷安全的,怎么能调离呢!”
君习玦道:“我自有主张,把你派去的那些人都召回来吧。”
晋安不敢再说,答应道:“是。”
君习玦沉吟,他不相信姜黛儿的棺盖会无人自开,肯定是有人暗中相助雪千歌,说明她身边一直都有高手,这便解释了为何派去监视她的人都没有起作用。就是不知道这暗中助她的人是夜轻笮还是卫寒焰,也不知雪千歌是否知情。
君习玦微微眯起眼,倘若雪千歌是知情的,便是默许那人对她的保护,她对那人的心意就值得考量了。想到雪千歌可能对别的男人有意,君习玦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看中的女人,就该对他死心塌地!
转念一想,君习玦又放下心,他贵为皇子,雪千歌都不曾倾心,又怎会轻易对夜轻笮和卫寒焰动情。待景王的事完结,父皇也该选秀了,到时候向父皇求娶她,有的是时间让她归顺自己。
君习玦思虑完毕,对晋安道:“回头派人送些东西到云府,对他们好生安抚,宫里新赏出来的首饰也挑些好的送给云小姐。”
“是,属下明白了。”晋安应道。
君习玦闭目靠在碧水游蟒冰丝锦驱虫香草靠枕上:“回府。”
回府的马车上,雪千舞不确定的问道:“千歌,你说雪红妆是真的要与我们交好吗?”
“或许吧,”千歌微笑道,今日能让云天赐受罚,雪红妆功不可没,“她是个聪明人,能不与我们为敌再好不过,希望她不要让我们失望。”
雪千舞点点头,都是同根生的族亲,若非迫不得已,她真的不想与她们自相残杀。
“三妹妹就这么去了。”雪千舞叹息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然气过恨过,但人死如灯灭,生前恩怨尽皆消,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亲姐妹,再唤一声三妹妹,眼眶鼻头都忍不住发酸。
千歌默默无言,对雪千黛的姐妹情早在前世就磨灭完了,成就君习玦的皇位之路上,她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早已心硬如铁,对敌人的死亡,她挤不出一丝同情和伤感。
啪啪的声音打在车窗上,声音由小渐大,青枝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呀,又下雨了。”连忙把车窗关上。
雨声大如鼓点,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闷雷闪电声,千歌眉间添了一缕哀愁,少雨的京城都下了这么大雨,洛河两岸的灾情只怕已经刻不容缓了,但愿上天保佑,让那些百姓能保住性命。
千歌的祈祷没被上天接收,翌日早朝,元帝大发雷霆:“洛河堤坝刚刚修建两年,竟然连一下都没挡住,就被洪水冲垮了,工部尚书,这就是你向朕夸口的数十年不惧洪水的坚固堤坝?!”
元帝气的把奏折劈头扔到工部尚书的脸上:“你给朕看清楚!两岸五县被淹掉大半,伤亡近万百姓,还有四千百姓下落不明!无能!误国!”
最后两个字一出,全殿百官都吓得连忙跪下,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跪在中间的工部尚书浑身发抖:“皇上息怒,臣有罪!臣不知竟有官员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私吞建坝的银两,偷空减料以劣充好,导致这等惨剧发生,臣罪该万死!”
“还敢狡辩!”元帝怒喝道,“你的确罪该万死,来人,摘去他的乌纱帽,拖出午门斩首!”
“父皇息怒!”君习珅求情道,“徐尚书虽然用人不明,但罪不至死,求父皇开恩,让徐尚书将功补过吧!”
与徐尚书交好的一些大臣也纷纷求情。
元帝冷哼一声,大臣求情的这一会儿,他怒气稍降,工部尚书是重职,官员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说砍了他也是盛怒之言,但是官员串通一气贪污纳垢的越发严重了,若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的胆子都能肥的装天了!
“拿出你的一半家产救济灾民,朕饶你一条狗命!”元帝冷冷道,“户部尚书带人去监督,把他的家产给朕一一记下,若是有误,差出的由你来填!”
工部尚就吓白的脸色更刷白了,皇上这不就是抄他的家么,一半家产让他肉痛的要死,但是再肉痛也比丢掉性命好,只能干涩着嗓子连声叩头谢恩。
户部尚书也连忙答应,有皇上最后一句话,他是万万不敢给工部尚书放水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元帝犹不满意的道,“把工部尚书拖出去打六十大板,下面那些办事不利的奴才都给朕砍了!”
立刻有侍卫来把面无血色的工部尚书拉出了金銮殿,一干大臣都吓得噤若寒蝉,六十大板打下去,工部尚书要在家躺几个月,最悲惨的是挨了打,早朝还是每天必须上。
“父皇,”君习珅道,“儿臣恳求立刻拨放灾银救济百姓,从京城到洛河要月余的路程,早一点出发便能多救助一些灾民。”
“不只是灾银,还有药材,”君习玦肃色道,“涝灾过后常有瘟疫,多运送一些药材,一旦出现瘟疫,也好第一时间应对。”
“皇儿说的对,”元帝道,“户部尚书,限你两日内备齐五十万两白银,十日内备齐十万斤药材送到受灾县!”
“微臣遵旨!”户部尚书道,“皇上,物资备好后,微臣交给哪位大人?”
“哪位爱卿愿意押送物资去灾区?”元帝问。
所有大臣都不吭声,运送灾银是个既有功劳又有油水的活,若是平常早就你争我抢了,但是皇上刚打罚了工部尚书,此时这些大臣心里渴望,却不敢表现出来。
“怎么?没人愿意?”元帝冷着脸道。
君习珅站出来道:“父皇,儿臣推荐罗星罗总兵,此人武艺高强,忠厚严谨,此去洛河路途遥远,有罗总兵在,必能把物资安全的送达。”
君习珅一开口,大皇子党立刻都开口附和。
“那便命他去吧。”元帝道。
君习珅心中欣喜,罗星是他看中的一个人才,他准备培养他成为将军,此行若是立功,便离目标更近一步了。
君习珅欣喜之余,不免怀疑的看了眼君习玦,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白白放过,只字不言?君习珅思虑片刻,猜想他或许是打算在路上设伏阻挠罗星,心中冷笑一声后,便收回了目光。
京城一如往常的繁华,雨水连绵不绝,天气凉爽舒适,文人才女闲来无事写几篇伤春悲秋、赏雨惜花的诗词,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却不知远在洛河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为生命苦苦挣扎。
千歌把积攒下来的银子大半都拿了出来,写信给沈冰心后,沈冰心也慷慨的拿出十万两银子,秘密派人送到灾区,只盼能多少救助一些生命。
千歌暗暗为沈家的富有震惊,她对商业不懂,但也知道许多商人虽然富有,但都是固定资产,沈家为了寻求皇上庇护,财产已经缩半了,现在还能在不影响商业运作的情况下,随手拿出十万两银子,当真是富可敌国。
这天千歌和千舞向书院请了假,一大早就到了城外的码头,坐在马车里翘首以盼。
一直等到中午,雪千舞道:“千歌,你是不是记错了,沈小姐当真是今天抵达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应该是今天,”千歌笑道,“沈伯父都到了几天了,沈姐姐和韩公子贪看景色来得晚些,想必又是路上见到什么好景色,耽搁了行程。”
流萤望见远远的一艘三层楼船开过来,飘扬的旗帜上写着“沈”字,旗角一枚沈家商号的标记,遂道:“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千歌她们才看到那艘楼船,楼船很普通,船身成灰色,只有简单怡人的装饰,于来来往往的华丽大船中一点也不起眼,若不是旗帜上的标记,谁能认出这是昭月第一富商沈家的楼船。
千歌心中一笑,沈姐姐现在是吸取教训,知道低调了。
楼船靠岸,先是下来一些仆人,然后沈冰心和韩霖相携而下,后面跟着抱着宝宝的奶娘。以前京城的生意多是沈父来做,这还是沈冰心第一次来京城,正好奇的四处看,便瞧见千歌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望着她。
沈冰心面露惊喜,直接抛下韩霖,高兴的朝这边走过来:“雪妹妹,你怎么会在这?”
千歌与她四手相拉,同样笑得很开心:“当然是来接沈姐姐的,沈姐姐今日抵达,也不告知我一声,若非我从沈伯父口中得知,岂不错过了来接沈姐姐的时辰。”
“我是想着安顿好再去见你的,”沈冰心道,“爹爹也真是多嘴,烈日炎炎,还害你跑一趟,早知道你会来,路上我就不耽搁了,等了很久了吧?”
“我们也才刚到,没等多久。”千歌笑道,然后把雪千舞介绍给她,雪千歌是温柔淑女,沈冰心是女中豪杰,两人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
这时候韩霖也走了过来,几人相互见过礼,高高兴兴的进了城。
沈家的府宅安置在内城,不大不小的府宅,从外面看只是一般的富奢人家,里面布置的低调而奢华,京城的等级森严是扬州比不上的,沈家不得不小心。
产业重心早在年前就渐渐转移到京城,沈家忙活了十多日后就安顿好了,稳稳的在京城扎下了根。
沈冰心的儿子取名叫沈睿,韩霖是个好夫君,顶住了许多流言蜚语,让长子传承沈家香火,以后的子嗣再继承韩家。
千歌和千舞有空便往沈家来,白白胖胖的小沈睿是三人共同的宝贝,总是引得她们笑声连连。
文正羽害死韩胭的事给了韩霖很大刺激,整日埋头苦读,千歌暗示他秋季可能开恩科后,他读书更用心了,千歌和千舞偶尔留下来用膳,都看到他手不离书卷。
沈冰心心疼他,命厨房变着法儿的煮汤给他补身子,韩霖读书之余也没冷落他们母子,两人恩爱绵绵的样子羡煞旁人。
千歌得知沈冰心怀孕的时候,要给韩霖纳妾,被韩霖坚决拒绝,曾经对韩霖的不满彻底消失,心底生出对沈冰心的羡慕,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沈冰心似乎看出她的羡慕,笑着道:“我观夜三王子对妹妹是真心真意,妹妹又何需羡慕我?”作为旧识,夜凤邪也隐秘的来过沈家几次,对千歌的心意溢于言表,极尽呵护宠溺。
千歌只是一笑,夜凤邪的身份尊贵,他们之间想要走到最后难上加难。
这日书院放假,千歌和千舞又到了沈家,沈冰心正抱着小沈睿在花厅里玩,小沈睿一见她们,就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可把两人高兴坏了。
千歌抱过他,笑得眉眼弯弯:“姨母几天没来看我们睿哥儿,睿哥儿就想念姨母了是不是?”
小沈睿回应他几个口水泡泡。
“睿哥儿就喜欢千歌抱,我这个做娘的都要嫉妒了。”沈冰心故作生气,捏了捏小沈睿的小掌心。
“那是因为沈姐姐还没学会怎么抱孩子,”千歌逗着小沈睿,“姨母抱的最舒服对不对?”
沈冰心不服气道:“好歹我还生了一个孩子,你都没出阁呢,难不成比我会抱?”
“千歌小姐的确很会抱孩子,”一边的奶娘笑着说,“奴婢还没见过哪个小姐这么会抱孩子呢。”
千歌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前世经常抱皇儿,从小猫大小照顾到会走路,她的皇儿说话很早,刚刚一岁就能开口喊娘,她偶尔午夜梦回,还能梦见他被云仙芷带走时,在宫女的怀里哭着喊她。
“千歌,你怎么了?”雪千舞见她神色不对,担心的问。
“没事,”千歌回神,对她笑了笑,又低头勾着小沈睿蜷着的手指逗他玩,只是却有点心不在焉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君习玦怎么还没动静?
就在当晚,夜凤邪给千歌带来消息,罗星已经顺利的押送物资抵达洛河,灾银不出所料缩水一半,剩下的勉强可解燃眉之急。
千歌意识到不对,君习玦不可能放任罗星拿下这功劳的,然而却来不及了,瘟疫毫无征兆的爆发,药材拿出来时,发现只有最上面几袋是真药,其他的都是树皮草根,得不到救治的灾民大量死亡,瘟疫很快蔓延,比洪水造成的伤亡还要严重。
千歌久久默然,上位者的博弈,动辄以万千百姓的性命为棋,君习玦此次行事太隐蔽,夜凤邪派人跟了一路,竟没发现药材何时被换掉的,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救下那些百姓。
元帝降下雷霆怒火,负责押送物资的罗星被斩首,满门流放,推举罗星的大皇子也被元帝怒斥,凡是有干系的人一个都没逃掉,均被严惩。
瘟疫刚刚止住,元帝的怒火还没熄完,聘婷郡主突然上奏,告发其父景王有谋反之心,并拿出了景王写给兵部尚书周成科的密信,虽然密信上没有景王的印章,但是告发此事的是聘婷郡主,且元帝原本就对手握重兵的景王心存忌讳,当即就相信了九成。
聘婷郡主这边告发之前,给景王去了一封信,说皇上怀疑他要谋反,景王惊惧之下本能的调动兵力防备,被探子回报给元帝,元帝自然更加确信。
周成科被抓进大牢审问,又惊又怒又庆幸,幸亏没有娶到聘婷郡主,否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他心中悔不当初,这次就算逃过一劫,皇上也必定不会信任他了。
朝堂上,元帝发出征讨景王的诏令,选派将军领兵伐贼。
君习珅请命道:“儿臣愿意亲率大军征讨反贼!”他先因罗星而被斥,后又被景王连累,此时脸色有些苍白,迫切的希望将功赎罪,表明自己的清白。
“父皇,儿臣认为不妥!”君习玦道,“皇兄素来与景王亲近,难保临阵时不会手下留情。”
“二皇弟休要冤枉我,”君习珅怒视他,“我以前不识景王野心,现在既然知道他是反臣,只想手刃此贼,怎会手下留情!”
君习玦道:“景王和兵部尚书结亲的事,是皇兄一手促成,皇兄说不知景王有谋反之心,恐怕难以服众。”
君习珅反驳道:“我不过是应景王的请求做媒而已,说什么我一手促成,实在荒谬!”
“战场凶险,珅儿没有带过兵,不能去冒险,”元帝开口道,见君习珅还想再说,打断他道,“无需再多言!”
“是,父皇。”君习珅只好应道,心中一片冰凉,恨不得活刮了君习玦,居然联合聘婷挖了这么大的坑让他跳,现在失去了父皇的信任,不知要多久才能弥补。
一位大臣道:“皇上,景王半生戎马,极其彪悍,普通将士难以擒撄,奋威将军骁勇善战,若是由他带兵,必能诛灭反贼!”
另有几位大臣跟着附和,云鹤自己也道:“臣愿为皇上诛灭反贼!”
姜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此战耗时无法预测,云将军有戍边之职,边境随时可能起战事,若是云将军伐贼之时有外敌来犯,岂不耽误国事。”
云鹤脸色一沉,他就知道姜括会出来捣乱,但他绝不会放弃这个让云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皇上,边境还有其他将军驻守,而且微臣犬子勇武还在微臣之上,若是边境真起战事,犬子完全可以前去助阵!”
姜括嗤笑一声:“把戍边大事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云将军也太不把国事当回事了!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攘外安内缺一不可,云将军再骁勇也不能两全。”
君习玦微微皱眉,姜括原本该是云鹤的助力才是,现在反倒成了阻力,偏偏他不能开口帮云鹤,否则会泄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大臣中有的赞同有的反对,没有哪一方有压倒性的优势。
“雪宁侯以为如何?”元帝问。
雪宁侯走出列,云家和舞阳郡主有仇怨,他当然不会帮忙,而且雪太妃另有安排,“臣以为姜大人所言极是,我朝武将甚多,不缺骁勇善战者,实在无需冒险用云将军。”
元帝道:“听爱卿之意,似乎有中意的人选?”
“皇上圣明,微臣的确想推荐一人,”雪宁侯道,“说起来此人与云将军还是亲戚呢,云将军便是由他牵引入伍,对云将军有教导救命之恩,后来云将军功绩卓著,被皇上提拔升迁,而此人却还在北疆军中担任游击将军。”
云鹤脸色微变,他都快把那人忘了,是了,那人是雪千舞和雪千歌的舅舅,雪宁侯当然会帮他,还故意提及那人对他的教导救命之恩,让别人以为他忘恩负义,飞黄腾达后就六亲不认,有恩不报,真是可恨!
姜括冷笑道:“此人对云将军有教导救命之恩,必定比云将军更骁勇善战,云将军明知有如此将才,却还隐瞒不报,莫不是怕被他比下去?”
云鹤一脸正气凛然的道:“姜大人怎会如此想,侯爷所说之人是我的妻舅,名叫傅南峰,他没有军功在身,纵使是我的亲戚,我也不会举荐他!”
“云将军此言差矣,”雪宁侯道,“傅南峰不是没有军功,只是没有记录在案罢了,傅南峰经常带兵巡守边境,诛灭入侵的胡匪和流寇无数,北疆一直平安无事,傅南峰功不可没。”
“既然没有记录在案,侯爷又从何得知?”云鹤不客气道,“虽然傅南峰是舞阳郡主的娘舅,侯爷也不该夸大其词,谎报军功!”
雪宁侯冷笑道:“举贤不避亲,本侯事事都以江山社稷为重,如云将军这般深受其恩,却坐看良将蒙尘,不忠不义,本侯可做不到!”
“你!”云鹤气的脸都绿了。
雪宁侯没等他说出什么,恭敬的对元帝道:“皇上,傅南峰诛灭的都是小股胡匪和流寇,所以很难记录功绩,但是这些匪寇却比胡兵凶猛多了,一般将士遇到都会丧命,然而傅南峰带兵二十年未尝一败,端的是骁勇非常,皇上若不信,只需随便派一人去北疆军查看便知,微臣深受皇恩,万万不敢谎报军功!”
姜括和雪宁侯是死对头,搅和了云鹤的好事,也不想让雪宁侯如意,“傅南峰既然如此勇武,正好用来对付匪寇,若是调出北疆军,岂不无人对付匪寇了?”
“傅南峰对付匪寇实在大材小用,”雪宁侯道,“小股匪寇虽然麻烦,但还造成不了大的威胁,傅南峰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或者,姜大人能提出更好的人选?”
姜括顿时无言以对,景王半生戎马,普通将领根本对付不了。
皇上沉吟片刻,道:“传旨,封傅南峰为扬威将军,率十万大军讨伐逆贼景王!”
“皇上圣明!”百官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鹤低垂的面孔阴沉一片,他是由五品将军慢慢爬上来的,傅南峰一下就升为从三品,只比他低了半品,让他嫉愤的心中着火,这升官的好处原本该由他得的,都是姜括和雪敬康这两个老狐狸,他迟早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傅南峰被封为扬威将军,最高兴的莫过于千歌和千舞,雪宁侯故意透露给她们知道,这是雪太妃的恩典,两人自然表现的感恩戴德,让雪宁侯很是满意。
傅南峰接到圣旨后,立刻快马加鞭,在第六日赶到京城。
傅南峰在京城没有府邸,便暂住在驿站,千歌和千舞等他进宫谢恩回来,立刻前去拜见。
驿兵将她们领到一个小院,槐树下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研读兵书,听到脚步声警觉的抬头,他轩眉炯目,俊美英伟,穿一件极其简单的蓝色杭棉直缀,坐在那里似乎是一名饱读诗书的文人,但当他站起来,一股沙场的肃杀气息立刻扑面而来,虽然只是一瞬就收敛了,但仍让人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怠慢。
雪千舞直直的看着他,她虽然从没见过舅舅,但是这中年男子和娘亲长得太像了,只一眼她就确定了这是舅舅。
“你们是……”傅南峰离开丹阳从军的时候,傅念柔还没有嫁人,只后来从信中知道妹妹生下两女,看着这两名与妹妹有几分像的少女,惊喜的道,“舞丫头!歌丫头!”
“舅舅,是我们!”千歌热泪盈眶,嗓子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忘不了舅舅一家被流放时的凄惨,此时重新见到比记忆中更英伟的舅舅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她心中激动难以平静。
雪千舞同样喜不自禁:“我们终于见到舅舅了!我们给舅舅写的信,舅舅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傅南峰高兴的连连点头,“我以为你们还在丹阳,想着此次回来找个机会去看看你们呢,快过来,让舅舅好好看看!”
舅甥三人都激动不能自已,傅南峰把她们看了又看,满脸欣慰,妹妹虽然早逝,但生下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很好,让他老怀安慰。
“父亲,我听说有客人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后一名手持方天画戟的男子从后院走了出来,他大约十八九岁,长眉浓如墨画,星眸熠熠生辉,额头布满一层汗水,几缕发丝沾在脸上,素色练功服汗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美修长的身材,性感的无以伦比,不过身体的主人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兀自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爽朗不羁。
“你这孩子!”傅南峰斥了一声,“还不快去换件衣服!”
傅兮阳原以为来找父亲的是男人,没想到是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连忙告罪:“两位小姐恕罪,在下无意冒犯。”然后脚下一动就快速消失了。
千歌抿唇一笑,眼中暖意流淌,表哥还是这般爽直的性子。
“那是你们表哥兮阳,”傅南峰摇头道,“我得了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夭折了,所以兮阳都被他娘给宠坏了,一点礼节都不懂,我真担心他以后会因此惹祸。”
千歌笑着说:“舅舅多虑了,表哥在北疆长大,自然生的豪爽些,甥女觉得表哥一表人才,是人中龙凤,将来定能将傅氏发扬光大。”
傅南峰呵呵笑了笑,他对这个独子的确寄望甚高,兮阳也的确英勇善战,没让他失望。
没多久傅兮阳便换了一件雪青色后羿射日箭袖襕衫过来了,还有一人同他一起过来,身高八尺,憨厚质朴,正是雪千荷的表哥江承志。
江承志看到千歌,眼睛就一亮:“二小姐!”
“你认识她们?”傅兮阳随意问了他一句,又问傅南峰,“父亲,这两位小姐是?”
没用傅南峰介绍,千歌和千舞就轻盈的行了一礼:“见过表哥。”
“表哥?”傅兮阳睁大眼,惊喜道,“你们就是父亲常提起的表妹?唔,两个表妹,那就是柔姑母家的雪表妹!”
傅兮阳新奇的打量着千歌和千舞:“我观两位表妹比我生的更像父亲,倒像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一样。”
“那当然,”傅南峰很受用的道,“她们可是我的亲外甥女,你这臭小子要把她们当亲妹妹照顾知道吗!”
傅兮阳哈哈朗笑:“那可不行,这么漂亮的表妹,我还想着娶一个回家呢!”
傅兮阳在北疆军队长大,且受到一部分胡风的感染,为人开朗大方,豪爽不羁,这类似轻薄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千歌早适应了他们的脾性,只是轻轻一笑,雪千舞却唰的一下红了脸,窘迫的不得了。
傅南峰就担心儿子这性子会惹祸,若是平常早训他了,不过此时却是心中一动,跟着哈哈笑起来,重重拍了下傅兮阳的肩膀:“好儿子,为父等着你把甥女娶回家,亲上加亲!”
千歌也有些心动,阳表哥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子,如果姐姐能嫁给阳表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傅南峰接着道:“我记得舞丫头和云家天赐自小就有婚约,儿子想娶只能娶歌丫头了。”
“舅舅有所不知,”千歌连忙道,“姐姐已经和赐表哥解除婚约了。”
傅南峰神色顿时一凝:“为何?”
千歌和千舞都没有说话。
傅南峰顿时明白了,云鹤自被提拔后,就与他断了联系,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对待他都如此,对待七品县令家出身的甥女还能好到哪去!
“云家欺人太甚!”傅南峰愤怒的拍了下桌子,云家对他忘恩负义就算了,竟然对自幼丧母的可怜甥女这么过分!“不行,我要找云鹤去理论!”
“舅舅不要!”雪千舞连忙拦住他,“甥女知道舅舅疼爱,但是甥女并没有受多少委屈,就让此事这般过去吧。”
千歌也跟着劝,一再言称她们都没有受委屈,傅南峰才终于打消了念头,不过仍是满腔怒气。
“云家不识好歹,不知道我甥女多么优秀,有他们后悔的一天!”傅南峰忿忿的道,而后对傅兮阳命令道,“从此以后舞丫头就是你未婚妻了,你这臭小子若是敢欺负她,老子扒了你的皮!”
傅兮阳差点条件反射的立正答是,话到嘴边猛的反应过来,立刻傻眼了,父亲这就把自己的婚事定了?!
雪千舞直接呆了,千歌也有点反应不过来,舅舅还真是……雷厉风行!
“虽然我们不能离军太长时间,但也不能委屈了舞丫头,”傅南峰自顾自的说,“等诛灭景王后,我要向皇上告假,兮阳你立刻跟我去丹阳雪家,向妹夫提亲,而后风风光光的把舞丫头娶进门。”
傅兮阳和雪千舞默默无言,而后不自觉的对视一眼,又各自很快分开。
傅兮阳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口反对,一是因为怕伤了舞表妹的颜面,二是父亲一旦以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着不可违抗,三是他还蛮喜欢这个国色天香,气质温柔的表妹的,她不像边疆女子那般野蛮,也不像他曾见过的一些官家小姐那般矫揉造作,或许他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雪千舞心中无比感动,她是被退婚过的女子,虽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多的是人愿意娶,但舅舅对她一无所知,就丝毫芥蒂都没有的让独子娶她,这份诚挚的呵护之心是祖母和父亲都不曾给予她的。
千歌眸中是暖暖的笑意:“舅舅无需向父亲提亲,姐姐是雪太妃的义女,受封舞阳郡主,表哥要娶姐姐,应该向雪太妃请旨。”
傅南峰先是一怔,而后高兴的抚掌而笑:“雪太妃果然有眼光,知道我甥女的好,舞丫头就当封为郡主!”
傅南峰与有荣焉,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对傅兮阳道:“臭小子,这次讨伐景王就由你担任先锋,立下大功把舞丫头娶回来!”
傅兮阳眼睛大亮,以前都在父亲的护佑下,他终于有机会独自带兵了,立刻响亮的道:“是!谢谢父亲!”
他这一声答应,不仅答应了担任先锋,还正面答应了娶雪千舞,雪千舞耳尖都羞红了,傅兮阳反应过来,也有些害臊。
傅南峰肃色道:“承志也和你一起,他比你稳重,要多听他的意见,不可贪功冒进!”
“儿子明白,绝对会听承志的话的。”傅兮阳应道。
江承志被千歌推荐给傅南峰后,一直跟着他学习,这也是他首次带兵,心中也很兴奋,他知道傅将军同样是给他立功的机会,感激的道:“谢谢将军!”
“你们两个臭小子先别高兴的太早,”傅南峰道,“若是敢给我丢脸,一人赏你们一百军棍!”
两人都激灵灵打个寒战,傅南峰一向说到做到,若他们败退,绝对会挨打,顿时都不敢大意了。
傅南峰又告诫了他们几句就停下了,他平常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需要他们自己在战场上自己领悟。
江承志挠了挠头,憨憨的问千歌:“二小姐,表妹她还好吗?”
“四妹妹很好,”千歌看着他微红的脸,不由一笑,“四妹妹同我们一起住在雪宁府,江表哥要见她吗?”
江承志立刻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还是不了,等我立了功劳回来再见她!”
千歌明白他是想等有能力娶四妹妹的时候,再与她光明正大的见面,心中对他更欣赏,“江表哥尽管放心的去杀敌立功,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会护佑四妹妹安全。”
江承志感激的道谢,这个承诺比让他见表妹一面更让他高兴。
千歌和千舞在这里用了午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舅舅和表哥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们也不能在此多待。
马车里,千歌笑着问:“姐姐觉得表哥如何?是不是如意郎君?”
“什么如意郎君,”雪千舞羞恼道,“你休要取笑我。”
“我哪有取笑姐姐,”千歌嬉笑着说,“我只是关心一下姐姐对未来姐夫的看法。”
“哪有什么看法,”雪千舞耳尖又红又烫,“说这些羞与不羞!”
千歌看她的表现,就知道她对表哥是有好感的,心中松了口气,表哥是个好男子,但最重要的是姐姐喜欢才行。至于表哥那边,她才不担心,以表哥的性格,若是真的不愿意肯定不会答应,既然姐姐能在初次见面就让他产生好感,以后相处久了还怕俘获不了表哥的心么。
千歌和千舞离开没多久,云天赋和云仙芷便一起来到驿站拜见,傅南峰是非分明,对事不对人,认为悔婚的事是大人决定的,小辈无权过问,再加上他们恭敬有加,对他们还算喜爱,云天赋见傅兮阳练武,更是投其所好,与他对战了一场,让傅兮阳对他印象大好。
这一切都在千歌意料之中,果然舅舅一升迁,云家就凑了上去,云天赋和云仙芷都不是省油的灯,舅舅和表哥性格正直,又很看重亲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前世才会落到流放的境地。
千歌心中冷冷一笑,云家欠傅家的,她会一笔一笔全部为舅舅讨回来!
景王被诬告谋反后,多次上奏澄清,可是元帝丝毫不理会,铁了心要诛灭他,景王拥兵自重数十载,未尝没有问鼎之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招兵买马,迅速攻占周围州县,所过之处锐不可当,将士皆不敌溃逃。
元帝大怒,云鹤趁机请奏,派傅南峰立刻带军伐贼,元帝准奏,令他率二十万大军出征。
京城的驻军自然是不能动用分毫的,这二十万大军是从各路军中抽调集结的,还未相互磨合适应,且傅南峰还没在军中树立威信,必定有许多将士不服,带着这样一群乌合之众,面对勇武过人的景王,岂有不败之理。朝堂上不少将军都心中冷笑,他们对这个突然晋升的傅南峰都没好感,都等着看他笑话。
出征这天,君习玦代替元帝前来送行,与傅南峰共饮一杯,目送大军离开。
君习玦一袭蓝衣玄带,长身玉立城墙之上,衣带当风,广袖飘飘,暖玉黑瞳似能容纳骄阳,能包容锦绣江山。
“大军已经看不见了,二皇兄还在望什么?”他身后走过来一名相貌单纯可爱的少女,轻声开口。
君习玦回身,微笑反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的大仇将得报,当然要来看看,”少女眼中掠过浓浓的恨意和戾气,“亲眼看到大军是多么勇猛,我才能知道景王和那个狐狸精会死的多么惨!”
景王毕竟是皇族,就算谋反了,也无人敢凌辱他。但是君习玦没打算说出来,就让堂妹抱着这个幻想,以解心头之恨吧。
“聘婷,你能大义灭亲,让父皇很欣慰,我亦很感谢,”君习玦温声道,“我会请母妃向父皇开口,为你选一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保你下半生富贵荣华。”
聘婷郡主心中自嘲一笑,说的好听她是大义灭亲,但更多人会觉得她违背人伦,况且她还帮着二皇子设计周家这个“夫家”,这世上还有谁敢娶她,就算有人敢娶,她也不愿嫁。
“自从启郎为了我而被景王打死,我就没打算嫁人,”聘婷郡主低落道,“娘亲和哥哥也被景王和那个狐狸精害死了,除了复仇,我在尘世已经了无牵挂,待大仇得报,我便出家为尼,常伴青灯。”
君习玦目光微微一闪,道:“你这又何必呢,母妃没有女儿,很想有个女儿伴在身旁。”
“二皇兄的好意,聘婷心领了,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聘婷郡主道。卫贵妃和二皇子都把她当棋子,皇后和大皇子恨不得活剐了她,她留在皇宫根本没有好下场。
君习玦叹息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劝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
“多谢二皇兄,”聘婷郡主笑了笑,“聘婷先告退了。”
待聘婷郡主走下城楼,君习玦眸中降下一抹沉,自语道:“有这么大的把柄握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去。”
聘婷郡主坐上轿子之前,回头望了眼立在城楼上的人影,眼中有莫名的光芒闪烁,很快又归于平静。
傅南峰带着二十万大军出征后,出乎所有人预料,没有立刻去讨伐景王,而是带着大军攻打位于半路上的一处山寨,这处山寨盘踞着一窝穷凶极恶的山贼,地势易守难攻,当地官兵多次攻打不下,却被傅南峰几日就攻破了。
没等云鹤等人参奏他延误军情,傅南峰的奏折先一步就送到了龙案上,称那群山贼被景王收买,欲断大军后路,因而诛杀,元帝非但没怪罪,还对他的骁勇大大嘉奖了一番。
就这样,傅南峰一路剿灭山贼匪寇,不仅趁机磨合了大军,铲除了包藏祸心的细作,训练了傅兮阳和江承志这两大先锋,还树立了威信,收买了人心,增强了大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可谓一举数得,待两个月后,大军终于推进到目的地,虽然人数少了近四成,却已蜕变成了精锐之师。
傅南峰与景王大军的第一次交锋,在一座名为寅台的县城。
傅南峰一路剿灭贼匪势如破竹,“扬威将军”之名传颂市井,让景王丝毫不敢小看;景王的勇武之名传遍昭月,数十年征战鲜有败绩,傅南峰更是严阵以待;景王意图一战溃敌,延续不败威名,傅南峰希望首战大捷,鼓舞无敌士气,双方对这场战役皆十分看重。
这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牵动所有人的注意力,景王军占据地利,攻守皆宜,扬威军多次攻克匪寨,经验丰富,此战持续了两天两夜,最后以扬威军败退结局。
消息传到京城,许多大臣纷纷上奏弹劾,力求用云鹤换掉傅南峰,有些大臣则认为一场战役不足以论输赢,且临阵换将影响士气,力保傅南峰。朝堂上百官争执不下,唇枪舌剑,寅台也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扬威军在半个月内三攻三败,连支持他的雪宁侯都心中动摇,元帝也不禁皱眉时,突然一则喜讯传来,扬威军夜出奇兵,一鼓作气,连攻寅台,空山,宁鹄三县,诛敌十万,斩杀景王座下两大虎将,让景王军胆寒溃逃。
元帝龙颜大悦,连赞三声好,原本诋毁傅南峰的大臣都无言以对,他们此时方知傅南峰是佯败,示敌以弱,使景王军生出轻视之心,而后大展雄威,克敌制胜。
而另一边,得到传报的景王气的拍碎一张铁木桌。
傅南峰第四次攻打寅台时,守将竟然随意派人去应付,待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最后被敌军斩首;而相邻的空山疏于防备,敌军打到门前才发现,仓促应对下很快也失守,守将亦被斩首;宁鹄虽然得到消息迅速戒备,但扬威军连攻两城,士气大振,悍不畏死的攻击下,也没逃过城破人亡的结局,只有守将带领区区百骑逃得性命。
景王遭此大败而警醒,他无敌太久,连他自己都生出几分骄狂,更何况麾下将士,这一次大败给他狠狠敲响了警钟。
大战还在继续,景王勇武无敌,兵壮将强,傅南峰智勇双全,善出奇兵,强强相遇,时有败胜,期间傅兮阳和江承志屡屡建功,名动京城,还有其他几位将才也绽放光芒,为人称赞。
景王虽然骁勇,但毕竟只是王爷,军需不如国库充盈,兵将不如元帝富有,加之出师无名,民心不归,最终的落败不可避免。
景王兵败城破后,一家老小全部自焚于景王府,熊熊大火烧了一夜,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而就在消息传到京城的当晚,聘婷郡主亦自焚于寝宫,但留下遗书,言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她选择了忠,而害死了父王,心中自愧,只能以死谢罪,回报父王的养育之恩。信的末尾,言明周家的确与景王有勾结,若非联姻失败,周成科必定暗助景王。
元帝震怒,要诛灭周家,最后在众多大臣的求情下,将周家老少全部打入天牢,以待严审,周泠泠和周蓉蓉也难逃一劫,甚至身在外地,生死不知的周箫也被通缉了。
千歌却不信聘婷郡主是真的死了,她对聘婷和君习玦的关系一清二楚,当初夜凤邪把查到的消息告诉她时,她震惊不已,原以为前世景王是真的造反,没想到竟是被她的亲生女儿“逼反”的。
聘婷的娘亲、哥哥先后被景王的宠妾害死,她也不受景王喜爱,而后景王答应大皇子与周家联姻,为了逼她就范把她的恋人也害死了,聘婷悲愤绝望而起杀心,遂与君习玦联手谋划了这一切。
不用想,所谓的以死谢罪和遗书都是君习玦的手笔,杀死聘婷,既能除掉一个隐患,又能借遗书除掉周家,那个尸体的确有聘婷的一切特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一个狠决的女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就在千歌怀疑聘婷的生死时,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她手里,信里只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是从未见过的。
千歌沉吟片刻,请夜凤邪暗中保护,摆脱了所有监视她的人,悄悄来到地点。等了片刻,一个小乞丐送了另一封信给她,仍旧写着一个地址,就这样,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新的地址等着她,后来青枝和青扇都嘀咕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千歌却露出一丝笑容,耐心的转完小半个京城,终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这是一家新开的布庄,千歌念出暗号后,老板立刻神色一正,谨慎的四处看了看,而后领着千歌去了后院。
在密室里见到含笑而立的少女,青枝和青扇都震惊的瞪大眼:“聘婷郡主?!”而后意识到失态,连忙行礼补救。
“免礼,”聘婷笑道,“而今我还算什么郡主,你们无需拜我。”
青枝和青扇都退到一边站着。
“雪小姐见到我却丝毫不惊讶,看来早已猜到是我了。”聘婷说道,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单纯可爱,眼中却闪过一点幽森的光芒,像是埋着一根毒牙,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原本只猜到三分,但是郡主这般小心的几番周折,让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千歌淡然的道。
聘婷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非同一般,很是不好招惹,虽然探子回报她没有人暗中跟踪,但是这个女子手段层出不穷,此时又这般淡定,肯定留有后手。
聘婷心念电转,最后放弃了挟持千歌达到目的的念头,眼中的毒牙也收敛了起来,亲自为千歌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茶:“雪小姐果然聪明过人,我为了躲避大祸,不得已劳累了雪小姐,还请不要让在心上。”
“郡主言重了,”千歌端起来啜了一口,赞道,“好茶!”
聘婷见千歌毫不迟疑的喝下茶,心中更肯定她有所依仗,口中却调笑道:“雪小姐不怕我在茶中下毒吗?”
千歌轻笑:“我与郡主无怨无仇,郡主何需大费周章的把我约过来谋害?”
“的确,我一直很喜欢舞阳郡主和雪小姐,当然不会加害你,”聘婷道,“其实我是有事相求,还望雪小姐答应。”
千歌道:“我人微力薄,只怕有心无力。”
“这件事其实不难,只要你肯帮忙就一定能成,”聘婷微微一笑,“我知道雪小姐和周家两位小姐关系要好,如今周家蒙难,我愿意略尽绵力,为周家洗脱罪名。”
千歌不动声色,显然聘婷是要和她做交易了,而且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她的确会答应,但是绝不会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郡主比谁都清楚周家是否有罪,”千歌道,“郡主既然知道我与周小姐关系要好,难道还以为我会帮助陷害我朋友的人吗?”
聘婷目光一闪,神色落寞道:“雪小姐可能误会了,我是真心喜欢周公子,真心想嫁入周家,结果没想到父王竟然造反,连累了周家,至于那封遗书根本不是我写的,是有人想害我,也想陷害周家。”
千歌冷笑出声:“郡主如果真心喜欢周公子,那对郑启便是虚情假意了?”
聘婷顿时失色,惊道:“你怎么会知道郑启?!”
“我不但知道郑启,”千歌话音缓缓,“我还知道郑启是郡主的侍卫,多次舍身救下郡主的性命,郡主与他两情相悦,却不能相守,最终阴阳两隔。”
随着千歌的话语,聘婷脸色变幻不停,当最后四个字落音后,聘婷怔怔落泪,继而惨笑:“阴阳两隔,不错,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被害死了,这世上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了。”
千歌看着一边惨笑一边落泪的聘婷,心中一声叹息,聘婷也是一个命苦的女子,但是却也是一个狠毒的女子,用周家和数十万百姓铺就她的复仇之路,她实在不认同,冤有头债有主,不该牵连无辜。
待聘婷情绪稳定了些,千歌继续道:“郡主难道从来没怀疑过,郑启带郡主私奔时,为何会被景王发现吗?”
聘婷眼中暴出一抹冷光:“你想说什么?”
“看来郡主不是没怀疑过,倒是我多此一问了,”千歌道,“如果我没猜错,郡主拜托我的事,便与此有关吧?”
聘婷复杂的看了千歌一眼,她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子了,不仅能查到她的事,还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雪小姐猜的很对。”聘婷道,“启郎去世没几日,二皇子就找到了我,我一直对他怀疑,到京城后仔细查探,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是启郎的死绝对与他脱不了关系!现在他达到目的,又想除掉我,即使我早有准备,也差一点没逃掉,多亏了婢女的舍身相救。二皇子,我就算杀不了他,也绝对不让他好过!”
聘婷狠狠咬着牙,被千歌挑明一切后,她索性不再伪装,眼中充满恨意和杀气,完全露出她狠厉的一面。
“这是你与二皇子的仇怨,与我毫无干系,我没有理由插手。”千歌道。
聘婷虽然恨意冲脑,但是并没有失去判断力,嗤笑道:“雪小姐何必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你若真的无所求,又怎会来见我。”
千歌淡淡一笑:“如果郡主真如此想,那我只能告辞了。”千歌说着站起身,真的往门口走。
聘婷脸色微变,见千歌令青枝打开密室门的机关,只得道:“雪小姐留步!”
千歌不作声,青枝动作也不停。
“是我失言了,”聘婷只得亲自走过来挽留,“我只是与雪小姐开个玩笑,雪小姐勿恼。”
千歌见好就收,在聘婷的拉携下回到原位坐着。
聘婷心中暗恼,她明知千歌是故意如此,却不得不让步,虽然她们双方皆有所求,但是她更迫切些,她的诈死并没有瞒过君习玦,多留在这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聘婷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取出一张布帛摊开在桌子上,道:“这是二皇子为了取信于我,而写给我的手书,有盖章为证。”
千歌垂目看去,信的大致内容是,只要聘婷与他合作“逼反”景王,就保她一生平安富贵,还有其他一些好处。
“正是因为有这张手书,我才敢与他合作,但是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对我下毒手了。”聘婷冷笑道,“我要把它交给皇上,纵然我因此而背负一生骂名,甚至因此而死,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千歌仔仔细细把手书看了一遍,确定为君习玦的字迹,印章也是真的,不由心跳加快,这张手书如果真交到皇上手里,君习玦谋害皇叔,陷害皇兄和朝廷重臣的罪名就定了,觊觎皇位的野心也会暴露无遗,皇上子嗣稀薄,不可能因此杀了他,但是他一生都别想触及皇位了!
聘婷希翼道:“二皇子肯定知道我没死,我想靠自己进宫难如登天,舞阳郡主借着给雪太妃请安的机会,把我扮成婢女带进去一定能行!”
千歌把目光从手书上收回来,意味深长道:“郡主应当找我姐姐才是,怎么却找我了?”
聘婷一笑:“我虽然与你们接触不多,但是却知道你们姐妹俩,大事上更能做主的是你。”她自然不会说出原本想挟持千歌,逼雪千舞就范的打算。
“郡主误会了,我和姐姐是一样的,没有谁更能做主一说。”千歌淡淡道,也没打算在这上面多纠缠。她此时心中恍然,难怪聘婷假装与大公主交好时,大公主对她们为难,聘婷从没有帮腔,而且还表现的对姐姐很亲善,想必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算计现在了。
“希望雪小姐能答应我,”聘婷期盼的道,“如果我能进宫,把手书交给皇上,周家的厄难也就解了,而且雪小姐有什么要求,但凡我能做到,绝对不推辞!”
聘婷不再是之前交易的语气,神色充满恳求,为了报仇,她可以付出一切!
千歌丝毫不用考虑,绝不会让姐姐把娉婷带进宫的,万一事情出了差错,势必连累姐姐,她们会正面与君习玦对立,太危险了,说不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二皇子既然敢对郡主下手,想必有万全的准备,只怕郡主刚一露面就会被发现,”千歌道,“再说姐姐没有雪太妃的传召,是不能随便入宫的,就算勉强将郡主带入宫中,也很难见到皇上,所以此路不可行。不过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更加稳妥。”
娉婷先是失望,心中再次生出一丝绑架千歌的念头,不过听到千歌后半句话,又生出希望:“什么法子?”
“光明正大觐见皇上。”千歌微笑道。
娉婷一怔,而后目光大亮,连声道:“对!对!对!”当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一心防范被二皇子发现,思绪钻进了死胡同,竟没想到只要反其道而行,问题就会变得很简单!
千歌道:“不过郡主也要小心,以防在见到皇上前,有人加害郡主。”
娉婷点头,眼中恨意涌动:“你放心,没亲眼见到二皇子的下场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
千歌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不断的飘过娉婷仇恨的眼神,娉婷对君习玦的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甚至不惜玉石俱焚,她不由很庆幸自己有相依为命的姐姐,纠缠不清的夜凤邪,疼爱自己的舅舅,肝胆相照的朋友……若她也同娉婷一般一无所有,恐怕也会和娉婷做出同样的选择,与君习玦同归于尽。
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千歌的眼神变得愈发坚毅,这一生她倾尽全力也要守护好拥有的一切,不许任何人破坏!
扬威军凯旋归来,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扬威军剿灭多处匪寨的事情已经在百姓中传遍了,受益的百姓争先朝士兵怀里塞粮食水果。
百姓是最朴实的,即使不是为了他们,但他们受了恩惠,就会铭记于心,虽然微薄但却很诚挚的回报,让从没受过这种热情的士兵都不知所措,胸中像被塞了一只火炉,一个个热血沸腾,情绪激昂,恨不得立刻再去挑几个匪寨。
无形中,士兵们对傅南峰的崇敬更加深了。
人群自发的大声呼喊扬威将军,傅南峰丝毫不居功,每到一处都道:“皇上心系百姓,体恤民间疾苦,本将军深受皇恩,只是尽微薄之力为皇上解忧!”
百姓于是都遥拜皇城,山呼万岁。
这个消息传到元帝耳中,元帝自然龙心甚悦,待傅南峰凯旋回京后,立刻加封为正二品“扬威大将军”,统领三十万大军,赐下豪华大宅,大量金银珠宝。
傅兮阳被封为正四品“戎骑将军”,江承志同样被封为正四品“骠骑将军”,还有其他一些表现卓越的将士皆被封将,整个扬威军都被论功行赏。
这是一场震动百官的大封赏,许多武将又羡又嫉,傅南峰从一个不入流的游击将军,一跃成为压在他们头话,她却走神了,连忙道:“皇上恕罪,臣女近日时而神情恍惚,不是有意冒犯皇上!”
元帝淡淡嗯了一声。
娉婷又看向君习玦,原本准备好的话几次欲冲出口,最后都在看着那只微微晃动的长命锁时咽了下去,她闭了闭眼,道:“皇上,臣女原本想以死赎罪,但是身边婢女想代臣女赎罪,臣女因此得以苟活,原本想就此出家为尼,但是最后禁不住良心的谴责,臣女又回来了。”
娉婷打定主意,虽然不能报复二皇子,但也决不能交恶雪千歌,所以罪名只能她自己背,“兵部尚书周大人是冤枉的,臣女怨恨周箫对臣女不假辞色,所以一时糊涂陷害周家,臣女死过一次,已经幡然悔悟,特来向皇上请罪!”
娉婷说完那些话,整个人脱力的往地上一跪,气势萎靡到了极点,错过今日,她或许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但是她不得不放弃。
那只长命锁是娘熔了自己的金镯子给小侄儿打造的,小侄儿是哥哥唯一的孩子,哥哥遭遇不测前派人把他送出去,后来就下落不明了,她一直以为小侄儿也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小侄儿竟被二皇子劫去了。
娉婷心中自嘲一笑,看来二皇子早就在算计她了,她甚至怀疑那只狐狸精攒掇父王害死娘亲和哥哥,是不是和君习玦有关,可是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了,她掉入他的陷阱,而且已经没有翻盘的能力了。
元帝冷着脸看着娉婷:“你说的可是真的?”
娉婷以头碰地:“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周大人真的是冤枉的!”
“郡主之前说周家与景王勾结,现在又说周家无辜,”卫国公道,“如此反复无常,谁知你说的哪句是真!”
“话不能这么说,”夜太师道,“郡主之前已经说了,经过一次生死大劫,已经幡然悔悟,所以把真相告知皇上,可见周家真的无辜!”
“正是如此,”夜王爷接口道,“周家若非真的无辜,郡主又何必冒着欺君的危险为周家澄清,还请皇上明察,还周尚书一个公道!”
君习珅紧跟着站出来:“父皇,景王既然意图谋反,又怎会把此事宣扬的尽人皆知,连郡主身为景王的亲生女儿,都是前不久刚刚得知,外人就更不能知晓了,儿臣相信周尚书并不知晓,请父皇明鉴!”
君习珅与其说是为周家求情,不如说是为自己开脱,娉婷没有供出君习玦,让他很失望,不过若是父皇肯宽恕周家,对他的怀疑也会一同消淡的。
君习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道:“父皇,娉婷对周家少爷一往情深,即使知道周箫命不久矣,依然痴心不改,父皇不若就看在娉婷的面子上,饶恕周家吧。”
君习玦明着求情,实际暗指娉婷因为儿女私情为周家求情,立刻就让元帝原本微缓的脸色又阴沉了。
娉婷张了张嘴,却又犹豫了,她已经为周家求情了,算是对雪千歌有了交代,不管皇上如何决裁,雪千歌都怪不到她身上,小侄儿还在二皇子手里,她现在是万万不能再逆他的意了。
于是娉婷又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沉默的听着文武百官争论不休。
“啊!”江承志这时一拍脑袋,头盔砰的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的同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面相憨厚,穿着寒光闪烁的铠甲也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起话来憨声憨气,“微臣突然想起景王的临终遗言,差一点就忘记禀告皇上了!”
被吓到的大臣对他怒目而视,元帝眼神却变得温和:“何话?”
江承志摸着头盔,拧着眉头苦思冥想道:“微臣想想是什么来着……”片刻后又一拍头盔,“对了,景王喊:本王不甘!本王原本都要放弃谋反,了草此生了,早知会落到今日这地步,不如两年前就先下手为强,本王悔啊!”
一群文臣心中都一哆嗦,那么大力的拍头盔,就算手不疼,那声音也震的脑晕啊,真是个傻大个!不过让他们更哆嗦的是江承志说的话,你这傻大个这时候说这话做什么,两年前于妃和晟王勾结谋反,此时和景王谋反的事一并提起来,皇上必定大怒!
他们抬眼偷看,果然见皇上的脸色阴沉,唇角绷的笔直,这是要发怒的前兆。
谁知江承志想了想,又道:“景王还说:不只周成科,夜太师,卫国公,滕元帅,雪宁侯都和本王有勾结,”顿了顿,不确定的道:“好像还有哪个部的尚书来着……”
文武百官顿时都觉得腿肚子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被点到名的都是跺一跺脚,整个昭月都要震三震的肱骨之臣,这傻大个也敢说!
之前还争辩的不可开交的朝堂一片寂静,夜太师、卫国公等人不知道是被惊的还是被气的,竟没一个人开口反驳。
“呵……”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众臣循声望去,见发笑之人竟是夜三王子,他剑眉凤目发如墨洗,长身玉立如仙似妖,端的是少年绝色倾世无双,但正气浩然的朝服却掩不住他一身邪肆之气,与这肃穆的朝堂格格不入。
说起来这夜三王子从小云游四海,回京数月来也是不学无术,太师为他求来一个闲职,他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连早朝都是时来时不来,夜王爷一世英明,竟然生出这样纨绔的子嗣,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嘲讽,没想到他荒唐的竟敢当庭发笑,真不知该说他是年少无畏还是不知所谓。
夜凤邪丝毫没理会他们神色各异的视线,径自又笑了几声,道:“皇上圣明神武,诛灭晟王之际,震慑景王惊惧胆怯,如今更是一举灭除景王,皇上威名传遍昭月,堪比古之圣贤君主,定然令诸王心服胆服,昭月安定强盛千秋万代!”
众臣惊讶的发现皇上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怒气似乎消失了,一边本能的跟着一齐山呼:“昭月安定强盛千秋万代!”
夜凤邪接着道:“微臣愚见,景王虽有谋反之心,但近两年已心生胆怯,断然不敢在天子脚下串通重臣,连景王这样的骁勇之将都怯弱于皇上的威名,周尚书这样的文臣就更不敢生出异心,而且有娉婷郡主作证,娉婷郡主既然能大义灭亲,就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包庇周家,周尚书应当是无辜的。”
“再则,”夜凤邪又是一声轻笑,“骠骑将军憨直,特意把景王临终之言禀告皇上,但显然这是景王故意挑拨离间,欲使君臣不和,断皇上之臂膀,用心阴毒,断不可信!”
“三王子所言正是!”君习珅忙道,“夜太师和卫国公、滕元帅、雪宁侯都是两朝元老,万不可能有异心!周尚书也对父皇忠心耿耿,是冤枉的!”
夜太师、卫国公几人都连忙喊冤表忠心。
元帝沉吟,片刻后道:“景王挑拨之意昭然若揭,朕自然不会相信,传令下去,将周家满门无罪释放。”
君习珅顿时大喜,连周家都被无罪释放,他也很快就能获得父皇原谅!
君习玦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诛景王,灭周家,使父皇怀疑君习珅,这三个目的只圆满完成了一个,周家虽然得以保全,但父皇显然没有让周成科官复原职的意思,对他已无影响,至于君习珅,君习玦瞥了他一眼,想要彻底获得父皇的原谅,还需不短的时间,足够他再一次计划了!
下朝后,娉婷先去面见了太后、皇后等,出宫后就直奔二皇子府。
君习玦高坐在金漆嵌玉游蟒椅上,微笑道:“数日不见,郡主别来无恙。”
娉婷耐着性子给他行礼,而后忙问:“我小侄儿在哪?!”
君习玦品了口茶,道:“手书在哪?”
娉婷咬了咬唇,取出手书放在桌子上。
晋安拿过去呈给君习玦,君习玦确定无误后,微微点了点头。
晋安拍了下手,外面一个奶娘抱着个二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侄儿!”娉婷一眼便认出小男孩就是哥哥的独子,激动的快步走过去,就想伸手去抱。
小男孩却扭了下身子不愿她抱,嘴巴一瘪一瘪似乎要哭的样子。
君习玦一笑,道:“把麒哥儿抱过来。”
奶娘连忙绕过娉婷,走到君习玦近前。
小男孩一见他就啊啊的叫着,上半身朝他倾过去,张开手要他抱。
君习玦笑着接过来,小男孩高兴的蹬蹬腿,竟然吐出一声模糊的爹爹。
娉婷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小侄儿失踪已有半年多,被二皇子养着这么久,竟然认他做了父亲!
“你怎么可以!”娉婷目眦尽裂,“他是我哥哥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教他认你做父亲!”
“有什么不可以,他跟着我有大好前程,总比做反贼景王的孙子,跟着陪葬的好。”君习玦逗着小男孩,“麒儿,你说,有我做父亲是不是很好?”
小男孩攥着他的手指,不解世事的咯咯笑着。
娉婷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哥死了,景王府也已经飞灰湮灭,她自己前途未卜,根本照顾不了小侄儿,小侄儿跟着二皇子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二皇子是她的仇人,也许哥哥的死就与他有关,小侄儿岂不是在认贼作父!
“我给他取名叫君永麒,记在贺妃名下,”君习玦道,“有贺家做后盾,他长大后虽然没有成皇的机会,但也会是最有权势的王爷。”
聘婷目光微微闪动,贺家与卫家同气连枝,宫中贺贤妃就是卫贵妃的忠实拥护者,二皇子府里理应也是如此,二皇子还没有娶妻,如没有意外,正妃肯定是卫家女,二皇子若是继承大统,贺妃必定能成为四妃之一,甚至是贵妃,她的儿子便是最尊贵的几位皇子之一。
甚至,有万一的可能,侄儿能够取而代之!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娉婷不可遏制的心动了。
君习玦逗着小男孩,一点也不心急,他很清楚成皇对皇家子孙的吸引力,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可以让人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
果然,娉婷考虑了没一会,就道:“二皇兄曾经立下手书保证我下半生平安富贵,但我却险些死于大火中,让我怎么相信二皇兄的话?”
“贺妃不能生育,她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麒儿。”君习玦道。
娉婷心中一定,真是如此的话,为了平衡后宫,二皇子轻易也不能动麒儿。娉婷自我安慰,她和侄儿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赌一把也许还有翻身的机会,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我便再信二皇兄一回!”娉婷答应道,“二皇兄若有用得到娉婷的,尽管开口。”
君习玦这才停止逗小男孩,让奶娘将他抱出去,拂了拂衣袖,似别有深意又似漫不经心的道:“你与舞阳同为郡主,应当多走动走动。”
周家从大牢里放出来,周府也已经解封,但是家产被抄,里面乱成一团,周成科虽然无罪了,但是却没了官职,除了几个知恩图报的大人送来些慰礼,可以说门可罗雀。
所以当千歌和千舞的五千两银票送来时,周家上下都感动不已,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被夜凤邪派人拦在京城外的周箫也终于可以回来了,一家人虽然都很狼狈,但总算平安无事的相聚,全都又感慨又庆幸。
周成科在狱中受了刑,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他经此一事几乎心灰意冷,原本对独子执意从军始终心有梗刺,这次算是彻底放下了,仕途比之沙场更凶险,动辄祸及满门,自己一向小心谨慎还落到如此地步,儿子的城府远不及自己,沙场的确更适合他。
“扬威大将军是舞阳郡主的舅舅,你不如投军到他麾下吧。”周成科对周箫如此说。舞阳郡主与女儿交好,扬威大将军看在郡主的面上,会对儿子多提携和保护,而且扬威大将军风头正盛,儿子跟着他可以早些出头,振兴周家,“过几日就是扬威大将军乔迁之喜,你便代为父去贺喜吧。”
周箫点头答应,想到雪千歌,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原以为许久难以再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可以见她了!
傅家搬进京城新宅这日,百官纷纷来贺,连夜太师和卫国公都亲自登门贺喜,傅南峰和傅兮阳在前院接待来客,江承志也跟着帮忙。
后院里,刚刚从北疆赶到京城的傅夫人安氏,两手各拉着千歌和千舞,欢喜的笑容满面,北疆环境恶劣,她夭折了两个儿子,才养大了一个阳哥儿,女儿傅绛也当成儿子粗养的,皮的不得了,此时见到两个文静标致的外甥女,又高兴又稀罕,一人塞了几套颇具胡风的沙漠白狐毛编发嵌贝首饰,和几件胡人少女的彩裙和玩具,又送了几套京城流行的头面和衣裙,才作罢。
安氏已经从傅南峰那里听说要把雪千舞许给阳哥儿,不禁更仔细打量了一会雪千舞,真是越看越喜欢,把手腕上的传媳大凤镯褪下来,硬是套到雪千舞手腕上,让雪千舞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傅绛笑嘻嘻的在一旁喊“大嫂表姐”,更让雪千舞尴尬羞赧。
“下个月初就要选秀了,歌丫头的姿容品德很容易当选,舞丫头生为长女,也是时候成亲了,我看不如早些选个良辰吉日,把阳哥儿和舞丫头的婚事办了吧。”安氏说道,恨不得立刻把雪千舞娶回家,来年就抱个大胖孙子。
旁边,雪千荷和江承志,及江承志的母亲谢氏也终于团聚,彼此嘘寒问暖,温馨脉脉。
谢氏听到安氏的话,立刻附和道:“不错,阳少爷是将军,说不定何时就要上战场,我听说有的仗要打一年半载的,早点把婚事办了也免得拖的时间太长了。”等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出阁,阿志就可以把四小姐娶回家了。
两个心急娶媳妇的婆婆顿时凑在一起,也不管小辈还在场,兴致勃勃的商量起儿子的婚事来。
这时候,丫鬟领着云傅氏和云仙芷朝这边走来。
云傅氏笑容满面的道:“嫂子,真是太失礼了,我来晚了。”
安氏看见她,脸上笑容变淡:“妹妹来了。”她已经从老爷那里得知云家的所作所为,原本她就觉得这个庶妹太过势力,心中十分不喜,现在更是厌恶了。
云仙芷礼貌的道:“甥女见过舅母。”
安氏淡淡的对她点点头,赏下见面礼。老爷认为长辈的事不该迁怒晚辈,但想到舞丫头和歌丫头在云家受的气,她心里就不舒服。虽然被老爷说成妇人之见,但她还是觉得云傅氏毕竟和老爷不是一个生母,芷丫头未必就和舞丫头她们俩一样,对傅家亲近友善。
千歌和千舞也都依礼向云傅氏问好。
傅绛见礼后,笑嘻嘻的伸出手:“姑母给绛儿准备什么见面礼啦?”
“绛丫头!”安氏皱眉斥了一声。
云傅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果然是边疆长大的,一点礼数都不懂,面上却笑得和蔼:“绛丫头真是活泼可爱,姑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包了些银票给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说着拿了一个红包递给傅绛。
安氏心中不悦,对于她们现今的身份,谁也不缺银两,见面礼注重的是心意,云傅氏直接包银票,实在太过敷衍了。
傅绛无趣的噘噘嘴,不过还是乖巧的接过红包:“谢谢姑母。”
云傅氏看了眼谢氏,见她穿着光鲜,却不是她认识的贵妇,旁边还站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我是阿志的娘,谢氏。”谢氏回答道。
云傅氏的目光立刻移到她身边的江承志身上,原来他就是抢了自己儿子荣耀的骠骑将军!现在傅家比云家官位高了,她不敢怎样,不过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她可不会客气,语气严厉的喝道:“这里都是女眷,你一个外男怎么能待在这里!”
“妹妹这是做什么?”安氏蹙眉道,“今日客人多,骠骑将军是奉老爷之命,来保护我们的。”
“嫂子,妹妹没有别的意思,嫂子在边疆多年,对京城的礼仪不熟悉,”云傅氏道,“就算是保护,外男也该离远些避嫌,否则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出去,我们倒没什么,几个丫头可还是要嫁人的,尤其选秀在即,芷丫头和歌丫头要是毁坏了声誉,我们云家和傅家都担待不起。”
千歌好笑,前世江承志于云家来说是左膀右臂,云傅氏待他像亲儿子一样亲,嘘寒问暖客气的不行,现在却恨不得剜江承志一块肉的样子。
安氏脸色一沉,看来今天云傅氏根本不是来贺喜的,而是来找茬的:“江夫人在这里和自己儿子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这都不行吗?”
“娘,”云仙芷柔声开口,“您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谁会传什么闲言碎语。”
云仙芷又对安氏道:“舅母,娘就是心直口快了点,其实只是关心我们小辈,言语中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甥女代娘向舅母赔罪,舅母别放在心上。”
安氏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晚辈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计较。
千歌心中冷哂,云仙芷惯会如此,恶人都让别人去做,她从来都只会做好人,便是对自己亲生父母也是如此,若真有心阻止,在云傅氏刚开口就该阻止了。这么一番做派,云傅氏更惹舅母厌恶,但她却能给舅母留下好印象。
“表姐何必如此,”千歌微微一笑道,“既然都是自家人,谁又会真的较真,表姐这么认真的道歉,倒把自己当外人一样了。”
安氏刚对云仙芷生出一丝好感,想着芷丫头或许与云傅氏是不一样的,但是听了千歌的话,心中原本的怀疑又冒了出来,芷丫头是真心与她傅家亲近吗?
“表妹一向是个多思的,我只是不希望娘和舅母之间留下心结,影响我们一大家人的感情,”云仙芷似真似假的笑道,“没想到我简单的几句话也能让表妹思虑出旁的意思来,这可让我以后都不敢在表妹面前说话了。”
“表姐这般说,可真折煞妹妹了。”千歌浅淡的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了,今日是舅舅家乔迁之喜,她可不想在此与云仙芷争辩,只要舅母别被云仙芷的假面欺骗,对她保持警惕即可。
云仙芷看安氏的脸色,就知道今日想讨好安氏是不可能了,心中着实恼怒,雪千歌这贱人真是生来就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的!
“歌表姐,”傅绛悄悄拉了下千歌的手,小声道,“她刚才看你的样子好狠毒。”
千歌惊讶,傅绛看的方向正是云仙芷,她可不认为以云仙芷的城府,会目露狠毒的看她,傅绛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发现?
“真的!”傅绛以为她不信,加重语气道,“她刚才虽然在笑,但是我感觉她的目光就像北疆荒漠里的响尾蛇一样,我见过很多响尾蛇,我不会感觉错的!歌表姐你相信我!”
千歌轻轻一笑,宠爱的摸摸她的头:“嗯,表姐相信你。”
前世她成为二皇子侧妃后,才提拔了舅舅,彼时身份有别,和傅绛难得见一次面,傅绛虽然活泼开朗,但在她面前也不敢放肆,而且云仙芷同样是二皇子侧妃,傅绛哪敢在她面前说云仙芷的“坏话”,她从未发现这个小表妹竟是灵觉如此敏锐的人。
那时小表妹一定跟舅舅和舅母说过吧,可惜他们所有人都被云仙芷蒙骗了,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傅绛见千歌相信了,高兴的笑了笑,又乐呵呵的到一旁玩儿去了。
云傅氏先还冷厉的呵斥江承志,这会儿已经笑容满面的坐在椅子上和安氏寒暄起来,她对这个嫂子了解的很,和傅南峰一样都是蠢货,最重什么亲戚感情,不管怎么得罪,只要赔个笑脸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好了。
说了会话,见安氏果然被她哄得高兴起来,云傅氏打发千歌她们一行小辈去花园里玩,等她们走远了,立刻道:“嫂子,你大概已经知道赐哥儿和舞丫头解除婚约的事了,不瞒你说,此事我也生气的厉害,可是赐哥儿被那狐狸精迷惑的失了神智,以死相逼非她不可,而且那狐狸精肚子里还怀了我云家的骨肉,我实在是没办法,总不能真的见赐哥儿寻短见,我……”
“哼!”安氏冷哼一声,愤怒道,“你只顾着你儿子,就不想想舞丫头一个女儿家,无缘无故被退了亲,你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搁?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怎么没考虑舞丫头,那种情况下,就算强迫赐哥儿与舞丫头成婚,赐哥儿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不是让舞丫头守活寡吗。”云傅氏叹了口气,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该在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为他们定亲。”
“别人家定娃娃亲的也不少,却没听过反悔的,”安氏冷声道,“你的错就是把赐哥儿给惯坏了,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安氏说的毫不留情,云傅氏强忍怒气,一脸愧疚的道:“嫂子教训的是,赐哥儿这忤逆子已经被那狐狸精害的关进了大牢,已经得了教训了,而且舞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被雪太妃收作了义女,封为郡主,我这才觉得心安了些。”
“赐哥儿被关进大牢了?”安氏惊讶道。
“是啊,已经关进去数月了。”云傅氏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云天赐在牢里多么受苦,吃不饱穿不暖,还受到别的囚犯的欺负,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直说的安氏不由软了心肠。
“赐哥儿已经知道错了,”云傅氏眼泪婆娑的恳求道,“大哥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只要说一句话,就能把赐哥儿放出来,还请嫂子在大哥面前为赐哥儿求求情,请大哥救救赐哥儿!”
“这,”安氏犹豫,只听云傅氏一面之词,也不知这里面有什么牵扯,她不好贸然答应。
云傅氏又一番恳求后,安氏只好道:“好吧,我尽力而为,不过我不保证老爷会答应,妹妹还是自己和老爷说说为好。”
“那是当然!”云傅氏高兴道,先说服了安氏,傅南峰那里就好办多了。
“还有一件事,”云傅氏道,“解除婚约的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去世的念柔妹妹,若不弥补的话,他日九泉之下我也无颜见她。赋哥儿比赐哥儿出息多了,自从见到歌丫头就很上心,我就想着给他们订亲,延续我们两家的亲缘,不过歌丫头是秀女,老爷打算求皇上赐婚,我希望大哥能够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成全两个孩子。”
“此事不可能!”安氏想也不想的就摇头,“歌丫头既然有机会随皇伴驾,我和老爷决不会阻碍她的前途,而且求娶秀女事关重大,万一皇上以为歌丫头与赋哥儿有私情,便是欺君罔上的死罪,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云傅氏心中暗骂还不是傅南峰害的,若是率军讨伐景王的是老爷,赋哥儿求娶雪千歌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哥深受皇上重用,我家老爷在皇上面前也算得脸,只要他们一起上奏,肯定能成功的。”云傅氏劝道。
“不用再说了,”安氏坚决的说,而后劝道,“你若真心想弥补,就应该打消这个念头,别害了两个孩子才是。”
云傅氏眼底燃起怒火,在她看来,傅南峰抢了她夫君的功劳,才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庄氏非但不感恩,而且她都这么低三下四的求情了,庄氏竟然还敢不同意,真是狼心狗肺!
想到大牢里的赐哥儿还要靠傅南峰救,云傅氏虽然没口出恶言,却也没好脸色给安氏了,没坐一会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安氏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下失望非常,云傅氏前面说了那么多好话,她还以为她是真的想补偿呢,看这样子只怕根本一点都没有反省。
从傅府回到雪宁府后,流萤立刻把偷听到的云傅氏和安氏聊天内容原原本本禀告了千歌。
听到最后,雪千舞和青扇她们几个丫鬟都松了口气,还好安氏坚决拒绝了云傅氏结亲的主意,否则千歌就危险了。
千歌根本没把这放在心上,她不愿意嫁,就算是皇上也别想要她,更何况一个云天赋,让她皱眉的是舅母答应救云天赐,舅舅对他们这些小辈本就疼爱,现在连舅母都被说服了,那云天赐是铁定要被放出来了。
一想到前世云天赐踏着舅舅一家的生死平步青云,千歌心中就止不住的杀意沸腾,若不是云家看护的紧,她真想把云天赐杀死在牢里,让他再也不能威胁舅舅他们。
千歌想了想,道:“姐姐,马上就要选秀了,我进宫后要月余才能回来,四妹妹已经借住到舅舅家了,姐姐一个人孤单,不如也去舅舅家住几天吧。”
江承志现在还没有钱财置备府宅,和谢氏暂时借住在傅府,谢氏舍不得雪千荷,留着她一起住下了。
“你怎么也这么说,”雪千舞脸红道,回来之前舅母就百般留她,但她哪好意思住在那里,“左右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千歌本意是想让姐姐在舅舅家看护,别让云家人害了他们,见姐姐这般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姐姐迟早要嫁入舅舅家的,现在就当先适应一下,也可以顺便和阳表哥培养感情,岂不是很好?”
“你这坏丫头休要胡说,”雪千舞瞪她,脸红的如胭脂,“雪太妃还没同意赐婚呢,我和阳表哥什么关系也没有。”
千歌笑容微敛,雪太妃肯扶持舅舅,又怎会迟迟不同意赐婚,恐怕不同意的是皇上,雪家和傅家如今都位高权重,联姻的事皇上必定要斟酌再斟酌。
千歌劝了一会,雪千舞怎么也不答应住到傅府,千歌只好退而求其次:“舅母和绛表妹刚搬来京城,诸多事项都不了解,姐姐有空就常常去帮忙吧。”
雪千舞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没过几天,云天赐果然被救了出来,对于傅南峰这位朝廷新贵,许多官员都乐意卖他个人情。
金秋八月,各地都迎来丰收,赋税纷纷运往京城,因涝灾和战争而空虚的国库重新变得充盈,皇上龙颜大悦,一拖再拖的选秀终于在九月初开始了。
一大早,雪宁侯就把千歌、雪红缨、雪千娆、雪红妆和一干参选小姐招到一起,比起其他小姐兴奋激动的神情,千歌她们四人的表情要淡然的多。
雪宁侯叮嘱她们进宫后不可惹是生非,也不可辱没了雪氏的威名,而后又勉励了她们几句。
其他小姐都听得认真,雪红缨在家中就常被顺安伯念叨,最不耐烦这种训话了,悄声对千歌说:“我们在府里半年,侯爷对我们说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有现在一半多。”
雪宁侯的目光唰的移了过来,雪红缨吓了一跳,立刻闭嘴站直,不敢说话了。
千歌抿唇一笑,倾城颜色看的雪宁侯都忍不住失神了片刻,心中暗暗点头,为了后宫的平衡和稳定,同族的妃子最多不超过三个,宫中已经有了一个端妃在,此次最有可能屏璧中选的便是歌丫头,而且歌丫头和端妃关系要好,以后两人更能同心协力。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雪宁侯道,和庄氏一起亲自把她们送出府门,望着她们登上马车,快速向皇宫驶去。
皇城外,从护城河到地安门都挤满了马车和骡车,雪宁府的马车在外围被堵住,一时半会难以进去。
千歌、雪红缨、雪千娆、雪红妆四人坐在一辆马车里,雪红妆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场景,道:“皇上七年未选秀,这一次大选,参选的人太多了。”
千歌也望向外面,车马太多,维持秩序的宫人根本忙不过来,平民出身的秀女还好,对宫人畏惧的很,让她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反而是数量比平民少很多的官家小姐,要难管的多,彼此出身差不多的,谁也不肯让对方先过桥,为了一个位置僵持不下,宫人也不好管。
等了片刻,雪红缨不耐烦的嘀咕:“这么拥挤,大家干脆都弃车步行,走进去不就行了。”
雪千娆笑道:“这是祖宗一直传下来的规矩,不能随便下车。”
“再等一会吧,很快就能过去了。”千歌也笑道。
唯有选秀这天,秀女被允许乘车进入皇城,直达玄武门外,这是一项殊荣,就算再拥挤秀女们都甘愿,而且她们所乘的车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们进宫后受到的待遇。
过了没多久,前去疏通的奴才回来了,几个宫人很快为雪宁府的马车腾出一条通道,一排马车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快速渡桥,进入地安门。
皇城内维持秩序的宫人多了几倍,还有很多带刀侍卫紧密的巡逻,秀女们都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排队。
玄武门前正进行初选,通过的秀女兴奋的进入皇宫,淘汰的秀女垂头丧气,被宫人毫不客气的驱赶出去。
千歌她们下了车,立刻迎上来一个满面笑容的小太监:“奴才小橙子给雪宁府的各位小姐请安,端妃娘娘传下话,请小姐们到钟粹宫居住,奴才给各位小姐带路。”
“我们不用初选吗?”雪红缨奇怪的问。
“自然是不用的,”小橙子道,“这初选是为那些平民设的,诸位小姐都是雪宁府精挑细选的,哪需要经过这道程序。”
众小姐不由都露出笑容。
“那就有劳小公公带路了。”雪千娆笑道,随手打赏了他一锭银元。
小橙子连声告谢,脸上笑得更欢,领着她们进宫,立时又引来许多羡慕嫉妒的视线。
到了钟粹宫,里面已经有不少秀女在四处走动了,看到她们,都不悦的皱眉。
雪氏众小姐比她们更不悦,雪千霓原本就仇视雪千伊,见状嗤笑道:“端妃娘娘就给我们安排这种宫殿,跟这么多人住一起?”
其他小姐不高兴归不高兴,可没人敢说出来,有几人悄悄离雪千霓远点,免得被这个没脑子的连累。
小橙子是雪千伊身边的奴才,听了这话,脸上虽然还笑着,眼神却有些不满:“秀女有五六千人,只有十座宫居住,钟粹宫是最好的一个,住的人不超过五十,这位小姐若是不满意,奴才回禀端妃娘娘,请娘娘把小姐安排到其他宫居住。”
雪千霓顿时不敢吭声了。
其他小姐也都没有不满了,五十个人比起五六百人挤在一起,真是好的太多了,她们雪氏女有二三十人,若非端妃娘娘受宠,哪能把她们全安排进来。
当小橙子把众人领到一排宽敞明亮的向阳房间后,众小姐更没意见了,两三人分得一间房,高高兴兴的住了进去。
千歌和雪红缨住一间上房,外面客厅桌椅齐全,墙上装饰字画绣品,掀开珠玉门帘,里面敞敞亮亮一间内室,两张雕花梨木床靠墙摆放,同款的衣柜、梳妆台等用具都是两个。
雪红缨随意选了一张床就往上一坐,试了试床铺的松软度,摸了摸光滑的布料,满意的道:“房间虽然小了些,不过布置的还算舒适,用的东西也都是极好的。”
千歌笑了笑:“那是自然,这可都是端妃为我们准备的。”否则对于她们这些还不知道能不能中选的秀女,六局二十四司的人可没这么大方。
雪红缨笑得露出亮晶晶的贝齿:“我进宫来就是为了见端妃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啊,等我回家以后,想再见她一面都难了。”
“姑母说不定也被皇上看中,就留在宫里陪端妃了呢。”千歌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笑道,秀女不准带丫鬟进来,除了每日有宫女送来膳食和打扫外,其他事情都需要她们自己动手。
“这不可能,我娘说过就我这性子,能不能找到婆家都不一定,根本入不了皇上的眼。”雪红缨大咧咧的道,“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圣旨上有我的名字,我只能来参选,就当来皇宫玩一趟,也不亏啦。”
“那是伯祖母说笑的,姑母这样的真性情最为难能可贵。”千歌笑道,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又帮雪红缨收拾。
“贤侄女真孝顺,”雪红缨哈哈调笑了一句,连忙接过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午膳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午憩,雪红缨早就睡着了,千歌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一会担心姐姐独自在雪宁府会孤单,一会又担心云家会对舅舅他们不利,一会又想起夜凤邪,在宫里期间大概都见不到他了,心里有些空空的没着落……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千歌见人影停在窗口不动,立刻坐起,手按在镯子上的暗器机关:“谁在外面?!”
人影瞬间窜走了。
雪红缨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揉揉眼:“怎么了?”
千歌等了片刻,见外面没动静,才穿上衣服,谨慎的走到窗口,发现窗纸上一个新开的指洞,推开窗户朝外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那人已经逃走了。
没想到刚进宫,就有人坐不住了,千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重新关好窗,对疑惑的雪红缨道:“刚才有人在窗外偷窥,以后我们要小心一些。”
雪红缨吓了一跳,惊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大白天来偷窥!”
“现在人多事杂,谁都有可能,”千歌道,“不过只要我们谨慎小心,也无需怕她们。”
雪红缨点点头,郁闷道:“没有丫鬟守着就是不方便,以后睡觉都不能安稳了。”
话是这么说,结果她躺回去没多久,又呼呼大睡起来,让千歌哭笑不得,看来以后只能靠她自己多留心了。
雪红缨中午睡了个饱觉,醒来后兴致勃勃的在钟粹宫里逛了几圈,回来后一脸无聊:“皇宫好看是好看,可是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也太无聊了,如果两个月都要这样过,不是跟坐牢一样嘛!”
千歌好笑的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缨姑母一向是个静不下来的,性格大大咧咧,举止大而化之,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拿根树枝作剑,似模似样的比划几招,而雪千伊却正好相反,一举一动都端庄有度,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这么两个性格相反的女子竟是亲姑甥,真是奇特。
“好了,缨姑母就别绕了,你不晕我看的都晕了,”千歌笑道,“左右无事,我们去看看泠姐姐和蓉妹妹她们吧。”
“好啊好啊!”雪红缨高兴的连连点头,“你快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千歌在她的催促下简单的妆扮好,包了一纸包杏仁放在袖子里,两人一起出了房间。
钟粹宫外有侍卫守着,拦住她们道:“两位小姐要去哪里?宫里不允许随意走动。”许是忌惮于她们的身份,态度很客气。
“我们想去旁边宫殿里找两个姐妹,不会乱走的。”千歌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道:“那两位小姐快去快回,除了旁边几座宫殿,最好别到其他地方去,附近有几位小主居住,万一被冲撞就不好了。”
“多谢提醒,我们记下了。”千歌颔首道。
千歌边走边思索,既然有侍卫巡守,中午偷窥她们的人是外人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就是住在里面的人。
两人找了几处宫殿,终于在偏角处的水华宫找到周泠泠和周蓉蓉时,她们正被几名小姐指使着端茶倒水,还有一群小姐围在旁边看好戏。
千歌眼神一沉,雪红缨愤怒的要冲上去,千歌拉住她:“我们先看看再说。”周泠泠的性格虽然清清淡淡的,但是自尊心很强,她不会希望被她们看到她被欺辱的样子。
周泠泠给一名穿着粉衣的小姐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呸的吐出来:“这么热的茶,你是想烫死我吗!重泡!”
过了片刻,周泠泠换了壶茶回来,粉衣女子又只喝了一口,就骂道:“你是用冷水泡的茶吗,真是笨死了,连杯茶都泡不好!再去重泡!”
“你爱喝不喝!”周蓉蓉气愤道,“一会嫌烫,一会嫌凉,我们又不是你的奴婢,凭什么一直使唤我们!”
“哟,脾气还不小,”粉衣女子嗤笑,“你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啊,不过是个罪人之女,能来参选就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现在还使大小姐的脾气,该不会还妄想能成为皇妃呢吧?”
围观的小姐们都嘲笑起来,她们大多出自小官小吏,能这么戏弄原本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周蓉蓉气的脸通红,想要反驳,周泠泠冲她摇摇头,开口道:“我去重泡。”
“这就对了,”粉衣女子得意道,“做人就该识时务,你们现在把我侍候好了,他日我得了皇宠,兴许心情好时,还能提拔提拔你们呢。”
周泠泠端着茶壶走了,周蓉蓉一跺脚,追上前去:“堂姐,她们根本是在耍我们,我们难道就这么忍着,任她们欺负啊!”
“在哥哥有出息之前,我们只能忍着。”周泠泠道。
“可是……”
“没有可是,”周泠泠道,“她们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们周家虽然保全了,但是父亲的官位没了,没取消选秀资格就已经是皇上开恩了,我们一点被选中的可能都没有,而她们每人都有可能中选,任何一个人我们都得罪不起,我们周家不能再遭祸了。”
周蓉蓉沉默了,过了片刻低落的道:“我知道了,我会忍住的。”
周泠泠勉强笑了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两人渐渐走远了。
“真是欺人太甚!”雪红缨目睹全程,愤怒道,“她们竟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不行,我要去教训她们,为泠泠和蓉蓉出气!”
千歌拉住怒气冲冲的雪红缨:“你现在教训了她们,她们回头更会变本加厉,拿泠姐姐她们出气。”
雪红缨想想也是,一下子泄了气,皱眉道:“端妃怎么不安排泠泠、蓉蓉和我们住一起,让她们在这受欺负。”
“周家处境特殊,端妃娘娘现在代表的可不只是她自己,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千歌道,“而且她们在这里尚且受欺负,就算真和我们住一起,处境恐怕比现在只会更坏。”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雪红缨忿忿道。
千歌望着那些还在嘲笑讥讽的小姐,眼睛微微眯起,和雪红缨说的那些都是表面原因,其实她心中很怀疑,周家虽然失势,但众人心中都有几分顾忌,或许周家有翻身的一天,所以纵然不去交好,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欺负。
当然总有一些狂妄自大,认不清形势的浅薄之人,但事情早不发生晚不发生,正好她们来的时候发生,而且让她们从头看到尾,一点也没遗漏,未免太巧了,里面说不定就有陷阱在等着她。
她现在只身一人,宫里却有云嫔、珍妃这样的仇人,容不得她不小心,千歌沉吟片刻,道:“我们不好出面,但却有一人可以帮忙。”
“谁?”雪红缨问。
“雪千歌有话带给我?”娉婷郡主看着面前的小橙子,微感惊讶,告发二皇子的事失败后,她和雪千歌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微妙,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自己,“什么话?”
小橙子恭敬道:“雪小姐让奴才转告郡主,周家小姐感激郡主救命之恩,想要当面向郡主拜谢。”
娉婷郡主略作思考,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她是很乐意和雪千歌交好的,而且二皇子有交代,让她和舞阳郡主多亲近,凭着直觉,她觉得二皇子似乎对雪千歌更有兴趣,这让她越加重视雪千歌,既然对方主动相求,她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你去回复雪千歌,就说我明日便去看望周家小姐。”娉婷郡主道。
小橙子领命回去了。
娉婷郡主出现在水华宫,亲密的和周泠泠、周蓉蓉说话,着实吓住了那些欺负过两人的秀女,不过两人并没有告她们的状,让她们松了口气,再也不敢使坏了。
三日之后,初选结束,平民秀女筛除了近半,紧接着便是复选,仔细剔除长相、身材不合要求的,皮肤太粗、没有弹性,胎记形状不吉利,身上有疤痕、毛痣,有皮肤病,身体柔韧度不好等等,都要被淘汰。
以前官家女子无需参加复选,但曾经有官家女子心存侥幸,隐瞒了大腿处的疤痕,结果承恩雨露的时候吓住了皇上,所以后来规定,官家女子也必须参加复选。
每个宫都派了五个女官和一群宫女太监,在一间大殿里关上房门一一检查。
众人等在外面,听到进去的秀女发出羞涩的惊呼,出来时都是双颊通红,询问她们都摇头不愿说,众人不由又是担心又是好奇。
千歌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进去后要脱光了衣服让宫女检查按捏,还要站着躺着做出各种姿势,尤其是承欢的姿势,秀女们当然会害羞。
千歌等了没多久,里面就喊到了她的名字,在其他人好奇的注视下,千歌缓步走进房里。
房间里挂着厚厚的帷帐,光线有些昏暗,桌子上摆着几盏烛灯,火光透过灯罩映在旁边两排面无表情的嬷嬷脸上,有种阴森的感觉。
两排嬷嬷中间,五个审查姑姑端庄的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眼神犀利,一看便是宫里最有资历,位分很高的女官。
这时千歌感觉到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循着望去,就见一个黑面姑姑坐在侧座上,正审视的上下打量她。
千歌目光微微一闪,这个黑面姑姑是永寿宫的掌刑女官,很受太后器重,是太后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忠心的狗。太后赐了她一个“厉”字,所以众人都称呼她为厉姑姑,厉姑姑仗着太后纵容,非常嚣张跋扈,千歌见识过厉姑姑的手段,端的是心狠手辣,惨死在她手上的宫人不知有多少。
太后和雪太妃极度不合,厉姑姑出现在这座装满雪氏女的钟粹宫,目的不言而喻。
不过千歌也不担心,五位审查姑姑都是皇上的人,厉姑姑想明目张胆的对付她是不可能的。
皇上不让太后插手选秀的事,明面上是不想劳烦太后,实则因为太后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上对她心存忌讳,最担心太后串通妃子谋算他。
太后派厉姑姑来监审,虽然于情于理来说不算什么,但皇上心里定然不会高兴。这一点上,太后就不如雪太妃看的通透,雪太妃虽然对皇上有恩,却从来不依仗它插手皇上的事,一直悠闲的在后宫享她的清福,所以皇上才会对她尊敬庇护。
一位审查姑姑对嬷嬷道:“把她的衣服脱下来。”
“我自己来。”千歌道。
几位姑姑都微微惊讶,前面那些秀女一听要当这么多人的面宽衣,都是扭扭捏捏、遮遮挡挡的,这还是第一个要求主动的呢。
千歌在众人的注视中,不疾不徐的解开衣带,长裙半臂一件件落在地上,露出里面毫无瑕疵的玉体,冰肌雪肤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会发光一样晶莹剔透,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最好的作品,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让一众姑姑和嬷嬷们都看呆了眼。
厉姑姑眼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就算是号称最美的玉妃,也没有雪千歌这般美丽的身子,雪家已经有一个端妃了,若是让这样的尤物进了宫,受宠那是迟早的,雪太妃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胡嬷嬷,你也去帮着给雪小姐仔细检查检查。”厉姑姑对身边的嬷嬷说。
“奴婢遵命。”胡嬷嬷应声朝千歌走去。
“慢着,”一位审查姑姑道,“皇上有命,给秀女检查的事只能由我们做,外人一概不能插手!”
厉姑姑道:“你也说是外人了,太后娘娘是皇上的母后,可不是外人。”
审查姑姑不卑不亢道:“没人敢说太后娘娘是外人,但皇上的意思是所有人,除非厉姑姑能拿到皇上的圣旨,否则就不能违反规矩。”
厉姑姑虽然气的脸更黑了,却无可奈何,只能愤愤的呵斥胡嬷嬷:“还不回来!”
千歌的肌肤之好,一目了然,所以一群嬷嬷只是例行公事的快速检查了下她肌肤的光滑度和弹性,然后就开始在她身上按捏揉搓,千歌身上很快就红一道紫一道,像是遭了刑罚一样。
其实和刑罚也没什么区别了,嬷嬷们下手可都用了重力气,非是她们心存恶意,而是侍候皇上的女人,必须有足够的忍耐力,如果连这点痛楚都受不了,在承恩的时候惹恼了皇上,便有一大群人可能有性命之忧。
别人可能对这些很不解,甚至气恼,但千歌却是知道,皇上在床笫间只顾自己快活,对宠妃可能温柔些,对其他妃嫔可不会怜香惜玉,妃嫔承恩一夜后,往往到处都是指痕、掐痕、咬痕,可谓遍体鳞伤。尤其皇子王孙从小就用珍贵药物滋养阳根,以便可以在床笫间获得更多快感,强大的持久力对承恩的妃嫔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
千歌一边忍受着,一边回想起前世曾经偶然在姐姐身上看到的红紫痕迹,简直像承受酷刑一样,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三千宠爱在一身虽然光鲜亮丽,但也要承受别人难以想象的,尽管如此,却还必须紧紧抓牢这份恩宠,如坠入悬崖的人,只有抓紧山崖上带刺的荆棘藤,才有活命的机会……
过了一会,嬷嬷们都点头,千歌的忍耐力足够,不像前面那些小姐叫的杀猪一样,让她们很满意,肌肤恢复力也很不错,伤痕抹上药膏很快就消淡了,不会影响皇上连续每日召幸。
检查完肌肤,便是检查身体柔韧度,千歌舞艺虽然比不上千舞,但柔韧度却是差不了多少,很简单就通过了。
难得有个人这么配合,整个检查都很顺利,让五名姑姑看着千歌的脸色都温和不少,全部在千歌的名字上打了个勾。
千歌穿戴好就转身出了房间,至于身后厉姑姑的瞪视并不太在意,太后因为敌视雪太妃才会注意她们这些小辈,反正她是不会留在宫里的,只要这段时间小心一些,出了宫之后,太后自然不会在意她了。
然而千歌想安安静静的度过这选秀的两个月,事情却与愿相违,就在复选过去的第三天,水华宫里,周蓉蓉竟然跌落水里,差点被淹死。
千歌和雪红缨闻讯赶到时,周蓉蓉正在昏睡,房间里只有哭的双眼通红的周泠泠守着。见到千歌她们,周泠泠眼泪落得更急。
两人安慰好她,问她是怎么回事,周泠泠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发现蓉蓉不见后就立刻出去找,找到蓉蓉时她已经落水了,太医说只要再晚上片刻,蓉蓉就没救了!”说到这周泠泠一阵后怕,惊魂未定的打了个寒战。
千歌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周蓉蓉,她不相信这是意外,蓉蓉没那么不小心,而且蓉蓉若真是失足落水,不可能不呼救。
千歌坐到床边,轻轻在周蓉蓉头上摸索,片刻就在她脑后摸到一个微微肿起的鼓包。
千歌眼神一冷,看来蓉蓉是先被人打昏了,再扔到池塘里的。有娉婷郡主的威慑在,却还有人敢对蓉蓉下手,凶手身后的人必定不比娉婷郡主地位低,甚至更有权势。
千歌握住周蓉蓉发凉的手,结合之前她们受欺负的事,她更觉得,幕后之人是冲着她来的。
雪红缨为周蓉蓉掖掖被子,问周泠泠:“太医怎么说?蓉蓉什么时候会醒?”
“太医也不确定,”周泠泠说着又忍不住落泪,“太医说蓉蓉溺水太久了,可能明天就会醒,也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千歌握着周蓉蓉的手一颤,而后狠狠握紧,不知是安慰周泠泠还是安慰自己:“蓉妹妹一定会醒来的!”
“对!对!”雪红缨用力点头,“蓉蓉一定会醒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蓉蓉的福气还在后面呢,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周泠泠流着泪点头,两人相互说着安慰的话。
千歌心里后悔至极,就算明知有阴谋,她也应该早点出面,只要她小心谨慎,又何惧什么阴谋诡计,有时候谨慎过头,就变成了畏缩。否则蓉蓉也不会被人害成这个样子,如果蓉蓉真的一睡不醒,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缨姑母,”千歌对雪红缨道,“泠姐姐这一天担惊受怕的,肯定还没有吃东西,麻烦缨姑母去取点食物来好吗?”
雪红缨不疑有他,站起来道:“你不说我差点忽略了,泠泠,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周泠泠没有一点胃口,但还是点头道了声谢。雪红缨大大咧咧的不明白,她却看出来千歌是有意支开她的。雪红缨性格直爽,有时难免藏不住话,千歌定是有什么私密的重要事情想对她说。
等雪红缨出去了,千歌将门窗都关紧,问周泠泠道:“泠姐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蓉蓉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再参选了,”周泠泠擦擦眼泪说,“这里不是给蓉蓉养病的好地方,我打算放弃参选,陪蓉蓉回家。”
其他秀女是没有说放弃的权利的,但周氏女是皇上破例开恩,可有可无的秀女,只要她们自己不再坚持,负责女官会毫不犹豫的划掉她们的名字,遣送出宫。
千歌摇头:“不,蓉妹妹暂时不能送出宫,泠姐姐也不需要放弃参选。”
周泠泠看向千歌,眼神微微一亮。
她和蓉蓉明知道没有被选中的可能,也要忍气吞声的坚持,未尝不是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渴望被选中,重新振兴周家,为哥哥周箫铺路。
但经过这件事,她不得不选择放弃,为了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差点赔上了蓉蓉的性命,而且太医敷衍了事,掌事姑姑也没有追查凶手的意思,周围的秀女全是看笑话的样子,再继续待下去说不定她们俩都无法活着出宫。
此时听千歌这么说,她不禁又生出一份希望,期盼的问:“妹妹的意思是?”
千歌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它能让你得到皇上的亲睐,但是很危险,泠姐姐愿意吗?”
“我愿意!”周泠泠惊喜的连连点头,“我不怕危险,只要能帮助父亲和哥哥,多危险的事我都愿意做!”
千歌走到书桌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语气严肃的对周泠泠道:“这是皇上,泠姐姐要把皇上的样貌记住了!”
周泠泠惊异的看着画像,心中疑惑千歌怎么会知道皇上的样子,不过并没有多问,连忙把画中男子的样貌刻在脑海里。
等周泠泠记住了,千歌把画像烧成灰烬,低声道:“我们住在后宫的最外围,平常是绝对没机会见到皇上的,但有一天例外,皇上每月十五晚上都要到凤仪宫陪皇后一同用膳,然后去卫贵妃的栖鸾宫就寝,途中会经过坤宁宫。”
坤宁宫也就是中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元帝还是皇子时娶了一名正妃,在元帝登基不久就病逝了,元帝又封了现在的夜皇后,夜皇后为了表示对前皇后的尊重,甘愿不住中宫,而是把中宫旁边的翊坤宫改名凤仪宫,作为自己的寝宫。卫贵妃的栖鸾宫在中宫的另一边,与凤仪宫隔着中宫对峙。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然而事实的真相却鲜有人知,前皇后并不是病逝的,而是元帝毒死的。元帝出身不显,能够登基纯属侥幸,晟王和景王都比他位高权重,元帝为了稳固皇位,必须拉拢夜家和卫家,夜氏女和卫氏女心高气傲,哪肯屈居出身平凡的前皇后之下,因此元帝索性毒死了她。
前皇后死状很惨,也很不甘,怨气不散,坤宁宫里多次被传闹鬼,所以夜皇后才不敢住进去,元帝也不愿踏足,下令将坤宁宫改成祭神殿,超度前皇后的怨气。里面除了日常打扫的几个太监宫女,平常没有任何人进去。
月色如水,桂香浮动,元帝带着淡淡的酒气,踏着波动的月光行走在雨花石铺成的小道上,旁边不知哪个宫殿里传来相思的琴音,一曲琴音刚落,另一个宫殿里又传来幽怨的箫声,然后笛声、琵琶声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响起,每一首曲子都勾魂摄魄,吸引人想去安抚那寂寞的人儿。
元帝一边走一边享受的听着,脚步却丝毫不迟疑的一路往栖鸾宫去。任这些曲子多动人,该给卫贵妃的殊荣还是必须要给,这样才能平衡皇后和卫贵妃的地位。这些妃子都明白这一点,却还是乐此不疲的每次都在这天引诱皇上,有皇后撑腰,她们当然乐意抓紧一切机会争宠。
走到坤宁宫时,突然有低低的哭泣声从宫墙里隐隐约约的传出,元帝的脚步顿时一停,唇角的笑意僵住,其他人也都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
此时正好一首琵琶曲结束,哭声更加明显,更加哀戚,令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原本清爽的夜风也变得冷森起来。
高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元帝,对侍卫喝道:“还不快进去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没用的废物!”元帝冷声道,吓得一群侍卫都跪下了,“朕自己进去看!”
“皇上使不得!”高喜连忙叫道,“皇上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涉险啊!”
“朕身为真龙天子,难道还怕它不成!”元帝冷冷道,径自向宫门走去,他倒要看看,前皇后是不是真的阴魂不散,还是有人在祸乱人心。
高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侍卫们也都连忙保护着元帝走进坤宁宫。
坤宁宫里维护的很好,但毕竟长久无人居住,一走进宫内,寂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配上越加清晰的哭声,即使是元帝也不禁脊背发毛。
侍卫们将元帝紧紧护在中间,慢慢向哭声传来的正殿走去,正殿的门紧闭着,神像前长明灯的烛火晃动的映在雕凤门上,却并没有人的影子,似乎在里面哭泣的真的是鬼魂。
两个侍卫扬着刀壮着胆子上前,猛的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哭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元帝的脸色都有点变了,这时突然一名少女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少女踩着一双绣花宫鞋,脚步轻若无声,行走间身上的妃色点绛浣纱裙纹丝不动,额前一根水晶桑叶华胜折散着幽冷的光,精致的脸神色哀戚,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森暗阴晦。
元帝看着这走出来的少女,吓得倒退了一步,失声道:“皇后?!”
别人不知道元帝唤的是谁,高喜却是明白,这少女的穿着打扮和前皇后未出阁前一模一样,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当初可是他亲自动手给前皇后灌的毒。
少女看向元帝,轻声开口:“皇后?你们是皇后派来抓我的?”
她的问话让元帝一怔,定神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少女虽然妆扮和初遇时的梓欣一样,身材也很相似,但面容和气质却相差甚大。梓欣性格强硬、气势逼人,这少女却犹如空谷幽兰,清淡雅致,沁人心脾。
元帝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回忆,微微有点失神,受惊而产生的怒火不由缓缓平息了,温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坤宁宫?”
“小女子周氏。”少女福了一礼,恳切的道,“小女子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来这个地方,各位大人要抓小女子,可否容小女子先上一炷香?”
“上香?”元帝有些诧异,“既是上香,为何不去礼佛殿?”
“小女子只是一名秀女,哪有资格去礼佛殿。”少女低声道。
元帝恍然,后宫的女子没人敢来坤宁宫,也只有一无所知的秀女敢深夜来此地,“朕……我听到你的哭声,你为何哭泣?可是有冤屈?”
“没有,”少女摇摇头,“小女子没有冤屈,只是妹妹不慎落水,一直昏迷不醒,御医说……妹妹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少女说到这,声音变得哽咽,两串泪珠从眼角滑落,“小女子想为妹妹上柱香祈福,求各位大人成全。”
元帝看向高喜,高喜连忙低声说:“皇上,奴才的确听说有人落水,是周成科周大人的侄女,这位小姐想必便是周大人的长女周泠泠了。”
元帝眼神倏的变冷,审视的看着周泠泠:“谁让你妆扮成这个样子的?”
周泠泠隐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犹如站在悬崖边上,跨过去便海阔天空,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对前皇后痛恨忌讳,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她,然而实际上,皇上对前皇后是心存愧疚的。”千歌的话又浮现在耳边,“泠姐姐只要把握好这一点,就能成功抓住皇上的心,从此以后圣宠不衰。”
“小女子经常这样妆扮啊,”周泠泠疑惑的看着元帝,“有什么不妥吗?”
“撒谎!”元帝冷喝一声。
周泠泠吓得身体一颤,强忍着没露出惊慌,轻蹙秀眉,冷淡的道:“小女子不明白大人的意思,也不明白自己的妆扮和大人有什么关系,小女子是皇上的人,还请大人自重。”
“大胆!”高喜呵斥周泠泠道,“你竟敢这么对皇……”
元帝抬手阻止高喜后面的话,眼中露出一丝惊奇,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警告他,而且还是自称是他的人的女人,这种感觉还真是新鲜。
元帝再次仔细打量了周泠泠一遍,脸色渐渐缓和,如果这少女极力解释,他就真要怀疑她别有用心了,她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周泠泠后退一步,目光警惕的瞪着他。
元帝心中好笑:“你不是要上香吗?还不快去?”
周泠泠睁大眼睛看着元帝,目光怀疑又希翼,犹豫的站在原地。
元帝故意道:“既然你不想上香了,那就跟我走吧。”
“我想!”周泠泠连忙说,急切的样子让元帝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泠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轻声道:“谢谢大人。”
一转过身去,周泠泠脸上的红晕立刻转为苍白,手心里全是冷汗。身后这个男人可是掌握整个昭月国,一念就能左右周家生死的人,她竟真的对他的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她不知奉了谁的命令,想挑拨我们的姐妹感情,你一定要小心她!”
周泠泠一惊,回想起雨燕刚才说的话的确有挑拨离间之嫌,又正好被雪千伊听到,若换做心思多疑的,指不定真会心生间隙。
早知道后妃之间阴谋诡计多,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袭击会来的这么快,惊怒的同时又为雪千伊的信任而感动。
“谢谢千伊姐姐,我会的!”周泠泠重重点头。
“那就好,”雪千伊道,“我会向皇上请旨,尽量把我们的寝宫安排的近一点,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嗯,”周泠泠玩笑道,“有端妃娘娘照应,臣女就安心了,端妃娘娘在上,请受臣女一拜。”说着作势要拜。
“再贫嘴就不给你喝汤了。”雪千伊笑骂道,“好了,快趁热喝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雪千伊等周泠泠喝完汤,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走?”周泠泠疑惑的问,“去哪儿?”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啊,”雪千伊道,“教习嬷嬷没告诉你,妃嫔承恩的第二天要向皇后娘娘谢恩吗?”
周泠泠摇摇头,说:“皇上起初没有表明身份,教习嬷嬷也没敢泄露。”
雪千伊轻轻一笑:“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很好奇呢。”
周泠泠别开眼,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偶然遇见了皇上,我不知道皇上的身份,顶撞了几句,皇上宽宏大量没怪罪我,后面我就稀里糊涂的到了这里。”她答应过千歌,不能将昨天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只能在心中说声抱歉了。
雪千伊也没再问,笑着说:“这就说明你与皇上有缘,福气到了。”
周泠泠淡淡笑了笑。
雪千伊向宫女招招手,取过来一套衣裙,说:“你突然受宠,我料想尚服局还没来得及为你准备服饰,就带了我昨天新做的衣裙过来,我们身材差不多,你应该穿得上。”
周泠泠感激道:“多谢姐姐考虑的如此周到。”
“客气什么,快试试吧。”雪千伊笑道。
周泠泠换了衣服,和雪千伊一起乘着轿辇离开承乾宫。
路上,雪千伊试探的问:“我许久没见千舞妹妹了,她还好吗?”
“她很好,”周泠泠道,“千舞姐姐就要和傅家表哥定亲了,能让千歌妹妹认可,那位傅表哥定是德才兼备的好男子。”
“定亲?”雪千伊微微松了口气,小声自语道:“那我就放心了。”
周泠泠道:“姐姐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雪千伊笑了笑,“我最担心的就是千舞妹妹了,现在知道她已经有了好归宿,总算能安心了。”
“是啊,”周泠泠笑道,“千舞姐姐这样优秀的女子,值得最好的男子相配。”
两人闲谈着,很快到了凤仪宫。
两人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卫贵妃面色平静,眼神却是沉沉的;众嫔妃神色各异,有羡慕嫉妒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雪千伊给皇后请安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妾身周氏,拜见皇后娘娘!”周泠泠跪下给皇后行参拜大礼。
“平身吧,”皇后温和的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周泠泠缓缓抬起脸。
“果然生的标致,”皇后仔细打量了一遍,道,“连本宫看着都要心动了,难怪皇上如此疼爱。”
“就是呢,”徐德妃接口道,“臣妾昨晚想了一夜,周妹妹究竟多么美貌,竟然让皇上破例没宿在贵妃娘娘那,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把我们所有姐妹都比下去了呢。”
周泠泠脸色微变,徐德妃明着褒奖她,实则在挑拨她和卫贵妃,把本就处在风口浪尖的她推向更危险的地方。
周泠泠偷看了眼卫贵妃,卫贵妃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更加黑沉了,与她的目光对上,周泠泠本能的就移开了视线。
贺贤妃道:“德妃的确该保养容颜了,免得年老色衰,就算拿皇子做文章,也吸引不了皇上过去。”
徐德妃脸色一僵,冷讽道,“那也好过有的人根本生不出皇子,连做文章的资本都没有!”
“好了,都少说一句。”皇后不轻不重的斥道。
两人低头应是。
“来人,给周氏赐座。”皇后道。
“等一下,”卫贵妃淡淡道,“皇上还未给周氏赐下名分,该坐在哪里,可不能乱了位分。皇后娘娘身为中宫,难道连这个规矩都忘了么?”
“周氏昨夜刚承恩雨露,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龙胎,”皇后冷声道,“若是让她久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贵妃能承担这后果吗?”
卫贵妃讽笑:“周氏若真能初次承恩就怀上龙胎,便是为皇上立功,为了皇上,本宫何惧承担任何后果?”
“贵妃敢拿自己赌注,本宫可不敢拿皇上的龙子赌,”皇后道,“给周氏赐座,贵妃若觉得本宫乱了规矩,大可去皇上面前参奏。”
卫贵妃沉下脸色,闭口不言了。
周泠泠谢恩落座,不知皇后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座位就在珍妃和云嫔中间。周泠泠看了她们一眼,千歌说过,要她务必小心这两个人。
珍妃冲周泠泠微微一笑,道:“周妹妹刚才与端妃姐姐一起过来,想必未出阁时,就与端妃姐姐关系甚好了?”
云嫔插嘴道:“周妹妹不只与端妃娘娘关系好,与雪家几位小姐关系都很好吧。”
周泠泠心里警惕,脸上却不动声色:“云嫔小主说的不错,妾身和雪家几位小姐关系都很亲近。”
珍妃的笑容添了几分寒意,云嫔则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周妹妹,你是怎么穿过层层守卫,从水华宫到达坤宁宫的?”
“是啊,”立刻有别的妃子应和,“我们也很好奇,周妹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躲过那么多侍卫的。”
周泠泠轻声道:“妾身自己也不清楚,就那么一路走到了坤宁宫,没受到任何阻拦。”
“此事本宫知道,”皇后道,皇上昨夜就派人调查过了,“昨天那些侍卫们竟然玩忽职守,聚众赌博,才令周氏误打误撞到了坤宁宫,只能说这是天意。”
众妃嫔不吭声了,周泠泠垂着双睫,心中再一次感叹千歌的神通广大,她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千歌是怎么调开那些侍卫的。
午后,一道圣旨从御书房颁布,封周泠泠为宁嫔,赐居惠宁宫,为一宫之主。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周泠泠的封号是取自“坤宁宫”的“宁”字,而且惠宁宫曾是前皇后暂住过的地方,可见皇上对周泠泠的喜爱,若不是因为周成科的“罪行”,大臣都反对封周泠泠为妃,她就不会只是嫔了。
父亲周成科也重得圣宠,虽然没能官复原职,但也被任命为工部侍郎。周箫正式编入傅家的扬威军,谢绝了皇上赐封的游勇将军,从一名百夫长开始做起。周蓉蓉也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周家从逆境中挣脱出来,再次变得繁盛起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寝宫里,云嫔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珍贵的戗金镌花碧珞瓷碎了满地。
“先是徐德妃,后是端妃,现在又是宁嫔,”云嫔气的脸都扭曲了,“她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们轻而易举就全爬到了我头上,我不比她们出身差,不比她们容貌差,却到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嫔!”
同样是嫔,周泠泠有封号,就比她高了一品,周泠泠为一宫主位,她却还屈居侧殿,每天看别人的脸色。
一屋子的奴才都吓得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缩在墙角,小主发脾气的时候,他们若是一不小心让小主看着不顺眼,就可能是生死大祸。
这时候却有一个宫女打扮的人不疾不徐的走进来,淡淡道:“就是因为小主遇到事情只会发脾气,不知道想办法,所以才一直得不到晋升。”
“大胆!”云嫔怒目圆睁的瞪着她,“你这个狗奴……”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怒容转为惊容。
“你们都下去吧。”来人对屋子里的宫女太监说。
众人如蒙大赦,根本没去想她是什么人,就争先恐后的逃出了房间。
“妹妹,你怎么来了?”云嫔惊讶的说。
来人正是云仙芷,她皱眉看着满地狼藉,道:“姐姐的坏习惯应该改改了,而且就算要发脾气,也该把所有奴才都赶出去,有些话传出去,便是一场祸事。”
“知道了,下次我会小心的。”云嫔不耐的说。对这个妹妹,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云家的希望已经从她身上移到了妹妹身上,甚至她自己以后也要依靠妹妹,但她才是嫡长女,却被妹妹压制,这种感觉实在憋屈。
为什么不管在哪,她都是矮人一头!
“你过来做什么?若是被人发现,我们才真会遭祸。”云嫔道。皇上不许后妃与秀女们接触,免得滋生事端和串通一气,就连端妃这样正得圣宠的,也不准去见同族小姐。
云仙芷知道她心情不好,对她不善的语气也没在意,道:“皇上已经派人去水华宫追查谋害周蓉蓉的凶手了,我能不来找姐姐吗?”
“什么?!”云嫔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云仙芷道,“万一查到那几个丫头,姐姐让她们欺负周氏女的事情就会曝光,姐姐就要大祸临头了。”
“那怎么办?!”云嫔面露惊慌,而后懊恼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把那几个丫头灭口的!谁能想到一个罪人之女还能有大翻身的机会!”
这正是雪千歌的厉害之处!云仙芷眼中流转着点点寒光,周泠泠原本都陷入绝望之境了,结果见了雪千歌一面就出现了转机,若说是巧合她绝对不信。
这样一个狡猾的敌人不除,她实在难以心安!
“此时担心的不只我们,还有玲珑公主。”云仙芷道,皇后、大皇子和她都被娉婷郡主欺耍,玲珑公主碍于皇上庇护,不敢报复娉婷郡主,但对娉婷郡主“深爱”的周箫之妹,自然不会客气。
云仙芷接着道:“玲珑公主让人把周蓉蓉推下水,堂堂一个公主,居然做这么恶毒的事,皇上若是查到,即使不会过于责罚,但肯定会大怒,甚至迁怒到皇后和大皇子身上,公主绝对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
云嫔迷惑,虽然如此,但公主只会把推周蓉蓉落水的奴才灭口,又不会帮她让那几个丫头闭嘴,“你的意思是?”
云仙芷缓缓道:“公主向雪千舞示好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机会除掉雪千歌,也算为公主出了口气,不是吗?”
钟粹宫。
正是中午暖阳高照的时候,用过午膳后,小姐们三五成群的聚在后院的小花园里闲聊,说的无外乎是宁嫔突然受宠、周家大翻身的事。
“昨天还是谁都能踩一脚的罪女,今儿个就成了宠妃,这运气也太好了,”有人难掩嫉妒的说,“若是遇到皇上的是我,说不定能封上贵妃呢,哪像她,区区一个嫔,真是糟蹋了这天大的机遇!”
“妹妹急什么,”另一人不屑的道,“她算什么东西,我们何必跟她比,先让她得意几天,等我们得到皇上宠幸,照样能把她踩在脚底下!”
“就是!”另一位小姐阴阳怪气道,“端妃前些天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被宁嫔抢了圣宠,但人家至少还有一个三公主依靠,宁嫔有什么?等我们这批秀女挑选出来后,她只能靠边站,躲在被窝里哭了!”
一群小姐都掩着唇咯咯笑起来,眼中满是嫉妒和恶意。
“你们说什么呢!”雪红缨气冲冲的走过去,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们,“你们这些人有能耐就争取圣宠给我看看,背地里中伤人算什么本事!”
一群人看见雪红缨和千歌过来,全露出心虚的神色,但很快又昂起头,理直气壮起来,她们的出身不比雪氏女低,谁怕谁啊!
“哟,这不是端妃娘娘的亲姑母么,”雪家的死对头姜家,大小姐姜馨儿第一个站出来,假笑着说,“我们在说端妃娘娘被宁嫔小主抢了圣宠,雪小姐你这么气愤做什么?难道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吗?”
“哎呀,姜姐姐还不明白么,”一位小姐讥讽道,“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抢了亲侄女的圣宠,雪小姐能不着急上火吗?”
姜馨儿一副刚明白过来的样子:“原来如此,要是换做我,我也恼怒呢~”
雪红缨气的脸通红,却苦于不善言辞,只能叫道:“你们休要胡说,宁嫔受宠,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气!”
一群人哪里相信她的话,全都笑的更欢,言语更加讽刺。
“看来诸位小姐对皇上宠幸宁嫔小主颇有不满,”千歌开口道,“皇上派来调查蓉妹妹落水案的大人正在水华宫,不若我派人去把他们请来,替各位小姐向皇上转呈谏言?”
众秀女笑声一滞,脸上露出些许慌张,她们背地里说说没什么,真要传到皇上耳中,肯定会被赶出宫的。
姜馨儿嘴硬道:“你少往我们头上扣罪名,我们哪有不满,不过是随便聊聊而已!”
“就是,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雪小姐何必小题大做。”众秀女纷纷道,语气虽然强硬,却再不敢口出恶言了。
雪红缨还要和她们理论,千歌抬手制止她,拉着她离开小花园。
“千歌,你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们!”雪红缨不满道,“她们嘴太坏了,应该狠狠教训一顿!”
千歌一笑,道:“宫里议论的不止她们,难道我们把每个人都教训一顿不成。”
雪红缨道:“我们没听到的就算了,听到了当然不能放过。”
“她们不过是嫉妒而已,无谓和她们口舌之争。”千歌好笑道,“对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缨姑母何必较真。”
“我可没你这么好的气度!”雪红缨没好气的嘟囔道,而后担忧的小声说,“千歌,你说端妃和宁嫔会不会真的产生嫌隙啊?”
千歌笑问:“缨姑母何出此言?缨姑母从小看着端妃长大,对她的为人还不了解吗?”
“我当然了解!”雪红缨略带自豪的说,“端妃贤良淑德、端庄大方,是我顺安伯府的骄傲!”
“既然如此,缨姑母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千歌笑着说。
“我就是问一问,”雪红缨道,“以前在家中,母亲总说宫里妃嫔之间争斗厉害,我有点担心端妃和宁嫔之间会产生误会。”
“不会的,”千歌肯定的说,“端妃和宁嫔肯定会团结一心,互帮互助的。”
端妃虽然风光无限,但是雪太妃对她不喜,雪宁侯也因此对她不冷不热,顺安伯又远离京城,鞭长莫及,端妃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就急需盟友。宁嫔正值圣宠,但根基尚浅,如履薄冰,也同样需要盟友。所以两人肯定会联手的。
“那我放心了,千歌你说的肯定是对的!”雪红缨用力点点头,长舒了口气,“啊,我昨晚担心的都没睡着觉,午觉我一定要补回来!”
千歌顿时哭笑不得,缨姑母对她也太盲目相信了吧。
两人又散了会步,就回了房间,雪红缨果然如她所说的,往床上一躺,片刻就睡的人事不省了。
千歌为她掖好被子,放下荷叶纱帐,正要回自己床上休息,就见窗外出现一个人影。
千歌眼神一冷,按着手腕上的镯子,躺到床上装睡。
窗外的人影等了片刻,见里面没动静,在窗户上捅了个洞朝里偷窥,好一会后才离开。
人影一走,千歌立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外看去,就见一个绛红色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千霓?”她上午见到雪千霓,穿的就是绛红色花笼裙,那人发髻上戴的发钗也是雪千霓惯常喜欢戴的玳瑁珍珠钗。
千歌眯了眯眼,转身走出房门,向雪千霓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钟粹宫里的秀女大都午憩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雪千霓走在前面,七拐八拐,谨慎的在钟粹宫里绕了一圈,然后到了宫门附近,躲在一个拐角处。
宫门口的侍卫个个心不在焉的,翘首以盼的望着路口,片刻后,另一队侍卫向这边走来,门口的侍卫们高兴的迎上去:“哥几个总算来了,再不来我们要饿死了!”
“去!昨天你们可比我们来的晚多了,老子可是刚吃过饭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交接的侍卫们在一起说笑着,雪千霓趁着众人不注意,沿着墙角迅速走了出去。
千歌望着雪千霓消失的方向,侍卫只负责守卫她们的安全,不会限制她们出入,雪千霓故意避开他们,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出去过。
千歌略一沉吟,光明正大的走向宫门,路过侍卫们时,千歌问道:“各位大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卫长连忙答道:“刚过午时一刻。”
“多谢大人。”千歌微微一笑,继续向雪千霓追去。
出了钟粹宫,雪千霓反而不掩藏行迹了,低着头一路向前走,遇到宫女太监也不躲避,只把头埋的更低些。
千歌跟着她弯弯绕绕的走进御花园,来到一处静谧的湖畔。
雪千霓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千歌的方向,冷笑道:“雪千歌,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该出来了吧!”
千歌缓缓从树后走出来,打量着周围的景色,道:“我还道姜小姐要把我引到何处,这里的景致倒是极好。”
面前这个穿着打扮与雪千霓一样的女子,正是之前和一群小姐讥讽宁嫔的姜馨儿。
姜馨儿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你早知道我不是雪千霓?”
“姜小姐把雪千霓的姿态模仿的很像,但是却忽略了一点,”千歌道,“既然是偷偷出行,她又怎会不换一身妆扮,反而穿着人人都知道的衣裙和首饰呢?”
“雪小姐果然聪慧,”姜馨儿嗤笑一声,“但就算被你猜中又如何,你还不是愚蠢的跟着我来了!而别人都会以为你跟踪的是雪千霓,路上那么多宫女太监可都看到了。”姜馨儿语气中掩不住的得意,“而我,和姐妹们聊天后就回房休息了,很多秀女都可以作证。”
千歌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姜馨儿诡秘一笑,啪啪拍了两下手掌,立刻有两个侍卫从暗处走出,缓缓向千歌逼来。
“你和雪千霓不睦已久,如果被人发现你溺死在这翡翠湖中,所有人都会怀疑雪千霓是凶手,”姜馨儿唇角挂着阴冷的笑,“到时候再出现几个人指证周蓉蓉也是被她害的,周家便会和雪宁府反目成仇,雪家秀女也别想再中选,看雪宁府还怎么跟我姜家斗!”
千歌看了眼渐渐逼近的两名侍卫,悄悄把手镯对准他们,手指扣动隐秘机关,四根银针瞬间发出,射在毫无准备的侍卫身上。
两名侍卫身体一僵,立刻昏倒在地。手镯是夜凤邪送给千歌的防身之物,里面暗藏的银针都淬了药性强劲的迷药,一次发出四根,连一头牛都可以迷倒,两个侍卫自然丝毫反抗都做不了,就被迷昏了。
见千歌轻松解决两个侍卫,姜馨儿震惊的瞪大眼,待千歌把视线移到她身上,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千歌轻笑,抬步向她走去,雪白的百褶裙下,香兰色的绣花鞋迈的轻缓,却把姜馨儿吓得连连往后退。
“你别过来!别过来!”姜馨儿一直退到湖边,退无可退才停下来,满脸惊惶的瞪着千歌。
千歌漫不经心的摸着手镯,道:“你无权调动宫中侍卫,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姜馨儿目光闪动,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我自己要杀你,这两个侍卫是我收买的!”
千歌眼神一沉,把手镯抬起来对准她。
姜馨儿吓得尖叫一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不知那两个侍卫只是被迷昏了,还以为死了呢。惊慌之间,脚下踩了个空,尖叫着掉入湖中。
千歌瞥了眼在水中沉浮叫喊的姜馨儿,漠然的转身离开,想要她的命,她纵然不杀了她,也不会救她。
千歌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千歌转回身,只见姜馨儿仰面悬浮在水中,表情惊恐扭曲,一股股殷红的血色缓缓从她水藻似的发间弥散开。
千歌缓缓眯起黑眸,若有所觉的转身,不远处的道路上,浩浩荡荡的一群妃嫔正往这边走来。
今日宁嫔在惠宁宫接受正式册封,这群打扮的千娇百媚的妃嫔显然刚从惠宁宫离开,有宽敞的主道不行,却走到这偏僻的小路,还正赶上姜馨儿莫明的死亡,当真是巧了。
千歌心中正暗嘲,就见旁边隐蔽处窜出两个少女,一边高喊着救命一边惊慌的朝众妃跑过去。
两女还没跑到众妃面前,就被侍卫拔刀拦住,连忙停下不敢再靠近,声音发抖的跪下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救命啊!”
“何事如此惊慌?”皇后微微皱眉,“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皇后娘娘恕罪!”其中一个穿粉色花笼裙的少女声音发抖的说,“臣女陈氏叩见诸位娘娘、小主,臣女委实太害怕了,故而一时失仪,有人要杀臣女,求娘娘救救臣女!”
众妃一听有刺客,微微慌乱,侍卫们连忙将众妃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随侍在皇后身边的玲珑公主问道:“谁要杀你们?”
另一个穿着云肩彩绘裙,自称张氏的少女指向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的千歌,“娘娘,公主,雪千歌要杀臣女!”
众人顿时都惊异的看向千歌。
根本不给千歌丝毫开口的机会,玲珑公主紧接着道:“胡说八道!雪千歌身为雪宁府贵女,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难道你们撞破了她什么秘密不成?”最后一句话充满暗示,摆明了针对千歌。
“大公主明鉴,”张氏女一脸痛恨的瞪着千歌,“臣女亲眼目睹她杀了姜家大小姐姜馨儿,故而她要杀臣女灭口,若非诸位娘娘和公主路过,臣女已然遭到她的毒手了!”
“啊!”一声惊呼响起,一名穿着月华色冰蓝镶边锦鲤戏珠贡缎宫装的女子上前两步,秀美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馨儿怎么了?!”
“回顺妃娘娘的话,”张氏女一副羞愧的样子,“都怪臣女无用,明明看到馨儿小姐被雪千歌推进湖里,却来不及救她……”
皇后对侍卫下令:“去湖边看看。”
立刻有几个侍卫领命前去,把湖中的姜馨儿和岸边昏倒的两个侍卫拖了过来。
姜馨儿浑身是水,头颅和四肢无力的下垂着,头发乱糟糟的遮着脸,发梢滴落的水带着血色,尽管侍卫没敢把她拖到近前,但仍吓得一些妃嫔惊呼连连。
玲珑公主脸上一副受惊和不忍的样子,心中却暗暗吃惊,雪千歌竟把两个武艺高超的侍卫都解决了,幸好她听云嫔说此女狡猾如狐、诡计多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成功杀了雪千歌自然最好,让陈氏女和张氏女指证雪千霓是凶手,雪氏女内斗去吧。如果他们失手,就杀了姜馨儿嫁祸雪千歌,姜家和雪家积怨已久,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要让雪千歌偿命。雪千舞那个贱人敢勾引夜哥哥,就先弄死她妹妹作为利息!
站在众妃中间的云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姜家近来总是和他们云家过不去,现在姜馨儿死了,既狠狠打击了姜家,又将看见姜家和雪家狗咬狗的场景,真是太好了!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馨儿!”姜顺妃瞪大眼睛看着姜馨儿的尸体,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流出来,“馨儿,你死的好惨!”
云嫔上前握住她的手,劝慰道:“顺妃娘娘节哀,您身子本来就弱,万不可太过伤心了。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在此,一定会主持公道,不会让姜小姐枉死的。”
云姜两家反目成仇,姜顺妃和云嫔的关系自然也不似从前,只是面子上的功夫却还要做的。姜顺妃细声冲云嫔道了声谢,然后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噗通一声朝皇后跪下,楚楚可怜的哭泣道:“臣妾求皇后娘娘将凶手绳之以法,抚慰馨儿在天之灵!”
“顺妃快平身,”皇后道,“宫中出了命案,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然会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地上湿气重,你若染上风寒,又该让太后担心了。”皇后冲姜顺妃的贴身宫女道,“还不快扶顺妃起来!”
姜顺妃不稳的站起来,整个人都靠在宫女怀里,似乎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千歌不由多看了姜顺妃几眼,就是这位如病西施的女子,以三等丫鬟所出的旁系庶女身份,从宫女一直爬到顺妃的位子,位分仅次于四妃。姜顺妃未为妃之前,便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得了圣宠后,更得太后宠信,连皇后和卫贵妃都要敬她三分。
这位病西施常常在永寿宫侍奉太后,平日很少出门,上次皇后在凤仪宫设宴,她都没有参加,这次却出现在这里,不知该说泠姐姐面子大,还是她雪千歌面子大。
皇后安抚了姜顺妃,把目光移向千歌,面前这个少女淡然而立,神态闲适,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平常女子不说面临这等困境,就是面对如此多妃嫔,都会局促不安,此女却没有一丝拘谨,平静的不似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皇后心中惊异,面上却半点不显,冷声问道:“雪千歌,陈氏和张氏指证你杀害姜黛儿,你可认罪?”
千歌淡淡道:“臣女不认。”
陈氏女尖声道:“你撒谎!我和张妹妹亲眼看到你下的毒手,你还敢狡辩!”
张氏女也连忙叫道:“没错!刚才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只有你站在湖边,把姜小姐推下水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刚才我们过来时,的确只看见雪小姐一个人站在湖边,”玲珑公主道,“如此说来,雪小姐的嫌疑确实最大。”
许多妃嫔都点头,她们刚才听到惊叫声,便立刻拐到这里来,只见到雪千歌一人。
“表妹,你怎么如此糊涂!”云嫔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就算你与姜小姐之间有再大的仇怨,也不该杀人啊!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你一个女儿家怎下得了如此毒手!还不赶快向皇后娘娘认错,求顺妃娘娘原谅,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本宫不要她的道歉,”姜顺妃眼中含泪,轻轻啜泣,“本宫只要凶手一命偿一命!”
千歌心中一哂,好一句让凶手一命偿一命,如果最后认定她是凶手,要偿命的自然是她,若她不是凶手,这句话也不会落人口舌。不愧是姜顺妃,即使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也一样滴水不漏。
“你们的话说完了吗?”千歌缓缓道,“如果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你有什么可说的,无非是狡辩!”玲珑公主斥道,这个雪千歌狡猾的很,她不想给她丝毫翻盘的机会。
这时,一直面无表情的卫贵妃抬起眼睛,漠然的瞥了眼千歌,漫声开口道:“本宫倒想听听她有何话要说。”
玲珑公主还想再说,卫贵妃看也没看她一眼,对皇后道:“就算要治罪,也该给嫌犯一个申辩的机会,皇后统领后宫,当是明白这个道理。”
徐德妃假笑道:“皇后娘娘精通律法,奖惩有道,这些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何需贵妃劝谏?此案皇后娘娘自有裁决,贵妃着急什么。”
“德妃妹妹此言差矣,”贺贤妃道,“贵妃娘娘奉皇上之命协理后宫,发生人命这样大的事,自然要仔细查证,免得冤枉好人。”
“好了,都别争了。”皇后淡淡道,“本宫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雪氏女,你有何话要说?”
千歌先是向皇后和卫贵妃福了一礼,而后问张陈二女:“我有一事不解,我与两位小姐素不相识,敢问二位,如何一口就叫出我的闺名?”
两人皆是一愣,张氏女反应倒是迅速,道:“雪小姐出身名门,不认识我们小户之女,但我们曾远远见过雪小姐,自然能叫出你的闺名!”
陈氏女附和道:“对!我们认识你,只是你不认识我们罢了!”
千歌道:“我虽然很少出门,但常常往返于侯府和书院之间,你们说曾远远见过我,倒也说得通。但是顺妃娘娘深居宫中,我尚且不识,两位小姐又如何张口就喊顺妃娘娘,难道也是远远见过吗?”
众妃先还没觉得,经千歌一提,才反应过来。姜顺妃时常侍奉在太后身边,宫中一些位分低的妃子都不认识她,更何况两个出身低微的秀女。
二女慌乱的心中怦怦直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玲珑公主和云嫔眼中皆闪过一丝惊怒,她们都没注意到这一点纰漏,没想到竟被雪千歌抓住了,当真是狡猾!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云嫔道,“姜小姐不幸遇害,顺妃娘娘痛惜不已,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们是至亲,张陈二女能认出顺妃娘娘也很正常。”
“对对对!正是如此!”二女连连点头,“臣女见顺妃娘娘伤心至极,所以才猜出娘娘的身份的!”
千歌故作惊讶道:“呀,云嫔小主竟能看得出她们心里想什么,臣女真是佩服!”
云嫔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心中暗骂张陈二女两个蠢货,更恨雪千歌阴险狡猾,“本主不过是从常理推断而已,表妹想的太多了。”
玲珑公主冷哼道:“雪千歌,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点从实招来,你为何杀害姜馨儿?”
“公主所问正是臣女的疑问,”千歌问张陈二女道,“你们口口声声指控我杀害了姜馨儿,那我究竟为何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在这皇宫内院杀人?”
“雪小姐此话问的好没道理,”珍妃缓缓开口道,“难道每个目睹杀人的人,都该知道凶手为何杀人吗?”
“娘娘说的是!”张氏女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为何杀人,我们只看到你把姜小姐推进湖里!”
“你们不知道,我却知道!”千歌面色一沉,冷声道,“你们二人不甘寂寞,与侍卫私通,被周蓉蓉撞破,遂狠心将她推下水,而今又被姜小姐撞见,故技重施害死姜小姐,还妄图嫁祸于我,简直是胆大包天!”
众人皆愕然,张陈二女惊叫道:“你血口喷人!我们是清白的!”
皇后神情严肃:“此事关乎秀女名节,雪氏女,你要慎言!”
“臣女不敢妄言。”千歌一指地上昏迷的两个侍卫,“他们就是与张陈二女私通之人。”
“你胡说!”张陈二女惊惶大叫,秽乱后宫是死罪,要被凌迟处死的,“皇后娘娘明察!臣女绝对没有!是雪千歌诬陷臣女!”
“那你们如何解释这两个侍卫为何在此?”千歌不紧不慢的道,“难不成我要行凶杀人,还带着两个侍卫不成?”
二女当然不敢说出两个侍卫的真实来历,张氏女勉强镇定,眼神飘忽的想着对策,陈氏女却惶然之下,不由顺着千歌的话叫道:“没错!这两个侍卫就是你收买的,你怕杀不了姜小姐,所以收买他们帮你杀人!”
千歌唇角似勾非勾:“那倒奇怪了,你们不伤分毫的来到诸位娘娘面前告状,我收买的这两名大内侍卫却都倒在地上,也太不中用了。”
在场众人都露出疑色,两个侍卫若真是雪千歌收买的,张陈二女早就被灭口了,不可能放任她们来告状。
陈氏女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瞬间刷白。
张氏女愤愤的瞪了她一眼,眼睛幽幽的盯着千歌,她很想说出是雪千歌把两个侍卫杀死的,但是当时离得远,并没有看清雪千歌是怎么做的,万一她身上没有证物,自己指证她也没有用。反而是一旦说出陈氏女撒谎,会让人怀疑她们之前说的话的真实性。
张氏女权衡利弊后,一咬牙,道:“皇后娘娘明鉴,这两个侍卫就是雪千歌收买的,但是姜小姐不知用了什么东西,把他们杀死了!”
陈氏女跟着连连点头:“对!对!是姜小姐杀死的,与臣女无关!”
之前把两个侍卫拖过来的人道:“启禀皇后娘娘,他们二人并没有死,只是中了药性极强的迷药,奴才唤不醒他们。”
皇后道:“去唤太医!本宫倒要看看,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奴才是受何人指使!”
“是!”一名内侍匆匆领命而去。
玲珑公主心中一颤,目光闪烁游移,不巧与千歌的目光对上,那双黑眸似笑非笑,如古井般幽深望不见底,下一瞬又清透如浅溪养水晶,单纯不含一丝杂质。
玲珑公主微凛,莫名的觉得自己所有心思都被她看了去,又恼又惊。
千歌轻轻抚了抚腕上的镯子,后宫中人不可藏匿凶器,她的镯子暗藏机关的事不能暴露,否则必然会被安上图谋不轨的罪名,现在张陈二女把事情推到死去的姜馨儿身上,谁也怀疑不到她了。
卫贵妃缓缓开口道:“皇后不先查问这两个奴才来自哪个宫殿,莫非是想包庇什么人?”
皇后当然已经看出他们是谁的人,只是故意不提,被卫贵妃讥讽,才冷着脸问众人:“这是你们哪个宫里的人?”
众妃嫔都摇头,玲珑公主装模作样的仔细看了看,惊呼道:“呀!儿臣怎么瞧着他们很像儿臣宫里的人呢?”
徐德妃讽笑一声:“大公主,什么很像,他们分明就是芙蕖宫的侍卫,臣妾都识得,大公主还想装作不认识吗?”
玲珑公主狠狠剜了她一眼,冷哼道:“本公主当然认识,不过是一时没认出来罢了!这两奴才今天不当值,竟跑到这地方来,若真干了什么龌龊事,本公主饶不了他们!”
片刻,御医就拎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给众妃嫔行礼。
皇后一指地上两个侍卫:“把他们救醒!”
御医放下药箱,探了两人的脉后,往他们口中各塞一颗药丸,拿出银针扎穴辅助药效吸收,片刻,两个侍卫就醒转过来。
两人一睁眼看到这么多人,心中就是一惊,待看清冷着脸的皇后和卫贵妃,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
玲珑公主一脸被背叛的愤怒,抢先道:“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身为芙蕖宫的侍卫,竟然被雪千歌收买,前来加害姜馨儿,现在母后在此,还不从实招来!”
两人脸色灰暗,都知道今日不能幸免,收到玲珑公主的暗示,遂顺着她的意思道:“奴才愧对大公主的信任,被雪千歌蛊惑,铸下大错,请皇后娘娘赐罪!”
张陈二女大大松了口气,挤出几滴眼泪,磕头道:“皇后娘娘,雪千歌不但杀害姜小姐,还污蔑臣女的清白,求皇后娘娘为臣女主持公道!”
千歌朝不远处一瞥,祥云盘龙的九重华盖正朝这边缓缓行来,千歌唇角微勾,任由张陈二女叫嚣,不置一词。
玲珑公主见千歌不语,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对皇后道:“母后,现在证据确凿,雪千歌就是凶手,母后快定她的罪!”
皇后到现在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这皇儿分明是在针对雪千歌,原因无非是忌恨雪千舞而对她迁怒,其中恐怕少不了某些人的挑拨。
皇后一边气怒玲珑心机浅薄,一边暗叹口气,玲珑对雪千舞痛恨至极,不让她出口气的话,只怕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雪千歌和雪宁侯血缘甚远,不过一个小人物而已,回头给雪宁府一点补偿就是。
心中如此想着,皇后看千歌的眼神添了一层杀意:“雪氏千歌,谋害姜氏馨儿,污蔑张陈二女清白,罪无可恕,取消秀女身份,打入……”
“且慢!”卫贵妃打断她的话,“仅凭几个秀女和奴才的空口白话,皇后就定案,未免太过武断,令人不服。”
千歌略感惊讶,不明白卫贵妃为何再三为她说话。卫贵妃神情始终淡漠无波,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过不管卫贵妃打的什么主意,自己都不需要承她的情。
“皇上驾到———”太监的传报声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元帝龙行虎步而来,端妃雪千伊和宁嫔周泠泠伴在身侧。
众人连忙都停止说话,敛衽整袖,一齐拜倒,恭迎圣驾。
元帝走到近前,伸手拉起皇后和卫贵妃,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众人谢恩站起。
雪千伊和周泠泠上前,和众妃嫔相互见礼后,隐晦的朝千歌看了一眼。
千歌走出钟粹宫时,故意向守门侍卫问时间,其实是和端妃约好的暗号,那名侍卫是端妃的人,待千歌走后,立刻通知小橙子,小橙子又急忙转给端妃。
彼时宁嫔的册封典礼已结束,皇后带领众妃刚刚离开,端妃正帮着宁嫔张罗布置惠宁宫。接到报信后,宁嫔故意请元帝游御花园,元帝正宠着她,自然一口答应。
为了不显得刻意,两人引着元帝多逛了一会,才向这个方向走来,表面上兴高采烈,心中却都焦急的不得了,就怕万一来晚了,来不及救千歌。
此时见千歌安然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又暗道千歌好算计,早料到有人会在今天动手,竟果真如此。
元帝扫了一眼众人,问:“发生何事了,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回皇上,”皇后道,“秀女姜氏馨儿遇害身亡,臣妾正在查明凶手。”
元帝皱眉:“姜氏馨儿?可是光禄大夫之女?”
“馨儿正是姜大人嫡长女,臣妾的堂妹,”姜顺妃柔弱的站出来,泫然欲涕道,“馨儿死的冤屈,臣妾……咳咳……”姜顺妃掩唇低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红晕,更让人心生怜惜。
元帝从宫女手中拿过披风,披在姜顺妃身上,道:“你身子本来就弱,莫再伤心了,朕会严惩凶手的。”
姜顺妃杏眸盈盈,纤长细指抓住披风的镶边,感动的看着元帝:“臣妾谢皇上。”
元帝安抚好姜顺妃,问皇后道:“可查出凶手是谁?”
皇后目光闪了闪,谨慎的道:“疑犯是秀女雪氏千歌。”
元帝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千歌。
千歌恭声行礼:“臣女雪宁府雪千歌参见皇上。”
元帝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身姿柔漪、绝代之丽,竟把在场的妃嫔都比下几分,道:“抬起头来。”
千歌缓缓抬起头,蝶翼般的长睫低垂着,没有皇上的允许,是不准直面天颜的,所以她看不见元帝脸上闪过的惊艳。
“雪千歌,”元帝念了声她的名字,突然想起来,道,“雪千舞,雪千歌,你们是姐妹?”
千歌心里咯噔一声,回答道:“是的,她是臣女长姐。”
“妹妹如此倾城颜色,姐姐想必也是国色天香,”元帝道,“难怪会让轻笮和寒焰一同倾心。”说着淡淡的瞥了高喜一眼。
高喜垂着头,皇上已经怀疑他以前呈上的雪千舞画像是假的,还好他早就找好了替死鬼。
元帝淡淡的一句话,让众妃神色各异,皇上这是看中雪千歌了?
玲珑公主暗恨,雪千舞和雪千歌就是一对狐狸精,都会勾引男人!不弄死她们,怎么解她心头之恨!
“父皇,”玲珑公主撒娇的去拉元帝的手,“父皇您看顺妃娘娘那么伤心,您一定要为她主持公道啊,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玲珑!”皇后恼怒的斥了一声,皇上显然对雪千歌有好感,玲珑这么说,分明是忤逆皇上的心意,平白惹皇上不悦,“皇上自有裁决,你休要多嘴!”
玲珑公主噘了噘嘴,不说话了。
元帝倒没显出不悦的神色来,姜馨儿是姜括的嫡长女,又是姜顺妃的堂妹,于情于理,都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雪千歌,皇后说你是杀害姜馨儿的疑凶,你可认罪?”元帝问。
“臣女不认,”千歌不卑不亢的道,“秀女张氏和陈氏私通侍卫,先后被周蓉蓉和姜馨儿撞破,为了灭口,先后谋害了她们。”
不给他们喊冤的机会,千歌继续道:“皇上,此事不但是臣女亲眼所见,还有一名证人。臣女恳请皇上传召她前来作证。”
元帝面露厉声:“传!”
千歌对一名太监低语几句,他点点头,连忙去了。
张陈二女被元帝的怒气所慑,喊冤的话几度冲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眼去看千歌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不禁忐忑万分。
玲珑公主和云嫔不知千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之间也不敢开口。
没多久,太监就领着一名少女回来了,看见这少女,张陈二女的脸色立刻大变,周泠泠和雪千伊则惊喜的唤道:“蓉蓉!”
这少女可不正是周蓉蓉吗,周蓉蓉冲她们微微一笑,恭恭敬敬的给众人行礼。
玲珑公主和云嫔瞪大眼睛,她们没想到御医说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苏醒了,还把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千歌,心中又惊又怒,恨的咬牙切齿,这一定是雪千歌的诡计,她们都落入她的圈套了!
元帝道:“周蓉蓉,你是否认识这四人?”
周蓉蓉看了眼张陈二女和两个侍卫,道:“回皇上,臣女认识他们,他们就是把臣女推入湖中的凶手。”
两个侍卫没吭声,张陈二女则叫道:“你胡说!我们没有!”
周蓉蓉道:“皇上,那日臣女看见他们四人躲在墙角,不知在说什么,结果被他们发现,就将臣女打昏推入湖中。臣女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皇上!”张氏女急切的喊道,“臣女没有,肯定是因为臣女曾经欺负过她,她怀恨在心,所以诬陷臣女,皇上明鉴!臣女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侍卫!”
云嫔万分不甘心,色厉内荏的诘问道:“周蓉蓉,你何时醒的?为何要隐瞒不报?这一切莫非是你和表妹串通好的?”
“云嫔这话是什么意思?”雪千伊道,“难道蓉蓉和千歌能预知未来,串通好供词吗?再说若真是她们设计的,千歌还能站在这里被诬陷是凶手吗?”
云嫔一噎,强辩道:“或许她就是故意如此,想洗脱嫌疑!否则周蓉蓉为何要隐瞒自己已醒的事?”
周蓉蓉道:“云嫔小主误会了,臣女今日刚刚醒来,得知宁嫔小主受封,想给小主一个惊喜,故而暂时未说。”
“云嫔小主怀疑臣女也无可厚非,”千歌道,“不过小主可以派人查证,她们是否被臣女引诱到此,若不是,自然谈不上是臣女陷害的。”
云嫔顿时无话可说了。
张陈二女也嗫喏着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她们为了表明是“无意间撞见杀人案”,离开水华宫的时候,故意跟别的秀女说,要到御花园欣赏景色,有几个人提出同行,还被她们拒绝了。依现在的情景,更让人怀疑她们要与人私会,才拒绝与人同行。
果然,元帝派人去水华宫传唤了几名与她们熟悉的秀女,就把她们的行径一五一十的问了出来。
元帝脸色冷沉,为皇帝者,最恨臣子谋逆篡位,其次便是后宫秽乱,已经斩了一个柳曼湘,竟还有秀女不检点!
千歌对雪千伊使了个眼色,雪千伊会意,对元帝道:“皇上,张氏和陈氏欺君罔上,与人私通,还谋害秀女,嫁祸他人,实在罪大恶极,若不严惩,恐有人心存侥幸,随之效仿,祸乱后宫。”
元帝脸色更沉,厉声道:“传朕旨意,把他们四人打入天牢,满门抄斩,举族流放!以儆效尤!”
所有人都是一惊,皇上是真的发怒了,竟然罪及满门和全族。
张陈二女惊恐的瞪大眼,一时间被吓懵了。
两个侍卫也不能保持镇定了,他们自己死不要紧,在宫里的每一天都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为主子死了,家人会得到妥善照顾,所以他们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但现在祸及亲族,这个罪名太大了,他们担不起!
“皇上恕罪!”两人几乎同时喊道,“奴才没有与秀女私通,奴才是奉大公主之命,来……”
“住口!”玲珑公主大骇,厉声打断他们,“你们这两个狗奴才,死到临头,竟然还敢污蔑本公主!来人,把他们拖下去砍了!”
“慢着!”元帝眉目倒立,冷声道,“你们继续说,玲珑让你们做什么?”
两侍卫不敢去看目光阴狠的玲珑公主,继续道:“大公主命奴才杀害周蓉蓉和雪千歌,奴才与张氏和陈氏只是合谋,并没有私通,奴才死不足惜,求皇上饶恕奴才的亲族!”
张陈二女也反应过来,在云嫔惊恐的瞪视下,大声叫道:“皇上,他们说的是真的,臣女是受了云嫔指使,才与他们合谋,欲害周蓉蓉和雪千歌,姜馨儿的死是用来陷害雪千歌的,与臣女无关,求皇上饶命啊!”
玲珑公主和云嫔脸色刷白,尤其是云嫔,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玲珑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女儿,皇上不会严惩她,只会把所有罪责推到她头上……
云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声道:“皇上,嫔妾冤枉啊!嫔妾与周蓉蓉无冤无仇,雪千歌又是嫔妾的表妹,嫔妾没理由害她们啊!嫔妾不知怎么得罪张氏和陈氏了,她们竟然说出这等诛心之话,请皇上明察!”
张陈二女急忙道:“臣女没撒谎,云嫔不但命我们谋害周蓉蓉,还曾命我们欺负宁嫔小主,若没有云嫔撑腰,臣女万万不敢做出这种事!”
元帝转头看向身侧的宁嫔,宁嫔轻声道:“皇上,嫔妾之前的确被她们欺负过,不过若没有她们,臣妾也不会去坤宁宫祈福,偶遇到皇上。云嫔虽然有错,但看在嫔妾的份上,请皇上宽恕她吧。”
云嫔死死的瞪着宁嫔,宁嫔明着为她求情,实则坐实了她指使张陈二女的罪名,偏偏她还无法反驳,否则更要惹皇上生气了。
果然元帝露出欣慰的神色:“宁嫔心性善良,颇识大体。”转而冷厉的看着云嫔,道:“云嫔结党营私,祸乱后宫,害死姜馨儿,理当处死。看在宁嫔为你求情的份上,饶你死罪,谪降为答应,打入冷宫!”
云嫔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直到有太监来押她,她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皇上恕罪!嫔妾做错了,求皇上看在嫔妾这些年忠心耿耿侍候皇上的份上,饶恕嫔妾一次!”
元帝无动于衷,对太监道:“拉下去!”
太监抓住挣扎的云嫔往外拖,云嫔满心绝望,脸色扭曲狰狞的冲千歌大叫:“雪千歌,你如此害我,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太监连忙堵住云嫔的嘴,对失宠的妃嫔他们可不会客气,隐晦的在云嫔身上掐拧几下,痛的她无力再挣扎,拖着她飞快走了。
不少妃嫔心中都幸灾乐祸,云嫔性格飞扬跋扈,平日没少得罪人,想拉她下马的人多得很,却没有一个人成功,不想今日竟被她的亲表妹给废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千歌漠然的看着云嫔被拖远,云嫔利用姜馨儿想一箭双雕,却反成了她自己的催命符。姜顺妃有太后撑腰,姜馨儿之死,皇上必然要给一个合理的交待,舍不得罚自己的女儿,当然只能由云嫔抵罪了。有这个下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元帝瞪了眼脸色发白的玲珑公主:“把公主带回芙蕖宫,禁足三个月,抄写佛经为姜馨儿超度!”
这个惩罚虽然不重,但让公主亲自抄写佛经,对姜家也算荣宠了。
姜顺妃站出来,柔柔的说:“臣妾谢皇上为馨儿主持公道。害死馨儿的是云嫔,与大公主无关,大公主贵为千金之躯,为馨儿抄写佛经,实在担当不起,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没什么当不起的,”元帝道,“玲珑性子浮躁,应当抄抄佛经平心静气,你身体不好,就别操心这些了。”元帝对她身边宫女道,“送顺妃回去休息,再去司药司领一份千年人参,给顺妃补补身子。”
姜顺妃谢恩告退,由宫女扶着离开了。
玲珑公主也在教养姑姑的看管下,不情不愿的走了,临行前回头恨恨的看了千歌一眼,显然是彻底记恨上她了。
千歌对元帝道:“皇上,臣女斗胆,张氏四人其罪当诛,但也只是受人指使,臣女恳求皇上饶恕他们的亲族。”之前示意端妃劝皇上重罚,是为了逼他们四人招供主谋,现在云嫔和玲珑公主都已受到惩罚,她并不想多造杀孽。
端妃也道:“皇上,既然他们并没有私通,而且只是从犯,就宽恕他们的亲族吧。”
宁嫔和周蓉蓉也开口为他们求情。
元帝道:“也罢,就依你们所说,饶了他们亲族。”
张陈二女和两个侍卫连忙磕头谢恩。二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哀求的向千歌跪行几步:“雪小姐,我们错了,求你向皇上求求情,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两人一边说一边磕头,千歌移步避开他们的礼,淡淡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既然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应有的后果。”
张氏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突然道:“皇上,皇后娘娘,这两个侍卫不是被姜黛儿迷昏的,而是雪千歌,她入宫选秀,身上还藏着迷药,肯定是想对皇上不利!”
千歌微微眯起眼,没想到她一时心软,竟会节外生枝。她倒是忘了,有些人就是如此,你帮她一次,她理所应当的觉得你应该再帮她一次,否则就会怨恨你,完全不想想自己刚做了谋害别人的事,只觉得是你对不起她。
宁嫔气愤道:“你这丫头好坏的心肠,千歌不答应帮你求情,你就诬蔑她,亏千歌刚才还为你的亲族求情,你竟然不知悔改,恩将仇报,简直无可救药!”
珍妃开口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不定她们说的是真的呢,事关皇上安危,不可不谨慎。”
“皇上,”皇后道,“臣妾觉得珍妃所言也不无道理,皇上的安危事关重大,半点疑点也不能放过。臣妾建议搜查雪千歌的身体和住处是否藏有迷药,否则臣妾实在无法安心。”
千歌心下冷笑,若真由皇后派人去搜查她的住处,绝对会被栽赃,到时恐怕不只迷药,还会“搜”出来几样禁药。
“皇上,臣妾觉得不妥,”端妃焦急道,“搜查秀女的房间,不但有损秀女的名声,还会造成其他秀女的恐慌,不利于后宫的安宁。千歌本就是受害者,怎能再因为一个罪女的话,再次伤害于她?此事传扬出去,会让人怀疑后宫处事不公的!”
元帝面露犹豫,一时沉吟不决。
“何必搜查这么麻烦,”清朗温润的声音传来,二皇子君习玦大步朝这么走来,“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见过母妃。”
“免礼,”元帝道,“你怎么来了?”
“儿臣来向母后和母妃请安,路上听到这里发生的事,所以过来看看。”君习玦笑道,“父皇,要想知道张氏女有没有撒谎,何必劳师动众的去搜查秀女的房间,只要问过这两个侍卫便知。”
皇后不悦道:“只怕他们未必肯说实话。”
“母后还未询问,又怎知他们不会说实话,”君习玦道,“母后继续肯相信张氏女说的话,为何不肯听听他们的话呢?”
皇后无言以驳,意味不明的道:“二皇子对雪千歌倒是关心的很。”
君习玦淡淡一笑,道:“母后多思了,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和母后分忧罢了。”
两个侍卫见状,心中一动。他们都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哪还不懂二皇子是想护着雪千歌,他们谋害雪千歌本就是奉命而为,自身对她并无恶感,且她刚刚救下自己的亲族,为她说一句好话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背叛了大公主,依大公主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饶过他们的亲人,如果有二皇子护佑,他们就不用担心亲人的安危了。
两人思定,其中一人道:“启禀皇上,迷昏奴才的不是雪小姐,张氏说话反复,时真时假,她的话不可信。”
另一人道:“皇上,奴才已经是要死的人,没有理由再撒谎,雪小姐真的是清白的。”
张氏女不可置信的瞪着两个侍卫,尖叫道:“你们胡说!你们为何要帮着那个贱人?皇上,臣女没有撒谎,他们肯定是被雪千歌收买了!皇上不要相信他们!”说着又去抓陈氏女,“陈妹妹,你说!你说是不是雪千歌那个贱人迷昏他们的?!”
陈氏女全身发抖,她是个没心机的,此时也明白该站在哪一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雪小姐是清白的!”
“连你也被她收买了!你该死!”张氏女尖叫着去掐她的脖子,疯狂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皱眉。
君习玦侧身护在元帝身前,道:“她已经疯了,抓住她!”
两名太监忙上去抓住张氏女,费尽力气才掰开她的手,陈氏女已经被掐的脸色发青了,跌趴在地上拼命咳嗽。
元帝厌恶的皱眉:“把他们押下去!”
立刻有太监和侍卫将他们四人都押走了。
“此事到此为止,”元帝冷沉着脸,原本很好的心情此时差到了极点,道,“都散了吧。”说完拂袖而去。
“恭送皇上。”众人待元帝走远,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皇后深深的看了眼雪千歌,面色不豫的离开,卫贵妃也未做停留,只对君习玦说了句稍后去她宫里,就带着人走了。
君习玦走到千歌面前,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心,温声道:“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千歌福身,生疏有礼的道:“臣女多谢二皇子出手相救。”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也不需要他搭救。
君习玦对她的疏远视而不见,依旧温声细语:“举手之劳,你我之间无需见外。”
千歌不欲与他多说,淡淡道:“二皇子若无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端妃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二皇子君子如玉,翩翩有度,对千歌显然很有情意,不明白她为何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君习玦看着千歌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心中有些恼火,雪千歌对别的男人都是和颜悦色,唯独对他不假辞色,若不是地点不对,他真想把她抓回来问一问到底为什么。
端妃、宁嫔、周蓉蓉也向君习玦告退,追上千歌。
一行四人来到一处假山上的凉亭,四周景物一览无余,不惧人偷听。
宁嫔高兴的握着周蓉蓉的手,千歌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周蓉蓉已醒的事,所以看到周蓉蓉安然无恙出现的时候,她惊喜的不得了。
周蓉蓉眨眨眼说:“我在昏迷的时候一直担心堂姐,梦到堂姐一直被人欺负,最后像我一样被推进水里,我一着急就醒了。堂姐感不感动啊?”
“感动,太感动了,”宁嫔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额头,“害我担心这么久,算你有良心。”
周蓉蓉嘻嘻笑着靠在她肩膀上,她死里逃生,堂姐也如愿成为嫔妃,她感到满足极了。
千歌道:“就知道泠姐姐会这么高兴,所以没提前告诉你,泠姐姐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宁嫔摇头,“你若早告诉我,我肯定掩不住喜色,说不定就被云嫔看出破绽,岂不是破坏了你的计划。”
千歌一笑,她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没有说,否则被云嫔看出来,绝对不敢有所动作了。
端妃笑道:“不过最后还真是挺险的,若不是二皇子突然出现,皇后恐怕真要搜千歌的房间了。”
千歌笑容微敛,虽然没有君习玦,她也有办法过那一关,但总归是被他救了一次,这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千歌,谢谢你。”宁嫔认真的道,“你这次以身涉险,都是为了帮我和蓉蓉报仇,我们认识以来,你一直在帮我们,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泠姐姐说的哪里话,”千歌打断她,“我不只是帮你们,更多的是为我自己,云嫔和玲珑公主本来就与我有怨隙,说起来你们还是被我连累的,该是我向你们说对不起才是。”
端妃笑道:“都是自己姐妹,你们就别客气了,我们能见面的时间不多,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是啊是啊,”周蓉蓉俏皮道,“你们看我就不会谢来谢去的。”
千歌和宁嫔相视一眼,都笑了。
君习玦来到了栖鸾殿。卫贵妃正闭眼靠在软榻上,一名宫女在为她揉按太阳穴,另一名宫女跪在塌边,小心的为她描绘丹蔻。
“儿臣给母妃请安。”君习玦笑笑着说。
卫贵妃睁开眼,挥手让宫人都出去,“去过皇后那了?”
“是。”君习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道,“儿臣今天拂了母后的心意,母后小惩大诫,让儿臣在殿外等了两个时辰。”
“哼!”卫贵妃冷哼,眼中全是冷意,“本宫的儿子,何时轮到她惩罚了!”
“不过是小惩罢了,”君习玦似毫不在意,微笑着说,“因着母妃的面子,母后对儿臣也算宽宏了。”
卫贵妃看着君习玦,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很多时候连她都看不透,不过这样也好,为君者,就该把自己的心思藏好了,不能让任何人轻易瞧了去。
“那个雪千歌,母妃不喜欢。”卫贵妃突然说。
君习玦挑了挑眉:“儿臣听说,今天母妃还为她说话了。”
“那是本宫不想让皇后得逞,”卫贵妃道,“皇儿看中的东西,即使是一条狗,也不能让那个女人欺负了。”
君习玦一笑:“母妃凡事为儿臣考虑,雪千歌对儿臣有大用,还请母妃多担待些,以后相处久了,母妃会喜欢她的。”
“本宫喜不喜欢无所谓,”卫贵妃冷着脸道,“但是雪千歌心机很深,也不像是个温顺的丫头,不是个好掌控的。”
“这个儿臣心中有数。”君习玦笑道,雪千歌岂止是不温顺,简直是桀骜不驯,不过难度越高,才越有挑战性。
“雪千歌的事先放在一边。”卫贵妃不想再说她,道,“过几日寻个好时机,母妃向你父皇奏请,把云仙芷许给你作侧妃。”
君习玦眸光微亮:“但凭母妃做主。”云仙芷这个侧妃,是他精心挑选的,娶了她后,云家的军权就在他掌控之中了!
“母妃若没有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君习玦道,“云嫔总归是云家的嫡长女,现在出了事,儿臣派人去云家慰问一下。”
“云嫔就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卫贵妃冷漠道,云嫔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嫔,没帮到她什么,反让她解了几次围。她对云嫔已经放弃,云家的希望也不放在她身上,她若老老实实做她的妃子便罢,偏要出来惹事,被打入冷宫也怨不得别人。
“好了,你去吧。”卫贵妃闭上眼,重新躺回软榻上。
此时的云家,正是一片愁云惨淡。
云嫔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一传出来,云傅氏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待下人急急忙忙把她唤醒,云傅氏哭声震天,通红着眼睛瞪着下人:“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云嫔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下人战战兢兢的说:“二小姐传出话来,说小主是被雪千歌谋算了……”
“雪千歌!”云傅氏从牙缝中磨出话来,眼中的仇恨像针一样射出来,“这个贱人,我要去掐死她!”云傅氏大叫着就往外冲,下人拦都拦不住。
“站住!”云鹤厉喝一声。
云傅氏猛的停下来,转身看着云鹤,哭嚎道:“老爷,我们的瑶儿那么精贵的人,在冷宫里要怎么活啊!那个贱人先毁了赐哥儿,又毁了瑶儿,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逍遥法外吗!”
云鹤眼角抽搐的跳动几下:“雪千歌现在在宫里,你就这么冲过去,还没到她面前,就先被抓进大牢了!”
“是啊,母亲您冷静一点,”云天赋劝慰道,“仇我们当然要报,但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从长计议有什么用!”云傅氏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雪千歌那个贱人比狐狸还狡猾,每次计划都被她反咬一口,不如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云傅氏说着眼睛一亮:“老爷,你的精兵不是藏在城里吗,派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不就行了?”
“噤声!”云鹤严厉的道。将军回京述职严禁携带兵将入京,他们的精兵是扮成百姓混进城的,若被别人知道,少不得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云傅氏也知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你当我不想派人杀了那两个丫头,”云鹤冷哼道,他是将军,比起阴谋诡计,更擅长的是兵刃相接,“早在赐哥儿入狱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过了,但是还没靠近她们,就被人挡回来了。”
当时谨慎起见,派了四个高手去,结果只逃回来一个,只匆匆说了句任务失败,就咽气了。他派去的是真正的心腹高手,一下子损失四个,现在想想都觉得肉痛。
云傅氏惊讶,而后恨道:“那两个贱丫头有什么好,雪宁侯要那么护着她们!”
云鹤没有说话,他更在意的是雪宁府竟然有那么厉害的高手,雪宁侯比他想象的还不简单。他却不知道,暗中保护千歌和千舞的人,是夜凤邪派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云天赐阴森森的说:“雪千歌狡猾的很,那就对付雪千舞,现在她们不在一起,正是对付雪千舞的好机会。只要毁了雪千舞,雪千歌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比起雪千歌,他更恨雪千舞,他的人生,他的前途,他的一切都是被雪千舞这贱女人毁掉的!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报复雪千舞,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时管家匆匆过来禀报:“老爷,夫人,舅夫人带着表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云傅氏眉眼倒吊,刻薄的叫道,“想来看我云家的笑话吗?!”
“夫人!”云鹤斜了云傅氏一眼,对管家说,“请他们去客厅,说我们马上就去。”
“是,老爷。”管家领命去了。
云鹤回身对云傅氏道:“傅家已经今非昔比了,你以后莫要随意甩脸色给安氏看。”
云傅氏不忿:“傅南峰还不是抢了老爷的功劳才有今天的,安氏凭什么在我面前摆谱!”
云鹤没有再说她,他心底也觉得是傅家欠了他的。
安氏带着傅绛和雪千舞,由管家引着走进客厅,管家命下人上了茶,就转身出去了。
傅绛摆动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摸着案几上洒金晕彩的贡瓷茶盏,不解的说:“娘,京城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用这么小的杯子喝水啊,还不够我一口喝的呢。”
“你这丫头,”安氏轻斥道,“娘告诉你多少遍了,坐姿要端正,不要歪着身子,不成体统。”
傅绛皱皱可爱的小鼻子,老老实实的坐好,嘴里咕哝着:“以前在北疆的时候,娘也没有要求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在京城真是麻烦。”
安氏无奈,北疆民风开放,她一直把这个女儿当男孩粗养的,也就养成了她现在不受拘束的性子。
傅绛刚老实一会,又歪到椅子上去了,端起茶盏一仰而尽,然后咂咂嘴吐出茶叶:“茶味苦苦的,还没有奶酒好喝。”
安氏看的一阵皱眉,雪千舞不由抿唇笑起来:“舅母,绛儿的真性情正是她的可爱之处,她还小,礼仪可以慢慢教,舅母不用着急。”
“我看她是教不了了,”安氏叹气道,“她从小就喜欢跟在哥哥后面舞枪弄棍,长大也是个假小子。”
安氏看看恬淡静坐的雪千舞,又笑起来:“幸亏我有你这个知书达理的好儿媳,带出来给我长了不少面子。”
走到门外的云傅氏正好听到这句话,冷冷的嘲讽道:“皇上还没同意赐婚呢,就说舞丫头是你的儿媳,嫂子也未免太心急了。”
雪千舞站起来,对走进门的云傅氏和云天赋唤道:“舅母,二表哥。”
傅绛也站起来跟着唤了一声。
云傅氏斜着眼道:“舞丫头是郡主,不给我行礼就算了,绛丫头也未免太不懂礼数了。”
“母亲,”云天赋道,“绛表妹初来京城,有些礼数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又抱歉的对安氏道:“母亲因为云嫔小主的事,心情有些不好,甥儿替母亲向舅母赔罪了。”
安氏脸色难看,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傅氏却不肯轻易罢休:“傅家搬来京城也数月了,就算一颗顽石也该学会了,绛丫头莫非比顽石还不如吗?”
安氏唰的一下站起来:“傅念彩,都是自家亲戚,你做什么如此刻薄!我听说云嫔不幸,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出口伤人!”
“你少装模作样!”云傅氏指着雪千舞叫道,“云嫔还不是被你的宝贝甥女害的,你带这个贱丫头过来,根本是存心膈应我!”
“你!”安氏脸色发白,气的说不出话来。
雪千舞沉声道:“姨母,你可以误解责骂甥女,但是舅母一听到云嫔小主的事,就立刻焦急的赶来安慰您,舅舅也说明日早朝会向皇上求情,他们对姨母和小主的关心情真意切,您怎么可以如此扭曲他们的心意!”
“舞丫头,你别与她说这些,”安氏又生气又伤心,“今日是我的错,不该自作多情,带着你们来讨骂。我们走!”说着一拉雪千舞和傅绛的手,就往外面走。
千歌见她风急火燎的样子,好笑道:“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缨姑母是个坐不住的,没事就喜欢四处闲逛,然后回来把听到的消息绘声绘色的说给她们听:这个宫的两个秀女发生口角,差点打起来啦。那个宫的谁谁谁偷拿了别人的首饰,被取消秀女资格赶出宫了。还有某个宫的秀女太飞扬跋扈,得罪了受宠的妃嫔,被关进宫正司,两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千歌以为雪红缨这次说的无非还是那些事,随口一问,心思还在棋盘上,思索着下一步的走向。
雪红缨正色道:“这次是真发生大事了,皇上将云仙芷赐给二皇子作侧妃了!”
千歌落棋的手指一顿,怔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将白子扣在她思定的位置。
周蓉蓉惊的站起来:“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现在宫里都传遍了。”雪红缨说,“听说是贵妃娘娘向皇上提的,皇上立刻就同意了。”
千歌心中了然,云嫔刚被打入冷宫没几天,皇上就给云家赐婚,应该是存了几分安抚的心思。她记得前世皇上犹豫很久,才给君习玦和云仙芷赐婚的。看来她无意之中,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那可怎么办?”周蓉蓉焦急道,“云仙芷和千歌姐姐一直不和,她嫁给二皇子后,千歌姐姐就危险了!”
“无妨,”千歌眸中暗光流转,“进了二皇子府,只怕她自顾不暇呢。”
周蓉蓉和雪红缨都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
千歌没有解释,从棋笥里又拈出一颗白棋,笑道:“蓉蓉坐下,先与我下完这盘棋。”
一盘棋还没下完,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雪红缨站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雪千娆站在外面,朝房里望了一眼,问:“缨姑母,千歌妹妹在吗?”
“在呢,”雪红缨点头,冲里面扬声说,“千歌,大小姐来了。”
千歌从里间走出来,雪红缨和周蓉蓉则识趣的找个理由出去了。
两人在椅子上坐定,千歌道:“大小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什么大小姐,我们姐妹客气这些做什么,直接唤我堂姐就好。”雪千娆笑着说,“我一直空闲的很,哪里比得上千歌妹妹这里常常人来人往,我有时想过来找妹妹你,又怕会打扰,说起来进宫这些天来,我们姐妹都没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千歌笑了笑,自雪千娆翻身后,待她们这些堂小姐就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今日这般放低身段,必是有所图了。
“堂姐却是误会了,”千歌道,“宁嫔小主记挂蓉蓉,时常派人送来些吃穿用品,堂姐看到的那些人,都是来送东西的奴才。妹妹平日也清闲的很,堂姐没事可多来坐坐。”
两人闲话了一会,雪千娆能言善谈,言语间犹如柔风拂面,令人身心愉悦,若非千歌早知晓雪千娆的真面目,当真会对她心生好感。
说到宫里最近发生的事,雪千娆一脸担忧的说:“千歌妹妹想必也听到了消息,皇上将云仙芷许给二皇子作侧妃,云仙芷和妹妹你结怨颇深,她一旦得势,只怕会对妹妹不利。”
“堂姐所言,妹妹何尝不知,”千歌叹息道,“但是皇上赐婚,势在必行,妹妹也没有办法。”
雪千娆道:“妹妹何需谦虚,云嫔联合玲珑公主一起陷害你,这样必死的困局妹妹都能迎刃而解,阻止云仙芷嫁给二皇子这样简单的事,对妹妹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么。”
千歌淡淡一笑:“堂姐太高估妹妹了,妹妹与云嫔和公主对抗是为了自保,实乃无奈之举,至于云仙芷的婚事,妹妹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与皇上作对。”
雪千娆又劝了几句,见千歌始终不为所动,遂话音一转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千舞姐姐身为雪太妃的义女,如果由她出面说服太妃,将我们雪家的一名秀女也嫁给二皇子,牵制住云仙芷,她就没有精力谋害妹妹你了。”
千歌看了她一眼,这想必才是雪千娆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不过雪千娆的话的确让她心中一动。
把雪千娆也嫁给君习玦,不仅能落了云仙芷的面子,而且雪千娆对待情敌的手段有多毒辣,她前世已经狠狠领教过了,不让云仙芷品尝一番,实在太可惜了。
君习玦一直打她的主意,无非是为了雪宁侯这个助力,既然他救过她一回,她就把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送到他面前,就看他能不能吞得下了。
“堂姐所说,的确是个好主意,”千歌道,“只是就算雪太妃同意了,皇上也不会同意的,其中缘由,堂姐想必也很清楚。”
雪千娆也知道,皇上不可能让云家和雪家同时站到二皇子的阵营里,但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做梦都想嫁给二皇子,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拼命争取!
雪千娆正要再劝说,千歌又道:“所以,要达到目的,必须让皇上没法拒绝,不得不同意。”
雪千娆一愣:“妹妹的意思是?”
千歌示意雪千娆靠近,压低声音在对她耳语了几句。
雪千娆听完后,急切的问:“妹妹此言当真?那东西真的有用?”
“自然是真的。”千歌笑道,“只是我要取到东西,需要费一番周折,得过些时日才能拿到。”
雪千娆难掩兴奋之色,手指颤抖的握成拳,目光灼灼的看着千歌:“妹妹觉得我雪氏诸多秀女中,谁才是匹配二皇子的最好人选?”
千歌轻声一笑,道:“堂姐人品家世样样上乘,自然非堂姐莫属,就不知堂姐愿不愿意为妹妹牺牲一回。”
雪千娆脸色微红,眸中含着几分羞涩,道:“妹妹有需要,姐姐当然义不容辞,若我真的嫁进二皇子府,必定会帮妹妹牵制住云仙芷的。”
“如此就多谢堂姐了。”千歌笑道。
达成协议后,雪千娆待千歌就更加热情了,两人相谈甚欢,只是心中想着什么,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雪红缨和周蓉蓉回来的时候,就见千歌正站在桌案前写字,旁边放着一迭已经写好的纸张,周蓉蓉翻了翻,全部都是“静”字。
“千歌姐姐,你写这么多‘静’字做什么?”周蓉蓉奇怪的问。
“没什么,只是想静静心。”千歌将最后一笔写下,蘸了蘸墨水,继续写下一张。
“你还不够静心啊,”雪红缨翻了个白眼,“我看你都快成和尚了,成天清心寡欲的。”
“什么和尚,”周蓉蓉纠正她,“男人才叫和尚,女子应该叫尼姑。”
“还不都一样,”雪红缨不在意的说,然后一把抢过千歌手中的毛笔,“总之你别再静什么心啦,还不如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呢。”
千歌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字,无奈一笑,也罢,心不静,写再多的静字也无用。
千歌归置好笔墨纸砚,道:“那我就随你出去走走吧。”
雪红缨只是随口一说,见千歌答应,立刻高兴了:“这才对嘛,整天在屋子里多闷啊,我们去哪儿?”
“去储秀宫,”千歌道,“云仙芷喜获皇上赐婚,我们理应去恭贺。”
“啊?”雪红缨很不乐意,“云嫔刚害过你们,我才不想见到云仙芷。”
周蓉蓉也嘟着嘴,很不情愿的样子。
“蓉蓉可以不去,缨姑母必须去。”千歌道。
周蓉蓉和周泠泠代表的就是周家,她们已经与云家彻底闹翻了。但是雪宁府不一样,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代表雪宁府,除非雪宁侯表态与云家永远不相往来,否则该有的情面必须得有,决不能给雪宁府丢脸。
“好吧好吧,”雪红缨嘀咕道,“去就去呗,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千歌嘱咐周蓉蓉在房间里等她们,就和雪红缨一起出门了。
刚走出钟粹宫不远,就望见前面有一大群人,待走的进了,才看清是雪红妆、雪千霓和其他几名雪氏秀女。她们身后跟着六个宫婢,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厚重的礼盒,惹得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
雪红妆转头看见了她们,就停下来等她们走过去。
千歌微笑着招呼道:“妆姑母,几位堂姐,你们这是去哪儿?”
“我们去给云小姐送贺礼,”雪千霓抢着答道,神情带着一抹幸灾乐祸,“雪千歌,云小姐很快就要嫁给二皇子了,你现在不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还敢出来溜达?”
“千霓!”雪红妆皱眉,“不许乱说话!”
“是,妆姑母。”雪千霓面带一丝谄媚的说。然后偷偷斜了千歌一眼,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千歌挑了挑眉,几日未见,雪千霓这个刺头竟被雪红妆收服了,还有其他几个平日里目中无人、惯爱挑事的,此时竟都是一副乖顺的样子站在雪红妆身后。
“千歌不要介意,”雪红妆说,“千霓她一向口直心快,没有恶意的。”
千歌不在意的笑笑:“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的。”
雪千霓感受到千歌的漠视,脸色涨的通红,愤愤的哼了一声。
雪红缨看着那些宫婢手中的礼盒,惊讶道:“妆姐姐出手真是大方,送了这么多贵重的贺礼。”
“缨妹妹误会了,我哪里送得起这些好东西,”雪红妆笑道,“这都是雪太妃给云小姐的赏赐,命我送过去的。”
雪红缨一愣,雪太妃的赏赐怎么会由她送过来?不让贴身女官送,也该由雪千娆这个雪宁府大小姐送才是。
雪红妆说完了话,就暗暗观察千歌的表情,却见她脸色丝毫不改,笑容仍是淡淡的,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和羡慕。
“太妃娘娘让妆姑母代为赏赐,那是器重妆姑母呢。”千歌笑道,“这次我雪氏一族会中选的秀女,看来非妆姑母莫属了。”
难怪雪千霓这些人会跟随雪红妆,原来雪太妃已经做出选择,决定扶持雪红妆了。雪太妃会这么选她并不意外,雪红妆是雪氏女中家世、相貌、心机样样出挑的,又深谙中庸之道,很会为人处事,不像自己锋芒毕露、招人嫉恨,家世也非常一般。
千歌心中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松了口气,雪太妃继续挑到了中意的人,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打姐姐的主意了,等到姐姐和阳表哥的婚事定下来,她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千歌谬赞了,不到最后,谁知道结果呢。”雪红妆笑道,眼中带着探究,猜不准前千歌话里是真心还是假意,“千歌和缨妹妹也是去云小姐那里贺喜吧?我们同行如何?”
“最好不过。”千歌应道。
一行人于是同行。
雪红妆试探的问道:“我听说大小姐今天去找你了,可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你尽管开口。”
“也没什么事,”千歌说道,“大小姐的心思妆姑母也是知晓的,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想找人说说话,纾解一下心情而已。”
“原来如此。”雪红妆了然的点头,心中半信半疑。
很快到了储秀宫,云仙芷先得到了消息,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先朝长寿宫的方向恭敬的行了大礼,然后命人收了赏赐,热情非常的把雪红妆迎了进去。
其他来贺喜的秀女这时候也看出来,雪红妆得了雪太妃的心意,又是羡慕又是讨好,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云仙芷和雪红妆进了门。
千歌和雪红缨被排除在人群之外,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雪红缨忿忿不平:“怎么说我们都是来贺喜的,云仙芷这样无视我们,也太失礼了!”
“不管她态度如何,我们已经尽到了礼数,别人也无话可说了。”千歌毫不在意的说,“缨姑母,把礼物送上,我们回去。”
这时一个宫婢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带着几分倨傲的说:“雪小姐,云小姐现在正忙着呢,没时间招呼你,让奴婢给你传句话,前天夜里云大少爷的妾侍诞下一名小公子,让雪小姐放心,云大少爷身康体健,已经后继有人了。”
这宫婢说完,转身就往里走,雪红缨叫了一声:“站住!”
宫婢回头:“干什么?”
“你是哪个宫里的?”雪红缨问。
宫婢下巴一扬:“奴婢是栖鸾宫的,贵妃娘娘特意派奴婢来侍候云小姐。”
雪红缨把礼盒往她怀里一塞,力道推的她一个趔趄。雪红缨咧了咧嘴:“这是给云小姐的贺礼,里面可是上好的和田玉,你要拿稳了,否则卖了你都赔不起!”说完后冷哼一声,学着宫婢的样子倨傲的转身就走。
宫婢脸色变了几种颜色,最后咬牙瞪了雪红缨一眼,忍着怒气回去了。
“你跟一个奴婢较什么真。”千歌好笑道。
雪红缨道:“她一个奴婢也敢给我们脸色看,若不是看在她是卫贵妃派来的份上,我非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千歌笑出声:“我们缨姑母也懂得教训人之前,先问别人来历了,难得呀。”
“这不是形势所迫嘛,”雪红缨嘀咕,“我不怕给自己惹祸,还担心连累你和端妃呢。”
千歌收了玩笑的心态,眼中带着暖意:“缨姑母放心,我还是能护得住你们的。”
“你要担的心已经够多了。”雪红缨说了这么一句,就笑嘻嘻的道,“走吧,我们回去吧,在这多待片刻都不舒服。”
“好。”千歌笑着应声,两人亲密的往钟粹宫走去。
天高气爽,秋风怡人,昨夜刚下了一场雨,花园里的海棠还,“母亲没有亲自过来,一是觉得无颜见舅母,二是母亲因为长姐的事,伤心过度卧病在床,虽有心却无力。又恐时间拖得久了,和舅母之间嫌隙变深难以弥补,所以先遣甥儿过来,待日后病愈,再亲自登门道歉。”
安氏表情微微松动,她本就是心善之人,时隔十数日,那日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听云天赋说云傅氏卧病在床,心不由就软了。
傅南峰也关心的问道:“你母亲病了?为何不早点派人告诉我?她现在身体如何?大夫怎么说?”
“是母亲不想让舅舅舅母担心,所以不准甥儿禀告的,”云天赋道,“大夫说母亲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郁结在心,积郁成疾,需慢慢静养。”
傅南峰叹了口气,说:“云嫔的事,我也向皇上求情了,只是有姜家从中作梗,皇上并没有同意。事已至此,让你母亲先放宽心,过些日子等皇上气消了,我再去求皇上一次。”
“谢谢舅舅!母亲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的!”云天赋感激的说。
“你快起来吧,”安氏表情也缓和下来,“云嫔不幸,我也很难过,回去告诉你母亲,我原谅她了,让她放宽心情仔细养病,改日我去看她。”
云天赋高兴道:“多谢舅母!母亲了却心事,病情一定会很快好转的。甥儿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舅舅舅母,大哥前几日喜获麟儿,还请舅舅舅母拨冗光临小侄儿的满月宴。”
傅南峰和安氏都露出喜色,傅南峰道:“这可真是大喜事,赐哥儿喜得麟子,芷丫头也有了个好归属,真是双喜临门!到时要好好庆祝一番才行,我们一定会过去的。”
“那侄儿和父亲母亲就恭候舅舅舅母大驾光临了。”云天赋笑道,“对了,父亲最近得了一些大齐国特产的鲛纱绸,命侄儿送来几匹给舅舅舅母和几位表妹制衣。”
云天赋说着命人将鲛纱绸送了进来。
这些绸缎面料细洁、薄如蝉翼、柔而平挺,表面如笼罩着一层烟雨,透着几分梦幻的朦胧,上手一摸,如脂似玉、滑爽轻盈、如沐水中。
安氏眼中立刻就露出喜欢的神色,但还是说:“鲛纱绸珍贵稀少,价比黄金,想必你父亲也得之不易,还是留给芷丫头做嫁妆吧。”
“父亲已经留了一些给妹妹做嫁妆了,”云天赋说道,“这些是父亲的一点心意,舅母就不要推辞了。”
安氏这才点头收下,神色很是欢喜。
云天赋道:“甥儿还要赶回去为母亲侍疾,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见舅舅舅母。”
“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傅南峰说道,“我库房里有皇上赏赐的一株千年人参,你带回去给你母亲补补身体,你母亲若有好转,即刻派人告知我一声。”
“谢谢舅舅,甥儿记下了。”云天赋道。
傅南峰命管家取来人参交给云天赋,云天赋再三谢过,恭敬拜别,离开了傅府。
安氏抚摸着一匹深蓝色的鲛纱绸,道:“老爷,这个颜色给你做两套秋衫,你看如何?”
“我就不用了,”傅南峰说,“给你和谢氏、几个丫头,还有兮阳、承志、周萧各制一套吧。”
“这么多料子,够给所有人各制两身了。”安氏一边说一边翻看,“舞丫头偏爱素色,这个绿萝暗纹的月白料子,就给舞丫头做褙子吧,还有这个西府海棠刺绣的粉色料子,给舞丫头做一条襦裙。”
傅南峰笑道:“你眼里心里只有舞丫头,倒把自己女儿扔到一边了。”
“绛丫头年龄虽小,却是极爱美的,”安氏带着几分宠溺的说,“这些大红大紫花样繁多的,随便哪种她都喜欢,哪还用得着我花心思挑。”
傅南峰朗笑了几声,道:“绛儿还不到打扮的时候,随便制一套衣服就成。给舞丫头多制一身鲜艳的衣裙,总不能只穿素色的。”
“还说我呢,你还不是更向着舞丫头。”安氏笑着白了他一眼,“好吧,我再给舞丫头挑几种好看的料子。”她自然不会克扣自己女儿的衣服,所以从自己的料子里省出来一套给雪千舞。
安氏挑好了料子,送到京城最好的制衣坊,花了半个多月,才把所有衣服做好。
三套做工精细的衣裙送到雪千舞手中时,她感动非常自不必说,谢氏、江承志和周萧也拿到两身衣服,均是心中温热。
没过几日便到了云家小公子的满月日,这天一大早,绿柳和绿茵侍候雪千舞梳洗后,挑拣着赴宴要穿戴的衣裙首饰。
“小姐,舅夫人新制的这条西府海棠刺绣齐胸襦裙,配上绿萝暗纹的褙子,既素雅又不失喜气,小姐觉得怎么样?”绿柳问。
“就这套吧。”雪千舞点头,她对这套衣裙也很是喜欢。
绿柳侍候着她换上衣裙,臂弯搭一条绯红色古香缎云臂。绿茵从梳妆盒里找出相配的绿萝纹青玉镯子,给雪千舞绾了个瑶台髻,别上嵌珊瑚珠海棠玉篦,额间贴一片粉色花钿,耳垂再穿上一对半开的海棠玉坠儿。
“小姐真是貌若天仙,穿上这身衣服就更加风华绝代了,”绿柳赞道,“只怕全京城的小姐加起来,都比不上小姐呢。”
“是啊,除了二小姐,谁人比得上大小姐?”绿茵捂着嘴笑道,“待会儿表少爷肯定要被小姐迷死了。”
“贫嘴,”雪千舞嗔道,“再诨说我要生气惩罚你们了。”
两人咯咯直笑,一点也不害怕,大小姐才不会罚她们,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
“好了,时辰不早了,”雪千舞拢了拢臂弯上的云臂,“舅母还在等着我呢,我们出发吧。”
三人出了雪宁府,乘马车到达傅府,傅南峰和安氏已经在等着了,旁边站着傅绛和傅兮阳。
傅兮阳穿一件宝蓝镶边提花交领月白色箭袖长袍,一条绯红色暗纹封腰系在劲瘦的腰身上,立在那里如标枪一般,器宇轩昂、神采英拔。
雪千舞与傅兮阳看到对方的衣着,均是一愣,而后雪千舞红了脸颊,傅兮阳也露出几丝窘迫的神情。
安氏眉开眼笑,道:“阳哥儿和舞丫头真是心有灵犀,分外般配。”虽说她故意给两人做了相配的衣服,但他们今天不约而同的穿上这一身,可不正是心有灵犀么。
几个丫鬟在一旁捂嘴吃吃的笑,傅绛古灵精怪,故意说道:“哥哥,嫂嫂,你们今天约好了穿一样的衣服吗?”
雪千舞脸蛋更红,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傅兮阳屈指弹了下傅绛的额头:“小丫头不许乱说话!”
“要不我换一套衣裙吧。”雪千舞轻声道。
“换什么,这套正好看,”安氏笑着说,“好了,我们出发吧。”说着率先上了马车。
雪千舞搭着绿茵的手踩榻上车,下意识的回头一望,正好撞进傅兮阳的眼睛里,心中顿时怦怦直跳,羞涩的钻进了车厢。
傅兮阳见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逃进车里,不禁笑出了声,他这位表妹,真是害羞的紧。望着最后一片裙角消失在车门里,傅兮阳突然想到,如果以后他们成亲了,表妹还是这样与自己对视一眼就害羞的跑掉,那可怎么办?岂不是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行了吗?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直到傅南峰喊他跟上,傅兮阳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想的太远了。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傅兮阳收敛心神,老老实实的驱马跟上马车。
云府门前车马如龙,街道上都被车轿塞满了,云家出了一个二皇子侧妃,文武百官自然都要卖个面子,纷纷备上厚礼来参加小公子的满月宴。
云府三间大门全开,云鹤带着两个儿子站在正门前,笑容满脸的和官员们客套。见傅南峰一行人下了车马,云鹤哈哈大笑着迎上来:“舅兄、舅嫂,你们可来了,小弟恭候多时了!”
“云鹤,恭喜你喜得金孙!”傅南峰同样朗笑着,拍了拍云鹤的肩膀。
小辈们依次给长辈行礼,云鹤和傅南峰相互夸了对方的儿子几句,正好又一个官员来到,三人站在一起说话。
小辈们站在一旁,傅绛还记得上次因为礼仪不周被云傅氏责骂的事情,这次乖巧规矩的给云天赐和云天赋见了礼。
“都是自家人,表妹不必客气。”云天赋笑眯眯的说。
云天赐的一双眼睛却至始至终的盯着雪千舞,目光阴冷犹如秃鹫。
雪千舞淡笑道:“大表哥,恭喜你喜得麟子。”
雪千舞的笑在云天赐眼里就是极大的讽刺,他面颊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自己被这个贱人害的变成废人,只能从同族里过继一个儿子,这是他的耻辱,即使把雪千舞碎尸万段都解不了他心头之恨!
云天赐的目光在雪千舞和傅兮阳的衣服上扫了一圈,这贱女人不但不守妇道的勾搭上傅兮阳,还不知廉耻的在他面前显摆,真是贱货!
云天赐的眼神太过刻毒,傅兮阳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挡在雪千舞身前,这让云天赐的脸色更难看。
云鹤将那名官员送进大门后,对傅南峰道:“今日客人多,多有怠慢,待会小弟再向舅兄赔罪,舅兄和舅嫂先到里面稍坐片刻吧。”
“无妨,你先忙着。”傅南峰笑道,“待会我们兄弟好好喝几杯。”
“那是自然,”云鹤笑着点头,对云天赋说,“天赋,给舅兄舅嫂带路。”
云天赋走过来:“舅舅、舅母,里面请。”
傅南峰和安氏带着傅兮阳三人一同走进了云府。云天赋将他们领到坐席上,告罪一声,又匆匆去大门处迎客了。
雪千舞位列二品,比安氏的品阶高,所以与安氏分开,独自坐在前席。左右两边都是王亲贵胄出身的名正言顺的郡主、县主,对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很看不上,也很不满她与她们坐在一起,只是碍于雪太妃,没敢说什么,故意对她无视。
雪千舞耳边清静,所以把周围小姐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些深藏闺中的小姐很少能看见外男,此时略带兴奋的小声谈论着对面男席上的青年才俊。
她右侧的静安县主就在对身边丫鬟谈论傅兮阳,言辞间似乎对他很倾心,丫鬟嬉笑着撺掇静安县主回去请王爷到傅家说亲,静安县主娇斥了丫鬟一声,眼神却频频瞟向傅兮阳,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
雪千舞心中立刻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对静安县主也生出几分敌意,这让她吓了一跳。不过片刻,她就明白这莫名的情绪所为何来了。
望了一眼对面正和江承志说笑的傅兮阳,雪千舞把心中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压下去,恩爱如舅舅舅母,家中仍有几名姨娘和侍妾,表哥以后有几名妾室也正常,自己不该嫉妒。
虽是这样想,心中却有一层沉甸甸的压抑挥之不去。
傅兮阳虽然在和江承志说话,目光却时不时的扫一眼雪千舞。自从父母为他们定下婚约后,尽管他没有明确同意,却有意无意的开始注意这位表妹,天长日久,这似乎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她出现在他视线内,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围绕在她身上。
此时见雪千舞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傅兮阳拧起好看的剑眉,他一开始就发现那些女子在孤立表妹,难道他刚才没注意的时候,表妹被她们欺负了吗?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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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云鹤恭敬的引着卫国公走了进来,原本说笑的众人立刻都站起来,刚要行礼,卫国公抬手一按:“今日是云家的大喜之日,诸位同僚就不必多礼了。”
“谢卫国公!”众人齐声道,等卫国公在座位上坐下,才纷纷落座。心中皆暗道云鹤好大的面子,竟连卫国公都亲自过来了。
卫寒焰面无表情的坐到卫国公身后,他厌烦父亲每次都带他出来参加宴席,逼他尽快选一位妻室,但是现在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逃避,反而积极的抓紧每一次机会。
他落座后,一眼就望见了对面的雪千舞,眼瞳中微微泛起几圈波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雪千歌,选秀已进行一个半月,很快就要到殿选了,依雪千歌的倾城容姿,肯定会被皇上看中的!
旁边一位世家公子陪着谄媚的笑脸,试探的向卫寒焰敬酒,卫寒焰举杯与他一碰,然后一仰而尽,让这人受宠若惊。其他人见状,眼睛都一亮,纷纷跟着敬酒,卫寒焰来者不拒,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容与他们寒暄两句,这让听闻过卫寒焰的冰冷的众少爷又惊讶又欣喜。
卫寒焰再次喝下一杯酒,眼神朦胧的望了眼对面,透过那张相似的容颜,他似乎看见了雪千歌轻淡的笑靥,如果只有拥有权力才能守住自己喜欢的人,那他愿意逼着自己去争!
雪千舞也看见了对面的卫寒焰,只觉得他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在他看向自己时,礼貌的一笑,就收回了目光,她可不想再被人误会与他的关系了。
卫国公是最后来的客人,云鹤当即就宣布开席。
美貌的侍婢端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丝竹管乐之声靡靡奏起,衣着薄纱的舞娘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翩翩起舞,官员们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彼此敬酒恭维,女席这边的夫人小姐们则忙着攀比炫耀衣裙首饰,物色好夫婿。
静安县主一直打量傅兮阳的举动被旁边小姐看到,引起她们一阵嬉笑。
如安县主不怀好意的道:“静安姐姐好眼光,傅兮阳是扬威大将军的独子,本身又是四品戎骑将军,前途无量、器宇轩昂,是难得的好男子。只可惜人家有个郡主表妹,很会讨傅大将军和傅夫人的喜欢,傅大将军已多次奏请皇上,给他们赐婚呢。”
静安县主闻言一愣,问:“郡主表妹?是哪位郡主?”
如安县主朝雪千舞瞥了一眼,众人的目光随之都落在了雪千舞身上,眼中均是看好戏的神色。
“原来是你。”静安县主盯着雪千舞,满脸鄙视和不屑,若是别的郡主她还真要犹豫一番,但是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有什么本事跟她争。
“静安,你陪许太妃去护国寺清修,半年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舞阳郡主的厉害,”氤氲郡主一副劝说的语气道,“她可是让夜三王子和卫寒焰公子争相迎娶的美人呢,身后还有雪太妃撑腰,你还是莫要与她相争为好。”
这无疑在静安县主心头塞了一把火,就算不为了傅兮阳,她也不能后退,否则别人都以为她怕了舞阳呢!这个脸她可丢不起!
“舞阳郡主,”静安县主挑衅的道,“既然你我都心仪傅公子,不如我们比一场,如果你输了,就把傅公子让给我!”
雪千舞偏头看着静安县主,其他人的挑拨很明显,理智告诉她不理会静安县主的挑衅才是正确的,但是心中强压下去的酸意和敌意却在不停的怂恿她,片刻后,她开口道:“你想比什么?”
众小姐都笑了,她们还真担心舞阳郡主不顾面子的拒绝,现在有好戏看了。
迤逦郡主说道:“静安的舞艺名扬京城,舞阳也以舞见长,你们不如就比试舞艺吧?”
静安县主自信比舞的话没有任何人比得过她,而且前不久她刚自创了一支新舞,遂道:“我没有意见,就怕舞阳郡主不敢比。”
“既然静安县主不怕输,我没什么好谦让的。”雪千舞淡淡道,在千歌身边耳濡目染,对于口舌之争,她比静安县主只强不弱。
静安县主气得恶狠狠瞪她一眼:“光说有什么用,比过才知道孰强孰弱!”
静安县主当即派了丫鬟去向云鹤说明,云鹤哈哈一笑,扬声道:“众位,我们有眼福了!舞阳郡主和静安县主的舞艺皆名动京城,今日她们要各献一支舞助兴,同时请众位判个高下,谁才是京城第一。”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静安县主成名多年,但当众献舞的次数非常少。舞阳郡主更是只在凤仪宫盛宴时献过一次舞,大部分人都是没见过的。众人都纷纷赞好,愿意给她们评判。
傅南峰和安氏都皱起眉,舞丫头是个稳重的好孩子,怎么会突然与静安县主起了冲突,他们心中都一致认定她是被迫的,心中不禁很是担忧。
傅兮阳眼睛亮了亮,他曾远远的望见表妹在花园里跳舞,只是等他走近了,表妹就害羞的停下了。那时的仙姿玉态,一直刻印在他脑海里,不想今日竟可以再见。至于比试,他丝毫不担心表妹会输,他不信还有人能比表妹跳的更好。
琴师奏起《醉牡丹》,数十名身披彩带的女子翩翩然飘上舞台,长袖漫舞,婀娜曼妙,蓦然众女向四周散开如绽放的花蕾,无数花瓣翻飞着从天而降,一条长长的红色绸带从大门一直铺展到舞台,漫天花雨中,静安公主脚踩红绸漫步行来。
她笑容娇艳、欲语还羞,身着一条绿底红袖的束腰舞裙,领口是一圈纱织丝绣的含苞牡丹,紧凑的密密排列着,两米多长的舞袖由粉色渐变成深红,牡丹红封腰下缀着一圈螺旋向下绕了她双腿一周的七彩丝绦,每根丝绦的末端都系着不同品种的牡丹,显得华美瑰丽又不失娇俏。
她甩起长长的舞袖,在红绸上轻盈挪转,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七彩丝绦随着她的动作旋转飞扬,此起彼伏,仿若百千牡丹争相绽放。众女卧在她脚下摇曳起舞,如百花拱卫着花中仙子。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掌声不时响起,夸赞声不绝于耳。
雪千舞静静的看着,对周围小姐们故意刺激她的话丝毫不理会,静安县主的舞姿的确绝艳,许多高难度的动作都可以轻易做到,比之半年前的她强过不少,现在的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过她。
雪千舞望了眼对面的傅南峰,他神色专注的盯着台上的静安县主,手中端着一杯酒,似乎忘了要喝。雪千舞抿了抿唇,袖中的手指缓缓握紧,眸中多了一丝决绝。
傅南峰观赏了一会,就无趣的收回目光,这静安县主跳的美则美矣,却缺乏灵动和生气,只流于表面的浮华。
静安县主一曲跳完,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得意的昂起下巴,高傲的走到雪千舞面前:“该你了!你若是害怕,就现在认输,省的等一会丢脸!”
雪千舞站起来,冲她淡淡一笑:“请静安县主让让,你挡住我的路了。”
静安县主神色一僵,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走回自己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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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孽呀,我为毛要比试舞艺呢,写舞姿想的脑袋都要破了~
雪千舞越过静安县主,莲步轻易的走上舞台。
她换了一条桂子绿瑞锦点翠孔雀尾连衣舞裙,紧身上衣勾勒出曲线优美的丰胸细腰,右袖是翠绿的开阔云袖,左袖紧紧贴在纤细的玉臂上,袖口有一只镶着冠羽的湘绣孔雀首,冠羽轻轻颤动着,如真的孔雀在睥睨顾盼。裙摆上缀着层层叠叠的孔雀翎,行走间轻轻拂动,如同拂在在座众人的心尖上,让人心痒难耐。
雪千舞的美貌早让在座的公子少爷暗自垂涎,此时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紧盯着,暗自吞咽口水。
傅兮阳也不错眼珠的望着雪千舞,表妹一向穿着素净,气质清雅,今日换上色彩浓重的舞裙,仙姿中更添艳色,让人移不开眼。
静安县主冷哼一声,对雪千舞一登台就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很不满:“长得这么狐媚,一看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可不是么,”迤逦郡主嫉妒的道,“她说不定就学了什么狐媚的招数,否则夜三王子和卫公子怎么会看上她!”
如安县主嘲笑道:“她穿的孔雀裙,看样子是要跳‘孔雀开屏’了,真是不自量力,谁跳的‘孔雀开屏’能比得上静安姐姐?”
静安县主也嘲讽的笑了笑,她以前就当众献舞过“孔雀开屏”,让孔雀尾完美的绽开,从此得了京城第一的美名,雪千舞跳的最多与她相当,终是胜不过自己的。
清幽的乐声响起,雪千舞缓缓舞动曼妙的身姿,玉臂疏展云袖招,纤腰慢拧雀翎飘,美目流盼浅笑吟吟,青丝飘展若灵似仙。孔雀尾随着她旋转腾挪时开时闭,如一只孔雀在悠然的舞动翎羽。
乐声渐渐由缓转急,那轻缓舞动的身姿随之加快节奏,孔雀尾不断的开开合合,似乎随时会完全绽放。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的看着,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孔雀开屏的绝美瞬间。
乐声越来越高扬,雪千舞双臂合拢成一只孔雀首,左脚点地,右腿高举过头不出话来,神色又羡慕又嫉妒。
云天赐眼中暴出冷光,死死的盯着雪千舞,心里充满暴虐的欲念,雪千舞越优秀,他就越想毁灭她!
一支舞结束,雪千舞轻盈的向众人福了一礼,缓缓走下舞台。她呼吸急促,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双腿都有些麻木了,但是心中很兴奋。
这支她改良的“孔雀开屏”难度太大,她练了很久,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今天很幸运,她的舞很完美。
众人意犹未尽,但雪千舞不是舞姬,他们也不好要求她再跳一支。
年轻男子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着迷的望着雪千舞,这样一个国色天香又舞姿卓绝的女子,实在是极品!
傅南峰和安氏听着周围人的称赞声,很是高兴,傅兮阳起先还与有荣焉,但看着众少爷痴迷的神色,就高兴不起来了,心中忍不住想,皇上究竟什么时候给他和表妹赐婚呢?
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姐道:“舞阳郡主和静安县主都献完了舞,请各位大人评判,谁才是京城第一呢?”
静安县主脸色难看,恨不得把说话的小姐嘴巴撕烂。
云鹤原本都想好了说辞,只等静安县主赢了,就大肆夸赞一番,却没想到竟是雪千舞赢了,遂打了个哈哈说:“两位小姐舞艺超群,此次乃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有人跟着附和,不过是两位小姐的意气之争,无需太认真,伤了任何一方的颜面都不好看。
他们想息事宁人,有人却不肯善罢甘休。
如安县主故作天真的说:“诸位大人不知道,舞阳郡主和静安姐姐这场比试,是有赌注的……”
“如安!”静安县主低声冷喝,如安县主装作没听到,继续道:“谁若是赢了,就嫁给戎骑将军傅公子。”
众人的目光顿时唰的移到傅兮阳身上,许多公子少爷看着他的神色都不善起来,这小子回到京城才数月,先是升了官,现在又引得两名美人争风吃醋,未免太嚣张了!
傅兮阳怔忡的望着雪千舞,表妹性格温柔恬静,不善与人争夺,也不喜出风头,今日竟为了他主动登台献舞,这让他心中流过一股奇异的喜悦。
氤氲郡主掩唇笑道:“看来舞阳和静安必须分出个一二才行,否则岂不是两人都要嫁给傅公子了么?”
众小姐皆嘻嘻的笑,嚷嚷着分个胜负,不能便宜了傅公子。
雪千舞和静安县主都是满脸通红,羞窘的不行。雪千舞此时万分后悔,做什么一时冲动,去和静安县主比试,现在弄得骑虎难下。
“这……”云鹤一脸为难,“既然如此,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郡主和县主的婚事事关重大,一般均由皇上做主,他们哪里敢妄言。
“静安县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傅兮阳开口道,表妹勇于为她比试,他自然也不会退缩,“但在下已有婚约在身,在下自罚三杯,向县主赔罪。”
傅兮阳说着自斟三杯酒,一口气喝完。
静安县主脸上的红色瞬间褪去,变得刷白,然后猛然起身,羞愤的捂着脸跑了出去。
众人皆寂,有些冷场。
卫国公道:“今日是云将军长孙的满月大喜,大家都愣住做什么,喝酒。”
卫国公开口,众人纷纷应和,歌舞又起,场面重新热闹起来。
坐在傅兮阳旁边的少爷公子不约而同的向傅兮阳敬酒,咬牙切齿的想把他灌倒。傅兮阳来者不拒,他在北疆干冷之地,早练就了千杯不倒的好酒量。
周围小姐有说有笑,只有雪千舞这里冷冷清清,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她此时面色潮红,眼神朦胧的异状。
雪千舞难受的扶着额头,她走下舞台的时候就觉得头晕目眩,只以为是旋转太多了,可是休息了这一会,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晕眩了。
绿柳和绿茵发现她的异状,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雪千舞身体发热,觉得心中好似被塞了一把火,燥热的厉害,“我有点热,你们扶我出去走走。”
雪千舞说着站起身,眼前猛的一黑,差点摔倒,幸好绿柳和绿茵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小姐?”两人吓了一跳,担忧的看她。
“没事,”雪千舞道,“只是起身的急了点,我们走吧。”
两人扶着她慢慢走出门,雪千舞被风一吹,觉得凉爽许多,可是没走几步,身上又热起来,渐渐的脚步越来越无力,呼吸加重,脸颊不正常的通红,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绿柳和绿茵身上。
绿茵伸手摸了下雪千舞的额头,惊道:“好烫!小姐得风寒了!”
绿柳皱眉,小姐本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患上风寒?她下意识的就怀疑是云家搞得鬼,想了想又暗自摇头,二小姐进宫前再三叮嘱小姐要小心云家,所以小姐一点也没动宴席上的菜,不可能是云家害的才是。
“小姐,奴婢送你回去吧,”绿茵焦急道,“小姐得赶快看大夫才行。”
雪千舞觉得身体要着火一样,病症来势汹汹,既像是风寒,但却比风寒难受多了,声音低弱无力:“好,绿柳去向舅父舅母禀告一声……算了,还是先别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绿柳心里不放心,道:“小姐等一下,奴婢去把小姐的披风拿来,免得受了风。”
雪千舞点点头,绿茵催道:“那你快去快回。”
绿柳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进宴厅,绿柳直接就往傅兮阳那里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脚下一转,向安氏那边走去。
安氏正和旁边一位夫人说话,绿柳就没有惊动她,只叫了安氏的贴身嬷嬷,小声耳语几句。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这丫头果然机灵,大庭广众之下,绿柳若去和少爷说话,别人难免会觉得表小姐不守妇道,婚前就与少爷勾勾搭搭,尤其这里许多夫人小姐嘴巴恶毒的很。由她去传话就稳妥多了。
孙嬷嬷贴着墙根绕到男席,走到傅兮阳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兮阳就低声问道:“孙嬷嬷,可是表妹身体不适?”表妹离席时眉头紧锁、脚步虚浮,他立即就想追出去的,却被江承志拉住。
傅兮阳随性惯了,对男女大防不甚在意,江承志则外面憨厚,内心谨慎,宴会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傅兮阳若真追出去,有些人肯定要说三道四了,尤其是雪千舞刚刚风光无限,嫉妒的人多着呢。
孙嬷嬷见少爷这么紧张表小姐,心中很为老爷夫人高兴,道:“少爷,表小姐得了风寒,就在旁边留风亭里,您快送表小姐回去吧。”
傅兮阳急忙站起身,一旁的江承志听到雪千舞病了,也顾不得避嫌了,只叮嘱道:“兮阳,小心别给旁人看见。”
傅兮阳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云天赐和云天赋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好拦住他的去路。
“表弟,”云天赐皮笑肉不笑的说,“今日是为兄的喜日,表弟也不来向为兄敬酒,为兄只能来向表弟敬酒了。”
傅兮阳心中着急,道:“是小弟的不是,大表兄,小弟敬你!”说完将一杯酒一仰而尽,就想绕过他们往外走。
云天赋身体一侧,再次拦住傅兮阳,似真似假的道:“表弟敬了大哥,却不敬我,莫非是看不起二哥?”
“二表兄误会了,小弟敬你!”傅兮阳只得又和云天赋喝了一杯。
云天赐道:“表弟这么早离席,可是我云府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
“怎么会,”傅兮阳耐着性子说,“小弟突然有急事,先告辞一步,改日再来请罪。”
“哦?有何急事?”云天赋一脸关心,“表弟且与为兄说一说,或许为兄能帮上忙呢。”
傅兮阳被两人拦住走脱不得,连一旁的江承志都被三言两语的绊住。
绿柳见此情景,立刻就明白这是一场阴谋,小姐突然身体不适,肯定是云家搞得鬼,他们牵制住表少爷,定然是要对小姐不利。绿柳气急的一跺脚,顾不得其他,匆匆跑出门去找雪千舞。
“云少爷和傅少爷当真是兄弟情深,”清冽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云少爷只顾着联络兄弟之情,倒把本少爷给忘了。”
云天赐和云天赋一转头,就见卫寒焰手中端着一杯酒,冰雪雕琢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们。
两人均是一惊,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在下招待不周,还请卫少爷莫怪。”
卫寒焰眼睛却不再看他们,而是望向大门。
两人循着望去,就见傅兮阳已经趁机摆脱他们,眨眼消失在门外。
云天赐就想去追,卫寒焰又道:“既如此,两位少爷就自罚三杯吧。”
两人此时哪还不明白,卫寒焰明显在为傅兮阳解围。云天赐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大恨,云天赋暗暗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勉强压下怒气,发泄一般连饮了三杯酒。
云天赋面上笑着也饮下三杯酒,心中则冷笑,傅兮阳此时赶去也晚了!若真让他找到人也好,看到雪千舞此时的样子,看他还会不会娶她!
傅兮阳一出门,就看见绿柳在院子里急的团团转,“绿柳,表妹呢?!”
“小姐不见了!”绿柳说了一句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刚刚跑出来时,小姐和绿茵就都不见了,“表少爷,你快救救小姐!小姐肯定是被云家的人带走了,他们那么恨小姐,还不知会怎么折磨小姐呢!”
“云家?”傅兮阳皱眉,“姨母他们怎么可能对表妹不利?”
绿柳道:“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表少爷快先找小姐吧,再晚就迟了!”
傅兮阳也知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让绿柳在原地等着,然后运起轻功在云府中寻找。
今日云府设宴,来的都是高官贵胄,守卫非常森严,傅兮阳找了好一会都没发现雪千舞的踪影,正心急如焚时,一枚暗器突然朝他射来,傅兮阳听声辨位,两指准备的夹住暗器,竟是一枚铜板。
一个人影在墙头一闪而过,傅兮阳略一沉吟,飞身追上去。
人影跑的飞快,以傅兮阳的轻功,只能勉强跟上,但是追到一个隐蔽的院子时,还是追丢了。
傅兮阳环视了一圈这个略显简陋的院子,隐隐听到其中一间房间传来轻微的呻.吟,遂悄声靠过去,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窥望。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的胖子,这胖子满身赘肉,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得都看不见,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不算名贵,但也不像下人。
傅兮阳只瞥了他一眼就往别处看,很快就在床边的地上看到一条绯红色古香缎云臂,瞳孔就是一缩,这是表妹的云臂!
傅兮阳连忙看向床上,床上躺着一名女子,脸朝着外侧,面色潮红,香汗淋漓,嘴里无意识的吐出细碎的呻吟,身上的衣裙半褪,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粉霞色肚兜。不是雪千舞是谁。
傅兮阳瞬间怒发冲冠,一脚踹开房门窜进去,“表妹!表妹!你怎么了?!”
雪千舞似听到声音,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这双平日里清纯温柔的眼眸布满氤氲的水气,透着几分媚人的诱惑,看的傅兮阳就是一愣。
傅兮阳的目光不自禁的朝下移,落在她半张的红唇上,却不敢再向下亵渎她的身体,连忙转过脸,把她半开的衣襟拉上。
只是布料轻微的摩擦,就让雪千舞发出更魅惑的呻吟,神智愈发模糊。
“走、走开……不要碰我。”雪千舞喘息着发出虚弱的声音,想推拒却抬不起手。
傅兮阳焦急道:“表妹,是我!我是阳表哥!你醒醒!”
雪千舞表情仍是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
傅兮阳从小在军中长大,怎会不明白雪千舞是中了催情药,军中有专门给士兵泻火的红帐,他从来不去那种地方,但也知道士兵狎玩那些军女支时,总会给她们灌这种药。
傅兮阳恨的一把捏碎了床沿,竟有人给表妹下这种药,旁边还有个恶心的胖子,显然是想糟蹋表妹!
瞥了眼地上昏迷的胖子,傅兮阳猜想是那个引自己过来的人救了表妹,心中无比庆幸,若是表妹真被糟蹋了,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傅兮阳向无人处一抱拳:“不知哪位恩人救了表妹,他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这些话,傅兮阳动作轻柔的抱起雪千舞,现在救表妹要紧,待以后再找凶手算账!
待傅兮阳抱着雪千舞离开,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跳进房间,他手中抱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女子,将她放在床上后,往地上的胖子口中塞了一枚药丸,朝床上一丢。
女子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想起带她过来的公子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过来侍候一位少爷,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像她这种年老色衰的,一年也赚不了二百两,当即伸出手在压住她的胖子身上点火。她也是懂规矩的,没敢摘下眼罩。
人影走到门外,房间里没一会就传出淫.靡的声音。
傅兮阳抱着雪千舞回到傅府,避开下人回到自己的院落。此时雪千舞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在他怀里不停扭动呻.吟,傅兮阳忍的满头大汗,来不及让人准备清水,直接抱着雪千舞跳进院子里的荷花池。
冰冷的池水浇灭了傅兮阳身上的火热,雪千舞也被冻的一个战栗,暂时清醒过来,眼中有片刻的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傅兮阳见雪千舞睁开眼睛,高兴的道:“表妹,你好点了吗?”
雪千舞眨眨眼,终于回忆起前事,猛地抓紧傅兮阳的衣服,一脸惊惶的朝四周看。
“没事了,”傅兮阳知道她一定吓坏了,连忙说,“我们已经离开云府了,这里是我的院子。”
雪千舞脸色却很苍白,随时会昏倒的样子:“我……”只说了一个字,就紧紧咬住下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傅兮阳手足无措,突然福至心灵,解释道:“幸亏绿柳去告诉我,才能及时救回表妹,回头一定要好好赏赐她。”
雪千舞怔了一下,眼泪落得更急了,不过却是开心的落泪,幸好!幸好自己没有**,否则如何对得起表哥和舅舅舅母。
傅兮阳这下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她一手抱着雪千舞,一手攀着荷花池的池壁,以防两人沉下去,腾不出手来给她擦眼泪,只能笨拙的安慰:“表妹别哭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只要你别哭,让我怎么赔罪都行,好不好?”
雪千舞被傅兮阳的呆样逗得破涕为笑,双手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平日她绝对不敢做这么越矩的事,但是刚经过大悲大喜,她只想放纵自己躲在表哥的怀里,感受他给自己的安全感。
傅兮阳先是一愣,然后也搂紧了雪千舞,他心中的害怕不比雪千舞少,此时此刻,他终于确信了表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不是父母硬推给自己、不好拒绝的未婚妻,而是自己真真正正喜爱、想与她共结连理的女子!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雪千舞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旖旎的气氛被打破,两人均是面红耳赤,羞赧不已。雪千舞想推开傅兮阳,傅兮阳却抱的更紧。
傅兮阳道:“表妹被下了药,泡在冷水里能消除一点药性。我抱着你,免得受了风寒。”
雪千舞低低的嗯了一声,她的皮肤被冻的冰冷,体内却像有火在烧,尤其是贴着表哥的地方,既火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雪千舞开始思考自己为何会中招。她在云家没有吃一点东西,也没察觉其他异样的地方,跳舞之后才觉得不舒服。她思来想去,唯一的疑点就在衣服上。她今天穿的是舅母为她制得新衣,衣料是云家以道歉的名义送来的。
雪千舞心中掠过一股寒意,她喜欢素色,云家想必料定舅母会用素色衣料给她做衣服,但万一没有呢?那中招的岂不就是傅家人?为了害她,云家也太狠了!
雪千舞看着傅兮阳身上的衣服,和她的衣料是一样的,表哥没有异样,莫非是那药对习武之人没什么作用?
她猜的已经**不离十,只不过那药对习武之人并非没有作用,只是没那么强而已,傅兮阳早就觉得内火涌动,却只以为是因为喜欢表妹,没往中了催情药上面想。
也幸好催情药是浸在衣料里的,雪千舞吸收的并不多,跳舞的时候出了汗又排除了一些。最难受的时候已经熬过了,现在只需要泡在水中慢慢等药性过去便好。傅兮阳的做法也算是歪打正着,否则催情药的药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这边傅兮阳拥着雪千舞一直等药效过去,才终于想起云府里,绿柳正焦急的等他的消息呢。
连忙派人去云府通知绿柳,绿柳放下心的同时差点软倒在地上,谢天谢地,大小姐没有出事!
云天赐和云天赋送客人出门时,正好见到绿柳脸色苍白,一副虚脱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恶意的笑。看这丫鬟的样子,傅兮阳果然没救下雪千舞。
云天赋还想上前套一套绿柳的话,绿柳却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急匆匆的走了。
被一个丫鬟瞪了,两人却都没生气,反而心情甚好。
送完所有客人,云傅氏母子三人赶到那处偏僻的小院落。
三人横冲直撞,也不敲门,就直接推开门。一股淫.靡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云傅氏嫌恶的捂住鼻子退后几步,云天赐和云天赋也忍不住皱眉。
等气味散尽,云傅氏身边的钱嬷嬷走进去,就见那个胖子光着屁股趴在床上,床单上有好几处血迹和浊液。
钱嬷嬷拿被子盖住那胖子,然后推他:“堂少爷,快醒醒!夫人来了!”
胖子被人推的时候还不耐烦的拱拱枕头,一听夫人来了,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
胖子穿戴好,出来给三人行礼,谄媚的道:“不知婶母过来,侄儿有失远迎,请婶母恕罪!”
云傅氏冷淡的应了一声,对这个小叔子留下的遗子,她一向没什么好脸给他。
钱嬷嬷走到云傅氏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云傅氏立刻笑了,再看这个在她家白吃白喝的侄子也有点顺眼了,没想到这个废物在床上竟是个厉害的,雪千舞恐怕被他折腾掉了半条命。一想到那贱人被这么个蠢货糟蹋,她不禁笑得更高兴了。
云天赐和云天赋见母亲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云天赐眼中露出病态的狞笑,云天赋则摇摇头,装模作样的道了声可惜那么个美人儿了。
云傅氏对胖子说:“天明啊,既然你已经与我那甥女有了夫妻之实,过几日婶母就去提亲,早点把她娶回来。”
云天明犹豫了一下,他虽然和一个女子成了好事,可是却没看清她的长相,而且他脑袋有点疼,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可是看着婶母难得对他露个笑脸,他实在不敢说出反对的话,只得道:“一切但凭婶母做主。”
云傅氏满意的点点头,叮嘱了他几句后,就好心情的走了。
云天赐和云天赋落在后面,云天赋道:“恭喜大哥,等雪千舞进了门,就任凭大哥拿捏了。”
云天赐笑了一声,雪千舞嫁给云天明只是个幌子,只要一进云家门,就会立刻送到他院子里,晾云天明那个蠢货也不敢有异议,“这都多亏二弟出的好主意,大哥心里记下你的好了!”
云天赐微微一笑:“我们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以前他还顾忌着雪太妃不敢拿雪千舞怎么样,现在妹妹已经被许配给二皇子,他们云家也更有底气了。
雪千舞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不可避免的染上了风寒,一连几日都是病恹恹的。不想让舅舅舅母担心,就寻了个借口在雪宁府慢慢养病。
傅兮阳却知雪千舞定是病了,药材补品不断的往雪寒阁送。
而云府的人知道雪千舞近来避不出门,却以为她是躲着不敢见人,越加得意了。
绿茵那日在云府被打昏囚禁起来,后来不知被谁所救,醒来就在雪寒阁了,她自觉是自己没照顾好小姐,自责不已,若不是知道小姐最后没吃亏,她拼了命也要找云家人报仇。所以待云傅氏身边的钱嬷嬷上门时,绿茵立刻拿了把笤帚朝她招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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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嬷嬷险险的躲过笤帚,却被吓得不轻,尖声道:“你这丫头竟敢打我,果然是表小姐教出来的奴婢,真是粗鲁无礼!”
绿柳拦住还想再打的绿茵,冷着脸冲钱嬷嬷道:“我们郡主也是你这婆子敢诽议的?绿茵年纪小不懂事,你这婆子一大把年纪还以下犯上,可见云家教出的奴婢更是不堪!”
“你!”钱嬷嬷气的咬牙,却不敢再说雪千舞的不是,绿柳故意指出雪千舞的郡主身份,多少让她忌惮了,“我不跟你们这些刁婢一般见识,带我去见郡主!”
“你算什么东西!”绿茵嗤笑道,“我们郡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钱嬷嬷头一昂,一副施恩的嘴脸:“你们不让我见郡主,可以,我钱嬷嬷可以掉头就走,只要你们别后悔!”
绿茵想要张口说什么,屋里听到外面动静的雪千舞说道:“绿柳、绿茵,不得无礼,请钱嬷嬷进来。”
钱嬷嬷顿时得意的撇了撇嘴,抬脚就往屋里走,路过绿茵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绿茵气的跺跺脚,赶紧追到屋里去,就怕钱嬷嬷欺负她家小姐。
钱嬷嬷见到面色病白,虚弱的靠坐在床头的雪千舞,夸张的惊呼一声:“呀!郡主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雪千舞不理她,只淡淡道:“钱嬷嬷此来所为何事?”
钱嬷嬷心里暗骂,破了身的破鞋还端着架子拿乔,脸上则笑眯眯的道:“夫人想念郡主了,所以命奴婢过来看看,听说郡主自那日从云府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可是在云府发生什么事了?可巧了,府里的堂少爷说那日与一美貌女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这几日也把自己关在房里,要死要活非要娶她过门呢,不知郡主可知那女子是谁?”
雪千舞轻笑,她早猜到钱嬷嬷过来是拿那日的事做文章,这般毫不掩饰的提起,还真是有恃无恐啊。“云府的事我哪里清楚,何况是这般私密的事。”
“呵呵,”钱嬷嬷皮笑肉不笑,“可是堂少爷描述的那女子,却与郡主很像呢,所以夫人便让奴婢顺便问问,若是属实,夫人愿意成全……”
雪千舞不温不火的瞥了钱嬷嬷一眼,钱嬷嬷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绿柳,”雪千舞道,“诽谤郡主该当何罪?”
“依律例,按情节轻重处以囚刑到极刑不等,”绿柳大声道,“赐少爷就因为诽谤郡主,被判处十六个月囚刑,那还是看在赐少爷是小姐表兄的份上,才轻罚的,若是哪个奴婢敢乱嚼舌根,非得把她那条舌头割下来,再判处极刑!”
钱嬷嬷吓了一跳,她到底是个奴婢,若郡主真咬定她诽谤,谁也救不了她。她心中怕了,却强撑着道:“奴婢不过是替夫人传个话,郡主不愿听,奴婢不说就是!”顿了顿,不甘心的加了句威胁的话,“夫人好意,郡主不领情的话可别后悔!”
雪千舞冷笑一声:“绿茵,送客!”
绿茵会意,小姐让她送客,不就是给她一个出气的机会么,立刻开心的应道:“是!钱嬷嬷,请吧!”
绿茵好好的招呼了钱嬷嬷一顿,然后把她从后门轰出去。
钱嬷嬷扶着腰骂骂咧咧,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回到云府后立刻在云傅氏面前添油加醋,说雪千舞不仅不领夫人的好意,还对夫人出言不逊,要治夫人诽谤之罪。
这无疑戳到了云傅氏的痛处,想到她的赐哥儿就因此受了一场牢狱之灾,云傅氏狠狠的摔了手边的杯子。她原本顾忌着雪太妃,不想把这事闹大的,只要雪千舞乖乖的答应嫁过来,她还可以给她留几分脸子,既然这小贱人给脸不要脸,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没过几天,京城突然传遍了谣言,舞阳郡主和云家堂少爷云天明私定终身,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云天明绝食绝水,誓要娶舞阳郡主,舞阳郡主也因思念云天明,病倒在床上。
有好事者询问云家可有此事,云傅氏叹息着点头,只说婶娘不易做,可怜小叔子只留下这一根独苗,岂能真让他饿死了,不得已只能托媒人上雪宁府说亲了。
如此一来,更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云家也博得了一个善待子侄的好名声。
傅家气得上门找云家理论,云鹤和云傅氏摆着为难的面孔,说他们也是没办法,若是自家哥儿肯定不会容着他,但小叔子家的遗孤却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顺着来。
傅安氏气得不行,却拿云家的厚颜无耻没办法,求到雪太妃那里去,雪太妃便派了身边的凤仪女官曾姑姑出宫处理。
曾姑姑到了雪宁府的雪寒阁,一见面就直接道:“舞阳郡主,太妃娘娘让奴婢问郡主一句话,传言是否为真?”
雪千舞向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答道:“传言是假的,我根本不认识云府的堂少爷,更别说有什么私情了。”
曾姑姑审视的盯着雪千舞,雪千舞一双清澈的眼睛坦荡的回望着她。
片刻后,曾姑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郡主果然没让太妃娘娘失望。太妃娘娘说了,只要郡主是冤枉的,娘娘会为你撑腰的!”
雪千舞再次向皇宫的方向一拜,三呼千岁。
曾姑姑道:“郡主,虽然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他人未必相信,为了证明郡主的清白,只能委屈郡主验明正身了。”
雪千舞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但凭曾姑姑安排。”
曾姑姑满意的点头,舞阳郡主倒是识趣,没有大吵大闹,也省得她一番口舌。一同过来的庄氏也松了口气,自从有谣言传出,雪宁府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雪千舞既然敢验明正身,看来谣言果然是假的。
曾姑姑当即把许多京城贵妇都请到雪宁府,包括云傅氏和傅安氏,然后请了宫中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四名女官过来。
内室里,雪千舞更衣后,露出胳膊上鲜红的守宫砂后,四名女官就心中有数了,待验过她的私处,皆点了点头。
四名女官走出去后,绿茵和绿柳连忙为雪千舞穿上衣服。
雪千舞静静的坐在床沿,眼圈微红,验身虽然能证明她的清白,但却是对一个女子的侮辱,可是她却不能不接受。
等在外面的人见四名女官出来,眼睛都是一亮。傅安氏不等四名女官宣布结果,就急匆匆的走进内室,一把将雪千舞抱进怀里:“好孩子,舅母知道你委屈,现在终于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再也没人敢诽议你了!”
雪千舞心中一暖,脸靠在傅安氏怀里,有舅母无条件相信她,她突然觉得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四名女官宣布雪千舞仍然为处子之身后,等着看好戏的贵妇们都无趣的撇了撇嘴,云傅氏则不相信的叫道:“这不可能!”
女官冷冷的扫她一眼:“云夫人是质疑我们撒谎吗?”
云傅氏压下心中的不甘,缓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怀疑雪、舞阳郡主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蒙蔽了四位姑姑。”
另一名女官冷笑道:“我们四人三十年来一直负责为秀女验身,从未出错!云夫人此言是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姑姑别误会,是我多心了。”云傅氏挤出一丝笑道,不敢再多言。
四名女官向曾姑姑招呼一声,就起身回宫了。
曾姑姑对众夫人道:“太妃娘娘身体不好,没有精力教导舞阳郡主,但舞阳郡主毕竟是娘娘的义女,虽不才,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娘娘少不得要请人去长寿宫抄抄佛经了!”
众夫人心中都一颤,雪太妃一直对舞阳郡主不闻不问,她们不免有些不在意,现在雪太妃明言护着舞阳郡主,她们顿时都不敢再轻视了。
曾姑姑敲打了众夫人后,瞥了云傅氏一眼:“云夫人,云二小姐许配给二皇子做侧妃,是天大的好事,云夫人作为母亲,应当多为二小姐考虑,管好府里的人才是。”
云傅氏面红耳赤,咬牙道:“多谢曾姑姑教诲,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那不成器的侄儿。他竟敢传出败坏郡主名声的话,都怪我管教不严。”
心中暗骂云天明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她白高兴一场又丢了这么大的脸,又恨雪千舞故意病怏怏的躲在家里,傅兮阳还冲到云府揍了云天明一顿,让她更误信雪千舞破了身。
云傅氏越想越觉得他们串通好了一起骗她,心里把傅家也一同恨上了!
雪太妃下了明令,没人再敢传谣言,此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
雪千舞虽然被证明是冤枉的,但名声仍然有缺,不少人都觉得雪千舞生的太过美貌,才引出这祸事,即使她有贤德之名,也不是好的娶妻人选。
雪宁侯和庄氏也觉得再留着雪千舞在府里并非好事,恐怕还会引出一些是非来。庄氏便趁着进宫给雪太妃请安时,提起把雪千舞许给傅兮阳的事。
“非是哀家不看好他们的婚事,”雪太妃道,“扬威大将军早求到哀家这里了,哀家也看好傅兮阳,只是圣上并没有同意。”
“皇上以前不同意,现在就不一定了,”庄氏小声说道,“皇上之所以不答应,无外乎是担心雪宁府和傅家连成一气。但是看云家现在的态度,似乎是后悔和舞阳郡主退婚,想再把郡主娶进云家。”
庄氏说到这里就不说了,雪太妃自然明白她未尽之意。云家现在站在了二皇子的阵营,若真娶了雪千舞,二皇子就间接和雪宁府搭上了关系,这无疑比傅家和雪宁府联合更危险。
雪太妃沉吟了片刻,又想到当初的打算,雪千舞是她留着侍奉皇上的最后一招琪,如果雪红妆不能取得皇上的信赖,雪家的未来就只能靠雪千舞了,若把她嫁给别人,这招琪就废了。
可是傅家却有无尽的潜力,更可以弥补雪氏一族在兵权上面的不足,与之联姻的好处也不少。
庄氏不知雪太妃的考虑,见她犹豫不决,又道:“臣妾听说娘娘很看好雪红妆,欲扶持她侍奉皇上,若雪宁府和傅家联姻,也可以为红妆妹妹多提供一份助力。”
雪太妃闻言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世事皆难两全其美,是她太贪心了,既然决定扶持雪红妆,就把舞阳嫁去傅家吧,雪氏一族总归是不吃亏的。
想通后,雪太妃当即道:“如此,我便择日面见圣上,与他说上一说吧。”
庄氏和傅家通了气,傅南峰于朝堂上再次向元帝请旨赐婚,雪太妃又寻了个机会劝了劝元帝,元帝思虑了几日,终于同意赐婚。
傅南峰毕竟是雪千舞的舅舅,就算不联姻,两族的关系也很亲近了,雪宁府和傅家亲上加亲,总比站到二皇子的阵营好。元帝还有另一层考虑,傅家娶了雪千舞,和云家的芥蒂就更深了,这两员虎将越不和,他才越放心。
皇上赐婚的消息传出,傅家和雪千舞高兴自不必说,后宫里的千歌也终于露出了笑颜。
“云家总算做了件好事,成全了姐姐和表哥。”千歌轻笑道,自从知道云家陷害姐姐,千歌脸上就没晴朗过,若非流萤机灵,将计就计反将一军,姐姐说不定就真被糟蹋了。如今柳暗花明,反倒促成了姐姐的婚事,是她没料到的。
“千歌,你终于笑了!”雪红缨夸张的松了口气,“这几天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有吗?”千歌好笑道。
“当然有!”雪红缨使劲点头,“你不知道你表情冷冰冰的多吓人,我都不敢在你面前大声说话,还好还好,你终于变回来了!”
千歌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是她的逆鳞,一想到姐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了,她就有些控制不了情绪。现在好了,姐姐因祸得福,她也终于了了一个心愿。
“别说千歌姐姐生气了,连我也气的不行!”一旁的周蓉蓉说,“云家也太厚颜无耻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千舞姐姐的声誉,太妃娘娘竟然也不惩罚云家,真是太不公平了!”
“噤声!”千歌瞪她一眼,“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言乱语?”
周蓉蓉噘噘嘴:“我知道我知道,隔墙有耳嘛,我不说了。”说着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千歌无奈一笑,道:“太妃娘娘有她的难处,云仙芷即将嫁给二皇子,太妃娘娘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惩罚云家人。”云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陷害姐姐,可不就是依仗这个么。
“话虽如此,”雪红缨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轻饶了云家?那千舞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不急,”千歌冷冷勾唇,云家势大根深,对付他们要有合适的时机,不过,给云仙芷的大礼也是时候送了,“雪千娆来找过我吗?”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雪红缨一拍脑袋,“她都来找过你几次了,我见你心情不好,就打发了她,但我看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雪千娆的声音传来:“千歌妹妹,你在吗?”
千歌答应一声,起身去开门。
雪千娆前几次都吃了闭门羹,今天料准了千歌心情会很好,就赶紧过来了:“千歌妹妹,缨姑母,蓉蓉妹妹,我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千歌微笑道,“我还想着去找千娆姐姐呢,姐姐就来了,快请进!”
雪千娆顿时眼睛一亮,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雪红缨和周蓉蓉知道她们有事要谈,寻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走进内室,雪千娆说了几句寒暄话,就心急的问:“千歌妹妹,不知那东西可准备好了?”
千歌一笑,从**头匣里取出一枚玉佩:“不负姐姐所托,这便是。”
雪千娆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捧在手心仔细看,这是一枚双面雕刻龙纹羊脂白玉佩,中心刻了一个玦字,浅黄的流苏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了,微微有些褪色,却被保存的很好。
雪千娆眼中迸发出炙热的光,双手紧紧抓住玉佩,有些忘情的把它按在心口,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兴奋难以抑制。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嫁给二皇子的希望了!
千歌端了一杯茶慢慢的啜饮,静待雪千娆恢复情绪。
好一会,雪千娆才冷静下来,珍重的把玉佩放进袖子了,看着千歌道:“妹妹帮了我如此大忙,我也不会让妹妹失望,进了二皇子府后,定会帮助妹妹牵制云仙芷。”
“如此就多谢千娆姐姐了,”千歌笑道,“不过云仙芷心机深沉,不是好相与的,姐姐凡事务必小心才是。”
雪千娆露出一丝冷笑,云仙芷不好对付,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到时便看各自的手段,谁更能讨得二皇子欢心!
雪千娆目光一转,道:“我有一事不明,妹妹有这玉佩在手,为何不自己出面,却把好处让给我呢?”
“二皇子身份尊贵,妹妹只是区区县令之女,如何配得上二皇子。”千歌淡淡道。
雪千娆笑了一声:“妹妹天生丽质,何必妄自菲薄。”既然雪千歌不愿意说,她也没再问,不管原因为何,好处总归是落在她手上了。
时间一晃而过,选秀终于进入尾声。
殿选是选秀最后一关,过关者便能随皇伴驾、荣**无限,否则就只能前功尽弃、黯然出宫,剩下的五百名秀女紧张自不必说,后宫诸妃也难以心平气和。
殿选的前几天,后宫就开始事故不断,有人食物中毒腹泻不断,有人皮肤过敏长满水痘,有人晚间行路误落水塘,中招者比比皆是,明争暗斗相比前面几关激烈数倍。
殿选这日,天刚蒙蒙亮,后宫各殿就已灯火通明。
钟粹宫里一大早就闹哄哄的,秀女们精细的穿衣梳妆,务必把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展现在皇上面前。这时候仍有人不忘使些小手段,或是故意把别人的首饰藏起来,或是“一不小心”弄脏了别人的衣服,气氛紧张到极点,便是平日关系不错的姐妹,也彼此警惕起来。
相比之下,千歌房里的三人就悠闲的让人侧目了。
“缨姑母,蓉蓉,快起**了!”千歌推推**上抱成一团,睡得昏天暗地的两人,“再不起**就晚了!”
两人咕哝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千歌又好气又好笑,其他房间寅时就有了动静,她们这房间倒好,天都破晓了还不愿意起**。
“好啊,你们不肯起**是,”千歌故作生气的道,“我先走了,你们就等着皇上派人打你们板子!”
两人挣扎了一番,才不情不愿的从被子里钻出来。
雪红缨埋怨道:“明知道我们不可能通过殿选,掌事姑姑也不早点把我们名字划去,害我们还得受累一遭。”
“就是,”周蓉蓉打着呵欠,“好困啊,我从来没起这么早过。”
千歌一边梳妆,一边笑骂:“别人想瞻仰天颜还苦无机会,你们倒嫌弃起来。那好,我待会儿就和掌事姑姑说说,赶紧把你们的名字划掉。”
“我们不是说着玩儿的嘛。”两人呵呵赔笑,埋怨归埋怨,她们对能见到皇上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中选,所以不如其他人那么兴奋。
两人快手快脚的打扮好自己,和千歌一起出门时,其他房间的人都已经聚集在院子里,一个个手中都拿着巴掌大的攒花手镜,修整自己的妆容。
见她们出来,其他人只扫了一眼,就不在意的转过头。雪红缨和周蓉蓉是因着端妃和宁嫔,才被留了名,对她们根本没威胁。至于雪千歌,众人心中都有些幸灾乐祸,雪千歌生的是比她们美貌,只可惜雪太妃却选择了雪红妆,雪千歌是没什么机会了。
雪氏女如今除了千歌和雪红缨,就剩下雪千娆和雪红妆了,此时她俩正站在一起,看到千歌她们,笑着招呼她们过去。
“千歌这个时辰才姗姗而来,想来是对殿选胸有成竹了。”雪红妆语气中带着试探,别人对雪千歌不在意,她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提防的,若不是忌惮雪千歌的手段,她早就想办法让她来不了了。
“妆姑母就别笑话我了,”千歌道,“我不过是去皇上面前得个脸,能得皇上赐花就已是荣幸了。倒是妆姑母深得太妃娘娘看重,今日必定会中选的。”
雪红妆轻笑,对千歌的话很是受用,眼中带着几分自得,嘴上则谦虚道:“皇上的心意谁能猜得准呢,我们都是一样的,说不准最后中选的是千歌你呢。”
卯时三刻的时候,掌事姑姑过来了,众秀女连忙收起脂粉手镜,规规矩矩的站好队,盈盈行礼:“掌事姑姑好。”
掌事姑姑挨个扫了眼众秀女,面不改色的拿出名册划掉几个名字。众秀女见之,有人得意有人后怕,被划掉名字的几个秀女是在明争暗斗中不慎中招的,掌事姑姑问都不问,想来已是司空见惯了。
掌事姑姑收起名册,道:“今日殿选,不仅仅皇上驾临,太后和雪太妃两位老佛爷、皇后、卫贵妃、四妃和其他几位得**的娘娘小主都是要到场的,能否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诸位小姐的造化了!”
众秀女眼睛发亮,兴奋又期待。
掌事姑姑又道:“不过我有句话忠告诸位小姐,在圣驾面前须谨言慎行,不要想什么歪门邪道的主意吸引皇上的主意,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就后悔莫及了!”
众秀女恭顺的应是。
掌事姑姑道:“随我走。”
众秀女排成两队,跟在掌事姑姑身后出了钟粹宫,其他宫里的秀女也都出发了,众人汇到一起往体元殿走去。
掌事姑姑将众秀女带到体元殿外,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却还没露脸。十月末的京城已初见寒冬的冷冽,今日又起风了,偏偏众秀女为了展现身姿都是怎么窈窕怎么穿,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就开始瑟瑟发抖。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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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时辰后,仍然未见一个人过来,有秀女忍不住抱怨起来。
雪红妆和雪千娆拢了拢身上的衣裙,瞥了眼旁边穿的厚实的千歌和雪红缨、周蓉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懊恼。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风度了,站在千歌左边的曹秀女酸溜溜的道:“千歌妹妹穿的如此厚实,莫不是早知道今日会起风?不提醒我们便罢了,竟连自己同族的姐妹也不提醒,真是小气!”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引得附近的人都看过来,众人本就冻的摇摇欲坠,见到毫不受寒风影响的千歌三人,心中都不舒服起来。
千歌还没开口,周蓉蓉就忍不住道:“千歌又不是钦天监,怎么可能知道今天会起风?我们不过是和平日一般穿着而已,你自己想在皇上面前表现才穿得如此清凉,关千歌什么事?”
曹秀女词穷,愤愤的瞪了周蓉蓉一眼,不说话了。
周蓉蓉反瞪了她一眼,故意摘下狐毛手焐送给旁边一个秀女,那秀女感激的接过,连忙戴在手上。曹秀女见状,气得眼都红了。
千歌和雪红缨也都把脖子上的锦鼠毛披肩摘下来递给雪红妆和雪千娆,也算全了同族之谊,省得其他人再有话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些秀女冻得脸色发白,终于有人忍不住招来侍立一旁的宫女,塞了银子请她们去取披风来。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效仿,没多久,许多人身上都裹上了披风。
曹秀女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后,挑衅的看了千歌她们一眼。
千歌暗暗好笑,这曹秀女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没见到真正出身权贵的那些秀女都咬牙忍着么,连这么一点考验都坚持不住,怎么可能得到圣眷。
果然,没过一会,就有一群太监过来,给众人送上披风,说皇上仍在批阅奏折,请她们继续候着。
众秀女又高兴又失望,曹秀女之流看着别人宝贝的披上皇上赏赐的披风,悔恨的不得了,尤其现在最笨的人都看出来,皇上虽然人都到,但派人时刻监视着这边的情景,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所以等到午后,众人饿的肚子咕噜作响时,也没人再说要吃东西,全部规规矩矩的等着。
所有人都站得双腿僵直时,终于远远的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太后娘娘驾到!雪太妃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秀女循声望去,远处长长的一排辇轿缓缓朝这边行来,为首的正是太后和雪太妃,后面跟着皇后、卫贵妃、四妃和端妃、宁嫔等宠妃。
等到麻木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迎接。
众妃拱卫着太后和雪太妃进入体元殿,依次落座。
“都平身吧。”太后平缓冷淡的声音传出来。
众秀女谢恩起身,低眉顺眼的交手而立。
太后的目光在前面几排秀女身上扫过,对雪太妃道:“妹妹,哀家听说这次的秀女中有几个丫头容貌端丽、知书达理,甚是出挑,其中就有几个雪氏女,不知是哪几个?”
“太后谬赞了,雪氏的几个丫头疏于管教,哪里比得上韦氏贵女贤良淑德。”雪太妃淡淡一笑道。
太后只是不带笑意的笑了笑,韦氏是她的母族,元帝登基后就一直打压韦氏,先帝时风光无限的韦家现在却只是虚有其表,就连后宫也只剩她一个人撑着。世人都只知夜家、卫家和雪家,又有几个记得韦家的!
雪太妃又对千歌她们说:“你们几个丫头抬起头来,给太后瞧瞧。”
千歌四人都缓缓抬起头,千歌对太后没什么好奇的,其他三人却忍不住偷偷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穿着正黄.色赢喜缎凤于九天对襟广袖金襕朝服,胸前挂着长短不一六串宝珠翡翠朝珠,手指上套着几枚金镶玉碧玺指环,一头乌发绾在金累丝凤栖牡丹金冠中,耳上垂一对千岁宝纹灯笼坠儿。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有一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眼角的纹路却是冷漠的。
太后显然对雪氏秀女根本就了若指掌,直接跳过雪红缨和雪千娆,对千歌也只是随意看了几眼,目光就定在了雪红妆身上。
千歌只觉得被太后扫过的地方针扎似的难受,想必被太后重点关照的雪红妆更不好受。
“果然很好。”韦太后道,“端妃圣眷正浓,雪家又送进几个这么优秀的丫头,侍君之意拳拳,哀家甚是欣慰。”
雪太妃似是没听出韦太后的挑拨之意,微笑道:“雪家对皇上自是忠心耿耿的。”
千歌看了端妃一眼,端妃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虽侍奉在雪太妃身侧,却可以看出并不亲近。看来雪太妃还是对千伊姐姐的母家耿耿于怀,千伊姐姐在她面前实在讨不到好。
韦太后这时拍了拍她身边一个少女的手,温和道:“语茶,你也与她们站到一起吧。”
韦语茶细声细气的应了一声,缓步走下台阶。
众秀女都抬眼看去,此女大约十五六岁,披着一件水绿色镶白边绣梅花瓣狐毛滚边的披风,身若蒲柳,弱质纤纤,下巴尖尖如倒锥,纤细的脖子似乎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正是韦太后母族的侄女韦语茶。
韦语茶对着众人腼腆一笑:“妹妹韦语茶向诸位姐姐问好,前些日子妹妹因着身体不好,没能和诸位姐姐一起参加选秀,昨日身体好转才匆匆赶来,没来得及向诸位姐姐见礼,还请多多包涵。”
韦语茶言辞谦逊,再加上有太后撑腰,众秀女虽然对她突然插.进来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曹秀女眼珠一转,对韦语茶道:“韦妹妹,我的位置让给你吧。”
韦语茶道了声谢,慢慢走过来,站到曹秀女的位置上。
韦语茶站定后,就用手帕掩着唇咳嗽起来,纤细的身体似乎随时会散架,看得人触目惊心。
千歌偏头看她,韦语茶与宫中的姜顺妃都是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偏偏这幅模样最得男人怜爱。前世韦语茶由太后做主许配给了大皇子做庶妃,很得大皇子宠爱。后来二皇子成皇,处置了大皇子的所有家眷,却把她接进后宫,站错位置的韦家也因此逃过一劫。
千歌心中冷笑,自己前世为君习玦机关算尽,却只换来他的背弃,韦语茶不过是昏倒在他怀里,就轻易得到他的宠爱,当真是讽刺!
似是察觉到千歌的视线,韦语茶看向千歌,微微笑了笑,又转回头。
千歌也不再看她,如无意外,今后她和韦语茶并不会有什么交集。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元帝的龙辇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驾到了。
元帝在一片拜跪中走进体元殿:“儿臣见过太后、太妃。.v儿臣来迟,让太后、太妃久等了。”
“皇上日理万机,哀家多等片刻有什么关系。”韦太后一副慈母的样子,笑着道,“不过外面那些丫头倒真是久等了,皇上快唤她们进来,好好挑几个可心的侍候皇上,哀家才能更放心。”
“让母后挂心了。”元帝道,然后示意高喜传秀女觐见。
第一批共十名秀女鱼贯而入,并排站到殿中。几名太监上前,将挂在秀女衣襟上的名牌摘下来,用托盘装着呈到元帝面前。
元帝打量了这十名秀女一番,点了三个牌子留下,其他的名牌上各赐了一朵绢花。
被留下的三名秀女自是喜不自禁,其他七名秀女无不红了眼眶,谢恩后捧着绢花黯然退下。
下一批秀女紧接着走入殿中。
雪氏女都在这批秀女中,元帝直接掠过雪红缨和雪千娆,目光在雪千歌和雪红妆身上徘徊不定。
千歌神情淡定,雪红妆则紧张的握紧了双手。
雪太妃见元帝犹豫,道:“皇上,千歌这丫头虽然姿容出色,但脾性不够温和,红妆相较而言更温柔贤淑,方才能更好的侍候皇上。”
元帝对这些天来后宫发生的事自然不是一无所知,雪千歌的确不是个温柔的,元帝并不喜欢过于锋芒的女子,雪太妃又明言看好雪红妆,元帝也不好拂她的意,遂留下了雪红妆的牌子,赐了千歌一朵绢花。
雪红妆松了口气,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笑容,千歌也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这时候,雪千娆却突然往地上一跪:“皇上,臣女心有委屈,求皇上为臣女做主!”
殿中众人都吓了一跳,御前告状可是大忌,雪太妃当即就沉下来:“千娆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快退下!”
“慢着!”韦太后道,“雪宁府的大小姐有什么委屈,竟是雪太妃和雪宁侯都无法做主的,哀家倒是想听听。皇上意下如何?”
元帝皱了皱眉,对雪千娆道:“准奏。”
雪千娆连忙从袖中取出龙纹玉佩,双手平举:“臣女有一物,请皇上过目。”
高喜走下来取过龙纹玉佩,呈到元帝面前。
元帝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微微一凝,“卫贵妃,你看此物可是玦儿的龙纹玉?”
卫贵妃一惊,接过玉佩看了看,道:“皇上,玉佩的确是玦儿的,但玦儿说玉佩在他少时就遗失了。”
卫贵妃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看向雪千娆道:“此玉怎会在你手中?”
雪千娆脸上慢慢生出一层红晕:“臣女少时曾与二皇子有一面之缘,此玉是二皇子赠与臣女的。”咬了咬唇,又道,“二皇子向臣女承诺,长大后会娶臣女!”
卫贵妃看了眼皇上喜怒莫辨的表情,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韦太后此时有点后悔刚才出言了,她更看重大皇子,若这雪千娆许给二皇子,雪家岂不就成了二皇子的助力了!
雪太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其不争的瞪着雪千娆,皇上春秋正盛,雪家一直极力避免和任何一个皇子交往过密,这丫头竟然自作主张想嫁给二皇子!不仅把雪家的颜面都丢尽了,更是陷雪家于危墙之下!
“皇上,二皇子彼时年少,童真戏言做不得真,”雪太妃道,“千娆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哀家回头会教训她的。”
雪千娆想说什么,被雪太妃冰冷的目光一瞪,吓得没敢说出来。
元帝道:“卫贵妃,你是玦儿的生母,你如何看?”
卫贵妃心中思绪百转,玦儿一直想拉拢雪宁府,却苦无机会,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雪千娆的出身虽然有垢,但看得出来她对玦儿死心塌地,总比那个狡诈的雪千歌好掌控。她一直不满玦儿对雪千歌念念不忘,正好趁此机会绝了他的念头。
卫贵妃如此想,却不会由自己开口,而是道:“臣妾也觉得二皇子只是年少戏言,做不得真。”
一旁的贺贤妃接到卫贵妃的暗示,笑着道:“皇上,臣妾却不这么认为,二皇子生性严谨,从来不会妄言,就算当时只是一句年少戏言,想必也是存着几分真心的。千娆这丫头如此情真意切,皇上何不就成全了他们。”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夜皇后道,“皇子的婚事都是由皇上做主,岂有私定终身之理?”
“皇后所言甚是,”徐德妃附和道,“若是谁都可以私自决定婚姻大事,这礼法岂不是乱套了?”
后宫嫔妃各执一词,但反对的居多。尤其雪太妃并不赞同,如此下去,很可能会功败垂成。
雪千娆心中焦急,豁出去道:“皇上,二皇子赠臣女玉佩时,曾说是先皇赏赐,送给未来孙媳的,臣女不敢奢望正妃之位,只求能常伴二皇子身侧!求皇上成全!”
此言一出,众妃顿时都不说话了。
元帝脸色沉下来,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因为顾忌先皇,希望雪千娆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丫头如此不知进退!
“既是先皇遗旨,朕自当成全,”元帝道,“赐,雪宁府雪氏千娆为二皇子侧妃!”
“臣女叩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雪千娆高兴的连连叩首,兴奋的全身颤抖,成功了!她终于可以嫁给二皇子了!
还没来得及退出大殿的秀女不由露出嫉羡之色,千歌则缓缓的勾起唇,很期待云仙芷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云仙芷得到消息后自是气得脸都绿了,尤其雪千娆将会与她同日嫁入二皇子府,本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荣耀,却要被分走一半。云仙芷恨不得把雪千娆千刀万剐,在她心中,雪千娆已经成为比雪千歌更可恨的人。
让整个京城震动的是,没过几日,元帝再次赐婚,将雪红妆许给大皇子做庶妃。
雪氏二女同时许配给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时间似乎风光无二,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元帝是在分化雪氏一族,也是让雪家两边都难讨好。
雪太妃培养雪红妆为接班人的计划功亏一篑,雪宁侯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的小心行事,雪宁府的人也都开始低调行事。
而傅府却因为千歌的回归而充满欢笑之声,傅南峰和安氏虽遗憾甥女没被选中,但想到有秀女在宫中丢了性命,甥女能平安回来已是可喜之事了。
千舞和千歌自出生后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这么长时间,两姐妹连续几日粘在一起促膝长谈,让傅兮阳都有些吃味了。
千歌又好笑又欣慰,知道两人刚刚确定关系,正是两情侬侬时,促狭的取笑姐姐几句,就识趣的离开,让两人相处去了。
傅南峰和安氏虽然想立刻把雪千舞娶进门,但要避开两位皇子娶妃,而且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还要等着雪千舞的生父和祖母赶过来,所以只能定在年后开春。
嫁衣由雪千舞亲自做,千歌想为姐姐做一套百子千孙的喜被,要做的精细,就得花费很长时间,千歌从布店挑了一套最好的大红锦缎,夙兴夜寐的忙活起来。
夜凤邪熟门熟路的摸进千歌的房间里,千歌还在刺绣,青枝和青扇在一旁掌灯。
千歌若有所觉的转头,看到夜凤邪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转瞬即逝。她本以为一出宫他就会来找她的,但是过了六七日,他才过来,她才不会承认两个月不见,她很想念这个无赖呢!
千歌眼中含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嗔怨,转过头不理他。
青枝和青扇抿唇一笑,自觉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小猫儿生气了?”夜凤邪轻笑,从身后将千歌抱了满怀,“可是想我想的狠了?”
听着熟悉的邪魅中带着几分调戏的声音,闻着充盈在鼻尖的淡淡曼陀罗花香,千歌心中空虚的一块突然被填满了,鼻尖一酸,生气的话顿时失了八分力道:“谁有工夫想你!”
夜凤邪从胸膛里发出几声低笑,身形一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千歌抱在腿上横坐着。
千歌恼羞的瞪他一眼,这无赖惯会得寸进尺!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没有挣扎,脸色微红的任他抱着。
夜凤邪于是更放肆的双手搂紧千歌的腰,近距离的对着千歌的脸,可怜兮兮的说:“我离开王府出走,现在无家可归,只能找你来收留我了。”
千歌偏头避开他的呼吸,对着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会让她头脑混乱,无法思考:“为什么离开王府?”
夜凤邪道:“他们要我娶玲珑公主。”
千歌脸色微变,冷哼道:“你去娶玲珑公主,到我这做什么!”
夜凤邪笑道:“我连玲珑公主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娶她。”
“花言巧语!”千歌斥道。虽然知道怪不得夜凤邪,但一想到他可能娶别的女子,心中就窒闷的厉害,以夜凤邪的身份和才貌,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女子主动往他身上靠。
千歌抬头望着夜凤邪的眼睛,缓缓的把一直盘旋在心中的念头说出来:“夜凤邪,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你给不了我,从此以后就别再招惹我。”
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夫君娶进一个又一个女人,处心积虑的争夺夫君的一点点怜爱,在无数个夜晚孤单心碎的恨不得死掉!如果夜凤邪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宁愿在陷得更深之前快刀斩乱麻。
夜凤邪邪魅的脸上难得出现正经的表情,道:“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千歌动容,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难做到,她心底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夜凤邪一丝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了她。
夜凤邪伸出一只手与千歌十指相扣,认真道:“千歌,我们的未来会遇到千难万险,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只希望你握紧我的手,不要松开!”
千歌双眸颤动的望着他,良久把脸贴在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坚定的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灯罩下的蜡烛突然发出啪的一声,烛光一阵摇曳后,光线愈发柔和。窗外正是天寒地冻,窗内却是满室温馨。
京城迎来第一场大雪后,二皇子的婚期到了。
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君习玦着一身浅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吹锣打鼓中来到雪宁府大门前。
千歌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后,前世今生的情景在眼前交叠,心里却一片宁静。
君习玦翻身下马,目光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很快便看到立在垂铃檐下的雪千歌。她似也在看他,没待他看清她脸上的神情,道喜的人就争相围了上来,新娘也很快由兄长背了出来。
雪千娆身穿海棠红缕金丝曳尾嫁衣,头戴孔雀冠,珠玉垂旒下一张精心描画的脸似露非露,唇角噙着娇羞的笑意,在鞭炮声中被送上轿。
君习玦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无人的檐下,就不得不上马离去,云府的云仙芷还等着他去迎娶。
千歌此时已经和千舞一起坐上马车,往二皇子府去了。
千歌原本可去可不去,但雪千舞是郡主,理当到二皇子府贺喜,千歌怕到时候人多口杂,姐姐会吃亏,所以也跟着一同前往。
马车里,青扇幸灾乐祸的道:“小姐,同是侧妃,二皇子先来迎娶千娆小姐,云仙芷肯定要气坏了!”
“雪千娆出生比云仙芷高,二皇子自然要先迎娶雪千娆。”千歌道。不过云仙芷生气那是肯定的,就算同属侧妃,雪千娆比她早一步进门,以后在府里就能压她一头。
青扇笑嘻嘻道:“就不知道二皇子晚上要在谁的房间洞房……”
青扇话没说完就被千歌瞪的闭嘴了,“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青扇吐吐舌头,其他几个丫鬟都捂着嘴吃吃的笑。
说说笑笑间很快到了二皇子府,雪千舞递了请柬,立刻有丫鬟将她们引到后花园的卧花轩。
卧花轩外是一片怒放的梅花林,五颜六色、品种繁多,还有几棵难得一见的珍品。天上飘着的小雪也挡不住小姐们赏花的兴致,来得早些的小姐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赏梅。
千歌她们刚走进梅花林,旁边就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哟,瞧瞧谁来了,这不是所谓的京城第一美女舞阳郡主吗?”
雪千舞微微皱眉看着朝她们走来的三名女子,她们正是上次在云府遇到的静安县主、如安县主和迤逦郡主。说话的正是如安县主。
静安县主嗤笑道:“什么京城第一美女,不过是一些好事者抬举她罢了。京城比她貌美的多得是,哪里轮得到她称最!”
雪千舞在云府一支舞惊艳满座,此后便有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静安县主舞艺输给雪千舞,本就不服气,现在更加嫉妒了,尤其雪千舞还抢了她看中的傅少爷!
“静安妹妹说的是,”迤逦郡主道,“我觉得该叫她京城第一狐狸精才对,先是勾引夜三王子和卫寒焰公子,然后又把云府的堂少爷迷得昏头转向,现在又勾搭上傅少爷,脸皮比那护城墙更厚呢!”
千歌冷冷一笑,道:“姐姐天生丽质、贤良淑德,自然有许多人家争相提亲,连皇上都愿意为姐姐做媒,不像有的人,因为苛待庶妹、满口污言秽语,恰好被婆家人撞见,最后惨遭退婚,现在媒人都不敢上门了呢。”
“你!”迤逦郡主脸色大变,指着千歌叫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诋毁本郡主!”
“迤逦郡主,”千歌似笑非笑的道,“今天可是二皇子大喜的日子,郡主不顾及自己的仪态也就罢了,但若是搅扰了二皇子的喜事,那可就不妙了。”
迤逦郡主还真不敢在这里发作,有气发不得,憋的脸都红了。
雪千舞现在也不是好欺负的,她瞥了眼静安县主和如安县主,道:“我记得前几天如安县主还背地里嘲笑静安县主,不仅舞艺输给了我,还被阳表哥当面拒绝,真是丢进了颜面。我还以为你与静安县主起了间隙,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好了。”
如安县主脸色一僵,静安县主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她:“如安,她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如安县主自然不会承认,“静安姐姐,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她故意诬蔑我,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静安县主半信半疑,如安经常在她面前说别人的不是,难保没在别人面前诋毁她,如此一想,静安县主的脸色难看起来。
如安县主心中惊疑,她的确在其他姐妹面前说过静安的闲话,但是雪千舞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那些姐妹传扬出去的?
雪千舞丢下那句话让她们疑神疑鬼,就和千歌一起朝其他方向走了。
等走远了,绿茵忍不住问:“小姐,你什么时候听说如安县主嘲笑静安县主的?”她一直跟着小姐,从来没听说过啊。
“我怎么可能听说,不过是诈她的而已。”雪千舞笑道。如安县主在云府时一直撺掇静安县主,显然她们的姐妹之情只是表面上的,背地里相互嘲笑再正常不过。
绿茵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嘻嘻笑道:“小姐,你和二小姐学的越来越狡猾了。”
“你这丫头,”千歌好笑道,“你这是夸我们呢还是骂我们呢。”
“当然是夸了,”绿茵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奴婢经常听别人这么说二小姐,一时没注意,口误了。”绿茵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更尴尬了。
千歌并不在意,不用绿茵说,她也知道外人是怎么说她的。
后花园里的女眷越来越多,总有那么几个自以为是的人想找她们麻烦。千歌和千舞都不胜其扰,离开桃花林,往人少的梨花园走去。
满园梨树明她对二皇子丝毫无意。另一方面又觉得心惊,他没想到她竟连皇上和二皇子都敢算计,而且还算计成功了!
卫寒焰看着面前好似清纯无害的雪千歌,她比他知道的还要聪明果敢,有着更甚男儿的谋略和胆识。想要拥有这样的女子,就该为她提供更广阔的天空和最有力量的双翼。
千歌不知道因为她,卫寒焰对权力的渴望更深了一层,只觉得卫公子看着她的目光异常炽烈。若不是知道卫寒焰对珍妃一往情深,她都要误以为他喜欢自己了。
卫寒焰见千歌略带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表现的如此明显,连雪千舞都看出来了,聪明如她为何却察觉不到?
他已经错过了一个喜欢的女人,不想再错过千歌。卫寒焰抿了抿唇,因为紧张脸色绷得更紧了:“千歌,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千歌心中猛然一跳,眼底多了一层惊疑。
卫寒焰问完那句话,耳尖罕见的染上一层红晕,冰雪雕琢的眸子盈满情深,一眨不眨的盯着千歌。
千歌此时无法再说服自己是误会了,事情太出乎她的意料,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卫寒焰道,唇角隐约有了一丝笑纹。
“卫公子,我……”千歌再次愣住,惊讶的看着卫寒焰拿出来的一只木槿花青璧玉佩,那分明是她的贴身之物。千歌略一想,忆起是自己在扬州沈家遗失的那块。
“它被我捡到了,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还给你,”卫寒焰顿了顿,冰冷的声音有了一丝温度,“后来我一直贴身带着。”
千歌默然,她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卫寒焰竟会对她动心。
一阵微风拂过,细碎的雪花卷到千歌脸上,凉凉的,却带着温柔的力度。恰如卫寒焰,冰冷的外表却包裹着一颗炙热温暖的心。
这样的卫寒焰,让她有些不忍心伤害,但她已经心有所属,给他希望才是更大的伤害。
“对不起,”千歌轻声道,“卫公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承受不起……”
卫寒焰唇边隐约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想问她为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口,只道:“我不会放弃的!”
千歌心惊于他话中的坚决,想再说什么,卫寒焰又道:“我出来的太久了,要回前院了。”
卫寒焰说完便转身离去,千歌看着他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想要喊住他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了,他如何想,终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这边千歌心情复杂的立在梨花园,另一边雪千舞不小心迷了路,走进了一处百花园,此时百花大多已经枯萎,唯有一株白色的莲花开的正盛,若不是雪千舞正巧路过它旁边,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株几乎与白雪融为一起的莲花。
“小姐,这是莲花吗?”绿柳仔细的看了看花叶,惊异的问。
“应该不是吧,”绿茵说,“哪有长在土里的莲花,而且莲花都是夏天才会开花的。”
雪千舞眼中异彩连连,道:“我听说过有一种独特的莲花,生长在天山雪域,名唤天山雪莲,莫非这株就是?”
“啊?莲花居然能长在雪山上?”两个丫鬟顿时稀罕的不行。
雪千舞也只是听过,却从来没见过,心中也很是惊叹,想要伸手摸摸莲花的花瓣,又担心碰坏了,只能遗憾的作罢。
“舞阳郡主?”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
雪千舞转头,就见玲珑公主和另一位不认识的女子出现在不远处。
那女子身穿雪里金百蝶穿花软绸交领长袄,披着一件银狐裘披风,银色的狐毛毛茸茸的围着她的脖子,衬的她肌肤白里透红,分外娇嫩。秀发绾成飞仙髻,斜插着三支双股红玛瑙珊瑚钗,妆扮的不是很华丽,却十分贵气。
雪千舞连忙行了一礼:“舞阳见过大公主、二公主。”
玲琇公主微笑道:“今日我们第一次见面,舞阳郡主竟能认出我,果然如传闻一般,不仅容颜绝色,而且冰雪聪明。”
“二公主过奖了。”雪千舞谦道。能与玲珑公主并肩行走,容貌又与贺贤妃五分相似的少女,不是玲琇公主还能是谁。
玲珑公主心中不豫,雪千舞已经许配给傅兮阳了,自己已经不需要为了夜哥哥再对她装出友善的样子,但皇兄明言要拉拢雪千舞和傅兮阳,她也不好拖后腿,所以也算和颜悦色的道:“舞阳,你怎么到这来了?”
“臣女在花园里散步,结果不小心迷路了,看到这朵莲花很奇特,因而停下来观赏。”雪千舞道。
“这是天山雪莲,”玲珑公主道,“听说二皇兄派了很多人去天山寻找,费了很大工夫才找来两株,另一株更漂亮的在宫里。哪日你进宫去玩儿,我带你去看。”
“那臣女就先谢过大公主了。”雪千舞笑道。她自然不会把玲珑公主的话当真,且不说玲珑公主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宫里哪是她这个半路晋封的郡主能随意进去的。
玲珑公主拉拢的目的太明显,玲琇公主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寒暄了几句后,玲珑公主道:“我和皇妹还有别的事,就不与你同行了。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在第三个路口右拐,走到尽头再右拐就能找到卧花轩了。”
雪千舞道了声谢,让到一旁让她们过去。
玲琇公主故意落后一步,踩在玲珑公主的婢女知琪裙摆上,知琪一个趔趄,往雪千舞身上扑去。玲琇公主唇角勾起,雪千舞身后便是天山雪莲,一旦被知琪扑倒,必然会毁了那朵珍贵的花。
然而雪千舞却像早已预料到似的,闪身让到一旁,还顺手拉了知琪一把,虽然知琪仍是摔倒了,却多少止住了倒势,没有压到天山雪莲,只是碰掉了一片花瓣。
知琪的脸色顿时就白了,趴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落在她手背上的花瓣。
玲琇公主唇角的笑意僵住,瞥了眼雪千舞,暗道她真是好运。却不知雪千舞自遇到她们就提高了警惕,这些贵族小姐最擅笑里藏刀、暗箭伤人,过往的经历已经让她吃够了教训,所以才能及时避开。
玲珑公主勃然大怒:“知琪,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饶命!”知琪连忙膝行到玲珑公主面前,“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饶命!”毁掉一朵普通的话都是重罪,更何况是珍贵的天山雪莲,知琪不敢独自承担罪责,慌乱的左右看了看,刚才离她最近的只有二公主和舞阳郡主的丫鬟。
知琪毫不犹豫的指着绿茵:“是她!是她踩到奴婢的裙子,奴婢才摔倒的!她肯定是故意陷害奴婢,公主要为奴婢做主啊!”
绿茵又惊又怒的瞪大眼:“你胡说!我动也没动一下,怎么可能踩到你!再说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会陷害你!”
雪千舞蹙眉,没想到她好心拉了知琪一把,知琪反而倒打一耙,恩将仇报。
玲珑公主怀疑的看了一眼绿茵,知琪一向是个伶俐的,怎么会突然笨手笨脚的摔倒,难道真是这丫头使坏?她本就不喜欢雪千舞,看绿茵自然也不顺眼,不由越想越觉得有理。
玲珑公主当即沉下脸:“你这奴婢,为何要陷害知琪?”
绿茵噗通一声跪下,委屈道:“奴婢没有!奴婢根本不认识知琪,没有理由陷害她,求公主明鉴!”
玲琇公主温言温语的劝了句:“皇姐,或许只是场误会,这丫头是不小心踩到知琪的吧。”
“绿茵真的没有踩到她。”雪千舞开口道。
“舞阳,我知道你心疼自己的丫鬟,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重罚她,不过小惩还是必要的,”玲珑公主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道,“否则这丫鬟以后越发不知轻重,丢了你的颜面就不好了。”
“绿茵真的没踩到知琪,”雪千舞又说了一遍,道,“今日地上满是积雪,如果踩到裙摆上,肯定会留下污迹,不若让知琪把污迹‘露’出来,看是否在绿茵站着的方位。”
绿茵道:“公主,如果知琪裙摆上的污迹真的在奴婢这一边,奴婢甘愿受罚!”
“既然如此,待会就别怪本公主不顾及舞阳的情面。”玲珑公主道,“知琪,还不把证据拿出来?”
知琪目光闪动,跪趴在地上没有动。她心知肚明是二公主踩到她,哪敢拿出什么证据,二公主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撒谎也会被揭破,大公主定然大怒,肯定会处死自己的!
玲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语气变得严厉:“知琪!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公主的话吗?!”
知琪一咬牙,道:“绿茵没踩到奴婢,是奴婢害怕受罚才诬告她,奴婢知错了,求公主恕罪!”拿出证据是同时得罪两位公主,自己认罪只得罪大公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玲琇公主心中满意,知琪这丫头倒是知趣,省得费她一番说辞了。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公主!”玲珑公主满脸怒‘色’,她为了这贱婢出头,这贱婢居然害她在玲琇和舞阳面前颜面尽失!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奴婢知错了,求公主饶命啊!”知琪砰砰砰的磕头,雪地上很快就出现一滩血迹。
玲珑公主忍住将知琪踹到一边的冲动,若是在自己宫殿里,她定要用鞭子把这贱婢‘抽’死!“来人,把这贱婢关进宫正司!”
知琪惊恐的瞪大眼,泣声道:“公主!奴婢伺候公主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求公主饶了奴婢一回!公主怎么罚奴婢都行,奴婢不去宫正司,去了奴婢一定会被折磨死的!”
玲珑公主嫌恶的看她一眼,喝道:“还不把她带走!”
知琪挥开要抓她的奴婢,爬到雪千舞身前,哭着哀求:“舞阳郡主救救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陷害绿茵,奴婢给绿茵磕头赔罪,求郡主救奴婢一命!奴婢一家十一口都靠奴婢养活,奴婢不能死!奴婢的妹妹今年刚一岁,奴婢死了,她们都活不了了啊!”
自己的奴婢竟然求到自己讨厌的人那里去,玲珑公主愈加愤怒,几名太监见公主脸都快扭曲了,赶忙去拖知琪。
“等一下!”雪千舞忍不住开口。自己刚救了知琪一把,知琪就恩将仇报,说明这丫头心肠不是个好的,而且她是玲珑公主的婢‘女’,所以她本不打算‘插’手的。但是听到知琪提到家人,提到一岁的妹妹,她就忍不住心软了。这丫头再不好,但却是个孝顺的,而且罪不至死,她也不想知琪的一家十一口活不下去。
雪千舞道:“大公主,知琪既已知错,公主就饶她一次吧,若她以后再犯,两罪并罚。”
玲珑公主冷笑一声,她现在已经气得不想给雪千舞好脸‘色’了:“本公主的奴婢,还轮不到你来管!”说完一拂袖,没给雪千舞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几名太监立刻又去拖知琪,这次不论她怎么挣扎求饶,还是被带走了。
绿柳见雪千舞皱着眉,道:“小姐,你已经为知琪求过情,也算仁至义尽了,就不要再介怀了。”
雪千舞点点头,这京城繁华富贵,却总有许多无可奈何,她能力有限,但求问心无愧。雪千舞拉起跪在地上的绿茵,道:“你可怪我为害你的人求情?”
绿茵连忙摇头:“奴婢当然不会怪小姐,小姐为了奴婢一个丫鬟,和大公主据理力争,奴婢感动还来不及!小姐宅心仁厚,奴婢很庆幸有小姐这样的主子!”
绿茵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雪千舞,小姐心善,会为知琪求情她一点也不惊讶,但小姐却顾忌到她的心情,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雪千舞笑了笑,说:“我们回卧‘花’轩吧,你的裙子都湿了,得赶紧更衣,不要着凉了。”
“嗯!”绿茵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
主仆三人转身,往来路走去,却不知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被人看在眼里。
不远处的一个‘花’厅中,元帝踏着台阶走了出来,望着雪千舞的身影慢慢走出视线。
“皇上,”高喜见元帝还在望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神,小声开口道,“外面还在下雪,皇上保重龙体啊。”
元帝道:“舞阳郡主,闺名可是唤作雪千舞?”
“回禀皇上,正是雪家那位小姐。”高喜答道。
元帝赞道:“国‘色’天香,贤良淑德。”
高喜心中一跳,笑着说:“奴才一个太监,不懂得什么美丑,不过舞阳郡主的确美名在外,京城许多公子都称赞郡主是京城第一美人,以前夜三王子和卫家少爷就因她起了争执,前不久云家的堂少爷还不择手段的想娶到郡主,因此被傅兮阳将军打了一顿呢。”
高喜言语中暗示雪千舞红颜祸水,元帝怎会看不出来,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舞阳贵为郡主,不是你能议论的。”
高喜凛然,自打了一巴掌:“奴才多嘴!”
元帝又望了眼雪千舞离开的方向,道:“走吧。”
高喜忙跟着元帝身后往前院走,心里不禁有些懊恼,皇上不耐烦前院一众谄媚的大臣,来后‘花’园散步,不想竟遇到雪千舞,宫里那位又该不高兴了。值得庆幸的是雪千舞已经许人了,而且是皇上钦赐的,皇上即便有几分兴趣,总不能推翻自己下的圣旨。
雪千舞对这些一无所知,回到卧‘花’轩时,千歌已经在等她了。
“姐姐,你去哪儿了!”千歌一见她就急忙迎上来,刚才回来没见到姐姐,可把她急坏了。
“路上看到一株天山雪莲,多观赏了一会,就耽搁了。”雪千舞避重就轻的道,她总觉得妹妹对自己的保护‘欲’过度了,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
绿柳和绿茵见小姐没说,也没提起之前的事。绿茵趁着大小姐和二小姐说话,离开换衣服去了。
千歌也就没多想,二皇子府的确有一株天山雪莲,当初她第一次见到时,也稀罕的不得了。
没过一会,就有下人来传话,侧妃已经进府,前院要开始举行婚礼了。
满园夫人小姐于是全都往前院去观礼,千歌和千舞坠在最后面慢慢行走,待她们走到前院时,新人已经在拜堂了。君习玦居中,一左一右两位新娘,一起朝高坐正堂的元帝拜下。--3aahhh+24359121-->
千歌在人群外望见元帝,立刻就拉着雪千舞往后躲。
雪千舞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千歌知道自己反应太剧烈了,掩饰的笑笑,道,“里面人太多,我觉得闷的慌。”
雪千舞仍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道:“那我们便站在外面吧。”
千歌神色微沉,她没想到君习玦娶侧妃,皇上竟亲自过来主婚,这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否则她今天根本不会让姐姐过来。千歌还不知道元帝已见过雪千舞,只想着在姐姐和阳表哥成婚之前,绝对不能让皇上见到姐姐!
“姐姐,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我们先回去吧。”千歌对千舞道。
雪千舞连忙问:“哪里不适?要不我们先去看大夫?”
“不用了,”千歌道,“大约是刚才吹风吹得久了,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
“也好。”雪千舞应道,反正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郡主,已经来送上了贺礼,提前离开也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当即往后院走,准备从后门离开,结果走到半路却被一个嬷嬷拦了下来。
“舞阳郡主,奴婢可找到你了!”嬷嬷气吁喘喘,暗道幸好有人见到她们往后门走了,否则找不到人,她可要倒大霉了,“二皇子请郡主待会儿在宴席上献舞,郡主快跟奴婢去更衣吧!”
千舞还没开口,千歌就拒绝道:“恐怕要让二皇子失望了,姐姐身体不适,正要去看大夫呢。”
“那可不行,”嬷嬷道,“皇上指名要看郡主献舞,郡主身体再不适也得忍着。”
千歌脸色猛然一变。
千舞微讶,心中有些忐忑,但也知道皇上的要求无法拒绝,对嬷嬷说:“我知道了,嬷嬷先行一步,我马上便过去。”
“那郡主快一些,莫要让皇上久等了,否则谁都担待不起!”嬷嬷警告的说了一句,匆匆忙忙的走了,今日二皇子府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千歌,你先回去吧,”雪千舞道,“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一定要找大夫看一看。”
千歌摇头,心中乱成一团,前世姐姐就因为一支孔雀开屏被皇上看中,如果姐姐去献舞,难保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不行!姐姐你不能去!”
千舞疑惑的看着千歌,觉得她今天真的很奇怪:“千歌,你到底怎么了?皇上让我献舞,我怎么可能不去?”
千歌无法向千舞解释原因,只盯着她的眼睛道:“姐姐,你相信我,不要去!”
千舞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她心里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本能的愿意相信千歌,“可是皇上那里要怎么推脱?”
千歌一咬牙,道:“姐姐,你忍着点。”然后对跟在她身后的流萤说,“扭伤姐姐的脚,一定要轻些!”
流萤单膝跪在雪千舞面前:“大小姐,得罪了。”
雪千舞怕痛的撇开脸。
流萤一手在雪千舞脚腕上一拂,只听咔嘣一声,脚腕就错位了。
雪千舞低哼一声,额上冒出一丝冷汗。
千歌立刻心疼了,埋怨流萤道:“不是让你轻些吗!”
流萤顶着面瘫脸站到一旁,他受过的培训只有如何让人更疼,他下手已经尽量轻了。
“没事,不怎么疼,”雪千舞安抚的对千歌笑了笑,“其实严重些才好,皇上那里才说得过去。”
千歌看着雪千舞顷刻就肿的老高的脚腕,眼圈不由红了,姐姐永远都是如此无条件的相信她,即使弄伤自己也毫不在意,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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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派了绿柳去送信,过了片刻,先前来的嬷嬷跟着绿柳回来了。
嬷嬷阴沉着脸,看见雪千舞的脚腕肿的老高,脸色更黑的跟锅底似的:“郡主怎的这么不小心,这要奴婢怎么向二皇子交代!”
雪千舞歉疚的道:“我听是要给皇上献舞,心中紧张,一不小心就崴了脚。”
嬷嬷蔑视的瞥了雪千舞一眼,暗道这也是个不中用的,旁的小姐如果听说给皇上献舞,还不可着劲的表现,这位倒好,白白浪费了好时机:“大夫一会就过来,让大夫看看能不能坚持,若是可以,郡主就忍着点,省得途惹皇上不快。”
“我省得了。”雪千舞应道。
没过多久,大夫就过来了,一见雪千舞的脚腕就摇头:“郡主脚崴的很严重,别说跳舞,就是走路都不行,若是勉强而为,这脚就废了。”
千歌此时倒有些庆幸流萤下手够重了,否则嬷嬷绝对会让姐姐带伤献舞。
嬷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倒是不在乎雪千舞的脚废不废,就怕她献舞途中出错,更惹皇上不快,最后只能作罢,匆匆去请示二皇子。
君习玦听到嬷嬷的传信后,眉头微微一挑。雪千舞崴脚的时机可真是微妙,恐怕不是不小心这么简单。他能猜想到父皇对雪千舞有意,那个聪慧的雪千歌自然也想得到。
“雪千歌。”君习玦唇齿间含着她的名字,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这个少女当真是奇特,她对自己这个皇子敬而远之,也不让雪千舞出现在父皇面前,莫非真是不慕名利?
“二皇子?”嬷嬷询问的喊了一声,错失这个讨好皇上的机会,二皇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微微笑了,这是何道理?
“去请静安县主献舞。”君习玦道,“另外把母妃赏赐的紫蓉膏送去给舞阳郡主。”
“是,奴婢这就去办。”嬷嬷应声走了。
“二皇弟,你躲到哪里去了?”大皇子君习珅在不远处喊君习玦,“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来,为兄敬你几杯!”
君习玦端着酒杯走过去:“理应愚弟敬二皇兄。”
君习珅喝完杯中酒,道:“二皇弟好福气,一次娶两名侧妃,为兄可就比你差远了。”
“皇兄谬赞了,”君习玦笑着说,“皇兄和皇嫂鹣鲽情深,却是羡煞旁人。”
君习珅笑呵呵道:“那二皇弟就赶紧也娶个正妃,便不会羡慕为兄了。”
君习玦淡淡笑了笑,他的正妃之位一直为卫家嫡女留着,只可惜卫家嫡系男丁兴旺,女子却只有一个,现在刚刚十岁,从小就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可知。母妃和外公、舅舅都在为此事心焦,他倒是不心急,卫家权力已经够大了,外戚过强于他并不是好事,但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讨得父皇一个欢心。
千歌和千舞回到雪宁府。
雪千舞的脚不能走路,大夫说要好好将养五六日才可下地。
千歌毫不客气的把君习玦派人送的紫蓉膏抹了厚厚一层在雪千舞脚腕上,紫蓉膏在宫里也是难得的珍品,等闲妃子都拿不到,她可不会因为仇视君习玦而拒绝给姐姐的好处。
雪千舞道:“千歌,这药膏一看就很名贵,你可别再浪费了。”
“这紫蓉膏不仅有消肿祛瘀的功效,还能美白肌肤,一点也不浪费。”千歌说着又挖了一指药膏给雪千舞脚背上也抹了一层,才盖上盒盖。
绿柳道:“小姐的脚已经够白嫩了,哪还用再美白啊。”
“就是,就是!”绿茵附和道,“和小姐一比,外面的雪都是黑色的。”
雪千舞哭笑不得的瞪了她们一眼:“就会诨说。”
几个丫头都嘻嘻笑,千歌也忍不住笑了,心中对姐姐的内疚感也轻了许多,气氛轻松起来。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沈冰心就来到了雪宁府。
“千舞妹妹,快让我看看脚怎么样了!”沈冰心一进屋就关心的查看雪千舞的脚,过了一夜,雪千舞的脚已经消肿不少,仍让沈冰心看得心疼不已,拿出好几瓶从域外交换的珍稀药膏,叮嘱她日日敷用。
雪千舞却问:“沈姐姐,睿哥儿怎么没带过来?”
“这些天没见面,妹妹不想我,倒是挂念那个臭小子!”沈冰心道,脸上却笑得很开心,“睿哥儿由爹带着呢,爹回扬州数月,回来就把睿哥儿抱在怀里不放,连我也不给抱呢。”
雪千舞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沈冰心打趣她道:“妹妹这么喜欢睿哥儿,就赶紧成亲,自己也生一个。”
雪千舞的脸刷的就红了,嗔道:“沈姐姐!”
千歌脸上的笑意微减,皇上子嗣艰难,前世姐姐并没有怀上龙子,这是姐姐一生的遗憾,但愿姐姐成亲后,能早点生子。千歌心中想着,要找点补身子的药,让姐姐现在就开始服用。
不想再被沈冰心打趣,雪千舞转移话题道:“会试结果就快出来了,姐夫考得如何,有没有信心高中?”
“这哪里说得准,”提到这个沈冰心就有些担心,“夫君说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没问题,就怕夫君的答卷不合阅卷官的心意,也有可能落选。”
“沈姐姐放心,”千歌对沈冰心道,“姐夫定然能高中进士的!”
沈家每年要上缴国库巨额税银,还有额外上贡给皇上的私银,就算韩霖是蠢材,皇上也会给他一个进士名额,更何况韩霖年纪轻轻就已是举人,自然是才华出众的。只不过韩霖就算为官,也必定是没什么实权的闲官,韩霖想给他妹妹报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承妹妹吉言。”沈冰心道,心中稍稍安心,千歌说的话都很灵验,希望这次也一样。夫君高中后为官,沈家也就更有底气了。
沈冰心牵挂着家里的稚子,只坐了一个多时辰,叮嘱她们有空去沈府玩,然后离开了。
之后几位平常交好的姐妹陆续来看望雪千舞,娉婷郡主也借机来交好,几乎每日都要来一趟,雪千娆回门的时候也专门过来看了看,捎带了君习玦赠送的药膏,甚至雪太妃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千歌嗅觉何其敏锐,君习玦和雪太妃不会无故献殷勤,这让她心中加重了危机感,盼着明年开春赶紧来到,姐姐能顺利嫁给阳表哥。
这一天,千舞正扶着千歌尝试走路,青扇走进来说:“小姐,陈嬷嬷刚才过来说,有个叫知琪的丫头要找大小姐,已经在后门跪了两个时辰了,赶都赶不走。”
雪千舞一怔,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道:“带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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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扶着千舞在椅子上坐下,问:“知琪是什么人?”
雪千舞心知瞒不过,避重就轻的说:“她是玲珑公主的婢‘女’,那天在二皇子府时,她犯了错,我替她说情了几句,不知她怎么就找来了。”
千歌看着雪千舞躲闪的目光,就知道她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过她也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千歌微蹙眉,然后又松开,姐姐心太软,有些事只有让姐姐亲自经历过,才能印象深刻。
千歌于是笑道:“原来如此。”
雪千舞见她没有追问,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青扇带着知琪过来见雪千舞。
“奴婢拜见舞阳郡主!拜见二小姐!”知琪满脸感‘激’的跪下,重重的给雪千舞磕了三个头,“奴婢叩谢郡主救命之恩,那天若不是郡主给奴婢求情,奴婢现在恐怕已经命丧黄泉。奴婢无以为报,下半生愿做牛做马回报郡主!”
雪千舞打量着她,知琪脸上和手背上都有明显的伤痕,刚才走进来时也是一瘸一拐的,定然是在宫正司里受了酷刑。不过知琪能保住了‘性’命,也是幸事了。
“你起来吧,”雪千舞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你报答什么。你既然从宫正司安然出来,就赶紧回大公主身边吧。”
“奴婢被大公主赶出宫了,”知琪泣声哀求,“奴婢老家在很远的地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求郡主收留奴婢,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郡主的!”
雪千舞皱眉,知琪的秉‘性’不算好,她并不想收留她,况且收留玲珑公主赶走的奴婢,岂不是和公主过不去。
知琪偷偷看了雪千舞的脸‘色’,哭得更可怜:“郡主,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是奴婢一家十一口都靠奴婢每月寄回去的银子过活,奴婢若死了,奴婢的家人都活不成了!求郡主可怜可怜奴婢的家人!”
一旁的绿柳和绿茵脸上都‘露’出怒‘色’,知琪上次就靠这一招让小姐心软,现在竟然又故技重施,就是吃定小姐心善!
雪千舞眉头皱的更紧,她并不傻,知琪有几分真情几分做戏她还是看的出来的。只是知琪提到的家人却让她不能不在意,穷苦人家日子若不是实在艰难,怎会舍得把儿‘女’送去给别人做奴才。
雪千舞叹了口气,说起来知琪无故招祸,也是受了她的牵连,虽然知琪倒打一耙,但已经受到了教训,现在知琪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她总不好袖手旁观。“绿柳,你先带知琪下去,给她找个大夫看看。”
绿柳不情愿:“小姐!”
雪千舞道:“快去吧。”
“奴婢知道了。”绿柳只得应道,然后狠狠瞪了知琪一眼。
知琪高兴的连连道谢,跟着绿柳下去了。
“小姐,你真要收留知琪啊?”绿茵问。
“自然不是,”雪千舞道,绿柳和绿茵都不喜欢知琪,就算为了两个丫头,她也不会收留知琪,“我只是留她养几天伤,再给她安排个合适的去处。”
绿茵这才放心,立刻道:“那奴婢现在就去问问有没有合适她做的事,等她伤一好就把她送走!”
“去吧。”雪千舞道。
绿茵迫不及待的就出‘门’了。
千歌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并未发一言,现在才开口道:“姐姐休息好没?我再扶你走一会儿吧?”
雪千舞一愣,然后点点头,扶着千歌的手站起来。千歌既然什么都没说,想来是没把知琪一个奴婢放在心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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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已经结束,落选的小姐就没必要继续待在雪宁府了,庄氏原本还想为众小姐牵几门好亲事,但是现在雪宁府正处于风口浪尖,雪宁侯不愿这么多小姐留在京城招惹是非,遂以送她们各自回家过年为由,遣送她们出京。
见多了京城繁华富贵的众小姐,自然不愿意离开,胆子大些的去求庄氏,面皮薄的就躲在房里偷偷抹眼泪。也有病急乱投医的,求雪千舞为她们求情,让她们留下来。自然也有那急红了眼的,嫉恨雪千舞的好运气,整天到雪寒阁寻她们的晦气。
千歌和千舞就大多时间待在傅府和沈府躲清静,只可惜麻烦还是自动找上门。
“雪千歌!”千歌和千舞刚踏进后院垂花门,以雪千霓为首的几位小姐就气势汹汹的拦住了她们。
“有事?”千歌淡淡的问。
雪千霓一脸不善的瞪着她:“别以为你躲着我们,我们就会饶恕你!凭什么你能留在雪宁府,我们却要离京!要我们走,你也必须走!”
“就是!你不走,我们绝对不走!”她身旁的雪千蕊道。
其他几名小姐也跟着附和,她们不敢直接找雪千舞的麻烦,只能把矛头对准千歌。
千歌几乎要被她们的奇特逻辑逗笑了:“你们的去留与我何干?我又何需你们饶恕?”
青扇她们几个丫鬟也一副看傻瓜的样子望着她们,抿着唇忍笑。
这让一群人更红了眼,在她们看来,雪千歌分明是在幸灾乐祸,嘲笑她们!
“雪千歌你不要太得意!”雪千霓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你不就是有个当大将军的舅舅吗!战场刀剑无眼,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雪千霓的话,不只雪千霓懵了,几位小姐也呆住了。
千歌缓缓放下手:“这一巴掌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再被我听到你口无遮拦,对大将军不敬,我就如你所愿,让你永远留在京城!”
千歌的话一如往常的平淡,却让雪千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千歌黑沉沉的眼睛和面无表情的脸,雪千霓反驳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其他几位小姐也噤若寒蝉,站在她们面前的雪千歌明明比她们出身低,此刻她们却有一种比面对侯爷夫人压力更大的感觉。她们没想到,平常不管怎么冷嘲热讽,都淡定漠然的雪千歌,竟然因为一句话就出手打人。
千歌极力压下心中的戾气,舅舅一家前世的遭遇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平日自己都避免触碰,雪千霓却敢恶意诅咒,一巴掌根本无法解她心头之怒。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个提醒,虽然现在还无法找云家报仇,但是也该为舅舅他们讨一点利息了!
“千歌,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雪红妆从旁边回廊里走出来,一脸惊讶的问。
千歌转过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竟让雪红妆有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但等她仔细看去,那一双水晶似的黑眸只含着淡淡的不悦,并无任何异常。
“没什么,”千歌道,“妆姑母怎么过来了?”
雪红妆微笑道:“我出府买了些东西,刚刚回来。郡主和千歌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么?”
雪红妆身后的丫鬟们捧着的首饰盒和布匹,似乎真的刚从外面采购回来。
千歌似笑非笑:“是啊,真巧。”
雪红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千歌的神情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心中有些懊恼,她今日的确外出采购,但是早就回来了,刚才听说雪千霓她们找雪千歌麻烦,就赶过来准备做好人,结果反而让雪千歌看了笑话。
“正好我买了几样好吃的点心,”雪红妆道,“郡主和千歌不嫌弃的话,不妨到我那里去尝尝。”
真要请她们尝点心,直接派人送去雪寒阁就是,雪红妆显然是有话想与她们说,千舞看向千歌,见千歌微点头,遂道:“那就多谢妆姑母了。”
几人抬脚往里走,那些小姐下意识的都让开道路。雪千霓捂着微肿的脸,直到千歌她们走远了才缓过神来,卡在喉咙里的话一股脑儿全骂了出来,然后愤愤的跺脚走了。
千歌她们到了雪红妆的住处,入眼都是一片粉色,雪红妆出阁在即,许多嫁妆都已装箱,因她只是大皇子的庶妃,地位比侧妃更低,嫁妆上扎的都是粉色的喜绸。
雪红妆的目光在那些粉色喜绸上流转,道:“不久之前,我以为自己会随皇伴驾,侍候雪太妃她老人家塌下,没想到一转要嫁给二皇子了,人生际遇,真是变化无常。”
雪红妆的语气听不出哀喜,脸上的笑容淡雅,看不出她对如今的结果是遗憾还是高兴。
千歌不语,说起来雪红妆之所以会被指给大皇子,还是因为她和雪千娆的原因。
雪千舞笑道:“大皇子身份尊贵、才貌双全,能嫁于这样的好夫君,妆姑母真是好福气。”
“比不得郡主你,”雪红妆一副羡慕的样子,“扬威大将军军功显赫,傅少爷少年功成,郡主嫁给去就是正室嫡媳,才是真正的好福气。”
雪千舞红着脸一笑,虽然雪红妆只是恭维,在世人眼里,区区一个四品将军的正妻,又怎能敌得过皇子庶妃,但是于她而言,却是最好的婚姻。
“看我,只顾着说话,忘了把点心拿出来了。”雪红妆歉意的道,吩咐下人去拿点心。
待点心拿上来,千歌捏了一枚梅花杏仁糕,轻轻咬了一口,道:“味道香而不腻,果然不错。”
“千歌喜欢就好,其他几种糕点也很好吃,千歌都尝尝。”雪红妆热情的道。
三人吃着点心喝着茶,说了几句闲话后,雪红妆笑道:“说起来,我今日外出时,在珍馐阁遇见了雪侧妃和云侧妃。”
千歌抬眼看她,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雪千娆和云仙芷嫁给君习玦后,似乎一直相安无事,没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莫非她们终于忍不住了?
雪红妆继续道:“珍馐阁新来了一位大厨,据说做菜特别好吃,二皇子似乎很喜欢,雪侧妃和云侧妃就争相派人去请,那大厨也是个妙人,不愿意去二皇子府,就愿意待在珍馐阁。雪侧妃和云侧妃几次三番派人去请,都没请到人,今日她们俩亲自去了呢。”
“哦?这世上还有这样特立独行的人?”雪千舞微讶的说。
千歌怔了怔,眼底有流光一闪而过,问:“那位大厨可是姓郭?”
“正是姓郭,”雪红妆道,“千歌也知道此人?”
“略有耳闻,他做的菜的确是人间绝味。”千歌唇角微勾,才刚想找云家收回点利息,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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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红妆笑道:“千歌果然是消息灵通,那郭大厨到京城才几日,千歌就听说过他了。.v”
“偶然听闻而已。”千歌道,“妆姑母才真是消息灵通,连二皇子府的事都知晓。”
雪红妆目光微闪,笑道:“我哪里知晓二皇子府的事,不过是外出的时候听了几句市坊流言。”
千歌但笑不语,皇上分化雪氏一族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了。雪氏一族并不是铁板一块,不满雪宁侯当家做主的族人大有人在,尤其这次雪宁侯不顾众小姐的意愿,强行驱逐她们离京,就有更多人对雪宁侯不满了。
雪红妆还没嫁给大皇子,心就开始向着大皇子了,以她的手腕,想必已经拉拢了很多小姐站在她这一边,等那些小姐回到家中,在父母面前谗言几句,雪氏一族会很快分成两个阵营。
她能想到,雪宁侯不可能想不到,他之所以任由事态如此发展,未必没有顺应圣心、平息圣怒的意思,再则,也能借此机会看一看到底哪些人有异心,雪氏一族人丁兴旺,雪宁侯可不在意铲除一些歪枝旁节。
“云家三番五次陷害郡主和千歌,想来那云仙芷也不是什么好人,”雪红妆道,“只可惜我只是大皇子庶妃,身份比不得云仙芷高贵,虽然有心为你们报仇,却也拿云仙芷没办法。”
千歌一笑:“妆姑母言重了,云侧妃毕竟是我们的表姐,亲戚哪有隔夜仇。”
“郡主气量自是宏大,”雪红妆道,“但我观云家却非君子之心,只怕仍会寻机找你们麻烦。云家手握重兵,必得二皇子器重,有二皇子撑腰,云家恐怕更有恃无恐,我实在担心郡主和千歌的安危。”
话说到这,雪红妆招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应该就是她请她们来的真正目的。
“多谢妆姑母关心,”千歌微笑道,“我和姐姐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不爱牵扯进一些是非中,但若有人存心陷害和利用,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雪红妆早知道雪千歌不是那么好拉拢的,心下也不失望,所幸她以前不曾得罪过雪千歌,反而帮过她们的忙,就算拉拢不了,能交好也是件好事。对于雪千歌这种精明到妖邪的人,她真心不希望与她敌对。
“千歌的聪明才智,我自然是知道的。”雪红妆笑着说,“不过若是有需要,你们千万要来找我,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不推辞。”
雪红妆简单的试探后就干脆的放弃,这让千歌和千舞都很舒心。鉴于她的明事理、知进退,千歌也有意卖她一个好:“我听说,大皇子喜好新奇刺激,妆姑母有空的话,不妨研习一些大胆放肆的房中之术。”
千歌话音一落,雪千舞和雪红妆都红了脸,雪千舞嗔道:“千歌,你说什么呢!”
雪红妆略一沉吟,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她不怀疑雪千歌话语的真实性,毕竟害她对雪千歌一点好处也没有。她更多的惊疑,雪千歌竟会知道大皇子的**!雪千歌在雪红妆心中,愈发深不可测了。
回去的路上,千舞好好的念叨了千歌一顿,怪她一个女儿家不该说那种羞人的话。千歌左耳进右耳出,面上一脸虚心的听训。
等雪千舞念叨完了,才发现她们走的方向不是雪寒阁,疑惑的问道:“我们去哪?”
“去珍馐阁,”千歌道,“郭大厨可不会在珍馐阁待太久,趁着能吃到,得赶紧去饱饱口福。”
“你啊!”雪千舞无奈的点了下千歌的额头,千歌这时候还想着吃,显然刚才自己一番口舌都白费了。“好吧,我也去尝试一下,能让雪千娆和云仙芷争相邀请的大厨,做出的菜肴是怎样的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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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和千舞乘马车来到珍馐阁,珍馐阁内客人络绎不绝,一派生意兴隆之像。.v
小二满脸堆笑的迎上来,殷勤的将她们领到楼上雅间,先泡上一壶好茶,问:“两位小姐想点些什么?我们阁里新增了几种菜色,两位小姐可要尝尝?”
千歌道:“听说你们这新来了位姓郭的大厨?”
“是啊,”小二脸上笑容更盛,“要说我们这郭师傅,那手艺真叫一绝,连吃惯了御厨做的美味佳肴的二皇子,都对郭师傅赞不绝口!许多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若非我们店家前不久刚好扩张了门面,只怕都不够地方招待客人呢。”
千歌一笑,道:“如此说,那二皇子府两位侧妃争相邀请郭师傅的传言,也是真的了?”
小二一脸为难,小声道:“这二皇子府的事,小的哪敢乱说。”
青枝扔给他一块碎银,道:“你只管说来,我们还会出去乱说不成?”
小二欢喜的收起银子,今天来打听此事的人多了去了,他刚才不过是故作为难,借机讨点打赏罢了,“既然小姐有兴趣,小的自然知无不言。二皇子府两位侧妃几次三番派人来请郭师傅,今日下午甚至亲自来了,不过郭师傅感激我们掌柜对他的救命之恩,不愿离开珍馐阁,两位侧妃只能无奈折返了。”
千歌点头,此话倒是与雪红妆说的一致,“这郭师傅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因何被你们掌柜救下的?”
“郭师傅入京寻亲,路上遭遇劫匪,被打得奄奄一息,我们掌柜正好路过,就把他带回来治疗,”小二说着还不忘恭维自家掌柜,“要么说好人有好报呢,若不是我们掌柜好心,哪来这么一棵摇钱树呢。”
千歌目光微动:“郭师傅独自一人,没有家室吗?”
“以前是有的,不过好像老家发洪水,一家老少全给冲走了,只有他逃过一劫。”小二难掩羡艳的说,“我们掌柜还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呢,不过郭师傅对亡妻念念不忘,不肯续弦。”
“郭师傅果然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千歌笑道。
“可不是嘛!”小二道,“郭师傅为人特别好,别的厨子稍微有那么点本事,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不把我们这些跑堂的人放在眼里。郭师傅就不同,待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还愿意教我们一两手。”
接下来小二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不用千歌问,就把郭师傅的一些事全都倒了出来,大多数都是称赞他的,不得不说这郭师傅的人缘非常好。
“好了,”千歌止住说的有点意犹未尽的小二,道,“既然郭师傅如此厉害,我们就尝尝他的手艺吧。”
小二连忙送上两份菜单,把所有的菜都吹捧了一遍,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全京城就数他们家是第一。
千歌和千舞各点了几样招牌菜,便合上菜单。
“就要这么多吧,”千歌道,“另外再上一份五彩鸳鸯玉心鳜,要郭师傅亲自做的。”
小二一怔:“五彩鸳鸯玉心鳜?我们阁里没有这道菜,小的也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是你孤陋寡闻,”青扇在一旁道,“既然小姐说有那就一定有,还不快去?”
小二讪讪的赔了声笑:“姑娘说的是,小的这就去!”说完快步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小二就面带难色的回来了:“两位小姐,实在抱歉,郭师傅说他不会做五彩鸳鸯玉心鳜,要不小姐换一道别的菜?”
几个丫鬟都笑嘻嘻的取笑他,说的小二面红耳赤。
“不用换菜了,”千歌开口解救了小二,“就要刚才那些即可。”
小二连忙答应一声,忙不迭的转身就逃。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郭师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千歌和千舞都吃得心满意足,几个丫鬟也都跟着饱了口福。
千歌刚搁下筷子,外面就算准了似的响起敲门声。
千歌点了下头,绿柳走过去开门。
小二。她心中不免叹了口气,娘娘一早就迫不及待的打发她过来,轻易在表小姐面前落了下风。只要一关系到二皇子,娘娘平日的精明就要打许多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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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姑姑先是代雪千娆向千歌转达几句问候的话,然后才说明来意:“娘娘听说堂小姐和珍馐阁的郭师傅约定,用五彩鸳鸯玉心鳜的配方换取郭师傅离开珍馐阁,所以特意遣奴婢前来求证,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娘娘的消息倒是灵通,”千歌颔首道,“确有此事。”
徐姑姑眼睛一亮,道:“实不相瞒,二皇子对郭师傅的厨艺赞赏有佳,娘娘正苦无良策请到郭师傅,若堂小姐肯相助,娘娘必会好好报答堂小姐的!”
“说报答也太言重了,”千歌笑道,“娘娘未出阁前,与我便是好姐妹,如今娘娘嫁于二皇子,更是我们雪氏一族未来的希望,于情于理我都该帮助娘娘才是。”
徐姑姑没想到雪千歌竟这么简单就答应了,顿时高兴不已:“莫怪娘娘平日总把堂小姐挂在嘴边,时时惦念,有堂小姐这样的好姐妹,是我们娘娘之幸。”
千歌笑了笑,道:“只是配方我暂时还没全部想起来,娘娘还需多等几日才好。”
徐姑姑笑容一顿,然后道:“奴婢会转呈娘娘的,有劳堂小姐多费心了。”
千歌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花厅外的一处角落,那里一直隐在阴影里的裙角悄然消失了。
流萤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千歌微微摇头,流萤又退回原处。
徐姑姑走后,千歌掩唇打了个呵欠,想着今天左右无事,要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可惜她刚回到房间,就被接下来的消息惊得一点睡意也没了。
庄氏遣过来的丫鬟恭恭敬敬的站在千歌和千舞面前,道:“夫人派奴婢告知郡主,太妃娘娘身体欠安,请郡主半个时辰后随夫人一起入宫侍疾。”
千歌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夫人只让姐姐同行,没让我一同去吗?”
丫鬟摇摇头:“夫人没提到堂小姐。”
雪千舞看向千歌沉凝的脸色,她不明白为什么千歌总是极力避免让她和皇宫扯上关系,不过看千歌这么担忧,她心里也变得有些忐忑,对入宫也有几分抗拒。只是雪太妃身体欠安,她作为名义上的义女,对于侍疾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
千歌也是想到这一点,雪太妃身体欠安,姐姐就算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能不去侍疾,否则就是不孝!尤其是姐姐的“失贞”风波刚刚过去,名声是万不能再有损伤了。而且如果雪太妃有意招姐姐入宫,有的是办法,拒绝的了一次二次,总不能次次都拒绝。
千歌心中念头急转,片刻就有了主意,冲千舞微微点头。
雪千舞松了口气,对丫鬟道:“你去回复夫人,我片刻就过去。”
丫鬟应了一声,回去复命了。
千歌凑到千舞耳边,小声的叮嘱了几句,千舞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轻轻颔首。
“姐姐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千歌不放心的叮嘱,“在宫里要凡事小心,除了长寿宫,哪里也不要去!”
“我晓得了。”雪千舞笑着应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千歌又对流萤道:“你随姐姐一同入宫,务必要保护好姐姐的安全!”
流萤紧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应了声是。
千歌纵然有百般不放心,还是不得不在半个时辰后送雪千舞和庄氏出府。目送刻着雪府图腾的马车愈行愈远,千歌勉强按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回府。
马车里,庄氏拉着雪千舞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先是叮嘱她一些宫里的规矩,然后道:“太妃娘娘身体不好,所以鲜少召郡主入宫,知道的都明白是太妃心疼郡主,那些个不明事理的,却误会是太妃不重视郡主,你若遇到这样的人,莫要与她们一般见识。”
“千舞明白。”雪千舞点头答应道。庄氏这是给自己提醒,此次入宫必定不会平淡,她心中不由更添了几分谨慎。
庄氏又道:“不过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到你头上,也别弱了我雪宁府的气势,万事有太妃娘娘和我为你撑腰。”
“谢谢夫人。”雪千舞道,“有太妃娘娘和夫人为我做主,我自是安心的。”
庄氏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对雪千舞温顺的性子很是喜欢。
马车很快到了地安门,雪千舞踩榻下车,望着眼前如远古巨兽般的皇城,深吸了口气,按捺下忐忑的心情,伴在庄氏身边,缓缓走进皇城。
庄氏带着雪千舞先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以往太后总是以身体不适打发庄氏,此次却让宫女传话,命她们在偏殿稍后。
庄氏心中了然,太后必是想见雪千舞,碍于有宫女在,也不好对雪千舞说什么,只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待会随机应变。
没有等太久,太后便在太监的传报声中过来了。
雪千舞和庄氏连忙起身行礼,雪千舞低着头,只能看见一截正黄.色苏绣金凤宫装的裙摆,下面一双缀满珠玉的凤靴踏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靠近,又远离。
太后在主座坐下,淡淡的道:“平身吧。”
雪千舞和庄氏谢恩起身。
太后犀利的目光在雪千舞身上扫了一遍,道:“你这丫头,把头抬起来让哀家看看。”
“是。”雪千舞依言抬起脸,眼睛规矩的目视下方。
“果然生的花容月貌、温润贤淑,难怪雪妹妹要收你做义女,”太后的声音毫无起伏,“你既是雪妹妹的义女,便是哀家的义女,厉儿,把哀家的见面礼赏给舞阳。”
“是。”厉姑姑手捧一只珠宝盒,送到雪千舞面前。
“舞阳谢太后娘娘赏赐。”雪千舞伸手去接,厉姑姑却突然松手,珠宝盒掉在地上,咔的一声摔成两半,里面一支莺嘴点翠凤翅簪也折了翅膀。
“哎呦,”厉姑姑夸张的叫了一声,“舞阳郡主如果不喜欢太后赏赐的礼物,直说便是,何必摔到地上呢,白折了这么名贵的簪子。”
太后脸色一沉:“舞阳,你可是对哀家的赏赐不满?”
“太后娘娘误会了,”雪千舞屈膝跪下,之前她的心情一直是惴惴不安的,事到临头反而冷静了下来,“太后娘娘的赏赐乃无价之宝,舞阳不胜荣宠,一时太过欣喜,因而才会不小心,请太后娘娘恕罪。”
庄氏也忙道:“太后娘娘,郡主此乃第一次参见娘娘,心中难免惶恐,所以不小心冒犯了太后,还请太后念在郡主乃初犯,宽恕郡主一次。”
“雪夫人此言差矣,”厉姑姑道,“舞阳郡主已经被封为郡主,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的脸面,就该严于律己,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如果犯了错不惩治的话,郡主或许就会心存侥幸,难以吸取教训,下次恐怕还会再犯错。”
“太后娘娘……”
庄氏还要再说,太后抬手打断她,道:“不必说了。厉儿说的对,郡主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怎可失仪?雪妹妹身体不好,没时间管教郡主,哀家就代雪妹妹做个严母,好好的管教管教郡主!”
庄氏脸色难看,看来太后今天是铁了心要给雪太妃难堪,给舞阳一个下马威了!--10160874511611878394+dsguoo+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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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这时道:“舞阳自知犯错,甘愿领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轻蔑的看了眼雪千舞,这丫头长得再祸水又怎样,就这软绵绵的性子,雪太妃还想靠她勾引皇上?
雪千舞却又开口道:“但舞阳有个不情之请,雪太妃娘娘卧病在床,舞阳希望能侍奉她老人家榻前,略尽孝道,直到娘娘病愈,然后再来向太后娘娘领罪,恳请太后娘娘恩准!”
“你这丫头倒也孝心可嘉,”太后冷淡道,“非是哀家不讲情面,你一看便是个没侍候过人的,接个赏赐都能掉到地上,若真让你去侍候雪妹妹,说不定会出什么差池。哀家自会派个手脚伶俐的人代你去侍疾。”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雪千舞温顺的道,“舞阳笨手笨脚,恐难以妥帖的侍奉好太妃娘娘,但却不能不行孝道。舞阳自请入佛庵诵经祈福,祈祷太妃娘娘早日康复,求太后娘娘成全!”
雪千舞说完,恭恭敬敬的俯身叩首。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佛庵简陋清苦,雪千舞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竟然自请去那种地方。转念一想,这丫头显然是想逃避责罚,以为去佛庵就能好过些。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哀家又怎会不同意,”太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便每天抄写百篇经书,为雪妹妹祈福吧。”
“太后娘娘,”庄氏道,“百篇经书一月也未必能抄完,太后娘娘如此要求未免太高了。”
“常言道,孝心可感天动地,”太后道,“若舞阳当真有孝心,便能完成常人完不成的任务。”言下之意,若完不成就证明雪千舞的孝心只是做戏。
庄氏皱眉,语气强硬了几分:“话虽如此,但太妃娘娘心疼郡主,恐怕见不得郡主如此劳累,若因为担忧而加重病情,皇上那里只怕不好交代。”
太后脸色猛的阴沉下来,刀子一样的目光刻在庄氏身上。
庄氏垂着双目,脊背挺的笔直,似乎丝毫没察觉太后的目光似的。
好一会,太后才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庄氏一个小小的侯府夫人也敢拿皇上来压她,不过是依仗雪太妃那个贱人在皇上面前更得脸罢了!
太后十指指甲狠狠掐着扶手,那个贱人休想得意,她想拿雪千舞在皇上面前邀宠,自己偏不让她如意!把雪千舞困在佛堂里,便休想得见圣颜。待有朝一日自己翻身了,定要让那个贱人和雪氏一族付出代价!
太后道:“雪妹妹心疼舞阳,哀家又何尝不心疼。哀家不过是担心雪妹妹的病体,希望佛主看到舞阳的孝心,保佑雪妹妹早点痊愈。也罢,为了不让雪妹妹担忧,舞阳便每日抄写十篇佛经,诚心诚意祈福吧。”
庄氏拧着眉,每日十篇佛经也很不轻松,但她也知道这是太后的底线了,遂不再说话。
“舞阳遵命,必诚心诚意抄写经书,祈祷太妃娘娘早日安康。”雪千舞道。
太后闭眼靠在椅背上:“哀家累了,你们退下吧。”
雪千舞和庄氏行了个礼,退出偏殿。
离开永寿宫前,厉姑姑吊着一双厉眼,冷冷道:“郡主去见了雪太妃之后,不要过多耽搁,尽快去佛堂!”
“多谢姑姑提醒,我知道了。”雪千舞道。
厉姑姑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了。--10160874511611878394+dsguoo+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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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永寿宫后,庄氏拧着的没舒展开,眼带深意的看着雪千舞,道:“刚才我当真为郡主提心吊胆,现在看来,你这丫头心中自有主张,倒是我瞎操心了。”
“舞阳心中惶惶,哪有什么主张,”雪千舞道,“全凭夫人为舞阳求情,否则刚才舞阳定然难逃一劫,舞阳谢过夫人!”
庄氏一笑,越看雪千舞越喜欢,道:“我在太后面前哪来这么大的脸子,太后是忌惮雪太妃。我雪氏一族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为雪太妃和侯爷在皇上面前得脸。只可惜雪太妃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以前……”
庄氏说到这,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原本太妃打算培养雪红妆接替她的位置,结果雪红妆却许给了大皇子。其实端妃很得皇上宠爱,也是不错的人选,但太妃却记恨着与端妃祖辈的恩怨,对端妃颇有成见。
庄氏心中叹了口气,但愿太妃能早日解开心结,接受端妃。
雪千舞不知庄氏心中所想,以为她在忧心雪太妃的身体,安慰道:“舞阳一定会虔诚为太妃娘娘祈福,佛主有灵,定会保佑娘娘早日痊愈的。”
“郡主有心了。”庄氏笑着点点头。
很快到了长寿宫,早有宫女在殿门口候着了,直接将她们引到雪太妃的寝殿。
雪千舞走进房间,就看到一名女子侧对着她们,坐在床前给雪太妃喂药。女子穿着粉蓝色银丝芍药云袖宫装,半扇髻上簪几根双螺镂空玉搔头,脸上画着清淡的妆,神情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雪千舞眼中闪过惊喜,她来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千伊姐姐,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她!
端妃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身来,当看到跟在庄氏身边的雪千舞,先是一愣,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欢喜的站起来:“夫人,千舞妹妹,你们来啦!”
庄氏和雪千舞依礼给雪太妃和端妃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了。”雪太妃靠在床头,声音虚弱的说。
端妃忙上前把庄氏和雪千舞扶起来。
雪千舞和端妃交换了一个含笑的眼神后,走到床前听庄氏对雪太妃嘘寒问暖,间或也说几句关心的话。
“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知道,都是些老毛病了,你们不必担心,”雪太妃道,“哀家不过是许久没见舞阳,所以召舞阳来陪陪哀家。”
“是舞阳不孝,许久未曾来给太妃娘娘请安,”雪千舞道,“请太妃娘娘恕罪。”
“你是哀家的女儿,什么恕罪不恕罪的,”雪太妃道,“再说是哀家身体不好,才极少让你入宫的。”
一旁的曾姑姑笑着说:“郡主是娘娘的义女,怎么还称呼太妃娘娘啊?”
雪太妃也笑道:“是啊,哀家还没听舞阳叫哀家一声呢。”
雪千舞对雪太妃突然的亲近有些不适,低低的唤了一声:“义母。”
雪太妃脸上笑容更盛几分,道:“端妃和舞阳都是雪氏一族最优秀的女儿,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为雪氏一族世世代代的繁荣添一份力。”
端妃又惊又喜,连忙道:“伊儿谨遵太妃娘娘吩咐,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她进宫以来一直想法设法讨太妃的欢心,可是太妃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甚至还想扶持雪红妆,所幸皇上将雪红妆许给了大皇子,她趁着太妃病着,一直侍奉左右,太妃才终于软化了态度,如今终于真正认可了她!
庄氏既喜又忧,喜的是太妃终于决定放下介怀,扶持端妃了,忧的是太妃的身体看来真的不好了。--10160874511611878394+dsguoo+304-->
雪千舞觉得雪太妃的语气有点奇怪,仿佛交代后事似的,忙道:“义母,舞阳人微力薄,雪氏一族的繁荣还得仰仗义母和侯爷才行。”
雪太妃看着雪千舞笑了笑,她能看得出来,这丫头心地纯善,是个好孩子。看着雪千舞眼中真挚纯粹的关心,雪太妃心中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就散去,为了雪氏一族的长久富贵,牺牲一个雪千舞又算得了什么。
“端妃,以后在宫里你要多照应舞阳,舞阳没学过宫里的规矩,你要好好教她。”雪太妃道。
“太妃放心,伊儿会好好照顾千舞妹妹的。”端妃答应道。
雪太妃看端妃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却并没有点破,“端妃先带舞阳出去走走,哀家和庄氏说会儿话。”
雪千舞和端妃也正有许多私密话想说,欣喜的应是,退出了房间。
两人刚出去,雪太妃就急剧咳嗽起来,最后竟咳出血来。
庄氏惊的站起来:“太妃!”
雪太妃抬手示意她噤声,神色淡然的让曾姑姑把帕子拿去烧了。
庄氏见曾姑姑面上虽有忧色,却并不惊讶,就知道太妃咳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心中又震惊又慌乱。
“你不用担心,”雪太妃道,“太医说哀家只要好好调养,还能撑上两三年。”
庄氏心中更担忧,太医说话都留三分,说能撑上两三年,只怕能有两年就不错了,口中却说:“太妃别听太医胡说八道,太妃会长命百岁的!”
雪太妃笑着摇摇头,道:“哀家不在乎生死,只怕哀家百年后,宫里没有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庄氏道:“所幸端妃娘娘颇受皇上宠幸,太妃不必太过忧虑,目前最重要的是早日把身体养好。”
“端妃?”雪太妃哂笑一声,“她现在虽也算受宠,但却难以长久。”
庄氏目露惊疑:“太妃何出此言?”
雪太妃道:“哀家知道,你们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与端妃祖辈的恩怨,所以不待见端妃,不愿意扶持她。”
“臣妾不敢!”庄氏忙说。
“没什么敢不敢的,”雪太妃道,“你们想的没错,哀家最初的确因此不愿扶持端妃,但端妃一直在哀家面前尽孝,哀家怎好再因为上一辈的事,一直迁怒于她。哀家不看好端妃的原因是,她本质上与后宫三千嫔妃并没有什么区别,时间一长,皇上必定会对她厌倦。”而且归根究底,端妃现在得到的宠幸,不过是跟雪千舞借来的!
庄氏心中更加惊疑不定,若真是这样,那太妃之前对端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她猜的那样吧?
雪太妃看了眼庄氏不停变幻的表情,道:“你想的不错,否则你以为哀家为何让你把舞阳带进宫来?”
庄氏骇然的瞪大眼:“太妃!这、这实在是……”
雪太妃自嘲一笑:“哀家知道你觉得难以接受,哀家又何尝觉得好受。舞阳和傅兮阳的婚事是哀家一手促成的,如果有别的法子,哀家也不会走这一步。”
庄氏急切的道:“太妃,雪家现在的局面虽然有点艰难,但臣妾相信很快就能走出困境,实在不必去背负献媚邀宠的恶名!”
“红妆和千娆分别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事关储君之事,皇上心里的芥蒂没那么容易消除,”雪太妃道,“现在哀家在,皇上还顾及哀家几分面子,但哪天哀家随先皇而去,后宫没有个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雪家便危矣。”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庄氏犹疑了一下,道:“但就算把舞阳郡主送进宫,也不能保证她一直受宠啊。”
“舞阳身上有后宫所有人都没有的特质,真心和善良。”雪太妃缓缓道,“以哀家对圣上的了解,舞阳定会盛宠不衰的。”
庄氏双唇喏喏:“可、可是……”
雪太妃接着道:“皇上自从在二皇子府见过舞阳一面后,便一直念念不忘,再三暗示哀家召舞阳入宫,圣意已然很明显。你认为,哀家有拒绝的余地吗?”
庄氏心中一震,彻底无言以对。
雪太妃不再说话,让庄氏慢慢去想,庄氏能坐到侯爷夫人的位置,自然是懂得取舍的。
果然,片刻后,庄氏犹豫的眼神慢慢坚定下来,脸上也显出几分冷酷的神色。
雪太妃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世人熙熙皆为利来,所以舞阳的真心和善良才显得弥足珍贵,也难怪会令皇上念念不忘了。
庄氏道:“太妃,据臣妾所知,舞阳和傅兮阳的感情非常好,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舞阳说不定会怨恨我们。”
雪太妃目带深意的看了眼她,道:“此事只是哀家一人的主张,不会牵扯到雪宁府,到时候舞阳若怨只会怨哀家一人。”
庄氏垂下头,避开雪太妃的目光,道:“太妃凡事皆为雪氏一族考虑,所有族人皆对太妃感恩不尽!”
雪太妃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们之前去永寿宫,太后是不是为难舞阳了?”
“太妃料事如神。”庄氏道,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佛堂条件清苦,郡主在里面一两日还好,就怕太后一直不放人……”
雪太妃皱眉沉吟片刻,道:“哀家也不好公然违背太后的旨意,就让舞阳先在佛堂待几天吧,过几天哀家自会想办法放她出来。”
另一边,雪千舞和端妃出了寝殿后,相携来到一处八角亭,紧挨着坐在一起。
雪千舞上下打量了一番端妃,道:“许久不见伊姐姐,姐姐越发雍容端丽了。”
“妹妹才是越发卓约多姿了,”端妃笑着说,“而且我观妹妹的气色,似乎也比以前好多了。”
雪千舞一笑,她现在生活顺遂,无忧无虑,气色自然是好的。
雪千舞道:“上次仓促离别,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和姐姐好好告别,这些天一直很惦记姐姐,姐姐在宫中一切可还安好?”
端妃目光微闪,避开雪千舞的视线:“我一切都好,我也很惦记你们。”
当初她乍然被皇上选中侍寝,心中的高兴自不必说,可后来才知道皇上不过是阴差阳错认错了人,心中又失落又难堪。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将错就错。所以每每想起雪千舞时,她总有种心虚和难以言说的感觉,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妹妹。
“千舞妹妹,我还没恭喜你和傅将军订婚,”端妃试探道,“傅将军对你可好?”
雪千舞脸上露出几分幸福的光晕,羞涩的点点头:“阳表哥对我很好。”
端妃心中松了口气,笑容加深了几分:“那就好,如果以后他敢欺负妹妹,妹妹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出气!”
“不会的!阳表哥才不会欺负我!”雪千舞下意识的反驳,然后脸腾的就红透了。
端妃掩唇而笑:“呀,妹妹还没嫁给傅将军,就这么急着维护他啦?”
雪千舞脸更红,嗔恼道:“姐姐怎么跟千歌一样,尽会取笑我!”
经此一闹,两人因许久未见而产生的一点隔阂感消失了,言笑更加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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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并没有在长寿宫待太久,中午侍奉雪太妃用膳后,便出发去佛庵。
雪千舞如今在庄氏心中的分量大不相同,庄氏忙前忙后的打点一切,大包小包的备了许多,生怕她冷着饿着了。还让雪千舞短缺了什么就派人告诉她,她立刻会派人送过去。
雪千舞再三谢了庄氏,在宫人的引路下往佛庵去了。
佛庵建在御苑的万寿山上,出了地安门后,乘马车往北行了一刻钟才到。站在万寿山脚下便能望见上面成片的佛殿,规模比之一般的佛寺还要大些,不过里面侍佛的都是女尼,所以宫里都称之为佛庵。
领路的宫人一走,绿茵就夸张的吐出一口气:“终于离开皇宫了,虽然只在宫里待了几个时辰,奴婢却感觉比几天还漫长!”
绿柳绷紧的肩膀也松下来,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没有那么多人时刻盯着我们,感觉轻松多了!”
雪千舞故意道:“你们倒是轻松了,我可是每天得抄十篇经书呢。”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别的她们还可以帮小姐做,抄经书却难倒她们了。
看她们苦着脸的样子,雪千舞忍不住笑出声,心情愉悦而轻松。
入宫前千歌就猜测到太后会刁难她,让她趁机自请到佛庵为太妃祈福,事情比她预想的还顺利,虽然每日抄十篇累了些,但也好过在宫里勾心斗角。而且,雪太妃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莫名的不安,能离开皇宫,这里的日子再清苦,她也是甘愿的。
当天晚上,千歌收到流萤传回来的消息,得知雪千舞已经顺利到了佛庵,提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下。
“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你却一直想着你姐姐,”夜凤邪一副吃醋的样子,“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姐姐重要?”
千歌瞥了他一眼:“当然是姐姐重要。”
夜凤邪脸上难得出现僵住的表情。
千歌道:“我与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你却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十天半月不现踪影也是常事。”
夜凤邪听出她的哀怨,当即就笑起来,执起她的手按在心口:“我人不在你身边,心却一直系在你身上,你却连我在身边时,都不想着我,我要伤心死了。”
千歌把脸撇向一边,低声道:“谁说我没有想你了。”
夜凤邪笑着揽她入怀,两人心意相通后,千歌便不再吝啬表达她对自己的思念,唯一遗憾的是,除了那一晚的承诺,千歌再也不肯说喜欢他的话了。不过来日方长,等待也是一种乐趣。
两人温存了片刻,夜凤邪道:“你姐姐在佛庵虽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最好的办法是,尽快让你姐姐与傅兮阳成亲。”
“嗯,我在等一个时机,”千歌道,“不过我需要你帮忙。”
“荣幸之至。”夜凤邪笑言。
几日后,会试的结果终于出来了,韩霖考中二甲十七名。受到韩胭之死的刺激,韩霖比前世更用功,此次会试的名次比千歌记忆中要高上不少。
沈冰心一家的高兴自不必说,大设三日流水席,请了周边所有人赴宴。而被千歌请去当厨的郭旭,更是为沈家添了不少面子。
与此同时,雪千娆每天都派人来雪宁府,催促千歌早日写好五彩鸳鸯玉心鳜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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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千歌将配方的最后一味材料写好,待风干后,折起来放进信封中,上书“雪侧妃亲启”。
“明日一早我要去舅舅家,”千歌将信递给青枝,道,“你便留在府里,待徐姑姑来了,让她转交给雪侧妃。”
“是,小姐。”青枝接过信,小心的揣进袖子里。
千歌道:“让你留守便是因为你比青扇细心,万不可把信弄丢了。”
青枝点头:“奴婢一定会仔细收着的。”
青扇在一旁嘀咕:“奴婢也很细心的。”
“你还不服气呢?”千歌笑道,“上次是谁把青书的话传错了?若不是青书不放心,另捎了一封信来,我就不只是罚你写一天的大字了。”
青扇顿时不吱声了,因为这事哥哥把她大骂一顿,原本说好要送她一支玉簪的,结果也被罚没了。
青枝道:“要么换你留守吧,我巴不得跟在小姐身边呢。”
“我才不要,我要跟着小姐!”青扇立刻把刚才的郁闷甩到一边去了,得意的冲青枝吐舌头。
千歌和青枝都好笑的笑起来。
是夜,青枝侍候千歌梳洗休息后,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青枝姐姐!”身后传来一声轻喊,青枝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知琪一瘸一拐的朝她小跑过来。
青枝皱眉:“你脚伤没好,做什么跑这么快?”
“我、是我不对,”知琪无措的抓紧衣袖,惴惴不安的道,“我下次不敢了。”
青枝眉头皱的更紧,知琪这些日子倒算安分,不过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总以为寒雪阁里的人都欺负她呢。大小姐心软,收留她把伤养好,但是这丫头分明故意拖着不让伤好。
“你叫我有何事?”青枝冷淡的问,不耐烦跟这别有用心的丫头打交道。
知琪从怀里拿出一块绣着天山雪莲的手帕,道:“这是我给大小姐做的,大小姐喜欢天山雪莲,所以我就绣了上去。我知道绿茵姐姐不想看到我,所以想请青枝姐姐帮我把手帕送给大小姐。”
青枝接过手帕看了看,上面的花样绣的栩栩如生,知琪的女红倒是极好的。
“你也算有心了,”青枝道,“不过大小姐这几天不在府里,手帕先放在我这里,等大小姐回来后,我自会替你转交。”
“谢谢青枝姐姐!”知琪感激的道。
“没别的事你就回去休息吧,”青枝道,“脚伤没好之前不要随便出来走动。”
“嗯,我这就回去。”知琪道,“谢谢青枝姐姐教诲!”
知琪说完,一瘸一拐的慢慢走了。
青枝望着知琪走远,才转身回房。
翌日,千歌从傅府一回来,刚走进雪寒阁的院子里,青枝就哭着跪在她面前:“小姐,奴婢没用!配方不见了!”
“怎么回事?”千歌沉下脸。
青枝泣声说:“奴婢昨日一直将配方放在身上,晚上睡觉也放在枕头下面,可是今天一早醒来,就发现配方不见了!”
千歌严厉道:“我昨日千叮万嘱,那是要交给雪侧妃的东西,你竟然还这么不小心!”
“奴婢知错!请小姐责罚!”青枝跪伏在地上。
青扇连忙道:“小姐,青枝做事一直稳妥,配方既然是青枝一觉醒来不见的,肯定是出了内贼!”
院子里来往的下人都停在不远处观望,一听青扇的话顿时都吓了一跳,竟然有内贼偷了要交给雪侧妃的东西,这还得了!
千歌略作沉吟,道:“青扇,去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问问他们昨晚都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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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扇将雪寒阁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小姐一向待大家不薄,没想到我们雪寒阁里竟然会出现失窃的事,”青扇从排成一排的下人面前一一走过,“别被我抓到这个吃里扒外的贼人,否则本姑娘定要他好看!”
青扇好好威慑了一遍,见众人都是一脸惊疑,丝毫看不出破绽,继续道:“都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昨晚入夜后都在做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青扇指着左边第一个人:“从你开始说!”
被点名的丫鬟连忙说:“我昨晚一入夜就睡了,小紫和我同住一间房,她可以证明!”
她旁边的小紫连连点头:“我们昨晚很早就睡了,什么都没做!”
后面的人一一回答,大多数人都说在睡觉,除了几个独住一间房的人没有证人外,其他人都有证人。还有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熬夜刺绣,彼此也可以证明,一个婆子回家探亲,暂时未归。
轮到最后的知琪,她也称自己在睡觉,脸上却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什么话就直说!”青扇道。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知琪犹豫着说,“只是昨晚我起夜的时候,听见说话声,我悄悄走过去,就看见有两个人躲在墙角说话,其中一个人,看起来很像……”
青扇不耐烦道:“像谁?别吞吞吐吐的!”
知琪咬了咬唇,说:“很像青枝姐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移到青枝身上。
青枝不可置信的瞪着知琪,知琪似乎被吓到一样,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青扇愤怒道:“撒谎!你竟敢污蔑青枝!”
“青扇!”千歌轻斥一声。
青扇气红了一张脸蛋,愤愤的退到一旁。
千歌踏前几步,站定在知琪面前:“你的意思是青枝监守自盗,却诬赖有人偷窃?”
“奴婢不敢!”知琪垂着头,“只是奴婢的确看到很像青枝姐姐的人,将一个信件模样的东西交给了另一个人。至于那人到底是不是青枝姐姐,奴婢当时离得远,所以不能确定。”
“你没看清就来指控青枝?”青扇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死性不改!上次你诬告绿茵,被大公主赶出宫,大小姐好心收留你,你不知恩图报,竟又来诬赖青枝!”
“奴婢没有!”知琪脸上立刻梨花带雨,“奴婢就是感念大小姐恩德,所以才会举报青枝姐姐,因为奴婢不想大小姐和二小姐被人暗算,否则奴婢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得罪青枝姐姐对奴婢一点好处也没有!”
下人们窃窃私语,有的人相信青枝的人品,觉得知琪诬赖青枝,也有人觉得知琪说的有道理。
知琪这时又道:“二小姐,奴婢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给了青枝姐姐一只钱袋!”
“周嬷嬷,你去青枝房里查看,有没有可疑的钱袋。”千歌对一位颇有资历的老嬷嬷说。
周嬷嬷答应一声,走进青枝的房间里,不一会儿,手拿一只蓝色钱袋走了出来。
“二小姐,这只钱袋分量不轻,似乎装了不少钱物,奴婢不敢私自查看,请二小姐过目。”周嬷嬷道。
千歌接过钱袋打开,露出里面的几锭金子。
下人们顿时都发出低呼声。
“小姐,这不是奴婢的东西!”青枝慌忙道,“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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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问知琪:“你看见的可是这只钱袋?”
知琪仔细看了看,摇头道:“当时天太黑,奴婢没有看清。不过凭青枝姐姐的月银,恐怕很难攒到这么多金银吧。”
青枝怒道:“知琪!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针对我?”
“青枝姐姐误会了,”知琪道,“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大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安全!”
“你会这么好心?”青扇讽刺道,“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知琪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低落道:“青扇姐姐若非要如此想,我也无话可说。”
千歌扫了眼下人们的表情,大部分人显然都相信了知琪的话,只是顾忌她对青枝和青扇的宠爱,不敢明言。
周嬷嬷却是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千歌道。
周嬷嬷道:“以奴婢的愚见,青枝若真与他人有勾结,自然当罚!若被人陷害,也怪她不够谨慎。不管是哪一样,青枝都不适合再侍候小姐。”周嬷嬷话说的漂亮,却是向着知琪的。
千歌心中一哂,知琪这丫头来得时间不长,收买人心方面却是比青枝和青扇强多了。
青扇气急道:“照你这么说,我今晚就在你房里塞一锭金子,明天也照样能给你定个罪!”
周嬷嬷脸色一黑,她是雪宁府的家奴,青枝和青扇平日对她都尊敬有加,她心里多少有几分倚老卖老的心态,完全没想到青扇竟然指着她的鼻子骂。
“奴婢本来想给青枝留几分颜面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说了,”周嬷嬷道,“这钱袋用的不是普通的面料,而是贡品蓝禧罗,除非宫里赏赐,外面根本买不到。青枝一个丫鬟,是不可能得到蓝禧罗的,能享用蓝禧罗的人,也不可能自降身份来陷害青枝!”
“周嬷嬷说的没错,这的确是蓝禧罗,”知琪道,“奴婢曾经在大公主那里见过蓝禧罗,就是这种面料。”
周嬷嬷接着道:“所以蓝禧罗会出现在青枝房里,就只有一种可能,青枝被人收买了,那人随手把蓝禧罗制成的钱袋赏给了青枝!”
众人都谴责的看着青枝,起初相信青枝的人也不禁开始怀疑了。
千歌沉下脸:“青枝,你可有话说?”
“小姐,奴婢真的是冤枉的!”青枝急忙跪下,“奴婢不知道究竟得罪了何人,竟能使出这种手段来害奴婢!小姐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就算死,也不可能出卖小姐的!”
青扇也着急万分,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千歌淡淡一扫,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认罪!”千歌冷声道,“原本我还想给你一次机会,但你竟如此不知悔改!看在你祖父两代忠心耿耿侍候雪家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你立刻收拾行李,回扬州去吧!”
“小姐!”青枝落下眼泪,“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奴婢只想侍候小姐,不想回扬州!”
“青扇,带青枝去收拾行李,”千歌道,“你若敢求情,就一起回扬州去!”
青扇忿忿的一跺脚,扶起流泪不止的青枝离开了。
千歌道:“知琪举报有功,有没有想要的赏赐?”
知琪没有接,而是道:“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敢居功,只恳求二小姐能够给奴婢一个报恩的机会,让奴婢留下来侍候大小姐和二小姐。”
“你这丫头倒是知恩图报,”千歌道,“既如此,你就留下吧。待会去账房领十两银子,作为对你的奖励。”
“奴婢叩谢二小姐!”知琪欣喜万分的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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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收拾好行李后,去千歌房里辞行。
“让你受委屈了,”千歌抱歉的说,“此番回扬州,我请三王子派人暗中保护你,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
青枝一扫先前的哀戚,笑着说:“奴婢一点也不委屈,奴婢早就有些想爹娘了,这次正好回去看看他们,奴婢还要谢谢小姐给奴婢这个机会呢。”
知琪突然给她一块手帕,她就怀疑有问题。果然一检查就发现手帕浸有迷药,她依照小姐的意思将计就计,才有了后面一出戏。
青扇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她们,脸上还挂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刚才你们是演戏?”青扇反应过来后,恼怒道,“你们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白白看我的笑话!”
“提前告诉你,你还能表现的这么愤怒吗?”千歌笑道。
“当然能!”青扇嘴硬道,“小姐看不起奴婢!”
“好啦,别生气,”青枝笑着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满的温暖。青扇一心维护她的举动,让她很感动。“等我从扬州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千层油糕,唔,千层油糕带过来就不能吃了。你有没有想要的,我给你带?”
“我想吃怡庆果子铺的五香瓜子,”青扇立刻兴奋的说,“京城这边的五香瓜子,比怡庆的差远了!”
“好,我一定给你多带点,还有别的想要吗?”青枝问。
千歌看着两人高高兴兴的讨论带什么吃的,不由会心一笑。青扇性格有点孩子气,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容易就被哄好了。
青枝许诺给青扇带一大堆吃的做补偿后,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两人,带着千歌吩咐的任务,出发回扬州了。
送走青枝后,青扇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半天,幸灾乐祸的说:“小姐既然早知道知琪陷害青枝,那肯定也知道她会偷配方,所以配方肯定是假的吧?嘻嘻,她拿假配方去邀功,背后的主子肯定让她没好果子吃!”
“配方不是假的。”千歌道。
“啊?”青扇一呆。
这时,一只传信隼从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千歌手边。
千歌从它翅膀下拿出一枚信笺,展开来看,里面只写着三个字:云仙芷。
知琪来到雪宁府这些天一直没和外界接触,这次偷了配方送出去,终于查出了她身后的人。
千歌心中冷笑,她就猜到这人是云仙芷。大公主心高气傲,知琪让她丢了颜面,以她的个性是不会再用知琪了。云仙芷惯会收买人心,稍稍用些手段,就能让走投无路的知琪死心塌地。
她之所以将计就计赶青枝回扬州,就是为了不引起云仙芷的注意,不过就算如此,云仙芷还是很可能会怀疑,所以必须要让她没精力怀疑才行。青枝回扬州要办的事至关重要,她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千歌走到书桌前,提笔吸墨,将五彩鸳鸯玉心鳜的配方又写了一份,对青扇道:“你将配方亲自送到雪千娆手里。”
“可是这时候送去,已经晚了吧?”青扇说。盗了配方的人肯定会赶在前面把郭旭接走。
“就是要晚才好。”千歌冷冷勾唇。如果不和成功失之交臂,雪千娆的怒火和妒火怎能烧的起来。雪千娆没有按照约定对付云仙芷,是妒火还没烧到火候,需要她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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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苑,万寿山。
雪千舞到达佛庵已经近七天了,这天半夜里突然开始下雪,一觉睡醒的第二天,整个御苑都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外面的雪被风卷着飘进窗户,绿柳连忙把窗户关上,道:“雪下的这么大,那个老尼姑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绿茵把披风、暖焐拿出来给雪千舞披戴上,有点咬牙切齿的说:“山路湿滑,那个老家伙惜命着呢,哪敢来!”
从她们上山来的第一天,就有一个叫净欢的尼姑绷着一张冷硬的脸过来,自称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监督雪千舞有没有诚心祈福、抄经书。净欢总是想方设法的折腾她们,她们虽然不会任由她欺负,但是毕竟势单力薄,生活物资被克扣的厉害,行事也总有各种不便。
幸好前几日庄氏派人上山来一次,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否则这冰天雪地的,她们房里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相对两个丫头的怨愤,雪千舞却只是不在意的一笑。她与千歌在一起这么久,见多了千歌的本事,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尼姑都对付不了,不过是故意吃一些小亏,放松对方的警惕罢了。
“我们身在太后的股掌之上,若不示敌以弱,只怕顷刻间就有灭身之祸。”雪千舞道,“你们两个丫头,下次在净欢面前少犟嘴,也能少吃点苦头。”
“小姐的意思奴婢明白,只不过心里气不过嘛。”绿茵说道。
绿柳看了一眼站在门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流萤,小声嘀咕道:“那个净欢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再怎么欺负我们,都不敢对流萤说一句重话。”
绿柳话里藏了几分对流萤的不满,每次净欢折腾她们,流萤都冷眼旁观,她想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性格冷冰冰,还目无主上的奴婢。
流萤就像没听到似的,柱子一样杵在门边。
绿柳郁闷的哼了一声,冲流萤做了个鬼脸。
绿柳说归说,心里对流萤还是很敬佩的。有一天净欢端来一桌饭菜,流萤只看了一眼,就把其中一盘菜直接丢出窗外,之后也发生几次类似的事,对方下毒的手段防不胜防,但流萤总能一眼辨出毒物。
大雪连下了两天三夜,第三天天一放晴,佛庵的尼姑们就全部出去扫雪。
雪千舞住的院子是没人管的,绿茵和绿柳只好找出扫把自己动手,没想到这次流萤竟然没有袖手旁观,等她们汗流浃背的扫完房门口一小片时,流萤已经把院子连带外面的楼梯全部都扫完了。
两个丫头心里对流萤的那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了,流萤也不总是那么冷血无情的嘛。
正午的阳光晴暖,雪千舞在窗前抄写经书,绿茵和绿柳闲着无聊,就抓了一把秕谷,喂食在院子里觅食的山雀。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埋头啄食的山雀全都扑棱棱的飞走了。绿茵和绿柳都以为是净欢来了,精神一振,满脸戒备的神色。
先进来的却是两个身着深绿色袄裙的丫鬟,然后一双黄白梅花鹿裘靴踏过门槛,披着郁金色折枝梅连帽披风的娉婷郡主出现在院门口,后面跟着另外两个丫鬟,还有脸色难看的净欢。
“娉婷郡主!”雪千舞惊讶的从房里走出来。
“舞阳!”娉婷郡主快步走到她面前,“我前几日就听说你在这里,今天才来得及过来看你,你在这过的可习惯?”
“这里可以闲来观景,静听禅音,我自然是过的惯的,”雪千舞微笑道,娉婷经常去雪宁府看她和千歌,与她们也算熟稔了,但并不亲密,怎会顶风冒雪的来看她,“这冰天雪地的,山路湿滑,你怎可冒险上山来?”
娉婷郡主略带落寞的说:“今天是我母妃的忌日,我不能去她坟前祭奠,只能到寺庙祭祝。原本我想去护国寺的,不过听说你在这里,便也来这里了,还能顺便看看你。”
雪千舞释然,也不由想到自己母亲,自己身在京城,以后也鲜少有机会去拜祭母亲了。对娉婷郡主便有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柔声安慰道:“你不要太难过了,你的一片孝心,王妃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的!”
娉婷郡主点了点头,对几个丫鬟道:“你们去把旁边那个院子腾出来,我要住在舞阳旁边。”
“不行!”净欢冷声道,“太后娘娘有旨,为了保证舞阳郡主能够静心祈福诵经,任何人不得靠近舞阳郡主的住处。今日娉婷郡主强闯到这里,已是越矩了!”
娉婷郡主瞥了她一眼:“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旨意,那就请师太把懿旨拿出来!”
“这是太后娘娘口谕,没有懿旨。”净欢道。
娉婷郡主冷哼一声:“舞阳是来为雪太妃祈福的,又不是犯人,太后娘娘怎会下这种不近人情的旨意?要么我们去太后娘娘面前对质!本郡主看分明是你这贼尼假传懿旨,故意寻舞阳的麻烦!”
净欢一凛,太后下得是暗谕,虐待舞阳郡主本就是不光彩的事,真闹到太后那里,太后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最后罪名肯定得要她背。娉婷郡主显然是料准这一点,才敢不认太后口谕!
“贫尼是好心告诫,娉婷郡主既然不肯听劝,贫尼也没办法。贫尼还要做功课,先告辞了。”净欢语气明显软化,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这个冷脸黑心的老尼姑竟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绿柳和绿茵在心里小小欢呼一声,都以感激的目光看着娉婷郡主。
雪千舞担忧道:“娉婷,你这样得罪于她,她回头告到太后那里去,你可如何是好?”
“无妨,”娉婷不在意的笑道,“太后原本就不喜欢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寻机会罚我一顿。”
太后一心想把侄女韦语茶塞进大皇子府,立场已经很明确,她作为二皇子阵营的人,自然不必在意太后的喜恶,有卫贵妃给她撑腰,太后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雪千舞见娉婷毫不在意,遂舒展了眉心,笑道:“多谢你为我解围,否则今日我又不得安生了。”
“舞阳你就是待人太温柔了,所以那些刁奴才敢无法无天,”娉婷挥舞着秀拳,“你放心,我会把她们治得服服帖帖的,让她们再也不敢放肆!”
雪千舞抿唇一笑,一旁的几个丫鬟也都忍不住笑了。
皇宫中,这一场大雪过后,雪太妃的病情更不好了,所以雪太妃想把雪千舞接回宫,被太后以此为由拒绝了。
元帝对雪太妃还是很有孝心的,雪太妃的病体重要,雪千舞则可以容后再见,于是就听从了太后的提议,让雪千舞留在佛庵继续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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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数天,雪太妃的病情仍不见好转,太医院的众位太医在一起研究了数天,终于拿出了一个药方,只是缺少了最重要的药引:雪狐心。
所谓雪狐,是指毛发没有一根杂色的白狐。白狐好寻,雪狐难求,资质好的雪狐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元帝当即昭告天下,重金寻求雪狐心,另一边勒令太医院继续研究新的药方。
这天下了早朝后,二皇子君习玦到御书房求见元帝。
“父皇,儿臣秋狩时,曾在御苑见到过一只雪狐。”君习玦道,“当时儿臣正追着一只麋鹿,想把它的双角献给父皇,就没管它。后来再去寻找时,已经不见它的踪影了。”
“你确定真是雪狐?”元帝问。
“儿臣确定!”君习玦道,“儿臣想前往御苑搜寻,请父皇恩准!”
“你说御苑?”元帝此时才注意到是什么地方。
“是的,”君习玦面露疑惑,“父皇,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元帝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道,“既是在御苑,朕便亲自去一趟,为雪太妃猎得雪狐。”
君习玦眼中隐约露出几分敬慕之情:“父皇对雪太妃一片孝心,雪太妃得知后一定感动万分!”
“此事你就先别告知别人了,”元帝看着君习玦的目光带了几丝温和,“能猎得雪狐自然好,若猎不到,免得让雪太妃空欢喜一场。”
“儿臣明白!”君习玦道。
御苑,万寿山。这几日,雪千舞和娉婷一同抄写经书,一同用膳,谈论诗词歌赋,几乎同起同卧,很是亲近。
今晨用早膳时,娉婷一反平常活泼开朗的样子,眉头紧锁,有点郁郁寡欢。
雪千舞奇怪道:“娉婷,你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娉婷扯出一丝笑,道,“只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没什么胃口。”
一旁的丫鬟芍药道:“王妃很喜欢水莲蕉,以前郡主都会用水莲蕉祭奠王妃,但是水莲蕉不耐寒,京城这边寻不到,所以小姐很难过,一晚上都没睡好。”
“既然寻不到水莲蕉,那就换一种花吧,或许王妃也厌倦了总收到同一种花呢,”雪千舞安慰道,“王妃可还有别的喜欢的花?”
娉婷想了想,说:“母妃喜欢的花倒还有几种,只是现在天气冰寒,都不能开花,唯有水仙花正当时令,却要去山下水仙湖才能采到。”
雪千舞想到娉婷对自己的诸多照应,遂道:“山上积雪还未化尽,你一人下山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再好不过了!”娉婷喜笑颜开,高兴的拉住雪千舞的手,“我一个人下山还真有点胆怯,你愿意陪我,我就安心多了!”
午后阳光和煦,雪千舞和娉婷带着几个丫鬟,轻装简行的慢慢往山下走。
与此同时,元帝一身便服秘密离宫,和君习玦一起来到了御苑。
树林里还铺着厚厚的积雪,君习玦带着元帝到了一片树林,身后是一片整齐的马蹄印。
君习玦勒马停在一处假山前,道:“父皇,儿臣当初就是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见到雪狐的,假山上还有儿臣做的标记。”
元帝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吩咐侍卫:“到周围查看一下,有没有雪狐出没的痕迹。”
侍卫领命,四散分开,只余十多人保护元帝和君习玦。--10160874511611878394+dsguoo+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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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名侍卫回来禀报,东南方雪地上发现了狐狸的脚印,没一会,又有几名侍卫来报,在不同方向都发现了狐狸的脚印,有几处的脚印还很新鲜,有一人甚至寻回几根刚脱落的毛发。毛发根根雪白,的确是雪狐所有。
因着这一场雪,树林里食物不足,所以习惯昼伏夜出的雪狐不得不在白天出来觅食了。
“恭喜父皇!”君习玦喜道,“那只雪狐还在附近,雪太妃的病体有望痊愈了!”
元帝也目露悦色,下令众侍卫搜寻雪狐,自己选了个方向驱马前进,寻找猎物。
君习玦跟在元帝身后,望了眼远处耸立的万寿山,不知是有意无意,元帝前进的方向正朝着那里。
雪狐狡猾谨慎,众侍卫搜寻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踪影,最后还是靠一只流血的山鸡,才把饿急了的雪狐引出。
雪狐刚一冒头,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流血而亡的山鸡一口,就被突然围上来的侍卫惊得四处逃窜。
侍卫们围住三面,将雪狐朝一个方向驱赶,很快将它赶到元帝所在的地方。
元帝搭箭弯弓,瞄准雪狐一箭射出,雪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竟抽动蓬松的尾巴突然变向,箭矢贴着它的身体擦过,脖子上被灼出一道血痕。
雪狐尖细的惨叫一声,从两个侍卫间的缺口钻出去,亡命飞逃,眨眼就消失在前方树林里。
元帝一箭射空,脸色猛的一沉,策马沿着雪狐逃走的方向追去。
君习玦连忙跟上,却故意落后数十米,对身后的众侍卫道:“你们都退远些,莫要干扰到父皇狩猎雪狐!”
侍卫队长犹豫道:“可是属下要保护皇上安全。”
“御苑中没有猛兽,你们远远跟着,还怕保护不了父皇吗?”君习玦冷声道,“雪狐关乎到雪太妃的安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谁担待的起?!”
“……属下遵命!”队长只好应是。
雪狐逃进树林后,几个白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雪地,用石块驱赶着雪狐朝万寿山的方向跑,直到它逃到水仙湖附近,才打断了它的一只后腿。雪狐已经逃的筋疲力尽,只能哀叫着拖着伤腿躲进一片枯败的灌木丛里。
另一边,雪千舞和娉婷郡主安全的走下山,来到水仙湖。
湖边郁郁葱葱的站满了成群结队的水仙,修长青翠的叶片头顶着玉瓣黄心的花冠,在微风中婀娜的摇摆,为这片幽静的湖水增添了许多优雅的生气。
看到这么一大片水仙,雪千舞脸上不禁露出惊喜的笑容,觉得刚才下山的辛苦都值得了。
“小姐,这些水仙长得太漂亮了!”绿茵兴奋的建议,“我们移几株回去养在房里吧!”
雪千舞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还是不了,它们长在这里才更漂亮!”
“是啊,看它们长得这么好,我都有点不忍心摘了。”娉婷郡主说着,突然顿了顿,奇怪的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奴婢也听到了!”芍药说,“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雪千舞仔细听了听,的确听到了细微的呜咽声,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流萤,你听得出声音是从哪传来的吗?”雪千舞问。
刚一到湖边,流萤就发现了那只躲在灌木中的雪狐,只是对她们没有危险,所以漠不关心。此时雪千舞问了,流萤才一闪身,将雪狐从灌木中拎了出来。
可怜雪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萤提在手中,暴露在一群人面前,当即吓得连声惊叫,四肢挣扎着想要逃脱。--10160874511611878394+dsguoo+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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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雪千舞惊奇的打量着这只雪白的毛团。流萤提着它的后颈,它一挣扎,身体就像挂钟似的在半空中左右晃悠,煞是可爱。
“看起来好像是狐狸,”娉婷不确定的说,想了想,突然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雪狐!”
“雪狐?”雪千舞不由走近了一步,稀奇的看着雪狐,她只在书中看过关于雪狐的描述,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稀少的狐狸。
雪狐和一般的狐狸大小相似,一身毛发雪白蓬松,阳光照上去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蓬松的大尾巴几乎比身体还长,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显得灵气十足。
过了最初的惊吓期后,这只雪狐竟然老老实实的挂在流萤手上,两只前肢抱成一团,作揖似的,雾蒙蒙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雪千舞。
娉婷好笑道:“这只雪狐倒是有趣,我们这么多人,它就盯着舞阳扮可怜,莫非这小家伙也知道,舞阳是最心软的?”
几人都笑起来。
雪千舞无奈的摇摇头:“娉婷就会打趣我。”
虽如此说,看着雪狐身上的血迹和明显受伤的后肢,雪千舞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试探的伸手去摸它。
流萤手上下了几分力气,如果这畜生敢咬大小姐,她就立刻扭断它的脖子。
雪狐灵动的眼睛盯着雪千舞的手,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身体绷得紧紧的,却没有反抗的任雪千舞的手放到了它头上。
雪千舞不禁露出笑意,目光更加柔和。
流萤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受伤的野兽只会更凶狠,这只雪狐再有灵性,也不可能这么驯服,除非它曾经被人驯养过。
“它身上有箭伤,是别人的猎物。”流萤隐晦的提醒道。
“这么可爱的雪狐,被猎杀就太可惜了,”娉婷郡主道,“如果猎人找过来,我们跟他商量商量,把雪狐换过来吧。”
“如果猎人愿意换,那就太好了!”雪千舞拨开雪狐伤口附近的毛发,担忧道,“它的伤口还在流血,只怕不等猎主找过来,它就要血尽而亡了。”
娉婷郡主道:“不如这样吧,我去找御苑的管事拿药,舞阳在这里等着猎人,如何?”
“那就麻烦你了!”雪千舞点头道,她不认识御苑的人,只能让娉婷走一趟了,“你路上要小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我会快去快回的。”娉婷郡主说完,带着丫鬟离开了。
雪千舞抚摸着雪狐的毛发,雪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眼中也带了几分温润的湿意,雪千舞试探着用另一只手拖住它的尾巴,雪狐没有抗拒,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
雪千舞欣喜的道:“流萤,让我抱着它吧。”
流萤已经确定这是被人驯养过的雪狐,倒不担心它会伤到雪千舞,遂松手让雪千舞把雪狐抱了过去。
雪狐流了不少血,身上温度降的厉害,一到雪千舞怀里就把头埋进她臂弯里,甚是乖巧。雪千舞顺着它蓬松的毛发,眼神更加怜爱。
这时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雪千舞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策马行来,正是寻着雪狐的脚印一路追过来的元帝。
不期然的在此遇见雪千舞,元帝一怔后,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喜色,连忙勒马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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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大马长鸣一声,人立而起,威风凛凛的停在雪千舞身前不远处。元帝翻身下马,目光灼灼的盯着雪千舞。
雪千舞观这人一身贵气、卓尔不群,身边的枣红马亦非凡品,料想应是朝中有身份的贵胄,遂欠身行礼道:“舞阳见过大人。”
“免……”元帝顿了顿,目光微动,道,“舞阳郡主多礼了,我不过是这御苑一名闲散小官罢了。”
元帝的目光扫了眼雪狐,雪狐显然认出这是伤它的人,战战兢兢的往雪千舞怀里躲。
雪千舞安抚的拍拍它,看到马鞍上悬着弓箭和箭袋,便问:“这只雪狐是大人的猎物吗?”
“正是。”元帝笑道,“雪狐狡猾多疑,没想到在郡主手中竟如此服帖,不过它毕竟是只野畜,郡主要小心才好。”
“多谢大人提醒,它很有灵性,不会随便伤人的。”雪千舞面上带着一丝歉意,恳切的望着元帝,“请恕舞阳冒昧,不知大人能否割爱,把这只雪狐让给舞阳?大人有什么要求,舞阳都会尽力做到的!”
元帝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大人有何难处吗?”雪千舞问。
元帝有意试她一试,道:“我乃区区无品小官,郡主有命,自不敢不从,只是家母病重,需要雪狐心做药引……”
雪千舞一怔,低头看向怀中乖顺的雪狐,半晌说不出话来。
“郡主既然如此喜爱这只雪狐,家母的病情就另想办法吧。”元帝微微皱眉,难道她以前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遇到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就打算对人命视而不见?
雪千舞摇摇头:“不,不用了。如果有别的办法能救治令堂,大夫应当不会用雪狐心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药引。人命关天,我再喜欢它,也不能罔顾令堂的性命。”
元帝神情缓和,看着雪千舞的目光更加柔情,舞阳果然没让他失望!
雪千舞抚摸了下雪狐尖尖的耳朵,想到它很快就要被开膛破肚,取出心脏,变成支离破碎的尸体,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是心中有再多的不忍,也不能救它……
雪千舞咬了咬唇,一狠心,就要把雪狐递给元帝。这时候雪狐却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瞬间,一滴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滚落在手背上。
“舞阳失礼了,让大人看笑话了。”雪千舞连忙以袖拭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慢慢把雪狐递出去。
元帝看着雪千舞拼命忍泪的模样,心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揪心的发疼。
雪狐似乎意识到危机,用两只前爪抱住雪千舞的胳膊,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可怜兮兮的仰头望着她。
雪千舞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差点又落下来,绿柳和绿茵在一旁也是鼻尖发酸。
“会为一只野畜落泪的人,恐怕只有你了,”元帝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宠溺,“也罢,它能从我手中逃脱,被你救下,也算它有造化。”
雪千舞抬头看着元帝,有点不敢相信他话中之意。
元帝道:“雪狐难得,我回去让大夫想想别的法子,若实在不行,我再来讨要雪狐,在此之前,雪狐就先寄养在郡主这里,如何?”
“真的?”雪千舞惊喜的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元帝笑着点点头。
即使能让雪狐再多活几天,也是好的。雪千舞眼中还含着泪,脸上则露出欢喜的笑容,一瞬间真如春雪初融、百花盛开,端的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元帝看的几乎呆住,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此时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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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元帝过分炽热的目光盯着,雪千舞才惊觉不妥,连忙收敛了笑容,往后退了几步。心中着实懊恼,自己在陌生男子面前又哭又笑,实在有失体统。
“大人仁慈,舞阳定然会照看好雪狐的,”雪千舞道,“愿令慈身体早日康复。”
元帝回神,微笑道:“承郡主吉言。”
雪千舞道:“舞阳暂住万寿山上,大人若需要雪狐,便派人上山取回,今日舞阳便不打扰大人,先行告辞了。”
元帝虽心有不舍,但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遂颔首:“郡主请自便。”
雪千舞微微行了个礼,带着三个丫鬟转身离开了。
元帝望着雪千舞消失在视野中,才翻身上马往回走,没多远就遇见了赶过来的君习玦一行人。
“父皇!”君习玦加快速度来到元帝面前,羞愧道,“儿臣骑术不精,落后父皇甚远,没能随身保卫父皇安全,请父皇降罪!”
元帝心情正好,不在意的一挥衣袖:“是朕见猎心喜,你何罪之有?”
“谢父皇宽恕!”君习玦顿了顿,问,“父皇,那只雪狐……?”
“不过是一只银狐罢了,身上的毛发并不纯,”元帝淡淡道,“你们莫要再提此事,免得雪太妃失望。”
“是!”众人齐声应诺。
元帝最后往万寿山的方向望了一眼,一拉马缰:“回宫!”
众侍卫紧随在元帝身后策马飞奔。
君习玦顺着元帝看的方向往回望,眼底光芒闪烁,为了雪千舞,父皇竟连雪太妃的病情都不顾,雪千舞比他想象中更得父皇欢心。
“雪千舞,雪千歌。”君习玦低声念着两人的名字,唇角缓缓勾出一丝笑意,这一对姐妹都是有天大的福气的。
另一边,雪千舞怕与娉婷错过,走的并不远,没过多久,就等到了带着伤药和烤鸡回来的娉婷。
雪狐闻到香味就开始呜呜直叫,狼吞虎咽的啃着鸡肉,连鸡骨头都没放过,任由两人在它的伤口又擦又抹,怎么折腾都不反抗,那股馋样,逗得几人都笑个不停。
娉婷又回到水仙湖去摘了一束花,一行人便踏上规程。
千歌当晚收到流萤的传书,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脸色立即就变了。
娉婷引姐姐下山,正巧遇到受伤的雪狐,又正巧在娉婷离开期间,姐姐遇到一个陌生中年男子。这么多的巧合发生在一起,那便不是巧合,而是阴谋了!
娉婷早已归附君习玦,她如此设计姐姐,必然是受君习玦指使,而能让君习玦去谋算的中年男子,除了元帝还会是谁!
千歌眼中降下一抹沉沉的冷色,她千防万防,元帝和姐姐还是相遇了!千歌心中将君习玦恨到极点,前世姐姐在他手下惨死,今生姐姐好不容易获得幸福,他竟还不放过姐姐!
青枝和青扇在一旁噤若寒蝉,她们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么阴沉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青枝,明日向二皇子府递上拜帖,”千歌冷声道,“我要拜访雪侧妃!”
青枝和青扇对视一眼,雪侧妃和云侧妃因为郭大厨的原因,正斗的厉害,她们家小姐这是要去二皇子府“火上浇油”了。
“小姐,流萤不在,小姐去二皇子府的话会不会不安全?”青枝不放心的说。
“无妨。”千歌道。
青枝见千歌主意已定,只得应下:“奴婢明日一早便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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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帖送给雪千娆后,当天千歌就收到了回帖。
翌日,千歌乘马车来到二皇子府。徐姑姑等在垂花门前,热情的引着她到雪千娆的璟歆殿。
雪千娆着一件粉霞色百雀归巢曳尾宫装,头戴珠玉牡丹冠,脖子上挂着一组繁复的翡翠金珠项链,脚蹬金丝嵌玉软底靴,打扮的甚是尊贵华丽。
雪千娆一见千歌便露出笑容,道:“我这几天正想请妹妹来府里一叙,妹妹倒是与我想到一块了。我出嫁这许久,侯府里一切还好吗?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如何?”
“侯府一切安好,侯爷和夫人的身体也很康健,”千歌道,“只是因着雪太妃凤体抱恙,侯爷和夫人都有些担心。”
雪千娆蹙眉,叹息道:“雪太妃这几年越来越不大好了……”
“皇上已经遍寻名医,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都是药理圣手,雪太妃定然会很快好起来的。”千歌宽慰道。
“但愿如此,”雪千娆仍是眉头紧锁,喃喃道,“雪太妃若有个万一,我雪宁侯府便等若是塌了半边天,所有族人都没了依靠。”
“雪太妃对雪氏一族固然重要,”千歌笑道,“但是千娆姐姐如今贵为二皇子侧妃,也是我雪氏的一根擎天柱呢。”
“妹妹说笑了,”雪千娆面带苦涩的笑了笑,“府中美眷如云,我于二皇子而言无足轻重,尤其是云仙芷窃取了妹妹的秘方,把郭旭请到了府中,日日用佳肴向二皇子邀宠,如今备受宠信,我便更落了下风。”
“此事都怪妹妹,”千歌道,“若不是妹妹不小心,今日获宠的就该是姐姐你了。”
雪千娆忙道:“妹妹已经帮我够多了,反而是我,实在有愧妹妹对我的期望。”
“姐姐言重了,姐妹之间相互帮助本就是应当的。”千歌道,“姐姐较云仙芷先一步进门,地位便比她略高一筹,云仙芷一时半会儿再受宠,也越不过姐姐去,但是倘若哪一天云仙芷升为正妃,那便于姐姐大大不利了,姐姐不得不防。”
雪千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
千歌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姐姐也无需太过担心,二皇子至今没立正妃,恐怕是在等夜家小姐长大成人,云仙芷想成为正妃也没那么容易。”
“妹妹说的是。”雪千娆强笑道,这对她而言也不是好事,她想成为正妃的心思不比云仙芷少,但是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否则夜家可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雪千娆心中倏然一动,夜家……
千歌看了眼雪千娆陷入深思的神情,唇边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以雪千娆的机敏,只需她稍稍提一句,便想到了更深一层,倒是省了她许多口舌。
雪千娆思定后,一扫之前的阴郁,笑着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二皇子前几日刚赏了我一些藩国进贡珍奇巧物,我原本还想挑几样送去给你呢,正好你自己挑几样喜欢的。”
千歌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那我就先谢谢千娆姐姐了。”
千歌在璟歆殿并没有待太久,便借口有事告辞了,雪千娆惦记着心中的计谋,想要仔细谋划谋划,便也没有多留,将千歌送出殿外后,派了徐姑姑送她出府。
刚离开璟歆殿没多远,迎面便走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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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看清远处走来的人,瞳孔猛然一缩,眼底卷起风暴,只片刻又恢复平静,站在原地静待那人走近。[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草莓,.csw.]
“臣女见过二皇子殿下。”千歌敛衽行礼。
“免礼。”君习玦停在千歌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意外的喜意,“千歌小姐,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谢殿下关怀,臣女一切安好。”千歌道,尽管心中恨得想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面上仍然恭顺有礼。
“你是来见千娆的?”君习玦问。
“正是,臣女已拜访过娘娘。”千歌道,“殿下想必正要去璟歆殿,臣女便先告辞了。”
君习玦侧身拦住她,道:“何必这么着急离去,千娆平日总念着娘家的亲人姐妹,难得你过来看她,不如用完午膳再走。”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女另有要事,改日再来叨扰。”千歌不欲与他周旋,说完越过他就走。
君习玦望着千歌决然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去,突然道:“千歌小姐可知,我那小舅舅突然要加入御林军?”
千歌脚步一顿,犹豫了两秒,转过身来看着君习玦。
君习玦眼神微沉,雪千歌果然与卫寒焰有牵扯!
千歌不知君习玦心里已把卫寒焰列为情敌,那日梨花园与卫寒焰巧遇后,她就没再见过他,若不是那日卫寒焰话语和表情太认真,她几乎要以为那一场告白只是玩笑。
听到卫寒焰要加入御林军的消息,千歌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御林军是许多簪缨贵胄的庶出子弟的一条好出路,但以她对卫寒焰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热衷权势的人,前世他也并没有加入御林军。
“外公曾经数次为小舅舅安排了好的出路,只是小舅舅一直更愿意寄情山水,”君习玦道,“此次小舅舅突然想通,外公甚是高兴,不过小舅舅却提出了一个条件……”
千歌淡然的看着他,君习玦特意把这件事告诉她,必然是有什么怀疑,但她不相信卫寒焰会对别人说起她的事。
君习玦见千歌毫无反应,才微微一笑,继续道:“小舅舅提出的条件是,请外公不要再逼他娶妻。”
千歌亦轻声一笑,道:“提到卫公子,臣女曾经巧遇过卫家嫡小姐,小小年纪就已是花容月貌、端庄娴静,可见长大后必然是才貌双全的美人。”
君习玦虽然依仗卫家,但却不愿娶卫家的女儿为正妃,免得卫家势大欺主,所幸卫家男丁兴旺,女儿却极少,才让他拖到至今未娶。正因如此,前世她才有机会升为正妃。千歌心知这一点,故意刺激君习玦,以君习玦目前的势力,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拒绝卫家女儿。
君习玦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淡笑道:“表妹自是貌美如花,但却不比雪家女儿绝色之姿。”
“殿下谬赞了。”千歌淡淡道。
君习玦朝青扇看了一眼:“我与小姐有话要说,你且退下。”
青扇迟疑的看向千歌,千歌皱了皱眉,冲她微微点头。
青扇这才冲君习玦一福身,退到不远处。
君习玦道:“我有一事不明,许久也没找到答案,想请千歌小姐不吝赐教。”
君习玦顿了顿,眸光深深的盯着千歌:“比起周箫、卫寒焰、夜轻笮,我自认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你愿意亲近他们,却视我如陌路?”
千歌没料到君习玦竟问出这样的话,心里一瞬间掠过前世今生的景象,眼中差点要泄出讽刺来,被她硬生生遏制住。(◥◣看最◢◤新章节请上^^看お.kanshug.)(800 .800book. 提供免费下载)最新章节--
“臣‘女’愚钝,不明白殿下此言何意?”千歌淡漠道,目光却闪躲着避开了君习玦的视线。
君习玦道:“小姐冰雪聪明,何必自欺欺人?”
千歌红‘唇’微动,似要反驳,最后却只是默然。
君习玦‘逼’近一步,将千歌整个笼罩在他的身影中,声音温柔缱绻:“自丹阳初见,我对你的心意从来就没有变过。(800)/”
千歌冷冷道:“殿下先后纳了千月妹妹和千娆姐姐为妃,现在却又对臣‘女’说这样的话,殿下觉得臣‘女’会相信吗?”
“千月的事你也知道,我当时想要的就是你……”君习玦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千娆也是父皇所指,我不得不从,我本就打算待选秀过后,请父皇将你指给我,却是晚了一步……”
君习玦的声音充满了悲苦,似是有无尽心伤。[
千歌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亦是满含复杂:“事已至此,殿下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千歌……”君习玦轻声唤道,“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终会与你长相厮守的。”说着伸手‘欲’握住她的手。
千歌退后一步避开,深吸了口气,眼中复杂的神‘色’很快散去,道:“殿下好意,臣‘女’心领了。然殿下身份贵重,臣‘女’高攀不起,且臣‘女’虽不才,但却不愿为人婢妾,只求一心人,琴瑟和鸣至白首。”
千歌的话听在君习玦耳中,却是赌气话,他语气宠溺的道:“我心中自是愿意娶你做正妃的,只是我虽贵为皇子,却无法做主自己的婚姻,然而我心里只认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是我最宠爱的‘女’人。”
千歌听着这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话,却无一丝前世的感动,只觉得虚伪恶心。她垂下眼,免得泄‘露’眼中的情绪,决然道:“殿下厚爱,然臣‘女’心意已决,此生绝不为妾,臣‘女’只能辜负殿下的抬爱了。”
君习玦沉默片刻,神‘色’微紧道:“夜轻笮的身份比我差不了多少,亦不可能满足你的条件。”
君习玦故意没提周箫和卫寒焰,雪千歌如今在雪宁府的地位就已不低,待雪千舞获得父皇宠信后,更会水涨船高,周家和卫家定然会迫不及待愿意娶她。
“殿下误会了,夜三王子与臣‘女’不过只见过几面而已,臣‘女’怎敢妄想。”千歌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与夜凤邪的关系,尤其是君习玦。
君习玦细细观察千歌的表情,见看不出任何破绽,心中微微放松,如此说来,夜轻笮不过是单相思罢了。他可以包容千歌自恃和贪婪,但是绝不容许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我现在虽身不由己,但是待以后,终有可以做主的一天,”君习玦缓和了表情,承诺道,“不出两年,我一定立你为正妃!”
千歌不相信的看他:“殿下何必哄骗臣‘女’,京城谁不知道,殿下的正妃必然是卫家‘女’儿。”
君习玦低声道:“当今皇后以前也不是皇后。”
千歌似是一惊,微微瞪大眼睛,然后连忙收敛神‘色’:“殿下刚才说什么,臣‘女’没有听清楚。”
“没听清就罢了,”君习玦微微一笑,温柔道,“你只要相信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千歌脸上升起两团红云,似真似假的嗔道:“臣‘女’可不知道殿下答应了什么!臣‘女’已经出‘门’很久了,夫人该着急了,臣‘女’真的要告辞了。”
君习玦轻笑出声,没有再阻止她离开,道:“路上小心,回到府中就派人来告知我一声。”
“臣‘女’遵命。”千歌调皮的笑道,盈盈行了一礼,然后带着青扇离开了。
君习玦望着千歌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万寿山,佛庵。[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草莓,.csw.]
静善堂外暖阳高照,堂内金身菩萨高坐莲台之上,袅袅檀香模糊了他悲天悯人的面容。
雪千舞端庄的跪在蒲团之上,美眸轻闭,双手合十,口中默诵佛经,虔诚的祈福。
轻若无闻的脚步跨入佛堂内,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拉长,一直投射到雪千舞身上。
雪千舞丝毫未察觉,侍候在一旁的绿柳认出来人,想要开口,来人却示意她噤声,她便犹豫着没有出声。
绿柳朝门外看了一眼,流萤正与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对峙,所以这人才毫无阻碍的走进佛堂里来。
绿柳在心里皱眉,这人用这种方式直接闯进来,虽然没有打扰到小姐,但也未免太霸道无礼了。
片刻后,雪千舞诵完一段佛经,缓缓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大人?”雪千舞看清来人,很是惊讶的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令慈身体痊愈了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帝。
元帝听她一开口就关心母妃的身体,不由微微一笑,道:“家母的身体近日来稍见起色,不过仍需好好将养。”
雪千舞露出喜意,既为对方高兴,又庆幸灵儿总算可以保住性命了,灵儿便是那只死里逃生的雪狐,正被绿茵带着出去遛弯了。
“大人今日来的正巧,否则舞阳真不知该如何寻大人了,”雪千舞说着从旁边香案上取来一只绣着“卍”的荷包,和几本厚厚的经书,“这是舞阳为令慈求的平安符,请了庵内的主持佛力加持,还有几本抄写的佛经,请大人带给令慈,希望令慈能早日康复。”
元帝微怔,他身后的侍人忙上前要接住东西,元帝却止住他,亲手接了过来。
元帝胸中心绪起伏,他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官,她却把他的事记在了心上,竟还亲自求了平安符和抄写经书。
雪千舞没有提,他却知道她被太后刁难,每日除了诵经祈福,还必须抄写十篇佛经,如此情况下,短短几日就为他抄写这么多佛经,每日必然要忙到夜半三更的。
元帝细细打量雪千舞的倾城颜色,果然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脸上也有些微微的倦意。
这其中的辛苦,她竟没有半点透露和邀功的意思。
或许是檀香惑人,这一刻,他觉得她比莲台上高坐的菩萨更慈善圣洁。
直到雪千舞露出疑惑的神色,元帝才收回目光,将荷包装进袖中,佛经交给侍人。侍人看出元帝的重视,小心翼翼的捧着。
“郡主有心,我替家母多谢郡主!”元帝道。
“大人客气了,”雪千舞一笑,“大人饶过雪狐一命,我所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
元帝目光柔和而心疼,道:“你且再委屈几日,马上要到小年了,宫中要祭拜灶神,顺便为雪太妃祈福,届时你便可以回宫了。”
雪千舞微讶,她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不过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暂时还没传给她,她却不知这是元帝刚刚才决定的,以为雪太妃祈福为由,召她回宫。
佛庵这里虽然清苦,但雪千舞更不想去宫中,“这里的生活其实很安宁,舞阳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偶尔有点想念妹妹,也惦记雪太妃的身体。”
雪千舞喃喃低语的后一句话,却被元帝听进了心里,当即决定祭神那天将雪千歌传召进宫,让她们姐妹见一面。
几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小年这天。(看最新章节┲﹊請丄﹏☆~wo看書⺌.kanshug.)最新章节ong>,最新章节访问:.。
小年是送灶神的大日子,整个京城苏醒的比往日更早,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忙得热火朝天,甜饼、糖瓜、甜糕、糖果一样接一样的出炉,就盼着灶王爷甜住了嘴,到了‘玉’帝面前,只挑好话儿说。
青扇领着手底下的丫鬟婆子,也是天没亮就钻进了院子里的小厨房,千歌一起‘床’,就闻到满院子飘着甜腻的香味儿。
青扇端了一盘饺子到千歌面前,嘴里念叨着:“送行饺子迎风面,吃完饺子送灶神,晚上就有甜甜的糖果吃喽!”
千歌不由莞尔,青扇是个小孩子脾‘性’,前几天就在盼着过小年了。
“可惜大小姐不在,青枝、流萤她们也不在,”青扇看着雪千舞惯常坐的那个座位,有点遗憾,“以前我们院里是最热闹的,现在都快变成最冷清的了。”
千歌闻言筷子一顿,脸上笑意淡去。
青扇反应过来不该说这话,忙道:“小姐快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千歌应了一声,夹了一枚饺子到碟子里,心里则盘算着日子。青枝走了近一个月了,夜凤邪派了人保护她日夜兼行,数日前就抵达了丹阳,那边事情顺利的话,这个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待下次夜凤邪过来,就能知道青枝到哪里了。
千歌用餐到一半,外面传来一声响亮中带点兴奋的声音:“二小姐!您起了吗?”
千歌听出是庄氏身边李嬷嬷的声音,微感疑‘惑’,发生何事了,李嬷嬷竟在院子里就大喊大叫。
千歌起身走出去,见李嬷嬷笑容满面,遂笑问道:“李嬷嬷这么高兴的赶过来,可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可不就是好事嘛!”李嬷嬷笑容更盛,“今日宫里祭灶神,皇上特意派了高公公来传信,让夫人带着二小姐一起进宫。夫人立刻就让奴婢来告诉二小姐做好准备,午后跟随夫人一同进宫。”
千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嬷嬷继续说道:“宫里祭灶神,向来都是有品级在身的夫人才能去,还从来没有哪位小姐能参加呢,更何况还是圣上钦点,二小姐果然是有福气的人!”
千歌略一想就明白了,前几日流萤传来消息,皇上微服‘私’访佛庵,当时姐姐必定是说了什么话,才让皇上开了这先例。皇上盛宠如斯,千歌心里又急又恐,就怕计划赶不及实施前,皇上就强行将姐姐收入宫。
不过这次入宫倒是一个契机。
想到这,千歌脸上‘露’出笑意,道:“李嬷嬷过赞了。劳烦李嬷嬷代我向夫人回话,午膳后我便去见夫人。”
“哎,”李嬷嬷响亮的答应一声,“夫人那还等着,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千歌点头:“青扇,送送李嬷嬷。”
青扇立刻客客气气的将李嬷嬷送出‘门’,悄悄塞了一个银锭子给她。李嬷嬷原本推辞不要,青扇说是小姐给嬷嬷的儿子小顺儿的喜钱,李嬷嬷才高兴的收下了。
午膳后,千歌重新梳洗一遍,换了件霞‘色’底撒红吉祥如意广袖礼服,头戴颤金枝攒‘花’冠,眉间贴上蝶翼‘花’钿,颈项和手腕上妆以一套六喜搜金嵌珊瑚首饰,整个人显得庄重、喜庆而又不过分华丽。
千歌到了淑兰院时,雪宁侯也在。见到盛装打扮的千歌,雪宁侯和庄氏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这丫头生得一副好颜‘色’,端的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庄氏心中则暗暗点头,她故意没让李嬷嬷提醒,就是想看看雪千歌会如何准备。此时见千歌丝毫不失礼的妆扮,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意。
... 重生之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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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进了房间,给雪宁侯和庄氏行了礼,庄氏便招呼她坐在自己手边。[燃^文^书库][].[774][buy].[]
千歌走过去,挨着椅子沿轻轻坐下。
庄氏脸上含笑,细声问了她中午吃了什么,第一次在雪宁府过年,有没有什么不习惯,屋里有想添置的直接喊下人去制备,等等贴心的话,无一处不细致体贴。
千歌一一恭顺感激的答了。
雪宁侯端着茶盏在一旁慢慢的品,暗暗观察千歌的言行,越看越是满意。雪千舞和雪千歌这两姐妹虽然出身不高,家教却是极好的。虽然当初选秀时雪千歌没有中选,让他很是失望,但他仍然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如雪千舞一样,给雪氏一族带来极大好处。
待庄氏和千歌说完话,雪宁侯开口道:“千歌丫头,这次皇上钦点你入宫参加祭灶神大典,是对你和我们雪宁府莫大的恩宠,你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是,千歌谨记侯爷教诲。”千歌应道。
雪宁侯点点头,对庄氏道:“你把祭神的规矩教给千歌丫头,一个时辰后出发入宫。”
庄氏道:“妾身知道了。”
雪宁侯于是起身离开。
宫中祭神的规矩,千歌再清楚不过,所以庄氏指点示范一遍,千歌就做的一丝不差了,让庄氏很高兴。
“你这丫头极为聪慧有礼,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提醒你一句,”庄氏叮嘱道,“皇上虽降下恩宠,但你也不可因此存了骄傲之心,须谨记谦逊二字。”
“千歌明白,”千歌笑言,“此次入宫的都是有品阶的夫人,我一个小丫头,哪敢做什么出格之事啊。”
“嗯,你省的就好。”庄氏对一个丫鬟招了招手,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大红的绸布上摆放着一只拇指粗的戗金仙客来连枝双环手镯,“你和舞阳一样,穿着打扮都很得体,但就是太素了。正好前两天我去百宝阁,一眼就看中这只镯子,觉得很适合你,快戴上看看。”
千歌忙推辞了几遍,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庄氏亲自给她套进手腕里,左右看看,笑道:“果然很适合你,不枉我从云夫人手中把它抢了下来,云夫人原本打算买下来送给云侧妃的呢。”
庄氏说的似乎无意,千歌却是瞬间明了,雪宁府这是向她释放信号,已经决定站在姐姐和她这边,准备与云家正式对立了。
千歌口中称谢,心中则冷笑,看来想促成皇上和姐姐的,不只是雪太妃和君习玦,雪宁府也掺和进去了!
一个时辰后,雪宁侯带着庄氏和千歌离府,乘坐马车朝皇宫行去。
车队缓缓匀速行进,将近皇宫时,沿途入宫的车队很多,车速就渐渐慢下来了。遇到比较重要的官员,雪宁侯还要停下来与对方说话,如此一来速度更慢,平日半个时辰的路程,竟走了两个多时辰,等看到皇城时,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千歌早有准备,一上马车就躺下睡了个午觉,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应对晚上的阵仗。
地安门外,雪宁府的车队停下,千歌刚准备下车,就听到外面传来雪宁侯的声音:“下官拜见二皇子,二皇子千岁!”
君习玦的声音道:“雪宁侯免礼,在宫外,你我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
之后两人就寒暄起来。
千歌下了马车,一抬头,就见不远处二皇子府的马车里,雪千娆和云仙芷一先一后扶着宫女的手踏下马车。
雪千娆和云仙芷穿着一模一样的妃红色侧妃礼服,鬓簪七尾金凤赤羽钗;眉心贴珠翠花钿,耳挂一对金环玉珠串儿;腰束绛色封腰;靛蓝金凤蔽膝系在前身正中,两侧悬挂玉环禁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魔域口袋版)一个贵如人间皇女,一个美若九天谪仙。
千歌看到她们,她们自然也看到了千歌。千歌于是走上前,微微福礼:“千歌见过雪侧妃、云侧妃,娘娘福泰安康。”
“千歌妹妹,我们姐妹之间还这么多礼做什么。”雪千娆笑道。
云仙芷矜持的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妹妹无需多礼。(飞飞应用)”
千歌抬眸看了眼云仙芷,云仙芷是个极能忍的,如今整个云家,恐怕只有她见到自己时,能保持心平气和,甚至露出笑脸。
另一边,庄氏也走下了马车,雪千娆一见她,就立刻走过去,口中欢喜的唤着:“母亲!”
庄氏要行礼,雪千娆连忙扶住:“母亲折煞女儿了。小说下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母亲,女儿好想你!”说着眼圈就红了。
庄氏也是满脸隐忍的激动,连道:“看你气色比在府中还好,二皇子将你照顾的很好,母亲就放心了。”
母女两人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云仙芷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讥讽的目光。(美女图片)雪千娆现在的地位虽然略高她一筹,但毕竟是个庶出的,大皇子府里还有个雪红妆,雪宁侯一直摇摆不定,骑驴找马,雪千娆的日子也就看着光鲜,实则岌岌可危。而她,是云家唯一的希望,云家的兵权对二皇子而言更重要,所以雪千娆这个对手,打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云仙芷看向千歌,真正让她寝食难安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丝毫无害,却总是花招百出的少女,“我还没恭喜妹妹,祭灶神大典,以往都是有品级的夫人才能参加,皇上今年竟然破例召妹妹入宫,妹妹真是好福气。”
“娘娘说的是,皇上圣眷,的确是妹妹的福气。”千歌道。
“不过我有点疑惑,”云仙芷语气好奇,似毫无恶意的问,“除了选秀的时候,皇上好像并没有见过妹妹,妹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引得皇上注意呢?”
千歌眸中流光闪过,淡淡扫她一眼,道:“妹妹也不清楚,皇上自有圣意,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云仙芷表情微僵,揣测圣意这个罪名她可担当不起!“妹妹言重了,我不过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妹妹即便不愿意说,又何必中伤人呢。”
“娘娘何出此言,”千歌惊讶道,“妹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云仙芷心中恨极,却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勾出一个无声的冷笑,道:“妹妹荣获圣宠,千舞表妹却还在佛庵为雪太妃祈福呢,千舞妹妹一片孝心,我却实在担心她一介弱女子,在佛庵那样艰苦的地方,能否承受得了呢。”
千歌的神色也冷下来,道:“娘娘有心,不过此事却不用娘娘担心,姐姐自有她的福气!”即使穷她一生之力,她也要让姐姐和阳表哥有情人终成眷属,一辈子幸福安康!
这边两人气氛陷入僵冷,君习玦正好与雪宁侯寒暄完,过来带雪千娆和云仙芷入宫。
“千歌小姐第一次参加祭神,对其他夫人都不熟悉,不若跟千娆和仙芷一起,姐妹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君习玦温柔的对千歌说道。
千歌面现迟疑,转头看向庄氏。
庄氏笑道:“你们姐妹许久未见了,多亲近亲近也好。”
千歌这才点头道:“那千歌就麻烦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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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答应同行,君习玦脸上露出笑意,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雪千歌终于对他柔顺起来,让他心中很是高兴。/xshuo/ .
雪千娆似乎也很高兴,一拉千歌的手:“千歌妹妹同行,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君习玦一左一右带着云仙芷和雪千娆,千歌走在雪千娆一侧,一行人走进了皇城。
“呀,这只镯子好漂亮!”雪千娆拉着千歌的手,正好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称赞道。
千歌笑道:“这是夫人赏赐的,妹妹也觉得很漂亮。”
“原来是母亲赏的,”雪千娆道,“母亲的眼光一向很好。”
云仙芷看了眼那镯子,立刻想到母亲跟她说的,庄氏抢了她看中的镯子的事,眼中怒气一闪而过。
雪千娆这时候却道:“说起来,我突然想起云妹妹有一支仙客来金钗,和这只手镯非常相配呢。”
云仙芷一副回想的样子,然后歉然道,“雪姐姐说有,那应该是有的。只是妹妹的陪嫁钗子有很多,殿下后来又赏了许多,妹妹也不知道雪姐姐说的是哪一个了。”
“是么?”雪千娆道,“原来殿下赏给云妹妹的首饰,云妹妹竟然都不知道,我对殿下赏的东西可都珍惜的很呢,每天都要亲手擦拭一遍才安心。”
云仙芷脸色微变的看了眼君习玦,语气委屈的道:“雪姐姐这就冤枉妹妹了,殿下赏的一颗珠子,妹妹都仔细地收在珠宝盒里呢!至于姐姐说的钗子,定然不是殿下送的,姐姐怕是记错了。”
“或许真是这样吧。”雪千娆假笑道。在二皇子面前将了云仙芷一军,雪千娆见好就收,以免显得太咄咄逼人。
两人针锋相对的这一会儿,君习玦一直神色如常的听着,两人言语上的争风吃醋,互有输赢,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前路拐了个弯后,君习玦遇见从另一条路走来的大臣,于是停下来和对方说话。
千歌三人停在一旁,避开他们的谈话。
云仙芷吃了个暗亏,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似笑非笑道:“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看见雪姐姐发髻上这根金步摇,应当是前不久殿下刚赏赐的吧,瞧起来和千歌妹妹的衣着发饰都很相配呢,就是不知道雪姐姐舍不舍得送给千歌妹妹呢?”
“妹妹既然知道这是殿下赏赐的,又何必多此一问呢,”雪千娆笑道,“殿下赏赐的任何东西我都舍不得转送给别人!”
雪千娆从发间拔下一支玉叶金蝉簪,亲手插到千歌发髻上,道:“这根簪子是我陪嫁饰品中最好的几样之一,今天就送给妹妹,权当是小年的一份薄礼。”
千歌也不推辞,笑着收了:“多谢娘娘。”
雪千娆转头略带挑衅的看了云仙芷一眼:“不知云妹妹打算送千歌妹妹什么礼物?”
“雪姐姐这样的薄礼,妹妹还真拿不出来呢,”云仙芷亦从发间拔下一支金镶玛瑙牡丹鬓钗,道:“妹妹不才,然到底是云家嫡出的女儿,出嫁的时候母亲也很舍得陪嫁,这支鬓钗算不得好,不过配千歌妹妹却是绰绰有余了,且先送给千歌妹妹吧。”
云仙芷一段话,不仅讽刺雪千娆是庶女,拿出手的陪嫁上不得台面,还顺带的贬低了千歌。
雪千娆脸色未变,眼神却瞬间阴冷下来。
...
千歌轻笑一声,从云仙芷手中拿过那支鬓钗,转动着看了一圈:“牡丹雍容华贵,千歌不过一小‘女’子,却是受不起的。。.更新好快。娘娘好意,千歌心领了。”说完将鬓钗递还到云仙芷面前。
云仙芷正要开口说什么,雪千娆直接从千歌手中拿过鬓钗,抬手‘插’到云仙芷的鬓发上,道:“千歌妹妹说的不错,这只鬓钗也就只能配云妹妹!”
雪千娆的动作带着点恶狠狠的意味,不仅扯到云仙芷的发根,还撞到她的七尾金凤赤羽钗,发出叮的一声,险些掉下来。
云仙芷没想到雪千娆竟敢明着给她苦头吃,痛的低呼一声,又气又恨的瞪着雪千娆。
“哎呀,真是抱歉,一时手误,没有戴好,”雪千娆冷笑着吩咐自己身边的‘女’官,“徐姑姑,快给云妹妹整理一下仪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不必了!”云仙芷冷声拒绝。她身边的宫婢连忙为她重新簪好发钗,然后大气不敢出的退到一旁。
千歌眼中浮现笑意,果然把雪千娆送到云仙芷身边是对的,瞧她们在外面都是这幅争锋相对的样子,平日里在府中,必然没少给对方添堵。
君习玦回来后,两人立刻恢复笑‘吟’‘吟’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场争锋不存在似的。
一行人很快穿过玄武‘门’,进入皇宫,来来往往的人比外城里多了许多,皆是朝中大臣和有品级的夫人们,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一名宫‘女’见到他们进来,径自朝他们匆匆走来,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雪小姐怎么没和雪夫人一起,反倒跟着二皇子一起进宫来了。
宫‘女’先给众人行了礼,然后对君习玦道:“二皇子殿下,雪太妃一早就让奴婢候在这里,让雪小姐进宫后先到长寿宫去。”
君习玦看向千歌,柔声道:“既然是雪太妃召见,你便先去拜见吧,记得别误了祭神的时辰。”
“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记下了。”千歌福礼告退,跟随那宫‘女’往长寿宫而去。
路上,千歌问宫‘女’:“雪太妃召我过去,可是姐姐从庵堂回来了?”
宫‘女’笑道:“小姐猜得真准,舞阳郡主今晨刚从庵堂回宫,太妃娘娘念及她思亲之情,遂派奴婢传召小姐过去。太妃娘娘真的很宠爱郡主呢。”
千歌笑了一声:“太妃娘娘厚爱,我们姐妹都铭记于心。”
“太妃娘娘宠爱郡主,也是因为郡主有孝心,”宫‘女’又道,“郡主在庵堂时日日虔诚祈祷,抄写了数百本佛经,太妃娘娘身体能这么快见好,多亏了郡主一片孝心。”
千歌仍是微笑,眼中却有点点冷芒,姐姐最是畏寒,山上本就比地面更冷,数百本佛经抄下来,姐姐不知要吃多少苦。
到达长寿宫后,守在‘门’口的太监扬声冲里面传报:“雪小姐来了!”然后和善的对千歌道:“娘娘说了,小姐来了直接进去就是。”
“有劳公公。”千歌笑了笑,由下人打开厚厚的熊皮‘门’毡,跨入室内。
千歌一眼就望见坐在卧榻前的雪千舞,她手中拿着一块方帕,正在给躺在卧榻上的雪太妃擦手,许是听见太监的传报,所以转过身朝外看。
“千歌!”雪千舞高兴的立刻站起来,随后才想到还没给雪太妃擦好手,有点讪讪的转头去看雪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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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太妃故意道:“千歌一来,你就立刻把哀家给忘到一边了。”
“对不起,义母,舞阳不是有意的!”雪千舞急忙道,“您别生气,舞阳知错了!”
雪太妃一下子笑开:“傻丫头,哀家跟你开玩笑呢,哀家知道你许久不见千歌,想念的紧,又怎么会怪你呢。”
雪千舞这才松了口气,感激的笑道:“谢谢义母。”
千歌走到卧榻前,刚要给雪太妃行礼,雪太妃就挥手道:“自家人面前,就免了吧。”
“谢太妃娘娘,”千歌笑着近前一步,道,“太妃娘娘的气色红润光泽,想来病体已然安康,如此臣女就安心了。”
千歌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明白,雪太妃每天有一大堆补药补着,也就是表面气色好看些,这场大病她虽熬过来了,但是身体却也彻底垮了,最多不过一个春秋的寿命。
雪太妃微笑颔首:“你们姐妹都是有孝心的,哀家的身体的确好多了。”
雪太妃对自己的身体自然再清楚不过,但是她必须是“安康”的,所以即使每天一碗碗汤药补的她流鼻血,她也必须补下去。雪氏一族还需她庇护,她的继承者还没扶植起来之前,她绝不能倒下去。
雪千舞将雪太妃的手擦干净,放进被子里盖好。
千歌注意到千舞的指尖生了一层薄茧,想必是握笔太久留下的,心中一阵心疼。
雪太妃道:“哀家倦了,你们姐妹也许久没见了,出去走走,聊聊天吧。”
“是。”两人一起应道。
有姑姑上前侍候雪太妃躺下,待雪太妃闭上眼睛,千歌和千舞才悄声退出房间。
侧殿里,千歌握住千舞的手,心疼道:“姐姐,你瘦了,手也粗糙了。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雪千舞摇头:“只是抄了几篇佛经,有什么受苦的。实在要说苦,也就是很想念你和舅母他们。”
千歌从袖子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精油,细心的涂满千舞的手。姐姐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佛庵里的尼子有太后的授意,故意给姐姐苦头吃,这么冰天雪地的日子,却克扣姐姐的煤炭,若不是有流萤冒雪去山上捡柴,姐姐早就病倒了。
雪千舞微微的笑,精油涂在手上有点凉凉的,她却觉得从指尖到心底,都是暖洋洋的。
“你近来过的怎么样?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云家有没有找你的麻烦?”雪千舞问。
千歌笑道:“我很好,府里也一切如常,云家最近还算安生,没怎么来找我的麻烦。”
千歌将精油瓶盖上,收回袖子里。她犹豫过要不要把皇上看中姐姐,雪太妃和庄氏想促成他们的事告诉姐姐,最后还是决定先瞒着。她会拼尽全力让姐姐和阳表哥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就没必要让姐姐知道这些,而担惊受怕。
雪千舞将信将疑的审视千歌的表情,她知道千歌太护着她,有些事情不愿意告诉她。
千歌转移话题道:“我听舅母说,阳表哥最近似乎不大好呢。”
雪千舞立刻紧张起来:“阳表哥怎么了?”
千歌大大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犯了相思病,忍不住去御苑外转悠,阳表哥也太胆大妄为了,要知道,御苑可是皇家禁地,哪能随便在外面徘徊。”
雪千舞的脸色先是腾的一下就红了,然后又变得苍白,着急的道:“那阳表哥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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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噗嗤一笑,道:“瞧姐姐紧张的,放心吧,阳表哥没事,他好歹也是四品将军,那些守卫见到他,也只是警告他一声罢了,不过舅舅那一关就不好过了。|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网的账号。舅母说,阳表哥被舅舅一顿臭骂,还被罚蹲了一天的马步,面壁思过呢。”
雪千舞放下心来,嗔恼地敲了下千歌的额头:“你这丫头,就会拿我寻开心!”
千歌看着雪千舞红扑扑的脸颊,和暗含羞涩和幸福的眼睛,故意道:“我说实话,姐姐却以为我在寻你开心,那好吧,我不说阳表哥的事了。”
“你,”雪千舞又羞又急,好一会才咬了咬唇,“好啦,我说不过你,我认输了好不好?”
千歌抿唇而笑,知道姐姐脸皮薄,也不再逗她,道:“舅母跟我透露的意思,是阳表哥想早点娶姐姐过门,央求着舅母早点定下良辰吉日,向雪宁府下聘呢。”
雪千舞的脸这下整个变成了胭脂色。
千歌继续道:“不过我跟舅母提议,此事要稍后再提,雪宁府此时处境微妙,并不适宜谈论姐姐的婚事。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雪千舞红着脸摇头,羞涩道:“我也没想那么快就出嫁。”
“是呐,我也舍不得姐姐嫁出去,最好能再陪我一年半载的。”千歌笑着说。其实她心里恨不得立刻就把姐姐嫁入傅家,但是这时候傅家提亲的话,雪太妃和庄氏定然会想方设法拖延,必须等青枝从扬州回来,才是好时机。
这时候,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狐步态轻盈的跳过门槛,跑到雪千舞脚边,轻轻的用爪子拨她的裙摆。
“灵儿,终于在外面玩好啦?”雪千舞含笑说着,弯身抱起雪狐,爱怜地抚摸它的毛发。
“千歌,这是我在御苑里遇见的雪狐,名字叫灵儿,”雪千舞道,“灵儿非常聪明,极通人性。灵儿,来,给千歌打个招呼。”
雪狐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朝千歌呜呜了一声,讨好的摇着尾巴。
千歌摸了摸雪狐的脑袋,雪狐舔了舔千歌的手心,享受的眯起眼睛。
“灵儿,果然非常通灵。”千歌道,雪狐如此乖顺,显然如她所想,是被人驯养过的。
“姐姐,我很喜欢灵儿,能把它送给我吗?”千歌道,虽然这只雪狐看起来丝毫无害,但是谁知道君习玦有没有什么后招,她不放心把这小东西留在姐姐身边。
雪千舞有些为难:“可是灵儿是一位大人寄养在我这里的,我得先问过他的意思才行。”
千歌瞳孔微缩,姐姐口中的那位大人,必定是皇上了。
“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雪千舞有点懊恼的说,“如果下次遇见他,我帮你问问他。”
千歌红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她现在必须瞒着皇上的事,不能告诉姐姐“那位大人”的真正身份,不过今日的祭神大典上,姐姐便会知道真相了。
“郡主,二小姐,”一个宫女进来禀告,“雪夫人派人来传话,祭神大典就快开始了,请郡主和二小姐去凤仪宫。”
“你去回夫人,我们马上就去。”雪千舞道。
宫女领命去了。
雪千舞把雪狐交给一位姑姑照看,略微整理了下仪容,和千歌一起往凤仪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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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祭灶神大典,其实女子是不参与升天仪式的,只能在灶神升天之后,由皇后率领众人祭香。复制网址访问尽管如此,在民以食为天的昭月国,能出席大典仍被视为无限荣耀的事。
元帝率领文武百官到祭坛开启祭神大典,而女眷们则齐聚皇后的凤仪宫。
千歌和千舞到的时候,正殿里左右分席,坐满了后妃和有品级的夫人、小姐。两人一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雪家这对姊妹花真乃绝世之姿,每次见到都觉得眼前一亮。”有夫人赞叹道。
“的确是国色天香,我见犹怜。”另一位夫人道。
“听说她们不过是乡野里的粗鄙丫头,也就容貌长得还过得去,诗书礼仪的哪里比得上我们京城长大的小姐。”也有人语气酸溜溜的,颇为不屑。
“那个什么舞阳郡主,还是被退过婚的,”一位郡主掩唇讥笑,“若不是皇上看在雪太妃的面子上给她赐婚,她就只配给人做妾!”
“姐姐说的是,”另一位县主道,“乡野长大的粗鄙丫头,无才无德的凭什么做一府主母,迟早会被傅将军鄙弃。瞧她长得一副狐媚的样子,也就只能以色侍人罢了。”
京城里的这些小姐们,大都自视甚高,对轻轻松松就和她们平起平坐,又倾国倾城的雪千舞既嫉妒又不屑,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态度冷漠。
相比于小姐们,后妃更关注的却是千歌。
“这个雪千歌,的确有几分姿色,难怪把皇上迷的连规矩都不顾了。”一名妃子道。
“她可不只是有几分姿色,手腕也不低呢,”另一位妃子冷冷道,“明明在选秀的时候落选了,还能有手段吸引圣上的目光,关键是连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被蒙在鼓里,真是不简单!”
听她这么说,附近的几名妃子脸色都不好看,“只怕她一进宫,又是另一个端妃和宁嫔。”
千歌和千舞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好巧不巧的,旁边坐的就是静安县主和如安县主。
“有些人脸皮就是厚,”如安县主阴阳怪气的说,“不过是被皇上钦点参加祭神大典罢了,就认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居然来的比诸位娘娘和夫人还晚。”
千歌轻轻抚平裙摆,并不理会她。
如安县主还以为她不敢回声,更来劲了:“麻雀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静安姐姐,你说可笑不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静安嗤道,“麻雀妄想飞上枝头,只会摔得粉身碎骨,真真是可悲。”
“哎呀,还是静安姐姐说的对,”如安县主捂着嘴笑,“的确不可笑,十分可悲呢。”
千歌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拉了下旁边桌案的桌布,哗啦一下,上面的茶水倒翻,全部洒在猝不及防的静安县主和如安县主身上,两人惊叫一声,猛的站起来。
“哎呀,两位县主怎么这么不小心,”千歌好心的拿出手帕要给她们擦污渍,“县主赶快擦擦吧。”
静安打掉千歌的手,又急又气的指着她:“少在这假好心!是你,你竟敢这么对我们!”
“县主说什么,千歌实在听不懂,”千歌满脸无辜,温声劝道,“县主还是赶快擦擦吧,大庭广众下可不能失仪了呢。”
静安和如安转头一看,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想到刚才自己慌慌张张、仪态大失的表现,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两人恼恨地瞪着千歌,现在这情况,不管说什么,丢脸的都是她们,而且她们也却没有证据证明是雪千歌害了她们,只能吞下这哑巴亏。【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本站新域名可樂小說網(k1xsw)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文網站,趕緊來吧。
如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雪千歌,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千歌微微一笑,亦低声道:“县主还是先想办法找件衣服换吧,否则参加不了祭神大典,才是真的可悲呢。”
两人被气的面红耳赤、直喘粗气,却只能愤愤的一跺脚,提着裙摆飞快的离开了。
雪千舞道:“你这次整治了她们,她们该彻底记恨我们了。”
“不整治她们,她们也会在眼前一直跳来跳去的,”千歌道,“倒不如给她们点苦头吃,让她们涨涨记性。800ong>”
雪千舞倒也不是真的在意被这两人记恨,只是,“以往你都是三言两语打发了她们,这次怎么直接出手教训她们了?”
千歌一笑,道:“只是不想和她们多费口舌罢了。”
雪千舞却敏感的觉得进入这里后,千歌的心情似乎就变得不太好了。
千歌此时的心情的确不算好,所以她决定寻点开心的事。
对面席位上,云仙芷和雪千娆正和旁边的妃嫔谈笑风生,彼此间姐姐妹妹的叫的亲热。
千歌的视线瞥向不远处的卫国公夫人和卫家的长媳尤氏身上,两人看似正和别人闲谈,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到云仙芷和雪千娆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喜。
千歌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心里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好戏。
“皇后娘娘驾到!卫贵妃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高声唱报,身着曳地礼服宫装,头戴龙珠凤冠的皇后和卫贵妃在宫婢的拱卫下进入大殿。
满殿的人均跪下行礼。
皇后在凤椅上坐下,扬手道:“平身,赐坐。”
众人谢恩回座。
“今日是过小年,祭灶神的大喜日子,在座的都是我昭月国德才兼备的女子,文武百官能在朝堂上全心全力的为皇上尽忠,全赖诸位贤夫人将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令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本宫甚慰。”
“皇后娘娘统领六宫,为天下万民表率,臣妾等一切以皇后娘娘为榜样,却不及皇后娘娘贤德之万一,万万不敢居功。”夜王妃说道。
众人纷纷应和:“臣妾不及皇后娘娘贤德之万一,不敢居功!”
皇后娘娘脸上露出笑容,道:“本宫身为皇后,只是做了本宫应该做的。”
卫贵妃眼神沉冷,唇角勾出一丝冷笑,道:“皇后之贤德,臣妾深感敬佩。听闻皇上钦点了雪家一位没有品级的小姐参加今日祭神大典,不知皇后准备如何处置呢?”
大殿里顿时一片寂静,也只有卫贵妃敢在这种时候给皇后不痛快。
皇后娘娘笑意不减,道:“此事何需贵妃操心,本宫早已安排好了。”
皇后的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定在千歌身上,道:“雪氏千歌,你虽然无品级在身,但鉴于皇上钦点,你便跟在舞阳身边吧,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千歌屈膝谢恩:“臣女叩谢皇后娘娘。”能和姐姐一起,千歌心中高兴,这声谢十分真心诚意。
给千歌以郡主的待遇,也算厚待了,卫贵妃也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上,卫贵妃才不关心这些,她不过是想借机把千歌推出来,这个先是引诱她的二皇子,然后又胆敢勾引皇上的狐狸精,着实应该好好教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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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妃望着千歌,‘露’出一丝不带笑意的笑容,道:“雪氏千歌,皇上和皇后对你如此厚爱,你可不能让皇上和皇后失望。热门(。更多最新章节访问:.。祭神大典是关乎社稷民生的大事,万不可出一丝差错。现在离祭香还有两个时辰,本宫身边的刘姑姑最是懂得礼仪,由她教导你一番,也好让你懂得祭香时的规矩。”
千歌抬眸看了她一眼,卫贵妃不可能不知道,庄氏会教她规矩,何况若真要教她规矩,早该派刘姑姑去雪宁府教她了。
“贵妃娘娘为臣‘女’考虑细致,臣‘女’感‘激’不尽,”千歌道,“原本臣‘女’还担心自己出了什么差错,皇上会怪罪夫人呢。既然贵妃娘娘派人教导臣‘女’,臣‘女’就不用担心连累夫人了。”
千歌的话表面听来是感‘激’的话,但却别有深意:假如到时真的出现差错,皇上不会怪罪雪夫人,而是会怪罪卫贵妃没有教导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卫贵妃眉心一跳,眼神凌厉地盯着千歌,千歌则是一脸感‘激’,似乎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激’,而不是威胁。
皇后脸上笑意加深,道:“贵妃有心,那本宫就把她‘交’给你了,相信贵妃绝不会让皇上和本宫失望的。”
卫贵妃脸‘色’难看,但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只得应了声:“皇后放心,臣妾会好好教导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一句话就让卫贵妃吃了个暗亏,皇后顿时心情大好,看千歌也顺眼很多,语气亲切的道:“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千歌丫头穿戴的也太素净了,来人,把本宫的猫眼凤头钗赏赐给千歌丫头。”
宫‘女’很快捧着香木宝盒上来,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明黄缎布,上面摆放着一只金累丝澄绿猫眼石凤头钗,猫眼石镶嵌的凤眼犹如活的一样神采奕奕。
千歌谢恩后,在众人的羡嫉中接过宝盒。
皇后笑道:“快戴上吧,待会儿皇上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是。”千歌应道。
“千歌妹妹,本宫来帮你簪上。”雪千娆突然开口道。
“那就有劳侧妃娘娘了。”千歌微笑道,款步走到她的桌案前。
雪千娆拈起凤头钗,轻轻的簪上千歌的发髻,左右端详了两下,赞赏的点点头:“千歌戴上这凤头钗,真真是端丽冠人。云妹妹,你说是不是?”说着转头去看旁边的云仙芷。
“雪姐姐说的是。”云仙芷笑应。
这时候,雪千娆突然脸‘色’一变,盯着云仙芷发髻上的金凤赤羽钗,失声道:“云妹妹,你的凤钗怎么会是八尾?!”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云仙芷身上,顿时面‘色’各异。
云仙芷心底涌出一股不祥的感觉,面上镇定道:“雪姐姐在说什么,我的凤钗与你的一样,分明是七尾!”
这么说着,云仙芷寻求保证似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云傅氏,却见云傅氏一脸惊骇慌张,心中顿时一沉。
“云侧妃,你好大的胆子!”一声怒斥响起,卫国公夫人满面怒气的瞪着她,“区区侧妃,竟敢以下犯上,佩戴正妃才能戴的八尾凤钗!”
“我没有!我戴的明明是七尾凤钗!”云仙芷反驳道,然后猛的拔下头上的凤钗,放在眼前一看,脸上血‘色’顿时褪去,不死心的一根一根数了几遍,竟然真的是八尾。
“不!不可能!”云仙芷不愿相信,“我出‘门’的时候待的明明是七尾,怎么可能变成八尾,不可能的!”
倏然想起什么,云仙芷转头瞪着雪千娆:“是你!是你动的手脚,你竟然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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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娆满脸惊诧:“云妹妹,你怎么会这么说?这凤钗戴在你头上,我能怎么陷害你?难道我还能逼着你把它戴上不成?”
“云侧妃,你别狡辩了!”卫国公夫人怒气冲冲的走到云仙芷面前,龙头拐杖在地上戳的咚咚响,“你觊觎正妃之位,目无礼法,以下犯上,大庭广众之下佩戴八尾凤钗,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卫国公夫人义正言辞道,“云侧妃罪犯欺君,其罪当诛!恳请娘娘依照昭月律法处置她!”
主席上,皇后脸色高深莫测,卫贵妃眉头微蹙,脸上是风雨欲来的神色。小说/()(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
“没有!臣妾没有!”云仙芷急切道,“臣妾真的是被陷害的,如果臣妾真的有觊觎正妃之心,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佩戴八尾凤钗呢?这不是令自己陷入危险局面吗?这分明是有人陷害臣妾,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明鉴!”
“云侧妃说的是,”云傅氏站出来为她辩解,“云侧妃怎么可能明知今日是祭神大典,还戴着八尾凤钗出门呢,就算是痴傻之人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云侧妃定然是毫不知情,被陷害冤枉的!”
雪千娆也站出来,一脸诚恳的求情:“云妹妹如此聪慧的人,的确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也许云妹妹真的不知情,是哪个粗心丫鬟给戴错了,也说不定呢。[]
“哼!”卫国公夫人重重冷哼一声,“纵然真是丫鬟给戴错了,那也是因为云侧妃私藏了八尾凤钗!无论如何,云侧妃觊觎正妃,以下犯上的野心是证据确凿的!”
卫府长媳尤氏道:“正是如此!云侧妃以下犯上,若不严加处置,往后其他后妃、妾婢争相效仿,天下岂不就乱套了!”
“这……”雪千娆似乎无言反驳,一脸抱歉的看向云仙芷。
云仙芷怨愤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恨得要死,是她小看了这个阴毒的女人,事后她一定要让这贱人付出代价!
千歌袖手立于一旁,表情闲适的看着这一场好戏。
君习玦一次娶了雪、云二侧妃,卫国公府早就心存忌讳了,卫家的嫡小姐还有好几年才能长大,若是这两个侧妃先一步诞下皇孙,二皇子正妃的位置还不一定由谁坐呢。
所以卫国公夫人和尤氏才抓住这次机会,态度强硬的非要处置云仙芷。其实,她们何尝不知道云仙芷是被陷害的,但是她们才不管这些,她们需要的是借此机会打压侧妃的气焰,树立卫家的威信。
千歌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看透了卫家的心思,她才提醒雪千娆利用卫家对付云仙芷,雪千娆果然是一把利器,没有让她失望。
云仙芷此时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卫国公夫人绝不会放过打压她的好机会,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卫贵妃。
“母妃,臣妾一直恪守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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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芷看出卫贵妃的神情变化,心中一喜,脸上却是忧虑痛心的表情:“臣妾自知卑微,但毕竟是二皇子殿下明媒正娶的侧妃,今日竟遭人如此构陷,那些比臣妾尚不如的嫔妾,只怕要终日惶惶不安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雪千娆心中焦急,云仙芷非常狡猾,一方面说中了卫贵妃的心情,一方面扯出二皇子府的大旗,没准母妃真的会为她出头压下此事呢。
雪千娆下意识的看了旁边的千歌一眼,见千歌神情自若,似乎对事态毫不关心的样子,一时拿不准她的态度,难道她不想趁机除掉云仙芷吗?
皇后此时突然开口道:“云侧妃口口声声说有人构陷你,本宫之前你一口咬定是雪侧妃陷害你,想必是有证据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800book.)()”
卫贵妃冷冷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这是想让二皇子府的人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云仙芷目光闪动,之前一时惊慌,没想那么多,才脱口指责雪千娆,但是她能确定是雪千娆动的手脚,却拿不出证据来。
云仙芷心思急转,缓声道:“雪姐姐和臣妾的凤钗同是殿下赏赐,臣妾是从雪姐姐手中拿到的,以前一直没戴过,今日第一次戴,就莫名变成了八尾……”
云仙芷没有说完,却给了众人想象的空间,众人看向雪千娆的眼神不由带了几分怀疑。
“臣妾冤枉!”雪千娆连忙委屈的说,“凤钗的确是臣妾转交给云妹妹的,是和臣妾一模一样的七尾凤钗,七尾和八尾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臣妾真做了什么,云妹妹早就识破了啊!”
“云侧妃说的是,”庄氏说道,“云侧妃一向聪明谨慎,不至于连七尾和八尾都分辨不出,就随便收了凤钗。雪侧妃交给云侧妃的凤钗定然是七尾凤钗。”
“这可不一定!”云傅氏辩驳道,“云侧妃一时大意,没有仔细看也是正常的!毕竟云侧妃也想不到,雪侧妃竟敢在二皇子殿下的赏赐上做手脚!”
云傅氏急着维护云仙芷,妄想把一切都推到雪千娆身上,庄氏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两人唇枪舌剑,争辩的好不热闹。
卫国公夫人此时也不急着要给云仙芷定罪了,巴不得把雪千娆拉下水,最好两人一起定罪。
皇后也不出言阻止,让卫贵妃和二皇子出丑的事,她自然乐于看。
“够了!”卫贵妃阴沉着脸,冷喝道,“身为命妇,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云傅氏和庄氏顿时噤声。
云仙芷和雪千娆皆屏住呼吸,她们知道,卫贵妃这是已经思考妥当,有了决断。
“此事罪在云侧妃,”卫贵妃缓缓道,“云侧妃以下犯上,目无礼法,请皇后责罚。”
云仙芷猛的抬头望向卫贵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雪千娆松了口气,然而还没待她得意,卫贵妃又道:“雪侧妃身为二皇子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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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芷倏然从侧妃降为庶妃,皇后的这个责罚可不轻。云仙芷被宫婢扶着站起来时,手指紧紧掐着宫婢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沁出点点血痕。宫婢忍着痛,头都不敢抬。
云傅氏气得直喘气,瞪着雪千娆的眼神要吃了她一般。
卫国公夫人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可惜没能把雪千娆一起打压了,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即使看在卫贵妃的面子上,也不可能一下子撤掉两个侧妃。真正令她满意的是卫贵妃的态度,显然是坚定的支持卫家女做正妃的。
云仙芷随着刘姑姑下去,片刻后回来,就已经换成了庶妃的礼服头饰,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她身边的宫婢更是换了一个。
满殿众人盯着她打量,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云仙芷这样高傲的人,几乎被气得晕倒。
入座后,雪千娆一脸关心的道:“云妹妹脸色这样难看,要不要请太医看一看,不然待会儿可怎么参加祭香呢。”
云仙芷咬牙,低声道:“你不要得意,今日之仇,我迟早要还给你!”
雪千娆眉头微蹙,委屈道:“云妹妹当真是冤枉我了,害你的可不是我。”说着,雪千娆朝千歌那里瞥了一眼。
云仙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千歌,眼中爆发出深深的怨毒,从齿间挤出三个字:“雪千歌!”
雪千娆微微一笑,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千歌感受到云仙芷怨毒的视线,淡淡的望向她,唇角扯出冷冷的笑意,然后便不再理会她。
雪千娆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她早就知道,所以雪千娆会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她一点也不惊讶。她也无所谓被云仙芷再记一笔仇恨,她们彼此的仇怨,是从前世就注定了的!
至于雪千娆,千歌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讥讽。云家手握兵权,云仙芷对君习玦的作用比雪千娆这个不被雪家重视的庶女重要多了。雪千娆今日害了云仙芷,大庭广众之下损了二皇子府的颜面,卫贵妃和君习玦口中不说,心里肯定对她不喜。雪千娆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卫贵妃道:“时辰不早了,刘姑姑,带雪氏千歌去偏殿学习祭香礼仪。”
刘姑姑应了声是,对千歌道:“雪小姐,请吧。”
雪千舞担忧的握了下千歌的手,千歌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随着刘姑姑往偏殿去了。
到了偏殿,刘姑姑绷着一张脸,道:“雪小姐,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教导礼仪,若是雪小姐学的不好,奴婢没法交差,所以奴婢势必要严格一点,接下来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雪小姐包涵。”
“姑姑如何教导,千歌自当全力配合,”千歌微笑道,“只是我这人生性胆小,姑姑切莫吓到我,否则祭香时我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要连累姑姑呢。”
刘姑姑眼皮一抽,这丫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但是她偏偏却发作不得,否则这丫头若是当真在祭香时做点什么,皇后肯定会趁机对付贵妃,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贵妃今日的心情非常不好,撞上去只怕要骨断筋折。
刘姑姑脸色变幻了几下,挤出一丝笑:“雪小姐说笑了,奴婢只是要求严格一点,怎么会吓到小姐呢?”
“那就多谢姑姑了。”千歌笑道。
刘姑姑当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严格地教授了一遍礼仪,千歌本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一遍就过了。刘姑姑也不是真的来教礼仪的,既然不敢给她苦头吃,干脆就停了下来。
“雪小姐一遍就能学的丝毫不差,当真是冰雪聪明。”刘姑姑道,“雪小姐这样的聪明人,应当明白得陇望蜀是件很危险的事。”
千歌一笑:“姑姑在说什么,请恕千歌不明白。”
“雪小姐何必装傻,”刘姑姑皱眉道,“皇上和二皇子皆是人间真龙,游移在他们之间是非常不明智的。雪小姐既然明白二皇子对小姐的心意,就不该在皇上身上下工夫。”
千歌挑眉:“姑姑此言,千歌更不明白了。我与二皇子之间清清白白,与皇上更是毫无瓜葛,姑姑怕是误会什么了吧?”
刘姑姑只当千歌是冥顽不灵,脸色不好看的道:“是不是误会,雪小姐心中有数。奴婢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在小姐,只要他日别后悔才好!”
千歌淡淡道:“姑姑放心,此生我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后悔的。”
刘姑姑深深看了千歌一眼,她也是阅人无数,眼前这丫头虽然表面看起来无害,但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会轻易被他人言语左右。贵妃娘娘想让她敲打这丫头,却是失算了,只怕贵妃娘娘亲自来了,这丫头也不放在眼里吧。
但是她回去后却不能告诉贵妃,既没能教训也没能说服这丫头,这可如何是好!
千歌此时突然笑了笑,道:“姑姑回去禀告贵妃娘娘,千歌受教了,往后再也不敢与二皇子往来了。”
刘姑姑惊讶,这丫头怎么突然就松口了?待看到千歌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就是一惊,这丫头真是个心思敏锐的。
刘姑姑沉默了一下,道:“奴婢多谢雪小姐体谅。”不管这丫头打什么主意,当前自己能交差才是最要紧的。
“雪小姐这是决定随皇伴驾了?”刘姑姑试探的问。
千歌轻声一笑,道:“祭香应当快开始了,我们该回去了。”
刘姑姑只好点头:“奴婢会把小姐的话回禀贵妃娘娘的。”
千歌回到大殿时,刚巧一个太监来报:“启禀皇后娘娘,皇上率文武百官已经送灶神升天了,请皇后娘娘带领诸位命妇前去祭香。”
满殿众人都露出兴奋的笑容。
皇后带着众人到了祭坛,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已经离开了。高喜候在那里,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先见了礼,然后道:“皇上让奴才在此等候,待娘娘和众位命妇祭香后,前往太和殿赴宴。”
皇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往年祭灶神大典结束后,都要在太和殿大宴群臣,她自然是知道的,何必让高喜候在这里?
高喜说完后就退到了一边,皇后此时也不便多问,稍作休整后,带领众人开始攀登祭坛。
祭坛共有九层,每层九十九个台阶,按照品级不同,能够登上的层数也不相同。一路上陆续有人停下,到了第六层祭坛的时候,千歌和千舞寻了个地方停下来,其他的郡主都停在其他地方,与她们泾渭分明。
娉婷郡主因为其父景王叛乱的缘故,虽然不受牵连,但是身份毕竟尴尬,所以很自觉的借故不来参加祭神。这里的郡主中,并没有和千歌、千舞亲近的,倒是有两个不和的。
待皇后、卫贵妃和剩下的命妇继续往上走远后,氤氲郡主和迤逦郡主对视一眼,朝千歌和千舞走过来。
“静安和如安妹妹说,在凤仪宫的时候,是你们故意把茶水泼在她们身上,害她们出丑的。”氤氲郡主大声指责道。
“就是!你们这两个阴险的女人!”迤逦郡主指着她们俩,“只要你们肯向我们认错,我们还可以看在雪宁侯府的面子上,对你们从轻发落!”
雪千舞皱眉,这两位郡主与她们根本没有任何仇怨,却每次见面都要挑衅。她不明白,为什么有如此多这种人,明明并没有招惹她们,她们却总是来找麻烦。
千歌讥笑的看着她们:“且不说我们有没有做过,就算真的做过,又与两位郡主何干?为何要向你们认错?两位郡主又凭什么发落我们?”
“哼!你承认了,果然是你们做的!”迤逦郡主叫嚣道。
千歌被逗笑了,懒得再搭理这种奇葩的人物。
迤逦郡主却不依不饶:“本郡主跟你说话呢!你到底认不认错?”
雪千舞不悦道:“郡主有何权利质问我们?在神坛上如此大呼小叫,就不怕神灵降罪吗?”
氤氲郡主斜睨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们?!”
说话间,氤氲和迤逦离千歌和千舞越来越近,突然,氤氲伸手猛的去推雪千舞,迤逦也同时伸脚去绊千歌。她们算计好了,把这两个贱人推下去,就说是她们自己滚下去的,反正没有证据,到时候不过被训斥两声而已。
千歌和千舞却在两人接近时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雪千舞躲开氤氲的手,眼中闪过一股怒气,千歌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脚步一错,躲开迤逦的同时顺便拐了她一脚。
迤逦郡主一个踉跄,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正好抓住氤氲郡主,两人一起尖叫着倒下,滚地葫芦一般顺着阶梯一直滚下去,最后摔昏过去,在台阶上留下两滩血迹。
第六层祭坛上的几位郡主都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呆了。她们离得有点远,千歌的动作藏在裙摆之下,她们并没有发现,只看见氤氲和迤逦郡主突然就滚了下去。
雪千舞也有点懵,但一想到刚才如果不是她们警惕,现在滚下去的就是她们了,对氤氲和迤逦再无一丝同情。
千歌看向周围的郡主,一脸惊吓的说:“皇上钦点我入宫参加祭神大典,没想到竟亲眼见到氤氲郡主和迤逦郡主不小心滚下阶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几位郡主彼此对视,皆沉默不语。
千歌不再言语,她故意抬出皇上来,这些郡主若是识相的话,自然会对此事保持缄默,倘若她们真的不识好歹告发她们,她也不惧。
很快就有宫婢把昏倒的氤氲和迤逦郡主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祭神仪式比这点小事重要多了,宫婢也不敢禀告,直到祭香结束后,才把此事禀告给皇后,氤氲和迤逦郡主都摔破了头,现在还昏迷未醒,胳膊和腿也各自骨折了一条。
肃王妃和禄王妃一听自家女儿受了如此重伤,吓得几乎昏倒,连忙向皇后告罪一声,匆匆忙忙的去看女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惊诧异常,“氤氲和迤逦怎么会从祭坛上滚下来?”
众人一片沉默。
皇后皱眉,道:“潋滟,你与她们在同一层祭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潋滟郡主垂眸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一直走在氤氲和迤逦的前面,一回头就发现她们滚下去了,没有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又问了几个郡主,不是说没有看见,就是说没有注意。
众人也不是傻的,她们虽然都看不上千歌和千舞,但是对氤氲和潋滟也并不怎么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做这出头鸟,又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总有人是拎不清的,霓霞郡主站出来道:“皇后娘娘,臣女看到氤氲和迤逦在与舞阳和雪千歌说话,双方好像起了什么争执,然后氤氲和迤逦就滚下去了……”
皇后严厉的看向千歌和千舞:“霓霞所说是否当真?”
千歌要开口,雪千舞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开口,氤氲和迤逦毕竟是郡主,千歌却任何 .
千歌略一沉吟,此事姐姐应该很容易应付,遂不再开口。.xshuo.
雪千舞往前一步,道:“皇后娘娘,霓霞郡主说的不错,氤氲和迤逦的确与臣女发生了争执……”
没待雪千舞说完,云傅氏就插嘴道:“这么说是你把氤氲和迤逦郡主推下祭坛的了!郡主怎能如此狠心,不过是一点争执,竟要下手要她们的命!”
“姨母何必心急,等我说完再下定论不迟。”雪千舞道。
“有什么好说的!”云傅氏冷笑,“你们争执过后,两位郡主就滚下祭坛,不是你推的是谁?”
雪千舞不再理会她,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氤氲和迤逦郡主虽然与臣女发生争执,但她们却是自己跌下去的。”
云傅氏大声嗤笑,表情很不屑。
众人的表情看起来也都不相信。
皇后蹙眉:“你们因何发生争执?她们为何会自己跌下去?”
“我们之所以发生争执,是两位郡主误以为静安和如安县主在凤仪宫时失态,是因为臣女,所以逼着臣女认错。”雪千舞嗓音柔和,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臣女觉得在祭坛上谈论此事不妥当,就还劝说她们不要放肆,以免神灵降罪,谁知话音刚落,她们就莫名其妙的双双滚落下祭坛。”
众人皆是一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皇后神情变得凝重,问其他几位郡主:“你们可听到舞阳劝说氤氲和迤逦的话?”
潋滟郡主点头道:“皇后娘娘,臣女的确听到舞阳郡主说不要在祭坛上大呼小叫,之后臣女看过去时,氤氲和迤逦就已经滚下祭坛了。”
事关“神灵降罪”,几位郡主心中敬畏,皆不敢撒谎,都如实回答听到了。
她们的话更加深了“神灵降罪”的真实性,一时间,连云傅氏都不敢开口否决了。
“看来氤氲郡主和迤逦郡主是触怒了神灵,被神灵降罪,才遭此劫难的。”端妃雪千伊道。
宁嫔周泠泠也道:“的确如此,氤氲郡主和迤逦郡主在祭坛上寻衅,神灵会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后沉吟片刻,又问静安和如安县主:“氤氲和迤逦是为你们才找上舞阳的吗?”
静安和如安县主早在听到氤氲和迤逦遭劫后,就吓得躲在人群中不敢出声,此刻被皇后喊到,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氤氲郡主和迤逦郡主只说要为臣女出气,臣女不知道她们会在祭坛上找上舞阳郡主,否则臣女一定会阻止她们的!”
“胡闹!”皇后厉声道,“祭坛是祭祀神灵的地方,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臣女知错,皇后娘娘恕罪!臣女知错,皇后娘娘恕罪!”两人连连磕头求饶。
皇后冷声道:“此事起因皆在于你们,你们日夜侍候在氤氲和迤逦床前,她们什么时候痊愈,你们什么时候才算赎罪!”
静安和如安县主咬唇,让她们这样娇养的小姐去做丫鬟的事,而且迤逦和氤氲醒来后,肯定会拿她们出气,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但是她们却只能谢恩领命。
这时候,肃王妃和禄王妃红着眼睛回来了,两人愤恨地瞪了眼千歌和千舞,禄王妃厉声道:“皇后娘娘,氤氲已经醒了,她说是舞阳和雪千歌把她们推下去的!皇后娘娘一定要严惩她们,为氤氲和迤逦讨回公道啊!”
皇后脸色沉凝,声音严厉异常:“舞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雪千舞神态自然的回道,“氤氲郡主原本就对臣女有误会,现在摔成重伤,会怨恨臣女也是情有可原的。〔顺手推荐下新书:,大家支持哟!〕”
“你的意思是氤氲诬陷你了?”禄王妃眉眼一竖,大声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人诬陷!”
“禄王妃慎言!”庄氏不悦道。
“本王妃说错了吗?”禄王妃怒视庄氏,尖声道,“她的郡主之位不过徒有虚名,连氤氲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竟然敢谋害氤氲,死不足惜!”
“禄王妃,你言过了。”皇后皱眉道,禄王妃的脾气是出名的又臭又硬,且极端的护短。
禄王妃憋着气,脸都有点扭曲了,瞪着雪千舞的目光恨不得活剥了她。
肃王妃眼眶通红,哀声道:“皇后娘娘,迤逦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性格善良,爱打抱不平,但是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啊,今日却无端生受如此大的痛苦,皇后娘娘一定要为迤逦做主啊!”
禄王妃和肃王妃一硬一软,皇后也不由觉得有些为难。
“皇后娘娘,不知臣女可否请教娘娘几件事?”千歌走向前来,朗声道。
皇后看向她,道:“你且说吧。”
“臣女有三问。”千歌一字一字缓缓说道,“第一,祭坛为皇室历代祭神之圣地,是否应谨言慎行、遵礼守法?第二,祭灶神大典关乎社稷民生,是否应虔心诚意、心无杂念?第三,若有人明知故犯,不遵礼法,是否应劝诫训导、匡扶正法?”
千歌一双水晶黑眸亮的惊人,义正言辞道:“如果这三条均为是,那臣女与姐姐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否则,臣女甘愿领受任何惩罚!”
千歌话音落下,众人一时间都愣了,所有人竟都无言以对。
卫贵妃反应过来,眸中冷光一闪,斥道:“好一张伶牙利嘴!”
“哈哈,的确好一张伶牙利嘴!”一阵笑声传来,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元帝边笑边走过来,衣摆上的祥云盘龙随着他的动作如活过来一般游动起伏。
众人连忙行礼。
元帝一边走一边大袖一甩:“免礼!”
皇后一改刚才的冷脸,满面温柔的笑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高喜派人禀报朕,这里发生了事故,朕便过来看看。”元帝道。
“祭香时发生这样的事,还惊动了皇上,是臣妾办事不利。”皇后说着,目光微微闪动,两个郡主摔伤这样的小事,一般不会惊动皇上,联想到皇上特意把高喜留在这里,皇后突然明白过来,皇上恐怕是为了那个雪氏女。
皇后猜的不错,元帝的确是为了雪氏女,但却不是她以为的雪千歌,而是雪千舞。
雪千舞此时已经完全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御苑遇到的那位大人……竟然是皇上?!
元帝的目光从雪千舞脸上扫过,对她震惊的表情暗笑在心,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柔化了。元帝的目光最终落在千歌身上,道:“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千歌垂眸行礼:“回皇上的话,正是臣女。”
“贵妃说的没错,果真是伶牙利嘴,能言善辩。”元帝道。
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千歌权当他是夸奖,微笑着应了:“臣女多谢皇上夸奖。”
元帝低笑了两声,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她。雪千舞与雪千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生的同样的花容月貌,性格却是相去甚远,一个如江南烟雨,另一个却似塞外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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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王妃和肃王妃先下手为强,抢先告状道:“皇上,氤氲和迤逦被害的好惨,求皇上为她们做主,惩罚元凶!”
“此事朕已经知道了,”元帝笑脸一收,神情不怒自威,“雪千歌说的在理,她们有功无过,氤氲和迤逦是咎由自取!”
禄王妃和肃王妃顿时傻眼了。
元帝冷声道:“氤氲和迤逦胆大妄为,藐视皇恩,竟把祭神大典当作儿戏,以后的祭神大典都不必参加了!”
禄王妃和肃王妃立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连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元帝晾了她们片刻,才道:“念在她们受伤,已受了教训,朕就不过于追究了,让她们好好在家修身养性!”
“是!是!”禄王妃和肃王妃连连应是,“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至于舞阳姐妹,”元帝说着,目光移到雪千舞身上,眼中带了点点温和的笑意,“朕另有赏赐,回去等着接圣旨吧!”
千歌和千舞跪下谢恩。
雪千舞偷偷抬眼看了眼元帝,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吓得连忙又垂下眼睫。
元帝眼中笑意加深,在众人的一片恭送声中,摆驾离开了。
云傅氏气得鼻子都歪了,云仙芷也是满脸阴沉,禄王妃和肃王妃更是恨的咬牙,心中万分不甘。
“皇后娘娘,氤氲受伤需要人照顾,臣妾就不参加晚宴了。”禄王妃压着气道。
肃王妃也道:“臣妾也要照顾迤逦,也不参加晚宴了。”
“如此也好,”皇后道,“静安、如安随两位王妃一起去。”
静安和如安郡主脸色发苦,她们想去参加晚宴,而且禄王妃和肃王妃正在气头上,她们跟着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心中纵然百般不愿,但也只能遵命,跟着两位王妃离开了。
皇后深深地看了眼千歌和千舞,道:“此间事了,众位随本宫去太和殿共享晚宴吧。”
皇后率先移步,众人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太和殿去。
千歌转头看了眼有点魂不守舍的雪千舞,悄悄拉了下她的手:“姐姐,怎么了?”
雪千舞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有点犹疑的低声道:“皇上……我在御苑遇到过皇上,就是把雪狐灵儿寄养在我这里的那位大人。”
千歌故作惊讶:“竟然是这样!”
雪千舞欲言又止,她回忆起遇到皇上的经过,那雪狐心应当是给雪太妃治病的,可是皇上后来竟给了她……皇上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后来还去佛庵找她……
“姐姐竟能遇到皇上,真是天大的巧事呢。”千歌笑着道,“说起来,皇上还算是姐姐和阳表哥的媒人呢。”
雪千舞怔了怔,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千歌说的不错,自己和阳表哥的婚事还是皇上赐的呢。雪千舞有些害臊的红了脸,自己真是想太多了,皇上乃九五之尊,人中之龙,会多想的自己真是不知羞。
千歌眸光沉沉,姐姐会惊疑,显然是感应到了皇上的心意。也莫怪姐姐会怀疑,皇上看姐姐的目光,根本就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众人到了太和殿,殿中左右分席,右席已经坐满了文武百官,左席空着,留待女眷入座。
一众风流才子、青年才俊中,千歌一眼就望见了那一袭怒放着曼陀罗花的紫棠色,那人斜靠在椅子上,高高束起的墨发散落了一肩,琉璃凤眸半睁半阖,意兴阑珊的转动着指间的月光杯,慵懒邪魅犹如妖仙。
似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那双半睁的凤眸倏然抬了起来,一下就对上了千歌的视线,那人薄如刀锋的唇就勾了起来,露出唇角一朵梨涡,周身的邪魅气息愈发浓烈了。这人不是夜凤邪又是谁?
千歌分明听到旁边有几位小姐抽气的声音,隐约有几声“三王子”的话语传入耳朵。
千歌移开目光,和千舞一同往女席入座。
玲珑公主进门后看到夜凤邪,眼睛顿时就亮了,待看见他朝这边笑了笑,立刻以为他是在对自己笑,兴奋的抬脚就朝夜凤邪走了过去。
“夜哥哥,”玲珑公主在夜凤邪面前没有丝毫骄纵的模样,羞涩又甜蜜的看着他俊美的脸,“夜哥哥,你好久没进宫看玲珑了。”
夜凤邪的视线一直追随千歌到座位上,语气冷淡的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没事找公主作甚?”
玲珑公主微愣,强笑道:“夜哥哥何必这么见外,我虽然是公主,但也是夜哥哥的表妹啊,再说,再说,我们……”
玲珑公主红了脸,身为公主,说出这样的话不仅有失身份,而且太过大胆,但是对于夜哥哥,不管让她做什么都可以。玲珑公主这样想着,一抬眼却发现夜凤邪不仅姿势没变,连眼神都没朝她瞥来一眼。
玲珑公主心中的甜蜜瞬间都变成了难堪,顺着夜凤邪的视线转头一看,就见千歌和千舞坐在席位上,不知谈笑着什么。
玲珑公主眼中闪过愤怒和恨意,雪千舞都已经定下婚约了,竟敢还不知廉耻地勾引夜哥哥!
玲珑公主就想冲过去怒斥雪千舞,一名宫女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公主,皇后娘娘请公主入席。”
玲珑公主转头朝皇后望过去,皇后正目光严厉地望着她。玲珑公主不甘地哼了一声,回头又看了眼夜凤邪,见他仍未看她一眼,不由眼睛一红,伤心地回到自己席位上去了。
“皇妹对三王子一往情深,三王子看起来却是郎心似铁啊。”君习玦轻笑一声道。
夜凤邪唇角微勾,道:“二皇子却是处处留情,左拥右抱,最后恐怕难得真爱。”
君习玦嗤笑:“难不成三王子竟相信女儿家才信的东西?”
“为何不信?”夜凤邪目光缱绻地望着对面浅笑盈盈的千歌。
君习玦同样望了眼千歌,冷笑道:“三王子最好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只会自讨没趣。”
“二皇子才是最好别得陇望蜀,”夜凤邪凉凉道,“否则会连手里有的都抓不住。”
这边两人剑拔弩张,对面的千歌和千舞则几乎被玲珑公主仇恨的目光烧出几个洞来。
雪千舞自进入大殿后,目光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望向傅兮阳,傅兮阳的视线更是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热情而浓烈。
千舞被千歌取笑的受不了,终于不只是害羞,而是反击道:“大公主突然又这么仇视我,肯定又是为了你的三王子。”
千歌瞥了眼玲珑公主,目光微转,片刻后轻轻一笑,道:“这可是好事呢。”
雪千舞不解:“好事?什么好事?”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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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道:“姐姐随我来。”说着拉着雪千舞站起来,走出太和殿。
一直盯着她们的玲珑公主立刻尾随她们出了大殿,见她们走到长廊里,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你们站住!”玲珑公主喊道。
两人停下来,转过身,千歌故作惊讶道:“大公主?”
“你们想干什么?”玲珑公主阴着脸呵斥,“宫廷重地岂容你们随意乱走!”
“我们……”
千歌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本公主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乱走就是重罪,按律是要打入天牢的!”
千歌和千舞都露出惊吓害怕的神色,不过千歌是装的,千舞却是真的担忧。
“臣女和姐姐都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不懂宫里的规矩,可否请公主网开一面!”千歌软声求情。
玲珑公主冷哼一声,道:“想让本公主当作没看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舞阳答应,以后离夜哥哥远一点,再也不准见夜哥哥!”
雪千舞一愣,继而笑道:“好,臣女答应便是。”
玲珑公主怀疑地盯着她,她想象的是,雪千舞肯定会犹犹豫豫,万分不甘,但又不得不答应,现在雪千舞答应的这么干脆,她反而不相信了。
千歌道:“公主,其实这件事情姐姐答应了,并没有多大用处。”
“为什么?”
“因为姐姐身为郡主,偶尔出入宫中,难免会有偶遇到三王子的时候,比如像今天这样的宴会,以后恐怕也不会少。”千歌道。
玲珑公主眉头皱起,这一点的确不好解决。
千歌一笑道:“公主如果想斩断姐姐和三王子之间的关系,臣女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玲珑公主立刻追问道。
千歌道:“只要姐姐和傅兮阳表哥尽快成婚,那他们之间自然任何瓜葛都没有了,虽然舅舅和舅母把婚期定在年后开春,但这场婚约是皇上赐的,必须要皇上批准方可。”
“那就让傅大将军赶快向父皇请旨啊!”玲珑公主喜道,她差点忘了这一点,只要雪千舞成了亲,夜哥哥自然不会再想着她了。
“舅舅早就写好奏折了,”千歌叹了口气,道,“只是皇上似乎突然不属意这场婚约了……”
“为什么?这是父皇亲自下旨赐婚的!”玲珑公主道。
千歌闭口不说话了。
玲珑公主略一想也明白了,父皇考虑的无非是傅家和雪宁府的权势。
玲珑公主心里有点不屑,雪千舞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丫头而已,又不是雪宁侯的女儿,有什么好担心的!父皇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二皇子和雪宁府联合才对,二皇子娶的可是雪宁侯的亲女儿!
“这不过是你们杞人忧天而已,”玲珑公主冷哼道,“父皇金口玉言,既然下了旨就不可能收回,你们只管让傅将军请旨吧!”
“公主说的是,臣女回去后立刻就转告舅舅,明日就向皇上请旨。”千歌笑道。玲珑公主虽然没说,但肯定已经把此事记在心里了,肯定会想方设法促成这场婚事。
玲珑公主此时才突然想起来,狐疑道:“你突然对本公主说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臣女没什么目的,”千歌微微一笑,“只是臣女很喜欢舅舅舅母,希望姐姐能嫁入舅舅家,至于夜王府,却不是臣女和姐姐这样的身份可以高攀的。”
“你明白就好!”玲珑公主高傲的一扬下巴,对千歌的识相很满意,“本公主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这一次,下不为例!你们赶快回大殿,不准再在外面走动!”
“是,多谢公主!”千歌和千舞一起应道。
玲珑公主心情愉悦的带着宫女离开了。
玲珑公主一走远,雪千舞就瞪了千歌一眼:“你这丫头,吓我一跳!”
千歌笑着摇摇她的手:“姐姐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希望姐姐和阳表哥能尽快成亲嘛。”
“你还说!”雪千舞红了脸,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此事自有舅舅舅母做主,你在公主面前乱说什么。”
顿了顿,雪千舞低声道:“你刚才说皇上……”
“那是哄公主的,”千歌道,“皇上一言九鼎,怎么可能反悔呢。”
雪千舞松了口气,越发气恼:“你这丫头真是胆大妄为,这样的话也敢说!”
千歌轻笑,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低喝道:“谁在那里?!”
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御林军的军服,暗红色的软甲和披风预示着他统领的身份。一头乌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冷冰冰的不显丝毫情绪,冰雪雕琢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千歌。
千歌微讶:“卫公子。”
此人正是卫寒焰。
千歌已经从君习玦那里知道卫寒焰加入了御林军,所以起初的惊讶之后,微笑道:“现在应该称呼卫统领了。”
雪千舞道:“千歌,我先进去了。”
千歌点了点头,雪千舞冲卫寒焰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卫寒焰。”卫寒焰说道。
千歌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卫寒焰是让她称呼他的名字,于是笑笑道,“卫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寒焰拧眉,然后又舒展开,千歌不肯叫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和他生疏,也算幸事了,他最怕的是千歌知道他的心意后,会疏远他。
“我负责这一片的巡逻。”卫寒焰回答道,然后问,“你方才对大公主说的可是真的?”
千歌不答反问:“你都听到了?”
“没有,”卫寒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只听到你说,夜王府不是你可以高攀的。”
卫寒焰的眸中藏着一丝期盼,像是要向她求证什么似的。千歌缓缓收敛了笑意,道:“这是我的私事,与卫公子无关。”
卫寒焰提起的心猛的往下坠。
千歌脸色严肃道:“卫公子,我……”
“你无需多说,”卫寒焰看千歌的脸色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断然开口打断她,“我不强求你现在就接受,但我不会放弃!”
卫寒焰眸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放柔了声音道:“外面天冷,你快些回去吧。我还要继续巡逻,先告辞了。”
千歌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夜凤邪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千歌朝他走过去,然后目不斜视地经过他继续往前走。
夜凤邪伸手一捞,将千歌抱了满怀,脚尖一点,就带着她飞上了屋檐。
千歌吓了一跳,低斥道:“夜凤邪,你疯了!”
“放心,”夜凤邪语气酸酸的说,“刚才卫寒焰为了和你私会,把这附近的侍卫都调走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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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冷哼:“那也比不过玲珑公主,对她的夜哥哥痴心一片,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夜凤邪在她耳边低笑出声:“小猫儿吃醋了?”
千歌把头偏开,忍住没去揉耳朵,反击道:“我可没做什么,不像某人还追出来,到底是谁吃醋了?”
夜凤邪无言以驳,耍赖似的张口含住她的耳垂,引得千歌一个颤栗,猛的用手推他。
夜凤邪揽紧她的腰,柔声道:“别动,当心被人发现。”
千歌当真不敢动了,只能羞恼的捂着耳朵瞪他。
夜凤邪适时岔开话题,道:“今天收到消息,青枝再有十多日就能回到京城了。”
千歌眼睛一亮,欣喜道:“这么快,太好了!”回京要顺着运河逆流而上,再加上天冷,河水恐怕都结冰了,她以为青枝回来要耗时很久呢。
千歌和夜凤邪在房檐上待了一刻钟,千歌就冷得打了两个喷嚏,夜凤邪尽管不舍,也只能带着她飞下来,一先一后地回了大殿。
大殿里宴会早已经开始了,照例是歌舞开场,珍馐佳肴一盘接一盘从御膳房一路排到太和殿。众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欢庆热闹之景。
千歌和千舞趁机与端妃雪千伊和宁嫔周泠泠叙旧,四人许久未见,又是宫墙两隔,彼此间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宴会将要结束时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宴会后,千歌和千舞离开大殿,就见雪太妃身边的曾姑姑等候在外面。
“舞阳郡主,二小姐,”曾姑姑你冒险去御苑看我,还被舅舅责罚了,下次可不要这么冲动了。”
“这我可做不了主,”傅兮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情话,“我的双腿不听我的使唤,自己就往那里去了。”
雪千舞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傅兮阳也忍不住笑了,两人目光对视,有脉脉的深情在空气中流淌。
千歌等在车外,听到车厢里隐约传出的谈笑声,唇角也随之勾了起来。
大约一炷香之后,流萤低声道:“小姐,夫人出来了。”
千歌连忙敲了敲车门,三急两缓,这是她和傅兮阳约定的信号。
傅兮阳不舍的对雪千舞道:“我该走了。”
雪千舞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间却都没有松开抱着对方的手臂。
“我明日就让父亲向皇上奏请,年后我们就成亲!”傅兮阳认真的说。
雪千舞抬眸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她与表哥虽然早已明白彼此的心意,但这是表哥第一次开口明确的说娶她。
“好!”雪千舞按捺下心中悸动,重重点头。
外面又传来敲车门的声音。
“表哥,你快回去吧,”雪千舞缓缓收回手臂,退出傅兮阳的怀抱。
傅兮阳怀中一空,不由觉得一阵失落,他温声嘱咐:“你在宫中要凡事当心,”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要想我。”
雪千舞红着脸应声:“嗯。”
傅兮阳飞快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雪千舞还没反应过来,车门一开,傅兮阳就已经消失在车厢里了。
千歌进来的时候,就见雪千舞一手捂着额头发呆,脸蛋红的似火烧云。
千歌轻咳一声,雪千舞连忙把手放下,眼神闪躲不敢与千歌对视,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模样。
千歌暗笑在心,表面上毫无异色的说:“夫人出宫了,我们下车吧。”
雪千舞果然悄悄松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和千歌一起下了马车。
庄氏已经走到了马车旁边,一见她们就笑道:“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千歌,原来是先和舞阳出来,躲在这里说悄悄话了。”
幸好天色黑,庄氏见不到雪千舞红艳的脸色。
“我们见夫人在和别的夫人谈话,就先出来了,”千歌道,“让夫人担心了,是千歌的不是。”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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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直顾着和别人说话,没能照顾到你,”庄氏说,“还好今天你们有惊无险,否则我实在难辞其咎。”
“夫人言重了,”雪千舞道,“若非夫人护着我们,我们今天是否能脱险还未可知。”
三人客套了一番后,庄氏道:“天色不早了,郡主快些回宫去吧,免得太妃惦记。”
雪千舞点头:“那舞阳就先告辞了,夫人路上小心。”
雪千舞又和千歌相互叮嘱一番,方与她们告别,回宫里去了。
千歌和庄氏刚要登上马车,这时雪红妆正好从宫门走出来。
两人于是上前行礼。
自雪红妆嫁入大皇子府之后,千歌就没再见过她,今天在祭典上遇见,就觉得雪红妆气色红润、神采飞扬,似乎在大皇子府里过的很是滋润。
对此千歌也不惊讶,雪红妆本身就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女人,否则当初不会被雪太妃看上,而且她是大皇子争取雪宁府的关键,会受到大皇子宠幸也是理所当然的。
又是一番寒暄后,雪红妆突然道:“千歌是否还记得那位韦语茶小姐?”
千歌道:“不知娘娘说的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女?”
“正是她,”雪红妆道,“前几日我听殿下提起,太后似乎有意将她指给夜王府的王子,几位王子中,论年龄的话只有三王子比较合适。”
千歌一怔,前世韦语茶是嫁给大皇子做庶妃的,现在却因为皇上突然将雪红妆指给大皇子做了庶妃,韦语茶一时半会儿没法再嫁给大皇子。太后这是改了念头,将主意打在夜王府头上了?
太后权利心极重,又一心想要重振韦氏一族,怎么可能突然放弃皇子,而屈就一个王子。但是大皇子会提到此事,说明太后肯定是动了念头的,那么那个能促使太后改变心意的人,除了韦语茶本人,还能有谁呢?
千歌眼眸微微眯起,看来不只是玲珑公主,连韦语茶都看中了夜凤邪。
庄氏笑道:“三王子是个极优秀的,韦小姐许给三王子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虽说如此,但是殿下和我的意思,都是想将韦小姐嫁给二少爷,殿下心中,二少爷不比三王子差呢。”雪红妆别有深意的说,她口中的二少爷,便是雪宁府的嫡二少爷。
雪红妆的意思很明白,韦语茶原是要指给三王子的贵女,大皇子想将韦语茶嫁给二少爷,是雪宁府平白得了福气。
千歌唇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大皇子和雪红妆打了一手如意算盘,想将韦、雪两族都绑上他的战车,先不说雪宁府答不答应,就是韦语茶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殿下和娘娘好意,雪宁府感激不尽,”庄氏道,“只是二少爷顽劣,怕是高攀不了韦小姐。”
雪红妆原本就没期待庄氏会一口答应,只是先提一提,试探一下雪宁府的态度而已:“夫人太谦虚了,不过事关韦小姐和二少爷的终身大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今日天色已晚,改日我再回府与夫人详谈。”
庄氏无法,只得答应下来。
翌日早朝,傅南峰呈上奏折,年后二月十六便是宜嫁娶的好日子,请皇上下旨为傅兮阳和雪千舞确定婚期。
元帝对奏折只是扫了一眼,眼角便沉下来,以太妃病体未愈,不宜谈及此事为由,驳回了傅南峰的奏折。
傅南峰神色微变,一旁的傅兮阳狠狠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的不安。
云鹤对此报以冷笑,皇上突然改变对这场婚约的态度,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乐见其成。
与此同时,元帝的赏赐分别送到了千歌和千舞手里。
雪千舞接了旨后,看着面前摆放的满满的布匹和首饰,着实很惊讶,但是只以为皇上的赏赐皆是如此,却不知这次赏赐不仅数量很多,所有的布匹和首饰都是极难得贡品。
宫婢们对此也都没有点破,忙碌地把一箱一箱的赏赐搬运到房间里。
元帝批完奏折后,来到长寿宫,没让高喜通报,直接走了进去,刚走到院子里,就望见了坐在暖阳下做女红的雪千舞,她似乎正和旁边的宫婢谈论绣法,不时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可亲。
元帝的目光不易察觉的柔和了几分,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雪千舞片刻,方朝她走过去。
宫婢先发现了元帝,连忙要行礼,元帝抬手制止。宫婢于是福了福身,退到了一旁。
雪千舞低着头绣着缎面上的蝙蝠,好一会儿才发现四周的气氛变得肃静了,一边抬头一边笑道:“你们几个怎么都不说……”
雪千舞对上元帝含笑的脸,惊得手上一抖,手指被绣针扎了一下,她却顾不得疼,连忙站起来行礼:“舞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平身,”元帝关心的道,“扎到手了?快给朕看看。”
“谢谢皇上关心,”雪千舞蜷起手指,垂首道,“只是轻轻扎了一下,不妨事。”
元帝却没忽略掉她手指上一点鲜红,皱眉道:“都出血了怎么会不妨事?”又对旁边宫婢说,“去拿药膏来。”
“皇上,真的不用了,”雪千舞道,“做绣活被针扎到是常事,一会儿就好了。”
旁边的宫婢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圣上难得对谁表露关怀,后宫中哪位娘娘不是欣喜若狂的接受,还没有谁敢拒绝圣上的好意,郡主也太大胆了。
元帝却没如宫婢所想的动怒,只是道:“那以后就不要做这种粗活了。”
见皇上没有收回成命,那宫婢便匆匆去拿药膏了。
雪千舞道:“臣女并不常做绣活,只是年关将近,臣女没有什么好献给太妃的,所以打算做一件袄裙聊表心意。”
元帝见她一直拘谨的垂首回话,放柔了声音道:“朕更希望你把朕当作御苑的一名普通官员,而不是皇帝对待。”
这是承认他便是她在御苑中遇到的大人了。雪千舞抬头看了元帝一眼,又连忙低头:“臣女不敢。臣女当初不知皇上身份,言行多有放肆,请皇上恕罪。”
元帝叹了口气:“朕就是知道你知晓朕的身份之后,便会对朕敬畏疏远,所以当初才隐瞒身份。”
雪千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元帝瞥见不远处的花坛里翻着肚子晒太阳的雪狐,道:“你若真要对朕敬而远之,朕便将那只雪狐带走,剖心用药了。”
“不要!”雪千舞一惊之下脱口而出,待意识到越矩后忐忑的去看元帝的脸色,就见元帝唇角微勾,脸上是柔和的笑意。
雪千舞反应过来元帝是故意激她,眼神中不自觉的就带了点恼怒的嗔意:“皇上九五之尊,竟戏弄臣女一介小女子。”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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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开怀一笑,道:“在你面前朕可不是九五之尊,只是御苑一名普通官员而已。”
雪千舞没有听出元帝话中的深意,她认识隐瞒身份的元帝在先,有先入为主的意识,对元帝其实并不十分敬畏,只是碍于身份才谨慎守礼,此时气氛一松,她便也不再过分拘谨,神态自然放松许多。
“皇上是来看望太妃的吗?”雪千舞道,“太妃刚用完汤药,正在小憩,要不要臣女去唤醒太妃?”
“不必了,”元帝道,他本就是借口看望太妃,实则为雪千舞而来,“太妃既然休息了,便不要打扰了。”
此时宫婢将药膏拿了过来,雪千舞无奈,只好让宫婢在已经止血的手指上抹上一层药膏,还用纱布包了起来。
一名宫婢端了点心和茶上来。
雪千舞看了一眼,忙道:“怎么把梅花糕端上来了,快去换一份。”
“怎么了?”元帝问,“这梅花糕有何不妥?”
雪千舞不好意思道:“这是臣女见院子里的梅花开的好,一时嘴馋做的梅花杏仁糕,难登大雅之堂。”
“你亲手做的?”元帝眼神一亮,笑道,“那朕可要尝一尝。”
高喜忙夹了一块梅花杏仁糕放在碟子里,元帝尝了尝,点头赞道:“清香酥软,甜而不腻,没想到舞阳还有这等好手艺。”
“皇上过奖了,”雪千舞笑道,“臣女的手艺如何,臣女有自知之明,实在当不上好字。”
闻到了糕点的香味,一直懒洋洋的晒太阳的雪狐跑了过来,嗷嗷叫着用前爪扒雪千舞的裙摆。
“你这个馋嘴的小东西。”雪千舞笑着将雪狐抱进怀里。
雪狐撒娇的冲她叫了两声,在她怀中挥舞四肢,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雪千舞忍俊不禁。
雪狐突然看到对面的元帝,似乎认出他是当初差点杀了它的人,小身子一翻,伏低身子冲元帝威胁的叫。
“小家伙有了靠山,竟敢对朕示威了。”元帝伸手弹了下雪狐的脑袋,雪狐威胁的气势立刻一泄,把脑袋往雪千舞怀里一钻,可怜兮兮的撒娇。
雪千舞忍不住笑出声,一旁的宫婢也都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之后连着六七日,每天早朝后,元帝总会到长寿宫坐一坐。元帝本就对雪太妃孝敬有加,所以短时间内后宫中人并没有多想,但是皇后、卫贵妃、四妃等人,却都隐隐有所怀疑了,只是长寿宫上下口径一致,并没有打听到什么。
端妃雪千伊算准了时间避开元帝,带着三公主玲玥来给雪太妃请安。
见到雪千舞,端妃还没来得及说话,玲玥公主已经激动的跑过去,一头扎进雪千舞怀里。
雪千舞一时搞不清状况,手足无措的看了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女孩,又望了望端妃,疑惑道:“千伊姐姐,她是?”
端妃脸色有点微妙,她没想到这么久了,玲玥居然还记得雪千舞。
“我是玥儿,”玲玥仰起小脑袋,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雪千舞,“姐姐给我吃的。”
雪千舞看清玲玥的脸,立刻认出来她是曾在凤仪宫外遇到的小女孩,顿时又惊又喜:“月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端妃笑着解释:“玲玥是三公主,皇上过继到我身边养育的,我带公主来给太妃请安,顺便与你见上一面。”
雪千舞诧异的和端妃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这当中定然有什么隐情,否则堂堂一个公主怎么会沦落到当初面黄肌瘦、衣装褴褛的地步。看着现在的玲玥娇嫩可爱、干干净净的模样,雪千舞摸了摸玲玥的脑袋,打心眼里开心。
“幸好有千伊姐姐,”雪千舞庆幸道,“玲玥能跟着你,以后再也不会吃苦了。”
端妃笑了笑,心中暗道我和玲玥能有今天,都是借了你的福气。
端妃让宫婢将玲玥带出去玩,两人坐下来谈话。
先叙了一会闲话后,端妃道:“皇上近日每天都到长寿宫来,千舞妹妹可曾与皇上说上话?”
雪千舞点点头:“皇上对太妃十分孝敬,每天都会问我太妃的身体状况。”
“皇上自然是非常孝敬的人,”端妃道,“但是皇上若想知道太妃的身体如何,只需唤来太医一问即可,又何需舍近求远,询问妹妹呢?”
雪千舞一怔,惊疑不定的看着端妃:“姐姐的意思是?”
端妃又道:“妹妹恐怕还不知道吧,数日前傅大将军奏请皇上定下你的婚期,皇上以太妃病体未愈为由拒绝了。”
雪千舞脸色一变,神情慌乱道:“这、这怎么会?”
端妃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妃积病已久,以后恐怕都要靠汤药吊着,根本无法彻底痊愈。皇上以此为由,恐怕是不打算成全你与傅将军的婚事了。”
雪千舞摇头,不愿相信:“不可能的!皇上金口玉言,下了圣旨的事怎么可能收回呢?”
“怎么不可能,”端妃肃容道,“这后宫佳丽三千,有不少便是皇上夺来的他人之妻,皇上乃天下至尊,有些事情就算做了又有谁敢说什么呢?”
雪千舞脸色惨白,端妃说到这份上,她已经无法再逃避了。其实这些天皇上对她的态度,早就令她隐隐觉得不安,但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多心了,一直不愿意深想。她不明白,自己一个被休弃再嫁的女子,皇上怎么可能会看中她?
“我的婚事是太妃向皇上提的,太妃一定不会同意的,我去找太妃,请太妃做主!”雪千舞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端妃忙拉住她:“你先冷静一点!皇上还未挑明此事,你去找太妃也没用,而且你以为皇上日日来找你,太妃会察觉不到皇上的意图吗?只怕太妃还乐见其成呢。”
雪千舞悚然一惊,回想连日来的种种,终于意识到,太妃恐怕不仅早就知道,而且是故意将她留在宫里的!
雪千舞六神无主地抓紧端妃的手:“我该怎么办?千伊姐姐,我不想进宫,我不想!”
“你别慌,”端妃安抚地拍她的手,“皇上驳回傅大将军的奏折,千歌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要想办法见到千歌!”
雪千舞先是一喜,而后摇头,千歌那么聪明,或许真的有办法,但是那可是皇上,一个不如意就可定人生死的皇上!她不愿意让千歌冒险。
“总之你现在一定不可以露出端倪,”端妃神情严肃的叮嘱道,“皇上现在不说,大概是怕吓到你,如果你露出异样,皇上肯定会发现的,倘若撕破这层窗纸,皇上恐怕就会放下顾忌,永远不会再放你出宫了!”
雪千舞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调整脸上的神情,很快就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端妃欣慰的笑道:“你放心,我和宁嫔也会帮着一起想办法的,一定让你和傅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 <!--章节内容结束-->
腊月二十八这天,雪千舞向雪太妃请辞,回雪宁府过年。{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雪太妃犹豫片刻便同意了,有宗族在,雪千舞没有在皇宫过年的道理。
雪太妃赏赐了她的凤轿给雪千舞乘坐,又派了几名太监,把皇上的赏赐和雪太妃另给的许多赏赐一同运回雪宁府,一路上不少人驻足观看。雪千舞深受太妃宠爱的传言便随之传遍了京城,引得不知多少小姐对她又羡慕又嫉妒。
雪千舞对这些却忧急在心,雪太妃对她越荣宠,她越是担惊受怕。
回到雪宁府,雪千舞去拜见了雪宁侯和庄氏,听了他们一番关怀训诫后,便急忙回到雪寒阁。
千歌知道她要回来,早就等在大厅里了。
雪千舞一见她的面,顾不得其他,就把那日与端妃的对话一五一十说给了千歌听,末了问:“千歌,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太妃和皇上根本没有那个意思?”雪千舞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但愿一切都是误会。
千歌心中叹气,她原本并不想让姐姐知道,就是怕她担惊受怕,但是端妃既已挑明,她也不得不对姐姐说实话了。
“千伊姐姐说的没错,”千歌道,“不只是太妃和皇上,就是侯爷和夫人,也是乐见其成的。”
雪千舞最后一丝希望被粉碎,又听闻雪宁侯和庄氏也是帮凶,眼前不禁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姐姐!”千歌吓了一跳,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我没事,”雪千舞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问:“舅舅和表哥他们,他们知道吗?”
千歌摇头:“舅舅和表哥只知皇上突然拖延你们的婚事,却不知是为何。”
雪千舞眼圈一红,心里悔恨不已,若是当初她在佛庵好好待着,没有下山,就不会遇到皇上,也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她却不知,元帝在二皇子府的时候,就已经对她留心了。
“我不想,我不想入宫。”雪千舞喃喃道,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千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微笑道:“姐姐着急什么,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绝不会让你入宫的。”
“真的?!”雪千舞猛的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的手,紧接着又摇头,“如果是冒险的主意,我不同意,我不要你为我冒险。”
“谁说是冒险的主意了?”千歌笑道,“我还要看你和表哥成亲生子呢,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见雪千舞眼神仍带着怀疑,千歌便附在她耳边,将计划细细的说给她听。
雪千舞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完后不可置信的问:“你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岂止一个多月,从入京的第一天,她就一直在提防着。千歌当然不会承认此事,只笑道:“只是巧合,我原先是想着姐姐出嫁的话,家里怎能一个长辈都不在,便派了青枝去接老夫人上京来,现在正好可以为姐姐解围了,可见姐姐和表哥是天作良缘,哪怕是皇上,也拗不过天去。”
雪千舞终于破涕为笑,激动的抱住千歌:“谢谢你,千歌,幸好有你,我雪千舞何其有幸,才能有你这样的妹妹!”
千歌笑了笑,轻声自语道:“是我雪千歌修了三世的福气,才做了你的妹妹。”
雪千舞许是绷了几日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当天晚上就病倒了,宫里专门派了御医来,诊断是这些天过于疲劳,开几贴药休息几日便好,但是皇上和太妃却送来灵芝人参给雪千舞补身子。
雪千舞这一病也是时候,因为害怕传病气给雪太妃,短时间内都不用再进宫去了。
安氏也以探病为由,带着傅兮阳和傅绛前来探望雪千舞。
雪千舞思前想后,又与千歌商量一番,决定将事情告诉傅兮阳,于是便趁着和傅兮阳单独相处的机会,说了此事。
雪千舞心中多少有点担忧傅兮阳会因此责怪她,或是产生退缩的念头,说完之后就一脸等待被判刑似的忐忑不安。
傅兮阳惊诧过后却认真的道:“就算是皇上,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他!我给不了你皇上能给的荣华富贵,但是会一辈子疼爱你,只以你为妻,相伴白首!”
雪千舞这几日接连的大悲大喜,在听了傅兮阳这句话后,心里奇迹般的便宁静了下来。只要她和表哥彼此心意相通,永不放弃,就算是再大的艰险,她也可以无所畏惧了。
正月初八的时候,千歌从夜凤邪那得到消息,青枝和老夫人的马车,明天就到京城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千歌和千舞就从雪宁府后门悄悄出门,汇合了雪千荷后,一起到城外去接老夫人。
三人等在城外的一个路边茶摊上,约莫快中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出现在小路上,缓缓朝这边驶来。
流萤道:“小姐,他们来了。”
千歌、千舞和千荷连忙都站起身。
片刻后,马车停在她们身边,里面传来青枝的声音:“老夫人,快到中午了,我们下车用点午膳,休息一会吧。”
老夫人虚弱的声音响起:“也好,我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了。”
青枝先跳下马车,一眼望见千歌和千舞,顿时惊喜道:“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
“是千舞和千歌丫头来了?”老夫人听到声音,迫不及待的钻出马车。
千歌和千舞笑着上去扶她:“孙女来接祖母了,祖母一路辛苦了。”
老夫人搭着她们的手下车,脸上笑的合不拢嘴:“你们在城里等我便是,怎还跑这么远来接?”
“老夫人不知道,三位小姐听说老夫人今天就到,一早天没亮就在这儿候着了。”绿柳笑着说。
老夫人脸上不由笑得更高兴。
“长姐,二姐姐,四姐姐。”雪千兰最后从马车出来,轻声唤道。
“六妹妹也来了,”雪千舞高兴的将她拉过来,“六妹妹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雪千兰腼腆的笑了笑。
老夫人一路奔波,在半路上便病了,一直拖着也没好,几人稍作休息后,就赶到城里去了。去的却不是雪宁府,而是千歌私下置办的一处宅子。
“祖母,我们要在京城落根的话,总不好一直寄居在雪宁府,”千歌对老夫人解释道,“我和姐姐先置办了这所宅子,以后父亲他们过来,也好落脚。您觉得如何?”
老夫人一路打量着这所五进的宅院,里面的摆设装饰比起丹阳老宅有过之无不及,眼中便显出几分喜欢的神色,但还是挑剔道:“暂时落脚勉强可以,但是院子太小了,以后总得置办个像模像样的大宅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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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道:“老夫人有所不知,这京城的地价可比黄金,这样一所宅院,又是在这样的好地段,置办出三五个丹阳老宅还绰绰有余呢。”
老夫人心里吃惊,面上却似不以为然:“千舞丫头是大将军家的儿媳,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也够我们雪家置办一个大宅子了。”这样一想,老夫人眼中的欢喜就变成了嫌弃,暗怪雪千舞太小气了。
千歌心里一声冷笑,姐姐还没嫁出去呢,老夫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捞好处了。
“若姐姐真的已经嫁入大将军府,不用祖母说,也肯定会弄得妥妥当当的,”千歌叹气道,“孙女派青枝去接祖母,原本是想让祖母跟着一起来享福的,只可惜,恐怕要让祖母空欢喜一场了。”
老夫人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歌一脸为难,在老夫人的连声追问下,才半真半假道:“大将军位高权重,虽然舅舅和表哥都不嫌弃我们雪家地位低微,但是皇上却不看好这门亲事,想要把公主嫁给表哥。”
“千舞丫头不是认了雪太妃做义母,被封为郡主了吗?”老夫人怒道,“堂堂郡主难道还配不上大将军的儿子吗?”
“孙女也是这么觉得,”千歌说道,“但是在皇上眼里,姐姐这徒有虚名的郡主哪里比得上公主呢。”
老夫人又惊又怒又急:“不行!我不同意!皇上既然已经下了圣旨,怎么可以收回!咳咳……”
老夫人一着急就咳个不停,青枝忙给她抚背顺气:“老夫人别着急,您这正病着呢,千万平心静气啊!”
老夫人好一会才缓过气来,一张脸咳的通红。
千歌继续道:“祖母,若是姐姐嫁入大将军府,祖母和父亲也能一起受益了,可是现在,恐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大的福气就这么飞了。”
老夫人想着自家原本可以获得的数不尽的利益,如今可能一场空,愈想愈不甘心,气的几乎要吐血。
“我要去找雪宁侯,找雪太妃,一定要让他们把千舞嫁过去!”老夫人说着气冲冲的站起来,却因起的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千歌和千舞连忙都去扶。
千歌劝道:“祖母您冷静一点,雪宁侯公务繁忙,雪太妃如今身体不好,您也还病着,怎么能去呢?”
老夫人喘着粗气,气的又是一阵猛咳。千歌说的委婉,她心里却明白,雪宁侯和雪太妃岂是她说见就能见的。
这时绿柳端来药,雪千舞接过来,送到老夫人面前,道:“祖母,你先把药喝了吧。”
老夫人转头盯着她,突然一挥手把药碗打翻,怒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先被云家休弃,现在傅家你也抓不住,只会给雪家丢人现眼!”
雪千舞一下子被骂的懵了,连汤药溅到手上都忘了去擦。
“姐姐!”千歌惊呼一声,慌忙用袖子给千舞擦拭,几个丫鬟也慌忙拧来冷帕子给她冰敷,还好汤药已经有点凉了,千舞的手只是被烫红了,没有大碍。
千歌眼中闪过一股怒气,强忍着才没显露出来。
雪千荷急道:“祖母,长姐的婚事还没被取消,您怎么可以这么说长姐!而且长姐可是郡主,伤害郡主是要坐牢的!”
老夫人刚才一时气昏了头,现在被雪千荷一说,也觉得有点后悔,却不是后悔骂了雪千舞,而是后悔不该这么早翻脸,万一事情有转机,岂不是让千舞丫头记恨她。
想到这,老夫人缓和了下脸色,道:“千舞,我也是关心你,你可是被休过一次的人,这次要是嫁不进傅家,恐怕就没好人家愿意要你了。我一时着急才会把话说重了,你要领会我的好意。”
对老夫人来说,她这已经是放下身段给这个孙女说软话了,但是对雪千舞来说,这些话无疑是在她心口又插一刀。
雪千舞低着头,眼中涌上湿意,就算早知道老夫人最看重的是她的婚事能给雪家带来多少好处,但是她以为老夫人看着她从小长大,心里多少还是疼爱她的,却没想到在老夫人眼里,她就仅仅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老夫人的心意,孙女明白了。”雪千舞缓缓道,“孙女衣服脏了,先去换件衣服。”
老夫人点点头,施恩似的说:“把手处理一下,别留下伤疤。”
雪千舞福了福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千歌背对着老夫人,眼中是一片暗沉的冷意:“老夫人的药洒了,流萤,去给老夫人再煎一碗药来。”
流萤看了一眼千歌,然后领命而去。这种事小姐一般不会让她去做,如果让她去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半个时辰后,流萤端来新煎好的药。
老夫人喝了一口,皱眉道:“这是什么药,味道这么怪。”
“孙女命人加了几样安神的药材,是御药房里才有的好东西,祖母一路奔波,待会正好睡个好觉。”千歌冲老夫人微笑,“祖母,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老夫人不疑有他,很快把一碗药喝完了,道:“你这丫头是个孝顺的,不像你姐姐那么不争气,唉!我这心里放心不下,哪能睡什么好觉。”
千歌接过空碗往旁边一放,道:“祖母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侯爷夫人晚点应当就会来看祖母了,祖母记得要跟夫人说,一定要看到姐姐嫁入傅家。”
那药见效极快,说这两句话的工夫,老夫人的眼皮就开始往下坠了。
千歌弯身,贴近老夫人的耳朵,声音沉沉道:“祖母记得跟夫人说,一定要把雪千舞嫁给傅兮阳!”
雪千舞的婚事本就是老夫人的执念,千歌又一遍接一遍的不停的在她耳边暗示,于是老夫人昏睡过去之前,脑子里就深深的记住了这句话。
屋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切,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就连刚来的雪千兰也都下意识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确定老夫人已经彻底昏睡了,千歌直起身,冷漠的俯视着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
原本她的打算,是让老夫人演一场病重的戏,并不想真的让老夫人生病,但老夫人既然对她们不念一点亲情,她也没必要对她客气!用这药会损老夫人的元气,但是能省却很多麻烦和风险。
“把老夫人送回房间休息。”千歌道。
绿柳唤来几个丫鬟婆子,把老夫人送回房间去了。
千歌看向有点怯怯的望着她的雪千兰,脸上露出笑容,温声道:“六妹妹,你和兰姨娘在家里过的好吗?”
雪千兰直点头,不敢说自从几位姐姐离开之后,家里被水姨娘和灵姨娘搅得不得安宁,她和娘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这次祖母上京,娘心里再不舍得,还是让她跟着一起来了。
想到这,雪千兰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祖母和她都上京来了,娘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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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从雪千兰的表情就看出了她们的日子不好过,老夫人是个惯爱坐山观虎斗的,并不会真心护着六妹妹,这次把六妹妹带上京,无非是打着将六妹妹也嫁给京城权贵的主意,对于六妹妹会做妾还是为婢根本就不会在意。
现在六妹妹到了她身边,她必定是要护着的,老夫人休想再打她的如意算盘了。
千歌轻轻捏了捏雪千兰的脸蛋,笑着说:“六妹妹不怕,到了二姐姐这里,自有二姐姐护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雪千兰立刻红了眼圈,想起以前二姐姐在府里时待她的好,雪千兰哽咽着点头:“嗯,有二姐姐在,千兰什么都不怕!”
千歌和千舞一早偷偷离开雪宁府,很快便有下人把消息禀告给庄氏,庄氏派人去跟踪时,千歌和千舞早就出了城了,所以雪宁府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她们。
但是中午她们回城之后,立刻就被查明了行踪。
庄氏一听她们竟瞒着她在外面置办了私宅,还迎回来一个老太太,立刻就想到了丹阳雪府的老夫人。思考了一会,庄氏就坐不住了,派人备了马车快速赶到私宅。
庄氏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牌匾,上书:雪宅。
庄氏心道,这两个丫头是想要从雪宁府独立出来了?
下人去叫门,门很快开了,一个婆子看见庄氏,忙道:“夫人来了,快请进!奴婢去通报小姐!”
另外有丫鬟引着庄氏去客厅,庄氏边走边打量着沿途的雕栏画柱、亭台楼阁,着实有点心惊,想不到两个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财力,置办这样一处宅邸。
丫鬟把庄氏领到客厅,上了一壶茶,道:“夫人稍等,小姐很快就到了。”
庄氏只是随意的端起茶品了一口,就震惊的发现竟是君山银针,就算是老爷,每年也只能从皇上那里得来很少一部分赏赐。庄氏面露沉吟,开始在心里重新审视千歌和千舞,这两个丫头,恐怕没她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片刻后,千歌和千舞联袂而来,笑声先至:“夫人来了,有失远迎,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庄氏笑道:“是我不请自来,你们不怪我冒昧就好。”
“夫人言重了,”千歌扶着庄氏的手坐下,“我们刚置办下这一处宅院,正想着请夫人过来坐坐呢,夫人这么巧就来了,千歌当真喜不自胜。”
“这所宅院地方选的好,布置也很讲究,看得出来你们花了很多心思。”庄氏夸了几句,道,“不过你们在府里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置办宅子了,可是我这婶母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是有下人怠慢了你们,你们说出来,我一定惩治他们。”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雪千舞忙道,“我们姐妹承蒙侯爷和夫人照顾,婶母待我们就像亲女儿,我们感激不尽。只是因为祖母和妹妹从扬州上京来,所以须得置办个落脚的地方。”
庄氏故作惊讶,一脸高兴道:“老夫人上京来了?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也好早点拜见啊。”
千歌脸色一黯:“祖母沿途劳累颠簸,有些病了,未免夫人担心,侄女本打算待祖母好些之后,再告知夫人的。”
“这怎么行,”庄氏一脸不赞同,“老夫人病了,我更应当看望才是!一来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二来被别人知道,岂不是误会我们两家不和么。”
雪千舞惭愧道:“夫人说的是,此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你们年纪还小,这些东西以后慢慢就懂了。”庄氏道,“先带我去看老夫人吧。”
千歌和千舞于是领着庄氏到了老夫人的房间。
一进房间,庄氏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是什么香味?”
千歌道:“祖母病了之后,难以睡得安稳,所以点了安神香助眠。”
“这安神香的味道,倒是比普通的安神香好闻一些。”庄氏笑道,“没想到你这里不仅有君山银针那样的好茶,还有这等好东西。”
千歌一笑,并没有接话。
庄氏走进内室,靠近床前,看见老夫人的面后,顿时吓了一跳。老夫人脸色蜡黄、印堂发黑,即使睡着了眉头也是紧锁着,嘴唇时不时的嚅动,不知在梦呓什么,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祖母醒一醒,夫人过来看您了。”千歌轻唤道。
老夫人眼皮颤动,似乎挣扎着要醒却无法醒来的样子。
庄氏刚要对千歌说,就让老夫人休息吧,这时老夫人突然睁开眼,眼神直愣愣的盯住了庄氏,手臂猛的一伸,紧紧的抓住庄氏的手腕。
庄氏压下差点出口的惊叫,勉强挤出一丝笑:“老夫人,您醒了,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老夫人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愣愣的望着庄氏,口中断断续续的道:“千舞,千舞嫁……嫁给傅家,傅兮阳。”
庄氏目光一闪,哄道:“老夫人您好好将养身体,等您好了,就能看着舞阳郡主出嫁了。”
老夫人仍是念着:“千、千舞嫁、嫁傅家。”
庄氏道:“是啊,舞阳郡主就要出嫁了,所以您得赶快好起来。”
老夫人抓住庄氏的手用力缩紧,口中一遍一遍固执的念着“千舞嫁给傅兮阳”。
庄氏脸上的笑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不动的千歌和千舞:“老夫人这是得的什么病?怎么会这样?”
“大夫说祖母本来只是普通的劳累和风寒,但是因为操心姐姐的婚事,神思忧虑才加重了病情。”千歌用巾帕点了下眼角,“祖母向来最疼爱姐姐,此次上京,就是为了主持姐姐的婚礼,就算是病的这般重,都念念不忘姐姐的婚事。”
“都是我不好,”雪千舞愧疚道,“若不是为了我,祖母也不会病成这样,万一祖母有个什么,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庄氏心里怦然一动,再转头去看老夫人,眼中多了一层异色,万一老夫人真的归天,舞阳要守丧三年,和傅家的亲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除了!到时候给她换个身份送入宫,圣上必然龙颜大悦,太妃也可以了却心头大事。
庄氏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然后对千歌和千舞道:“你们别着急,我回去立刻就请御医来给老夫人诊脉,老夫人定然会很快好起来的。”
千歌和千舞顿时都感激道:“多谢夫人!”
不久,庄氏乘上马车离开了雪宅,直奔皇宫。
在长寿宫见到雪太妃后,雪太妃召见了专门为她请脉的胡太医,派他到雪宅给老夫人看诊。
胡太医给老夫人诊脉后,开了药方,熬好了药,看着下人喂给老夫人服下后,才赶回宫向雪太妃复命。
当夜,雪宅里传出阵阵悲哭声,监视雪宅的人传回消息给庄氏,老夫人夜里突发恶疾,吐血三升,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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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庄氏问了下雪府的情况,下人回报说一切如常,并没有见到准备办丧事的迹象,但是却封锁了老夫人的房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庄氏蹙眉,两个丫头莫非是想隐瞒老夫人的死讯,秘不发丧?这也不是不可能,舞阳已经年过二八了,若是再守孝三年,就成了老姑娘了,她必然是想等成亲后再给老夫人发丧。
想到这,庄氏起身走到书房,写下几张帖子,喊来下人分别送出去。
一个时辰后,云傅氏、傅安氏、雪千娆、雪红妆,还有几家与雪宁府沾亲带故的官夫人,都乘着轿子先后到了雪宁府。
众人齐聚会客厅,云傅氏迫不及待的问:“雪夫人,你帖子中写得可是真的?丹阳雪家的老夫人病重垂危?”
庄氏叹了一口气,道:“确实如此,昨日我见到老夫人面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神智混沌了,我想着我们几家都是亲戚,理当前去探望,便发了帖子请你们过来。”
云傅氏眼中立刻闪过幸灾乐祸的喜意,雪千舞果然是个扫把星,还没成亲老夫人就病重,一旦老夫人死了,她就休想再嫁人了!
傅安氏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虑,皇上至今仍没有定下千舞和阳哥儿的婚期,这万一老夫人熬不住,走在了前头,千舞和阳哥儿的事就得拖上三年了,谁知道这三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雪千娆和雪红妆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略带担忧,她们都想借雪千舞拉拢傅大将军府,这婚事若是结不成,她们无疑少了一层助力。
其他几位官夫人与之没有多少利益关系,也就事不关己不大关心了,但既然被请来,面子上还是要做足的,一个个皆热心的说去探望。
“不知众位觉得何时去探望老夫人为好?”庄氏问道。
云傅氏道:“不如就今天吧,正好大家聚在一起,便一同去吧。”
众人都点头同意。
于是派下人备齐了礼物,众人一同来到了雪府。
开门的仍是昨天那个婆子,看到众人似乎很惊异慌张。
庄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不见了昨日来来往往的下人,整个宅子里感觉很沉寂。“你家小姐呢?”庄氏问那婆子。
“小姐在照看老夫人,”婆子道,“诸位夫人请先去客厅稍事休息,奴婢这就去请小姐。”
“不必了。”云傅氏道,“我们今天就是来探望老夫人的,你直接带我们过去!”
“这,这……”婆子犹豫,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一时不知所措。
雪红妆笑了一声,道,“就算云夫人是主人的长辈,但也是客人,哪有直接闯入人家后宅的道理。云夫人莫非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一个向来看不惯云傅氏的夫人故意发出一声嗤笑。
云傅氏有气发作不得,冷声道:“娘娘误会了,我不过是关心老夫人的身体而已!”
“好了,我们是来看望老夫人的,别让人瞧了笑话,”庄氏打断她们的争执,对那婆子道,“你去请小姐吧,我们在客厅等着。”
众人在客厅等了近半个时辰,就在云傅氏快要发作的时候,千歌才一个人来到客厅。
“让诸位夫人久等了,实在抱歉,”千歌赔礼道,“刚才祖母突然发病,千歌一时走不开,怠慢之处还请诸位夫人见谅。”
“无妨,我们多等片刻没关系,”庄氏关心道,“老夫人怎么突然发病了?现在情况如何?”
“多谢夫人关心,祖母现在好多了。”千歌虽如此说,脸上愁色却不减。
傅安氏又心疼又生气:“你们两个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若不是雪夫人通知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千歌道:“舅母别生气,姐姐不想舅母担心,所以才瞒着没说。”
“那个傻丫头!”傅安氏道,“她人呢?怎么不见她?”
“祖母身边离不开人,姐姐还在照顾祖母呢。”千歌道。
云傅氏忍不住道:“老夫人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快带我们去看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老东西什么时候会死,想当初在丹阳的时候,那个老东西可没少给他们云家脸色看,现在死了正好把雪千舞那个贱丫头一起拉入地狱!
几位夫人也都等得不耐烦,催促千歌带她们去看老夫人,早点看完好早点回府。
“诸位夫人的好意,千歌感激不尽,”千歌一脸抱歉,“但是祖母刚刚发完病,现在不适合见人。”
庄氏诧异道:“昨天我还见了老夫人呢,今天怎么就不适合见了?难道老夫人的病情恶化的很严重?”
千歌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没有,祖母昨天吃了御医开的药后,已经好多了。”
庄氏没有错过千歌慌乱的神情,这让她更肯定老夫人已经去了,唇角不禁露出笑意,道:“那我就放心了,快带我们去看一看老夫人吧。”
“这,”千歌的表情更加慌乱,“祖母今天真的不适合见客……”
云傅氏眼睛猛的一亮,声音尖厉道:“一边说老夫人病情好多了,一边又百般推脱不让我们探望,我看你是不敢让我们见!恐怕老夫人已经大限不远了吧!”
云傅氏此言一出,几位夫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傅安氏气愤道,“老夫人还在病中,你怎可如此诅咒她!”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云傅氏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指着傅安氏道,“这件事恐怕你也有份,你们怕老夫人万一病逝,会影响雪千舞和傅兮阳的婚事,所以故意瞒着老夫人的病情!你们这是大逆不道!是不孝!”
云傅氏的两个帽子扣下来,气的傅安氏差点仰倒,昭月国以孝治天下,一个人一旦被指认不孝,将前程尽毁、无法立足。
“云夫人,此话可不能乱说。”庄氏轻斥道。
“要我收回这句话也可以,”云傅氏冷笑道,“只要雪千歌带我们去见老夫人,确定老夫人的病情果真如她所说有所好转,我这个做姨母的就给她赔礼道歉,否则我就告到皇上那里,让天下人都看看她们的真面目!”
“千歌,带我们去看老夫人,我看她还有何话说!”傅安氏怒极反笑,“到时候你可别放不下架子,不肯给千歌道歉!”
庄氏叹气道:“我们是好意来探望老夫人的,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一位夫人道:“不管怎样,还是先让我们去看老夫人吧,否则谁也无法安心。”
众夫人都点头,老夫人如果真的病故,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牵扯到雪宁府,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她们,她们要亲眼见到才能放心。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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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千歌,千歌看向庄氏,道:“夫人也觉得我们有意隐瞒祖母的病情吗?”
庄氏温声道:“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不过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还是带大家去看看老夫人吧。”
千歌笑了一声:“既然如此,诸位夫人便随我来吧。”
千歌前面引路,众人跟在她后面一起到了老夫人的院外,刚刚靠近,就听到一阵哭号声,众人彼此相视,面色都不甚好看,这哭号声如此悲切,莫不是老夫人真的病逝了吧!
云傅氏哈的一声,神情得意:“雪千歌,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不是还没死吗?怎么就有人急着哭丧哪!”
千歌不理会她,推开院门快步走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院子里的一个丫鬟一看见千歌,就慌忙道:“二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又犯病了!”
正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从房间里疯疯癫癫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哭,身后跟着一群人追喊:“老夫人,您快停下吧!快停下!”
雪千舞也提着裙摆追在后面,神情焦急,几乎快哭了。
众夫人一时都被这场面吓得呆住了,连云傅氏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庄氏目露震惊,不敢相信“已经一命呜呼”的老夫人不仅没死,还能健步如飞,比下人跑的都快。
千歌从前面截住老夫人,几个下人追上来,连哄带骗的终于把老夫人稳住了。
老夫人虽不跑了,却还是哭:“千舞!千舞!”
雪千舞忙应道:“祖母,孙女在这儿呢!”
“千舞,你怎么还不成亲啊!”老夫人哭号,“千舞快嫁给傅兮阳,快嫁给傅兮阳啊!”
傅安氏一听,立刻答应道:“老夫人您放心,千舞很快就嫁给阳哥儿了!您先别急,把身体养好,千舞和阳哥儿还等着您主持婚礼呢。”
老夫人静静的看了傅庄氏片刻,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突然就笑了:“千舞嫁给阳哥儿,千舞嫁给阳哥儿。”笑声却瘆人的很,让人毛骨悚然。
几位夫人都不自禁的往后躲:“老夫人这样子,该不会是疯了吧?”
千歌红了眼眶,哽咽道:“这就是我说老夫人暂时不宜见人的原因。老夫人昨夜服用了御医开的药,起初吐了很多血,把我们都吓坏了,不过之后老夫人的病奇迹般的就好了许多,但是神智却不大清楚了。”
傅安氏听得揪心:“怎么会这样?后来请御医看了吗?御医怎么说?”
“还没来得及请御医,但是今晨来了一位游方僧人,”千歌道,“他说老夫人这不是病,而是撞了邪,心智被邪煞蒙住了,幸得老夫人疼爱姐姐,神智里唯一的一丝清明就是记挂着姐姐的亲事。大夫说,要想治好老夫人的病,须得姐姐立刻成亲,一是得偿了老夫人的心愿,二是借着冲喜驱走邪煞,老夫人自然就能清醒了。”
众位夫人都听得惊异不已,庄氏却是面色一变,蓦然醒悟过来,这两个丫头分明是料准了她的心思,故意传出老夫人病逝的假消息,引着她往坑里跳啊!
庄氏思前想后,将所有事情串成一线,不由觉得浑身一片冰凉,这两个丫头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布置好一切,甚至连她的反应都计算到了,这该有多深的城府!
“云夫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老夫人大限不远吗?”一位夫人讥笑道,“现在事实证明,老夫人身体已经无碍,你该履行诺言,给雪千歌道歉了。”
傅安氏面色涨红,不死心道:“谁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必须请御医来诊脉之后才能确定!再说那什么游方僧人,有谁见到了?我看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她们是想掩盖老夫人的病情!”
众人嘲讽的听着她狡辩,心中不以为然。老夫人健步如飞的满院子跑,身体哪还需要御医诊脉,正常的人谁会这么又哭又笑仪态尽失,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傅安氏受不住众人讽刺的眼神,更害怕众人真的逼着她认错,寻了借口说去请御医,不等众人反应,就飞快的逃离了雪府。
众夫人得到了想要的答应,实在被老夫人疯癫的模样瘆的慌,也都留下几句体面话,一个个离开了。
庄氏留在最后,想要说些什么,对着千歌通透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千歌却是璀然一笑,道:“雪太妃身体不好,祖母这里也病着,姐姐出嫁的事宜,就仰仗夫人多费心了。”
庄氏神色变了几变,也露出微笑,道:“不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不过无论如何,舞阳都是我雪氏一族的女儿,我这个做婶母的,必定为她办一个漂漂亮亮的婚礼!”
千歌明白,庄氏这是还不肯放弃,不过却表明了不管如何争斗,彼此是血脉相连、利益相关的一族人的事实不会改变。
“如此就多谢夫人了。”千歌道。庄氏不愧是能稳坐侯爷夫人之位数十年的人,光是这份气度,便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不过三日,雪老夫人撞邪,需要舞阳郡主成亲冲喜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与此同时,傅南峰再次于早朝上呈上奏折,请元帝定下雪千舞和傅兮阳的婚期,为雪老夫人冲喜。
事关孝道,元帝也无法直言拒绝,只沉着脸说会与雪太妃商议,择选良辰吉日。
傅南峰无法,只得暂时接受。
这日,玲珑公主瞒着皇后,偷偷出宫来到夜王府。
夜王府的管家见到乔装打扮后的玲珑公主,吓得差点撕了手中的账本:“我的天啊,大公主,您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
“这样怎么了?”玲珑公主一声娇哼,“夜哥哥在哪里,快带本公主去找他!”
“三王子一早就出门了,”管家赔笑,“要不公主先回宫,等三王子回来后,奴才请三王子立刻进宫去见公主。”
“你休想糊弄本公主!”玲珑公主恼怒道,“夜哥哥才不会主动来见我,母后传唤了夜哥哥好几次,夜哥哥都推脱不去!本公主不管,你今天必须把夜哥哥找回来!”
明知三王子不愿见您,您就别来自讨没趣了嘛。管家哭着脸想着,突然瞥见一个人从不远处走过,立刻高兴的叫道:“六顺,快过来!”又对公主说:“六顺是三王子院子里的奴才,想必知道三王子去哪儿了。”
六顺走过来,笑问:“管家何事找小的?”
“这位是大公主,”管家介绍道,“大公主有要事寻找三王子,你可知三王子去何处了?”
六顺连忙给玲珑公主行礼,小心翼翼的答道:“三王子他一早就去雪府,探望雪老夫人去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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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雪府探望雪老夫人?”玲珑公主疑惑,“哪个雪府,哪位雪老夫人?”她不记得雪宁府有什么老夫人啊。
六顺回答的愈发小心:“雪府是舞阳郡主置办的私宅,雪老夫人就是舞阳郡主的祖母。”
玲珑公主眉眼立刻就竖了起来:“夜哥哥去见雪千舞了?!”
“三王子只说去探望雪老夫人。”六顺道。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玲珑公主气的眼都红了,“雪千舞有什么好?为什么夜哥哥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公主!”宫女佩儿小声的提醒,公主真是气糊涂了,在这几个下人面前怎能说这种话。
“哼!”玲珑公主一甩袖,转身大步往外走,“那个雪府在什么地方,快带本公主去!”
六顺追在后面,低声道:“公主请听奴才一言,再去雪府不迟。”
玲珑公主停下来:“你有什么话说?”
“奴才侍候三王子有段时日了,对三王子的性子很了解,”六顺说道,“三王子最喜欢温柔大方的女子,公主如果此时追到雪府去,三王子恐怕会误会公主您……”六顺陪着笑脸,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玲珑公主恼怒道:“夜哥哥会觉得本公主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
六顺把头一低。
玲珑公主气的踹了六顺一脚,六顺顺势跪下,自掌了两巴掌:“奴才该死!奴才这张贱嘴就会胡说八道,公主饶命!”
“公主,六顺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有几分道理,”佩儿是皇后拨给玲珑公主的宫女,所以敢在她气头上劝话,“三王子一看就是不喜欢拘束的人,公主还是不要过分管束了。”
“本公主不管,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夜哥哥跟雪千舞私会?!”玲珑公主怒叫道。
佩儿挥手让六顺退下,然后道:“公主回去把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会为公主做主,如此一来三王子也怪不到公主身上,不是两全其美?”
玲珑公主想了想,道:“好吧,本公主不想被夜哥哥记恨,也只能如此了!”
玲珑公主风风火火的出宫,又急急忙忙的回宫,赶着去往凤仪宫找皇后。
穿过御花园的时候,走到一片假山隔断成的园林,突然从假山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让玲珑公主猛的停下脚步。
“此言当真?”宁嫔的声音惊讶道,“端妃姐姐,三王子真的这么说?”
“我也是听下人传来的话,”端妃说道,“雪老夫人上京来为舞阳主持婚礼,却突发恶疾,夫人担心老夫人一旦有个万一,舞阳必须守孝三年,和傅家的婚事可能会有变故。三王子的意思是,真有这种情况,愿意纳舞阳做妾。”
“能给三王子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做妾,也不算委屈舞阳了,”宁嫔道,“不过能做正室,又何必为妾呢,但愿老夫人的病情能快点好起来。”
端妃道:“有得道高僧说老夫人的病需要冲喜,听说傅大将军前几日上奏,请皇上为舞阳和傅将军定下婚期,皇上说要与雪太妃商量。”
“皇上年前就为舞阳和傅将军赐婚了,婚期应当早就订好了呀?”宁嫔疑惑道。
“这我就不知了,皇上或许有别的顾虑吧。”端妃叹气道,“就怕等皇上决定好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唉!那时候,舞阳也只能嫁给三王子做妾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玲珑公主站在原地,气的面孔扭曲几近狰狞。
“公主……”佩儿担心的唤道。
“你听到了吧,夜哥哥竟然要娶雪千舞做妾!”玲珑公主叫道,“夜哥哥已经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玲珑公主心里一直以三王子妃自居,觉得三王子要纳妾也该经过她的同意,现在却问也不问她,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佩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公主,你不要相信端妃和宁嫔的话,她们怎么可能在御花园里谈论这种事,肯定是故意说给公主听的!”
玲珑公主整个脑袋都已经被怒气占满,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夜哥哥以前就曾经向雪千舞提过亲,今天又借口去找雪千舞,分明是没死心!他肯定还想着娶雪千舞!”
“公主,您就别担心了,”佩儿道,“舞阳郡主和傅将军的婚事是皇上亲赐的,就算那个老夫人死了,也不可能轻易取消的,三王子就算想娶舞阳郡主也没机会啊。”
“万一真的取消了呢,夜哥哥就……”玲珑公主说到这突然一怔,继而喜道:“对!对!只要让雪千舞在那个老夫人死之前成亲,夜哥哥就没机会了!”
佩儿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劝道:“可是舞阳郡主的婚期是由皇上定的,皇上不同意,谁也没办法。”
“我去求父皇!父皇一向最疼我,不过是订婚期这样的小事,我就不信父皇不答应!”玲珑公主说着就改变方向朝御书房走。
“公主!”佩儿大惊失色,“公主万万去不得!皇上这么久没同意,肯定是有别的考量,公主贸然去求,会惹皇上生气的!”
“那本公主更要去了,”玲珑公主道,“万一父皇要反悔,岂不就称了夜哥哥的心意!”玲珑公主想到这,脚下步伐更快了。
佩儿没想到越劝越坏,焦急的一跺脚,吩咐其他宫女道:“你们快跟着公主,千万别让公主闯祸!我去找皇后娘娘!”
“可是公主只听姐姐您的话,我们劝不住啊!”其他宫女无措道。
“总之你们多拦住公主就行了!”佩儿顾不得其他,急匆匆往凤仪宫去了。
玲珑公主不顾宫女的劝阻,很快到了御书房外。
守在门外的高喜迎上来:“奴才参见大公主!”
玲珑公主摆手让他起来,道:“你快进去通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父皇!”
“大公主来的可不巧,皇上正和几位大人在内商量国事呢。”高喜道,“要不公主晚点再来?”
“是啊,公主晚点再来吧!”几个宫女连忙都劝道。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父皇!”玲珑公主不依,有大臣在正好,父皇就更别想拖延雪千舞的婚期了,“高公公,你快进去通报!”
高喜道:“大公主,皇上现在真的在忙大事,您……”
玲珑公主打断他,道:“本公主的事也是大事,你到底去不去通报!”
高喜正左右为难,元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何人在外喧哗?”
“父皇!”玲珑公主大声道,“父皇,儿臣玲珑有要事求见父皇!”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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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元帝威严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玲珑公主冲高喜傲然的哼了一声:“还不快开门!”
高喜陪了声笑,推开御书房的门,低下头掩住脸上的神情。
玲珑公主进去后,就见夜王爷、卫国公、雪宁侯、傅南峰、云鹤、姜括等一干重臣都在。
元帝绷着脸道:“堂堂一个公主,与奴才在外面喧哗,成何体统!”
“父皇,”玲珑公主撒娇道,“是高公公硬拦着儿臣,儿臣才跟他理论几句的。”
“高喜拦住你是职责所在,你任性妄为,倒还有理了,”元帝说了她一句,倒也没真的责怪的意思,道,“说吧,你有什么要事非要现在见朕?”
元帝宠溺的态度更让玲珑公主有恃无恐,直言道:“父皇,您都已经给雪千舞和傅兮阳赐婚了,为何还不快点定下婚期呢?雪千舞的祖母病了,还等着她成亲冲喜呢!”
元帝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此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下去!”
“父皇不答应儿臣,儿臣就不下去!”玲珑公主振振有词道,“父皇,您是最重孝道的,以前有大臣为了重病的老母顶撞您,您不但没怪罪,反而夸奖他重孝,现在雪千舞要为祖母冲喜,您为何不能成全她呢?”
夜王爷见元帝面色越发难看,忙道:“大公主,婚姻大事岂同儿戏,皇上当然要和雪太妃商定好良辰吉日,不能急在一时,大公主就别操心了。”
玲珑公主叫道:“再不急雪老夫人说不定就要没命了!到时候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父皇?父皇又该如何对天下百姓交代?”
此言一出,房里的大臣们个个都脸色大变,元帝更是勃然大怒:“混账!”
大臣们慌忙都跪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夜王爷焦急的跟玲珑公主使眼色:“公主快向皇上认错!”
“我没错,为何要认错?”玲珑公主跪下,却梗着脖子对元帝道:“忠言逆耳,就算父皇要治儿臣的罪,儿臣也要谏言!为了父皇的英明,请父皇下旨令雪千舞择日成亲!”
元帝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依你之言,朕若不下旨,就是不英明,是昏君?!”
众臣皆吓得以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出。
玲珑公主此刻也有点慌了:“儿臣、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这时,高喜走进来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卫贵妃率众妃在外求见。”
玲珑公主眼睛一亮,连忙朝外望去。
好一会后,元帝沉声道:“宣!”
皇后、卫贵妃、四妃、端妃、宁嫔等后妃依次走进来,盈盈拜礼。
“都起来吧!”元帝道,“众爱妃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回皇上,臣妾是为玲珑公主而来,”皇后道,“玲珑公主少不更事,冲撞了皇上,全怪臣妾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臣妾!”
“皇后的确是教女无方,自己去太庙思过吧!”元帝面无表情道,“玲珑禁足寝宫,何时学会了公主的德行,何时再出来!”
皇后眼睫轻轻颤了颤,垂首道:“臣妾遵旨。”
玲珑郡主心中不服,被皇后严厉的扫了一眼,只得乖乖领旨。
元帝扫了眼众妃,道:“皇后为玲珑而来,你们又为何而来?”
众妃一时间无人敢答话。
元帝拍案怒斥:“无事擅入前朝,你们都想造反吗!”
众妃皆吓得扑通跪倒。
皇后偏过头,与卫贵妃四目相对。玲珑今天的事做得鲁莽,却也是一个契机。若说皇上之前一直往长寿宫跑,众妃还都没怎么怀疑,但是皇上突然对雪千舞的婚期一拖再拖,谁还能不明白皇上的心思。皇室中,雪氏一族的女儿已经够多了,没人愿意看见后宫再出现一名备受恩宠的雪家女!
这段时间,众妃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先出头。玲珑做了这只出头鸟,皇后便召集了众妃共同面圣,来之前她说的很清楚,众妃一同谏言,共担圣怒,否则她只会出面保住玲珑,对雪千舞的事只字不提。
卫贵妃收回视线,心念电转。此时朝中重臣皆在,玲珑也已经把此事摊开来,若不趁机逼皇上下旨,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雪千舞过于貌美,还没入宫就已经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若是入了宫,岂不是要把整个皇宫搅得乌烟瘴气!
想到这,卫贵妃不再犹豫,开口道:“启禀皇上,臣妾冒昧而来,是为了舞阳郡主的婚事。臣妾斗胆,请皇上下旨赐婚!”
卫贵妃开了头,众妃也跟着开口:“臣妾等求皇上下旨赐婚!”
“区区一个郡主的婚事,竟能惊动众爱妃联袂呈情,”元帝冷笑,“朕倒不知道,舞阳竟有如此大的面子!”
“皇上,臣妾等并不是为了舞阳郡主而求情,”卫贵妃道,“臣妾深居后宫,却也听闻了京城的市坊流言,谈及雪老夫人病重需要舞阳成亲冲喜,然皇上迟迟不肯赐下婚期,百姓对此颇有微词。正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还请皇上三思啊!”
“臣妾对此亦有耳闻,”皇后道,“皇上出于对雪太妃的孝敬和对舞阳的宠爱之心,想要置办最好的婚礼,所以迟迟没有定下婚期,但是舞阳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面对病重的祖母却迟迟无法尽孝,心里该多难过啊!皇上真的宠爱舞阳的话,就请成全她的一片孝心吧!”
“请皇上开恩,成全舞阳一片孝心!”众妃齐声道。
傅南峰终于也忍不住开口:“皇上,舞阳郡主为了老夫人的事情,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再耽搁下去,恐怕也要病倒了!臣求皇上怜惜郡主!”
元帝听到此,神情微动,想到雪千舞憔悴的样子,心中生起几分不舍和心疼。
夜王爷和卫国公对视一眼,一起道:“求皇上开恩,下旨赐婚!”
事情已到如此地步,各家在后宫中的女儿都参与了进来,众大臣便也随之求情:“臣等请皇上下旨赐婚!”
雪宁侯知道大势已去,心中一叹,颓然的跟着跪下了。云鹤心有不愿,却也不得不一起跪下。
“你们!”元帝怒极,这下面跪了一片的,有他倚仗的肱骨重臣,有他宠信的宠妃爱姬,今日却为了一个女子,联合起来逼迫他!他贵为皇帝,竟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要不得!
元帝心中怒火滔天,脸上的表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他扫视着底下一张张虚伪的面孔,任这些人说的再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这个时候,他尤其的想念雪千舞纯真无瑕的笑脸,想念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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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闭上眼,怒火之后便是无力,纵然他是皇帝,也不得不考虑满朝文武和后宫众妃的意见。
“都起来吧,”元帝缓缓道,“你们的心意朕已经明白了,朕会与雪太妃商议出良辰吉日,明日早朝下旨……赐婚!”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呼。
元帝一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出御书房。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夜王爷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道:“皇后娘娘今日实在太莽撞了,皇上从此以后恐怕都会记恨我等逼谏之事!”
皇后道:“兄长,本宫也不想这么做,实在是事发突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夜王爷叹息:“玲珑公主实在太胆大妄为了,皇上罚的没错,公主的确要把德行重新学过!”
“本宫回去会好好管教公主的。”皇后说着严厉的瞪了眼玲珑公主。
玲珑公主在一旁垂着头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心里却得意的很,只要能除掉雪千舞这个祸患,被禁足三个月算什么。
另一边,卫国公与卫贵妃亦在谈论此事,对她今日的作为也不赞同。
卫国公道:“娘娘贵为贵妃,何必跟一个丫头计较,就算她当真入宫,也不过是另一个端妃,对娘娘能有多大影响,何必如此冒险,做这逼谏之事!”
“雪家的势力近来扩张的太快了,父亲,您也不想雪家爬到咱们卫家头上吧。”卫贵妃道。
“我当然不想,但是要压制雪家,也不用使这种极端的法子!”卫国公一双眼睛似能看穿人心一般盯着卫贵妃,道,“娘娘今日大可看着皇后触霉头,却非要把自己也陷进去,都这么多年了,皇上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娘娘难道还看不透吗?”
卫贵妃眸光沉沉,她如何看得透?哪个女人会对自己夫君宠爱别的女人无动于衷?可是看不透又如何,从期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绝望,一晃眼间便从豆蔻少女到如今年老色衰,后宫中那么多花开花谢,唯有她与皇后可以长盛不衰,所以她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她还有儿子可以依仗。
但是,雪千舞出现了!她从来没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御书房中藏了不知多少张皇上亲自为雪千舞画的像!雪千舞离开之后,皇上每天都会望着雪千舞的画像出神,每天都会询问数次雪千舞的情况!
皇上已经着手寻找傅家的错处,想要毁弃雪千舞与傅兮阳的婚事!傅家父子骁勇善战,是皇上亲手扶植起来的大将,为了一个雪千舞,皇上竟然肯舍弃!
想到这,卫贵妃几乎要笑起来,冷心绝情如皇上,竟然也会有色令智昏的时候!她承认,她嫉妒怨恨,她得不到自己夫君真心的宠爱,凭什么别的女人可以!但是,这并不是她今天逼谏的主要原因。
“父亲,女儿分得清孰轻孰重,怎么会做没考量的事,”卫贵妃面色冷凝,“雪千舞绝对不能入宫,否则昭月未来的天下,还不知会落在谁的手中!”
卫国公震惊,不可置信的盯着卫贵妃。
“父亲不信?”卫贵妃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那我们就走着瞧吧,雪千舞即使嫁入了傅家,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卫国公想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如此,干脆就……”
“父亲以为女儿不想?”卫贵妃咬牙,在得知皇上的心意之时,她就已经派人去暗杀雪千舞了,可惜没有得手,“雪千舞身边有暗藏的高手,我担心是皇上派的人,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卫国公脸上也露出几分凝重之色,皇上对雪千舞的确有些过分重视了!
御书房中,众人走后,元帝有些颓丧的坐在龙椅上,再过一些时日,他就能布置好一切,把千舞接进宫了,他一直期盼着那一天,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从此以后,千舞的笑颜再也不可能为他展现了。
元帝突然很想见一见雪千舞,这个念头一起,元帝猛的站起来,高声喊道:“高喜!”
高喜急忙推门进来:“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快去给朕寻一套便衣来,朕要微服出宫!”元帝道。
高喜一惊,偷偷抬眼看了眼元帝,垂首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元帝带着高喜悄悄离开了皇宫。
“皇、老爷,您想去哪儿?”高喜问。
元帝闭目养神:“去雪宅。”
高喜答应一声,吩咐车夫驾车朝雪宅去。
经过一条街道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高喜探头进车厢:“老爷,奴才看见舞阳郡主了,郡主刚刚走进旁边的布店里。”
元帝立刻打开车窗往外看,片刻后,雪千舞带着几个丫鬟从布店里走出来,丫鬟手中抱着几匹布,看花色应该都是给老夫人的。
元帝望着雪千舞,她穿着素雅的粉白色圆点对襟短袄,和水蓝色滚银边折枝梅长裙,不施粉黛,发髻也只用一根鱼骨簪别住,身形消瘦,眉眼含忧,一个多月不见,她憔悴了许多。
“跟在她们后面。”元帝下令道。
马车跟在雪千舞身后,元帝一路看着雪千舞又买了绣线、棉絮,路过一个糕点坊时,正好与从里面出来的静安县主迎面相逢。
“是你!”静安县主一看到雪千舞,脸色先是凶厉,继而得意的冷笑起来,“雪千舞,你把我害的这么惨,终于遭报应了吧!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先被云家休弃,现在连傅家也嫁不成了,还有兴致在这儿闲逛,我要是你呀,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身后的丫鬟故意发出嘲笑声。
绿茵气不过要上前理论,雪千舞制止她,绕过静安县主准备离开。
静安县主侧身挡住她:“怎么?心虚了想逃?哎呀,我差点忘了,雪老夫人千里迢迢从扬州赶过来,兴高采烈的准备给你主持婚礼,结果非但办不成婚礼,连老夫人也病倒了,摊上你这样的扫把星,老夫人还真是命苦呢!”
“县主与其在此挖苦我,还不如多花点心思照顾迤逦郡主,”雪千舞淡淡道,“县主是来给迤逦郡主买糕点的吧,再不回去郡主该等急了。”
“你!”静安县主一脸被说中的恼怒,她的确是被迤逦郡主差遣来买糕点的,迤逦郡主摔伤之后,把气都出在了她的身上,想法设法折腾她!她回去晚了,迤逦郡主又该发火了。静安县主越想越恨,她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拜这个贱人所赐!“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给读者的话:
谢谢陈家大小姐、唯诺自信方永恒、征途、花花、“数字君”的打赏,感激大家的支持和不离不弃,爱你们(づ ̄3 ̄)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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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一时间心中百味,他知道这段时间千舞定然会被人奚落嘲笑,但是他觉得以后给她的尊荣,完全能弥补她现在所受的委屈,如今却是不可能了。800
静安县主丢下狠话后,气冲冲的走了,雪千舞也没了买东西的心情,转道准备回府。
一直到雪千舞的身影走远,元帝迟迟没有吩咐。
“皇上,您是去雪宅,还是奴才把郡主请过来?”高喜问道。
“不用了,”元帝最后深深看了眼雪千舞,道,“回宫。”
高喜疑惑,皇上出宫分明是想与郡主见面的,怎么这就回去了。想归想,高喜立刻命车夫掉头。
元帝冷声道:“吐藩王屡次向朕上表,想与朝廷和亲,回去后立刻拟旨,静安县主贤良淑德、才貌双全,特赐封吐藩王妃,即刻离京!”
“奴才遵旨。”高喜应声,心惊不已,静安县主不过对舞阳郡主奚落几句,皇上竟然要把她发配到吐蕃去,皇上对舞阳郡主,委实太过恩宠了!
翌日早朝,元帝下旨,令舞阳郡主与戎骑将军于四月初五完婚。
傅南峰和傅兮阳大喜,他们原本担心皇上会把婚期拖的很晚,没想到皇上竟然就定在四月,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婚礼,时间反倒有些紧迫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傅、雪两家都忙得脚不沾地。雪宁侯要求雪千舞从雪宁府出嫁,千歌和千舞皆没有异议,这是能抬高雪千舞身份的事,她们没有理由拒绝。庄氏果然如她所说的,并没有芥蒂双方相互算计的事,尽心尽力为雪千舞操持婚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元帝以雪太妃的名义,为雪千舞准备了许多嫁妆,加上雪宁府添置的,所有的库房都被塞满了。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四月初五。
雪寒阁中,千歌亲手为千舞穿上大红嫁衣,一点一点小心的抚平褶皱。
“大小姐成亲了,小姐看起来比自己成亲还高兴呢,”青扇捂着嘴笑,“从早上到现在,小姐脸上的笑就没收起过。”
“就是,”青枝也道,“奴婢跟了小姐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么开心过。”
“贫嘴。”千歌笑瞪她们一眼,“一个个都在这站着,还不快去迎客。”
几个丫鬟带着一串笑声,转身出了门。
千歌为千舞戴上凤冠,从水银镜中打量千舞的容颜。前世姐姐穿上凤冠霞帔时,是被迫嫁给丹阳张家的病少爷,婚礼仓促而悲戚,后来为了她更是吃了不少苦。今生姐姐终于得到了应得的幸福,她终于向姐姐赎了一点罪。
雪千舞被她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千歌,你盯着我看什么?”
千歌轻笑:“我在看,姐姐真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雪千舞面含羞色,嗔道:“在你眼中,我什么都是好的,这么不害臊的话,说出去被人笑话。”
“什么笑话,也说出来给我听听?”爽朗的笑声传来,沈冰心打起门帘走了进来。
“沈姐姐,你来了!”雪千舞高兴的唤道,“我还以为姐姐赶不及回来了呢。”
“千舞妹妹的大喜之日,我就算是跑也要跑回来啊!”沈冰心笑着递过来一只匣子,“这是我从大齐国带回来的胭脂,正好送给你添妆。”
雪千舞也不跟她客气,大方的收下:“沈姐姐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我可早就盼着了。”
沈冰心朗声一笑:“快打开试试,我保证你用了这个胭脂,晚上能把新郎官迷得神魂颠倒。”
雪千舞羞红了脸,小心翼翼的打开胭脂,让千歌给她上妆。
不久,雪红缨、周蓉蓉也都到了,两人年前回自己家里过年,听说了雪千舞的婚期,才急急忙忙从家中赶过来。
几人在房里正说着话,绿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来了来了!迎亲的人来了!”
不用她说,几人已经听到了外院传来的鞭炮声。
雪千舞心跳加速,既兴奋又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抓紧了千歌的手。
千歌笑着安抚:“姐姐别怕,阳表哥来接你了,从此以后,阳表哥会保护你,你们会幸福的!”
迎亲的人很快到了门口,庄氏亲自过来为雪千舞梳头,唱了祝词,盖上龙凤喜帕。
雪宁府的大少爷背着雪千舞出门的瞬间,千歌和千舞同时红了眼眶,跨出这道门,她们从此便要姐妹分别,各奔前程了。
雪千舞在鞭炮声中上了花轿,傅兮阳顶着一张欢喜的笑脸,跨上高头大马,敲锣打鼓的往前走。
一箱箱扎着红绸的嫁妆从雪宁府中抬出,一眼望不到头。沿途的百姓看见这十里红妆,和不下公主的排场,只道出嫁的必然是极为尊贵的小姐。
迎亲的队伍在京城绕了一圈,方回到傅家,贺喜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官轿一路挤得水泄不通。
又是一番繁复的礼节,终于拜完天地,新娘送入洞房。
关上房门后,绿柳走到雪千舞身边,神神秘秘的掏出一本小册子:“小姐,夫人交给奴婢一样东西,让小姐拜过堂后观看,还嘱托不能让别人发现。”
雪千舞接过来,看着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有些疑惑的打开,翻了好几页后才意识到是什么,惊得猛然合上书,盖头下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小姐,这是什么书呀?”绿茵好奇的问。
“没什么!”雪千舞慌忙把书压到枕头底下。
绿柳是见过世面的,多少猜到了是什么东西,拉住还想再问的绿茵,道:“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去拿点吃的过来。”
“哦。”绿茵应声,连忙出门去了。
傅兮阳被一群公子哥拉住灌酒,好不容易装醉逃脱时,已经是夜半了。
守门的丫鬟见到傅兮阳摇摇晃晃的走来,冲里面喊了声少爷来了,然后连忙要去扶。
傅兮阳避开,冲她们摆手:“你们都下去。”
丫鬟们行礼退下,绿柳和绿茵打开房门,也一同退了出去。
傅兮阳反手关上房门,哪还有刚才的醉态,三步并作两步走入内室,一眼就望见一身喜服,盖着龙凤喜帕,端坐在床边的雪千舞。
雪千舞从喜帕下面看着傅兮阳慢慢走过来,紧张的浑身都紧绷起来,还没待她想好怎么办,突然头上一轻,喜帕被揭了下来。
雪千舞下意识的抬起头,触到傅兮阳火热的目光后又惊得躲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傅兮阳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块温热的东西。
雪千舞惊奇的看着手心里的一颗五彩玉石:“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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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十三岁那年,打败乌拉国王子得来的战利品,乌拉国叫它神石,”傅兮阳指着心口的位置,“我曾经被箭射中这里,神石挡住箭头,救了我一命。【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
傅兮阳有些愧疚的道:“我现在无法给你更好的东西,待以后我一定会补给你!”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雪千舞珍惜的把神石捧在掌心,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这是表哥给她的定情物呢,“它救过表哥的命,表哥把一条命都送给我了,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好更贵重呢!”
傅兮阳不由笑起来,眼神温柔深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在心里发誓,此生一定好好珍惜爱护她,决不辜负!
傅兮阳端起床前小案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与雪千舞喝了交杯酒。雪千舞脸上染了一层酒意,在大红喜烛的映照下愈发美艳不可方物。
傅兮阳目光痴迷的看着雪千舞,抬手轻轻抚摸她嫣红的脸颊。雪千舞垂下眼,蝶翼似的眼睫不安的颤动着,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傅兮阳缓缓俯身,轻柔的在雪千舞唇瓣上落下一吻,两人的呼吸交织,身影相依,在鸳鸯戏水的屏风上投下缱绻的剪影……
洞房的大红喜烛亮了一夜,守夜的丫鬟也耳红心跳了一夜,偷窥了一宿的皎月心满意足的隐去,天边有霞光乍现。
雪千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像被碾子碾过一样。望着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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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沉吟片刻,不管云仙芷是否真的怀孕,这个时候请她过去绝对不怀好意,她暂时不想去趟这浑水,该着急的人是雪千娆才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千歌回房写下回帖,让丫鬟送去二皇子府。卫贵妃警告过她,让她离二皇子远一点,这个借口正好可以让她回绝了云仙芷。
但是第二天,又一封请帖送到了千歌手上,云仙芷在信中软硬兼施,言称已经取得卫贵妃的同意,请她们去姐妹相聚一番,如若不去,便是不把她当作姐妹,不给二皇子府面子。
千歌冷笑一声,云仙芷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便去赴这场鸿门宴又如何,到时候吃亏的还不定是谁呢!
千歌回了拜帖,第二日便和雪千舞约好,一同到了二皇子府。
下人引着她们来到云仙芷的寝宫,院子里沿途摆放着各色名贵的花卉,假山、珊瑚等景观亦随处可见,下人们来来往往,一派忙碌的景象。
引路的周嬷嬷自豪的道:“自从我们娘娘有了身孕,卫贵妃娘娘和殿下送了不知多少好东西来,还添置了二十个下人,可见我们娘娘有多受恩宠!”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果盘从旁边经过,千歌的目光不经意的从她脸上扫过,目光顿时一凝。
“千歌,你怎么了?”雪千舞奇怪的看着千歌骤然变得阴沉吓人的脸色。
“没事。”千歌收敛表情,声音却仍是沉沉的,芳兰!这个她暗中找了很长时间的人,终于出现了!前世她被云仙芷囚禁折磨,这个芳兰没少折辱她,最后更是献上毒计,逼着她啖食姐姐的血肉!
千歌低下头,猛的闭上眼,掩去眼中的痛苦和仇恨,努力甩去那不堪的记忆,平复内心的怨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你站住!”千歌道。
芳兰会挑这个时候经过,本就抱着几分出头的心思,千歌一叫她,她立刻就停住了,脸上还一副疑惑的样子:“小姐唤奴婢?”
千歌走过去,从她手中的托盘里拿了一颗水晶梨,微笑道:“这梨子挑的很不错。”
“谢谢小姐夸奖!”芳兰高兴道。
千歌不着痕迹的打量她,此时的芳兰还很稚嫩,心思都写在脸上,应该刚入府没多久。云仙芷善疑,怀孕了会更谨慎,新添的下人定然是刚入府的新人,以防是他人的眼线。
千歌想到这,故意把腰间的玉坠掉下,转身往回走。
芳兰见她们走了,有些失望的准备离开,突然看见地上的玉坠,顿时大喜,立刻捡起来追上去:“小姐,您的玉坠掉了!”
青枝拦住她道:“什么玉坠,先给我看一看。”
芳兰故作没听到,绕过她到千歌面前,双手捧着玉坠:“小姐,奴婢捡到了您的玉坠!”
千歌一脸惊讶:“呀,果真是我的玉坠,什么时候掉了我都没发现,幸好被你捡到了,这可是祖母赏给我的玉坠,若真的丢了我可要急死了。”
芳兰听到千歌这样说,心里更高兴。
“青枝,赏她一锭金子。”千歌道。
青枝答应一声,掏出一锭五两的金子赏给芳兰,芳兰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周嬷嬷也是一脸羡慕。
芳兰咽了下口水,狠心谢绝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小姐如果要赏赐奴婢,只要赏赐奴婢一点碎银子就可以了。”
千歌笑起来:“你这丫头真是个实诚的,赏给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青枝把金子塞进她手里,道:“小姐赏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芳兰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心里激动不已。
千歌心里冷笑,芳兰敢于来讨好她,果然是刚进府里,还不知道云仙芷和她是不死不休的对手呢。
待千歌和千舞走了,周嬷嬷故意落在后面,道:“芳兰,你这丫头眼睛挺利的嘛!”
芳兰心里暗骂老妖婆,脸上却堆满笑:“是嬷嬷调教的好,这锭金子奴婢拿着也没什么用处,献给嬷嬷添几件衣裳,也算奴婢的一点心意。”
周嬷嬷满意的接过金子,一本正经的道:“不是嬷嬷贪图你这点钱财,看你是个可教之才,嬷嬷提点你一句,刚才那位,可不是你应该讨好的!”
周嬷嬷好意提醒的一句,却没被芳兰听进去,她一走,芳兰就恨恨的啐道:“该死的老东西,分明是嫉妒我!等我出息了,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千歌和千舞到了寝殿,其他受邀的小姐已经来了,都是素日与云仙芷很亲近的,一群人相谈正欢。
“两位的架子可真大呐,”陈小姐阴阳怪气的道,“不仅让娘娘三番二次的邀请,还姗姗来迟,让所有人都等着你们。”
“陈妹妹,”云仙芷轻斥一声,笑道,“没关系,两位妹妹来了就好。”这一句话听着客气,却是坐实了陈小姐说的话。
千歌故作讶异道:“难不成请帖上写的宴会时间不是巳时正吗?很抱歉,臣女把时辰看错了。”
云仙芷一噎,强笑道:“千歌妹妹没有看错,来的时间正好,请入座吧。”
千歌和千舞入座,千舞道:“恭喜娘娘有喜,预祝娘娘来年诞下白白胖胖的龙孙。”
“承妹妹吉言了。”云仙芷摸了摸腹部,眉眼间都是喜意。
千歌眯了眯眼,云仙芷的表现,确是真的有孕的样子。
这时,宫婢有序的进来送上点心和水果。
云仙芷道:“前段时间府里刚请了一位大厨,这些点心都是他研制出来的,诸位尝尝味道如何。”
“娘娘说的是那位名传京城的郭大厨吧,”林小姐笑道,“臣女对郭大厨闻名已久,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尝尝他的手艺,今天托娘娘的福,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其他小姐也纷纷出言恭维。
云仙芷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问千歌道:“千歌妹妹觉得点心味道如何?”
“娘娘宫里的东西,必然都是极好的。”千歌道。
云仙芷轻声一笑:“千歌妹妹过誉了。本宫这里确有一些好东西,但有一样,却比不上千歌妹妹。”
千歌神情淡然,并不接话,但是自有人帮着云仙芷接话:“这怎么可能,娘娘指的是什么?”
“是千歌妹妹亲手做的酸枣汤,”云仙芷盯着千歌,缓缓道,“在荣熹书院的时候,本宫曾经尝过千歌妹妹做的酸枣汤,至今仍回味无穷,现在有了身孕,偏爱吃酸的,便更加念念不忘了。”
“娘娘想喝还不简单,雪小姐人就在这里,让她现做一碗不就好了,”陈小姐假笑道,“雪小姐,为了娘娘肚子里的皇孙,你不会不愿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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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似笑非笑,道:“臣女有幸得娘娘赏识,自当万分愿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
“如此就麻烦千歌妹妹了,”云仙芷笑得很灿烂,“小厨房里有现成的食材,本宫就等着喝妹妹的酸枣汤了。”云仙芷随后吩咐道,“李姑姑,带千歌妹妹去小厨房。”
千歌起身,千舞也随之站起来,跟着李姑姑一同去了小厨房。
到小厨房后,李姑姑道:“奴婢就在外面等着,雪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吩咐奴婢一声。”
“不用了,”千歌道,“酸枣汤的配方是我的秘密,我不喜欢有人在附近,你带人离这里远一点。”
李姑姑没有异议:“奴婢知道了。”说完就带人离开了这里。
半个时辰后,千歌回到了大殿,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婢,将酸枣汤端到了云仙芷面前的桌案上。
“光闻着这酸甜的香味儿,本宫肚子里的皇孙就已经嘴馋了。”云仙芷笑着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正要送到嘴边,李姑姑突然道:“娘娘,您不能喝!”
云仙芷疑惑:“怎么了?”
李姑姑道:“娘娘,这酸枣汤还没验过,等奴婢验了没问题,您再喝吧。”
“李姑姑多虑了,”云仙芷笑道,“本宫相信千歌妹妹不会害本宫和皇孙的。”
李姑姑正色道:“娘娘,奴婢也觉得雪小姐不会做糊涂事,但是贵妃娘娘和殿下都吩咐过奴婢,娘娘的任何食物都要先验过才能入口。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李姑姑说的是,”林小姐道,“人心隔肚皮,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这……”云仙芷一脸为难的看着千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臣女也觉得验一下为好,”千歌道,“否则不只大家不放心,臣女也很难放心呢。”
云仙芷叹息:“也罢,那便验吧,总归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李姑姑拿来小盅,盛了一点酸枣汤,然后把银针放进去,只片刻,银针就变黑了。
云仙芷惊得站起来:“这,这不可能!”
其他小姐也都惊得离席,只有千歌和千舞仍旧安坐不动,大殿内迅速分成对峙的双方。
陈小姐指着变黑的银针,厉声诘责:“雪千歌,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枉娘娘这么信任你,你竟敢下毒害娘娘!”
李姑姑也叫道:“幸好奴婢谨慎,否则娘娘喝了这汤,后果不堪设想!雪千歌下毒谋害娘娘和皇孙,罪不可赦,舞阳郡主也是帮凶,快来人把她们抓起来!”
早已等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上来就准备抓人。
“我看谁敢!”青枝大声斥道,流萤则干脆的一人一脚将逼近的侍卫踢了出去。
“你们竟敢在二皇子府行凶!”李姑姑叫嚣,“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保护娘娘!”
外面巡守的侍卫都被惊动,迅速将宫殿包围起来,门口的侍卫手上亮出冰冷的刀剑,全部对准了千歌和千舞。
场面一触即发,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做什么?”
侍卫们连忙收起刀剑,让到两旁:“属下叩见殿下!”
来人正是君习玦,他听说云妃在寝宫设宴招待各府小姐,雪千歌也在其中,便过来看一看,不想一到就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君习玦两道好看的剑眉拧起,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目光在千歌身上一顿,然后看向云仙芷:“云妃,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臣妾今日设宴请一些好姐妹聚聚,临时起意想喝千歌妹妹做的酸枣汤,结果……”云仙芷表情泫然欲泣,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
李姑姑接着道:“没想到雪小姐做的酸枣汤里竟然有毒!要不是奴婢谨慎,娘娘差一点就把毒汤喝下了!”
君习玦惊疑的看着千歌:“李姑姑说的可是真的?”
千歌道:“臣女受了娘娘的邀请过来赴宴,娘娘却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臣女倒要问一句,难道这就是娘娘的待客之道?”
云仙芷护着腹部,痛心道:“本宫知道我们之间曾经有过误会,但我们毕竟姐妹一场,这次请你们过来也是为了和解,你们却下毒欲害本宫和皇孙,就算你们怨恨本宫,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们怎么那么狠心,竟对还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千歌淡然的看着她做戏,道:“娘娘问都不问,怎知下毒的人是臣女?”
李姑姑道:“酸枣汤是你做的,期间没有任何人经手,不是你下的毒又是谁?”
“谁说酸枣汤是我做的,”千歌道,“酸枣汤是娘娘宫里的婢女做的。”
云仙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则失望的说:“这酸枣汤分明是你做的,却要推到宫女的身上,千歌妹妹,你太令本宫失望了。”
“酸枣汤的确不是臣女做的,”千歌叹了口气,“臣女很久不做酸枣汤,不免有些生疏了,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不好,臣女一气之下全部倒进了厨房的水桶里。”
千歌说着缓缓冲云仙芷露出一丝冷笑,“正巧娘娘宫里的婢女芳兰说她会做酸枣汤,臣女便让她代做了,臣女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那碗酸梅汤,就连端上来的时候,也是芳兰亲自送到娘娘手中的。”
君习玦冷声道:“把芳兰带上来!”
芳兰自从把酸枣汤送上去后,就一直期待的等着被传唤。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运从天将,不过是在那个雪小姐面前装了一把,那个白痴小姐就被她哄住了,还专门派人找她过去,把给娘娘做酸枣汤的机会让给了她。
芳兰心中得意不已,她就知道凭自己的聪慧,肯定能出人头地。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娘娘喝了她做的酸枣汤,肯定会奖赏她,说不定会直接升她做一等宫女呢!
万一要是被殿下看中,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用做低人一等的奴婢了,到时候一定要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打入地狱!
芳兰正脸红心跳的想着,突然来了很多侍卫,将宫殿包围了起来,她还不明所以,就来了两个侍卫,说殿下传召她。
芳兰心里还充斥着刚才做的美梦,顿时又激动又忐忑的跟着侍卫到了正殿。
君习玦俯视着眼前这个扭扭捏捏的宫女:“你就是芳兰?”
芳兰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心里心里小鹿乱撞:“奴、奴婢正是。”
君习玦又问:“云妃的酸枣汤是你做的?”
芳兰连连点头:“是奴婢做的!”害怕二皇子不能了解她的功劳,又说了一句:“枣子是奴婢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最好的,酸枣汤也是奴婢悉心调制的!”
“很好,”君习玦说道,芳兰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喜意,君习玦突然脸色一沉:“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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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立刻把芳兰抓住。 [800]
芳兰大惊:“殿下!奴婢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抓奴婢?!”
君习玦冷冷道:“大胆贱婢,竟敢下毒毒害云妃,还不认罪!”
芳兰惊恐的瞪大眼,大叫道:“奴婢冤枉!奴婢没有下毒!奴婢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冤枉奴婢!”
千歌开口道:“殿下,酸枣汤虽然是芳兰做的,但是毒并不一定就是她下的。芳兰是个实诚的丫头,捡到臣女的玉坠立刻归还,还不贪图赏银,臣女觉得芳兰不像是会下毒的人。”
雪千舞也道:“此事颇有蹊跷,请殿下仔细查明,莫要冤枉了好人,也莫让真凶逍遥法外。”
芳兰急切道:“两位小姐说的是,奴婢真的没有下毒,请殿下明察,还奴婢一个清白!”
云仙芷此时心里却是恨极,目光阴毒地盯着芳兰,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竟敢背着她向雪千歌献媚,结果把自己落入雪千歌的圈套,还破坏了她的计划!
云仙芷向李姑姑使了个眼色,李姑姑立刻领会,大声道:“听雪小姐之言,芳兰先前就与雪小姐有接触,之后又一起做了酸枣汤,奴婢觉得,不只芳兰有嫌疑,雪小姐也脱不了干系!”
雪千舞哂笑了一声,说:“李姑姑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如果和芳兰说了两句话就算有干系,那整个二皇子府,包括李姑姑在内,都可能是下毒的人!”
李姑姑一噎,强词夺理道:“芳兰一个奴婢,断然没有理由和胆量做谋害主子的事,肯定是有人指示她做的,今天在场的,只有雪小姐和娘娘有旧怨,又接触过酸枣汤,不是她是谁!”
芳兰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娘娘是准备对付雪千歌,自己是被雪千歌连累的!她此时心中又气又恨又悔,但也清楚的知道,别说她没下毒,就算她真的下毒,也绝对不能承认,更不能拖雪千歌下水,现在能救她的只有雪千歌了!
“奴婢没有受任何人指示,也没有下毒!”芳兰坚决的说,“奴婢今天才第一次见雪小姐,跟雪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云仙芷见芳兰此刻还护着雪千歌,心中更气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千歌突然走到云仙芷面前,端起桌案上的酸枣汤,道:“或许芳兰真的是冤枉的,还有一种可能,这汤里没有毒,而是有人在碗上抹了毒。芳兰做的酸枣汤应该还有剩余吧,再盛一碗过来,一验便知。”
云仙芷心中一跳,李姑姑也是面色微变。
芳兰双眼一亮,连道:“有!厨房里还有很多酸枣汤!”
君习玦道:“来人,再去盛一碗汤来!”
立刻有人领命去了。
芳兰看到了希望,脸上有了一丝光彩。云仙芷表面还算镇定,李姑姑眼神却忍不住开始慌乱了。
片刻后,下人端了一碗酸枣汤来。
“验!”君习玦道。
下人取来新的银针放进酸枣汤里,片刻后拿出来,银针仍然是黑的。
“不!不可能!”芳兰尖叫,不愿相信,“不可能有毒的,银针肯定是假的!”
云仙芷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李姑姑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千歌的目光从君习玦脸上扫过,君习玦对这个结果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千歌眼中闪过一丝讽刺,酸枣汤显然是被动了手脚,君习玦必定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君习玦冷酷的看着芳兰:“汤里有毒,下毒的人果然是芳兰。来人,把这个胆敢弑主的贱婢拉出去杖毙!”
“不要!奴婢冤枉啊!”芳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雪小姐!雪小姐救救奴婢!您知道奴婢不会下毒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
千歌一脸不忍,恳求的看向君习玦:“殿下……”
君习玦打断她:“我知道你心善,但是这种奴婢不值得你求情,无需多说了。”
千歌无奈,对云仙芷说:“芳兰是娘娘宫里的奴婢,娘娘应该最清楚她的秉性,娘娘劝劝殿下吧!”
芳兰顿时得了提醒,慌忙膝行到云仙芷脚下:“娘娘!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害您!求娘娘救救奴婢!奴婢给娘娘磕头!”说着就砰砰砰的磕起头,地板上很快就留下了一滩血迹。
云仙芷眼神冷漠,对这个破坏她计划的奴婢没有丝毫怜惜和同情,她现在满腹怒火无处可发,怎么可能饶过这个背叛她,向雪千歌献媚的贱婢!
“你既然敢下毒,就该做好死的准备!”云仙芷吩咐左右,“把她拉出去!”
立刻有宫女上去拉住芳兰,芳兰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却还被拖着往外走。突然,芳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尖叫一声,竟然猛的甩脱拉她的宫女,一头朝云仙芷撞了过去。
事发突然,竟没一人反应过来,直到云仙芷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两边的奴婢才慌忙大叫着上去扶她。
“要我死!我也要让你死!”芳兰发出疯狂的大笑声,还要再行凶,被君习玦一脚踢出殿外,身体在地上抽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殿中众人一时都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呆了,连千歌和千舞也都被惊住了。千歌一直都知道芳兰是个心狠的,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狠决!
“娘娘流血了!”李姑姑惊慌的失声大喊,“快请御医!快!”
君习玦看着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的云仙芷,目光凝在她裙摆下的血红,脸色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御医赶到的时候,云仙芷已经疼的昏过去了,御医进入房间诊治,众人都焦急的等在外面。
一炷香后,御医从房间里走出来。
君习玦立刻问:“云妃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御医摇头叹息:“殿下,微臣已经尽力了,但是娘娘腹部受到重击,微臣赶来的时候胎儿就已经……”
君习玦瞳孔一缩,脸色晦暗不明。
房里房外的宫女们都抹着眼泪。
众小姐面面相觑,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好再待下去,纷纷告辞,千歌和千舞也一同告辞。
君习玦命人将其他小姐都送出去,却亲自送千歌和千舞。
走了片刻,千舞有意走在前面,千歌停下来,对君习玦道:“殿下请回吧,娘娘不幸小产,此时正需要殿下陪伴。”
君习玦道:“我知道今天的事与你无关,让你受委屈了。”
“臣女不敢,”千歌道,“殿下没有像牺牲芳兰一样牺牲臣女,臣女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一个奴婢怎能与你相比,”君习玦柔声道,“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千歌抬眼看着他,突然很想笑,云仙芷刚刚小产,他却还有心思对自己说这些恶心的话,她真想抽出他的血看看,他的血是不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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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眼底一片冰冷,她可以想到,前世她和皇儿死的时候,君习玦就是用这种表情对云仙芷说着相似的话。
千歌把头一低,道:“卫贵妃娘娘警告臣女离殿下远点,臣女只是区区一介庶民,不敢违背娘娘的旨意。”
君习玦皱眉,母妃竟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母妃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君习玦道,“我自会与她说清楚的。”
千歌摇头:“娘娘不喜欢臣女,臣女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殿下和娘娘起什么嫌隙,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君习玦要说什么,这时下人突然来报:“殿下,贵妃娘娘听闻了云妃娘娘的事,请殿下即刻入宫”
千歌道:“臣女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君习玦想留她,又停住,现在主要的是先解决母妃这边的问题,母妃的手,最近伸的有些太长了。
君习玦进宫,到了卫贵妃的栖鸾殿。
卫贵妃脸色很不好看:“云妃怎么会小产本宫听说事情又和雪家那两个丫头有关”
“不关她们的事,”君习玦道,“此事要怪也只能怪云妃自己。”
“你还袒护她们”卫贵妃生气道,“我看你是被那个雪千歌迷昏了头了云妃没了孩子,怎么就怪她自己了”
君习玦神色却是冷淡:“母妃警告过千歌,让她离儿臣远一点”
“千歌”卫贵妃气急而笑,“对一个谋害你的妃子,害死你的孩子的人,你竟还喊的这么亲密”
“儿臣说了,不关她的事,”君习玦道,“母妃明知她是儿臣看中的人,为何还要说那样的话”
卫贵妃说不出话,她总不能告诉自己儿子,她以为皇上看中了雪千歌,最后才知道是雪千舞吧“你这是在质问我”卫贵妃有些恼羞成怒。
“儿臣不敢,”君习玦道,“只是儿臣不想再看到母妃破坏儿臣的计划。”
君习玦指的是雪千舞的事,他的目的是将雪千舞献给皇上,只差最后一步,给父皇一个光明正大夺妻的借口,最后却功亏一篑,毁在皇后和卫贵妃的联手逼谏上。
卫贵妃神情愈加恼怒,自己儿子计划好的事没有与她商量,现在反而来怪她
君习玦也是无奈,他怎好跟自己的母妃说,要给父皇送一个妃子,而且还是人妻
卫贵妃哼道:“你以为雪千舞进宫就对你有好处你如何让她为你所用”
“雪千舞和千歌姐妹情深、相依为命,只要千歌成为儿臣的人,她自然会帮着儿臣。”君习玦道,“这也是儿臣会如此看中千歌的原因。”
卫贵妃审视着君习玦,他说的认真,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提到雪千歌时的神态和语气,都说明他不只是把她当一颗棋子。
“姐妹之情是最靠不住的,”卫贵妃冷冷道,“这后宫之人,有几个会顾念姐妹之情雪千舞得了皇宠,若没有皇子则罢,万一她生下皇子,徐德妃就是一个例子”
徐德妃原本依附皇后,自从生下四皇子,大有自立门户的趋势。
“儿臣自会做好防范,”君习玦道,“儿臣不求母后帮着儿臣收服她们姐妹,只要母后别阻挠即可。”
卫贵妃失望的看着眼前的儿子,他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骄傲,可是自从雪千歌出现后,他就变了,“你是要成大业的人,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女人身上”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君习玦脸色微变,他觉得只要提到雪千舞和雪千歌,母妃就变得过于敏感和极端,完全没有平日的理智和冷静。
卫贵妃反而觉得君习玦是被雪千歌勾了魂,她就不明白了,雪家的女儿就这么好为什么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被她们迷得神魂颠倒
卫贵妃越想胸口越气闷,恨声道:“你若认我这个母妃,就断了和雪千歌的联系也休想再打雪千舞的主意,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再勾引皇上的”
“母妃言重了,”君习玦神色冷凝,“云妃还在府里等着儿臣,儿臣改日再来给母妃请安,儿臣告退。”
母子二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卫贵妃看着君习玦头也不回的离开,气得把手边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雪千歌还没进二皇子府,就已经挑拨的二皇子和自己离心,若真进了府,那还了得雪家的这一对姐妹,果然都是狐狸精
此时,对千歌和千舞同样恨得咬牙切齿的还有云家。
云傅氏一听到云仙芷小产的消息,就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大骂不止:“天杀的贱蹄子,她们就是存心要让我们云家不好过害了我的瑶儿和赐哥儿,又来害云妃,她们是不把我们赶尽杀绝就不罢休啊”
云傅氏一边哭一边骂,一旁的云天赐脸色阴郁,母亲骂那两个贱人,何必把他拿出来说,根本就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云天赋也皱眉,道:“母亲,你别说了。”
“你妹妹被她们害了,你让我怎么不说”云傅氏瞪着通红的眼睛,“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妹妹都要被人害死了,你不想着为她报仇,竟还要帮着那两个贱蹄子说话”
云天赋无语,他何时帮她们说话了,母亲这是气糊涂了,连他都怪上了。
“别哭了”云鹤不耐烦的喝了一声。他已经够头疼了,云傅氏哭闹的让他更心烦。
云傅氏噎了一下,反而哭得更大声,就差坐在地上撒泼了,“你们就知道跟我一个妇道人家发火,却连两个贱丫头都对付不了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反正最后还是要被人害死”说着就作势要去撞柱子。
云天赋连忙去拉云傅氏:“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您要逼儿子也去死吗”
“够了”云鹤这次真的发火了,“现在是你胡闹的时候吗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云傅氏抽抽噎噎的哭泣,却不敢再撒泼了。
“娘说的没错,”云天赐突然道,“那两个贱丫头把我们云家害的这么惨,我们却连她们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云鹤脸皮抽动一下,想要发怒,最后却没发出来。
云天赋也是面沉如水,娘和大哥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云傅氏见状,又来劲了,叫道:“我不管,这次你们一定要为云妃报仇不然我真的死给你们看”
云天赐也道:“父亲,被害成这样,我们还不还手的话,别人都会以为我们云家好欺负到时候云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仇一定是要报的,”云鹤神色阴戾,“不仅要报,还要让她们伤筋动骨,脱下一层皮才行”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第二章晚上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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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不似去年一样多雨,算得上风调雨顺,秋收的时候各地都是粮满仓,整个昭月国从下到上,人人都是面带红光,户部官员尤其挺直了腰杆,说话都比平常硬气了几分。 [800]
元帝看着户部呈上的今年的税收,脸上也有了笑容,去年的雪灾加瘟疫,国库损耗严重,今年不仅补足了,还富余了不少。
国泰民安固然让元帝欣慰,但是每次一个人静下来,又会觉得空虚,他的身边,连一个分享盛世荣华,分担苦恼忧虑的人都没有。暗卫每次传回来的都是雪千舞和傅兮阳伉俪情深、夫妻恩爱的消息,他就愈发觉得孤寂落寞了。
说来外人都觉得神奇,雪千舞成亲冲喜后,老夫人的病果真好了,只是身子虚弱,调养了两个月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过了八月初八,千歌也及笄了,老夫人又一门心思的想给千歌攀个权贵,平日里没少出去打听,人家碍着雪宁府和傅家才给她几分面子,只是一提到千歌的婚事,十个有九个都摇头,另一个也是推说已经定亲了。
千歌在京城的一年多来,没少与人起冲突,最终的结果都是别人遭殃。有些人就觉得她命硬,谁沾上谁倒霉,就算有几个不信这个,也觉得娶妻当娶贤,要是把这样一个总是招惹是非的女子娶回家,家里还不得永无宁日。
也有想娶的,比如卫寒焰、周箫,却各有各的原因,不肯开口。
老夫人因此没少给千歌白眼,一个女儿家的弄得声名狼藉,没人家愿意娶,老夫人一想就气得肺疼。
千歌却是毫不在意,如果真有人上门求亲,她才真要头疼呢。800
皇宫里,解除禁足后的玲珑公主,一重获自由就开始逼着皇后为她和夜凤邪赐婚,皇后虽想,却无法答应,三王子的婚事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夜家没有一个人敢逼他。
玲珑公主软磨硬泡了多次,皇后却始终不松口,这一次玲珑公主依旧铩羽而归,从凤仪宫出来后一路气呼呼的走到御花园,沿途的宫女太监都成了她的出气筒。她的婢女都远远的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声。
玲珑公主不知不觉走到了永寿宫附近,突然闻到一阵清淡的茶香,四处一看,就望见不远处的八角亭里,一个身穿浅青色长裙的女子在煮茶。
玲珑公主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认出是太后的侄女韦语茶。
韦语茶也看到了她,起身朝这边微微福礼,道:“大公主来了,不如尝尝臣女煮的茶如何?”
玲珑公主心情烦闷,也想做什么事排解一下,遂走了过去。
两人入座后,韦语茶一手拈袖,一手执壶,为玲珑公主倒了杯茶,她素手纤纤、仪静体闲,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韦语茶将茶盏轻轻放到玲珑公主面前,声音清和悦耳:“臣女观大公主眉宇间似有愁意,可是有何不顺心之事?”
玲珑公主皱眉,这本不是光彩的事,而且自己和韦语茶并不熟,有什么好说的。玲珑公主抬头看了韦语茶一眼,正要说没事,目光对上她那双似乎能安抚人心的眼眸,到唇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韦语茶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大公主有烦恼的话,不妨说与臣女听,臣女或许可以帮一点忙呢。”
玲珑公主眼睛一红,心里刚压下去的委屈怨怒突然都涌了上来,忍不住想要和对面的人诉苦。
“我禁足的三个月,夜哥哥从来没进宫看过我,我去找他,他也不见我,”玲珑公主伤心道,“是母后说要把我指给夜哥哥的,可是现在我让母后为我和夜哥哥赐婚,母后却不同意!”
玲珑公主说到这里带上了哭腔:“母后以前最疼我的,现在心里却只想着皇兄,不把我放在心上了!还有夜哥哥,我对他那么痴心,他却一直不看我!我是公主,论身份地位,论相貌才华,哪里配不上他?哪里比雪千舞差?!”
韦语茶递上一块丝帕,静静的听着玲珑公主诉苦。
好一会儿,玲珑公主发泄够了,抹了抹眼泪,有些尴尬道:“我失态了,让你看笑话了。”
韦语茶摇摇头,微笑道:“大公主愿意和臣女说这些,是臣女的荣幸。”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好相处的人,”玲珑公主道,此刻在她心里,对韦语茶有了不少好感,“以后你有空的话,可以经常去找我玩儿。”
“多谢大公主!”韦语茶笑了笑,道,“承蒙大公主看得起,臣女斗胆,有句话想劝劝公主。”
“什么话?”
韦语茶道:“男人,你越追他越跑,女人表现的太积极主动,他得来容易,便不会珍惜。”
玲珑公主咬了咬唇,道:“可是我不主动,夜哥哥根本不会来找我。”
韦语茶一笑,道:“臣女想请问公主,公主知道三王子的喜好吗?知道三王子平日与哪些人交往吗?”
玲珑公主一愣。
“如果大公主连这些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追在三王子身后,又怎么可能得到三王子的心呢?”韦语茶道。
玲珑公主若有所思,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来,欣喜道:“韦妹妹,谢谢你提醒我!否则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我这就派人去调查!”玲珑公主说着,急不可耐的站起来,“韦妹妹,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韦语茶笑道:“臣女恭送大公主。”
玲珑公主走远了,韦语茶重新坐回去,慢条斯理地继续煮茶。
“小姐,”她身旁的丫鬟道,“小姐明明也是喜欢三王子的,为何要帮着大公主呢?”
韦语茶抿了一口茶细细品着,唇角的微笑清淡若无,声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大公主因为雪千舞,惹得圣上不喜,还被禁足三个月,却连谁是真正的情敌都不知道,我看着实在不忍,何不帮她一把呢。”
丫鬟笑了起来:“小姐就是心善。”
夜间,千歌被一声惊雷惊醒,房间里被闪电的光照的时明时暗,暴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屋檐上,院子里的树被风摇的张牙舞爪,投在窗纸上的影子犹如可怖的妖怪。
千歌起身披了一件衣服,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湿意立刻扑面而来。
这一场暴雨来的毫无预兆,千歌望着院子里迅速积成的水洼,心里突然笼上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城门被快马加鞭的驿使敲开,不多时,元帝的龙案上就多了一封紧急文书。
第二日早朝,元帝脸色阴沉的道:“苗疆王叛乱,率军骤袭云州,以巫蛊之术偷袭主将,已致三城失守,众爱卿谁可为朕分忧,率军平叛?”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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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话音一落,就有数位将军一同站出来:“臣愿率兵征讨叛军!”
这些将军里,便有云鹤和傅南峰,傅兮阳略一犹豫,也随着父亲站出来,表明愿意出征。喜欢网就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更新好快。
元帝扫了一眼众将军,目光在傅兮阳身上略做停留,然后道:“众爱卿英勇无畏、忠君爱国,朕心甚慰。出征苗疆一将足矣,诸位爱卿谁可胜任?”
云鹤道:“皇上,臣戍守南疆十数载,对苗疆之人非常了解,臣率军出征,必定凯旋归来!”
“臣以为不妥,”姜括立刻反对道,“苗疆王突然叛‘乱’,未必没和南疆其他部族勾结,臣以为,应当立即派云将军返回镇南军坐镇,以防其他部族趁火打劫,至于苗疆,可另派将军平叛。”
“皇上,镇南军有陈将军、汪将军等良将,臣即使不在亦固若金汤,”云鹤道,“朝中诸将虽骁勇,但对苗疆知之较少,苗疆多崇山峻岭,易守难攻,且苗疆人擅长巫蛊之术,防不胜防,不了解的人难免会吃亏。”
姜括冷笑道:“云将军初到南疆时,对苗疆亦不了解,仍可安然戍守十数载,其他将军为何就不可?云将军未免长他人志气,对苗疆太夸大其词了!还是云将军自命甚高,瞧不起其他将军?”
姜括此言一出,其他将军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好看。
云鹤面‘色’微变:“本将军也是为国着想,姜大人何必曲解本将军的意思!”
“好了,都别争了!”元帝皱眉道,“姜爱卿言之不无道理,为防南疆各族趁机作‘乱’,云将军即日启程返回镇南军坐镇,不得延误!”
“臣遵旨。 [800]( 领旨。
姜括面带得意得瞥了云鹤一眼,却没发现云鹤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元帝看了看其他几位将军,问:“你们可有谁了解南疆?擅长山林作战?”
众将军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平原将军,擅长沙场拼杀,却没参加过山林作战。
傅南峰站出来道:“皇上,臣研究过相关兵书,也带兵攻打过山匪,虽不算擅长,但也有几分经验。臣愿领兵出征!”
“臣亦举荐扬威大将军,”雪宁侯立刻道,“平定景王之‘乱’时,足见扬威大将军神勇,由扬威大将军出征,必能战无不克,扬我昭月之威!”
元帝略作沉‘吟’,道:“云将军以为如何?”
云鹤回答道:“苗疆王狡诈‘阴’险、手段诡异,扬威大将军用兵灵活、善出奇兵,对付苗疆王,或可收到奇效。”
傅南峰略带诧异的看了眼云鹤,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
“既然如此,便由杨威大将军统帅三军,”元帝说着,看向一旁的傅南峰,目光微微一闪,继续道,“由骁骑、骠骑将军为左右将军,十日之内备齐兵马粮草,出征苗疆,扬我国威!”
傅南峰、傅兮阳、江承志齐声道:“微臣遵旨!”
下朝之后,三人回到傅家,傅南峰召齐众人,把千歌和巧也请了过来,宣布了即将出征的消息。
众人顿时都愣住了。
千歌皱眉,前世苗疆叛‘乱’应该发生在明年‘春’季,由云鹤率兵,云鹤便是借此机会扶摇直上的。现在战时提前了半年,且率军的是舅舅。
她原本就打算将这次机会抢给舅舅,现在事情如她所愿,她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云鹤不可能将机会拱手让给舅舅,他在打什么主意?皇上明知舅舅擅长北方作战,并无南方作战的经验,为何还要任命舅舅为主帅?左军为先锋军,阳表哥被任命为左将军,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这些念头在千歌脑中一一闪过,千歌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老爷,皇上派您出征也就算了,阳哥儿才刚成亲几个月,这一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让千舞一个人怎么办啊!”安氏急切道。
“‘妇’人之见!”傅南峰斥道,“男儿保家卫国,岂能被儿‘女’‘私’情羁绊?”
安氏不敢再说,只红着眼眶看着雪千舞。
雪千舞忍住心里的惊慌难过,强笑道:“母亲,父亲和夫君是将军,保家卫国是分内之事,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母亲和妹妹吗。”
傅南峰欣慰点头:“不愧是我傅家的媳‘妇’,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傅兮阳愧疚不舍的望着雪千舞,但心里出征的意念却很坚定,现在的他能给千舞的太少,他要尽快强大起来,这个机会他不能错过!
雪巧也眼眶红红的望着江承志,江承志回以安慰的眼神,心里的想法却与傅兮阳相同。
周箫看了千歌一眼,就低下头安静的坐着,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肩负着振兴周家的责任,是一定要随军出征的,儿‘女’‘私’情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奢侈。
一屋子的人心思各异,气氛有些沉闷。
傅南峰一挥手,道:“好了,没事就散了吧。离出征还有十日,把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准备好,出征的时候,谁还摆着愁眉苦脸影响士气,就军法处置!”
众人于是都各自离开。
雪千舞和傅兮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雪千舞就开始忙碌的收拾东西,一边还在盘算:“在军队里,家中的衣服都不方便穿,我要赶紧给你赶制几套衣服出来,鞋子也要再做几双,要底子厚耐磨才行,还有伤‘药’必须多准备一些,还有……”
“千舞!”傅兮阳从身后抱住她,将她转过来紧紧搂在怀里,“好了,先不急,出征还有十天呢,先不急着准备。”
“怎么能不急呢,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雪千舞顿了顿,把差点流出的眼泪‘逼’回眼眶,笑着说,“军队里缺衣少食,我不赶紧给你准备,只怕到时候来不及备齐。”
“没关系,以前再苦的日子也有过,甚至差点有人吃人的时候,我也一样过来了。”傅兮阳原是想安慰她,见雪千舞听了更惊恐,暗骂自己一声,转移话题道,“外衣和鞋子都不需要你做,让家里的绣娘做就行了,但是亵衣我要穿你亲手做的才行。”
“嗯!”雪千舞在他怀里点头,“我一定给你多做几套!”想了想,又摇头,“不行,不能做太多,穿坏了你就该回来了,等回来了我再给你做。”
傅兮阳双眼发涩,笑道:“好,那就等我回来再做。”
雪千舞揪紧傅兮阳的衣摆,咬了咬‘唇’,鼓足勇气亲上他的‘唇’。
傅兮阳怔了两秒,立刻变被动为主动,含住雪千舞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在傅兮阳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时,雪千舞主动的解开傅兮阳的衣服,小声道:“表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声音轻的不细听几乎要错过。
傅兮阳呼吸立刻变得粗重,双手将雪千舞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内室。
红‘色’鸳鸯帐垂下,遮去了一室旖旎‘春’光……
...
十日眨眼即过,很快到了大军出征这天。小说/
一夜抵死缠绵,天色将要破晓时,傅兮阳大汗淋漓的躺倒在床上,将自己半昏半醒的娘子紧紧抱在怀里。
雪千舞把脸在他胸前蹭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傅兮阳将雪千舞汗湿的鬓发挑到耳后,指腹轻柔的抚摸她嫣红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啄她的唇,眼神里含了几分愧疚,这几日他的需索无度实在累坏了千舞。
窗外出现一抹白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傅兮阳最后在雪千舞眉间吻了一下,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雪千舞却在他起身的瞬间就惊醒了。
“你再睡一会,”傅兮阳按住想要起身的雪千舞,“我让下人打些水来跟你洗身。”
雪千舞看到傅兮阳胸前被她指甲留下的抓痕,眼神立刻闪躲到一边,乖乖点头。
傅兮阳穿上衣服,走出去对丫鬟吩咐了几声,然后走到浴房去冲澡。
等傅兮阳回来的时候,雪千舞正打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仔细的检查着,唯恐漏了什么东西。她披着一件单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连身上的单衣被他昨夜情动时撕破了也没发现。
傅兮阳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拿了另一件衣服裹在她身上,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行李昨天不是都检查很多遍了么。”
“我想起忘记给你带驱蚊水了,”雪千舞道,“南方湿热,又多丛山峻岭,可能会有很多蚊虫。”
“好,那便带着。”傅兮阳道,没说等到苗疆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早已没有蚊虫了。
傅兮阳由着雪千舞把所有行李打开检查一遍,又塞了一些其实不必要的东西,他跟在后面把行李一一重新包好,房间里的行礼又多了几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傅兮阳轻轻笑了笑,如果这样可以让千舞更心安一点,别说多几个行李,便是把整个傅家都搬着走,他也乐意。
“少爷,老爷请您快点去前院!”一个丫鬟就跑来传话。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傅兮阳道。
丫鬟又跑回去回话了。
老爷和少爷要出征,整个傅府一大早就忙碌起来,来来往往的奴才都是形色匆匆。
傅兮阳和雪千舞来到前院,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安氏、谢氏和雪千荷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大家一起用完简单的早膳,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千歌叮嘱傅兮阳道:“云家在南疆的势力强盛,表哥别忘记我说的,一定要对他们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
傅兮阳正色道:“表妹放心,我记下了。”
千歌心里还是不太安心,这些天他已经对阳表哥叮嘱了很多,但是舅舅和表哥的性格她很清楚,她不怕云家明着来,只怕云家动之以情,舅舅和表哥很可能对云家心软,掉进云家的陷阱里。
千歌又对江承志和周箫说:“舅舅和表哥很看重亲情,万一云家耍什么阴谋诡计,江表哥和周公子一定要多劝着他们,千歌在这里拜谢了!”
“二小姐客气了!”江承志道,“傅家对我恩重如山,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保护他们周全的!”
周箫亦道:“没有你们,周家早不复存在了,我便是自己身死,也不会让云家有机可乘!”
“江表哥和周公子言重了,”千歌认真的道,“傅家不需要你们牺牲自己保护,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毫发无损的回来!”
两人点了点头,笑道:“是,我们一定全部毫发无损的回来!”
一切准备妥当,将军们披上战甲,配上战刀,傅南峰神色肃穆道:“时间不早了,出发!”
将军们骑上战马,女眷们登上马车,到城门为他们送行。
城门外十万大军已经集结,金戈铁马,旌旗猎猎,人吼马嘶,肃杀之气遮天蔽日。傅南峰领着傅兮阳和江承志策马奔出城门,与大军汇合。
城门口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傅家的马车被挡在了外面,一行人只能下了车,远远的望着。
片刻后,元帝的龙撵驾临,亲自为大军践行。
元帝赏赐给将军们犀角杯装的烈酒,道:“此番出征山高路远、艰难险阻,诸爱卿饮完此杯烈酒,须不负朕之厚望,务必凯旋而归,扬我昭月国威!”
傅南峰喝完烈酒,举剑起誓:“凯旋而归,扬我国威!”
“凯旋而归,扬我国威!”将军们跟着起誓。
“吼!吼!吼!”十万大军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一片怒吼声中,出征的号角长鸣,将军们向元帝抱拳辞行,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南方出发。
傅兮阳坐在马上,回头朝后方望去,小妹傅绛爬到车顶上冲他挥手,旁边一身水蓝色长裙的雪千舞望着这边,离得太远,明明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却仿佛看到她在说等他回来。
十万大军开始启程,涌动的人潮很快将傅家的马车淹没,傅兮阳只得收回目光,马鞭一挥,策马向前追去。
再也望不到傅兮阳的身影,雪千舞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又很快被她拭去。
傅绛皱着小脸,担心的说:“爹爹他们一定会凯旋归来的吧?”
“他们一定会安然归来的!”雪千舞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收拾了下心情,雪千舞扶着安氏的手臂,道:“母亲,我们回去吧。”
安氏点点头,扶着雪千舞的手上了马车。其他人也陆续上了马车。
雪千舞最后朝远去的大军望了一眼,目光眷恋不舍。
城楼上,高喜疑惑的偷偷看了眼元帝,大军都走远了,皇上却迟迟不下令回宫。
元帝望着那一袭倩影立在马车旁,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犹如望夫石,她穿着素净的水蓝色长裙,长发全部束起绾成瑶台髻,倾城颜色依旧,却少了几分记忆中少女的稚嫩,多了几丝妇人的妩媚。
想起那个让雪千舞由少女变成妇人的男人,元帝眯起眼睛,眼底的神情晦暗难辨。
“皇上,外面天寒,该回宫了。”高喜恭声道。
直到雪千舞登上马车离开,元帝才收回视线,道:“回宫。”
高喜立刻扬声道:“摆驾回宫!”
京城的冬天来得很快,似乎只是一夜之间,树上的叶子就落光了,地面上铺上一层白霜,百花争艳的花园里只剩下梅花一枝独秀。
少了男人的傅家,除了少夫人经常时不时的发呆,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似乎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西暖阁里,门上装上了厚厚的门毡,房间里生两个暖炉,千歌和千舞各自拿了一本书翻阅,雪千荷在一旁练字,雪千兰则陪着傅绛一起学习女红。
两个小丫头年龄相仿,从第一次见面就玩到了一起,傅绛平日不肯碰女红,但自从见到雪千兰绣出漂亮的荷包后,就突然转性,跟着雪千兰一起学起来。
...
这时候绿柳和绿茵打开‘门’毡,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 更新好快。复制网址访问
绿柳笑道:“小姐,都先歇息一会吧,夫人的小厨房里做了些点心,让奴婢端来给小姐们尝尝。”
“哇!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好饿了呢!”傅绛立刻把手里的绣针一扔,跑过去拿了一块梅‘花’糕就往口里送,边说边口齿不清的说。
“你哪里是饿了,分明是嘴馋了。”雪千兰取笑道,一边把傅绛扔下的绣线理好。
雪千舞也道:“不洗手就吃东西,仔细一会儿肚子疼。”
傅绛做了个鬼脸,把手里的梅‘花’糕塞进口中,在丫鬟端来的水盆里洗好手,又拈了一块鱼子糕,送到雪千舞面前:“嫂嫂,我洗了手了哦,嫂嫂尝尝这个鱼子糕。”
雪千舞一笑,就着她的手轻咬了一口,刚刚咽下去,胃里突然翻起一阵恶心,顿时把刚吃下的鱼子糕全吐了出来。
傅绛吓了一跳:“嫂嫂你怎么了?我、我洗手了啊!”
雪千舞呕完,顺了顺气,道:“我没事,就是觉得鱼子糕有点腥。这两天我的胃口有些不好,怕吃腥。”
绿茵道:“小姐,要不找大夫来看看吧,早晨你就呕过一回了。”
千歌顿时心中一动,又惊又喜的问:“姐姐,你这样几天了?”
绿柳这时突然醒过神来,满脸喜‘色’的道:“小姐这样已经三天了!小姐应该是有喜了!”
雪千舞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胃口不好,怎么就有喜了?
“流萤!”千歌连忙道,“快给姐姐把脉!”
流萤上前,给雪千舞把脉,然后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恭喜大小姐!是喜脉!已经一个半月了。小说(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开心的不得了。
千歌‘激’动的站起来,脸上笑容灿烂:“姐姐!你听到了没?是喜脉!你有喜了!”
“我、我有喜了?”雪千舞愣愣的问。
“是啊!姐姐,你有孩子了!”千歌高兴的几乎掉眼泪,前世姐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现在姐姐终于得偿所愿了!
雪千舞脸上慢慢的盛开笑容,抬手抚上腹部,这里已经有她和表哥的孩子孕育,一个半月,是在表哥出征前的时候有的,等表哥回来的时候,孩子或许已经出生了。
“哦!哦!嫂嫂有喜了!我就要当姑姑了!”傅家又蹦又跳的欢呼,“我要去告诉娘,我要当姑姑了!”傅绛说着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
片刻,安氏和谢氏一起过来了。
“千歌,绛儿说你有喜了,是不是真的?”安氏一进屋就迫不及待的问。
雪千舞还没回答,大家已经七嘴八舌的说:“是真的!已经一个半月了!”
“天佑我傅家啊!”安氏高兴的上前扶住雪千舞,“快别站着了,快坐下,天这么冷,你穿的太单薄了,赶紧多添几件衣服!你想吃什么,跟母亲说,母亲亲自去给你做!”
谢氏也道:“孩子再过两个月就显怀了,现在的衣服就不能穿了,回头少夫人选几个‘花’‘色’,我给你做几件宽大的衣服。”
“对,对!衣服得赶紧准备了!”安氏道,“还有孩子的衣服鞋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得先备齐几十套才行!”
“还有稳婆和‘奶’娘,”谢氏说,“稳婆要挑稳妥有经验的,‘奶’娘也要挑头胎的,出的‘奶’才最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雪千舞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等两个人终于说完了,雪千舞才哭笑不得道:“母亲,谢姨母,孩子出生还早,现在先不急着准备。”
“八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安氏不赞同道,“现在不开始准备,到时候就晚了。”
雪千舞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了。
安氏关切的道:“孩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只要好好把身子养好,怀胎是件幸福的事,但也是件辛苦的事,有什么不舒服的,想吃的,都跟母亲说,万事有母亲帮你准备。”
“嗯。”雪千舞点头,心里暖暖的。
“我要立刻把喜讯传给老爷和阳哥儿!”安氏笑道,“老爷和阳哥儿知道后,一个高兴,说不定立刻就能把苗疆王打败了!”
众人都笑起来,千歌道:“舅母说的是,舅舅和表哥得到喜讯,肯定会打个胜仗!”
安氏想了想,又道:“你和阳哥儿的婚事是皇上赐下的,有喜的事要禀告皇上,雪太妃和雪宁府那里也该说上一声。我马上准备一下,派人去报喜。”
“谢谢母亲。”雪千舞笑道。母亲把所有事都为她考虑周到了,她的确没什么可‘操’心的。
皇宫里,元帝很快收到了傅家的报喜,手里捏着大红的帖子,元帝久久无法回神。
“皇上,傅家的人还在宫外等着回话。”高喜提醒道。
元帝收紧手指,片刻后将帖子往龙案上一丢,道:“扬威大将军出征在外,府里发生如此大的喜事,朕要厚赐!”
“皇上圣明!”高喜说,“大将军‘蒙’受圣恩,打起仗来定然会更勇武!”
元帝的赏赐很快就抬进了傅家,太监唱念着长长的礼单,下人一件一件的清点好抬进房里,竟堆满了大半个房间。
千歌听着太监唱念的礼单,眼睛不禁眯了眯,这里面有很多连后宫宠妃都难得用到的珍贵补品,每一样分量都不少。
安氏只道是皇上对傅家的恩宠,对元帝感‘激’非常。雪千舞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皇上看在傅家的面子上赏赐的,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嫁做人‘妇’,自然不可能再入皇上的眼。
报喜的信在路上走了两个月,终于送到傅兮阳手里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一场和苗疆人的战役,浑身上下都是敌人的血迹,脸上也被糊的看不清面目。
傅兮阳听说家里来的信,顾不得清理自己,把手使劲在衣服上蹭的干净一点,小心翼翼的打开信。
看到第一行,傅兮阳的眼睛就瞪大了,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傅兮阳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被血糊住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一旁的江承志已经把自己的那封信看完了,高兴用力拍了拍傅兮阳的肩,大笑道:“兮阳!恭喜恭喜!你要做父亲了!”
傅兮阳眨眨眼:“你也看到了?千舞有喜了,这不是幻觉?”
“当然不是幻觉!”说话的是傅南峰,傅大将军哈哈大笑的走出帐篷,“臭小子,好样的!这么快就让我抱孙子了!哈哈……”
傅兮阳终于咧嘴笑起来,他想起出征前千舞对他说的,想给他生个孩子,现在有孩子陪着她,她应该就不会寂寞了。
...
傍晚的时候,傅南峰正和众将军对着沙盘研究地形,一个士兵跑过来禀告:“大将军,斥候传来急报,西南方三里外出现两百苗疆军,意图偷袭军营!”
傅南峰冲他一挥手:“继续监视,别让敌方发现!”
“是!”士兵急忙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79-
“两百人也敢来偷袭,真是不要命了!”霍将军说。
“他们敢来,必是有所依仗,”周箫却肃容道,“苗疆人擅长巫蛊之术,这些人中说不定就有能人异士。”
一位林将军道:“苗疆人可在食物和水中施蛊,万一被他们接近粮草和饮水,后果不堪设想!”
众将军皆深以为然,脸上‘露’出慎重的神‘色’。
江承志道:“那我们必须把他们拿下,若是能活捉,说不定能拷问出巫蛊之术的秘密!”
傅南峰道:“兮阳带五百好手埋伏在半路上,务必把这支敌军拿下!”
“大将军!”江承志连忙说,“兮阳刚从战场上下来,让他休息一会吧,我带兵过去。”
“兮阳身为左将军,这是他的责任,”傅南峰道,“承志和周箫一起,加强军营的把守和巡逻,以防漏网之鱼!”
江承志只好道:“末将遵命!”
周箫想了想,说:“大将军,加强军营把守和巡逻,可能会让对方警惕,最好外松内紧,方可麻痹敌人。”
“周兄说的对,”傅兮阳笑道,“父亲,今天我们打了胜仗,又收到家中喜讯,何不犒赏一下众将士?”
傅南峰反应过来,大声笑道:“对!对!应当犒赏!传我命令,今晚给大家加餐,每人赏两块‘肉’饼!”
“谢大将军!”众人都笑道。八零电子书/( 对于数月难见荤腥的军队里,两块‘肉’饼足够士兵们乐歪嘴了。
三里之外,那两百苗疆士兵还不知道行迹已经败‘露’,他们正隐蔽在山林里,等着夜幕降临。
为首的是一名明眸皓齿、身材修长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铁灰‘色’铠甲极其修身,上面刻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腰间挂一只黑‘色’的皮袋,里面装了不知什么活物,正不时的蠕动着。
“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他身边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兵忐忑不安的说,“我们这样瞒着大王出来,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连救我们的人都没有。”
“乌鸦嘴!”少年在小兵头上敲了一下,“你都已经在我耳边唠叨十几遍了,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在,能出什么问题!”
“可是那些汉人真的很厉害,”小兵委屈的‘摸’脑袋,“大王子今天就吃了败仗。”
少年冷哼:“那是大哥太笨了!我听说那个带兵的将军才十九岁,还是个‘毛’头小子,大哥居然连他都打不过,要是我,肯定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小兵闭上嘴巴,主子敢说大王子的不是,他可不敢接话。心里嘀咕道主子你也才十五岁,还敢说人家将军是‘毛’头小子。
“军营里冒起炊烟了,”少年道,“我们继续往前进!”
又往前推进了一里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少年躲在枯黄的草丛里,已经可以隐约望见前面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士兵。
小兵拦住还想往前的少年,道:“主子,先派人去探探情况吧!”
少年点点头,随手指了身边一个士兵:“你去!”
士兵领命,悄无声息的朝军营‘摸’去。
傅兮阳带人隐藏在前方的树丛里,这个距离不足以发起突袭。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放那个士兵过去。
士兵悄悄的靠近军营,探听了一会后回到少年身边,道:“主子,敌营正在吃晚饭,他们的大将军犒赏三军,那些士兵高兴的很,防卫很松散。”
少年一听,顿时高兴道:“太好了!他们肯定是刚打了胜仗,得意忘形了,我们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走,我们赶在他们吃完之前抵达!”
少年说完第一个冲上去,小兵想拦也来不及,只好一跺脚,追了上去。
一群人刚冲出去两百米,傅兮阳带人从四面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上前开打。
“有埋伏!保护主子!”小兵惊吓之下本能的喊道,一边往少年身边跑。他显然是没有经验,不知道这一举动正好暴‘露’了少年的身份。
傅兮阳立刻舍弃其他人,冲到少年身边,手中方天画戟直取对方面‘门’。
少年吓了一跳,对方是长兵器,往后躲已经来不及,猛的往后一个下腰,脚顺势上踢,将方天画戟踢的往侧边一歪,他趁机翻了个身,往旁边连跳几步。
“你居然敢伤我的脸!”少年气的瞪大眼,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快,已经被毁容了!
傅兮阳一声不吭,手腕一震,方天画戟带着风声朝他回砍过去,依旧冲着他颈部要害。
少年再次躲过,气的眼都红了:“可恶!我饶不了你!”
少年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根双‘色’长鞭,与傅兮阳打到了一起。
傅兮阳的方天画戟时而横扫,时而截割,时而翻刺,变化莫测,少年疲于防守,没多久就‘露’出破绽,被傅兮阳将长鞭割成两段,戟刃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此时少年带的两百人已大多丧命,唯有数十人还在苦苦支撑,一直跟在少年身边的小兵武艺马马虎虎,人也胆小的不行,但丢出来的蛊虫却让好几个士兵丧了命,那些士兵在地上打滚翱着惨死的模样吓住了众人,一时没人再敢朝他靠近。
少年一被擒,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都停了下来,傅兮阳的人将对方团团包围在中间。
“主子!”小兵惊惶大叫的朝少年跑过来。
“别动!”傅兮阳将戟刃朝少年‘逼’近了几分,少年白皙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他!”傅兮阳也注意到小兵使蛊的手段,心惊于蛊术的狠辣‘阴’毒,对小兵警惕的很。
小兵吓得停住,声音发抖的说:“你、你快放开主子!不然大王不会放过你的!”
傅兮阳心中一动,听这小兵的口气,少年的身份似乎很贵重。他看了眼少年,不同于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兵,少年虽然被利刃抵着喉咙,但是并不见害怕,反而瞪着乌溜溜的眼神愤怒的盯着他。
“你这个可恶的汉人!”少年尖声大骂,“你敢‘弄’伤我的脖子,我要杀了你!”
傅兮阳眉头一皱,对少年气得发疯的样子很不理解,不过是浅浅的一道血痕,又不会伤及‘性’命,有什么好生气的,军人哪有不受伤的。
突然,傅兮阳目光一凝,身体极快的往旁边一散,一条黑影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他甚至能感受到黑影身上彻骨的煞气,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
黑影飞过去后,身体居然在半空一个扭曲,转了个方向继续朝傅兮阳飞速弹来,傅兮阳摸出腰间的短匕,一刀将黑影劈成两半。 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还没等他松口气,破开两半的黑影中居然飞出十几颗虫卵,向着四面弹飞开来。
“快躲开”傅兮阳躲避的同时厉喝,但是只听几声惨叫,除了两个躲的快的,有五六个人被虫卵击中,片刻就哀嚎打滚着丧命了。
傅兮阳再回头,少年已经被小兵拉着逃走了,少年边跑还边回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傅兮阳看着地上惨死的士兵,面沉如水。
“将军,怎么办”一名校尉问。
“你们回去,我去追”见识到苗疆蛊虫的厉害,傅兮阳不甘心放弃两个懂得蛊术的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朝少年离开的方向追去。
“将军”校尉焦急的喊了声,傅兮阳却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时被围困住的苗疆人开始拼死突围,校尉顾不得其他,只得先指挥众人拿下他们。
傅兮阳追了没多久,就猛然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少年大摇大摆的站着,他身边是带着数百士兵的苗疆大王子巫赫。
“傅兮阳”巫赫双眉倒竖,咬牙切齿的叫出他的名字。
少年的表情也是恨不得咬他一块肉的样子:“你就是傅兮阳,打败我大哥的人”
巫赫瞪了少年一眼,少年却毫不在意揭了自家大哥的短,觉得自己被傅兮阳打败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连大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却丝毫不想不久前还说要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呢。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巫赫双眼寒光闪烁:“你好大的胆子,敢只身追来,那就别想走了”
傅兮阳冷笑:“来到我军营附近,我看别想走的人是大王子才是”
巫赫不由的朝军营望了一眼,他的狠话也不过说说而已,他来的目的是接应身边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并不敢在此久留。
“傅兮阳,我们战场上再见,必取你项上人头”巫赫恶狠狠道。
“下次大王子可别像今天落荒而逃如丧家之犬”傅兮阳一句话就让巫赫脸皮抽了抽。
“我们走”巫赫下令,带着众人快速离去了。
傅兮阳并没有阻拦,他只身一人,虽不惧对方,但也留不住对方。
片刻,处理完剩下敌人的校尉带着士兵追了上来:“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傅兮阳道,“我们回营。”
京城此时已经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连绵数日的大雪将整个京城变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早晨,雪宅的大门打开,几个下人拿着扫帚清理一夜积下的雪,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玲珑公主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披风,从马车走出来。
下人连忙丢下扫帚,迎上去行礼。
“雪千歌呢,叫她出来见我”玲珑公主气势汹汹的走进大门。
一个下人见势不好,连忙拔腿去找青枝。
玲珑公主一路直闯进后院,青枝正好在半路迎到她。
青枝刚要行礼,玲珑公主已经异常不耐烦的喝问:“雪千歌那个贱人呢让她滚出来”
青枝废话也不多说,直接道:“小姐不在府中。”
“一大早她不在府里在哪”玲珑公主冷笑,“她是不敢见我,躲起来了吗”
“奴婢不敢欺瞒公主,小姐真的不在府里。”青枝道。
此时,得到消息的老夫人急匆匆的赶过来,还没看清形势,就大公主来者不善,要小姐小心”
千歌微微蹙眉,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青扇领命去了。
雪千舞露出担忧的神色:“大公主莫不是又为了三王子来找麻烦”
“大概如此。”千歌不甚在意道,“姐姐不用担心,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雪千舞点头,道:“你已经及笄了,和三王子的事要想个办法解决,总不能这样一直拖着,也省得玲珑公主总是找茬。”
“我知道了。”千歌笑着说,心中却叹了口气,他和夜feng邪的事,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千歌回到雪宅时,客厅里面的摆设已经被玲珑公主砸光了,丫鬟们站在角落里都是战战兢兢的,青枝脸上更是有个鲜明的巴掌印。老夫人早就躲回自己院子去了。
千歌脸色立刻一沉:“公主一大早闯入民宅,又是打砸又是伤人,只怕皇后娘娘知道,公主又要重新学一遍礼仪了。”
玲珑公主本来就生气,一听千歌这么说更是怒不可遏,“你这个贱人”上前就要给千歌一巴掌。
千歌抓住她的手,她毫不客气的甩到一边。
玲珑公主被甩的一个趔趄,大叫道:“你敢对本公主无礼”
...
千歌冷笑一声,道:“忘了提醒公主,这客厅里的陈列都是前不久皇上赏赐给臣女的,破坏御赐之物是要掉脑袋的,臣女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到时候皇上面前,公主要多担待了。kanshu58.
玲珑公主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你撒谎!本公主可没看见什么御赐之物!地上的东西跟本公主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打算死不承认了。
千歌露出一丝讥笑,她不过是吓吓玲珑公主,御赐之物怎么可能放在客厅这种地方。
“公主一大早就来发作,到底所为何事?”千歌道。
“你还敢装糊涂!”玲珑公主尖声道,“你这个贱人,竟敢背着我勾引夜哥哥,先是雪千舞,后是你,你们都勾引我的夜哥哥,本公主与你们誓不两立!”玲珑公主越说越愤怒,恨不得上去撕了她一张漂亮的脸。
千歌皱眉看着玲珑公主嫉恨的扭曲的脸,玲珑公主对夜凤邪的执念很深,只要一碰到他的事,就会变得形象全无,不可理喻。
“如果公主是专程来说这句话的,臣女知道了,公主可以请回了。”千歌淡淡道。对于玲珑公主这样的,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讲通,她也无意与她多费唇舌。
玲珑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发了这么大通火,雪千歌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顿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的感觉,“你竟敢藐视本公主?!”
“臣女不敢。”千歌神色依然淡淡的,“臣女家中简陋,无法招待公主,公主请回宫。”
玲珑公主气得头都快冒烟了,这贱人不但藐视她,还敢赶她走!“来人,把这贱人拖出去狠狠的打!”玲珑公主叫道,对于这种刁民,她就不该对她客气,早该直接教训一顿!
侍卫立刻冲上来,还没靠近千歌,就被流萤出手打翻了。
玲珑公主看着倒了满地的侍卫,抖着手指着千歌:“放肆!你想造反吗?!”
“臣女不敢,”千歌缓缓道,“公主闯入雪宅,纵奴行凶,臣女虽拼力保护,但能力微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主带人破坏御赐之物,臣女愧对皇上。”
玲珑公主不敢相信大庭广众之下,千歌竟然敢睁眼说瞎话,气得又要上前打千歌一巴掌:“贱人!”
千歌侧身让到一旁,脚下踩到玲珑公主的裙摆,玲珑公主顿时往前一扑,将放在门边的一只半人高的花瓶撞倒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青枝,把这只青花瓷瓶也记下,”千歌说,“公主又打碎了一件御赐之物。”
“是!”青枝大声的应道。
“你!”玲珑公主怒瞪着千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主快回宫吧,”佩儿低声劝道,“雪千歌有恃无恐,公主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不若回去想好万全之策,再对付她不迟!”
玲珑公主虽不甘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在佩儿的再三劝说下,恨恨的说:“雪千歌,你等着!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玲珑公主丢下狠话,气冲冲的带着人走了。
青枝担心道:“小姐,公主她……”
“无妨,不必去管她,”千歌看了看她肿起的脸,道,“青扇,去把我的化瘀膏拿来。”
青扇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谢谢小姐,奴婢没事。”青枝捂着脸笑了笑,她知道小姐今天这么对公主,多少有几分为她出头的意思,会为了一个奴婢得罪公主,也就只有她们家小姐了。
这天晚上,夜凤邪夹着一身风雪来到了雪宅。
千歌正挑灯倚在黄花梨木椅上看书,已经等候他多时,见他进来,神色淡漠的扫了他一眼。
夜凤邪挥去身上雪花,笑着走到她面前:“怎么?今天小猫儿不欢迎我来?”
“玲珑公主,”千歌把书放下,直接开口道,“为何让她知道?”如果不是夜凤邪允许,玲珑公主根本不可能得知他们的关系。
夜凤邪一笑,显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反问道:“为何不能让她知道?”
千歌道:“你准备好应对夜家和皇后了?”
“没准备好。”夜凤邪把玩着她垂落在肩上的黑发,漫不经心的说着让千歌蹙眉的话。
千歌看着他,等着他解释,他不相信夜凤邪会做这么没考量的事。
夜凤邪唇角含一丝邪魅的笑,道:“与其让老夫人四处为你物色好人家,不如让她知道,夜王府的三王子早就准备好娶你了。与其让夜王爷和皇后在我耳边念叨玲珑公主,不如让他们知道,你才是我要娶的女子。”
千歌耳根有点热,哼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夜凤邪顿了顿,琉璃凤眸深深的看着她,“我想光明正大的与你携手看这世间山河锦绣,我想别人提到我时便能想起你,提到你时亦会想到我,我想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人插足!”
千歌怔住。她愿意为了大局偷偷摸摸的与夜凤邪私会,不代表她不渴望能和他站在阳光下,不代表她看到别的女人纠缠他时,心里不会难过嫉妒。原来,夜凤邪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千歌看着他,忽而璀然一笑,道:“我收回刚才想的话。”
夜凤邪挑眉:“什么?”
“你也会做没考量的事。”千歌笑着投进他怀里。这样也好,总要有一次冲动的时候,不管什么夜家,也不管皇后还是玲珑,再坏的情况,也有他陪自己一起面对。
夜凤邪低笑着接受心上人的投怀送抱,难得见千歌这么开心,他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没有告诉她最后一个原因。
年关过后,万物复苏,春暖花开,苗疆的战争已经打了半年。
傅兮阳从战场上下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抓着水袋一口气灌的见底,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他连一滴水都没喝过。
江承志同样灌了半袋水,取出一块干饼,撕成两半,自己啃小的一块,大块的递给傅兮阳。傅兮阳作为先锋军将领,一直拼杀在第一线,比他辛苦的多。
傅兮阳也不客气,接过干饼大口吃起来。
“这次苗疆军像发了疯一样,死了一批又上一批,”江承志说,“我觉得苗疆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傅兮阳点头:“很有可能,或者就是他们不想把战事拖延下去,想尽快决一死战。我们这边的粮草都快供应不足了,苗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不管是哪个原因,下一场仗恐怕会比今天更加难打。”江承志道。
傅兮阳回想战场上死伤惨烈的情景,脸色不由变得凝重。
江承志想活跃一下气氛,笑着说:“那个叫图昕的苗疆小将真是认准你了,每次上了战场,什么都不管,只盯着你一个人打。”他说的图昕,便是那晚想偷袭军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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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兮阳皱眉,想到那个图昕他就头疼,那人一点都不像个将军,耍的全是无赖打法,一追就跑,不追了又转回来继续骚扰,一手蛊术让人防不胜防,由不得他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比与人真刀实枪的拼一场还累。
江承志看他拧着眉,不由哈哈笑起来:“你在战场上一向所向披靡,难得见到能让你头疼的人啊!”
傅兮阳把最后两口饼三两下吞完,道:“不说这些了,回去休整一下,说不定什么时间又开打了。”
江承志点头,两人一起往军营里走。
到了军帐,傅兮阳见到手下勤卫兵,张口就问:“家中有来信吗?”
勤卫兵把信从胸口掏出来:“小的就知道将军下了战场就要问,所以一直贴身藏着呢。”
傅兮阳接过信,冲他一扬手:“从我的伙食里挑一份你想吃的。”
“谢将军!”勤卫兵咧着嘴笑,却没想领这份赏,军营里粮草供应不足,包括将军在内,所有人的伙食都在不断削减,将军在战场上冲杀,可比他这个勤卫兵吃饱重要多了!
傅兮阳一字一字看完信,紧绷着的脸慢慢就笑开了。
“千歌的身孕已经五个多月了,”傅兮阳说,“要是这场战事早点结束,说不定我还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去。”
“那我们就下狠劲,把苗疆军打残了!赶快结束战事!”江承志道,不只是傅兮阳想回家,他也想母亲和千荷了。
两个人脑中同时转着如何把敌军打残的念头,这时周箫大步走过来:“傅兄,江兄,大将军传唤你们马上去大帐!”
傅兮阳见周箫面色难看,边走边问道:“发生何事了?”
“镇南军那边出事了,”周箫道,“苗疆王与大理王勾结,云鹤将军被偷袭重伤,陈、汪几位将军亦失去战力,镇南军群龙无首,防卫岌岌可危!”
傅兮阳和江承志面色皆是大变,南疆防卫若是溃败,云南王和苗疆王达成合围之势,他们危矣!
三人脚下生风的来到大帐,傅南峰和其他几位将军都在,旁边椅子上靠着一个受伤的人,军医在给他包扎。
“这位是镇南军的唐校尉,”傅南峰指着那个受伤的人,对傅兮阳和江承志说,“镇南军的消息是唐校尉冒死传过来的。”
两人向他抱拳表达敬意。
唐校尉朝他们拱了拱手算是回礼,然后对傅南峰说:“大将军,大理王随时可能再发动突袭,镇南军二十万大军的生死就依仗大将军了,请大将军早做决断,派人前往镇南军主持大局!”
周箫道:“大将军,镇南军现在是何情况我们还不清楚,贸然派人过去恐怕不妥,末将以为应当先派人去查探一番。”
“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撒谎?”唐校尉立刻怒道。
“唐校尉误会了,”周箫说,“唐校尉赶来的这段时间,若是镇南军诸位将领已有所好转,我军将领去了反倒不好,且我军与苗疆军的战事日趋激烈,诸位将军都难以脱开身,只有查明情况,才好断决。”
唐校尉冷哼道:“等你们查明情况,一来一回又要耗费月余时间,万一这期间发生变故,责任由你担当吗?”
大帐中的众将军皆皱眉,唐校尉是来寻求帮助的,态度却如此嚣张。
“大将军,”傅兮阳道,“末将以为周参军言之有理,但唐校尉的顾虑也不能不防,不如由末将前往打探情况,若事态危机,末将便暂驻镇南军!”
“不可!”众将一起反对,“此去镇南军危机四伏,左将军不可以身犯险!”
“大将军,左将军身负先锋军重任,不可擅离军营,不如由末将前往吧!”江承志道。
周箫反对:“右将军同样身负重任,还是让末将去吧!”
其他将军也纷纷开口请命。
“都不要争了!”傅南峰道,“周参军有一点顾虑需要注意,万一我军将领去了,镇南军将领已有所好转,反倒尴尬,还是让左将军以探望云鹤将军为由前去吧。”
傅南峰如此一说,众将军也无法再反对,左将军是云鹤将军的外甥,他们去的确没有他合适。
傅兮阳应道:“末将遵命!”
江承志和周箫对视一眼,心中都不安,千歌曾叮嘱过他们一定要防范云家,现在傅兮阳要只身前往镇南军,他们如何放心!
“大将军,末将陪左将军一同去吧!”周箫说,“万一左将军需要驻留镇南军,末将也好回来报信。”
江承志自知自己和傅兮阳不可能同时离开军营,遂道:“大将军,就让周参军与左将军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傅南峰心中其实也不放心让儿子孤身前往,便点头道:“也好!”
唐校尉见他们决定好,立刻站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出发吧!”
傅南峰道:“你的伤……”
“都是皮外伤,末将撑得住。”唐校尉道。
霍将军忍不住道:“你撑得住,但是左将军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唐校尉讥笑:“末将一路日夜兼程的敢来,数宿都没休息,左将军难道比末将还不如吗?”
“你!”霍将军大怒。
“霍将军!”傅兮阳拉住他,示意他不必多说,对唐校尉道,“容我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唐校尉道:“一刻钟末将还是等得起的。”
傅兮阳和周箫各自回营帐准备。
傅兮阳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在贴身的地方藏几把短匕,将要出门时顿了顿,从枕头旁拿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装满了厚厚的一叠家信,和最上面一个装着平安符的荷包。
傅兮阳平日并不舍得把荷包带在身上,怕打仗的时候会被血污损,但是此时他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这次出去可能会很久,若不带着,他思念千舞的时候,连一件慰藉的东西都没有。
傅兮阳把荷包小心的取出,放在贴近心脏的地方,然后将木匣锁好放回原位,抓起方天画戟出了营帐。
一刻钟后,傅兮阳和周箫一人一骑,带着数十兵士,跟着唐校尉秘密离开了军营。
苗疆多丛山峻岭,即使手中拿着地图,也有迷失方向的可能。
唐校尉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前面,不断的修正方向,引着众人前进。
走了几天后,周箫看着四周险峻的地形,对照着手中地图,皱眉道:“唐校尉,我们现在走的路似乎偏了。”
“这是我来的时候无意发现的近路,”唐校尉头也不回的说,“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是为了尽快抵达,只能委屈你们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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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箫对唐校尉的说辞有些怀疑,但是已经走进来了,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岭,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往前走,一个是退回去,走个一两天返回原地,再重新选择方向。
傅兮阳也想到了这一点,小声对他说道:“现在回去太耗费时间,我们还是继续往前吧,这前进的方向的确是朝着镇南军的。”
地图上的方向显示是正确的,但是这条路却是不存在的。周箫思虑了片刻,只得点点头,现在回去,别说那个唐校尉不会同意,就算回到原处,他们两不熟悉地形,也未必能找到正确的路。
又走了数日,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连前进的方向都开始偏移了,别说周箫和傅兮阳,连他们手下的士兵都开始觉得不对了。
看出众人的疑虑警惕,唐校尉难得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脸,道:“明天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走出山群了。”
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不由放松了几分。
傅兮阳问:“我们走出去后,离镇南军还有多远?”
“再有六七日的路程就到了。”唐校尉说。
这么说来的确是走了近路,傅兮阳和周箫暗自点头。
这天晚上,一行人停下来休息,唐校尉道:“大家这几日辛苦了,今晚都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出了大山,就有可能遇到敌军,想安心休息也不成了。”
说完,他自己找了个地方铺上席被,钻进去睡觉了。
周箫让众人也各自休息,对傅兮阳道:“你已经近十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今晚我守夜,你安心睡一觉。”
傅兮阳打了一天一夜的仗,连休息都没有就又连续赶了七八天的路,的确有些熬不住了。他冲周箫点点头:“下半夜我来守夜,你到时候喊我。”
“知道了。”周箫笑道,心里却决定让他好好睡一夜。
傅兮阳展开席被,和衣而卧,几乎头一沾到被子就立刻睡着了。
周箫在他旁边的一棵大树靠着,闭目养神。
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士兵打鼾的呼噜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夜半的时候,众人睡得正香,唐校尉静悄悄的起了床。
周箫立刻睁开眼朝他望去。
唐校尉指了指旁边林子:“我去方便一下。”
周箫道:“夜里山间有猛兽,唐校尉不要走远了。”
唐校尉扯嘴一笑,随手将脚边一根枯木踢到火堆里,道:“我在南疆待了十几年,什么猛兽没见过,遇到了正好宰了,给大家伙加餐。”
周箫笑了笑,看着他走进林子,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影子,便放心的转回头继续闭目养神。
周箫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但也就片刻,他猛的惊醒,狠狠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头。
火堆里正散发出淡淡的异香,周箫连忙上前扑灭火堆,立刻就想到刚才唐校尉扔进火堆里的那根木材,再转头往林子里看,唐校尉已经不见了人影,四周影影绰绰的树影像是欲择人而噬的妖怪。
周箫暗骂一声,大声喝道:“都起来!警戒!”
众人顿时都被惊醒了,傅兮阳一跃而起,眼神凌厉丝毫不似刚睡醒的人:“怎么了?”
“唐校尉不见了!”周箫沉声道,一边看了看有些迷茫的众人,还好时间不长,大家吸入的迷烟并不多,没有太大影响。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唐校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周箫懊恼道:“都怪我,没有发现他下了迷药,着了他的道,被他跑了!”
傅兮阳此时也察觉到脑袋有些不正常的晕眩,忙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营地里立刻发出惨叫声。
傅兮阳和周箫挥剑格挡箭雨,护着众人往后撤,但是士兵还是一个接一个倒下,这些都是军营里身经百战的好手,现在却白白折损在了这里。
等他们终于摆脱埋伏,退到一处山洞里,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二十人,有几个还是重伤,在这缺食少药的情况下,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山洞外,周箫一拳狠狠砸在石壁上,恨得几乎咬碎牙,若是他能警惕一些,若是在发现路线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坚决要求返回,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傅兮阳道:“他们很快会找来这里,我带着十人在此牵制,你带着剩下的人赶回军营,向父亲报讯!”
“不行!”周箫拒绝,“要走也是你走,我带人留下来!”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你必须回去!”傅兮阳厉声道。
“明知道留下来是送死,你还要留下来?”周箫道,“你忘了少夫人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吗?!”
傅兮阳默然,他何尝想留下来送死,但是做决策的人是他,周箫已经明确表达了怀疑,他却选择轻信唐校尉,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他,所以他必须负责。
“我不会死!”傅兮阳眼神如发狠的孤狼,一字一字的从牙齿中挤出这几个字,“千舞还在家里等我,我绝对不会死!”
傅兮阳又对周箫道:“你是周家的独子,你若有个万一,傅家该如何对周家交代!你必须回去!”
周箫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他们必定已经在回路上也设下了埋伏,兵分两路只会更削减我们的实力。况且我们两人中有一人不出现,他们肯定会派出追兵,不若派别人回去,或许还有可能回到军营。”
周箫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他答应过千歌,即使拼死也要保护傅家父子安全,若他就这么走了,以后有何面目再见千歌。
两人争执了好一会,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时间紧迫,最后只好先派两人回去报信。
两人带着剩下的人在山林里辗转,与敌人周旋了数日,但是他们对地形不熟,这日傍晚,还是被敌军包围了。
这次来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巫赫和图昕。
巫赫脸上的笑前所未有的灿烂:“傅兮阳,我们又见面了!”
傅兮阳却不看他,目光紧盯着他旁边的唐校尉,厉斥道:“你竟敢与苗疆人勾结,罪该万死!我必取你狗头!”
唐校尉被他狠厉的目光盯得脖子发毛,色厉内荏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图昕瞥了眼唐校尉,笑眯眯的对傅兮阳道:“如果你肯投降,承认你不如我,我就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唐校尉立刻面色大变:“七王子你……”
傅兮阳冷笑道:“我昭月的叛徒,要杀也由我昭月的人动手,轮不到你!”
“你!”图昕大怒,瞪圆了眼睛盯着傅兮阳,“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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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校尉刚要松口气,图昕却突然抬手往他身上丢了一只蛊虫,唐校尉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就哀嚎着在地上不停打滚,双手狠命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很快就抓的血肉模糊,从里面爬出一只只蛆虫似的白虫,他又继续抓自己的身上,更多的白虫从他身上的血肉爬出来,他却还没有断气,一直抽搐打滚着嚎叫。
不管是苗疆人,还是傅兮阳这边的人,都被这惨状吓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图昕!”巫赫不赞同的喝了他一声,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他们苗疆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叛徒,若这人是苗疆人,他绝对会让他比现在更痛苦百倍。
图昕挑衅的看着傅兮阳:“你不让我杀,我偏要杀!”
傅兮阳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
图昕不明所以,巫赫却突然反应过来,怒道:“图昕,你被他骗了,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大王子果然是聪明人。”傅兮阳冷笑道。他的确是故意的,图昕追着他打了这么久,他早把对方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图昕最喜欢和他对着干,他越说往东,图昕就越是往西。
图昕也明白过来,愤怒的指着傅兮阳:“你、你卑鄙!”
傅兮阳懒得理会他,在他心目中,图昕就是一个被苗疆王宠坏的公子哥,肆意大胆、任性妄为。
说话的这一会,地面上的唐校尉终于停止挣扎,整个人都已化成一滩肉泥,里面的白虫已经长成手指粗,正不断的在血肉里进进出出的蠕动,整个场面看起来瘆人至极。
图昕取出一只葫芦放在地上,那些白虫不知被里面的什么东西吸引,纷纷脱离血肉,极快的朝里面爬进去。
最后一只白虫爬进去,图昕塞上葫芦嘴,眉开眼笑的把葫芦收起来,连刚才的怒气都忘了。
傅兮阳和周箫的脸色都很难看,苗疆的蛊虫实在太过阴毒可怕,有伤天和。所幸的是会这种蛊术的人很少,目前所知的也就图昕和他那个小侍从,蛊虫似乎也很不好养,用于战场上的并不多。
巫赫冷着脸看着傅兮阳:“你是自己投降,还是让本王子打的你投降?”
傅兮阳扬起方天画戟:“想让我投降,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巫赫脸上浮起杀意:“既然你找死,本王子就成全你!”巫赫冲身后的人一扬手:“谁抓到傅兮阳,重重有赏!生死勿论!”
苗疆军大吼着冲上去,傅兮阳亦大吼一声:“杀!”带着汉军冲杀上去。
傅兮阳以一当百,周箫亦能独当一面,然而苗疆军一波接一波,杀之不尽,汉军的二十人很快就只剩下几个了,要不多了多久,大家都会力竭而亡。
“将军,你们快走,别管我们了!”最后几个士兵冲到他们身边,大声喊道。他们知道将军和参军是为了他们才不肯逃跑,他们自知无法幸免,不想再拖累他们。
周箫亦焦急道:“再下去我们就要被包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将军!”几个士兵一起喊道,“快走!”
这一会,又有一个士兵被砍下了半个脑袋,周箫也不慎被砍了一刀在左臂上。
傅兮阳红了眼睛,猛一咬牙:“走!”
周箫将近前的一个苗疆兵踹倒,飞身脱离战场,和傅兮阳一同飞快逃离。
“为将军断后!”几个士兵大喝一声,拼命挡住要追上去的苗疆兵,却也只坚持了片刻,就纷纷倒地身亡。
巫赫和图昕带兵朝两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傅兮阳和周箫且战且逃,就这样又坚持了三天,两人身上都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食物和药都用完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又一次被追上后,傅兮阳精疲力竭,被巫赫一刀劈在背上,若不是他躲得快,几乎被劈成两半,手中的方天画戟也丢了。
周箫目眦尽裂,不顾自己被砍中一刀,拼死冲到傅兮阳身边,背起他就逃。
巫赫搭起弓箭瞄准傅兮阳,图昕道:“大哥,慢着,让我来!”
图昕说着扔出一只背生双翅的蛊虫,那蛊虫飞的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眨眼就飞到傅兮阳身后,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傅兮阳身体猛的一抽搐,足以让人哀嚎打滚的疼痛,他却强忍着一身不吭,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不停痉挛。
巫赫道:“那是什么蛊虫,我怎么没见过?”
“它叫恨殇,是师父新培育出来的,它会把人的骨髓慢慢吸食掉,疼的人恨不得立刻死掉,所以叫恨殇。”图昕冷哼道,“傅兮阳敢耍我,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巫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也不急着立刻追上去了,他要让那个屡次打败他,害他丢脸的人多享受一会恨殇的滋味。
天边的晚霞凄红似血,映照的整个林子也如鲜血浸染的一般。
周箫几乎是一步一踉跄的背着傅兮阳往前挪,鲜血从他破烂的铠甲上不断滴落下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傅兮阳的。
傅兮阳忍着蚀骨的痛,牙齿打颤,断断续续的说:“放、放我、下来。”
周箫不肯,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但是没走几步,就被地上一根枯枝绊的一个趔趄,平时他只要稍微扭转身体就能站稳,这个时候却只能无力的摔倒在地上,傅兮阳也跌滚到一旁。
周箫喘着粗气爬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挣扎着还要背他。
“不、用了,”傅兮阳脸上呈现出人之将死的灰败,“我中了、蛊,活、不了了。”
周箫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不愿相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傅兮阳慢慢的从怀里掏出被血浸透的荷包,气若游丝说:“把它带、带给千舞,告诉她,我、不能陪她了……”傅兮阳缓缓勾出一丝惨淡的笑,“如果,如果遇到好的男人,就、改嫁吧。”
周箫脸上有混着血的的眼泪流下:“不行!你不可以死!我不会帮你传话,有什么话你亲口告诉她!”
傅兮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荷包塞到他手里,提气对他喝了一声:“快走!”
周箫摇头,奋力要背起他。
傅兮阳浑身软绵无力,连开口阻止他的力气都没了。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想起新婚之夜千舞脸上害羞的红晕,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如果能在死之前,再见千舞一面该多好……
傅兮阳带着这个遗憾,眼睛渐渐涣散,慢慢停住了呼吸。
周箫发出一声悲伤的嚎叫。
这时苗疆军已经追到不远处,周箫一咬牙,狠心将傅兮阳放躺在地上,握紧手中的荷包,头也不回的朝前逃走。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傅兮阳唯一的遗物交到雪千舞手里!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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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傅家。
正在小憩的雪千舞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叫一声:“表哥!”
千歌连忙从外面走进来:“姐姐,怎么了?”千歌坐到床边,见雪千舞出了满头的汗,对绿柳道:“快去拿热帕子过来。”
雪千舞抓住千歌的手,神情慌乱:“千歌,我梦到表哥,好多的血!他身上好多的血!”
“只是做梦而已,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千歌柔声安慰道,一边接过绿柳拿来的帕子给雪千舞擦汗,“姐姐忘了,前几天来的信还说表哥打了胜仗呢。”
雪千舞点点头,神情却还是恍惚的,似乎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突然,她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千歌一惊:“姐姐,你怎么了?绿柳,快去叫大夫!”
绿柳慌忙跑去找大夫了。
雪千舞痛的发出呻吟声,头上又冒出大滴的冷汗。
“姐姐,你不要吓我!”千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的给她擦汗。
大夫很快找来,安氏和傅绛也一同来了。
大夫一号完脉,安氏就紧张的问:“大夫,儿媳怎么了?孩子要不要紧?”
大夫道:“少夫人是惊悸过度,动了胎气,老夫开几幅安胎药给少夫人服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夫又对雪千舞道:“少夫人切记要保持心平气和,万不可再情绪剧烈波动,平日也不要思虑过重,否则对母子都不好,严重的话甚至会小产。”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雪千舞抚摸着肚子,有些后怕的说。
大夫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情就离开了,绿柳跟着他去抓药。
雪千舞愧疚的道:“对不起,让母亲和妹妹担心了。”
“傻孩子,”庄氏微笑道,“你没事就好,记得大夫说的,要放宽心,过些日子阳哥儿回来,若是看见你憔悴了,该要心疼了。”
雪千舞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夜间,春雷沉闷的滚过,细雨如丝飘飘扬扬洒落在屋檐树梢,潮湿阴郁的天气让人平添几分哀愁。
三更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傅府的守门人,门一打开,韩霖和沈冰心带着一身湿气走进来,着急道:“快去叫千歌来,我们有急事找她!”
守门人是认识他们的,见他们神情焦急,立刻让人去请千歌,然后请他们去客厅坐。
没多久,千歌就匆匆赶了过来,一见两人的表情,她心中顿时就生出不好的预感,“韩大哥,沈姐姐,你们这个时间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冰心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千歌的心更往下沉。
韩霖脸色亦是哀戚,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个用绸布包着的东西:“你先看看这个吧。”
千歌手指颤了颤,接过布包慢慢打开,露出里面被血染透的荷包。
千歌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颤声道:“这、这是姐姐给表哥的护身符?!”
韩霖点头,沉声道:“一个月前,周箫浑身是伤的跑到沈家在南疆的商铺,说这是傅兮阳的遗物,一定要交到少夫人手里……”
千歌面色惨白、眼前发黑地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一片空白,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流。
“千歌,”沈冰心泣声道,“千舞还怀有身孕,这可如何是好?”
千歌颤抖着将荷包重新包好,道:“护身符先放在我这里,此事先不要告诉姐姐。”
“可是消息很快就会传上京的,她迟早会知道。”沈冰心说。
千歌闭了闭眼,哽咽道:“能瞒一天是一天,最好等姐姐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她。”
沈冰心以袖拭泪:“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千歌狠狠咬唇,强压下心中巨大的悲恸,问:“韩大哥,周公子现在如何了?”
“很不好,”韩霖摇头,“他受的伤太重了,一直昏迷着,大夫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他也随时可能会……”
千歌急切道:“周公子就拜托韩大哥了,请一定要救好他!小妹感激不尽!”
“二小姐客气了,这是应该的!”韩霖说,犹豫了片刻,又道,“其实,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大夫,或许能更快的救好周箫,只是……”
“韩大哥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说!”千歌忙道。
韩霖面上露出愤恨之色,说道:“傅南峰和周箫是在前往镇南军的路上遇伏的,他们出事之后,傅大将军向云鹤讨要说法,云鹤却说周箫勾结苗疆军,害死了傅南峰和他们的一个校尉,而且还在到处通缉周箫,所以周箫才会走投无路,跑到沈家商铺去。我们只能将他藏在密室里,也不敢请外面的大夫。”
沈冰心也恨得咬牙:“这一切肯定是云家做的,他们却反咬一口,太无耻可恨!”
“云鹤!”千歌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眼睛通红,手指紧紧扣住桌角,前世云家就害的舅舅一家被流放,现在更是害的阳表哥身死,不将云家的人碎尸万段,她枉为人!
千歌这边痛彻心扉,收到消息的云傅氏却是额手相庆,迫不及待的到二皇子府把消息告诉云仙芷。
云仙芷自从小产后,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大好,云傅氏激动的对她说了消息,她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冷淡道:“死了一个傅兮阳,傅家还有傅南峰,雪千舞怀了傅兮阳唯一的子嗣,只会更受傅家重视,她和雪千歌那个贱人就更有依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云仙芷手放在小腹上,眼中露出恨意,那两个贱人害的她小产,死了一个傅兮阳,如何能解她心头之恨!
“娘娘先不要心急,”云傅氏阴狠的道,“铲除傅兮阳还只是第一步,先让那两个贱人尝尝撕心裂肺的痛苦,下一步才是对付她们!”
翌日早晨,雪千舞起床后,到用早餐的时候还不见千歌过来,不由有些疑惑。
绿柳笑道:“小姐在等二小姐吧,雪宅那边有点事,二小姐先回去了,说是明天再过来。”
千歌经常会回雪宅去待上一两天,雪千舞不疑有他的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千歌连夜回到雪宅后,却是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把青枝给吓了一跳:“小姐,你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
千歌对着水银镜一照,果然双眼肿的像两颗核桃,脸色也很憔悴。
“去拿冰块过来,”千歌说道,“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姐姐知道。”
青枝立刻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点了点头,去拿冰块去了。
千歌的眼睛刚用冰块消肿,青扇就匆匆进来道:“小姐,外面来了一个公公,说皇后娘娘传小姐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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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闭着眼不动,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倦意,现在她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
青扇担心的说:“要不奴婢去回了公公,就说小姐身体不适。”
片刻后,千歌睁开眼,道:“不用了,去告诉他,我稍作梳洗后,立刻入宫。”
千歌说着站起身,一扫刚才的倦怠,眼神变得坚毅。前有狼后有虎,她的敌人太多,想要保护的人也太多,她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资格颓丧!
千歌让青枝在她脸上多扑了一层脂粉,掩去憔悴的脸色,又梳了高高的灵蛇髻,换上一身粉色银边绣着大朵太阳花的花笼裙,整个人立刻显得精神了许多。
梳洗妆扮好,千歌乘上宫中派来的马车,很快来到皇宫。
到了凤仪宫,却没有立刻见到皇后,一个宫女将她引到偏殿,道:“娘娘现在有事,请小姐在此等候,等娘娘得了空再召见小姐。”说完便转身走了。
千歌站在偏殿门口,环视四周。偏殿里宽大敞亮,桌椅俱是珍稀的金丝楠木制成,地上铺的是御窑金砖,顶上吊的是琉璃夜明珠,金玉珠宝、珊瑚玛瑙摆满多宝阁,整个宫殿里装饰的金碧辉煌、奢华贵气。
拥有这座宫殿的人,会有俯瞰众生的优越感,然而置身其中的人,却会不由生出卑微渺小之感。
作为曾经拥有过这座宫殿的人,千歌自然感受不到这种压迫感,她走到雕花椅旁坐下,不急不躁的等待。
一个时辰后,先前的宫女走来,道:“娘娘请小姐去寝殿觐见。”
寝殿比之偏殿,布置的要温馨柔和许多,千歌目不斜视的跟着宫女走进去,皇后这是打算先威慑再怀柔,若是一般养在深闺的少女,倒真要被镇住了。
寝殿中,皇后和夜王妃都在,玲珑公主也满脸阴沉的坐在一旁。
千歌上前给三人行礼。
“免礼,”皇后道,“赐座。”
千歌谢恩,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皇后温和的笑道:“王妃,你瞧雪小姐仪态端庄,进退有度,果真是个好孩子。”
“只可惜出身低了一些,”夜王妃皱眉道,“给三王子做侧妃,太过勉强了。”
皇后笑道:“夜家又不是讲究门第的人家,重要的是三王子喜欢。”
两人一开口就是双簧,言语中竟有让千歌做三王子侧妃的意思。千歌不免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旁边的玲珑公主,她虽满面不甘,却并没有出言反对。
千歌心念一转,有些明白了,玲珑公主那日铩羽而归之后,这么久都没有来找她的茬,原来是被皇后约束了。玲珑公主现在能默许让她做侧妃,皇后应该没少教训她。
皇后和夜王妃的意思也不难猜,无非是看中舅舅家的兵权,也想拉拢一下雪家,还能在夜凤邪面前做一次好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皇后和夜王妃还在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千歌却把眼睛一垂,无动于衷的样子。
两人终于说不下去,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强压了下来,道:“本宫听玲珑说,三王子心悦于你,虽然你出身不高,但是夜王府也不是过于看重门第的人家,本宫便做主抬你做侧妃,你莫要辜负本宫的厚望,以后好好辅佐玲珑管治好后宅。”
“皇后娘娘好意,臣女心领了,”千歌道,“只是臣女无意做三王子侧妃,恐要辜负娘娘的好意了。”
皇后拧眉,这雪千歌也太不识抬举,竟敢拒绝她!
玲珑公主终于忍不住叫道:“侧妃都是抬举你的!你不想做侧妃,难不成还妄想做正妃?!”
千歌看向她,唇角一丝笑意若有似无:“三王子要娶谁为妃,自有他自己的主意,别人是妄想不来的。”
千歌的话别人听了没觉得什么,但听在玲珑公主耳中,却是在讽刺她痴心妄想,她怒而起身:“你这个贱民,竟敢讽刺本公主!”
“臣女不敢,”千歌淡淡道,“公主多心了。”
“你别以为夜哥哥暂时看上你,就得意忘形!”玲珑公主怒道,“不过是以色侍人的东西,下贱!”
“玲珑,坐下!”皇后斥道,“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玲珑公主气冲冲的还不肯罢休:“我说错了吗?她勾引夜哥哥,就是下贱!”
千歌沉了脸色,她本就无意与她们周旋,还要无端承受责骂,眼看她就要发作,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原来公主就是这般贤良淑德的,我今日倒是长了见识。”
说着,一身紫棠色曼陀罗花大袖长袍的夜凤邪大步走进来,面上带着愠怒,琉璃凤眸冷淡的扫了眼对面的三人。
“夜哥哥!”玲珑公主面色一变,“我、我……”
夜凤邪不理会她,看着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皇后和夜王妃,道:“皇后和王妃要为我娶妃,何不问过我的意思,却把千歌叫进宫来?”
这是毫不掩饰他在外面偷听的事,再加上他不经通报擅闯进来,本是大不敬的罪,然而皇后却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有些讪讪的。
夜王妃心虚的开口:“我们也是好意,你既然喜欢雪千歌,我们把她送给你做侧妃不好吗?”
“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夜凤邪冷冷道,“你们也休想我会娶君玲珑!”
皇后和夜王妃脸色都变得难看,好歹她们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竟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打她们的脸!
玲珑公主更是大惊失色,慌张的去抓夜凤邪的袖子:“夜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骂她的,我是真的喜欢夜哥哥,夜哥哥不能不要我!”
玲珑公主竟为了他,连一丝尊严都不要了。
夜凤邪毫不怜惜的甩开她,冷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你们再找千歌的麻烦!”
说完伸手拉住千歌,转身就走了出去,丝毫不管玲珑公主在身后哭哭啼啼的哀求。
直到走出凤仪宫,千歌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夜凤邪牵着她走到无人处,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怎么了?一路都不说话。”
千歌定定的看着他,自重生以来,她一直竖起浑身的刺,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伤害,早就忘了被人全心全意的保护是什么滋味。这是除了姐姐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千歌心中感动的发酸,口中却故意说:“第一次见你发火的样子,有些吓住了。”
“不发火,她们不会知道收敛,”夜凤邪张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傅兮阳的事情了,你心里难过,何必再勉强应付她们,我说过,以后所有的事情有我和你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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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把脸埋在她胸口,他的怀抱太温暖,他的语气太宠溺,让他心中筑起的堤坝瞬间崩溃。
千歌失控的哭泣道:“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云家不怀好意,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表哥去苗疆,我应该阻止他的啊!就算让云家得意一时又如何,总好过让姐姐和表哥天人永隔!都是我的错,是我心存侥幸,是我害死了表哥!是我害的舅舅舅母中年丧子!是我害的姐姐失去夫君!是我害的外甥还没出生就失去父亲!都是我的错!”
千歌哭着述说心里的悲恸、懊悔和绝望,表哥还那么年轻,就失去了性命,姐姐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么烟消云散,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面目再见舅舅、舅母和姐姐。
夜凤邪等她发泄完,心疼的为她拭泪,道:“你给自己的包袱太重了,他们都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可能永远看护他们,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云家,是他们通敌叛国,才害死傅兮阳的!”
千歌摇头:“不,是我欠他们的,此生我活着,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是我没做好,是我的错!”
夜凤邪皱眉,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但是看千歌哭得几乎昏厥的样子,道:“好,你愿意保护他们,我就陪你一起!但是你别再把一切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没有人是万能的,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千歌将压抑的情绪释放完,心里终于好过了一点。
夜凤邪为她拭干眼泪,取笑道:“看看,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千歌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在御花园里这么失控的哭泣,“我们先出宫吧。”
夜凤邪点头,带着她离开皇宫。
两人刚回到雪宅,还没下马车,青扇和青枝就惊慌失措的扑上来:“小姐,出大事了,大小姐昏倒了!”
千歌倏然变色,立刻吩咐马车往傅府去,青枝和青枝连忙爬上马车。
“怎么回事?姐姐怎么会昏倒?”千歌问。
“奴婢也不知道,是绿柳派人传来的信,”青枝说,“她没说怎么回事,只是让小姐赶紧去!”
千歌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等到了傅府,听到满院的哭声,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千歌一路小跑着到了雪千舞住的院子,就见安氏、傅绛、谢氏、雪千荷、雪千兰等人都在院子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焦急的往紧闭的房门看,安氏已经哭瘫在椅子上,傅绛也是哭得直打嗝。
“二姐姐,你可来了!”雪千荷见到千歌,慌忙迎上来,“长姐在房里,大夫还在诊治!”
傅绛哇哇大哭着扑进千歌怀里:“表姐,他们说哥哥死了,我不相信,哥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千歌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她变不出一个活生生的傅兮阳,说什么都是空洞的。
片刻后,房门打开,大夫提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
众人连忙都迎上去,安氏也挣扎着走过来。
“少夫人的情况很凶险,”大夫神色不怎么好看,“老夫早说过,少夫人不要思虑过重,更不能情绪剧烈波动,这次还算幸运,孩子保住了,再有下次,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众人连连称谢,一阵后怕。
大夫见这一家老小哭的样子,也知道发生了大事,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少夫人现在还在昏睡,等她醒来,诸位一定要劝她放宽心,不管什么事,先保住孩子才是要紧。”
千歌重金谢了大夫,派人将他送出去。
安氏抹抹眼泪,道:“老天垂怜,保住了阳哥儿最后一点血脉,否则他日九泉之下,我也无颜再见他了!”
千歌道:“舅母先回去休息吧,姐姐这里有我照看。”
安氏哭得肝肠寸断,也无力再照顾别人,对千歌点了点头,在傅绛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回去了。
千歌也让其他人各自回去,等大家散了,绿柳在千歌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哭道:“小姐,都怪奴婢,奴婢收到苗疆的来信,只以为是少爷寄回来的,就给小姐看了,谁知……二小姐,您处罚奴婢吧!”
“你起来吧。”千歌道,“此事错不在你,在我。”她悲恸慌乱之下,自乱了阵脚,只想着暂时离开傅府,怕姐姐从她身上看出破绽,却忘了防范云家,舅舅明知道姐姐怀有身孕,不可能把表哥的事传回来,那信必是云家伪造的。
千歌狠狠咬着唇,出血了犹不自知,云家接二连三的动作,她若是再不镇定下来,只会出更多的乱子!
这时,绿茵从房间跑出来:“二小姐,小姐醒了!”
千歌连忙走进房间,内室里,雪千舞正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千歌忙去阻止她:“姐姐快躺下,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动!”
雪千舞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哀求的看着她:“千歌,那封信是假的对不对?表哥不可能出事的!你告诉我,那封信是假的!”
“姐姐,你不要激动!当心孩子!”千歌急切道,她说不出骗她的话,骗了这一时,下次姐姐只会更悲恸难过。
“孩子,孩子,”雪千舞泪如雨下,“表哥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他怎么可能会出事!他怎么舍得舍下我和孩子!”
雪千舞哭着,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绿柳忙去把药端来:“小姐快把安胎药喝了!”
“我不喝!”雪千舞脸色痛的发白,却不愿意喝药。
绿柳和绿茵急的要死,小姐再这么悲伤下去,孩子真的会保不住的!
“姐姐!”千歌猛然大喝一声,“表哥已经没了,你想让他唯一的孩子也没了吗?!”
雪千舞的哭声骤然停住。
千歌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道:“舅舅舅母已经失去了儿子,如果连孙子也失去了,他们该怎么活?”
绿柳又把药端到雪千舞面前:“小姐,小少爷是你和少爷的骨肉,你舍得不要他吗?”
雪千舞终于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然后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望着床顶,眼泪无声的落下。
千歌为她盖好被子,将傅兮阳留下的那只血染的荷包放在床头,默默退出了房间。
绿柳担忧的说:“二小姐,小姐她……”
“放心吧,为了孩子,她会振作起来的。”千歌道。
一夜过后,雪千舞像是忘了昨天的事似的,和平常一样起床、用膳,晒晒太阳,和腹中的孩子说说话,但是绝口不再提傅兮阳。安氏大病了一场,傅绛也是蔫蔫的没了精神,整个傅家,只有她像是走出来了。
所有人都对她现在的状态胆战心惊,却也无计可施,只盼着时间能平复她心里的创伤。
千歌现在全心全意的扑在照看傅家上面,将对云家的仇恨刻在心底,只待雪千舞顺利生下孩子之后,再与他们清算!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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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御书房中,最新的战报呈到了元帝的手中,折子上阵亡的将士名单中,第一位赫然是傅兮阳的名字。
元帝盯着折子看了许久,对高喜道:“傅家一门忠烈,骁骑将军为国捐躯,朕不会亏待报效朝廷的良臣,你带朕的旨意去,封其母安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奴才遵旨!”高喜道。皇上册封傅兮阳的母亲安氏,却对其遗孀雪氏和遗腹子只字不提,这雪氏也是个厉害的,死了丈夫,却有更大的福气等着她呢。
高喜捧着圣旨来到傅府,傅家全府上下都来到前院接旨。
雪千舞刚要在丫鬟的搀扶下跪下,高喜笑道:“少夫人有孕在身,皇上隆恩,特许不用跪拜。”
傅家人都有些吃惊,从没听说过有孕就可以站着接旨的。
高喜将圣旨宣读完,对安氏笑道:“恭喜傅夫人,满朝上下一品诰命夫人十根手指都能数的出来,今日傅夫人也位列其中了。”
安氏却笑不出来,用他儿子的性命换来的荣耀,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这名头加上自己的性命,把儿子换回来。
高喜走到雪千舞面前,道:“皇上让杂家带几句话给少夫人,逝者已矣,请少夫人节哀,若是有什么需要,少夫人尽管提,一切都有皇上为少夫人做主。”
雪千舞抬起头看他,这个太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这样的话,是要毁她的声誉吗!
高喜笑眯眯的说:“皇上让杂家给少夫人送了些补品,都是各地献上的贡品,后宫娘娘都难得吃上一回呢。”
雪千舞漠然的垂下眼:“妾身谢皇上恩典。”
高喜冲身后一招手,宫人捧着补品一盒一盒往里送,很快在院子里垒成高高的几摞。
安氏看着雪千舞,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撇开脸去,叹了口气。
等搬完了赏赐,高喜扬声冲众人道:“圣旨已经传到,杂家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告辞了。”
安氏让管家送他,往他手中塞了一锭金子,高喜收了,心满意足的走了。
安氏看着那些赏赐,道:“来人,都搬到少夫人房里去。”
“母亲,”雪千舞下意识的唤她。
安氏冲她扯出一个笑:“你身体不好,这些补品要慢慢都吃了,孩子生出来才能长得壮。”说完也不待她开口,又道,“我有些乏了,绛儿扶我回去休息。”
傅绛连忙扶着她的胳膊,送她回去了。
雪千舞望着安氏离去,这些天母亲憔悴的形销骨立,现在的身影更是无比萧索。
绿柳道:“小姐,这些东西……”
“送到府里的仓库去。”雪千舞道,她若真收下这些东西,就是往母亲心里捅刀子。
不久,沈冰心传来消息,周箫醒了,也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只需花几个月时间就能慢慢调养好,这让千歌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傅兮阳出事后不久,扬威军和苗疆军就进入了大决战。傅家父子治兵极好,从将士到兵卒,无不对其拥戴,傅兮阳的死对全军上下都是极大的刺激,这样一支悲愤之军所发挥出的战斗力,令苗疆军只能节节败退,望风而逃。
一个多月后,苗疆王派使者降和,并送来傅兮阳的方天画戟。
以江承志为首的将军都拒绝和谈,誓要杀了苗疆大王子和七王子为傅兮阳报仇。傅南峰在大营里坐了一夜,次日一早,派人快马加鞭将苗疆的降和书送往京城。
江承志得知消息后,怒气冲冲的闯入大帐,对着一夜间华发丛生的傅南峰,冲到嘴边的质问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他们说,兮阳的尸体已经养了蛊虫,”傅南峰用手一遍一遍的抚摸傅兮阳的方天画戟,声音是比哭泣更沉重的悲伤,“我儿尸骨无存,我恨不得生食他们的血肉!但我是朝廷的臣子,第一要务是为国尽忠,军营数十万将士也有父母妻儿,我不能因一己之私,就让他们去送命……”
“我不是个好父亲,”傅南峰喃喃道,“我三个儿子,全都葬身沙场,我儿,来世你们要睁大眼睛看仔细,投生个好人家……”
江承志红着眼睛退出大帐,一脚将旁边的木架踹飞,他不能为兮阳报仇,他不配做他的兄弟!
元帝收到降和书后,召集文武百官商议,最后因苗疆多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再打下去徒增伤亡,就算最终攻下,不能耕种的山岭亦无多大用处,元帝同意了苗疆降和,并派了钦差大臣前往苗疆,商议降和条件。
消息传到傅家,一家人又是一阵垂泪,但都一致瞒着雪千舞,此时她的身孕已经八个月了。
安氏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去寺庙祈福,盼望雪千舞能为傅家生个健康白胖的孙子,延续傅家的香火。
这天,安氏把傅绛一同带出来,让这个没了精神气的女儿出来散散心。
安氏捐了香油钱,请一旁的算命先生卜卦,傅绛看的无聊,就和安氏说想出去走走,安氏也就随她去了,只叮嘱她不要走远了。
傅绛在寺庙里逛了一圈,除了泥菩萨还是泥菩萨,想起来的路上看见寺庙外有摆摊的小市集,就带着丫鬟去了那里。
小市集都是卖些小玩意儿的,傅绛孩子心性,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看的津津有味。
“小姐,买个香包吧,”一个挎着篮子的农妇拦住傅绛,“这香包里缝了护身符,请庙里的师傅开了光的,小姐买一个吧!”
丫鬟皱眉道:“小姐不需要这个,你去别处卖吧。”
傅绛突然想起雪千舞藏在床头的那只染了血的香包,立刻说了一声:“等等!把香包拿过来,我挑一个。”
丫鬟不赞同的说:“小姐,你想要香包的话,就让家里的绣娘做,奴婢再拿来开光,何必买这不知来路的。”
“这些香包都是京城锦绣阁里的,”那农妇连忙说,“姑娘瞧,这些都是用苏锦做的面子,针脚也好,绝不是差的东西!”
丫鬟拿了一个仔细看,的确像是锦绣阁里的东西,面料和绣工都是好的。
傅绛挑挑拣拣,拿了一个青色莲花图案的香包,和嫂嫂那个很像,于是道:“就这个吧。”
丫鬟便付了钱,不过就是个小玩意儿,小姐想要,买一个也没什么。 <!--章节内容结束-->
傅绛把香包揣进怀里,心想嫂嫂看到自己出门一趟,还记得给她买香包,肯定会高兴的,自己也不由的欢喜起来。
傅绛带着丫鬟又逛了一圈,然后回到寺庙,安氏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见她脸上带笑的回来,也没怪她跑出去久了,随口问:“去哪儿玩了?”
“去那个小市集,”傅绛往下面一指,“买了点小东西。”
安氏见她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小面人、拨浪鼓、空竹、泥叫叫,都是些孩子玩的小玩具。
“侄儿就快出生了,我买给侄儿玩。”傅绛说。
安氏摸摸她的脑袋,没说刚出生的小婴儿玩不了那些,只道:“绛儿长大了,会疼人了。”
等回到傅府,傅绛抱着那些小东西,献宝似的捧到雪千舞的灵惜院。
“嫂嫂呢?”傅绛问守在门口的绿柳,“我给侄儿买了小玩具!”
绿柳忙去接过来,道:“小姐在房里休息,要不奴婢去唤一声。”
“不用了,”傅绛说,“我进去看看嫂嫂,不吵醒她。”
傅绛说着推门走进房间,绿柳也不好拦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小丫鬟收起来,自己忙去找千歌了,二小姐说过,不管任何人来见小姐,都要和她说一声。
傅绛轻手轻脚的走到内室,雪千舞躺在床上正睡得熟,枕边放着的,正是她看到许多次的那只染血的香包。
傅绛从怀里掏出刚买的香包,放在雪千舞枕旁,然后拿起那只染血的香包仔细摸了摸,虽然没有人说过,但她知道这是哥哥的血。
傅绛落了两滴眼泪,赶忙又擦掉,不舍的把香包在心口按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
等傅绛走出房间时,千歌正好赶过来,见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吓得忙问:“怎么了?是姐姐出什么事了?”
“没,”傅绛摇摇头,小声说,“我想哥哥了。”
千歌还没想好安慰的话,小丫头已经自己振作起来,仰着头说:“娘说我长大了,等小侄儿出生,我要帮哥哥把他养大,教他习武念书!”
千歌不由一笑:“习武就算了,绛儿先把书念好,以后才能教小侄儿哦。”
傅绛重重点头:“嗯!绛儿一定好好学!”
这时候,流萤突然皱眉问:“表小姐,你身上带了什么?”
傅绛不明所以,千歌脸色一下变了:“流萤,怎么回事?”
“表小姐身上似乎有麝香的味道,但是被其他香味掩盖了,奴婢也不能确定。”流萤道。
想到刚才傅绛进了姐姐的房间,千歌猛的推开门跑进去,流萤也跟着进去。
内室里,雪千舞睡得昏沉,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色,流萤一眼看到放在枕边的香包,拿起来一闻,立刻打开窗子扔了出去。
“小姐,的确是麝香!”流萤道。
“姐姐!姐姐!”千歌神情慌张,焦急的呼唤雪千舞。
雪千舞睁开眼,一开口就是呻吟:“痛,肚子好痛……”千舞的肚子隔着被子,都能看见明显的起伏。
流萤忙给雪千舞把脉,神色骤变:“大小姐要生了!”
绿柳吓得慌忙往外跑:“奴婢去请产婆!”
跟着进来的傅绛看到这情景,立刻吓呆了。
“怎么会这样,”千歌急红了眼,“香包才拿进来短短一会,姐姐怎么会早产?!”
“大小姐的胎本来就不稳,”流萤说,“香包里的麝香又是几倍的量。”
傅绛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两个产婆是早就请好养在宅子里的,所以很快就赶来了。此时雪千舞已经开始出血了,两人查看了下她的身体,脸色凝重。
“张婆、林婆,你们一定要帮姐姐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千歌恳求道。
两人对视一眼,张婆道:“老身二人一定尽力而为,但是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早产的婴儿素来七月活八月死,老身也不能完全保证母子平安。”
安氏匆匆忙忙赶过来,听到张婆这话,差点吓昏过去。两人是京城最好的产婆,连她们都这样说,她的孙儿还能平安出生吗?
千歌也是双腿发软,她无法想象姐姐和孩子若是出了差错,她该怎么办?
众人焦急的等在外面,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的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雪千舞的惨叫声时强时弱,却还是不闻婴儿的啼哭声。
安氏急的要闯进去,这时张婆一脸一手都是血的走出来,惊慌道:“孩子难产,少夫人出血过多,快请大夫过来!”
一个丫鬟慌忙就往外跑。
“来不及了!”千歌狠狠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流萤!流萤!你快去帮姐姐止血!”
“奴婢……”流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青扇焦急的跺脚:“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流萤一咬牙,从袖子上撕下一根布条蒙住眼睛,转身冲入房间。
“流萤这个笨蛋,”青扇又急又气,“她蒙住眼睛怎么救大小姐!”
千歌顾不得去想流萤异常的举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姐姐的惨叫声。
天色从明转暗,又从暗转明,一天一夜过去了,房里房外的人几乎都到了极限,房里终于传来产婆惊喜的叫声:“生了!生了!”
院子里的人皆大喜,安氏虚脱的倒在椅子上,千歌也是眼前一阵阵发黑,高度紧张过后放松下来,众人都疲倦的几乎瘫倒。
一片欢喜中,谢氏突然叫道:“怎么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众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婆抱着用襁褓包着的婴儿走出来。
众人紧紧盯着她,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张婆艰难的开口:“老身无能,孩子、孩子刚出生就没气了。”
安氏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千歌身子一软,若不是青枝和青扇扶着,差点摔倒在地。
院子里一片大乱,惊呼声,哭喊声不绝。
千歌不顾丫鬟的阻拦冲进房里,入目的全是一片血色,雪千舞气息微弱的昏迷在床上,脸色惨白透明,似乎用手一碰,就会烟消云散。
千歌跪倒在床前,想哭却没有眼泪,她不敢去想,孩子没了,姐姐该怎么活下去?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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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在千舞房里守到半夜,傅绛房里的丫鬟慌慌张张的来报,小姐想寻短见,夫人还昏迷着,她只得来找表小姐。
千歌赶过去,就见傅绛躺在床上,脖子上一道青紫的勒痕,看伤势,若是发现的晚一些,人就没了。
傅绛看到她,张嘴想说话,千歌连忙阻止她:“绛儿别说话,听表姐说就好!”
傅绛眨眨眼,眼泪顺着耳边流下。
千歌冷声说:“绛儿,表姐很生气,你太让表姐失望了!”
傅绛眼中露出瑟缩之色,眼泪掉的更凶。
“表姐生气你太不爱惜自己,”千歌叹了口气,将她额上的碎发拨到一边,“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你这样自寻短见,可想过舅舅舅母的感受?”
“侄儿……”傅绛用口型说出这两个字。
“你死了侄儿也活不过来,”千歌说,“你欠姐姐一个孩子,怎么可以一死了之,姐姐以后都没有孩子了,你要生一个赔给姐姐。”
傅绛愣住,片刻后眼中渐渐有了光彩,连连点头。
一旁的丫鬟见怎么都劝不了的小姐被表小姐三两句说服,高兴的直抹眼泪,傅家已经承受不起更多意外了。
千歌从傅绛的房里走出来,望着漆黑不见一丝星光的天空,眼底是比夜空更沉的黑暗。只是数月时间,傅家就变得支离破碎,她非但没能守护住傅家,反而带来更深的伤害。
雪千舞昏睡了两天,千歌也一直在她身边守了两天。
雪千舞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没完全清醒,就急忙问孩子在哪儿。
“孩子在隔壁由乳娘抱着呢。”千歌笑着说,这两天她已经想好,必须瞒着姐姐孩子没了的事,全府上下也都下了封口令,“恭喜姐姐,为舅舅家添了个小少爷。”
雪千舞脸上露出喜色:“快把他抱来给我看看。”
“孩子早产,小猫崽儿一样,不能见风,”千歌道,“等过两天养的壮实点了,再抱过来给姐姐看。”
“那我过去看他。”雪千舞忙要起身。
“不行!”千歌按住她,“姐姐要做月子,更不能见风!”
雪千舞面露怀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怎么会呢,姐姐别瞎想。”千歌正说着,隔壁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千歌笑道,“姐姐听,孩子醒了,哭声响亮亮的呢。”
雪千舞这才放心的躺回到床上。
千歌为她盖好被子,道:“姐姐饿了吧,我去端些吃的过来。”
雪千舞点点头,有些疲惫的闭上眼,这一会儿她又觉得倦了。
千歌走出房间,小心的掩上门,走到隔壁房间,乳娘正抱着孩子边喂奶边哼摇篮曲儿。
“表小姐。”乳娘唤了一声。
千歌对她笑笑,走到近前,襁褓里的孩子白嫩嫩的一团,小嘴儿嘬的香甜,不像她那个可怜的侄儿,瘦巴巴的一只手就能盖住。
这孩子是从一户农家买来的,孩子的父母已经有了五个儿女,听说孩子买回去是做少爷的,就含泪把孩子给了他们。
千歌看完孩子,端着鸡汤走进雪千舞房里时,雪千舞已经又睡着了。
千歌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静静的退出房间。
夜间起风了,千歌睡到半夜被风打窗门的声音吵醒,担心姐姐着寒,便起身披了件披风,掌着灯来到正房。
内室床上的帷帐半敞着,床上却不见雪千舞的人影。
千歌一惊,下意识的快步走到隔壁房间,一进门,就见雪千舞穿着一身亵衣,披头散发的站在摇篮旁,低头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婴儿。
千歌看着雪千舞的背影,突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乳娘一直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此时见千歌来了,连忙跑过来:“表小姐,少夫人已经来了一个时辰了!一直站在那看着小少爷,奴婢说什么少夫人都不回应!”
千歌挥手让乳娘出去,缓步走到雪千舞身边,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她身上,笑道:“姐姐想看孩子,明早再过来便是,怎么大半夜的跑来了。”
雪千舞看向她,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表哥抱着孩子,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千歌强笑:“姐姐太紧张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孩子不是在这儿好好睡着么。”
雪千舞的视线又移到婴儿身上,说:“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真可爱。”
千歌心中一沉,果然下一刻雪千舞说道:“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看一眼就知道。他的父母失去他,该多难过啊,明天就把孩子送回去吧。”
千歌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我想看看我的孩子。”雪千舞看着千歌说。
千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千歌带着雪千舞乘着马车来到城外戍岩山,登上半山腰一处长满丁香花的地方。
夭折的胎儿无法立碑修墓,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昭示着这里埋葬了一个小生命。
雪千舞走到坟前坐下,用手抚摸着坟头,就像在抚摸她的孩子。
“千歌,我想一个人陪陪他。”雪千舞说。
千歌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姐姐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太过平静,平静的让她害怕。
“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雪千舞抓了把土撒在坟上,“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千歌犹豫了一下,道:“姐姐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一刻钟后就回来。”
雪千舞点了点头。
千歌在下面等的心焦,一刻钟后立刻就往上走,雪千舞却已经下来了,“我们回去吧。”
傅府接下来的日子是平静到死寂的,直到傅南峰终于带着大军凯旋归来。
傅家大小一大早就赶去迎接,城外和年前一样,挤满了拖家带口的百姓,只不知这里面有多少人家再也等不来儿子和丈夫。
元帝亲自到城门迎接凯旋荣归的大军,目光下意识的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就找到了雪千舞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粉白的花,身子纤细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化作烟云消散。
元帝觉得她一身的白尤其刺目,她这样倾城的颜色,不应独守空房蹉跎年华,理当是华服宫装,白玉宫砖里享尊荣富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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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峰归来,没有凯旋荣归的意气风华,只有满身的疲惫和萧瑟。
一家人看到傅南峰原本一头乌丝变得斑白,忍不住眼中含泪。待傅南峰知道小孙儿夭折,整个人更是瞬间老了十岁,挺拔笔直的背也变得佝偻,仿佛即将步入暮年的老人。
傅兮阳的方天画戟和残破染血的盔甲被带了回来,一家人着手为他准备衣冠冢。
傅兮阳的葬礼很隆重,皇上为他追加了谥号,三位皇子亲自到灵堂拜祭,满朝文武无一缺席。
云鹤和云天赋还在南疆戍边,云傅氏和云天赐前来祭拜,傅家人全部对其怒目而视,若不是傅南峰喝止,他们能在傅兮阳的灵堂上,把这母子俩揍一顿。
云天赐不理会其他人,冷笑着踱到披麻戴孝的雪千舞面前:“啧啧,表妹这样漂亮的美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做表哥的我真是心疼啊。”
云傅氏在一旁道:“有什么好心疼的,过门才几个月就克死了丈夫,真是个扫把星!幸亏赐哥儿当初休了你!”
安氏气得嘴唇发抖,她自问傅家从来没有丝毫对不起云家,为何云家要害死她的儿子,还要在灵堂上出言羞辱,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雪千舞抬眼看着他们,神情漠然,只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嘴脸刻进血肉里。
云傅氏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大怒,破口大骂:“你这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被你看一眼都要倒霉三天,晦气!”
“够了!”傅南峰喝道,“傅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云傅氏冷哼:“别怪做妹妹的没提醒你,大哥,你家娶了那个扫把星回来,以后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惨事,我看还是赶紧休了的好!”
“管家,送他们出去!”傅南峰喊道。
管家冷着脸:“云夫人,云少爷,请吧!”
“不识好人心,以后可别后悔!”云傅氏丢下这句话,趾高气昂的走了。
云天赐临走前看了雪千舞一眼,道:“表妹被休了以后可以来找表哥,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表哥可以许你一个妾室。”说完哈哈大笑着走了。
“老爷!”安氏哭道,“阳哥儿走的这么惨,云家还这样羞辱我们,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你想如何?”傅南峰无力的道,“与他们在兮阳面前争吵,让兮阳走了也不安宁?”
安氏哭着扑倒在傅兮阳的棺椁上,哭得肝肠寸断。
雪千舞静静的立在一旁,干枯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眼底里有某种狠决的意念在酝酿和翻涌。
葬礼过后,做完“满七”,时令已是秋末初冬。
绿茵起了大早,准备去侍候雪千舞起床,到房间里看见没人,出来找了一圈,才在花园里找到她。
“小姐,”绿茵忙走过去,“小姐一大早的怎么到花园来了?”
“花都败了。”雪千舞看着面前的一丛蔷薇,枯败的花瓣凌乱的落了满地,被清晨的露水溅湿,更显得残败。“我和表哥成亲时,这花开的正艳,一眨眼,它就败落了。”
“冬天到了,花自然会败的,”绿茵说,“等明年春天,花还会再开的!”
雪千舞笑了笑:“等花再开的时候,我可能就看不到了。”
一阵风起,吹得花枝簌簌作响,绿茵没听清她说的话,问:“小姐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雪千舞转头对她说,“去准备一下,我要去寺里上香祈福,可能要在寺里住上一阵。”
绿茵答应一声,忙去准备了。
雪千舞拈起落在花枝上的一片花瓣,放进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绿茵和绿柳准备好东西,雪千舞带着她们去向傅南峰和庄氏辞行。
“前几日没听你说起,怎么突然要去寺里?”庄氏问。
“儿媳是临时决定的,”雪千舞垂着眼道,“儿媳想在寺里斋戒一段时间,为夫君超度祈福。”
傅南峰说:“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整天闷在家里,人都瘦了一大圈。”
安氏问:“东西都备齐了吗?回头若是缺什么,就派人回来说一声,我让人给你送去。”
“谢谢父亲母亲,儿媳记下了。”雪千舞道。
“嫂嫂,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傅绛怯怯的看着她,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嫂嫂。
雪千舞冲她微微一笑:“以后再带你去,我不在家里,绛儿要代我好好孝敬父亲母亲。”
傅绛点点头:“嗯!我会的!”
雪千舞抬头看了眼傅南峰和安氏,突然跪在了地上,给他们磕了一个头。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傅南峰道:“作何行如此大礼?”
“儿媳不孝,不能在身边侍奉,父亲母亲要好好照顾自己。”雪千舞红了眼道。
安氏笑了一下:“你此去不过月余时间,这么郑重做什么?”
傅南峰也道:“快起来吧,不用担心我和你母亲,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把心放宽,你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雪千舞再次给他们磕了个头,道:“父亲,母亲,儿媳走了。”
雪千舞站起来,对傅绛说:“绛儿送送我好吗?”
傅绛连连点头,牵住雪千舞伸过来的手,跟着她一同走出去。
出了大门,雪千舞拿出一封信递给傅绛:“这是给父亲母亲的信,但是现在不能给他们看,等一个月后,绛儿再帮我交给父亲母亲,好不好?”
傅绛现在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把信接过来塞进怀里。
“绛儿真乖,”雪千舞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快回去吧。”
傅绛一步三回头的回府了。
雪千舞登上马车,绿柳问:“小姐,我们去寺里,不告诉二小姐一声吗?”
“不用了,”雪千舞道,“回头她自然会知道的。”
绿柳不由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妥。
雪千舞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去,可以留下来。”
“奴婢没有!”绿柳吓得忙说,“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雪千舞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绿柳和绿茵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今天的小姐真的很不对劲,让她们心惊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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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的元帝从奏折里抬起头:“千舞出门了?去哪里?”
“雪小姐去了御苑的佛庵,”高喜说,在元帝面前,他从来都只称呼雪千舞为小姐,而不是雪氏,“据说是去为傅兮阳超度祈福。”
元帝眼神一冷。
高喜说:“雪小姐近来憔悴了很多,夫死子亡对雪小姐的打击很大。”
“她以后会有孩子的,”元帝道,“那孩子没了,是因为与她无缘。”
高喜笑道:“皇上说的是,雪小姐是个有福相的,以后会多子多福的。”
元帝脸色一缓,眼中带了几丝回忆,道:“御苑是朕和千舞相遇的地方。”
高喜道:“京城的寺院那么多,雪小姐却选择了御苑的佛庵,兴许也是想再见到皇上。”
高喜暗示雪千舞故意想勾引皇上,元帝脸上却是有了一丝笑,看来不只是他惦记着千舞,千舞心里也是想着他的。
高喜看着元帝脸上的笑,知道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在皇上心里,雪千舞就是个冰清玉洁、毫无心机的女子。
出了御书房,高喜小声对自己的徒弟说:“去告诉娘娘,宫里不日便要多一位宠妃了,让娘娘早做打算。”
徒弟领了命,转身就往后宫去了。
元帝第二日下了早朝就去了御苑,他已经等得太久,迫不及待想见到日思夜想的小女子。
早上的佛庵宁静清幽,袅袅烟云在檐一边伸手去扶她。
雪千舞被元帝一碰到手,立刻受惊似的躲开,矜持的后退了一步,道:“谢皇上。”
元帝隐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尖还残留着柔滑温润的触感,见雪千舞谨慎的与他拉开距离,心中顿觉若有所失。
元帝道:“朕一早过来还未用膳,刚才听丫鬟喊你用早膳,不介意朕一起吧?”
雪千舞诧异的抬头看他。
元帝笑着说:“怎么?不欢迎朕?”
雪千舞摇头,道:“只怕粗茶淡饭,皇上会吃不惯。”
元帝笑了笑,转头吩咐绿茵:“还不快去准备。”
“是,奴婢这就去!”绿茵见小姐肯吃饭了,高兴的答应一声,快步跑出去了。
绿茵和绿柳很快张罗出一桌菜,虽是豆腐青菜类的素斋,看起来倒也色香味俱全。
元帝坐下后,高喜正准备给元帝布菜,元帝扫了他一眼。
高喜一拍脑袋:“皇上,奴才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东西忘在马车里了,奴才该死!”
元帝立刻一拧眉:“没脑子的狗奴才,还不快去拿!”
高喜连忙跑出门去,顺便把绿柳和绿茵都喊上:“你们一起去帮杂家拿东西。”
绿柳和绿茵不情愿,她们走了,小姐和皇上单独留在房间,这成何体统?然而不等她们拒绝,高喜就走出了院子,两人不得已只好跟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雪千舞似乎有些不安,一直把头低着不吭声。
元帝放下筷子,话语饱含柔情:“以前我们每次见面,都是相谈甚欢,怎么这许久不见,你却看也不看朕一眼?”
雪千舞仍是低着头:“皇上今日到佛庵来,是为雪太妃祈福吗?”
“不是,”元帝毫不掩饰的说,“朕是听说你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雪千舞小扇似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像是有羽毛轻轻拂在元帝的心尖上,元帝呼吸一重,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雪千舞的柔荑。
雪千舞震惊的抬头,手下意识的想要挣脱:“皇上……”
“别拒绝朕!”元帝手下用力,目光深深的盯着她,“你知道朕对你的心意。”
雪千舞撇开脸,道:“妾身残花败柳之身,又是不祥的未亡人,当不起圣上的垂怜。”
“朕不在乎这些!”元帝道,“朕只想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朕的?”
雪千舞抿着唇不吭声。
元帝挑起雪千舞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回答朕!”
半晌,雪千舞终于缓缓的抬起眼睫,清澈晶莹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元帝,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下,落在元帝的手心里。
“皇上让妾身如何想皇上?”雪千舞声音颤抖,似无法再压抑心中的情绪,“妾身的婚事是皇上亲赐的,妾身不敢有怨言,但是妾身宁愿从未遇到过皇上,这样也不用念君思君不得见,日日忍受痛苦煎熬……”
元帝听着雪千舞含怨的话语,不由又惊又喜:“你心里一直都有朕?!”
雪千舞突然挣脱元帝的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以袖轻轻拭干眼泪:“皇上恕罪,妾身越矩了。前事总总不该提,事到如今,妾身只想长灯古佛了此残生,皇上以后不要来见妾身了。”
“朕不许!”元帝站起来走到雪千舞身边,将她抱进怀里,“你本该就是朕的!现在你终于可以回到朕身边,朕不许你有这种念头!”
雪千舞泣声道,“皇上乃明君,妾身不敢玷污皇上。今日得见皇上一面,妾身于愿足矣,皇上就成全妾身吧!”
“朕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朕?”元帝轻轻为她拭泪,“你心中一直念着朕,朕又何尝不是一直记挂着你?你若不在朕的身边,朕不做这明君也罢!”
“皇上!”
“你不必多说!”元帝坚决道,“朕绝不会放开你的!”
雪千舞双眸含泪的望着他:“有皇上这句话,妾身就算孤独终老,此生亦无憾了。”
“傻瓜,有朕在,怎会让你孤独终老,”元帝道,“朕还等着你为朕生儿育女呢。”
雪千舞低下头,两朵红霞在脸颊飘起:“妾身不敢妄想。”
“朕允许你妄想,”元帝看着她惑人的羞态,眸光缓缓变深,“现在朕就赐你一个皇子。”在雪千舞额前落下一吻,元帝猛然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进内堂。
纱窗外,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从西方赶来重重乌云,天色瞬间暗沉下来,几只在院子里蹦跳着觅食的雀鸟发出惊鸣,扑打翅膀争先恐后的飞入山林。佛堂前香炉里的檀香燃烧完最后一截,最后一点亮光倏然熄灭。
丁香色织锦卍字帷帐中,被身上的男人占有的时候,雪千舞忍不住泪如雨下。
“朕弄痛你了?”从来只顾自己享受的元帝第一次为了身下的女人隐忍**。
雪千舞把脸埋进枕头:“妾身做梦也不敢想,妾身还能有服侍皇上的一天。”
元帝的心因她这一句话变得柔软,双臂用力抱紧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子,尽情享受这具温香软玉带给自己的极致欢愉……
天空的乌云越积越沉,终于压破了天,倾盆大雨轰然砸下,空气中迅速弥漫起硝烟的味道。
绿柳和绿茵如落汤鸡一样站在房外,眼睛愣愣的望着房门,她们想不明白,她们只是离开片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喜躲在屋檐下,甩着身上的水,现在冷哼,房里这位当真是个有手段的,身上还带着孝,就能让圣上不顾一切的宠幸。
过了晌午,大雨才渐渐转小,院中的一丛蔷薇掉完最后几片花瓣,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元帝餍足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雪千舞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披上衣服一步一挪的走到正堂。
雪千舞抬头看着堂上的佛像,泥塑的菩萨悲天悯人的与她对视,楣联上几个金漆大字:回头是岸。
漠然的收回视线,雪千舞在佛前的蒲团跪下,缓缓闭上眼睛。
元帝一觉睡醒后神清气爽,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立刻一惊,忙走到正堂,见雪千舞正在礼佛,心中才松了口气。
“皇上醒了,”雪千舞看到他,立刻起身道,“皇上饿了吗?妾身让丫鬟准备斋饭。”
“不急,”元帝走过去将她拉起,“怎么先起来了,不陪朕多睡一会?”
“妾身怎可在皇上身旁安睡,”雪千舞低头道,“妾身虽然无知,但也知道皇上身边,只有皇后才能同寝。”
元帝看她难掩失落的样子,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雪千舞连忙道:“妾身不敢,妾身能服侍皇上,已是天大的福分,妾身知道惜福!”
“朕倒希望你吃醋,”元帝说,“这不是在宫里,朕在你面前也不是皇上,朕不希望下次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知道吗?”
雪千舞展颜一笑,道:“妾身知道了。”
元帝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若不是心疼她身子弱,他能立刻再把人抱进去宠爱一番。元帝把目光从她的笑脸上移开,落在她脖子上斑斑的紫痕上,心疼道,“朕刚才伤到你了?”
“没有!”雪千舞忙用衣领掩上,羞涩的摇摇头。
“明天朕让高喜送些衣裙过来,”元帝状似无意道,“你这身裙子太素了。”
雪千舞指尖颤了颤,压下心中艰涩的情绪,冲元帝笑道:“女为悦己者容,皇上喜欢妾身怎样,妾身就怎样妆扮。”
元帝露出笑容:“你怎样朕都喜欢,就照你平时的妆扮即可。”
这时高喜在外面敲门道:“皇上,天色不早了,雨天路滑,皇上早些回宫吧。”
元帝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对雪千舞道:“朕该回宫了,下次再来看你。”
雪千舞抓住元帝的袖子,不舍道:“皇上不用完斋饭再走吗?”
“不了,”元帝道,“朕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若是丫鬟说你再没吃饭,朕可要罚你的。”
雪千舞低声道:“若是妾身不吃饭,皇上就会来,那妾身宁愿被皇上罚。”
元帝心中一软,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心疼道:“傻丫头,一只猫都要比你沉了,你要快点把肉养回来,朕才会早点来看你。”
“皇上真的还会来吗?”雪千舞不安的问。
“朕自然会来的,”元帝笑道,“朕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皇上金口玉言,不可以对妾身食言,”雪千舞忙就道,“妾身会在这里等皇上!”
元帝笑着点头,心中一叹,此时若换做别人,早就乘机要求他带她回宫了,只有千舞这个傻丫头,只想着在这里苦等。
雪千舞侍候元帝更衣,与他一同走出房门。
门外,绿柳和绿茵站在院子里,两人皆低着头,高喜则顶着一张笑脸迎上来:“皇上,夫人,奴才这里道喜了。”
高喜改口小姐成夫人,让元帝很是受用,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元帝大袖一挥:“回宫!”
雪千舞亦步亦趋的跟在元帝身旁,一直将他送出佛庵。此时庵里的住持也带着众尼姑前来送元帝。
元帝对住持道:“夫人暂住在这里,你们要好好侍候,不得怠慢!”
住持忙唱了声佛号:“贫尼遵旨。”
元帝挥手让众尼姑止步,牵着雪千舞的手走出庵门,道:“外面天寒,快回去吧。”
雪千舞点头,转身往回走。
元帝看着她走进去才下了山,走到半途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雪千舞又回到庵门处,纤细的身影在寒风细雨中显得尤其单薄。
元帝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把那个身影又望了一会,下定决心要尽快安排好一切,早些把千舞接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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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等元帝的身影望不见了,才转身走进佛庵。
众尼姑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异色,有几个小尼姑更是一脸愤怒的盯着她,怪她玷污了佛堂清净之地。
雪千舞穿过这些视线,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走就院门,绿柳和绿茵就扑过来跪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绿柳抓着她的裙摆哭道。
绿茵恳求道:“小姐,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们回府好不好?!”
雪千舞冲她们淡淡笑了笑:“哭什么,我得到皇上宠幸,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两个丫鬟哭得更伤心,若真是高兴的事,小姐何必笑的比哭的还难过。
“别哭了,隔墙有耳。”雪千舞道,“快去为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两个丫鬟只得抹抹眼泪,去厨房准备热水去了。
雪千舞在院中枯败的蔷薇前发了会呆,绿柳来喊她:“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雪千舞随即走进浴房,两个丫鬟要给她宽衣,雪千舞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两人知道小姐是不想让她们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心里发酸,忍着泪说:“那小姐有事再叫奴婢。”然后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雪千舞解了衣带,立刻将自己浸入热水中,拿过巾帕狠狠的搓洗身体,身上的黏腻已经忍到了极限,她几乎快要吐出来。
绿柳和绿茵在门外守了一个时辰,若不是里面一直传出水声,两人几乎要担心小姐出事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扬声问了几遍,雪千舞都不回应她们,两人终于忍不住闯进去,浴桶里的水已经没有一丝热气,雪千舞还在不停的用巾帕搓洗身体。
两人先是被她身上斑驳的紫痕惊的倒吸一口气,然后又生气心疼于她搓的通红,几乎快出血的身体。
绿柳冲上去夺过雪千舞手中的巾帕:“小姐别洗了!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洗了!”
雪千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自嘲一笑:“是啊,不用洗了,已经脏了,洗不干净了。”
绿茵拿了毛毯裹住雪千舞冰凉的身体,哀求道:“小姐!奴婢求你别这样!你会生病的!”
绿柳一摸雪千舞的额头,竟已一片滚烫,慌忙对绿茵说:“快去请净善师太过来!”
绿茵连忙去了。净善师太是佛庵里唯一懂得医术的,也是为数几个对她们抱有善意的人。
绿柳快手快脚的给雪千舞擦干,穿上亵衣裹进被子里,又把屋子里的暖炉里添了些木炭,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雪千舞躺在床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承欢许久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净善师太跟着绿茵快速赶来,手往雪千舞额上一贴,就猛的收回来,肃容道:“小姐烧的很高,贫尼立刻去煎一副退烧药来,你们用冷帕子给小姐降温!”
绿柳不放心的跟着净善去煎药了,绿茵连忙拧来冷帕子,贴在雪千舞额头上。
半个时辰后,绿柳端着药过来,给神智已经迷糊的雪千舞灌下去。
“半夜的时候小姐若不见好转,就再给她喝一碗药,”净善师太说,“如果明早还未退烧,贫尼也无能为力,你们只能下山去请大夫了。”
两人恭敬的谢过净善师太,将她送出门。
半夜的时候,雪千舞的烧不降反升,两人只得又给她灌了一碗药,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热度才慢慢降下来,提心吊胆了一夜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守在她床前累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主仆三人是被闯进门的千歌给吵醒的。
“二小姐!”两个丫鬟看到千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们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带着哭腔唤了千歌一声,便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千歌快步走到床前,见千舞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就是一惊,问两个丫鬟道:“姐姐怎么了?”
两人抽噎着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千歌脚下一个踉跄,她这是来晚了?!
雪千舞睁眼看到千歌,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姐姐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千歌又气又心疼,“姐姐做决定之前,为何不与我商量?!你是要急死我吗?”
雪千舞半坐起身,靠在枕头上,道:“和你商量,你肯定不会同意。”
“知道我不会同意,姐姐还要这么做?”千歌怒道。
雪千舞笑了笑,道:“你去查周公子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查的怎么样了?”
“发生这样大的事,我还怎么有心思查?”千歌气急,“姐姐!舅舅舅母已经看到了你留下的信,舅母已经因此病倒了!你这么做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你怎么如此糊涂!”
“我没有糊涂,”雪千舞终于收起脸上的笑,缓缓道,“千歌,表哥走了之后,我原本打算生下我们的孩子,就去九泉之下陪他的……”
房中的人脸色都是一变,谁也没想到,那时雪千舞平静的外表下竟隐藏着这么可怕的念头!
“可是孩子没了……我没有保住表哥的孩子,我有什么脸面下去见他?”雪千舞的神情渐渐变得冰冷,恨声道,“我要报仇,我要让害死表哥和孩子的人都下地狱,这样我才能去见表哥,见我们的孩子!”
千歌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一刻,面容冷厉的千舞与前世宠冠六宫、神色凌厉的宠妃在千歌眼前重合,她竟一时分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千歌声音艰涩:“姐姐,你要报仇,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犯不着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啊!”
雪千舞望向窗外,这里正好能看见院中那片枯败的蔷薇:“千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坚持要嫁给表哥,或许皇上就不会派表哥去苗疆,表哥就不会死,他可以娶一个贤惠的好女人,生儿育女,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千歌心中一颤,道:“表哥是将军,皇上当然会派他出征,与姐姐没有关系。”
雪千舞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你不用骗我了,我一到这里皇上便来找我,他早就准备好了要得到我。”雪千舞眼中带了一丝恨意,“他是皇上,若不能如他的意,下一个会死的人是谁?我已经经不起再失去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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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姐姐只是单纯,并不愚笨,有些事情只要她愿意去想,就能想的明白。*xshuo/ .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以后换做我保护你,”雪千舞看着千歌说,“我这一生就只能如此了,我希望你能和三王子有情人终成眷属,等我进了宫,一定会帮你!”
千歌摇头,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姐姐,我不需要你帮,你的仇我们一起报,你和我回去,舅舅和舅母都在家里等你呢!”
“我回不了头了,”雪千舞抬头望着床帐,昨天在这张床上,她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也不想回头,我不在,傅家才能过得更好,我欠父亲母亲的,只能靠你帮我还了。”
千歌抱着她,眼泪无声的往下流,为什么她努力这么久,姐姐还是走上了进宫这条路?!难道这真是姐姐的宿命吗?!
“你要往好处想,”雪千舞扯出一丝笑,“我们姐妹一直势单力薄,只能靠着雪宁府,傅家的官位又升的太快,根基浅薄,有我在皇上身边,你和傅家在宫中才有了权力和依靠。”
“什么权力,什么依靠,我都不想要!”千歌道,“宫中有数不尽的尔虞我诈、艰难险阻,姐姐就非要走这条路?”
千舞望着千歌的眼睛,让她看到自己的决然:“非走不可!”
千歌擦了擦眼泪,脸上亦渐渐变得坚定:“好!姐姐要走,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闯!”
什么宿命!她雪千歌不信命!从今以后,就算负尽天下人,就算她雪千歌要受千刀万剐,她也一定不会让姐姐落到前世的下场!
雪千舞这一场病,不用她想什么办法,佛庵里的住持就赶紧派人去禀告元帝了。
元帝原想过几日再去看千舞,一听说她病了,第二天便又赶过去看她。
雪千舞人在病中,倾城的颜色却不减半分,反而多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形态,再加上她温柔体贴、无欲无求,被她依赖的眼神望着,就觉得这世上他一人就是她的全部,直教元帝一颗冷硬的心都化成了绕指柔。
元帝每一次想隔几日再去,但一想到千舞失望的眼神,就忍不住过去,待看到她见到自己时惊喜雀跃的表情,又把路上的懊恼给抛的一干二净。
元帝这样日日出宫,自然瞒不过后宫里的人。
这一日,除了端妃和宁嫔,其他后妃齐聚在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娘娘,皇上这半个月来日日往外跑,一次都没有召幸后宫众姐妹,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啊!”刘淑妃最先忍不住道,四妃中只有她没有皇子公主傍身,她日思夜想都是怀上龙种,皇上不临幸后宫,她要何时才能怀上!
“宫外那位也太不懂规矩,”徐德妃冷声说道,“再得皇上宠幸,也不能一天到晚霸占着皇上不放,她这是有恃无恐,没把我们众姐妹放在眼里!”
贺贤妃哼道:“那位还没入宫就把皇上迷得昏头转向,要是入了宫那还得了,到时候我们众姐妹都只有独守空房的境遇了。”
“花无百日红,她又能专宠到几时,”吕慧妃皱眉道,“臣妾别的不担心,就只怕她被皇上这样频繁的临幸,万一怀上龙嗣……”
吕慧妃说着瞥了徐德妃一眼,这位就是一个例子,为皇上添了位四皇子,立刻就从昭仪变成了四妃之一。宫外那位如此受宠,进宫来肯定不止是一个嫔位,一旦生下龙子,恐怕就是另一位贵妃了!
吕慧妃未尽之意,众妃都心知肚明,一时间脸色各异。
卫贵妃眼神阴冷,让那个贱人入宫和她平起平坐?她决不允许!
皇后脸色同样不好,她不在乎一个宠妃,但是雪千舞一个寡妇却还能让皇上如此专宠,是个极有手段的,说不准真让她怀上了龙嗣,到时候她有雪家和傅家做依靠,这后宫就要三分天下了!
心中如此想,皇后面上却要摆出正宫的宽容大度,笑着说:“众位妹妹多虑了,皇上愿意宠幸雪氏,必是她得皇上的欢心,只要皇上高兴,不管是谁受宠,本宫都是开心的。”
“皇后娘娘宽容大度,臣妾自愧不如,”贺贤妃道,“若那雪氏是清白的好姑娘,臣妾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她一个刚失了丈夫的寡妇,还在孝期就勾引皇上,如此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怎能让这种女人玷污了皇上!”
“贤妃姐姐说的是,”刘淑妃说,“皇上乃一代圣君,决不能让这种没廉耻的女人蒙蔽圣上!”
“这……”皇后沉吟片刻,道,“众位妹妹的顾虑不无道理,为了皇上的圣名和后宫的清净,的确不能让雪氏入宫!”
“皇后娘娘明见!”众妃齐道。
皇后道:“因为雪氏,我们已经向皇上逼谏过一次,若是再为了她触怒皇上,只怕谁也担待不起,诸位妹妹可有良策?”
四妃一时间都不吭声了,她们若有办法,也不会聚在这里商议了。
其他妃嫔更是把头一低,她们说是来商议,其实不过是带着耳朵来听,雪氏得宠,上面几位可比她们急多了,她们犯不着做出头鸟。
皇后见四妃不说话,转头问卫贵妃道:“贵妃可有什么良策?”
卫贵妃半垂着眼,道:“臣妾一切听从皇后吩咐。”她虽然恨不得雪千舞死,但是绝不会傻的这时候出头,她可不想承担皇上的怒火。
皇后沉下脸,所有人都不想雪氏入宫,却又都不肯出头,看来还想像上次一样,由她出面呢!
“诸位妹妹可别忘了,”皇后说道,“上一次逼谏虽是由本宫出面,但是诸位妹妹都有参与,日后雪氏入宫,未必不会清算这笔账。本宫自是无所畏惧,只怕诸位妹妹要自求多福了。”
众妃脸色都是一变。
珍妃低着头,眼神发狠,她心中的恨意不比卫贵妃少,雪千舞先是勾引她的寒焰哥哥,现在又来霸占皇上,为什么他的男人她都要染指?!凭什么雪千舞死了丈夫,还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心里一直想着念着寒焰哥哥,他却再也不肯看她一眼了?!
她不甘心!她得不到幸福,雪千舞那个残花败柳凭什么得到!
珍妃咬了咬牙,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计策,或许可以一试!”
墙角含苞的梅花绽放时,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了。山上气温骤降,房外屋檐下结了一排冰溜子,放眼望去,山峦险峰都穿上了一身白。
绿茵正抱着扫把给院子里清理出一条小路,一个小尼姑拎着两个木盒,踩着雪朝这边小跑过来。
“清音小师太。”绿茵唤了她一声。
清音给她行了个佛礼,道:“绿茵姑娘有礼,山下送了些木炭上来,住持让贫尼先送两盒过来。”
“辛苦小师太了,代我家小姐谢过住持,”绿茵将扫把往地上一丢,伸手去接,“盒子给我就成。”
清音把木盒递给她,又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
绿茵拎着两个木盒走进房里,高兴道:“木炭终于到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不会被冻醒了!”
绿柳正在给窗户上加一层厚毛毡,闻言笑道:“你喜欢踢被子的毛病不改掉,夜里还是一样被冻醒。”
绿茵朝她做了个鬼脸,打开一个木盒,从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木炭中取出两个,准备添进暖炉里。
“等一下,”绿柳阻止她,“没检查过的东西你也敢用!”
绿茵一拍额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流萤!”她冲房顶上喊了一声。
正在清扫房顶上积雪的流萤跳了下来,走进房里。
绿茵把木炭盒往她面前一推,道:“住持刚刚派人送来两盒木炭,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流萤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可以用。”
绿茵这才放心,取了几个添进暖炉里,炉里的火立刻烧旺了。
夜间,加了好几个暖炉的房里烧的热腾腾的,绿柳和绿茵蜷缩在外间的小榻上睡得香甜,流萤也倚着门口的墙壁睡着了。
门突然从外面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刮进来,只让流萤动了动手指,绿柳和绿茵更是丝毫没受影响。
轻若无闻的脚步声踏入房间,缓缓的越过她们,进入内室。
丁香色织锦卍字帷帐中,雪千舞睡得沉沉的,修长的眉毛却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
“千舞,千舞,千舞……”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在耳边不断的响起,雪千舞的睫毛剧烈颤动着,片刻后,猛的睁开。
“千舞……”
雪千舞转过头,西窗边一盏小灯发出朦胧的光亮,一个穿着染血的铠甲,披头散发的人影就站在窗前。
雪千舞惊叫一声,吓得朝床里面躲。
人影缓缓走到她床前。
雪千舞用被子裹住自己,声音颤抖:“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千舞,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人影声音失望而痛苦。
雪千舞惊疑不定:“表哥?!是你吗?表哥!”
“是我。”人影缓缓抬起头,头发向两边散开,露出清俊的面容,竟是已经死去的傅兮阳。
“表哥!”雪千舞又惊又喜,激动的扑到床边,“表哥,你没死?太好了!我不是做梦吧?表哥,真的是你!”
此时隔壁房间,元帝听着雪千舞激动不已的声音,神色不由一沉。
皇后、卫贵妃和四妃站在一旁,卫贵妃道:“皇上,雪氏的房里点了迷神香,她所有的反应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元帝脸色更加阴沉。
雪千舞夹杂着哭声的话继续响起:“表哥,你没死为什么不回家?你知道父亲母亲多伤心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傅兮阳道:“我受了重伤,被苗疆人掳去,伤势刚有好转,我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可是却得知你背叛我,转而侍奉皇上……”
雪千舞的哭声一止。
“千舞,你以为我死了所以改嫁,我不怪你,”傅兮阳道,“现在我活着回来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以前那么恩爱,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
元帝的脸色沉到了极点,千舞犹豫这么长时间,难道心里真的还想着傅兮阳?!
皇后几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等着雪千舞说出答应的话。
“表哥,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雪千舞哭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娶过我!”
“为什么?”傅兮阳愤怒道,“你就这么绝情,置我们夫妻的情分于不顾?”
“表哥!”雪千舞叫了一声,“你明明早就知道,从我第一次遇见皇上,我心里喜欢的人就一直是他,现在我终于可以陪在皇上身边,我求你放过我,不要再逼我了!”
元帝怔住。皇后几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傅兮阳冷笑:“说什么喜欢皇上,你是贪恋皇上能给你的荣华富贵吧!”
“表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知羞耻,你怎样骂我都可以,”雪千舞泣不成声,“如若、如若你真的不肯原谅我,我也没脸再侍候皇上,从此以后,我便在这佛庵里落发为尼,长灯古佛了此一生,但我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
元帝转身看着皇后几人:“这就是你们要朕看的,千舞的真面目?”
几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们想说雪千舞是装的,可是之前才信誓旦旦的对皇上说,迷神香会让雪氏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现在却说她撒谎,这不仅是在打自己的脸,而且皇上也不会再信。
元帝冷声道:“千舞性格单纯柔弱,朕不想再看见你们把宫里的肮脏东西用在她身上!”
几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宫里的肮脏东西,这是连她们一起骂了。她们心里委屈,但是绝不敢说迷神香明明是皇上您默许用的。
元帝再转身,望向千舞房间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了。
在此之前,他心中对千舞不无怀疑,毕竟傅兮阳曾跟她做过数月夫妻,暗卫每回传回的消息,都是他们夫妻感情恩爱的消息,由不得他不怀疑千舞对她的真心。但是现在他再无一丝怀疑了,千舞从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他,这个消息让他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将她抱进怀里宠爱!
皇后、卫贵妃和四妃此时心中又气又恨,原本可以让雪氏万劫不复的计划,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狡猾!这一下非但没能离间她和皇上,只怕以后她要更受皇上宠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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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带着皇后几人离开后,倚在墙壁上睡着的流萤突然睁开眼睛,三两步闪入内室,雪千舞已经被那个假的傅兮阳打昏,那人或许是不敢碰她,所以任由她昏睡在地上。
流萤走到外间将绿柳和绿茵拍醒,两人睁开眼,连忙一咕噜爬起来,小声问:“没事了?”
流萤冲她们一点头:“大小姐在里面昏倒了。”
两人一听慌忙跑到内室,见雪千舞昏倒在地上,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流萤皱眉道:“大小姐只是昏倒了,你们把她抬到床上。”
两人松了口气,连忙照做。等醒过神来,绿茵立刻气愤道:“你看见小姐昏倒在地上,为什么不把她抱到床上?小姐若是着寒了怎么办!”
流萤不理会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你!”绿茵气急。
“好了,小姐没事就行。”绿柳道。
绿茵还是愤愤不平:“她也太目中无人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奴婢!”
这时候雪千舞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姐,你醒了!”绿茵顿时忘了刚才的怒气,欣喜道。
绿柳问:“小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千舞皱了皱眉,除了后颈有些痛外,没什么不舒服,“我没事。”她道。
绿茵问:“小姐,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们是真的睡着了,不知道刚才的事情。
“我见到表哥了,”雪千舞说,没等两个丫鬟露出震惊喜悦的表情,又失落道,“可惜是假的。”
两个丫鬟顿时也满是失望,同时亦很愤怒,那些人拿少爷来欺骗小姐,简直是在拿刀子割小姐的心!
“如果表哥真的像那个人说的,受伤被苗疆人掳走,该多好,”雪千舞喃喃道,“只要他能活着,让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绿柳见她又陷入悲伤中,忙转移话题道:“小姐,今天幸好有流萤在,如果不是她发现木炭有问题,小姐说不定就要着了那些人的道了。”
流萤检查木炭时,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等绿茵把木炭丢入暖炉燃烧起来时,流萤立刻发现木炭被浸过迷神香,这种香无色无味,平常人根本无法发觉,但是流萤曾经做过迷神香的抵抗训练,几乎是一吸入体内,立刻就发现了。
绿茵虽然看不上流萤冷冰冰的性子,但也道:“是啊小姐,今天多亏了流萤。”
雪千舞点头:“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好奖励她的,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补上。”
此时外面的流萤突然走到门口,道:“大小姐要奖励的话,奴婢想求大小姐一个恩典。”
雪千舞微讶:“你想要什么?”
“奴婢现在不能说,”流萤道,“但是绝不是对大小姐和二小姐不利的事。”
雪千舞看了她片刻,说:“我答应你了。”
“奴婢谢大小姐!”流萤谢恩后又退出房间,虽然她一直面无表情,但是屋内几人都觉得她仿佛松了很大一口气的样子。
绿柳给雪千舞掩了下被子,担忧的说:“小姐,宫里已经开始对小姐下手了,这次她们没有成功,肯定不甘心,很快就会有下一次,我们人在宫外势单力薄,皇上又不能时时庇护我们,万一被她们钻了空子,可如何是好?”
绿茵也道:“都快一个月了,皇上丝毫没有表露要接小姐进宫的意思,小姐自己也不和皇上说,皇上该不会就想这么把小姐养在佛庵吧?”
雪千舞却是不急不躁,道:“皇上之所以一直没有接我入宫,是对我存有怀疑,宫中那些人虽是害我,但反而帮了我的忙,现在皇上应当对我疑虑尽消了,不日便会接我入宫。”只是皇上究竟以何位份接她入宫,她却是要好好争一争的。
翌日,早朝过后,元帝刚走出前朝,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道:“皇上,御苑佛庵的住持派人送来一封急信,请皇上过目!”
元帝一听是佛庵来的急信,也没让高喜把信传过来,直接从小太监手中拿过信,抖开来看。
只扫了一眼,元帝就面色一变:“备轿!朕要立刻去御苑!”
高喜道:“皇上,您的朝服还没……”换字还没出口,元帝已经匆匆往前走了。
高喜朝身边的太监踢了一脚:“还愣着做甚,快去备轿!”
太监往前一个趔趄,忙答应一声,火烧屁股似的跑走了。
高喜小跑着跟上元帝的脚步,心中暗啐一声,这个雪氏,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元帝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朝服,赶往御苑佛庵时,雪千舞正穿着一身素裙,披散着长发,跪在佛庵正堂外的雪地里,请求住持为她落发出家。
住持心急如焚,雪氏已在堂前跪了半个时辰,天寒地冻,她若是伤了身子,只怕皇上面前,整个佛庵的人都担待不起。
“夫人,您先起来,”住持再一次劝她道,“事情我们到房里再商量。”
雪千舞道:“住持不答应为我落发,我便长跪不起。”
住持为难道:“不是贫尼不肯,实在是夫人尘缘未了,入不了佛门,你何苦非要勉强呢?”
净欢拽了下住持的袖子,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住持,你先假装答应她,哄她先进房间就是!”
住持皱眉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能让我出言欺骗!”
“不先哄她一哄,难道让我们所有人为她陪葬吗?”净欢急道,“皇上就快来了,到时候看见她这样跪在雪地里,我们如何承受的起皇上的怒火?”
住持还是不赞同:“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破戒。”
“住持不去我去!”净欢说着不顾住持的阻拦,快步走到雪千舞面前,笑道,“夫人佛心坚定,住持已经同意了,请夫人入内准备落发仪式。”
雪千舞顿时露出笑容:“多谢住持,多谢净欢师太!”
早就在一旁等急的绿柳和绿茵慌忙扶起雪千舞,往正堂里走去。
住持见状,只能叹息着念了声:“阿弥陀佛!”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里面,净欢对雪千舞道:“贫尼先要做些准备,请夫人在此稍等片刻。”
雪千舞微微蹙眉:“不知师太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这个……”净欢眼珠一转,料想半个时辰后皇上应该到了,遂笑道,“时间不长,半个时辰足矣。”
雪千舞点头:“那就麻烦师太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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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欢磨磨蹭蹭过了半个时辰,雪千舞让绿柳去催了几次,才不得不准备好落发仪式需要的法器。
将法器在佛堂里布置好,元帝却还没到,住持和净欢急的额头都开始冒汗。
雪千舞已经在蒲团上跪了一会,见她们还没有动作,问道:“住持,可以开始了吗?”
住持面色尴尬,看了净欢一眼。净欢赔笑道:“法器要在佛前供奉些许时间,夫人稍安勿躁。”
雪千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静静的在佛前跪着。
净欢正等的心急火燎,外面一个小尼姑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皇上到庵门了!”
净欢大大松了口气,冲住持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住持拨弄着佛珠,低念一声罪过。
雪千舞睁开眼睛:“住持,还需要等多久?”
净欢笑道:“马上就开始!”手在背后捅了下住持。
住持无奈,拿起落发的法器作势要开始。
这时元帝终于到了佛堂外,见状立刻大喝一声:“住手!”
雪千舞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惊讶、不舍、决然,猛然抢过住持手上的佛剪,在元帝惊怒的目光中,将一头长发齐肩剪断,丝丝缕缕的墨发纷纷扬扬的飘下,让元帝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千舞!”元帝冲进佛堂,一把夺过雪千舞手中还要继续削发的剪刀,扔的远远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又急又气,“千舞,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置朕于不顾吗?!”
千舞挣扎着用手推元帝:“皇上放开妾身,不要再管妾身了,妾身已决意出家,了断红尘!”
“朕绝不允许!”千舞那点微弱的力气丝毫撼动不了元帝,反让元帝将她抱的更紧,“你是朕的女人,这一生都是!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千舞停止挣扎,软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房里的众人这时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皇上,妾身昨天梦见了表哥,”千舞泣声道,“他怪妾身不该侍奉皇上,不肯原谅妾身,妾身对不起他,也无颜面对皇上。妾身能得皇上月余的宠爱,此生已无憾,皇上就让妾身出家吧!”
元帝顿时明白了,千舞把昨夜发生的事认为是一场梦,心里羞愧难安,才会突然想不开。元帝又心疼又愧疚,一边又暗怒于皇后几人的馊主意,千舞心思纯良,怎经得起她们一吓!
元帝不敢把事实告诉千舞,怕她承受不住,更加胡思乱想,柔声道:“出家的事不许再提,那不过是一场梦,是朕迫你的,他要找也只会来找朕,与你无关。”
雪千舞忙摇头:“不是,皇上没有逼迫妾身,妾身是自愿的!臣妾宁愿表哥来找妾身!”
“傻丫头!”元帝叹一声,抚着千舞的头发,心中下定了决心,说道:“这一头青丝剪断也好,从此以后你便与以前一刀两断,再不受过去种种纠缠烦恼。”
“皇上?”雪千舞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朕要接你进宫,封你为妃,”元帝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你性格温柔善良,朕便赐你一个柔字,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傅家雪氏,只有朕的爱妃柔妃,他日你若为朕生下皇子,朕便封你为贵妃!”元帝许下承诺。
“妾身不想要什么妃,”雪千舞说,“妾身宁愿在皇上身边做一名宫婢,这样就能天天见到皇上了。”
元帝心中感动,道:“朕突然又后悔了,你这样单纯的性子,进宫后只怕要受人欺负。”
“那妾身就不进宫,”雪千舞清澈的眸子依恋的望着元帝,“妾身就住在这里,只要皇上经常来看妾身。”
“朕可舍不得,以后有朕护着你,你不用怕宫里那些人,”元帝笑着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你还自称妾身?”
雪千舞红了脸,小声道:“臣妾、臣妾谢皇上恩宠。”
元帝心情大好,将雪千舞打横抱起,走出佛堂往她的院落大步走去。
路上的侍卫、宫女、尼姑纷纷低头,高喜偷眼看了眼雪千舞散落在元帝肩上的断发,这位为了入宫,当真是够狠决!
元帝这日在佛庵逗留到太阳下山才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命礼部和内务府准备迎接柔妃入宫的事宜。
太后气势汹汹的来到御书房。
元帝正在看翰林院草拟的封妃圣旨,见太后携怒而来,已知所为何事,淡淡的行礼道:“儿子见过太后。”
“皇帝!”太后直接就说,“哀家听说你在宫外待了一天才回宫,哀家不管你在外面养什么外室,但是若因此耽误了国事,哀家就不能不问了!”
“太后多虑了,”元帝说,“朕分得清轻重,无需太后操心。”
太后冷哼:“哀家看皇帝是被那个女人迷昏头了!一个克死丈夫的寡妇,皇帝养在外面也就罢了,还想接进宫里,皇帝就不怕满朝文武非议吗?!”
元帝脸色一沉,道:“太后深居简出,不知详情,所以被人挑拨蒙蔽,朕若知道是谁在太后面前妄言,朕决不饶她!”
“没有谁在哀家面前挑拨,”太后道,“皇上让礼部和内务府大张旗鼓的准备迎雪氏入宫,哀家就算想不知道都难!那样一个身份不堪的女子,能近皇上的身就已是她的福气,还想风风光的入宫,她的心气也太高了!”
元帝道:“太后误会了,朕要接入宫的新妃是雪宁府的堂小姐,不是什么雪氏。”
太后冷笑:“皇帝以为给她换个身份,就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皇帝就不怕史官笔下,给皇上的圣明后加一笔污点?”
“朕的圣明功在社稷,不在于多纳一个后妃!”元帝冷声道,“朕国事繁忙,就不久留太后了,高喜,送太后回宫!”
“皇帝!”太后怒叫。
元帝一甩袖子,坐回龙案后去了。
高喜哈着腰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奴才送您回宫!”
“皇帝一意孤行,哀家也管不了你,他日后宫被雪氏闹得乌烟瘴气,皇帝莫要后悔!”太后丢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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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铩羽而归,后宫众妃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凤仪宫中,皇后神色很不好:“连太后都没得到好脸色,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接雪氏入宫了。”
玲珑公主忿忿道:“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父皇是瞎了眼才会被她蒙蔽!”
“玲珑!”皇后皱眉斥了一声。
“母后别担心,”玲珑公主说,“她进了宫也好,在宫外我们鞭长莫及,在我们眼皮底下,她想翻什么花样都难!”
皇后叹了口气,如今除了这样想,她还能怎么办?“雪氏现在正得你父皇宠爱,你暂时不要去惹她,免得触怒你父皇。”皇后不放心的叮嘱了玲珑公主一句。
玲珑公主叫道:“她不过就是一个妃,父皇还能为了一个妃把我怎么样?”
“无论如何,你先避其锋芒,”皇后严肃的说,“你若是不听母后的话,别怪母后再让你禁足!”
一听要禁足,玲珑公主顿时歇了气焰,不甘不愿道:“知道了,母后。”
栖鸾殿中,卫贵妃发出尖锐的冷笑,问身边的刘姑姑:“你说皇上是不是疯了,雪氏一个还在孝期的寡妇,皇上不藏着掖着,还要把她风光的迎进宫?!”
“娘娘慎言啊!”刘姑姑低喊了一声。
卫贵妃抬眼望着空荡荡的的大殿,从去年的逼谏开始,皇上就已经很少再来这了,雪氏承欢之后,皇上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她这栖鸾殿冷清的几乎变成冷宫,若不是她还有个皇子,只怕这殿里的奴才都要人心惶惶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卫贵妃脸色更沉,为了那个雪千歌,二皇子一直跟她冷战,姐姐是个不知廉耻的,妹妹也是水性杨花的贱人,这边吊着二皇子的心思,那边又跟夜王府三王子牵扯不清!这雪氏姐妹,都该死!
“皇上想抬着雪氏,给她长脸子,”卫贵妃眼中迸发出杀意,“只怕雪氏红颜薄命,没那个福气享受!”
刘姑姑一惊:“娘娘,您是要……”
“你出宫去,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请父亲进宫探望。”卫贵妃道。
刘姑姑看卫贵妃的脸色,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这个时候,高喜捧着元帝的圣旨,踏着夜色到了傅府。
傅南峰没想到这么晚了,皇上竟然会派人来宣旨,慌忙召齐家人到院子里接旨。
等跪在地上,听高喜把圣旨念了一遍,傅南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安氏在一旁更是愣愣的回不过神。
高喜宣读完圣旨,一脸笑意的说:“大将军娶了个好儿媳,傅雪氏以身殉夫,是个难得的烈妇,皇上感念其贞烈,特许建造贞节牌坊,以公主丧仪风光大葬。大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傅南峰抬头看着这个太监,这个太监脸上带笑,说的话却是在往他们心里捅刀子。
高喜笑眯眯道:“大将军,还不接旨?”
傅南峰的手抬了好几次,才艰难的抬起来,颤抖的接过圣旨:“臣接旨,臣……谢皇上恩典!”傅南峰双手举着圣旨,头磕在地上半天抬不起来。
等高喜走了,安氏扑过来哭道:“老爷,千舞明明好好的在佛庵,皇上为什么要说她死了!为什么啊!”
“管家去把大门关上,”傅南峰吩咐了一声,然后把安氏扶起来,“我们进房里去说。”
等到了房里,傅绛也来抓傅南峰的袖子,哭着说:“爹爹,嫂嫂怎么可能会死!嫂嫂明明说下次要带我一起出门的,她不可能死的!”
傅南峰握紧了手中明黄的圣旨,一字一顿说:“圣上说千舞以身殉夫,那她就是殉夫了!”
傅绛听不懂傅南峰的深意,只以为嫂嫂真的死了,哭着昏倒在了傅南峰怀里。
傅南峰心疼的摸了摸女儿削瘦的小脸,这些天来,原本活泼天真的女儿脸上难看到笑容,千舞离开了,女儿以后只怕更难欢乐了。
让嬷嬷将傅绛送回房里,安氏怨恨道:“老爷,阳哥儿为朝廷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找不到,皇上却还要霸占他的妻子,皇上欺我傅家太甚啊!”
“噤声!”傅南峰低喝道,“杀头的话你也敢说!”
安氏哭得不能自已:“傅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要这么惩罚我们!”
傅南峰表情麻木,道:“看过千舞留下的信,你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千舞这个傻孩子,”安氏伤心道,“就算要报仇,也不该用这种法子啊!”
傅南峰脸皮抽动了几下,眼睛发红,若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用,千舞又怎会走这条路!
半晌,傅南峰压下心绪,说:“皇上会传这道旨,说明皇上看重她,想要保全她的名声。我们傅家办这个丧事,千舞就能摆脱傅家媳妇的身份,以后在宫里的处境也会好过些。”
安氏含着眼泪点点头,阳哥儿已经去了,现在重要的是保全活着的人,况且圣旨都下了,他们又哪有别的选择?
第二日清晨,雪千舞登上了雪宁府派来的马车,离开了御苑佛庵。
车夫得了绿柳的吩咐,专程从傅府门前的大街经过。
雪千舞掀开窗帘望去,傅府大门紧闭,门楣上挂上了白绸,朱红的门漆有些都脱落了,墙角甚至有几丛杂草冒头,本是建成不久的府邸,却已是饱经风雨的沧桑模样。
马车已经过了傅府门前,继续向前行驶,雪千舞最后望了傅府一眼,缓缓放下窗帘。从今以后,这世上真的再也没有傅雪氏这个人了……
比起悲凉的傅府,此时的雪宁府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马车到的时候,雪宁府三间府门大开,雪宁侯、庄氏携几位少爷及全府上下候在门前,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雪千舞一下马车,雪宁侯就迎上来道:“臣恭迎娘娘回府!”
雪千舞淡淡一笑,道:“侯爷客气了,我还未入宫,侯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雪宁侯却不敢当真叫她的名字,笑着改口:“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臣准备好了宴席,为小姐洗尘。”
雪千舞没什么心情参加宴席,却强打着精神道谢一声,当先往府里走,她进宫后还需要依仗雪宁府,必须在这几日内让双方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庄氏落后一步,走在雪千舞身后,想到不久以前千歌还为了千舞算计过自己,兜兜转转了一圈,千舞却还是要进宫伴驾了,当真是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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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雪千舞入宫的这一天,街道两旁全面戒严,内务府派出千人迎接仪仗,一,“做一天就抵得上我在别处做五六天了!”
“这还是多亏大哥照应啊,”先前开口的人说,“若不是大哥在雪宁府当差,这样的好事哪轮得到我们啊!”
“是啊是啊!”另一人说,“大哥,这侯爷府里是个什么样,你跟小弟们说说啊。”
那大哥也不过是在雪宁府的后门运运货,根本没进去过,哪知道里面什么样,不过被两人一吹捧,不想在他们面前失了面子,就凭着想象胡诌道:“侯爷府里自然是特别大特别气派的,桌椅都是用金子做的,地上铺的石头都是好玉,连丫鬟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比咱们村里地主的婆娘还要阔气!”
他在那顺口胡诌,两个小弟听得一愣一愣的,羡慕的不得了。
少爷也被他说的唬住了,问桑梓道:“你们中原的侯爷府真的这么厉害?我父王的王宫都没这么奢华!”
桑梓没说话,他在想那个汉子刚才说的,雪宁府的一位小姐要进宫了,雪宁府现在的几位小姐他都清楚,进宫的是哪一位?
那汉子说到兴头上,继续说道:“去年春天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雪宁府嫁小姐,排场大的不得了,小姐的嫁妆几十车都拉不下,今天这个更不得了,我光看着一车车好东西拉进去,数都数不过来有多少!”
此时老爷子把他们叫的三碗馄饨端到了桌子上。汉子道:“不说了,快吃完我们赶紧过去,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瞅几眼宫里迎接的排场呢!”
另外两个汉子顿时也不再多问,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少年听完了他们说话,兴致勃勃的说:“桑梓,我们待会也过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你们汉人皇帝迎妃的排场呢,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们苗疆一样。”
桑梓虽然也想知道雪家的哪位小姐入宫了,但是更想先回家一趟,“你刚才同意,吃完就立刻让我回去。”
“你家在那里又不会跑,但是迎妃的场面错过了就没机会看了,”少年撒娇的说,“我们就去看一眼,我保证看完之后立刻去你家!”
“你自己尽管去看,”桑梓面无表情道,“我一个人回去即可。”
少年满脸失望,嘀咕道:“不去就不去呗,我才不准你一个人回去,你答应过我要让我见你父母的。”
桑梓面色一僵。
少年想着等下要见到桑梓的父母,又开心起来,道:“我知道你们中原拜访父母的时候都要送礼物的,等下我们顺便在街上买点礼物吧,还是说我把从苗疆带来的东西挑几样送给他们?”
少年正滔滔不绝的说着,老爷子将他们的馄饨端了过来。
桑梓将一碗馄饨放到少年面前,打断他道:“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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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少年把两碗馄饨吃下肚,一行人从小店里走出来时,原本就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变得人头攒动,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流朝怎么涌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少年一脚踏出店门,差点被人潮冲走,连忙又缩回去。
他身边的小厮随手逮到一个人问,那人兴奋的说:“你们还不知道?雪宁府有小姐入宫,这会儿正布善施米呢!去晚了可就没了!”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这雪宁府还真是财大气粗,”少年说,“我父王嫁女儿也没舍得布善啊。”
小厮想翻白眼,要不是公主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嫁驸马,驸马现在早就人头落地了,大王没气死就不错了,还布善呢。
少年继续说:“中原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我们也去领米吧,我们这么多人,少说也能领个一袋米吧!”
苗疆多山,难以耕种,米可是非常金贵的东西,非王亲贵族都吃不起,听少年这么说,小厮和那些侍卫们都很心动,一起扭头把目光投向桑梓,他们心动没用啊,得这位大人同意才行。
桑梓此时根本没注意到主仆几人的目光,他正仰头望着不远处的房顶,刚才有一群白衣人从房顶上穿过,速度快的只留下残影。桑梓眼睛眯起,这群高手前进的方向,正是雪宁府所在的方位。
“桑梓,你在看什么?”少年问。
“去雪宁府!”桑梓说了一句,跨出店门往前走,他虽急着回家,但不能明知雪氏女有危险,却置之不理。
一群人喜出望外,立刻跟在他身后加入人潮。
随着人潮走了一会,桑梓突然抽身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快速跑起来。少年和那群侍卫们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跟在他身后跑。
桑梓在巷道里七拐八拐的往雪宁府赶时,雪宁府大门前,雪宁侯领着全府上下将雪千舞恭送上由四匹马拉着、描金画凤的厌翟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仪仗缓缓前行,礼车在侯府众人的注目中渐行渐远。
桑梓在半途中看到房顶上闪过的白影,立刻改变方向跟在他们身后,追到一个巷口时,突然两道寒光向他刺来,桑梓侧身躲过,两人白衣人闪身而出,与他缠斗起来。
数十招后,桑梓制住他们,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白衣人一声不吭的软倒在了地上。
桑梓皱了皱眉,事败后立刻自尽,这显然是死士。被这两人耽误了一会,桑梓继续往前追时,已经失去了那群白衣人的踪影。
从一个巷道走出来,外面已是大街,桑梓正想着去雪宁府,前路突然传来鸣金开道的声音,路边有人兴奋的喊着:“娘娘的仪仗来了!”
桑梓不由停下脚步,朝前望去,连绵的仪仗如长龙般朝这边游来,厌翟车勒面缋总,顶设宝蓝色团盖,四角侧凤衔珠,宴乐随行,仪卫森严,车马不绝。
仪仗队伍缓缓走到他身前,桑梓朝后退了两步,退到路旁。
忽而一阵风起,不知哪家院落里的红梅飞出墙外,飘飘扬扬洒了一地,厌翟车金线银纱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在帘后一闪而过。
桑梓眯起眼睛,有风沙迷了他眼睛,刚才那一瞬,他竟觉得帘后的新妃长得像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温柔似水,不可能有那样冰冷的表情,他的妻子在家中等着他回来,怎么可能会是皇上的新妃!桑梓心中如此告诉自己,脚下却自有意识地追着仪仗往前走。
少年终于追上来,冲桑梓埋怨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等等我!”
桑梓沉默的追着仪仗,眼睛紧紧盯着窗纱后朦胧的身影。
“你怎么了?”少年抓住桑梓。
桑梓猛的甩开他:“放开!”
少年顿时火气上涌,心中意念一动,桑梓一声闷哼,一手捂住胸口趔趄的靠在墙上,脸上瞬间冒出冷汗,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结成了一层薄霜。
“桑梓,别忘了你的身份!”少年怒道,“我容忍你,不代表你可以一次次反抗无视我!”
“主子!”小厮小声的提醒,“有官兵过来了!”
少年回头一看,几名大内侍卫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朝这边走过来。
“走!”少年抓住桑梓的领子,带着他闪入身后的巷中,其他人连忙跟上。
大内侍卫追到巷口,见没了人影,也没继续追,又回到了仪仗中。几个百姓闹纠纷,只要不影响到娘娘的仪仗,他们才懒得去管。
桑枝被少年拖着走了片刻,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少年看他明明痛的快要昏过去,却硬忍着一声不吭,靠着墙壁强撑着不让自己摔倒,心里的怒气渐渐散了,不免又心疼起来:“你总是这么犟,向我服一次软又怎样?”
桑梓紧抿着唇,闭着眼睛不理会他。
彼此僵持了一会,终究是少年败下阵来,割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在桑梓口中。
只片刻的时候,桑梓就缓过劲来,立刻转身往回走。少年恼怒的一跺脚,到底舍不得再让他尝一次噬心的滋味,只能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桑梓刚走到半路,就听到前方传来呼喝哭喊和兵器交接的声音,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迎妃的仪仗已经停在路上,厌翟车上插满了箭羽,大内侍卫正和一群白衣人短兵相接,地上已经倒了一片的尸体,宫女太监吓得躲在车下瑟瑟发抖,哭喊着救命。
桑梓想也不想的就朝厌翟车冲过去,解决了两个白衣人,却被几个大内侍卫拦住,桑梓想说自己是来救人的,但是大内侍卫肯定不信,自己也不能说出身份来,只好转而对付白衣人。
大内侍卫的人数虽多,但却不敌白衣人武功高强,以三打一还要死残两个,桑梓护在厌翟车前,能以一挡五,顿时令快要破防的守卫稳住了。
大内侍卫大喜,白衣人却是恼怒异常,更多的人冲过来围攻桑梓。桑梓刚经过一轮噬心的疼痛,身体早就脱力,眼看就要不敌,少年带着侍从追了上来,立刻冲上去解围。
一刻钟后,兵部的救兵终于赶到,白衣人看着大批官兵从远处冲来,知道已错失了良机,一人突然舍弃桑梓,拔出匕首狠狠在马屁股上扎了一刀,马吃痛受惊,长啸着拉着厌翟车往前冲去。
“娘娘!”侍卫统领惊呼,“快!快拦住马!”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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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惊的马疯狂的朝前冲,沿途想拦住的侍卫都被冲撞践踏,桑梓被白衣人围困在中间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厌翟车被马拉着跑出了视线。
官兵冲上来将白衣人围住,桑梓终于趁机脱困,飞身踏上房顶,朝着厌翟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厌翟车奔驰的前路中,一栋三层高的楼顶上,一名蒙面白衣人长身而立,手中握着一把长弓,瞄准快速奔跑的马车,三根箭矢夹着呼啸的风声飞快的射出。
眼看利箭就要射中马车,突然从车底飞出三颗流星镖,将箭矢打飞,与此同时,流萤从车底窜出,一手猛的拉住缰绳,将疯马拽的停住。两旁的房子中,一群灰衣人飞身而起,向蒙面白衣人杀去。
蒙面白衣人又惊又怒,这群灰衣人组成战阵将他围在中间,想逃都逃不了。
流萤隔着车门问里面的雪千舞:“大小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雪千舞的声音很镇定。
流萤转头冲灰衣人喊道:“抓住他!要活的!”
很快,白衣人就被制住,一群人押着他很快消失在房屋后。
而此时,桑梓终于循着打斗的声音追了过来,一眼就看在站在厌翟车前,还未来得及收敛杀气的流萤。
桑梓脚下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朝马车走过去。
“你是何人?”流萤喝问一声,目光审视着桑梓带着半边灰铁面具的面容,眼神渐渐变得惊疑,“你……”
雪千舞察觉到外面气氛不对,问道:“流萤,发生了何事?”
桑梓听到里面传出的熟悉声音,脸色一变,失声道:“千舞?!”
车里静默了一瞬,车门猛的从里面打开,雪千舞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影,不敢相信的轻声唤道:“表哥?”
桑梓怔怔的看着她,此时的雪千舞一身宝蓝色暗花孔雀纹宫装,头戴侧凤牡丹花冠,精心描画的脸愈发绝艳,与他记忆中一般倾城的容貌,却多了几分令他陌生的华贵尊容。
雪千舞瞪大眼睛盯着他,他脸上的面具遮住了一半的面容,她却一眼就认出他!立刻跳下马车冲过去抱住他,“表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桑梓,也就是傅兮阳回抱住泣不成声的雪千舞,声音喑哑道:“千舞,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傅兮阳把脸埋进她脖颈里,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揽住她腰身的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雪千舞不断的唤着表哥,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终于确定这不是她做的又一场美梦,脸上泪流满面,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两人紧紧抱着彼此,享受久别重逢的欢喜时,一声愤怒的叫声响起:“桑梓,你在干什么?!”
傅兮阳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就抱着雪千舞往旁边一闪,几乎同时,一只蛊虫贴着雪千舞的脸旁飞过,蛊虫一击不成,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继续朝雪千舞攻去,傅兮阳将雪千舞护在怀里,以后背挡住那只飞快冲来的蛊虫。
蛊虫在接近傅兮阳身体只有一寸的地方猛的停下,少年惊怒道:“桑梓,你不要命了!”
傅兮阳抱着雪千舞转过身,少年见状,气得又要命令蛊虫攻击,傅兮阳结了冰似的声音道:“图昕,你若敢伤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图昕气急冷笑:“就凭你?我现在一根手指都能杀死你!”
傅兮阳绷紧脸,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图昕见他护怀里的女子如珍宝,看她的眼神却如仇敌,又伤心又愤怒:“桑梓,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的驸马!”
雪千舞猛的抬头看傅兮阳。傅兮阳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却没有出口反驳。
图昕恶狠狠的盯着雪千舞:“她就是你在中原的妻子?你一死她就嫁给皇上,这种薄情寡义的女人凭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雪千舞身子颤了颤,下意识的想把自己缩起来。
傅兮阳心中剧痛,脸上面无表情道:“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图昕叫道,“你是我的驸马,却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女人!我救了你,你却这样对我!你们中原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
雪千舞咬了咬唇,终于开口:“表哥,她说的没错,我不值得你念念不忘,既然你已经、已经娶了她,就好好待她吧。”
“千舞,”傅兮阳想说什么,却只唤了她一声名字,便说不下去了。
雪千舞一狠心,用力推开他,傅兮阳想去拉她,雪千舞向后退了几步,扯出一丝笑:“表哥,你活着就好,你活着我就安心了。”
“大小姐,大内侍卫快来了!”流萤突然开口说。
雪千舞神情一慌:“表哥,你快走!”一个已经死去的将军,是万不能出现在大内侍卫面前的。
傅兮阳站着不动。
图昕冲傅兮阳讽刺道:“她要嫁给皇上,赶你走呢,你还厚着脸皮留下来?!”
雪千舞看向图昕,恳求道:“公主,你快带表哥走!”
图昕抓住傅兮阳的胳膊,拖着他就走。
雪千舞一直望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登上厌翟车。
这时侍卫统领带着一大群人跑了过来,见流萤守在车外,车子完好无损,顿时大松一口气,在车外跪下道:“微臣保护不利,让娘娘受惊了,请娘娘责罚!”
柔和的声音传出:“本宫没事,今日幸有统领大人保护,本宫才能安然无恙,统领大人没有受伤吧?”
“臣没有,多谢娘娘关心!”侍卫统领心里感激,这位新妃是个心善的,若换做宫里那些个,只怕他要人头落地了。
统领站起来,一挥手,这群大内侍卫立刻将厌翟车团团护住,由流萤驾着车,往回走了。
雪千舞坐在车内,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五彩玉石,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上面。
成亲时的幸福缱绻似乎还在眼前,转眼间他们已经一个另娶,一个再嫁。
这样已经很好了,雪千舞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表哥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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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进了宫中时,已经整理好情绪,除了眼睛有些红,看不出任何异状。
仪仗刚从宫中的侧门进入,就突然停了下来,雪千舞听到外面奴才吃惊的声音:“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山呼的声音还没结束,厌翟车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元帝弯身走了进来。
“皇上!”雪千舞惊喜的唤了一声,忙要行礼。
元帝拉住她,一把揽入怀中:“给朕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雪千舞摇头,脸上表情很欢喜,“臣妾以为大典后才能见到皇上。”
“朕不放心你,”元帝看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虽然侍卫已经禀告过千舞没受伤,但他亲眼看到了才放心。“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被吓到了?”
雪千舞把脸靠在他胸口,说:“遇到刺客的时候,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没事了,”元帝心疼的安慰,“有朕在,没人敢再伤害你了!”
雪千舞说:“皇上,臣妾没有得罪过谁,臣妾不明白,什么人要杀臣妾?”
元帝眼睛里浮现一层怒意,不想让千舞进宫的人,除了后宫那几个,还能有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他的爱妃,这是他许久没杀人,把她们的胆子都养的肥了。
“朕一定把刺客查出来,”元帝跟千舞保证,“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皇上,臣妾还是觉得算了吧,不要查刺客了。”雪千舞对他摇头。
“这个朕不能答应你,”元帝说,“朕知道你心善,但是对待要害你的人不能心软。你对她们心软,她们不会领情,只会以为你好欺负,下次更变本加厉的害你。”元帝跟她分析着利害。
雪千舞道:“臣妾不是心软,臣妾是不想因为自己闹得人心惶惶,反正臣妾也没受伤。而且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让皇上操心。”
元帝目光变得柔和:“你这傻丫头,就知道为朕着想,也不想想你自己?被人刺杀还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那些为了保护臣妾而死的侍卫才是大事,”雪千舞声音变得低落,“臣妾很感激他们,若是没有他们,臣妾现在就见不到皇上了,臣妾别的不想,只想求皇上厚葬他们,补恤他们的家人。”
元帝一怔,奴才保护主子是应当的,他从来没听过哪个主子感激奴才的,元帝想到雪千舞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养的不像别的奴才那么谨小慎微,元帝顿时对怀里这个小女子的心软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好,朕答应你厚葬他们,重金补恤他们的家人。”元帝说。
雪千舞顿时露出笑容:“臣妾谢皇上恩典。”
元帝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亲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子,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雪千舞眨了眨眼,看着元帝说:“皇上还没答应臣妾,不查刺客的事了。”
元帝见她还惦记着这个,笑了笑,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朕心里有数。”
雪千舞还想开口,元帝抱着她转了个方向,掀开窗帘,指着外面一处翘起的屋角说:“那里是朕的承乾宫,你住的万安宫是离承乾宫最近的地方。”
雪千舞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屋角,问:“那在万安宫里能看到承乾宫吗?臣妾想天天看到皇上。”
跟在车旁的一个姑姑脚下一滑,差点被这个新主子吓死,皇上的承乾宫是能给后妃天天看的吗?那岂不是在监视皇上?
元帝倒没有想太多,没告诉雪千舞万安宫看不到承乾宫,只笑着说:“朕不是经常在承乾宫。”
雪千舞哦了一声,把头一低,说:“臣妾忘了,皇上还要去其他娘娘宫里的。”
“这就吃醋了?”元帝好笑的说。
雪千舞低着头把头摇了一下:“臣妾不敢,臣妾明白的,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
元帝挑起她的下巴,笑道:“在这方面,爱妃就不用这么贤惠了,朕喜欢看你吃醋。”
元帝就这么抱着雪千舞坐在车里,一路说着甜言蜜语,将她送到了万安宫。
随行在外面的奴才们心中很不平静,皇上什么时候对哪个妃子如此和颜悦色过?后宫中那么多妃子,就算是皇后,也没有谁是皇上到宫门口去接,一路送回寝殿的。
有些人想着,这事情传到后宫众妃耳朵里,只怕后宫有段时间要不得安宁了。有的人心里想着,跟了这样受宠的主子,他们这些奴才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到了万安宫,元帝抱着雪千舞下车,往寝宫里走。
雪千舞小声说:“皇上,别人都看着呢,臣妾可以自己下来走。”
元帝扫了眼沿途的奴才,众人慌忙把头垂下。
“他们看就让他们看,”元帝说,“爱妃受了惊吓,朕自然要抱你进去。”
雪千舞害羞的把脸埋进他怀里。
元帝将她抱进寝殿里,放在床上,说:“封妃大典下午才会举行,你一路也累了,先睡一会。”
雪千舞抓住他的袖子:“皇上要走了?”
元帝急着去查刺客的事,但是被她不舍的目光望着,便坐在了床边,说:“朕不走,朕看着你睡。”
“臣妾睡着之后皇上会走吗?”雪千舞仍是不放心的问。
“不走,”一言九鼎的圣上这时撒了个谎言,“你安心的睡吧。”
雪千舞这才闭上眼睛,抓着元帝袖子的手却没松开。
元帝看着雪千舞的睡颜,心里想着,他何时做过守在一个女子的床前,等她睡着的事?但是为了这个小女子,他竟做的心甘情愿。
元帝亲自将柔妃接送到万安宫,还一路抱进寝宫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卫贵妃将寝殿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皇上做到这个程度,摆明了是为雪氏做脸!
卫贵妃站在一片废墟里喘息,皇上这么做,就没有考虑过她们这些高位的脸面,为了一个二嫁的不洁之妇,她们这些侍奉了二十年,为皇上生儿育女的女人,就活该被后宫所有人耻笑?! <!--章节内容结束-->
雪千舞由元帝陪着入宫的时候,傅府,傅南峰的书房中,傅兮阳跪在了二老的面前。
庄氏一见到他,就冲过去抱住他,什么礼仪,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管了,紧紧抱着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儿子嚎啕大哭。
傅南峰激动的浑身颤抖、虎目含泪,一手大力的拍着儿子的肩:“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傅兮阳红着眼睛:“儿子不孝,让父亲母亲伤心了。”
庄氏用手摸着他的头,又哭又笑:“你能活着回来,娘和你爹就开心了!”
好半天,一家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庄氏一直抓着儿子的手,生怕一眨眼,这个儿子又从眼前消失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图昕此时上前来,按照中原人的礼仪福了个身:“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傅南峰和安氏此时才有心情看向这个和儿子一起回来的女子,图昕此时已经换了女装,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是活泼开朗。
安氏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问:“你、你刚才叫我们什么?”
图昕张口想说,傅兮阳道:“母亲,她是苗疆的七公主。”
安氏不知道说什么好,堂堂的一个公主千里迢迢跟着阳哥儿来到京城,还能是为了什么?刚才她果然不是听错了。
傅南峰打量着图昕,认出来这位就是阵前总是追着儿子打的那个七王子,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这分明是儿子惹来的桃花债!
傅南峰他不知道该感谢这个七公主救了自己儿子,还是该愤恨她抓走兮阳,弄得傅家落得家破人亡,千舞也被迫入宫的境地!傅南峰心中各种情绪绕成一团,最后只能叹一声孽缘!
图昕见面前的二人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笑着说:“父亲,母亲,桑梓是我的驸马,但是他想回京城来,所以我就陪他回来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安氏疑惑道:“桑梓是谁?”
“桑梓就是驸马啊。”图昕指了一下傅兮阳,“我把桑梓救回苗疆时,担心父王和大王兄知道他的身份会杀他,就让他取了新的名字。”
傅南峰看着傅兮阳,桑梓,家乡之意也,儿子身在苗疆的这一年,时时刻刻在惦记着他们啊。
傅南峰对图昕道:“公主一路奔波,傅某派人先送公主去休息。”
“谢谢父亲,我不累。”图昕说。
傅南峰却对外面下人喊道:“来人,带这位姑娘下去休息。”
图昕见自己都如此放下身段了,傅南峰和安氏还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心里有了火气,暗道自己才不稀罕留在这里,气呼呼的跟着下人走了。
图昕一走,安氏就连忙问:“阳哥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为苗疆的驸马?”
傅兮阳低着头,把自己如何落入敌人的圈套,最后中了图昕的蛊虫而假死,随后被图昕带回苗疆养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说自己一开始落入图昕手中,她是如何折磨他的,也没说自己现在仍然受制于她的蛊虫,只道:“苗疆王发现我之后要杀我,图昕自请下嫁,保住了我的命。”
傅南峰忍不住怒道:“所以你为了保命,就不顾还在家里等你的千舞,另娶了图昕?!”
安氏不满道:“儿子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发什么火?难道要儿子身死你才开心吗?”
傅南峰气怒的转过脸。
傅兮阳跪在了地上,他说不出自己是受制于蛊虫,才被迫另娶的事,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傅南峰心里滋味难明,千舞在家里伤心欲绝,忍辱负重入宫复仇时,兮阳却在外面另娶她人,他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她!但是面对死了一次的儿子,他也说不出责怪的话。
天意弄人!傅南峰仰天长叹一声,对傅兮阳道:“你带着图昕离开傅家吧。”
“老爷!”安氏不可置信的喊道。
“傅兮阳已经死了,皇上还赐了谥号,”傅南峰绷着脸说道,“兮阳如今回来,是再不能留在傅家了,以后他就是苗疆公主的驸马,名字叫桑梓。”
傅兮阳垂着头不说话,安氏也说不出反对的话,除非她想一家人因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否则就只能让儿子离开傅家。
傅南峰对又开始落泪的安氏说:“只要儿子活着,是不是我傅家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安氏抹着眼泪点头,儿子回来已是幸事,她的确不能贪心更多了。
傅南峰看着墙上挂着的,千舞为他绣的一副山河图。苗疆的公主救了兮阳的命,他不能要求兮阳负她,但是为了兮阳进宫去的千舞,他们傅家更不能辜负。别的他做不了,至少他们傅家的族谱上,永远只有雪千舞这么一个儿媳。
与此同时,雪宅里,流萤把大小姐遇到傅兮阳的事情,禀告了千歌和夜凤邪。
千歌倏的站起身,下意识的立刻要赶去傅家。
夜凤邪拉住她,笑着道:“傅兮阳哥刚回到傅家,你总得给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时间吧。”
千歌这才反应过来,她是高兴的糊涂了,舅舅舅母和表哥肯定有好些话要说,她还是晚些再去的好。
千歌回到了屋里,却是怎么也耐不住心中的欢喜,握着双手在房里走来走去。走着走着,千歌心里的激动慢慢降了下来,表哥回来了,姐姐却是已经入宫了,老天这是故意折磨他们吗?
夜凤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傅兮阳和雪千舞的事的确是天意弄人,但是他不想看着千歌每天都为他们的事操心。
“千歌,我们抓到了在路上刺杀你姐姐的人,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夜凤邪转移话题道。
千歌听他如此问,有些奇怪道:“难道不是卫家的人吗?”
“前面那些白衣人是卫家的不错,最后被流萤他们抓到的人,却是云天赐。”夜凤邪笑的邪气,“云天赐想假借卫家的手,却不知当时卫家的人藏在那里,看着他出手。若非那人跑的快,现在也一起被抓了。这两家人,都是老狐狸。”
“云天赐!”千歌眼中闪过一片寒光,冷笑道,“我还没去找云家的晦气,云天赐就跑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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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宫里,元帝等雪千舞睡着了之后,立刻就摆驾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跑到门口去接驾,口中喊着万岁,心里发颤的想着自己要万死了!
元帝在一片跪拜中走到大理寺的大堂,高喜搬了个椅子过来,元帝就坐在这大堂下,问大理寺卿:“刺杀柔妃的刺客呢?审的如何?”
大理寺卿往地上一跪,从来都是坐在大堂上被别人跪的人,这回尝到了跪在下面是什么滋味,“启禀皇上,”大理寺卿把头低得几乎磕在地上,“臣无能,那些刺客口中藏着毒药,一被抓就立刻自尽了!”
“废物!”元帝一拍桌子,骂道。
“臣该死!”大理寺卿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
元帝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脸上阴沉沉的,幕后之人敢派人行刺,必是想了万全之策,刺客会寻死也不意外,这京城里的官员们,哪个家中没养着死士!
“去查那些尸体!”元帝道,“看他们身上带了什么,有没有标记?”
大理寺卿此时不敢说已经查过尸体,什么都没有,皇上让查,他就只能再查一遍,“臣立刻去查!”
“身为大理寺卿,这点事都办不了,朕要你何用!”元帝心气仍然不顺,对着大理寺卿一顿臭骂,然后说,“朕还是亲自去看一眼!”
“皇上三思啊!”大理寺卿吓了一跳,“那种污秽的东西,恐会脏了圣上的眼!”
这时候,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
元帝道:“什么声音?”
大理寺卿说:“臣派人去……”
话没说完,元帝已经抬脚往外走。
大理寺卿只好小跑着追上去,跟在元帝后面,路上问了一个侍卫:“刚才声音从哪传来的?”
侍卫在皇上和自家大人的注视中,颤颤巍巍的指了下后院的墙边。
一行人到了后院墙根,就见一个白衣人脸朝下趴在地上,浑身血迹斑斑,似乎是昏迷了,他手边丢着一把长弓和几根箭羽。
大理寺卿看着这人的白衣,还有旁边那几根很眼熟的箭羽,心里咯噔一声。
元帝盯着那几根箭羽看了几眼,想到大堂中呈放的刺客行刺的箭羽,两者一模一样,顿时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所有刺客都自尽了?!”
大理寺卿双腿软在地上,脸色煞白道:“皇上,臣、臣不知啊,这、这人……”
“这刺客是从哪逃出来的?”元帝望了眼旁边不远处一长排的屋舍,“那边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卿颤声说:“回皇上,那里是、是大牢。”
元帝就冷笑了一声:“爱卿这是见朕来了,就把刺客放走?”
“臣冤枉啊!”大理寺卿喊冤,他不知道这个白衣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刺客里根本没有这号人,这说不定是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他心里怀疑,面对气急败坏的元帝却不敢说。
“皇上,这个刺客肯定是假死逃脱,藏在了某处,圣上驾临,他才铤而走险伺机逃走,因为伤势太重,昏倒了在这里。”不愧是经常断案的大理寺卿,只片刻的功夫就编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臣疏于防备,差点让刺客走脱,臣该死!”
元帝神情莫测,没说信还是不信,冲两旁侍卫道:“把这刺客押起来,看看他是何人!”
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把白衣人架起来,一人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
高喜发出一声惊呼:“这、这不是云鹤将军家的大公子吗!”云天赐此时一头一脸的血,脸还肿了半边,看起来凄惨无比,难为高喜能一看认出来。
元帝没见过云天赐几次,但是这人与千舞从小定下婚约,却为了姜家女悔婚休妻的事,他却是知道的。想到这个人才算是千舞的第一个丈夫,元帝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了。
“把他押入死牢!”元帝冷声说,“即刻传旨到南疆,召云鹤父子回京!”
两个侍卫立刻拖着人事不知的云天赐去了死牢。
元帝看向趴在地上的大理寺卿,直盯得他浑身战栗时,才道:“大理寺卿失职,罚俸半年,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如同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似的,亵衣全部汗透了:“微臣叩谢皇上!”
等大理寺卿挨完二十大板后,元帝早已经走了。
大理寺少卿慌忙上来扶他,对一旁的人喊:“快去请大夫!”
把大理寺卿送回房间里,大夫给上过药后,大理寺少卿站在他床边说:“大人受难了。”
大理寺卿摇了摇头:“本官这次能保住小命和官位,已经是万幸了。”
大理寺少卿低声说:“云家大少爷的事,分明有蹊跷,皇上连审都不审,就把他打入死牢,这也太草率了。”
“住嘴!这话你也敢说!”大理寺卿严厉道。
大理寺少卿说:“下官只是觉得,大人这一顿责罚,来的冤枉。”
大理寺卿叹了口气,说:“皇上这是疑心后宫的几位娘娘,拿本官敲山震虎啊!”
大理寺卿一惊:“大人,您是说……”
“朝廷里哪位官员是谁的人,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大理寺卿道,“皇上这一次如此大动干戈,可见柔妃娘娘多么受宠。后宫的天要变了,以后不只是娘娘们不好过,我们这些外臣行起事来,也要倍加小心才是。”
云天赐被打入死牢的事,大理寺卿派人去通知了云家。
云傅氏顶着一双哭肿的眼找到了云仙芷。
“大哥也太糊涂了!”云仙芷又急又气,“他怎么会干出行刺这种蠢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云傅氏哭道,“他被那两个小贱人害成那样,怎么甘心见雪千舞风风光光的入宫!他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也想杀了那个贱人!”
“现在不只是大哥的命要没了,云家也要跟着遭殃,我也会受到牵连!”云仙芷气的叫道,“我现在已经降为庶妃,又没了孩子,若再因为大哥惹的皇上不喜,殿下如何还会宠幸我?!”
云傅氏哭声一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儿,赐哥儿在死牢里就快没命了,她不想着救救自己的大哥,却只担心自己在二皇子府的地位。
云傅氏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突然觉得这张仙女似的脸看起来很陌生。 <!--章节内容结束-->
元帝去了一趟大理寺,也没耽误雪千舞的封妃大典,等封妃大典结束,元帝又是陪着雪千舞回的万安宫,夜里也是宿在了这里。
这一晚后宫中不知多少妃嫔夜不能寐,万安宫里,却是早早就熄了灯火。
五更天的时候,高喜在殿外叫起。
元帝睁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雪千舞,她还睡得正沉。
元帝起身下床,给她掖了掖被子,走到紫檀雕花边座苏绣出水芙蓉琉纱屏风外,对外面喊了声:“进来!”
殿门推开,宫女太监们跟在高喜身后进来,手里捧着元帝的朝服和一套洗漱用品。
高喜见只有元帝一人,不由朝里面望了一眼,隔着屏风,能隐约看见柔妃还在床上躺着。
高喜心中大吃一惊,除了皇后娘娘,皇上身边不准任何嫔妃共眠,柔妃的样子,却像是一夜都睡在床上。此时皇上都起了,本该服侍皇上更衣的柔妃却还睡着。
元帝由宫女侍候着更衣洗漱,离开万安宫前吩咐左右道:“柔妃昨日累了,你们不要吵醒她。”
万安宫的众奴才都躬身领旨。
新妃册封的第二日一早,理当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皇上这是连这个礼都给免了。高喜跟在元帝身后走出殿门的时候,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皇上待柔妃,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宠爱二字了!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后,雪千舞立刻睁开了眼,愣愣的看了会头顶陌生华丽的床帐,雪千舞下了床,站在这件宽敞华丽,却显得很是孤寂的大殿里。
这里就是自己下半辈子生活的地方了。雪千舞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呆呆的站在殿里,脑子里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绿柳轻轻推开殿门,准备给殿里的暖炉再加几块木炭时,才发现自家小姐已经醒了,“娘娘,您怎么赤脚站在外面!”绿柳连忙取了件披风给雪千舞裹上,发现她浑身冻的冰冷,又冲外面喊道:“绿茵,快取几个暖焐子过来!”
雪千舞被绿柳塞进被子里,才像是回过神来,朝外面看了一眼,天已经大亮了。
雪千舞眨了眨眼睛,之前的一脸迷茫立刻消失了,连忙要下床:“给我更衣,我该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了。”
绿茵把拿进来的暖焐子都塞进被子里:“娘娘等身子暖了再起吧,否则娘娘又该生病了。”
“没事,”雪千舞道,“天都大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绿柳想说皇上已经说了,让娘娘多睡一会,晚些又有什么关系,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娘娘入宫后的第一天,还是不要给人留下话柄了。于是也没再坚持,快手快脚的服侍雪千舞更衣洗漱。
雪千舞紧赶慢赶,到凤仪宫的时候还是晚了时辰,后宫的妃嫔们都已经到了。
雪千舞在众妃神色各异的注视中,走到皇后面前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还没开口,徐德妃就道:“柔妃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些姐妹等就算了,竟敢让皇后娘娘等待这么长时间,柔妃妹妹这是仗着皇上宠爱,就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啊。”
端妃说道:“德妃娘娘言重了,柔妃妹妹刚刚进宫,对请安的时辰并不熟悉,并非是有意冒犯。”
吕慧妃冷笑一声,道:“端妃倒是会为柔妃开脱,只是你念着姐妹之情,人家却未必当你是姐妹。本宫听说早上端妃与宁嫔去了万安宫,却被奴才阻拦,连门都没进去呢。”
雪千舞有些吃惊的看向端妃和宁嫔,她们早上去找过她,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宁嫔微微一笑,道:“此事原是臣妾考虑不周,一大早就拉着端妃姐姐去万安宫,后来想着柔妃姐姐昨日忙累于封妃大典,太早打扰恐怕不妥,所以才又折回。”
“一个封妃大典,就让柔妃妹妹忙得睡过了时辰,柔妃妹妹当真是娇弱,”刘淑妃道,“妹妹身子如此不好,理当悉心调养,何必整天缠着皇上不放呢?”
雪千舞轻声开口:“淑妃娘娘误会了,臣妾刚入宫中,诸事不熟,皇上才会一时怜惜,对臣妾多加照顾,臣妾以后定当注意,不会再麻烦皇上。”
“是不是有意,柔妃妹妹心里清楚,”刘淑妃冷道,“做姐姐的好心提醒妹妹一声,花无百日红,妹妹别仗着皇上一时的宠幸,就得意忘形,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的好。”
雪千舞垂着眼睫:“多谢淑妃娘娘提醒,臣妾受教了。”
刘淑妃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雪氏这么一副好拿捏的样子,倒让她有些觉得不尽兴了。
“好了,大家都少说一句,”皇后此时才开口道,“柔妃初入宫中,有些事情不懂也无可厚非,以后慢慢学着就是,诸位就不要过于苛责了。”
半个时辰后,众妃从凤仪宫散了,雪千舞和端妃、宁嫔一同往回走。
走到无人处,雪千舞立刻愧疚的对她们说:“早上两位姐姐去找我,我并不知此事,请两位姐姐千万不要见怪!”
“我们知道你不知情,当然不会在意,”宁嫔说,“早晨那太监将我们拦在门外,故意说了些不入耳的话,我便知是有人挑拨离间,想破坏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端妃也道:“那个太监必然是哪位娘娘的人,妹妹宫里这样的奴才恐怕不少,一定要当心才是,最好想办法把他们除去!”
雪千舞慎重点头:“两位姐姐的提醒,妹妹记下了!”
“刚刚在凤仪宫里,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端妃笑着说,“妹妹如今圣眷正浓,她们也只敢口头上挤兑你,你便当作耳边风,刮过去就算了。”
雪千舞不由一笑:“许久不见姐姐,倒是会说起玩笑话了。”
宁嫔亦道:“的确是许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姐妹三人,还有在宫中相聚的一天。”
这边三人说着话的时候,御书房里,刚下朝不久的元帝,正在听暗卫汇报凤仪宫里的经过。
“朕就知道她们不会说什么好话!”元帝冷声说了句,问道,“柔妃作何反应?”
“柔妃娘娘一直虚心受教。”暗卫说。
元帝脸色一阴,虚心受教?千舞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只怕是受了委屈也不敢反抗,只能往肚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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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宁嫔引着雪千舞在宫里慢慢走,一边说着重逢的话,一边带着雪千舞认认宫里的路。
一路走过去,桂殿兰宫、层台飞阁连绵不绝,白玉石铺就的道路两边是数丈高的红墙高瓦,本是比较宽敞的路,却被两边高墙压迫的狭长紧窒。每走到一个路口,总有许多个岔路各通南北东西,往远处望去,又是岔路套着岔路,不熟悉的人,只怕要迷晕了头。途经的宫殿,有些大门洞开,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有些殿门紧锁,不闻人声。
三人说着话,也是漫步目的的走,一个不留神,便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室,待端妃看清地方,立刻停下来,惊道:“呀,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雪千舞不由朝前方看了一眼,这处的宫墙与别处不同,没有油亮亮的红漆,灰白驳杂蛛网遍生,墙角积了一层脱落的粉渣和碎瓦,更远处甚至有断壁残垣,极其荒凉阴森。
雪千舞吃了一惊:“这是哪里?宫中怎会有如此荒凉之地?”
宁嫔一拉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雪千舞点头,三人正要转身往回走,墙的那边突然传来哭号声,让人听了汗毛倒竖,紧接着是粗言鄙语的喝骂声,那声音追着哭声很快的靠近,一直到了殿门口,只见一个抱着脏污的襁褓、披头散发、只着单衣的女子赤足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浑身赘肉、面容凶悍,手拿鞭藤的仆妇。
那女子刚刚跑出殿门,仆妇就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推倒在地,手中鞭藤用力朝她身上鞭挞,口中骂道:“我让你跑!让你再跑!”
那女子蜷成一团,只顾护着手中的襁褓,哭喊道:“别打我的孩子!别打我的孩子!”
“住手!”雪千舞连忙喝了一声。
那仆妇却不理会她,对着地上的女子又打骂几句,拖着她走进殿里。
端妃对雪千舞道:“妹妹,此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
雪千舞皱眉,她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这里面住的是何人?”
“都是一些犯了错的废妃,”宁嫔叹气道,“这里面大多都是惹了皇上不喜,或是得罪了高位那些娘娘的妃嫔,地位比那些奴才都不如,可以由得她们打骂。”
端妃道:“我之所以不让妹妹管,是因为我们管得了一时,回头这些恶奴只会更变本加厉,于里面的人来说,有害无益。”
雪千舞望着这所残破的宫室,只是一墙之隔,外面富贵奢华、尊荣无限,里面低贱如泥,任人践踏。这后宫里步步为营,谁也不知道往前一步,是登上云霄,还是跌入地狱。
三人回身往回走,端妃和宁嫔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好一会都没人开口说话。
走了不远,前方走来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玄色暗纹蜀锦袍,发束墨玉冠,身姿挺拔,相貌不凡,一双眼睛沉黑沉黑的,显得有些阴郁,让人不自觉的有退避之意。
少年孤身一人走来,见到她们三人,沉黑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诧异。
端妃和宁嫔见到他,也微感诧异,驻足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少年并不吭声,淡淡的对三人回了礼,越过她们继续往前走,看方向,竟是她们刚才过来的冷宫。
等三皇子走远了,雪千舞疑惑道:“三皇子这是去哪儿?”
“三皇子应当是去看她的生母吧。”宁嫔说。
雪千舞不知此事,惊讶道:“三皇子的生母不是惠妃娘娘吗?”
“吕慧妃只是三皇子的养母,”宁嫔说道,“三皇子的生母赵氏因为惹怒了皇上而获罪,被打入冷宫,三皇子便由吕慧妃抚养了。赵氏获罪时,三皇子方才五岁,如今三皇子还记得去看望生母,倒是难得的孝子。”
“我听过一则传言,”端妃低声道,“吕慧妃没有皇子傍身,而赵氏母族不显,又不受皇上宠爱,吕慧妃便设法害了赵氏,抢了三皇子到身边。我觉得这传言多半不假,吕慧妃看起来很是柔弱,但是手段一向狠毒。”
端妃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忌惮,想是曾经吃过吕慧妃的亏。
雪千舞想到三皇子那双沉黑的眼睛,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却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生母被人残害,却要认凶手为母,此事只怕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无意间走到冷宫去之后,三人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便在一个路口分别,各自回宫去了。
绿柳见雪千舞一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娘娘还在想刚才冷宫的事?”
雪千舞点了下头,说:“入宫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刚才冷宫之事和三皇子的身世,让我觉得宫中凶险还在我想象之上。”入宫的第一天,冷宫所见便给她敲响了警钟。
绿茵也觉得心里惴惴的,道:“若是二小姐在就好了。”
雪千舞微微笑了笑,千歌也说要找机会入宫陪她,但是她总不能一直依靠着千歌,她自己选的路,总得靠自己走下去。
很快到了万安宫,殿门口几个守门的奴才远远的看到,迎上来行礼。
雪千舞脚下步子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个奴才身上扫过,而后走入殿中。
等进入内殿,雪千舞对绿柳说:“你去查查,早上端妃和宁嫔过来,是哪个奴才回的话。”
绿柳领命去了,片刻后回来道:“娘娘,早上守门的是个叫小顺子的太监,以前是德妃娘娘宫里的。”
绿茵道:“那他肯定是德妃安插的眼线,竟敢挑拨离间,娘娘要把此事告诉皇上才行!”
雪千舞眼中光芒流转,淡淡道:“以前是德妃宫里的,未必就是德妃的人,他敢明目张胆的行事,说明不怕我记恨德妃,哪个奴才会给自己的主子寻事呢。”
绿柳一惊,道:“娘娘说的没错,这小顺子分明是故意想引起娘娘和德妃的纷争,应当不是德妃的人。”
雪千舞想了一下,又道:“也不一定,或许德妃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也不无可能。”
绿茵有些晕了:“那他到底是谁的人啊?”
“我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的人,既然包藏祸心,那就想办法让他走便是,”雪千舞缓缓道,“这万安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后妃的眼睛,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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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圆夜。.xshuo..-.79s.-
元帝每逢十五晚上都会到凤仪宫陪皇后一同用膳,然后去卫贵妃的栖鸾宫就寝。天才擦黑,卫贵妃就沐浴好了兰汤,更衣上妆。
刘姑姑从殿外进来时,卫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修饰着水银镜中‘精’心描画的妆容,身后两个宫婢小心的为她整理发髻,簪上珠钗。
“刘姑姑,皇上来了没有?”卫贵妃见刘姑姑进来,忙问道。
刘姑姑挤出一丝笑,道“还没有看见皇上,想来应该在路上了。”
卫贵妃看她的表情,心中就一沉,道“本宫要听实话!皇上究竟有没有来?!”
“娘娘息怒!”刘姑姑道,“皇上、皇上离开凤仪宫已经有一会了,看时辰,应当不会再过来了;”
卫贵妃慢慢放下手中的金边攒宝镜,道“皇上又去万安宫了?”虽是疑问,却也是肯定。
刘姑姑没答话,只是把头又低了些。
“雪氏入宫有十一天了吧,”卫贵妃失神道,“这十一天来,皇上夜夜宠幸也就罢了,今天这样的日子,皇上以前从来没有失约过,皇上这是为了雪氏,把曾经的诺言都给忘了。”
刘姑姑低声唤了声“娘娘……”
“本宫没事!”卫贵妃眼神瞬间又凌厉起来,“本宫入宫二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雪氏!”
刘姑姑这时对殿里的宫婢们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应声退出大殿。.
刘姑姑走近了卫贵妃身旁,低声说“娘娘,皇上去了凤仪宫,却没有来这里,奴婢觉得,皇上怕是知道了行刺的事……”
“这不可能!”卫贵妃道,“皇上最多只是疑心本宫,但是同样也疑心皇后、四妃她们,并没有证据!”
“但是云家大公子被当做刺客,下了死牢,”刘姑姑说,“云家是殿下这边的人,皇上就算不能确定,但是心里只怕最疑心的便是娘娘了。”
卫贵妃想起前几日云庶妃和云傅氏一同进宫来求她的事,脸‘色’‘阴’沉道“一群废物!”
“娘娘,皇上今日没有过来,只怕便是对娘娘的警告,”刘姑姑说,“奴婢认为,娘娘当务之急,是消除皇上的疑心才是。”
卫贵妃心中略有些慌‘乱’,道“刘姑姑可有什么好法子?”
刘姑姑看了眼她的脸‘色’,道“奴婢有一个建议,只怕是委屈了娘娘。”
“说!”卫贵妃道。
刘姑姑小心翼翼道“雪氏圣眷正浓,娘娘如若与她修好……”
“住口;!”卫贵妃立刻怒道。
刘姑姑跪在了地上。
卫贵妃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道“让本宫给那贱人低头,休想!”
刘姑姑把头磕了一下“奴婢失言,娘娘息怒!”
片刻后,卫贵妃心绪渐渐平静下来,道“本宫绝不会与那贱人修好,想要皇上消除对本宫的疑心,只要让皇上知道,想害雪氏的另有其人,本宫的嫌疑自然就消失了。”
刘姑姑道“娘娘的意思是?”
“在这宫里,有个人似乎比本宫更想雪氏死,”卫贵妃冷笑道,“她没这个本事,本宫就帮帮她。”
凤仪宫。
给皇后请过安后,众妃三三两两的从殿里走出来。
雪千舞和端妃、宁嫔刚走出去不远,后面传来一声“柔妃姐姐,请留步!”
雪千舞驻足转身,珍妃和沈妃相携而来,脸上俱是笑容满面。
“珍妃妹妹,沈妃妹妹,”雪千舞道,“两位妹妹唤住我,不知何事?”
珍妃笑‘吟’‘吟’道“柔妃姐姐入宫也快半月了,妹妹理当前去问安,只是之前想着姐姐需要时间整顿打理宫室,所以没敢叨扰姐姐,今日难得出了这样好的太阳,妹妹想去姐姐那里拜访一下,不知是否打扰?”
“妹妹也想拜访一下姐姐,”沈妃说,“妹妹听说姐姐宫里梅‘花’开的甚好,正好妹妹稍微会一点茶艺,我们姐妹于‘花’厅中品茶赏梅,岂不乐哉?”
雪千舞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掠过,轻笑道“两位妹妹肯赏脸,我求之不得。”
端妃和宁嫔不放心,两人皆道“几位姐妹有如此雅兴,可不能少了我们。”
于是一行五人来到了万安宫;
进了殿‘门’,雪千舞立刻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糕点,领着四人来到后园的‘花’厅。
“咦,这莫非就是御‘花’园里的那株天山雪莲?”沈妃看到摆在‘花’厅外的一株白莲,故作惊讶的问。
“正是。”雪千舞笑着应道。
“姐姐真是好福气,”沈妃有些酸酸的道,“这株天山雪莲,皇后娘娘和卫贵妃都向皇上讨要过,皇上都没应允,现在却移植到姐姐宫里,果真是对姐姐宠爱有加。”
珍妃笑了一声,道“可不只是皇后和卫贵妃,妹妹听说,端妃姐姐也向圣上讨要过这株天山雪莲呢,看来,圣上更加宠爱柔妃姐姐呢。”
雪千舞淡淡微笑“天山雪莲如此珍稀之物,我不擅养‘花’,皇上又怎会将其赐给我呢,不过是暂时放在这里,给我欣赏几日罢了。”
“就算如此,皇上也是对姐姐多加偏爱呢,”珍妃道,“如妹妹等人,别说带回宫里欣赏几日,就算是在天山雪莲面前多停留片刻,都是奢望呢。”
宁嫔开口道“说了这许久,诸位姐姐也该渴了,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咙吧。”
“诸位姐姐稍等片刻,待妹妹为几位姐姐煮些茶水。”沈妃笑道。
端妃道“久闻沈妃妹妹茶艺极妙,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今日我们有口福了。”
“端妃姐姐过奖。”沈妃抿‘唇’一笑,虽是谦虚,但神情却带着几分自得。
宫婢把煮茶的茶具和一盒茶叶送上,沈妃打开盒盖,便惊讶道“竟然是君山银针,柔妃姐姐宫里的好东西果真是多。”
珍妃难掩嫉妒道“这茶叶每年只有那几位高位的娘娘才能分得少许,没想到柔妃姐姐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盒,怕是皇上将承乾宫的好茶都拿到姐姐这里了呢。”
“妹妹却是误会了,”雪千舞道,“此茶并不是皇上所赐,乃是我自母族带进宫来的。”
雪千舞的话,珍妃只当她是推托之词,雪宁侯府又能分得多少君山银针,哪能都给了她。
沈妃此时已经净了手,用茶匙拨出足够份额的茶叶,置于琉璃素彩茶盘中,笑道:“这君山银针芽头均一茁壮,银毫满披,重实挺直,当真是极品。”
雪千舞一笑:“我不如妹妹如此懂茶,妹妹说好,我便不至于丢脸了。”
旁边瓦壶里的水已经煮的滚开,沈妃一一用沸水烫洗琉璃杯,然后拭干杯中水渍,再将茶盘中的茶叶分拨入琉璃杯中,执起瓦壶将水悬冲入杯中,先疾后缓,至七八分杯满时即停,然后盖上琉璃杯盖。这一套动作下来,和谐优雅,般般入画。
“诸位姐姐请看,”沈妃道,“这君山银针在杯中悬空而立,三起三落,为其他茶叶所罕有,当真是绝妙。”
“果真是如此,”珍妃笑道,“柔妃妹妹的茶叶极好,沈妃妹妹的茶艺也颇有章法,姐姐今日长了见识了。”
几人观赏谈笑了几句,沈妃将泡好的茶分给大家品尝。
就在几人端起琉璃杯,准备细品时,珍妃突然道:“诸位姐姐稍慢!”
雪千舞眼睫一抬,微微笑道:“珍妃妹妹何事?”
“妹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珍妃一脸歉意道,“说出来柔妃姐姐莫怪,这茶叶虽好,沈妃妹妹的手艺也很是不凡,只是这茶水端上来之后,竟忘了令人检查,如此入口,恐有不妥。”
宁嫔脸色一沉:“珍妃姐姐此言何意?!”
端妃也冷道:“我们姐妹们品茶赏梅,本是高兴的事儿,珍妃妹妹还是不要妄言,破坏大家的兴致才好。”
“妹妹也是为了诸位姐姐着想,”珍妃委屈道,“柔妃姐姐贤良大度,请我们喝这样好的茶,只是万一有哪个心怀叵测的人在茶水中动了手脚,这好茶可就变了味了。”
雪千舞笑了笑道:“珍妃妹妹的疑心也不无道理,入口的东西自然是要谨慎的,这茶水的确需要检查过才能安心。”
“柔妃姐姐果然深明事理,难怪皇上如此宠爱,”珍妃笑吟吟道,“我们立刻请太医过来,验一验这茶水,姐姐以为如何?”
雪千舞对绿柳道:“去请太医过来。”
“哪敢劳动姐姐身边的人,”珍妃道,“还是妹妹派人去吧。”珍妃随即对身边丫鬟道,“如意,快去请太医!”
花厅里此时完全安静下来,几人各自端坐,无人说话。
端妃和宁嫔脸色难看,珍妃分明是有备而来,这茶水中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问题,两人略带忧虑的看向雪千舞,她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急不恼的。
珍妃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时不时的看一眼雪千舞,笑眼里暗藏着毒刃。
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唱报:“皇上驾到——”
珍妃和沈妃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立刻站起来,当先快步走出花厅,雪千舞三人也起身往前院走。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人在殿门口迎接圣驾,盈盈行礼。
“诸位爱妃平身。”元帝说着伸手将雪千舞扶起来。
珍妃和沈妃看了眼雪千舞,脸上难掩嫉妒。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雪千舞笑问。
“朕听说诸位爱妃在万安宫里品茶赏梅,便也来凑个热闹。”元帝上下打量了下雪千舞,道,“朕在门口遇到太医,爱妃可是身体不适?”
“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不适。”雪千舞道。
端妃道:“皇上,太医是珍妃妹妹请来的,珍妃妹妹怀疑万安宫的茶水有问题,所以请太医来检查。”
元帝的目光立刻移到珍妃身上:“爱妃因何怀疑茶水有问题?”
“皇上,臣妾只是觉得入口的东西要谨慎,”珍妃说,“今日诸位姐姐在此,若是茶水没问题固然好,若是万一出了差错,那可非同小可!”
元帝冷声道:“无凭无据就怀疑柔妃,还劳动太医过来,朕看你就是无端生事!”
“臣妾不敢!”珍妃连忙跪在地上,“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并无恶意,请皇上明察!”
“皇上,”沈妃道,“珍妃姐姐一向心细谨慎,她如此做也是为了臣妾几人着想,并非有意冒犯柔妃姐姐。”
元帝冷哼一声。
“皇上,臣妾觉得谨慎些没什么不好,”雪千舞笑着说,“臣妾平日里就没想过要检查入口的东西,珍妃妹妹今日提醒了臣妾,臣妾受益了。”
“你呀,什么事都只会往好的想。”元帝语气无奈的说。
“珍妃妹妹确实是好意啊,”雪千舞道,“本来珍妃妹妹可以什么都不说,她只要不喝就行了,但是她提议检查,是为了臣妾几人考虑的。”
“好好好,朕说不过你,”元帝宠溺的说,“你说好意就好意吧。”
雪千舞忙伸手去拉珍妃:“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
“谢谢姐姐。”珍妃说着,心里恨得要死,这才一开始,皇上就明显偏帮这个贱人!
雪千舞又对元帝说:“皇上,既然太医都来了,就让太医检查吧。”
元帝冲身后的太医一挥袖。
太医行了个礼,随着侍女去了后院花厅。
元帝和五位妃嫔到了正殿内,不多时,太医便脚步匆匆的回来。
元帝见他面色凝重,就是一皱眉:“王太医,查的结果如何?”
“臣不敢欺瞒皇上,”太医道,“这茶水中,含有绝子汤!”
众人脸色顿时全部大变。
元帝怒道:“绝子汤!你确定是绝子汤?”
“千真万确!”太医道,“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
“皇上!”珍妃立刻哭着跪在地上,“臣妾自知无才无德,从不敢奢望能怀上龙嗣,也不敢与柔妃姐姐争宠,臣妾不知为何遭柔妃姐姐如此嫉恨,竟下此毒手!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沈妃也泣声道:“皇上,臣妾自入宫以来,一直本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不知何处得罪了柔妃姐姐,柔妃姐姐竟如此容不下臣妾。今日若非珍妃姐姐谨慎,臣妾四人都要蒙此厄难!就算臣妾有过错,端妃姐姐和宁嫔妹妹都是无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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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柔妃妹妹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端妃急切道,“柔妃妹妹心性善良,待人宽容大度,从不与人为恶,这件事定然有什么误会!”
“皇上,端妃姐姐说的不错,”宁嫔也忙道,“柔妃姐姐平日里连小动物都爱护的很,又怎么可能会害人呢?更何况有谁会在自己宫殿里下毒,必然是有人陷害!”
珍妃叫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柔妃姐姐心里究竟如何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万安宫守卫森严,皇上又对柔妃姐姐宠爱有加,谁有那么大的胆量和本事陷害呢!”
元帝的脸色阴沉,他本就子嗣稀少,绝子汤这种肮脏的东西居然出现在宫里!
雪千舞跪在地上:“皇上,臣妾不知道万安宫里为何会出现绝子汤,幸好珍妃妹妹谨慎,否则臣妾万死难辞其咎!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元帝拉住她的手:“你起来。”
雪千舞仍是跪着:“臣妾请皇上责罚!”
元帝一用力将她拉起来,温声道:“朕知道你是无辜的,就你这心性,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哪来的胆量害人。”
雪千舞红着眼睛看他:“臣妾谢皇上信任,但是事情毕竟发生在臣妾宫里,臣妾……”
“你别担心那么多,朕会把事情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元帝道。
“皇上!”珍妃不甘的叫了一声,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皇上竟然还偏袒雪氏!
“珍妃姐姐着急什么,”宁嫔说道,“皇上都已经说了会把事情查清楚,珍妃姐姐难道不相信皇上说的话吗?”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珍妃强压恨意,道,“只是茶水用具都是出自这万安宫,臣妾只怕再查,也查不出不一样的结果来。”
端妃道:“珍妃妹妹此言差矣,还没查,妹妹又如何知道查不出结果来?”
“你……”
“好了!都别争了!”元帝道,“朕知道你们都受了惊吓,都先起来吧。”
几人都谢恩站起。
元帝道:“绿柳,去把今日侍候茶水的奴才都带过来!”
绿柳立刻领命去了。
珍妃气的咬牙,说来说去,皇上压根不相信她的话,还是要查。
很快,绿柳就领着一排宫婢回来了。
元帝给高喜使了个眼色,高喜立刻上前,厉声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谋害主子?!”
“奴婢冤枉啊!”下面顿时一片喊冤声。
“杂家现在是给你们机会,”高喜道,“只要你们肯坦白,柔妃娘娘仁慈,会对你们从轻发落,否则等杂家查出证据,你们再想求饶就晚了!”
高喜一阵威逼利诱,但是宫婢们还是不断的喊冤。
沈妃道:“皇上,这些奴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臣妾觉得应当上刑才是!”
“重刑之下容易屈打成招,皇上,臣妾不想有人蒙受不白之冤,”雪千舞道,“而且她们当中就算真有凶手,但其他人都是无辜的,不该无辜受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报声:“皇后娘娘驾到!卫贵妃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唱报声未完,皇后、卫贵妃、四妃已走了进来。
“皇后,贵妃,你们怎么来了?”元帝皱眉道。
“臣妾听说万安宫这里出现了一点事故,”皇后道,“后宫之中,出现任何事情都是臣妾的失职,臣妾不敢怠慢,立刻就赶了过来。”
元帝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皇上、太医都到了万安宫,臣妾等想不知道都难,”卫贵妃扫了一眼满地跪的奴才,“皇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高喜看了眼元帝的脸色,然后将事情说了一遍。
众妃都大惊失色。
皇后道:“臣妾与柔妃相处不多,但可以看出她心慈仁善,臣妾觉得柔妃定然是被冤枉的!皇上一定要揪出幕后真凶,还柔妃一个清白!”
元帝脸色一缓。
“茶叶和茶水经过这么多奴才的手,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卫贵妃道,“臣妾觉得,不如派人搜查这几个宫婢的房间,或许会有线索。”
元帝道:“柔妃贵为皇妃,宫殿之内怎可随意令人搜查。”
“皇上,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所言,可以一试。”雪千舞道。
元帝看了她一眼,道:“好吧,既然你同意,就由皇后宫里派上几人,跟着绿柳一起去搜查房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只许搜查这几个宫婢的!”
皇后让殷姑姑带着几个宫女,跟着绿柳一同往下人房去了。
卫贵妃垂下眼,皇上只让皇后宫里出人,明显是对自己不信任。
一刻钟后,绿柳等人回来,殷姑姑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玉瓶,禀告道:“皇上,奴婢在一个叫夏荷的宫婢房里找到这只药瓶,里面有半瓶药液,请皇上过目。”
高喜接过去呈到元帝面前,元帝道:“王太医,你看看里面装的何物?”
王太医拿在手里,拔开瓶塞一闻,脸色立刻一凝:“皇上,此物正是绝子汤!”
雪千舞不可置信的盯着跪着的宫婢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婢,道:“夏荷,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夏荷抖若筛糠的趴在了地上:“冤枉!奴婢从来没见过那只药瓶!娘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
“这贱婢到现在还不承认,”贺贤妃道,“依臣妾看,应当把她拉出去打几十大板,看她还敢狡辩!”
元帝冷声道:“拉出去打!打到她供出幕后主使者为止!”
“不要!”夏荷哭喊道,“柔妃娘娘,娘娘救救奴婢!”
雪千舞面露不忍,元帝拍了下她的手:“爱妃只管看着,不要管此事。”
“是。”雪千舞应道。
有两个太监要来把夏荷拖走,夏荷猛的扑到珍妃脚下:“珍妃娘娘救奴婢!奴婢是听娘娘的话才下药的,娘娘不能不管奴婢啊!”
珍妃面色大变:“胡言乱语!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何要陷害本宫?!”
给读者的话:
谢谢媚娘啊的打赏,这章更得晚了,抱歉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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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以前是娘娘宫里的,娘娘怎么可能不认识奴婢!”夏荷哭叫,“求娘娘看在奴婢为您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救救奴婢!”
珍妃此时看夏荷也有些眼熟了,心里顿时又惊又恐,她根本没有安插过这个眼线在万安宫,这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元帝冷冷的看着珍妃,珍妃若非早就安排好的,为何无缘无故要检查茶水,分明是早有预谋,陷害柔妃!想到这,元帝的脸色沉到极点,“珍妃!你竟敢贼喊捉贼,栽赃柔妃,你向天借的胆子!”
珍妃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喊冤道:“臣妾没有!这个夏荷虽然曾经是臣妾殿里的,但是早就调走了,与臣妾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她肯定是受了柔妃指使,构陷臣妾!”
其他众妃此时看着珍妃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傻子,皇上摆明了不相信事情是柔妃所为,珍妃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咬着柔妃不放。
元帝果然更愤怒:“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诬陷柔妃!来人,掌嘴!”
一个姑姑立刻上前,毫不留情的掌掴珍妃,珍妃顿时发出惨叫声。
“皇上息怒,”雪千舞着急的对元帝小声道,“珍妃妹妹位尊妃位,不管犯了什么错,如此多人面前,求皇上为她留些颜面吧!”
元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雪千舞:“她那样陷害你,你还为她求情!”
雪千舞摇头:“皇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珍妃妹妹不会做这种事的。”
见皇上一脸不为所动,雪千舞焦急道:“皇上,臣妾有直觉,珍妃妹妹肯定是被冤枉的!”
元帝心里怒气还没消,脸上却忍不住笑了:“直觉?你这个傻丫头有什么直觉,不过就是心软而已。”
“皇上不信臣妾就算了,”雪千舞说,“但是快让姑姑停吧,不然珍妃妹妹的容颜要伤到了!”
众妃就看着雪千舞在元帝身边小声的说着什么,元帝原本暴怒的神情渐渐就缓和了,几人心里都不知是何滋味,皇上发怒时,从来没人能三言两语抚平,更何况将皇上逗笑了。
元帝见自己的爱妃急的快要哭了一样,宠溺的笑骂一声傻丫头,然后冲下面下令道:“停!”
姑姑停止掌掴,珍妃的两边脸已经高高肿了起来,嘴角都流出了鲜血。
元帝面对着珍妃,又把脸冷下来,道:“珍妃,你可知罪?”
珍妃被这一顿打,终于醒过神来了,不敢再提柔妃,哭着道:“臣妾知罪!臣妾一时糊涂才会铸下大错,但是夏荷不是……”
卫贵妃打断她,道:“珍妃既已认罪,就不要如此哭哭啼啼了,不知道的倒要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珍妃转头看向卫贵妃,卫贵妃眼神阴冷的盯着她,顿时让她打了个寒颤,珍妃一瞬间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她明明是得了卫贵妃提点,提前买通太医,让太医检查茶水的时候加入绝子汤,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宫婢指证她,这一切都是卫贵妃设计的!
皇后看了看她们,道:“珍妃刚才说夏荷不是什么?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珍妃低下头,她想不通自己一直帮着卫贵妃做事,卫贵妃为何要害自己,她心中又惊又怒又恨,但是她的母族依附于卫家,她是断不敢得罪卫贵妃的。
珍妃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今日不能幸免了,突然抬头狠狠的盯着雪千舞,发狂似的叫道:“没有隐情!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恨雪千舞!她一个二嫁的残花败柳,凭什么独得皇上的宠爱!早知道我就不该想着陷害她,应该让她喝下绝子汤,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哈哈哈哈……”
众妃不由倒吸一口气,吓得全部垂首。
“给朕堵上她的嘴!”元帝气得脸色发青,“把她拉出去杖毙!立刻杖毙!”
“慢着!”雪千舞叫住要执行命令的两个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元帝面前,“皇上,珍妃这是迷了心智,说出的话都不是本意,皇上息怒,饶了她这一次吧!”
“你还为她求情?”元帝急怒之下对雪千舞也没好脸色了,“她如此羞辱于你,朕绝饶不了她!”
“臣妾不是为她求情,只是后宫有后宫的规法,珍妃位尊妃位,侍奉皇上多年,比之臣妾劳苦功高,不过是急怒之下说了几句气话,算不得大罪,”雪千舞澄澈的眼眸望着元帝,“臣妾有幸得皇上宠爱,已是天大的福气,臣妾不愿因自己而破坏后宫的规法,求皇上成全臣妾!”雪千舞说着重重的磕了个头。
“你!”元帝看着叩首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片刻后终是一叹气,双手将她扶起来,道,“你这性子,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雪千舞冲元帝露出一个笑容:“皇上是宽容大度的明君,所以才容得下臣妾的小性子。”
“好了,别给朕戴高帽子了,”元帝道,“朕也就容你这一次,以后不准如此任性了。”
“谢谢皇上,臣妾记下了。”雪千舞笑道。
元帝转身对下面道:“珍妃德行不修,私藏禁药,栽赃陷害,兼之出言不逊,本应严惩不贷,但柔妃温良贤淑,为之求情,饶其死罪,谪降为答应,禁足佛堂思过!”
“皇上圣明!”众妃齐声道,心中不禁都凛然,雪氏两次安抚皇上于暴怒,竟还都达成了目的。众妃对她又是嫉羡又是警惕,雪氏已经完全把握了皇上的喜怒,她们暂时根本无法与她抗衡!
元帝似不愿再看珍妃一眼,朝下面一摆手:“快把珍答应带走!夏荷拉出去杖杀!”
珍答应、夏荷都被堵上嘴,拖了出去。
此间事了,众妃也纷纷告辞,端妃和宁嫔和雪千舞招呼一声,也一同离开了。
大殿里只剩下元帝和雪千舞后,元帝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坐着,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有皇上护着臣妾,臣妾哪有受到什么委屈,”雪千舞微微仰头看着他,说道,“臣妾觉得珍贵固然有错,其实真正错的是臣妾。”
元帝瞪了她一眼:“又说傻话!”
“臣妾没说傻话,”雪千舞说,“臣妾只想着皇上能天天陪着臣妾,却没顾忌到后宫妃嫔的感受,皇上不只是臣妾的夫君,也是她们的夫君,她们见不到皇上,才会迁怒于臣妾,所以是臣妾错了。”
给读者的话:
感谢奈此良夜何、减字木兰花的打赏,(づ ̄3 ̄)づ关于补欠的章节,明天先补一章~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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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说:“朕是皇帝,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们怪到你身上,是她们的德行修的不够,与你有什么关系!”
雪千舞压低了声音嘀咕一句:“如果是臣妾,臣妾也吃醋。”
元帝听到了,却是笑着问:“你刚才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臣妾什么也没说,”雪千舞道,“臣妾只是觉得,珍妃说的不错,臣妾这样的残花败……”
元帝手指点在她的唇上,皱眉道:“这种话朕不爱听,以后不准再说了,你只是朕的爱妃!记住了没有?”
雪千舞把头点点。
元帝冷声道:“朕是许久不管后宫之事,她们都把分寸给忘了,以后谁再敢辱你,朕一定饶不了她!”
“臣妾都占了皇上的宠爱了,被她们说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雪千舞说。
“你还真是心宽,”元帝拍了拍她的手,“这后宫之人若都有你这份心胸,朕不知要省多少心!”
“皇上过奖了,其实臣妾的心胸很小,希望皇上心里只宠爱臣妾一个人。”雪千舞说,“但是臣妾也知道雨露均沾的道理,皇上独宠臣妾,后宫难免失和,后宫不稳,皇上如何安心处理朝政。臣妾无以回报皇上的恩宠,如果再成为后宫失和的祸首,那真是无颜面对皇上了。所以臣妾斗胆,想请皇上多往其他宫里走走。”
后宫人心不稳之势,元帝也看得出来,只是千舞刚入宫,他难免有些偏宠了,的确是时候抚慰一下后宫人心了。
“你刚入宫不久,朕不放心你一个人。”元帝道。
“臣妾和端妃、宁嫔未入宫前便是好姐妹,她们会照拂臣妾的。”雪千舞说。
“朕知道了,”元帝道,“难为你有这片心,朕会常去后宫走走的。”
雪千舞又道:“那皇上也不能忘了到臣妾这来。”
“好,不忘,”元帝忍不住笑起来,“刚夸你大方来着,这又计较起来了。”
“臣妾从来没承认自己大方。”雪千舞咕哝道。
皇上还想说几句话逗逗她,这时候高喜站在殿外回报:“启禀皇上,珍答应已经安置好了,宫婢夏荷也已经处置了。”
元帝嗯了一声,高喜便守在殿外不出声了。
“怎么了?”元帝看着雪千舞黯淡下去的脸色,“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臣妾是想到夏荷,”雪千舞说,“臣妾自问待她不薄,不明白她为何要帮着珍妃陷害臣妾,心里有点难过。”
元帝暗道,你待下面的人岂止是不薄,他这半个月天天来万安宫,算是知道绿柳和绿茵是怎么被千舞给惯出来的了。下面的宫婢犯个小错,不惩罚也就罢了,上次有个太监把御赐的琉璃灯打碎了,这样杀头的死罪,千舞只是嘱咐那太监以后要当心,什么惩罚也没有,等他过来后,却向他请罪,说是自己打碎的。
元帝看着怀里的小女子,欺君之罪都敢往自己身上揽的,也就只有她了。
“以前是朕没考虑周全,你这宫里的奴才都是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养不熟,”元帝想了想,道,“明天朕让内务府送一些刚进宫的奴才过来,你挑一些自己喜欢的留用。”
雪千舞张口要说话,元帝道:“别跟朕说不要,换一些忠心的奴才侍候你,朕才放心。”
雪千舞这才点头:“臣妾谢皇上。”
元帝在万安宫又逗留了半晌,才起驾回御书房去。
雪千舞看着元帝的龙撵走远了,脸上的神情变得冷淡,转身走回殿里。
挥退了左右,只剩她们主仆三人时,绿茵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能问了:“小姐,那个珍妃这么可恶,你干嘛给她求情啊!”
雪千舞道:“她不过是被利用的,也没害的到我,犯不着要她一条命。”
“就算是被利用的,她也存着害娘娘的心思,”绿柳皱眉道,“看她最后对娘娘怨恨的样子,就这么饶过她,不是放虎归山吗?”
“她还谈不上是虎,不过是只纸老虎而已,”雪千舞道,“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千歌跟我说过,在宫中与珍妃发生不睦时,要留她一命。”
“二小姐说的?”绿柳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雪千舞道,“千歌只说以后会对我有用。”
绿茵点头:“既然二小姐说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的。”
绿柳说:“好久没见到二小姐了,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进宫来看娘娘。”
想到千歌,雪千舞的眼神暖了暖,道:“应该很快了。”
御书房。
高喜从外面走进,道:“皇上,内务府里派人来请示,柔妃娘娘的妹妹想入宫拜见柔妃娘娘,是否应允?”
柔妃入宫方半月,按照规矩,入宫不满一月者,是不能见家眷的,但是柔妃娘娘毕竟不同,内务府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派人来请示元帝了。
“让她来吧。”元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心里正觉得委屈了千舞,这个时候有家里的妹妹陪着,心里也能高兴些。元帝想了想,又道,“让她在宫里多住些日子,不必拘泥时日。”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高喜应道。
内务府的批文一发到千歌手里,当天下午,她就收拾好了行李,从玄武门进了后宫。
雪千舞现在的身份不便亲自迎接,便派了绿柳在宫门等着,带着千歌穿过御花园,往万安宫走。
“二小姐,她是谁啊?”绿柳看着跟在千歌身后的少女,这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走起路来不像一般女子柔软的姿态,气质看起来与流萤很是相像。
“她叫流漓,是流萤的师姐。”千歌道。
“果然是和流萤有关啊。”绿柳跟流漓打了个招呼,流漓冲她淡淡点头算是回礼。
“流漓以后就留在宫中,保护姐姐安全,”千歌道,“我原本打算让流萤入宫来的,但是她和青扇关系好,青扇舍不得她。”
绿柳忍不住笑:“奴婢看青扇是怕流萤走了,身边没人给她捉弄了吧。”
千歌也不由笑起来,青扇的性子是过于活泼了些,也就流萤能被她捉弄还不抱怨的。
突然,千歌敛了笑,看着前方不远处,玲珑公主带着一群侍卫拦在她们的前路上。 <!--章节内容结束-->
“雪千歌,你好大的胆子”玲珑公主指着千歌道,“见到本公主,竟然不行礼”
先是一张不敬的帽子扣下来,玲珑公主不给千歌半点开口的机会,下令道:“来人,把这个不敬公主的贱民抓住,打她二十大板”
两个侍卫领命,气势汹汹的朝千歌冲过来,先不千歌被抓到,必然逃不了挨板子,就是被侍卫碰到,也会名节受损。
玲珑公主冷笑着盯着千歌,她今日不仅要教训这个贱人,还要让她名节尽失,看她还怎么迷惑夜哥哥
侍卫还没冲到千歌近前,流漓已经腾身而起向他们踏去,直接将没有防备的两人踹倒在地。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纵奴行凶”玲珑公主大怒,冲其他侍卫喝道,“快去拿下她们”
众侍卫立刻一拥而上,流漓一人就将他们挡住,丝毫近不了千歌身边,不过片刻,一众侍卫都只能躺在地上呻吟,没人爬的起来了。
玲珑公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她宫中的数十个侍卫竟然都抵不上雪千歌身边的一个丫鬟
“你这个刁民,敢对本公主的人动手”玲珑公主怒不可遏,“本公主要把你打入打牢”
“公主还是先想想如何善后吧,”千歌似笑非笑道,“巡守的大内侍卫马上要到了,公主在宫中私自调动侍卫,可是谋逆的大罪”
玲珑公主脸色微变,而后冷笑道:“你带了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刺杀本公主,本公主才调动侍卫自保看父皇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本公主”
这时候巡守的大内侍卫终于到了,见到满地躺着的侍卫,顿时一惊。
“你们来的正好”玲珑公主立刻就道,“这个刁民派人刺杀本公主,快把她抓起来”
卫队长看向雪千舞,不由迟疑,这分明是哪家的姐,怎么可能是刺客,大公主指使他们抓人,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担责任的却是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玲珑公主叫道。
卫队长无奈,大公主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听,遂一挥手让几个大内侍卫上前。
流漓绷紧了身体,摆出来防卫的姿态。
“住手”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喝声。
玲珑公主回头一看,竟是母后身边的殷姑姑,她本是瞒着母后出来的,此时不由一阵心虚:“殷姑姑,你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派奴婢来的,娘娘传公主立刻去凤仪宫。”殷姑姑走到玲珑公主身边,低声道,“娘娘知道公主来找雪姐的茬,现在很生气,公主等会记得给娘娘服个软。”
玲珑公主心里有点畏惧,又很不甘心,她原本马上就能让雪千歌身败名裂了
“公主快去吧”殷姑姑催促道。
“雪千歌,这次算你走运,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玲珑公主恨恨的瞪了千歌一眼,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侍卫走了。
卫队长此时也松了口气,朝殷姑姑抱了下拳,领着大内侍卫继续巡逻去了。
殷姑姑冲千歌露出一个笑脸,道:“大公主有些孩子脾气,刚才的是无心之言,雪姐不要往心里去。”
“不敢,”千歌道,“多谢殷姑姑为我解围。”
“雪姐客气了,”殷姑姑笑道,“雪姐今日入宫,是来看望柔妃娘娘的吧,奴婢就不耽误雪姐了,先行告退。”
“殷姑姑请便。”千歌道。
殷姑姑走后,绿柳道:“大公主真是太过分了,幸好有流漓,否则今日二姐就要遭难了。”
千歌却是望着殷姑姑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给了玲珑公主一个难堪,殷姑姑却什么都没,皇后那边若不是忌惮夜凤邪,就是不想得罪姐姐,也或许两者都有。
姐姐能很快在后宫站稳脚跟,必然很得皇上宠幸,千歌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很快到了万安宫,千歌远远的就看到雪千舞站在殿门口,显然是已经等待多时了。
姐妹俩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姐妹俩拉着手走进门,千歌打量着宫内几乎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布置摆设,眼神里不由带了几分恍惚。
进了主殿,关起门来,千歌立刻就问起千舞这半个月来在宫里的情况。
雪千舞简单的了一遍,却的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着千歌欲言又止的样子。
“舅舅舅母现在很好,”千歌知道她想问什么,道,“绛儿现在懂事多了,俨然是个大人了。”
“那就好,”雪千舞点头,“祖母和四妹妹、六妹妹她们呢”
“六妹妹现在常住在舅舅家里,陪着绛儿,也省的祖母总计算着她的婚事。至于四妹妹,”千歌笑着,“江表哥现在置办了自己的宅子,只等四妹妹守孝期满,便能成亲了。”
雪千舞也露出笑容,四妹妹和江表哥情深意重,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是开心的。
千歌又道:“姐姐入宫后,祖母的心更大了,三番五次的跟我提起,想让父亲提成京官,把一家人都接上京来。”
雪千舞问:“那你的意思”
“先不必理会她,”千歌道,“姐姐刚入宫,皇上面前须要谨慎,不要管前朝的事,父亲的事先不急,我们也不好让雪宁府觉得,这么快我们就想自立门户。”
雪千舞点了点头。
“前几雪千娆和雪红妆一先一后都回了趟雪宁府,”千歌接着道,“如今有姐姐在宫里,她们更紧抓着雪宁府不放了。我想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入宫来见你。”
雪千舞嗯了一声,手上端着茶盏,手指有些焦躁的摩挲着杯壁。
千歌心中叹了口气,道:“阳表哥被舅舅逐出家门,改名为桑梓,在离舅舅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宅子暂住。”
雪千舞猛的抬起头:“为什么”下意识的问出口之后,她自己心里已经恍然,傅兮阳是已经在朝堂报备的死人,表哥如何还能再用以前的身份。
雪千舞咬了咬唇,问:“那、那他和七公主”
千歌没有出声。
雪千舞强笑道:“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他一个人了。”
千歌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后悔吗”
...
我后悔吗?
雪千舞脸上有些失神,这半个月她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当初自己不选择去御苑佛庵,一直等到表哥活着回来,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先不说表哥已经有了一个苗疆七公主,就算没有,她也不能再留在他身边,否则表哥逃脱的了这一次,难逃下一次,只要皇上不对她死心,总会想办法把表哥送上死路。
“我不后悔,”雪千舞眼圈发红,说出的话却很坚定,“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如此也好,”千歌慢慢道,“再过几日苗疆使者团就到京城了,到时候苗疆大王子、七公主和表哥都会入宫面圣……”
千歌的话还没说完,雪千舞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刚才说,”雪千舞怕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问,“你刚才说表哥也会入宫?”
千歌扫了眼地上碎裂的茶盏,道:“表哥如今是苗疆的驸马,自然是要一起面圣的。”
雪千舞双手紧握在一起,才能忍住不颤抖,她从不敢想,自己还能有再见到表哥的一天!
“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进宫,就是想告诉姐姐这件事,”千歌道,“到时候接风宴上,姐姐千万不要露出异样。”
雪千舞点点头,有些激动难耐的说:“我要新做一套衣裙,他喜欢我穿家里那套粉色蔷薇花的襦裙,我要让人赶紧赶制出一套一样的!”
千歌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说接风宴那天,后妃是要穿礼服的,就让姐姐找点事情发泄一下心情吧。
这时候,绿柳在外面扬声道:“娘娘,端妃娘娘、宁嫔小主带着三公主来了!”
雪千舞连忙拭了下眼角,调整好心绪,对千歌道:“她们肯定是知道你来了,来看你的,我们快出去迎一迎!”
千歌高兴的点头,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千伊姐姐和泠姐姐了。
另一边,玲珑公主在凤仪宫被皇后狠狠训了一顿后,满腹委屈的跑到永寿宫,找韦语茶诉苦。
韦语茶听完她的抱怨,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公主先息怒,喝一杯茶润润喉咙。”
玲珑公主把茶一口饮尽,道:“韦妹妹,你说母后是不是太过分了,不帮我就算了,还总是骂我!”
韦语茶微笑道:“公主,请恕臣女直言,此次的确是公主的不是,莫怪皇后娘娘要责怪了。”
“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玲珑公主气呼呼道。
韦语茶道:“柔妃娘娘如今在后宫如日中天,公主阻拦她妹妹探亲,还派侍卫动粗,柔妃知道后,势必会记恨在皇后娘娘身上,如果她在皇上耳边说几句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不是,会对娘娘和殿下极为不利。”
玲珑公主不屑道:“柔妃算什么东西,怎能和母后比!父皇不过贪得一时新鲜,等父皇厌倦了,母后想把柔妃怎么惩治都可以!”
韦语茶笑了笑:“柔妃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夜三王子呢?公主不是说,三王子曾经发怒,不允许公主再找雪千歌的麻烦么,公主这样明着来,被三王子知道,会不高兴的。”
玲珑公主露出一丝畏惧之色,道:“但是不教训雪千歌那个贱人一顿,我就是不甘心!”
“臣女没说公主不可以教训她,”韦语茶眼中划过一丝光芒,“公主只要不明着来,谁还能再怪到公主身上呢?”
千歌进宫后的第二天,和雪千舞一同到长寿宫给雪太妃请安。
雪太妃的身体看起来还好,许是雪千舞终于如她所愿入宫伴驾、宠冠六宫,雪太妃了了一件心事,心中一宽,人都精神了许多。
因着雪千舞,雪太妃待千歌的态度也极好,还赏了她几样头面,吩咐宫婢直接送到万安宫里。
从长寿宫离开后,两人穿过御花园往回走,半途上却遇到了君习玦。
见过礼后,君习玦道:“柔妃娘娘,我想与千歌单独说几句话,不知是否方便?”
千歌对雪千舞点点头,雪千舞遂带着宫婢朝前方走了。
雪千舞一走,君习玦就沉下脸:“这些天你为何对我避而不见?你与夜轻笮的事可是真的?!”
千歌淡漠的看着他:“殿下有何资格质问我?”
“你……”君习玦惊愕于她冷漠的态度。
“既然殿下问我,我也想请问殿下,”千歌道,“卫贵妃娘娘那里,同意殿下与我有所牵扯吗?云鹤设计害死我阳表哥,云仙芷害死我姐姐的孩子,云天赐刺杀我姐姐,如此总总,殿下准备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君习玦顿时说不出话来。
千歌又道:“卫贵妃那里,我不敢奢望,但是云家,殿下应该明白,云家与我誓不两立,殿下能为了我舍弃云仙芷,舍弃云家的权势吗?”
“千歌,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君习玦满目柔情,“我答应你,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为你解心头之恨的,但不是现在,为了我,你先忍一忍好吗?”
“适合的机会?”千歌冷笑一声,“殿下觉得我雪千歌有那么好骗吗?殿下不肯为我报仇,但是三王子愿意。殿下为了云家舍弃我,我就只能为了报仇舍弃殿下了。”
“千歌!”君习玦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
千歌淡淡道:“若是被三王子看见我与殿下说话,只怕会不高兴,臣女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君习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殿下请自重!”千歌用力甩开他。
“我不许你和夜轻笮来往!”君习玦难掩怒气,“你以为夜轻笮有多好?他既没有实权也不是夜王府的世子,他哪里比得上我?!”
“殿下没有资格命令我,”千歌仍是冷淡的表情,“我与云家是敌人,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的好。臣女告辞。”
君习玦望着千歌头也不回的离开,狠狠的捶了下旁边的树,一根枝杈应声而断。
等心中的怒气平复下来,君习玦心中不由的开始盘算,雪千歌和云仙芷,雪家和云家,孰轻孰重?
给读者的话:
要补的一更只能拖到明天了,对不起大家,群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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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苗疆使者觐见的这日。
元帝对此十分看重,礼部和内务府大肆操办,寒冬腊月之际,竟用暖房催出大片五彩缤纷的繁花,装饰宫城内外。太和殿内御座至殿外台阶,按品秩分设王公及文武大臣宴席百余席,规模宏大,铺排豪华,歌舞酒膳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元帝率后宫众妃落座,皇后与卫贵妃分坐元帝左右,四妃次之,柔妃、端妃等再次之,殿下文武百官及女眷亦依秩分席而坐。
千歌以雪宁府小姐的身份,随坐在庄氏身旁,旁边便是傅府安氏和傅绛。千歌始一落座,便收到玲珑公主、云仙芷、云傅氏、迤逦郡主、氤氲郡主等人不善的目光,庄氏在一旁瞧见,侧头看了一眼千歌,心中微微摇头,这丫头当真是树敌不少。
高坐在龙椅上的元帝冲高喜一抬手,高喜扬声宣旨:“宣苗疆使者觐见!”
“宣苗疆使者觐见——”殿外数人重接,将旨意传到皇城外,早已候在城门外的苗疆大王子巫赫、七公主图昕、驸马桑梓和随行若干人,由一名太监领着,踏入宫城。
一路走进,巫赫和图昕打量着四周,这座宫城极尽奢华富丽宏伟之势,巡守甲士军姿严整、守卫森严,白玉石铺就的宫道笔直向前,两旁青石广场一眼望不到头,比起寸土寸金的苗疆,中原的宫城要大过数倍。
一刻钟后,一行人方走到太和殿,刚走进殿门,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们身上。
除了桑梓,巫赫、图昕等人均衣彩斑斓、穿花戴银,尤以图昕的妆容最为繁盛,头上银帽由成百上千的银花相衔而成,簇簇拥拥,繁密华贵,帽顶银扇高耸,饰以凤鸟蝴蝶,帽沿一排齐眉流苏银闪轻摇,耳环、项圈、腑饰、腰饰重叠繁复,银牌银铃遍布全身,花姿绰约,雍容华贵。
殿内众人一时都被苗疆众人身上的银光晃花了眼,图昕公主这一身色彩斑斓、银光灿灿,让见多了昭月女子姹紫嫣红、穿金戴玉的文武大臣们,顿觉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众人的目光均被图昕吸引,雪千舞却是紧紧盯着桑梓,他仍是带着半边灰铁面具,身形劲拔却难掩消瘦,目光亦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却是稍触即离。雪千舞掩在衣袖下的手用力的握紧,才能保持面上的平静。
巫赫、图昕等人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大殿正中,单膝跪地行礼:“苗疆大王子巫赫、七公主图昕,见过皇帝陛下!”
“平身!”元帝声音温和,“大王子与七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看座。”
三人在旁边席位坐下,大皇子问道:“七公主身旁这位想必便是驸马了,看着装似乎是我昭月之人,只是为何觐见父皇,却还戴着面具?”
元帝亦打量着桑梓,只觉有些似曾相识,但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桑梓开口道:“在下的确是昭月人,因意外容貌半毁,不敢惊吓皇上,是以才戴面具。”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大皇子道。
此时高喜冲下面人使了个眼色,顿时盛乐奏起,一队身着彩衣的歌姬莲步轻移而上,和着乐声翩然起舞。美酒佳肴分列呈上,顿时满殿歌舞升平、酒肉飘香。
一曲终了,图昕扬声道:“皇上,中原的歌舞乐曲果真优雅绝妙,只是本公主听说,京城最善舞者当属柔妃娘娘,本公主对歌舞亦稍有造诣,想与柔妃娘娘比试一番,不知可否?”
图昕说着,一脸挑衅的望着雪千舞。
雪千舞看了她一眼,初见时此女一身男装,就已看出容貌不俗,今日盛装打扮,更是艳压四方。雪千舞又看向桑梓,他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图昕公主只怕是听错了,”雪千舞缓缓开口道,“善舞者乃是本宫族中堂姐,并非是本宫。”
元帝面露悦色,雪千舞的回答甚得龙心,她是真的把以前的雪氏抛开了。
图昕还想开口再说,桑梓在下面拉了下她的袖子,神色不悦的看她。
图昕瞪了他一眼,不甘心道:“也许真是本公主听错了,那就算了。”
“七公主既然想比试,我昭月多的是能歌善舞之人,”皇后道,“不若七公主挑其他人比试吧。”
“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图昕道,“但其他人都不是舞艺第一者,本公主无心与她们比试。”
玲珑公主道:“你未免太狂妄了!我昭月人才济济,就算不是第一者,只怕七公主也不是对手!”
图昕打量了她两眼:“原来是大公主,本公主可听说大公主不善舞艺的,难道想与本公主较量一番吗?”
玲珑公主大怒,然而不等她发火,巫赫就喝了一声:“图昕!不得无礼!”然后又对玲珑公主道:“舍妹被家父宠坏了,不懂中原礼仪,还请大公主见谅。”
玲珑公主冷哼一声,有火也发不得了。
巫赫朗声道:“皇上,舍妹的驸马是京城人士,中原向来是出嫁从夫,故而父王虽舍不得,但仍同意舍妹同驸马常住京城,不过却给小王下了一个命令,定要娶一位京城美女回去,以慰舍妹不在身旁的思念之情。”
众人听他如此说,不由吃了一惊,苗疆王竟是有与中原和亲之意。
元帝龙颜大悦,一旦和亲,苗疆至少会有数十年的安稳。“苗疆王的心愿,朕自当为其达成,必会为大王子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妃。”
“皇上,”巫赫道,“我苗疆与中原不同,男女之事讲究情投意合,婚姻之事均由本人做主,所以小王斗胆,想自己挑选王妃,请皇上恩准!”
元帝略犹豫了一下,笑道:“既是苗疆风俗,朕也不过多插手了,大王子若看中了哪家小姐,朕再替大王子做主赐婚。”
“小王多谢皇上!”巫赫高兴道。
皇后道:“皇上,过几日臣妾就把京城的名门闺秀召集起来,给大王子挑一挑。”
“何必要过几日?”卫贵妃道,“皇上,今日在座的就有名门闺秀,何不让大王子看上一眼,兴许有看的中的呢。”
“不错,”元帝笑道,“今日有不少德才皆备的小姐在场,大王子可有中意的?”
给读者的话:
最近的销量成绩很差,更三章还不如之前更二章的成绩好,琴很伤心,是最近的情节不好么,~~~~(>_<!--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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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卫贵妃的话时,千歌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元帝同意之后,卫贵妃就立刻道:“本宫给大王子推荐一女子,她是雪宁府的小姐雪千歌,亦是七公主方才说的那位京城第一善舞者的亲妹妹,生的貌若天仙、聪明伶俐,还曾在京城第一书院荣熹书院修习过,与大王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卫贵妃说出千歌的名字时,君习玦脸色就一变,夜凤邪也是目光一沉。
大公主眼睛一亮,附和道:“贵妃娘娘说的不错,雪千歌才貌双绝,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很多人家想娶都求娶不到呢。”
众小姐心中发笑,雪千歌貌美不假,但却是煞星一个,敢娶的人可不多,不过她们这会儿乐得别人夸她,她们可不愿离开京城富贵地,去苗疆那种苦地方。
各府夫人也不愿把自家女儿嫁那么远去,不少人都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把千歌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巫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目光在女席众小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千歌身上,问道:“不知贵妃娘娘说的雪小姐,可是这位身着粉蓝色衣裙的小姐?”
“大王子果然好眼力,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卫贵妃笑道,“可见大王子与雪小姐果真是有缘分的。”
巫赫目光炯炯的看着千歌,千歌的容貌能让男人一眼就被吸引,尤其是那一双黑眸,明亮如星子,透彻如水晶,一身妆扮虽简单无华,却让周围穿金戴银的小姐都相形失色,“雪小姐超凡脱俗,犹如夜间明珠,实乃本王所见女子中最为绝艳者。”
“大王子过奖了。”千歌神情淡淡的说。
“今日得识小姐,实乃本王之幸,改日本王再登门造访。”巫赫说完,冲千歌抱拳行了一礼,回到座位上坐下。
众人看巫赫的样子,就知他对雪千歌很是满意,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幸灾乐祸,还有的人事不关己。
君习玦捏紧手中的杯子,眼神暗沉沉的,一个夜轻笮就够他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巫赫!君习玦抬头看了眼卫贵妃,心中急怒交加,他不明白一向支持他的母妃,近来为何总是和自己作对!
云傅氏从桑梓一进门后,就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他,虽然桑梓形容比以前有所区别,但云傅氏对傅家恨入骨髓,渐渐就怀疑起他的身份。只是桑梓戴着面具,她也不敢肯定。
等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千歌身上时,桑梓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雪千舞,雪千舞亦是时不时瞥向他一眼,云傅氏看到这里,心中的怀疑就变成了确定,顿时又惊又怒。
云傅氏想到自己的长子还在死牢里关着,傅家的儿子不但没死,还娶了个公主回来,雪千舞那贱人也变成了宠妃,就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云傅氏猛的站起来,“臣妾有事禀告!”
她这一声来的突然,又携怒夹恨,顿时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元帝面色不悦道:“云夫人有何事,非要现在禀告!”
云傅氏已经气冲上脑,顾不得惹皇上不喜,大声道:“此事与七公主的驸马有关,臣妾不得不此时禀告。”
雪千舞心头一跳,紧张的抓紧袖子。
元帝朝桑梓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听云傅氏如此说,心里便起了疑心,道:“既然与驸马有关,你便说吧。”
云傅氏盯着桑梓,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道:“驸马的脸根本没有毁容,他之所以带着面具,是因为他就是曾经的骁骑将军傅兮阳!”
此言一说,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众妃立刻转头去看雪千舞,雪千舞和众人一样面带惊讶,但却没有其他异样。
元帝此时再去看桑梓,果然与傅兮阳十分相似,脸色顿时一沉。
云傅氏见状,声音更大:“傅兮阳肯定是与苗疆对战时投敌叛变了,扬威将军却向皇上谎报军情,说他战死。皇上,将军阵前投敌,主帅谎报军情,傅家这是罪犯欺君啊!”
“你这个老女人说够了没有!”图昕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云傅氏骂道。
云傅氏声音一噎,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敢骂我老女人?”云傅氏年纪虽不小了,但却保养的很好,被图昕这么一骂,气得差点厥过去。
“骂的就是你!老女人!长舌妇!”图昕向来喜欢女扮男装,个性自然比较泼辣,骂起人来毫不手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的驸马是傅兮阳了?竟敢在皇上面前诋毁驸马,我不骂你骂谁?”
“咳!”巫赫咳嗽一声,示意图昕收敛,而后对元帝道,“皇上,虽然阵前小王与傅将军是敌非友,但是傅将军铮铮铁骨,宁死不屈,战到力竭而死,小王对其深感佩服。小王不明白,对于这等豪杰英雄,朝廷怎能容忍一介妇人辱其英灵?”
傅南峰站出来,虎目含泪道:“皇上!犬子战死沙场,热血未干,就遭人如此折辱诬陷,犬子在天之灵如何安息?求皇上为臣与犬子做主!”
“你们休想狡辩!”云傅氏叫道,“傅兮阳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这个驸马分明就算傅兮阳!”
云仙芷站起来,道:“父皇,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让驸马拿下面具,自然就知其真实身份了。”
千歌开口道:“驸马都说了自己容貌半毁,云妃娘娘却让他当众取下面具,恐怕有些失礼,不是待客之道。”
云仙芷本来觉得母亲突然发难有些不妥,心里忐忑不安,就怕母亲认错了人,此时见千歌维护,却是立刻就安心了,冷笑道:“只怕驸马不是容貌半毁,而是心虚,不敢以真面目见让吧?”
元帝盯着桑梓,目光越来越怀疑。
桑梓哑声开口:“娘娘如此说,看来桑梓是不得不拿下面具以证清白了,但是倘若证明我并非傅将军,该当如何?”
“如果不是,那驸马的身份就清白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云仙芷道。
“娘娘说的好生轻巧,”图昕冷笑道,“驸马平白受辱,娘娘一句话就想打发我们,莫不是以为我苗疆人好欺负?!”
云仙芷脸色一变:“本宫没有这个意思!”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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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说道:“七公主,诬陷驸马的人是云夫人,不是云妃娘娘,公主要找也应当找云夫人才是。”
“对,本公主应当找你这个老女人,”图昕看着云傅氏,“你说,若驸马不是傅将军,你要如何赎罪?”
又被骂了一次老女人,云傅氏气的脸色发青:“七公主,别以为你是苗疆的公主,就敢在此撒野!这里是昭月的皇宫,容不得你放肆!”
巫赫冷下脸,道:“我苗疆使团携着善意来拜见皇上,你无缘无故诬陷驸马,驸马为证清白,已同意自揭伤疤,现在不过是向你要个说法,你反倒说是我们放肆!本王想问问在座各位,到底是谁在撒野?!”
众人本还觉得图昕言辞太过无礼,此时听巫赫如此一说,顿觉的确是云傅氏太过了,也莫怪七公主会发火。
元帝也觉得云傅氏失了朝廷颜面,冷声道:“云傅氏,你指认苗疆驸马是已故骁骑将军,倘若不是,既是对驸马的无礼,亦是对骁骑将军的不敬,朕必不轻饶!你可要认清楚了!”
云傅氏心中一颤,未免有些畏惧,但是再次看了一眼桑梓,她愈发确定自己没有认错,此人绝对是傅兮阳!至于傅兮阳毁容之说,她根本就不相信,他要是真毁容了,堂堂一个苗疆公主怎么可能下嫁!
云傅氏越想越肯定,刚才巫赫和图昕的咄咄逼人肯定是虚张声势,他们就是想让她害怕而退缩。如果错过这一次,下次他们有了防备,就没机会揭发傅兮阳了!想到牢中的长子,云傅氏心恨难平,她决不让步,誓要让傅家满门抄斩!
“皇上,臣妾并无半句虚言!”云傅氏坚决的说,“臣妾敢以性命担保,驸马绝对是傅兮阳!”
“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图昕冲云傅氏冷笑一声,“在座众位皆可作证,别到最后你不肯认罪!”
云傅氏冷哼:“七公主就不要拖延时间了,快让驸马取下面具!”
“既然你想快点死,本公主就成全你!”图昕转头对桑梓道,“驸马,取下面具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桑梓身上,元帝也眯起眼睛紧盯着他。
桑梓抬眼看了下雪千舞,脸色绷的紧紧的,手缓缓举起按在面具上,却好一会没有动作。
云傅氏见此更加自信,满殿的文武百官也不由心生疑窦,他们中许多人也觉得桑梓与傅兮阳非常相像,见他迟疑,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元帝声音冷沉:“驸马,为何不摘下面具?”
桑梓一叹,道:“请皇上做好心理准备,桑梓容颜恐怖,莫吓到皇上。”桑梓说完,慢慢把面具摘了下来。
尽管桑梓有言在先,众人看到他面具下的脸时,都被吓了一跳,有些胆小的人更是忍不住啊的一声。只见他脸上从眉角到下巴覆盖了一层狰狞纠结的疤痕,如同许多只挤在一起的肥虫爬在面上,极其瘆人。
雪千舞看清桑梓的脸,眼睛立刻就红了,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无法想象,表哥究竟是受了怎样的酷刑,才会留下那样狰狞的疤痕。
桑梓很快低下头,把面具重新戴上。他的容颜毁成这样,只凭身形相似,根本无法确认他就是傅兮阳了。
云仙芷面色剧变,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云傅氏摇头,不愿相信的大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那疤痕肯定是假的!他绝对是傅兮阳!”
“云傅氏!”元帝冷喝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敢口出妄言!”
云傅氏连忙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没有撒谎,他真的是傅兮阳!”
“住口!”元帝怒道。
傅南峰站出来跪下:“皇上,犬子为国捐躯,英灵却遭此奇耻大辱,求皇上为犬子做主!”
图昕亦单膝跪地道:“皇上!云傅氏平白冤枉驸马和傅将军,意图破坏朝廷与我苗疆之间的和平,罪大恶极,求皇上严惩此恶妇!”
图昕提到破坏两境和平,满殿文武百官的表情都慎重起来,此事的确是他们这边挑起,说起来很是理亏。
元帝沉声道:“你们都起来,朕会为你们做主的。”
“皇上恕罪啊!”云仙芷慌忙跪出来求情,“母亲是一时糊涂认错了人,但是一心是为皇上着想,怕皇上被人蒙蔽,才会不顾自身安危,坚持查明驸马身份,求皇上念在母亲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母亲一回!”
君习玦犹豫了一下,站出来道:“父皇,人有相似,云夫人一时认错也情有可原……”
图昕打断他道:“云傅氏自己口口声声说,要以性命担保,现在殿下和娘娘却又出来求情,莫非中原人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云仙芷脸色煞白,此时突然醒悟过来,图昕先前只是胡口谩骂激怒母亲,逼得母亲许下承诺,直到此时,她先扯出两境邦交的大旗,又拿朝廷颜面说事,将母亲逼到绝路!这分明就是针对母亲设的局!
七公主一看就不是工于心计的人,这绝不是七公主能想出来的计谋!云仙芷猛的看向千歌,气的浑身发抖,这绝对是雪千歌这个贱人设出的局!只有她才知道母亲能认出傅兮阳,而且会忍不住站出来揭发,所有的一起都是她谋划好的!
察觉到云仙芷怨毒的视线,千歌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丝冷笑,把云仙芷气的差点昏过去。
图昕的两段话,果然让元帝沉下脸来,云天赐刺杀柔妃,云傅氏又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丢尽了朝廷的颜面,云家还真是不负他的厚望!
元帝声音冷厉道:“云傅氏既然自己许下承诺,就该依照承诺行事!来人……”
云仙芷此时突然灵光一闪,叫道:“父皇且慢!驸马毁容,无法从面相上辨认身份,但傅兮阳与傅大将军是父子,只要滴血认亲,绝对能辨出真伪!”
云傅氏双眼一亮,“不错!让他们滴血认亲!”
傅南峰身体猛的绷紧,傅安氏也是脸色微变,只是她一直面带哀伤,没人察觉到。
给读者的话:
汗,补更又要往后拖了,自罚小皮鞭,明天绝对不拖了!谢谢风亭、猫猫的梦、叶子深秋打赏,乃们安慰了琴受伤的心灵,亲亲~~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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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昕大怒:“你们辱驸马还不够吗?竟还想得寸进尺,伤驸马身体!”
“容貌可以作假,但血缘是做不得假的,”云仙芷振振有词,“母亲坚信驸马就是傅将军,而且许下重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难免冤枉了好人!”
此时一个与云家交好的大臣说道:“皇上,云妃娘娘说的有理,驸马的形容的确让人难辨身份,若不再加细查,只怕大家心里都会留下疑窦。”
元帝的面上又露出怀疑之色。殿内众人也有一些偏向了云仙芷,多少有点疑心。
图昕怒极反笑:“好!本公主原本并没打算真要云傅氏的性命,但是你们既然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余地,这一次若再证明驸马无辜,云傅氏必须履行承诺,以死谢罪!”
云仙芷眼中露出一丝懊恼,图昕若早说饶母亲性命,她又何必非走到这一步!
元帝说:“七公主放心,只要证实驸马清白,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皇帝一言九鼎,此话一出是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多谢皇上!”图昕道。
元帝看了眼高喜,高喜立刻走出殿外,亲自去准备滴血认亲的用具。
片刻,一个宫婢搬来一个矮凳置于殿中,高喜把准备好的银针、一碗清水用托盘端着,放置在矮凳上。
图昕对傅南峰一笑,道:“傅大将军,您先请!”
傅南峰下意识的看了眼千歌,千歌对他使了个放心的眼神,傅南峰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拿起一根银针在食指上快速扎了一针,挤出一滴鲜血滴入清水中。
桑梓随后也照样取了一根银针,扎破食指滴下一滴血。
此时大殿内落针可闻,众人都紧盯着那悬浮在水中慢慢晕开的两滴血。傅南峰和安氏紧张的屏住呼吸,雪千舞也担心的脸色发白,云仙芷和云傅氏更是心如擂鼓。
终于等两滴血完全融开,高喜探头看了一眼,大声道:“启禀皇上,精血未融!”
众人顿时神情各异,嘈声议论起来。傅南峰、安氏、雪千舞均松了口气,云仙芷却是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不会的!不会的!”云傅氏不愿相信的冲过去一看,两滴血果然各占一边,泾渭分明,云傅氏大叫道,“这不可能!肯定是水有问题!我要重验!”
高喜不乐意了:“云夫人,这水是杂家亲自准备的,绝对没问题!”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云傅氏尖叫。
图昕道:“皇上,现在已经证实驸马是清白的,求皇上为图昕和驸马做主!”
元帝看了眼还在撒泼的云傅氏,脸色沉下,此时他怪起云傅氏逼人太甚,却丝毫不想自己也是一而再的怀疑。为了平复图昕的怒气,不影响两境和平,云傅氏确是不能留了。
“此事是云傅氏做的不对,委屈了驸马,”元帝对图昕说了一句,然后冷声道,“来人,把云傅氏押下去,赐白绫!”
“冤枉啊!”云傅氏双眼瞪的几乎迸裂,扑倒在地上哭喊,“皇上,驸马真的是傅兮阳啊!臣妾不会认错的!臣妾冤枉!”
元帝脸色更沉,云傅氏到此时还不知进退、胡搅蛮缠,简直丢尽了朝廷的颜面!“把她拖下去!”
“母亲!”云仙芷喊了一声,却不敢再求情,眼睁睁的看着云傅氏被堵上嘴拖了出去。
一刻钟后,一名宫人来报,云傅氏已经处置了。
云仙芷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盯着千歌,怒恨之下竟呕了一口血出来。
千歌目光冷冽的与云仙芷对视,眸中杀意隐现,云天赐和云傅氏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要慢慢把云家的人全部送入地狱!
这件事一搅,接下来整个殿内的气氛都很压抑,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宴会结束后,元帝先行离去,而后后宫妃嫔、文武百官和各府女眷也各自散去。
千歌和千舞走出太和殿不远,巫赫追了上来:“雪小姐请留步!”
千歌皱眉看着拦住前路的巫赫:“大王子有何事?”
巫赫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就在千歌快要恼怒时,笑道:“今日这一场戏是雪小姐设计的吧?”
千歌道:“我不懂大王子在说什么?”
“本王的妹妹,本王自己清楚,她个性直率,根本没有算计人心的本事,”巫赫道,“刚才在殿中我分明看见图昕和你数次目光交流,不是你教她的还能有谁?”
千歌淡淡道:“就算是我教的好了,大王子想如何?”
“本王自是要感谢雪小姐了,”巫赫笑道,“云家父子镇守南疆,不知干了多少坏事,云鹤的夫人死了,本王简直要额手相庆。”
千歌目光闪了闪,道:“云家父子是朝廷重臣,大王子可不能无凭无据的冤枉人。”
“呵呵,雪小姐想听证据直言便是,”巫赫笑眯眯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如何?”
“可惜我对大王子所谓的证据并不感兴趣,告辞了。”千歌说着就要走。
巫赫再次拦住她:“雪小姐急什么?今日天气晴好,就算不聊云鹤,本王也可以陪雪小姐四处走走。”
千歌盯着他看了片刻,巫赫被她看的发毛,道:“就算本王长得俊美,小姐也不必这样看着本王吧?”
千歌冷笑:“大王子既然知道我工于心计,就该离我远一点,否则惹火烧身,后悔晚矣。”
巫赫不由一怔。
千歌拉着千舞转身就走。
巫赫看着千歌离开的背影,饶有兴味的摩挲着下巴,自语道:“中原还有如此个性的女子,有趣。”
“她让你离远一点,大王子就别做非分之想了!”凉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巫赫吓了一大跳,猛的朝旁边退出几大步,回头一看,就在刚才自己站的位置,一名穿着紫棠色曼陀罗花对襟广袖流仙长袍的男子闲适而立,俊美无俦的脸上噙着几分邪魅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锋利的色泽。
巫赫被他的容貌气质惊了一下,更心颤于他竟能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你是何人?”巫赫警惕的问。
“夜王府三王子夜轻笮,”夜凤邪说着悠悠然的离开,“千歌是我的人,巫赫王子记住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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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和千舞回到万安宫。
关起门来,雪千舞立刻就问:“大王子刚才说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表哥的脸是真的毁容了吗?他和父亲的血为何不相融?你之前为何没跟我提起过?”
千歌笑起来:“姐姐别着急,我们先坐下再慢慢说。”
千歌倒了两杯茶,端了一杯给雪千舞,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手上,往黄花梨木雕花椅上坐好,娓娓道来:“表哥虽戴了面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认出他来,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对他自己、傅家还有姐姐你,都极为不利。所以我便想着趁苗疆使团觐见的机会,打消所有人的怀疑,让大家以为只是人有相似。”
“我进宫来的前一天,去找过表哥和图昕公主,把计划告诉了他们。”千歌说到这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以云傅氏的个性,绝对会在宴会上揭发表哥的身份,她恨不得傅家能满门抄斩!”
雪千舞双手握紧杯子,现在想起云傅氏告状的那一幕,她仍觉得胆战心惊,一阵后怕。“那表哥的脸?”雪千舞忍不住又问。
千歌道:“姐姐放心,表哥的脸上只有一道剑伤,并没有那么可怖,那是流萤帮忙易容的。说起来,流萤的易容术还真是厉害,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雪千舞这才放了心,不是真的就好,她不想表哥承受那么大的痛苦。
“至于那两滴血为何不相融,”千歌一笑,说,“那不是表哥的血,又怎会与舅舅的血相融呢?”
雪千舞惊讶:“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看着表哥扎破手指,滴出的鲜血,怎么可能不是表哥的血?
“本来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扰,还是图昕公主想到的办法。”千歌道,“图昕公主擅长苗疆蛊术,她事先将一只吸了自己血的蛊虫藏进表哥皮肤里,表哥当时看起来扎破的是自己的手指,其实却是那只蛊虫,滴下的是图昕公主的血,自然不可能与舅舅的血相融。”
“竟然是这样!”雪千舞满脸惊异之色,传说中蛊虫是非常恐怖的东西,竟然还能这么用。
千歌面色肃然的道:“苗疆蛊术当真诡异莫测,让人难以防范。”
雪千舞点点头,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图昕公主如此厉害,有她陪在表哥身边,是表哥的福气。”
千歌看了她一眼,道:“这次我之所以不事先告诉姐姐,就是想试试姐姐的反应。经过今天的事,大部分人应当都对表哥打消了怀疑,但是以后未必没有人再拿表哥做文章。姐姐今日能在众人面前不失态,我便放心了。”
雪千舞苦笑道:“我虽未失态,但是神情多少泄露了些端倪,后宫那些娘娘们只怕已经看在了眼里。”
“她们看到便看到,”千歌眯起眼睛,“她们若是想行不轨之事,我们姐妹还能怕她们不成。”
雪千舞颔首,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如若她们对她出手,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丧夫丧子的痛,她此生再也不要经历!
凤仪宫。
玲珑公主对皇后道:“母后,您今天也看见柔妃的反应了吧?她竟然为了那个驸马掉眼泪,说明她对傅兮阳根本余情未了!我们应该向父皇告发她!”
“无凭无据怎么告发?”皇后道,“她可以说当时是被驸马的脸吓哭的,依你父皇对她的宠爱,肯定会相信她的话。你就老实一点待在芙蕖宫,少给母后惹点麻烦。”
玲珑公主不满道:“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母后您能甘心?”
皇后叹了口气,道:“不甘心又能怎样,现在雪氏风头正盛,必须暂避锋芒,免得惹你父皇不快。只要雪氏不生下皇子,那她不过就是个宠妃罢了。你皇兄的意思是,让母后拉拢她,就算拉拢不了,暂时也不要交恶。”
“那万一雪氏怀上龙种呢?”玲珑公主道。
皇后手指微颤了一下,不知是说服玲珑还是安慰自己道:“哪有这么容易,宫中这么多妃嫔,也不过才四个皇子三个公主,龙嗣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玲珑公主嘀咕道:“当初母后也这么说,徐德妃还不是在母后眼皮底下生下了四皇子,现在是翅膀一天比一天硬了。”
皇后脸上浮现一丝怒气,冷哼道:“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能顶什么用!徐德妃这是拎不清,本宫迟早有她好果子吃!”
“好啦,母后不生气,”玲珑公主道,“徐德妃以后再慢慢治她,现在我们说的是雪千舞。”
皇后沉着脸道:“雪氏的肚子又没动静,我们着急什么,就算真的有了,比本宫心急的人大有人在,尤其是卫贵妃,她可是对雪氏嫉恨的很呢。本宫只要坐观鹬蚌之争便好。”
玲珑公主有些失望,母后和皇兄是拿定主意不整治雪氏了,“母后,雪氏先不去管她,但是我们一定要把雪千歌嫁到苗疆去,母后您要帮儿臣!”
皇后也想把雪千歌嫁到苗疆去,这样夜轻笮就不会再惦记着那丫头,玲珑才有机会得到他的欢心,“今日在太和殿里,本宫看那个大王子的意思,确是对雪千歌有兴趣,其他小姐他都没看上几眼,看样子,最后十有八九就是雪千歌了。”
“既然是十有八九,那就还有几分不确定的,”玲珑公主叫道,“那个雪千歌极其狡猾,说不定就被她想了诡计逃脱了!”
皇后微微点头,雪千歌那个丫头,的确不是个简单的,“那你想让母后如何帮你?”
玲珑公主附在皇后耳边悄声把计划说了一遍。
皇后变色:“胡闹!谁给你出的这主意?!”
“没有谁,是儿臣自己想的。”玲珑公主恨恨道,“雪千歌对儿臣太过无礼,儿臣不教训她一顿,难消心头之恨!”
皇后面露犹豫。
玲珑公主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母后,您就帮儿臣一次吧!”
皇后沉吟片刻,终是一点头,掌管后宫二十年来,她不是没做过这类的事,之所以犹豫,是牵扯到苗疆王子,担心会有不妥罢了。但是想到夜轻笮为了雪千歌对她发怒的事,她就如鲠在喉。不只是玲珑想教训雪千歌,她也想治治那丫头!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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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
梅花枝上躺着的雪花似轻薄的白玉,凉风一吹,便轻飘飘晃悠悠的飞下来,落在枝下乌溜溜的一簇发髻上。
千歌闲来无事,拿了一只翠玉碗,跟着宫婢们一起收集花瓣上的白雪,打算回头用雪水做一些羹汤。素来怕冷的雪千舞就只能披着狐裘披风,怀里抱着暖焐,站在暖阳下看着了。
这时候,守门的小太监过来报:“娘娘,皇后娘娘跟前的殷姑姑来了。”
“传她进来。”雪千舞道。
千歌听到声音,把手中翠玉碗递给绿柳,走到雪千舞身边。
殷姑姑由宫女领着进来,人还没近前,脸上就已堆满了笑:“奴婢给柔妃娘娘请安!”
“殷姑姑免礼。”雪千舞道。
殷姑姑笑着说:“娘娘这万安宫真是和别处不一样,这样冷的天,庭院里还是花繁枝茂,梅花开的比御花园里还好,这一场雪下过,更是漂亮的紧呢。”
“殷姑姑过奖了,”雪千舞微笑道,“殷姑姑这时候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
殷姑姑道:“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各地献上来许多贡品,皇后娘娘特别关照,请柔妃娘娘去挑些喜欢的,回头和份例一同送过来。”
雪千舞说:“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本宫这里按份例就足够了,无需更多赏赐了。”
“皇后娘娘一片心意,娘娘就别推辞了,”殷姑姑笑道,“而且今日午时皇后娘娘宴请苗疆大王子、七公主和驸马,七公主指明要请娘娘与雪小姐一起。因着那日太和殿里的不快,皇后娘娘有弥补七公主的意思,便同意了,所以只得劳烦娘娘和雪小姐走一趟了。”
雪千舞心中一颤,问:“大王子、七公主和驸马都会进宫来?”
“正是。”殷姑姑笑道,“这会儿应该在进宫来的路上了。”
“本宫知道了,”雪千舞说,“本宫与妹妹更衣过后,即刻便去。”
“那奴婢这就去回皇后娘娘的话了,奴婢告退。”殷姑姑行了个礼,离开了万安宫。
千歌和千舞一起回到寝殿里。
雪千舞吩咐绿茵:“快把我刚做的那件粉色蔷薇花的襦裙拿出来,还有那支翠头珊瑚簪,白玉滴水耳坠儿也拿来。”
绿茵答应一声,去找东西了。
雪千舞坐在水银镜前,左右看了看发髻,道:“头发有些乱了,得重新梳整一下,千歌,你说我梳什么发髻好看?”
千歌按下心中的酸楚,笑道:“姐姐自然是怎么妆扮都好看的。”
“你就会哄我开心,”雪千舞想了想,说,“那还是瑶台髻吧,表哥夸过我一次呢。”
“好,我来给姐姐梳。”千歌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发髻解开,道,“姐姐,皇后请我们过去,必不是殷姑姑说的那么简单,今天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是。”
“嗯,”雪千舞应道,“你放心,我会警惕的。”
两人梳妆更衣完毕,一起来到了凤仪宫,玲珑公主也在,不久,巫赫、图昕和桑梓也到了。
图昕一见到雪千舞,就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显然不是殷姑姑所说的,她指明要请雪千舞来。
桑梓看到雪千舞的装束,眼中便一阵失神,隐隐露出回忆的色彩,很快又敛去,转移了目光。
众人在沐月轩坐下,宫婢们端上来茶水和各式各样的点心。
图昕看着摆在自己案前的几碟点心,道:“中原的食物和苗疆有很大不同,就比如这点心,做的异常别致,味道也很好。”
“七公主能吃的惯就好,”皇后笑道,“这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本宫这里是头一份,请诸位尝尝鲜。”
图昕立刻手快的拈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点头说:“好吃!”
皇后笑道:“七公主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没事常来宫里玩,本宫让御膳房多做些花样给七公主尝鲜。”
“谢谢皇后娘娘,那图昕就不客气了。”图昕笑着说。
皇后看向其他人,道:“大家都快尝尝,若是不喜欢,本宫再命人更换。”
千歌拈起一块榛子糕,咬了一口,却趁着用巾帕拭口的时候吐了出来,藏进了袖子里。雪千舞也是作势品尝,并没有真吃。
对面的巫赫三人,却是真的吃下去了。
众人寒暄了一会后,殷姑姑匆匆走进来,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后听完后,道:“本宫突然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一会。”
巫赫说道:“皇后娘娘的事情要紧,不用顾忌我们。”
皇后对众人点头一笑,就带着殷姑姑离开了。
皇后一走,玲珑公主就对图昕道:“不知七公主有没有看过皮影戏?”
“那是什么东西?”图昕好奇道。
“皮影戏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傀儡戏,只有我们昭月才有,”玲珑公主笑道,“我就是想到七公主可能没看过,所以专门请了个戏班子来,你若感兴趣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如何?”
“好啊!”图昕立刻站起来,拉住桑梓的袖子,“我们跟大公主一起去看皮影戏吧!”
桑梓将袖子抽回来,道:“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不行!我就要你陪我!”图昕再次拉住他的袖子撒娇,眼睛还故意看了眼雪千舞。
雪千舞眼睫颤了颤,撇开了视线。
桑梓怕她再做出什么举动刺激雪千舞,只好站起身,被她拉着出了门。
玲珑公主此时却是一拉雪千舞的手,一副亲密的样子:“柔妃娘娘也一同去吧!”说着不给雪千舞拒绝的机会,就拖着她走出门。
轩厅里顿时就剩下巫赫和千歌两个人了。
巫赫笑道:“看来皇后和公主是有意撮合我们啊。”
千歌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要离开。
巫赫挡在了门口,皱眉道:“雪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本王闲聊片刻又如何?”
“我与大王子没什么可聊的,”千歌冷漠道,“请大王子让开。”
“雪小姐不肯接受本王,莫非是因为那个夜王府的三王子?”
千歌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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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赫带了丝傲然道:“那个三王子虽然武功比本王高了一点,但本王可是要继承苗疆王位的,他不过就是个没有实权的王子罢了,雪小姐这样的聪明人,应当知道选谁才合适。”
千歌哂笑:“大王子莫非是在三王子那里吃了亏?”
巫赫表情顿时一僵。
千歌道:“大王子有闲情与我炫耀你的身份,何不先朝外面看一眼。”
巫赫不解她的意思,转头朝门外望去,沐月轩外不知何时竟已围满了侍卫。
巫赫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里的,”千歌道,“只是大王子非要堵在门口,如今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了。”皇后这一招用的并不算高明,但却简单有效,她被困在这里走脱不了,就只能任人宰割,是她低估了皇后,以为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
巫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政治阴谋,惊怒道:“皇帝想软禁本王?!”
千歌像看傻瓜一样看他。
巫赫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变怒为喜,哈哈一笑道:“皇后的这个礼本王喜欢,雪小姐就安安心心的陪本王小坐几个时辰吧。”
千歌冷笑一声,道:“大王子觉得刚才的糕点好吃吗?”
巫赫差一点就要点头了,“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不用千歌回答,巫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小腹处正生起一股股热流,慢慢的向四肢流窜,某个地方隐隐有抬头的迹象。巫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不介意皇后给他和雪千歌制造独处的机会,但不代表他能接受皇后给他下药。
巫赫看了眼一脸淡然的千歌,怒道:“你明知道糕点有问题,还眼睁睁看着本王吃下去?”
千歌道:“我并不确定糕点有问题,只是怀疑而已,况且大王子下手太快,就算我有心提醒也来不及。”
巫赫脸色青红交加,说起来的确是怪自己太疏忽大意,但他哪能想到,堂堂一个国母,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还不想想办法?”巫赫急道,“若是我忍受不住,遭殃的可是你!”他是想得到眼前这个女子,但是绝不是这种方式。
千歌看了他一眼,巫赫此时会担心她的安危,倒还算是一个君子。
“方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打出去,”千歌笑道,“小女子不会武功,只能靠大王子大发神威,冲出去了。”
巫赫嘴角一抽,先不说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打出去,就算可以也不能在皇宫里动武啊!
“换一个!”巫赫道。
“那就只能耐心等着了。”千歌道。姐姐被玲珑公主带走,流漓也跟着随身保护,但是姐姐肯定会察觉到不对,让流漓回来给她解围的。
巫赫看千歌一脸淡然的样子,真想对她吼一声,现在更着急的人不应该是她吗!见千歌坐到椅子上,真的是一副等待的样子,巫赫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反正他一个男人总归是吃不了亏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巫赫的气息越来越粗重,脸色变得越来越红,开始控制不住的将目光朝千歌身上瞟。
巫赫咬了下舌尖,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若再没有办法,就别怪我了。”
“好吧。”千歌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巫赫急道,他忍着不扑过去就已经很难了,她竟然还敢靠近他。
千歌有些费力的将一把椅子举起来,道:“既然你坚持不住了,就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巫赫瞪大眼睛,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千歌砸在脑后,哼都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千歌放下椅子,仔细查看了一下巫赫,她下的力气不重,只是砸出一个包来,没有流血,鼻息也很平稳。
千歌皱眉朝外面看了一眼,流漓到现在还没来,恐怕是因为外面守卫森严,她闯不进来。
守在外面的殷姑姑听着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突然轩厅里传来砰隆隆的一阵响。
殷姑姑连忙跑过去,推开门一看,就见巫赫倒在地上,桌椅翻了一地,雪千歌昏靠在一处桌角上。
跟在她身后的宫婢银莲惊道:“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殷姑姑探了下两人的鼻息都没问题,才松了口气,见千歌虽然衣衫有些不整,但是一件都没少,便道:“应该是这丫头不从,反抗中把大王子打昏了,自己也撞到桌子上晕过去了。”
银莲道:“那现在怎么办?”
殷姑姑想了想,道:“把他们送到隔壁房间的床上!”不管这两人有没有成就好事,只要躺在一张床上,雪千歌还能有清白可言吗!
于是几个太监宫女合力把巫赫和千歌抬到床上。
殷姑姑对外面侍卫道:“你们都退下吧!”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皇后娘娘应该很快就把皇上请过来了,可不能让皇上看到这些侍卫。
众侍卫领命退下。
殷姑姑合上房间的门,派两个宫女守住门口,又叮嘱她们等来人的时候躲起来,这才连忙去向玲珑公主报信。
前面偏殿中,玲珑公主还在陪着图昕看皮影戏,图昕看的眼睛眨都不眨,着迷的不得了。雪千舞和桑梓坐在她左右,眼睛盯着前面,神思却早已经飞走了。
殷姑姑到时,在外面朝玲珑公主使了个眼色,玲珑公主看了眼三人,悄悄的离开了房间。
“公主,已经办妥了!”殷姑姑低声道。
“好!”玲珑公主露出喜色,“你先在这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我去找夜哥哥,他此时应该已经进宫了!”
玲珑公主说完,兴冲冲的往外走。刚走到院内一处假山旁,玲珑公主突然颈后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流漓扛着玲珑公主来到沐月轩,本该昏倒在房内的千歌却是站在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宫婢已经不见了踪影。
千歌看了眼昏迷的玲珑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把她送进去。”
流漓立刻扛着玲珑公主进屋,将她丢在巫赫的床上,然后一巴掌打在巫赫胸口将他拍醒。巫赫体内的药力压制这么久,眼睛睁开的时候脑子都是混沌的,摸到身边香软的玉体时,立刻就压了上去……
而轩厅里,千歌手里端着那叠下了药的点心,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涌动,这个念头让她紧张的浑身颤抖,但是却止不住的越来越强烈。
给读者的话:
哈喽大家好,我的名字叫春药,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了~~\(≧≦)/~感谢肥天鹅的打赏,木马!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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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漓从房间出来,来到轩厅,道:“二小姐快走吧,很快就来人了!”
千歌似从沉思中被惊醒,转头看了她一眼。
“二小姐?”流漓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千歌的眼睛黑沉沉的,如夜色中深不见底的幽井,让人心悸。
“我们走!”千歌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一块帕子包了几块糕点,带着流漓快速离开。
不久后,皇上和皇后一同到了凤仪宫,皇后一边走还一边笑着说:“大王子与雪小姐聊的可投机了,兴许等一下大王子就要请求皇上赐婚了呢。”
元帝不置可否,他倒是不介意让雪千歌和亲,只是那日问了千舞,千舞虽然很懂事的表示由他做主,但是看得出在强忍不舍。元帝想到雪千歌一走,千舞身边就连个亲人都没了,便有些犹豫。
太监的唱报声传进去,殿内里正在看皮影戏的三人连忙出来迎驾。
皇后看了看他们三人,又朝里面望了一眼,道:“怎么就你们三人?大王子和雪小姐呢?玲珑哪里去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殷姑姑说道,“大公主有点事先离开了,应该片刻就回,至于大王子和雪小姐,刚才还在后面沐月轩里说话呢,奴婢也不知为何没有出来接驾。”
皇后对元帝道:“他们两个可能说到兴头上,没有听到圣驾驾临,还请皇上恕罪。”
元帝微微皱眉,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元帝看着站在一旁的雪千舞:“爱妃怎么没同妹妹在一起?”
雪千舞微笑着回答:“大公主邀臣妾与图昕公主一同观看皮影戏,妹妹不爱看这傀儡戏,便没有同臣妾等一起。”
元帝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千舞一向只为别人说好话,这分明是玲珑那丫头故意把人支走的。皇后与玲珑如此费心的想要撮合巫赫和雪千歌,元帝倒有些怀疑她们的用意了。
元帝朝后园一扬手:“走,看看去!”
一行人于是往后面走。
到了沐月轩,轩厅门大开,里面却没人,桌案上还摆着一些剩余的糕点茶水。
“咦?他们人呢?”皇后故作疑惑的问。
殷姑姑也是一脸惊讶:“刚才还在这里呢,奴婢马上派人找找。”
殷姑姑向下面的奴才们使了个手势,奴才们立刻分开四处找寻。
片刻,一个宫婢回来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听到一间房间里有异声,奴婢不敢擅入,不知道是不是大王子和雪小姐在里面。”
“胡说八道!”皇后斥道,“大王子与雪小姐孤男寡女,大白天的关在房间里做什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婢吓的忙说。
“还不快去别处找!”皇后道。
“慢着!”元帝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前面带路,朕去看看!”
宫婢低头躬身的走在前面,一群人跟着元帝一同到了那间房间外。
一走近,众人立刻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女子痛苦的呻吟和男子粗嘎的低吼,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皇后似被吓住了,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元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白日宣淫,而且还是在皇后的宫里,这两个人简直胆大包天!
“你!”元帝一指殷姑姑,“进去把他们叫出来!”
殷姑姑应了声是,推门走了进去,门一打开,里面的声音更大了,听着让人面红耳赤。
殷姑姑快步走到内室,大床正有规律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匆匆的一瞥间,就床上一具明晃晃的玉体横陈,衣衫半解的英武男子正埋头奋力的耕耘着。
殷姑姑老脸一红,慌忙把头低下,大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外面,请两位出去!”
飘在云端的巫赫终于被这一声惊醒了,他先是转头看了眼站的远远的殷姑姑,然后突然意识到身下的温香软玉,猛的低头看去。
这一眼吓得巫赫前一刻还威武的宝根立刻萎了,失声叫道:“玲珑公主!”
玲珑公主此刻看起来凄惨无比,一头长发黏在汗湿的脸上,眼泪下雨似的往下落,嘴巴被一块碎布堵着,口涎几乎把整块布都浸湿了。
殷姑姑听到巫赫那一声玲珑公主时,下意识的抬起头一看,顿时惊的大叫出声。
殷姑姑猛的冲过去,一把将巫赫推下床,抓过旁边被撕破的衣服往玲珑公主身上盖,她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惊恐和绝望。
玲珑公主嘴里的布团一被拿出来,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元帝和皇后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床边衣衫不整的巫赫,和床上叫的几乎把房,在这里耽搁太久,万一被别人发现,他孑然一身不畏惧生死,但是不想连累到千舞。话到嘴边,又担心千舞以为自己不想见她,便闭了口。
千歌看着雪千舞把两块糕点吃完,才微微一笑,道:“我找姐姐和表哥来,自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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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sidi618、猫猫的梦、肥天鹅、田雨草田雨草的打赏,还有每天给琴投票票的亲们,感谢凰斗成长的路上一路有你们~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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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和雪千舞同时把目光投向千歌,是什么重要的事,她竟冒险让他们在此私会。
千歌盯着桑梓,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想请表哥送姐姐一个孩子。”
两人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送一个孩子?怎么送?不会是……桑梓慢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千歌。
雪千舞也反应过来,差点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千歌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桑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说了一句。
“就是表哥心里想的那样,”千歌一脸平静的说,“时间不多,表哥别再犹豫了。”
桑梓看了眼怔怔的有些回不过神的千舞,而后坚决道:“不行!这是欺君之罪!你想害死千舞吗?!”
雪千舞尽管也觉得千歌说的话很荒谬,但是听到桑梓拒绝,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
千歌轻笑了一声:“只怕由不得表哥不同意。”
桑梓心惊的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糕点里下了催情药,”千歌示意了下手中剩下的两块糕点,道,“药性很快就会发作,除非表哥想看着姐姐丧命,或者表哥现在出去揭发我。”
桑梓和雪千舞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你疯了?!”桑梓低声喝道。
“千歌,你……”雪千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千歌微微一笑,道:“我在外面等着,半个时辰后我再来接姐姐。”千歌说完,就往殿外走。
雪千舞下意识的拦住她:“千歌,你,我……”
千歌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轻声道:“姐姐别怕,万事都有我在。”
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雪千舞愣愣的想,不仅是千歌疯了,自己也跟着疯了,这种抄家灭族的死罪,她竟然舍不得拒绝。
桑梓浑身僵硬的站着,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否则会害死千舞的,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牢牢的定在原地不动。
催情药的药性很烈,雪千舞很快就浑身发热,气息不稳起来,巫赫内功深厚,尚不能坚持多久,雪千舞就更不用说,只片刻的工夫就已经全身发软,站立不住了。
桑梓接住差点软倒在地的雪千舞,她炙热急促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灼的他心中一片滚烫。
“表哥……”雪千舞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带了一丝媚意的眼眸深情的看着他。
桑梓的胸膛剧烈起伏,双臂一点点箍紧雪千舞的腰身,却犹豫着不敢做更多的动作。
雪千舞见桑梓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却没有要她的意思,心中不禁一痛,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我、我知道自己脏了身子,配不上表哥,我……”
桑梓倏然低头吻住她的唇,堵住她自我厌弃的话。他几乎要吃了她似的吻着怀中日思夜想的人,直到胸膛传来窒息的闷痛,才稍稍分开。
桑梓轻轻抚摸着雪千舞嫣红的脸,哑声说:“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千舞,是我心里最纯洁的女子。”
雪千舞泪如雨下,双臂环住他的颈项,闭上眼睛献祭似的送上自己的唇。
什么欺君之罪,什么抄家灭族,统统都已经抛到脑后,就算下一刻就天崩地陷、海枯石烂,就算他们会为此下地狱,永不超生,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彼此只要彼此。
颠鸾倒凤,一室春光……
凤仪宫中,沐月轩内。
元帝面色阴沉的坐在轩厅,下面跪着阴着脸的巫赫和神情恍惚的玲珑公主。
元帝狠狠拍了下桌案,怒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
巫赫才开口,皇后就打断他,悲声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她虽然惊怒恼恨,但是却想清楚了,绝对不可以让皇上知道她下药害雪千舞不成,反而害了玲珑的事,否则她未必还能坐稳皇后之位,就连大皇子也可能受到皇上迁怒。
皇后泣声道:“皇上,都怪臣妾不该棒打鸳鸯,那日玲珑在太和殿见过巫赫王子后,便对他情愫暗生,但是臣妾不舍得玲珑嫁去苗疆那么远的地方,便严厉的训斥了她。今日臣妾本想撮合大王子与雪千歌,没想到……没想到玲珑竟然会与大王子私定终身,是臣妾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巫赫猛的转头看着皇后,他刚才一怒之下就要说出真相,此时听了皇后的狡辩,心中渐渐冷静了下来。就算他说出真相又如何,他已经毁了玲珑公主的清白,势必是要娶她的,他原本根本没想过皇上肯把女儿嫁给他,如今能娶到皇帝的嫡长公主,他反而是赚了。如果为了解一时之气,动摇了皇后的位置,于他反而不利。
至于雪千歌,巫赫心里只能一叹,他虽然对她很感兴趣,但是比起来,显然是娶玲珑公主对他更有利。说到底,巫赫心里,更多的还是在乎权势。
这些念头在巫赫心里快速闪过之后,巫赫便压下了怒气,低着头不说话了。
皇后见此,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巫赫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做选择,虽然她心里不甘心将女儿下嫁,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元帝怀疑的看了眼皇后,而后问玲珑公主道:“玲珑!是你母后说的那样吗?”
玲珑神情恍惚,似乎根本没听到元帝的话。
皇后抓住玲珑的手腕,暗中用了大力,口中却悲伤道:“玲珑,都怪母后不该阻止你和巫赫王子,你快跟父皇认个错!”
玲珑吃痛,抬头看了她一眼,皇后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眼睛狠厉的盯着她。
玲珑公主嘴唇抖了抖,声如蚊呐:“儿臣错了……”
元帝暴怒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朕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孽子丢尽了!”
皇后为玲珑公主挡住四处迸射的茶瓷碎片,手上不小心被划伤了一个口子,此时她却顾不得了,跪着哭求道:“皇上息怒!是臣妾教女无方,臣妾愿代玲珑受罚,求皇上饶恕玲珑吧!” <!--章节内容结束-->
“你还护着她!”元帝怒的气喘咻咻,“都是你把她惯坏了,竟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臣妾有罪!”皇后叩首道。
“皇上,此事都怪小王!”巫赫此时开口道,“都怪小王情不自禁,坏了玲珑公主的清白,小王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过!”
“你承担?你想如何承担?!”元帝怒视他,这人若不是苗疆王子,他早就让人拉出去碎尸万段了!
“小王愿任凭皇上处罚!”巫赫道,“小王已经与玲珑公主定下终身,愿娶玲珑公主为王妃!”
图昕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场面太出乎她的意料,王兄不是看中那个雪千歌了吗,怎么突然就对玲珑公主出手了?而且还是在皇后的宫殿里!王兄何时变得如何急色了?她一直觉得王兄很有分寸,没想到也有头脑发昏的时候!
图昕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下意识的想和桑梓说话,一转头才发现桑梓不见了。她把轩厅里看了一圈,不只是桑梓,雪千舞竟也不见了!图昕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很想立刻去找桑梓,但是又不能丢下王兄一个人在这里。而且桑梓一个外男突然在后宫不知去向,这可是万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的事!
图昕心急如焚,却只能按捺着性子在此等着。
元帝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他对于皇后的话半信半疑,可是这种事深究起来实在有损皇家颜面。玲珑都已经是巫赫的人,而且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就算想装作没发生过都不行,玲珑是必须要下嫁给巫赫了!
这时候还能怎么惩罚巫赫,罚的重了,先不说影响两境邦交,玲珑的下半辈子如何过,罚的轻了,那还不如不罚。
“巫赫,你可是真心喜欢玲珑?”元帝问道。
巫赫立刻道:“玲珑公主乃天之骄女,秀外慧中、国色天香,小王一见倾心,奉若珍宝!”
元帝不想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一摆手道:“既然你和玲珑两情相悦,朕便成全你们,明日就为你们下旨赐婚!”
“父皇!”恍恍惚惚的玲珑公主听到自己要嫁给巫赫,顿时大叫起来,“儿臣不……”
皇后猛的给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严厉的叱喝:“玲珑!皇上都已经成全你了,你还想说什么?你还嫌闹得事不够大吗?你就别让母后操心了!”
玲珑公主捂着脸,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后,母后竟是为了保全自己,而舍弃她了!玲珑公主无力的跌在地上,她不想,她真的不想嫁给巫赫,她只想嫁给夜哥哥,她做梦也想嫁给夜哥哥啊!
元帝冷冷看了眼玲珑,道:“来人,把玲珑带回芙蕖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玲珑公主像是绝望了一样,满脸灰败的被两个嬷嬷架着走了。
元帝又对皇后道:“你也给朕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
“臣妾遵旨,谢皇上隆恩。”皇后低头道。
元帝最后瞪了眼巫赫,一甩袖子,气冲冲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元帝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环视了一圈,问道:“柔妃呢?”
一路之隔的坤宁宫里,影影绰绰的纱帘上,倒映着两条抵死缠绵的身影。
再次将种子播撒入幽深的沃田里,桑梓大汗淋漓的趴在雪千舞身上,含着她的唇温柔的轻吻,等待着气力恢复。
“千舞,千舞,千舞……”桑梓温柔的轻唤,一遍又一遍,似要将以后无法再喊出的名字在这时候全部说完。
雪千舞双眸含泪,明明他们贴的这么近,她却感觉离他那么远,远的似乎一生都追不到。
空气里满是绝望悲伤的味道。
“表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雪千舞轻声说。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让桑梓立刻落下了眼泪,千舞当初羞涩迷人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好,”桑梓笑着答应,“我们再生一个孩子。”那一个夭折的孩子,不只是千舞心中鲜血淋漓的伤痕,也是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伤痛。
桑梓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双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开启了又一场**……
皇城之上,一群乌云突然从西北方急赶而来,刚才还晴阳高照的天空顿时变得阴沉沉的,一场暴雪即将到来。
元帝问了声柔妃,众人这时才发现,柔妃竟然不在轩厅内。
皇后左右看了看,大声道:“驸马呢?驸马怎么也不在?”
图昕心里一跳,见众人看向自己,眼珠一转,道:“驸马他突然肚子不舒服,所以去如厕了。”
“突然肚子不舒服?”皇后目光闪了闪,道,“看来是本宫宫里的点心不合驸马的口味,本宫该请太医给驸马诊治才是。来人,去把驸马寻回来!”
“等一下!”图昕道,“驸马就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去寻了。”
图昕越是不让找,皇后越是觉得有鬼:“本宫觉得还是请太医诊治一下为好,否则本宫难以安心。”
图昕心里本就心急火燎的,此时不耐烦的道:“皇后娘娘,你关心我的驸马做什么,难道不该先找柔妃娘娘吗!”
图昕这句话说得无意,却让皇后的脸色一变,元帝更是冷哼一声,明知柔妃不见了,不着急寻找,却在关心驸马腹痛如厕,这般不把柔妃放在心上,当真是他的好皇后!
“皇上!”皇后慌忙想解释,元帝却是转身就走,一边吩咐高喜道:“派人找找柔妃去哪了?”
高喜道:“奴才遵旨。”
此时,压在皇城上方的乌云终于倒下纷纷扬扬的大雪,一时间风雪漫天,迷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高喜吩咐一些奴才在凤仪宫里找,又吩咐几个人去万安宫看看柔妃是否已经回去,然后招来身边的小安子,低声道:“去找找桑梓驸马在不在茅房。”
小安子连忙去了,片刻后回来道:“大总管,驸马不在!”
高喜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道:“多带几个人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柔妃和驸马竟然同时双双不见踪影,想到太和殿上,云傅氏拼死指证驸马是傅兮阳的事,高喜冷笑一声,若真是把这两个人同时找到了,这乐子可大了!
给读者的话:
还差的一章补更等下周再补,周末出去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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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找柔妃的奴才一波波的回来,都说没有寻到,找寻驸马的人也回报了几次,也没有结果。
元帝问了高喜两次无果,就发了怒火,玲珑出了事,千舞又找不到,元帝又气又急,差点让人把高喜拖出去打。
高喜狼狈的从凤仪宫正殿里退出来,亲自带人去找,凤仪宫里又翻了个遍,万安宫也派人再去问过,附近几个宫里也一一派人去问。
整个后宫很快就知道了,柔妃竟然从凤仪宫里失踪了,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
高喜起宁嫔小主当初偶遇皇上的事,一时忘了时间,害皇上担心了,臣女请皇上责罚!”
元帝的目光顿时看向了宁嫔。
宁嫔也跪下道:“皇上,臣妾经常会去坤宁宫上香,不想这次耽搁了柔妃姐姐的时间,害皇上忧心,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
元帝此时不由想起当初在坤宁宫偶遇宁嫔的情景,宁嫔显然是因为他才会经常去坤宁宫上香,想到这,元帝心中不由一软,他近来实在有些冷落宁嫔了。
元帝缓了脸色道:“你们都起来吧,无心之过,无需责罚。”
两人谢恩站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感谢雨季宠儿、媚娘啊、3g网友06143440的打赏,爱你们!(づ ̄3 ̄)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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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招手让雪千舞走到他身边,道:“你何时去的坤宁宫?怎么不跟朕说一声?”
“在沐月轩没有看见千歌,皇上派人寻找时,臣妾一时心急,也四处去找了,”雪千舞低声说,“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该乱走,让皇上担心了。”
元帝看着雪千舞愧疚的几乎快哭了的表情,心中原本的一点怒气都消失无踪了,温声道:“好了,朕没有怪你,以后到哪里,记得跟朕说一声。”
雪千舞点头:“臣妾记住了,以后做什么都会告诉皇上。”
皇后在一旁看着,心里怒火中烧,皇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她们的话,劳师动众的寻找雪氏,把整个后宫几乎都翻过来了,结果却一句重话都没说!皇后又嫉又恨,却不敢开口,怕又着恼了皇上,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皇上,”高喜说道,“奴才寻找柔妃娘娘的时候,也顺便让人留意驸马,可是却没找到驸马。”
元帝眉头一皱,这才注意到,驸马竟然还没回来。
皇后精神一振,道:“柔妃妹妹失踪,驸马也跟着失踪了,现在柔妃妹妹都回来了,驸马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皇后的话说的意有所指,元帝神色明显不悦,心里却不免有了几分怀疑,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柔妃和宁嫔在一起,能和驸马有什么关系。
图昕心中紧张万分,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桑梓就和夜凤邪一同从外面走了进来。
图昕大喜,忙扑过去:“桑梓,你不是说腹痛去如厕吗,怎么去了这么久?!”一边说一边对他使眼色。
“我一不小心迷了路,”桑梓道,“幸好遇到了夜三王子,是他带我回来的。”
夜凤邪笑道:“没想到驸马爷竟然是个路痴,路上的奴才都给他指路了,他还能把自己绕晕。起初我还以为他要行什么不轨之事呢,跟了他半个时辰,结果发现他是迷了路,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桑梓尴尬道:“让三王子见笑了。”
巫赫哈哈一笑道:“桑梓就是这个毛病,所以图昕总是把他看的紧紧的,轻易不让他离开身边,就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丢了。”
“王兄!”图昕嗔恼的叫了一声。
众人不由都笑出声。
元帝此时心里的怀疑尽消了,冷冷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心里容不下柔妃,无时无刻不想着挑拨是非!
高喜此时也有些拿不准了,三王子跟了驸马半个时辰,难道柔妃和驸马真的没有幽会,一切都只是巧合?高喜偷看了眼元帝的脸色,皇上显然是信了他们,高喜便把头一低,只要皇上信了,那不管这事是不是巧合,都无关紧要了。
元帝在凤仪宫耽搁了这许久,事已了,便起驾回御书房处理国事了。
路上,元帝突然对高喜道:“朕有段时间没去宁嫔那里了,今天晚上就去惠宁宫。”
高喜应了声是,心中惊讶的想着,难道这才是柔妃的真正目的,不只是自己受宠,还要把身边的人也抬起来?可是柔妃能舍得把恩宠分给别人吗?就算她真有这么大度量,犯得着如此大费周章,搞得后宫鸡飞狗跳吗?
高喜心里念头转来转去,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来,柔妃在他心里的印象倒变得更高深莫测了。
元帝走之后,其他人也都向皇后告退,离开了凤仪宫。
巫赫和图昕经过这一段惊心动魄,没有心情再留在宫里了,准备马上就出宫。
顶着夜凤邪冷刃似的眼光,巫赫把千歌叫到一旁,神色复杂的说:“本王要娶玲珑公主了。”
千歌一笑:“那恭喜大王子了。玲珑公主是皇上和皇后最疼爱的嫡长女,对大王子很有裨益。”
巫赫抱着万一的希望说:“如果你愿意,本王可以娶你做侧妃。”
千歌收敛了笑,冷声道:“我现在后悔了,不该丢大公主给你,而是应该随便塞一个宫女。”
“算我说错话了。”巫赫苦笑道,面前这个女子还真是不好惹。
等走回去面对夜凤邪时,巫赫心里更发苦,这位更不好惹,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割骨刮肉了。
巫赫和图昕要出宫,桑梓自然也要一起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甚至不能和千舞说一句道别的话,只能匆匆与她对视一眼,便不得不离开了。
一直到出了宫,桑梓都有些魂不守舍,对于图昕追问他去向的话置若罔闻。
“你不说我也知道!”图昕气得脸通红,“你肯定是跟那个柔妃私会去了!”
“你!”桑梓回头看了眼宫门,怒道,“你胡说什么!”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图昕忿忿道,“那个女人已经是皇帝的妃子了,你再想她也不会变成你的!”
桑梓被戳中了痛处,恼恨的瞪着她,图昕不甘示弱的与他对瞪。
片刻,桑梓终是败下阵来,对于这个救了他命的女子,再多的火也发不出来。桑梓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今天谢谢你为我解围。”
图昕冷哼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桑梓道,“她已经不是我的了,但是我也不会接受别人,你在我身上只会浪费时间。”
图昕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倔强代替:“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无望的等下去!本公主就跟你比比,到底谁能等的更久!”
巫赫远远走在前面,后面两人的话却一字不漏的落入他耳中,不由摇头叹息一声,真是冤孽!桑梓也太死心眼了点,那个雪千舞到底哪里好?想到雪千舞,便不免想到雪千歌,巫赫就更想叹气了,雪家的女子还真是让人由不得的牵肠挂肚啊。
此刻,被巫赫牵肠挂肚的千歌正和夜凤邪在雪地里漫步呢。雪千舞和宁嫔则一同回去了。
夜凤邪道:“你把宁嫔也牵扯进来,不怕她会泄密吗?”
“无妨,”千歌摇头道,“她并不知道表哥的事,没什么好泄密的。”她让流漓秘密去找宁嫔,请宁嫔以上香为由到坤宁宫,谈的是如何为宁嫔争宠,宁嫔只会感激,哪里会泄密,况且她握有宁嫔的秘密,宁嫔不可能与她反目的。
“最主要的是,我相信泠姐姐的人品。”千歌笑着补充一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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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凤邪相信千歌看人的眼光,千歌说相信宁嫔,那宁嫔自然是可信的。
千歌偏着头看他,道:“你的公主表妹要嫁人了,以后可没人追在你身后夜哥哥的喊了,会不会觉得有些可惜?”
“的确挺可惜,”夜凤邪薄唇一勾,“少了她,以后可就看不到你吃醋的模样了,好生遗憾。”
千歌轻哼一声:“谁吃醋了?可别诬赖我!再说了,三王子魅力无双,没有玲珑公主,还有韦语茶呢!”
“她?”夜凤邪眸光稍微闪了一下。
“怎么了?”千歌奇怪的看他。
“我在想把她跟谁凑成一对好,”夜凤邪一副思索的表情,“嗯,我觉得卫寒焰就挺不错,而且人就在宫内当差,可以好好谋划一下,不如也给他们弄点催情药,成其好事。”
“休要胡说,”千歌又好气又好笑,“卫公子是个好人,你可不准害他。”
“哎,真无趣,”夜凤邪道,“我觉得这主意挺好啊,一下除掉两个情敌,你我都可以放心了。”
千歌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开玩笑,并不当真。
夜凤邪收起玩笑,道:“你还要在宫里住多久?若是时间太久,我可要进宫来抢人了。”
千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笑:“你若有胆量,只管来抢。”
此时她身后立着一株开满红梅的树,羽毛似的雪花围绕着她翩翩起舞,倾城的容颜上一派狡黠的笑意,白貂毛紫兰花滚银边披风系在肩上,称的她越发娇俏可人,此情此景般般入画。
夜凤邪情不自禁的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千歌的笑便僵住了,然后羞恼的抬手锤了他一下。
“这是补偿,”夜凤邪琉璃凤眸中光芒流转,“聊以慰藉多日独守空房的寂寞。”
千歌玉容飞霞,微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夜凤邪道,“周箫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快马加鞭,估计会在年关前到达京城。”
千歌顿时露出喜色:“他找到云家的罪证了?”
周箫养好伤后,一直没有离开南疆,就是为了寻找云家的罪证,云鹤父子通敌,害的他与傅兮阳险死还生,跟着他们的将士更是枉死,周箫发了誓,若不报此仇,永不离开南疆。如今他既然已经启程回京,必定是找到了证据。
夜凤邪点头,低声对她耳语了几句。
千歌越听越是惊怒,这些事是她前世都不知道的,原来云家当初一步步发展到连君习玦都要忌惮,竟是靠的如此手段!
夜凤邪冷道:“云鹤父子的确狡诈,尤其是云天赋,诡计多端,周箫数次差点被他设计抓到,能查到这些,纯粹是侥幸。”
“云天赐刺杀姐姐,皇上怒而召云鹤父子回京,算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了,”千歌眸中冷光闪烁,“这一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元帝这晚宿在宁嫔的惠宁宫,第二日早朝过后,才知道雪千舞病了,当即就赶往万安宫看望。
没过多久,整个后宫都得到了消息,柔妃染上风寒,需要休养十多日,顿时众妃嫔都欢喜不已,柔妃病了便无法侍寝,正是她们重夺皇宠的好时机!大冷的雪天里,后宫到处有花枝招展的妃嫔们走动,准备与皇上来个偶遇,一时间好不热闹。
外面众妃争得如火如荼,万安宫里相比起来,倒显得冷清了。若不是元帝每日都会来探望,奴才们几乎要怀疑自家娘娘失宠了。
万安宫里的奴才全部更换一新,都是雪千舞亲自挑出来的,由绿柳和绿茵好生教着,又深受主子的恩惠,心里都忠着主子。此时几个宫女一边在院子里摘着新开的梅花,一边为自家娘娘抱不平。
“娘娘没病的时候,这后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天天来拜访,几乎把门槛都踩破了,娘娘一病,她们却没一个来看望的,当真是凉薄。”宫女彩烟说道。
“她们都忙着争宠呢,哪还想得到娘娘,”彩玉哼道,“她们心里恐怕都盼着娘娘病的久一点才好呢!”
彩心说道:“也只有端妃娘娘和宁嫔小主才真的关心我们娘娘,不过这几日宁嫔小主天天来,端妃娘娘倒是来得少了。”
彩云道:“皇上连着三日都宿在宁嫔小主那里,小主不需要去争宠,但是端妃娘娘那里,皇上却有些时日没去了,恐怕也是在想法子吧。”
其他几人都点头,想来应当是如此。
彩烟摘满了一小篮梅花,正端着往小厨房走,突然看到门口有个乌溜溜的小脑袋在探头探脑。
“三公主!”彩烟忙就喊了一声,把小篮子放在一旁,快步迎了上去。
彩烟往后看了看,没有看见端妃,便问:“三公主,您怎么一个人来的?端妃娘娘呢?”
“母妃不在,”玲玥公主现在的个性还有些怯怯的,小声的说,“我想见柔妃娘娘。”
彩烟一笑,明白了三公主的意思,端妃娘娘不在静香宫,三公主想见柔妃娘娘,便自己一个人跑来了。
“娘娘在寝殿里呢,奴婢带三公主进去,”彩烟说,“娘娘知道三公主来看望,一定会很高兴的。”
玲玥公主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彩烟领着玲玥公主进到寝殿,千舞正和千歌捧着一本书,探讨着什么。
雪千舞抬头看见玲玥公主,顿时高兴道:“玲玥,你怎么来了!”
彩烟见雪千舞往外面看,便笑道:“三公主听说娘娘病了,端妃娘娘又不在,便一个人跑过来了。”
雪千舞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把玲玥公主拉到身边,对彩烟说:“派个人去静香宫告知一声,免得端妃姐姐担心。”
彩烟领命去了。
绿柳在一旁看着正往雪千舞怀里钻的玲玥公主,笑着说:“三公主还真是依赖娘娘,每次见面总要让娘娘抱着。”
雪千舞拈了一块点心喂给玲玥公主,玲玥乖乖的张口吃了。雪千舞用巾帕拭去她嘴角的碎渣,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宠溺:“我也觉得与这孩子亲近的很。”她以前就很喜欢玲玥,失去一个孩子后,待她就更是不同了,宠爱的不得了。
给读者的话:
感谢减字木兰花的打赏,么么哒~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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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烟到静香宫的时候,端妃已经回来了。彩烟说了三公主到万安宫探望柔妃的事,端妃这才发现本该在殿内练字的玲玥不在。
“给柔妃妹妹添麻烦了,”端妃说,“本宫这就去接公主回来。”
彩烟笑道:“三公主也才刚到万安宫,娘娘留公主说会儿话,晚点奴婢再送公主回来。”
“那倒也不用,”端妃道,“晚些时候本宫去探望柔妃妹妹,再顺便接公主。”
彩烟说:“那奴婢这就去回娘娘话,奴婢告退。”彩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彩烟一走,端妃身边的敏姑姑就皱眉道:“娘娘,公主居然一个人跑去见柔妃,这也太不寻常了。”
端妃看了她一眼,道:“公主平日里就与柔妃亲近,有何不寻常的?”
“娘娘您是公主的母妃,教养了公主两年,母女感情向来深厚,可是柔妃才进宫一个多月,就把公主的心给勾去了,公主竟然瞒着娘娘偷偷去见柔妃,实在是令人心惊。”敏姑姑道。
端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也没想到,当初千舞只是给了玲玥一些点心,玲玥竟把她记得这样深,待千舞甚至比待她还要亲近。
“姑姑多心了,”端妃道,“柔妃素日待公主和善,如今她病了,公主去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但愿真是奴婢多心了,”敏姑姑说道,“可是自从柔妃入宫之后,娘娘的恩宠就不比往日了,娘娘和宁嫔都与柔妃交好,柔妃帮着宁嫔争宠,却不考虑一下娘娘,莫不是因为柔妃与娘娘是同族,忌讳娘娘吧?”
柔妃与宁嫔到坤宁宫上香,之后宁嫔就莫名其妙重获了皇宠,这在后宫里都传遍了,端妃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不过是巧合而已,”端妃说,“宁嫔经常去坤宁宫上香,正巧遇到柔妃和皇上,皇上许是想起以前的事,才又对宁嫔诸多恩宠的。”
敏姑姑道:“宁嫔得了便宜,自然不会与娘娘说实话,这后宫里哪有什么巧合,还不都是各宫里的手段。也只有娘娘您心思单纯,才会相信她们的话。”
“我们是好姐妹,柔妃和宁嫔不会骗本宫的。”端妃说着,眼神却微微有些乱了。
“娘娘既然相信她们,奴婢也只能希望如此,”敏姑姑说,“不过奴婢说句不中听的,柔妃有皇上的圣宠、雪太妃的护佑和雪宁府的支持,还有一个当大将军的舅舅,可以说什么都有了,就只差一个孩子。娘娘却只有三公主可以依靠,娘娘与柔妃的感情再好,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万不可让公主与柔妃太亲近了。”
端妃手指颤了一下,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半个月后,云鹤和云天赋父子二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一路直奔皇城外,进宫觐见元帝。
元帝让他们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才召他们进去。两人站起来时,腿冻得几乎不能打弯,由太监扶着到御书房的门口,两人才拖着腿进去觐见。
“皇上,臣有罪!”云鹤一见元帝就噗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臣久不在家,疏忽了对夫人和长子的管教,以致他们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臣愧对皇上啊!”
云鹤哭完了嗓子,一抬头看见雪千舞站在元帝旁研磨,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云天赋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皇上,”雪千舞说道,“皇上与云将军有事要谈,臣妾就先告退了。”
“不用,”元帝道,“你就在这给朕研磨。”
雪千舞应了声是,继续垂首研磨。
“累了就歇一会。”元帝又对雪千舞说了一句。
雪千舞笑了笑,道:“臣妾不累。”
云鹤的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敢情自己刚才那一阵痛哭都白演了,皇上压根就没听进耳里。
云天赋抬眼看了眼雪千舞,上次见时,她还一身简单素雅的长裙,如今却是套着层层叠叠的宫装,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贵重。云天赋暗暗咬了咬牙,是他小看了这个女人,只以为雪千歌是个难对付的,没想到雪千舞也是个有手段的!
雪千舞朝下面瞥了一眼,眼中冷芒一闪而过,脸上却是微笑着,对元帝道:“皇上,云将军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还是让他们起来吧。”
“就让他们跪着,”元帝道,“若不是你为他们求情,朕要让他们在外面跪上一天!”
云鹤和云天赋脸色都是一变,真跪上一天,他们的一双腿就废了。但是他们才不信雪千舞能这么好心为他们求情,定然是有什么阴谋!
“臣……”
云鹤想说臣有罪,理应跪着,只是才开了口,雪千舞就道:“皇上,刺杀臣妾的是云天赐,与云将军没什么关系,将军是要带军打仗的,一双腿最是金贵,可不能有损伤。”
元帝冷冷道:“他们若是连这么一会都跪不了,还当什么将军?不当也罢!”
两人慌忙叩首:“微臣不敢!微臣粗糙惯了,跪上几个时辰也没问题。”他们两人的腿几乎没了知觉,但也只能咬牙忍着,心里把雪千舞恨的要死,这贱人是想废了他们!
这时候,高喜进来报:“皇上,内阁学士张大人、御史大夫王大人、柳大人、虎威将军、吴将军等大人在外求见。”
元帝一皱眉,道:“让他们进来!”
雪千舞这时停了手,道:“臣妾先行告退。”
元帝冲她点了下头,雪千舞福了一礼,然后退出御书房。走到廊下的时候,正好与那些大人打了个照面,雪千舞把他们的面孔扫了一遍,这些人这个时候联袂而来,必然是与云家交好,赶来求情的。
众人见到她,忙低头喊了声:“柔妃娘娘。”
雪千舞微微一笑,道:“皇上在里面等着,众位大人进去吧。”说完转身便走了。
等雪千舞走远了,张大人低声道:“皇上召见云将军,竟让柔妃在场,这柔妃是要参政吗?”
柳大人道:“皇上对柔妃的确宠的太过了。”
众人看了眼雪千舞的背影,眼中都闪过一丝阴霾。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虎威将军道,“我们快进去见皇上吧。”
众人点头,走进了御书房。 <!--章节内容结束-->
一干大臣求见皇上后,云鹤与云天赐很快就回了府邸。.xshuo. . 第二日,朝堂里传来消息,元帝赦免了云家的株连之罪,甚至恩准云天赐回云府过年。
千歌得到消息后,一点也不惊讶。云鹤父子手握南疆二十万大军,元帝不可能为了一场没有成功的刺杀,就要他们的性命,至于恩准云天赐过年,则是对云家的安抚,毕竟云傅氏刚死没多久,儿子又下了死牢,元帝总要顾忌一下云鹤这个重臣的心情。
小年的前夕,周箫秘密回到了京城,而同一日,云鹤父子从死牢里将云天赐接回了云府。
小年这天,照例是要祭灶神的,圣旨两天前就传到万安宫,让千歌一起参加祭神仪式,千歌便也有了理由留在宫里,没有回雪宁府过年。
早晨一大早,雪千舞从床上起身,正要下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差点跌下床。
绿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紧张道:“娘娘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起身的有些急了,头晕了一下。”雪千舞不甚在意的道。
绿柳连忙给她揉了揉太阳穴,问:“娘娘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把衣服拿来吧。”雪千舞道。
绿柳服侍她更衣洗漱好,来到膳厅,千歌也已经到了。
绿茵带人端着几盘饺子进来,欢欢喜喜的道:“娘娘,二小姐,今天小厨房里包了许多饺子,有三鲜虾仁馅的,鱼肉韭黄馅的,还有西葫芦鸡蛋馅的,牛肉馅的……”绿茵一口气报了十几种饺子,道,“奴婢每样都装了一盘,厨房里还剩很多,不够奴婢再去取。”
“真难为你能记得住这么多种馅料,”雪千舞好笑道,“这么多已经够了,剩下的你们回头分了吧。”
“谢谢娘娘!”绿茵高兴的说。
千歌一边夹了两个饺子放进雪千舞的碟子里,一边说:“绿茵怕是就等姐姐这句话呢,心里早打了小算盘了。”
绿茵嘿嘿的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小姐。”
“今日是过小年,理应吃饺子的,”雪千舞道,“你回头让小厨房再多做一些,给下面的人每人也分几颗,添添新年的喜气。”
绿茵响亮的答应一声。
侍候在屋里屋外的奴才都不由心中一暖,除了自家娘娘,有哪个主子关心下面的奴才有没有饺子吃的,开,让太医当众诊脉,也省的某些人心存怀疑,暗中捣鬼。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都晚了,实在是抱歉,某琴灰溜溜的爬走~~
小年夜,太和殿内大宴群臣,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各府诰命均出席。*xshuo/. -79-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网的账号。被禁足的玲珑公主也被释放,苗疆王子、公主、驸马亦受邀参加。
元帝宣布了玲珑公主和巫赫的婚期,让他们完婚后再回苗疆;巫赫早先就收到了圣旨,对此没有异议,皇后舍不得‘女’儿,想给‘女’儿一个盛大的婚礼,巫赫没有理由不同意,玲珑越受重视,于他越有利。
玲珑公主上了浓妆,却掩不住憔悴的脸‘色’,一双眼睛‘阴’暗暗的,似燃烧后的灰烬,又好像潜藏着无数火星,随时可能引爆。
玲琇公主却是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模样,等玲珑嫁到苗疆去,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了,她这个公主自然就非同往日了。
宴会中,雪千舞借机表现出有喜的样子,由太医诊断后,确定已怀胎一个半月。
元帝对此自是大喜过望,后宫已经数年没有喜讯传出了,千舞竟承恩数月就怀上龙种,这让元帝更确信千舞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后宫妃嫔的脸‘色’就很‘精’彩了,这对她们简直是晴天霹雳,炸的她们晕头转向。
大皇子、二皇子脸上笑容僵硬,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心里的惊怒。
文武百官、各府诰命也是脸‘色’各异,雪宁侯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其他人就没几个能笑得出来了。
原本一场喜气洋洋的晚宴,满殿众人吃的食不知味,心中各有盘算。.
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宴会结束后,皇后、卫贵妃、四妃一起往回走。自从雪千舞得宠后,皇后和卫贵妃这两个争锋相对了二十年的死对头,聚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越来越多了。
“本宫不相信!柔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上,她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骗了大家!”刘淑妃最是不甘心,她盼着龙嗣十多年也没怀上,雪千舞进宫两个多月就有了,怎不让她又嫉又恨。
徐德妃咬牙道“四个御医轮流诊脉,都说有喜了,哪还能作假!这个雪氏也不知哪来的运气,什么好事都让她给占去了!”
“她若是生个公主就罢了,怕就怕她万一诞下皇子,以皇上对她的宠幸,这个皇子地位只怕也非同一般了。”吕慧妃忧心忡忡道。
贺贤妃道“雪氏身后既有雪太妃、雪宁侯,还有傅大将军,文臣武将都不缺,到时候再生个皇子,想必这后宫就要有第二位贵妃娘娘了;”
卫贵妃脸‘色’‘阴’冷到极点,厉声道“怀上了不代表就能生下来!怀胎十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生产时更是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谁能保证她雪氏就能顺顺当当的走过去!”
此言一出,四妃都不说话了,虽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是没谁会当众说出来,卫贵妃此时这么说,看来是把雪氏恨到了极点。
“贵妃说的不错,”皇后冷笑道,“雪氏不过才怀上一个半月,还有八个多月呢,天有不测风云,我们且走着瞧吧!”
四妃彼此对视一眼,皇后和卫贵妃都毫不掩饰杀机,显然对雪氏异常忌惮,能把这两个人‘逼’得这般失态,迄今为止也就只有雪氏一人了。
四妃都不再吭声了,说到底,她们对雪氏只不过是嫉妒罢了,雪氏就算生下皇子,真正受威胁的是皇后和卫贵妃,与她们并没有多大干系。
这样想的不只是四妃,其他妃嫔也多是如此,她们既羡慕嫉妒,又暗自高兴,柔妃有喜了就无法再‘侍’寝,她们可以趁机争取皇宠,说不定下一个有孕的就是她们了呢。
元帝亲自将雪千舞送回万安宫,又坐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雪千舞将元帝送至‘门’口,望着元帝的龙撵走远,正要回去,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响,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爆开,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烟‘花’!”绿茵开心的欢呼一声,“娘娘,快看烟‘花’!”
雪千舞回头去看,又一朵烟‘花’拖着尾巴呼啸着窜上高空,砰的一声爆开,五颜六‘色’的光雨在夜空中洒落。这两朵烟‘花’似乎打破了沉寂,四面八方都开始有烟‘花’争奇斗‘艳’,夜空中一时间好不热闹缤纷。
千歌也望着夜空,说道“这是皇宫外在放烟‘花’。”宫中是不准燃放烟‘花’爆竹的,因为前朝时,曾经因为烟‘花’引起过大火,把太和殿给烧了,皇上大怒,下了禁令。
“宫外好热闹,愈发显得宫里冷清了;”雪千舞说道。这个时候外面家家户户都在放烟‘花’爆竹,宫里却寂静无声,只有红灯笼在寒风中静静的摇曳。
千歌道“姐姐,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雪千舞点了下头,转身走回万安宫内。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整座皇城都陷入沉睡。
数十多烟‘花’突兀的在万安宫上爆开,烟火全部洒落进宫殿内,片刻,火光大起,万安宫里响起宫婢惊慌的尖叫声“走水了!”
附近的几个宫殿内相继亮起灯光,巡守的大内‘侍’卫朝这边跑来,许多奴才也纷纷涌来,万安宫‘乱’成一团。
元帝被惊醒,一听是万安宫走水,脸‘色’立刻就变了,不顾高喜的阻拦匆匆赶往万安宫。皇后、卫贵妃等后妃也被惊动,接连赶过去。
万安宫火势熊熊,一大群奴才跑来跑去的提水救火,却是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
元帝到时,看着烧了大半的万安宫,脚下就是一个踉跄,随手抓到一个太监喝问“柔妃呢?!柔妃救出来没有?!”
太监被元帝抓住领子,吓得战战兢兢“回、回皇上,奴、奴才不知道。”
元帝一把将他甩到一旁,这时候卫队长终于发现了元帝,慌忙跑过来要行礼。
“免了!”元帝叫道,“柔妃呢?柔妃在哪?!”
卫队长额头冒冷汗,说“奴才派了人进去找,没找到柔妃娘娘!”
元帝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卫队长慌忙又爬起来,跪到元帝面前。
“给朕进去再找!”元帝大吼,“找不到提头来见!”
卫队长脸‘色’发白,现在整个万安宫都快烧完了,这个时候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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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一旁道:“皇上先别着急,也许柔妃早就出来了,现在在别的地方呢。”
“是啊皇上,”刘淑妃说,“现在宫殿都差不多烧完了,里面不可能有人了。”就算有也是尸体了。
“住口!”元帝怒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柔妃死在里面!”
众妃吓得连忙跪下,委屈的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柔妃怀有龙嗣,臣妾只会日夜祈求她平安,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念头!”
元帝不理会她们的喊冤,对着卫队长又吼了一句:“还不快去!”
卫队长一咬牙,就要带着人闯进熊熊大火里,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皇上!”
元帝转头,雪千舞正又惊又喜的朝他小跑过来,她发髻微乱,身上衣衫单薄,还沾上许多黑灰,一看就是匆匆忙忙从火里跑出来的。
“柔妃!”元帝露出喜色,忙走上前拉住她,“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
雪千舞摇头,泣声道:“吓死臣妾了,火突然就着了起来,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皇上了!”
这一场火来的突然,连千歌都被吓了一跳,千舞也受了惊,她们没想到谋害会来的这么快,幸好有流漓在,火一着起来她们就跑出来了,但还是有几个奴才被困在里面,丢了性命。
雪千舞想到那几个无辜丧命的奴才,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没事了,不怕不怕,”元帝不顾许多人在场,将她抱进怀里安慰,“有朕护着你,不会再有事了!”
皇后、卫贵妃等人站在一旁看着,元帝把雪氏护着怀里的样子尤其的刺目,众人心中又嫉恨又失望,这个雪氏未免太命大了,如此大的火都烧不死她!
万安宫的火终于扑灭时,整个宫殿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得知走水的原因竟是有人恶意在万安宫上空放烟花,元帝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真是反了!”元帝怒火滔天,今晚刚得知柔妃有喜,就有人急着对她下手,半夜突然引爆数十朵烟花,光是响声就可能吓得柔妃滑胎,更别说后面的大火,这幕后的人胆大包天,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给朕查!把凶手给朕查出来!朕要把她碎尸万段!”元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后宫妃嫔身上扫过,吓得众人慌忙低头。
接下来的几天,后宫里气氛紧张,人人自危,元帝这次动了真怒,查到凡是与此案有关的人,全部先丢进慎刑司上刑,几日之内被牵连的人就达到了几十个。
五日之后,终于有个负责采办的奴才受不住刑,招供出玲珑公主身边的宫婢令他买烟花的事,还拿出了赏他的金镯子做证物,元帝又让人抓了那个宫婢严刑拷问,证实果真是玲珑公主指使。
元帝怒气冲冲的来到芙蕖宫。
“玲珑,你告诉朕,火烧万安宫的人是不是你?!”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元帝还是想问问眼前这个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玲珑公主就知道事情早晚会败露,冷笑道:“没错,就是儿臣做的!”
元帝怒极:“偷运烟花,火烧皇宫,谋害皇嗣,玲珑,你向天借的胆,竟敢做这种谋逆的事!”
“这还不是父皇逼的!”玲珑公主压抑这么长时间的怨恨委屈一下爆发出来,猛的尖叫起来,“要不是父皇把雪氏那个贱人接进宫,我也不会被她们害成这样!我就是要让她们不得好死!”
“住口!”元帝怒吼。
“我偏要说!”玲珑公主仰着脖子大叫,“雪氏那个残花败柳凭什么怀上龙种!还有雪千歌那个贱人,她们两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狐狸精!父皇你是眼瞎了才会相信她们!”
元帝气得差点一个仰倒:“你这个孽子!”
啪的一声,玲珑公主被一巴掌打倒在地,却不是元帝出手,而是匆匆赶来的皇后。皇后在院子外就听到了玲珑公主的叫声,又惊又怒的斥道:“玲珑!你得失心疯了吗?还不快给你父皇认错!”
“我没错!”玲珑公主捂着脸,双眼通红,“那两个女人就是贱人,狐狸精!我一定要杀了她们!”
皇后气急,抬手又要给她一巴掌,玲珑公主叫道:“你打吧!干脆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嫁给那个巫赫,让我死了算了!”
皇后的手落不下去了,她知道嫁给巫赫的事是玲珑受了委屈,这个女儿的心里对她只怕也是怨恨的。
皇后下不去手了,元帝却是怒火难消:“好!既然你寻死,朕就成全你!来人……”
“皇上不要啊!”皇后慌忙下跪求情,“玲珑只是一时糊涂,不是存心的!臣妾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教,求皇上饶了她一次!”
“给朕滚开!”元帝迁怒于皇后,“慈母败儿!就是你对她一次次纵容,才让她接连铸下打错!她现在敢火烧万安宫,谋害皇妃龙嗣,明天就敢拆了皇宫,刺杀朕!”
皇后变色,元帝这话说的太重了,没有人承受得起。
“父皇!”这时大皇子从外面冲进来,见到满殿人跪了一地,母后和妹妹都是一脸泪水,急道,“发生何事了,父皇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皇后大惊,她没把玲珑的事没告诉他,珅儿怎么会突然赶来!皇后瞬间就明白了,定是有人故意通知他的,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他来了只会被迁怒!
果然,元帝看见大皇子,怒笑道:“原来这件事你也有份!见不得柔妃有孕,怕危及你的地位,好!很好!你们真是朕的好女儿,好儿子!”
大皇子愕然:“父皇在说什么,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万安宫大火之事是玲珑公主所为,他一直对皇后谏言拉拢柔妃,皇后也答应了,他根本没想过玲珑会在后面扯他的后腿。
“皇上,这不关珅儿的事!”皇后惊慌道,她与玲珑怎样都好,但是绝不能牵扯到大皇子,“臣妾从不让珅儿参与后宫之事,他对玲珑的事根本不知情!”
“玲珑怎么了?”大皇子满脸疑惑。
元帝压根不信他不知情的事,冷冷道:“给朕滚!朕不想看到你!”
给读者的话:
感谢156334608滴打赏,(づ ̄3 ̄)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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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此时终于发现不对了,父皇这次不是简单的训斥母后和玲珑,而是真的发怒了,而自己这么一头雾水的撞上来,正好被迁怒了。
大皇子知道此时自己应该避过父皇的怒火,可是却不能真的走了,否则以后父皇会怎么看他,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说:“父皇,儿臣不知玲珑犯了什么错,但儿臣身为长兄,愿意与玲珑一起承担!”
皇后眼前一黑,急道:“住口!皇上让你走你就走!快走!”
元帝却冷笑起来:“玲珑火烧万安宫,谋害皇妃龙嗣,谋逆犯上!既然你要跟她一起承担,就跟她一起去天牢吧!”
大皇子顿时傻眼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皇后苦苦哀求,“此事真的与珅儿没有关系,都是臣妾对玲珑管教不严,臣妾愿意领罚,求皇上宽恕珅儿!”
“父皇恕罪!”大皇子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慌忙讨饶,“儿臣真的不知玲珑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儿臣没能及时察觉并阻止,是儿臣的错,求父皇恕罪!”凡是进过天牢的皇子都是犯了大错,再无缘皇位的,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以进天牢!
元帝也只是气头上说的话,并没真打算关大皇子,他就这么两个:“臣妾听说了,万安宫是被大公主烧毁的,可是这些奴才是无辜的,皇上不要打他们板子了。”
“这些奴才都是帮凶,朕才处罚他们,”元帝说道,没有对她说明不是杖责,而是杖杀,也没有说血洗芙蕖宫才能震慑住其他人,他的千舞不需要知道那些血腥肮脏的事,“你乖乖回去,听话。”
“那皇上打他们几板子就算了,不要罚的太重了。”雪千舞单纯的说。
元帝一笑:“朕知道了,去吧。”
千歌道:“皇上,再有几天便过年了,姐姐又怀着身孕,为了龙嗣着想,还是不要见血为好。”
元帝看向千歌,千舞单纯好哄,她这个妹妹却是个精明厉害的,他以前觉得这样挺好,有雪千歌保护,千舞便不会让人欺负了,但是现在就觉得不好了。
果然,雪千舞眨眨眼,说:“对,不要见血了,马上要过年了,大公主这里还需要很多奴才忙活,打伤了会耽搁事的。”
元帝无奈,千舞都说到这份上,若是事后知道他杀了这些奴才,只怕要伤心了。
千歌又道:“皇上,太医说姐姐这胎怀的不稳,为了给姐姐和龙嗣积福,请皇上饶了他们吧。”
元帝摸了下雪千舞的肚子,这一会他的怒气消了不少,杀意也不是那么重了,道:“好,朕答应你们,饶了他们。”
雪千舞露出笑意:“臣妾谢谢皇上。”
千歌看了眼那些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奴才们,这些人无辜,她们不想多做杀孽。而且,皇上倘若真的血洗芙蕖宫,这罪名就要落在姐姐头上了,姐姐只怕要遭天下唾骂,变成前世那种人人恨不得诛之的妖妃。
皇后心里滋味难明,她和玲珑的颜面被保住了,可却是雪氏求来的,皇上如今对雪氏简直是言听计从,却对她这个皇后不假辞色,她不禁要想,会不会有一天,雪氏开口要皇后之位,皇上就让她把位置让出来?!
给读者的话:
明天四更~~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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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之后,初六恢复早朝。
歌颂完新年之禧,处理完累积的国事之后,礼部尚书站出来道:“皇上,万安宫走水,因年关之事一直搁置未修,臣以为,柔妃娘娘身怀龙嗣,关乎国体,应及早重建万安宫,以便娘娘安心养胎。”
夜王爷道:“皇上,尚书大人言之有理,柔妃娘娘功在社稷,应当为娘娘重建一座更富丽舒适的万安宫。”
顿时有半数以上朝官纷纷出言附和。
元帝扫了眼下面一群义正言辞的官员,这些人极力赞成万安宫重建之事,哪是关心柔妃和龙嗣,不过是不想看到柔妃住在他的承乾宫,又不敢明说罢了。
元帝心中冷哼,别人都巴不得能住进承乾宫,柔妃却是多次向他提出要搬出去,千舞心性单纯,谨遵礼法,住进承乾宫非但没有自傲,反而多有不安,根本没想要得到什么,这些人如此忌惮,分明是小人之心。
“就依诸位爱卿所言,重建万安宫,此事交由工部负责。”元帝道。不管柔妃住不住在承乾宫,万安宫都是要重建的。
“微臣遵旨!”工部尚书道。
下朝之后,工部尚书慢慢的下着台阶,脸上难掩忧色。
“尚书大人!”傅南峰走到他身边,“我观大人面有忧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工部尚书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万安宫重建之事。”
“哦?”傅南峰疑惑道,“大人主持修筑过多处宫殿园林,这万安宫重建于大人来说,应当只是小事啊?”
“大将军有所不知,”工部尚书忧心忡忡道,“若是以前,这的确是小事,但是年前不久,负责皇城宫殿筑造的老工匠病逝了,工部现有的几个工匠学艺不精,恐怕难当大任。尤其这万安宫可是柔妃娘娘的宫殿,更是要精心着点儿,若一个不好,说不定我这官位就不保啊!”
傅南峰道:“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不过大人可以尝试从民间招募工匠,民间还是有许多奇人异士的,重赏之下必有人愿意承接。”
“多谢大将军提点,”工部尚书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工部尚书回去后,立刻令人拟了告示张贴出去,数日后,有个黑脸汉子揭了告示,经过了一番考验,打败了工部所有工匠,技艺之精妙高超令所有人敬服。工部尚书大喜,将重建万安宫的重任委托给他。
等黑脸汉子画好图纸,筑好宫殿模型,工部采办好所有材料,由钦天监卜算好良辰吉日,万安宫的重建正式开启。此次修建涉及五六百名工匠,两支监管的禁卫军近千人,车马数百辆,珍惜的楠木、金砖、玉石、琉璃瓦、雕饰和其他土木砖石等无数,花费巨大。
“瞧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给太后修缮宫殿呢,”栖鸾宫里,刘姑姑不满的对卫贵妃道,“那个雪氏果然是乡野里出来的,一点也不懂得分寸,如此劳民伤财,大肆铺张,真是害国害民!”
卫贵妃冷冷道:“皇上愿意宠着,雪氏自然要把握这个时机,把万安宫建的奢华一些,她还指望着生下龙子,和本宫平起平坐呢!”
“雪氏那是做梦呢,”刘姑姑啐道,“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就算真是龙子,又如何与二皇子比,雪氏更是连娘娘的一根手指都不如!”
卫贵妃自嘲的笑:“可是在皇上眼里,雪氏却是个宝,为了她不惜大动干戈,差点血洗芙蕖宫。皇上有多少年,没有发那么大的火了。”
“娘娘,皇上那是生气玲珑公主烧了宫殿,据说玲珑公主不想嫁到苗疆,和皇上大公主没了,第一感觉就是荒谬,玲珑好好的在佛堂思过呢,怎么可能没了!等奴才哭着说大公主是悬梁自尽的,元帝心里顿时愤怒大过悲伤,自己这么多年对玲珑的教养,对她一再容忍,玲珑竟含恨自戕,简直是在打他的耳光!身为一国公主,和亲在即,她却一死了之,更是不孝不忠!
玲珑公主的葬礼举办的简单仓促,孤零零的一座坟建在城郊,墓碑上连谥号都没有。
皇后为此伤心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了雪氏,以慰玲珑在天之灵! <!--章节内容结束-->
玲珑公主死后,与苗疆和亲的人选没了着落,朝堂后宫一时间都议论纷纷;.,,。.xshuo..访问:. 。 有人觉得巫赫王子对雪千歌有兴趣,可能会选她;有的人看见巫赫与京城中几位大人家的小姐见过几面,那几位小姐也有可能被选中;但大多数人则认为有玲珑公主珠‘玉’在前,重新指给巫赫的人就算不是公主,至少也要是郡主才行。
而这时候,一直陪着卫国公夫人在护国寺礼佛的娉婷郡主,回到了京城。
御‘花’园,千秋亭,千歌和千舞应邀而来时,娉婷郡主已经到了。见她们走上来,娉婷郡主连忙起身迎接“娉婷见过柔妃娘娘,雪小姐,许久不见了。”
“郡主多礼了。”雪千舞道。
千歌也道“的确许久没见了,算一算也快一年了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娉婷郡主引她们落座,笑道,“我在寺里消息闭塞,回来才得知雪大小姐已经变成柔妃娘娘了。”
“这还要拜郡主所赐,”雪千舞似笑非笑道,“当初若非陪郡主去采水仙‘花’,就不会遇到皇上,也没有我柔妃的今天了。”事到如今,雪千舞自然明白当初不是一场偶遇,而是被人设计的。
娉婷郡主被雪千舞澄黑的眼睛盯着,觉得头皮有些发紧,呵呵笑道“这是娘娘与皇上的缘分,娉婷不敢居功。”
雪千舞淡淡的笑了一声。
千歌道“不知郡主请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雪小姐冰雪聪明,想来早已经猜到了吧,”娉婷郡主道,“我陪着卫国公夫人在护国寺礼佛,却突然被卫贵妃召回来,雪小姐觉得,还能为了什么事呢?”
千歌道“这是郡主的事,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娉婷郡主笑道“我听说,卫贵妃一开始是属意让雪小姐和亲的,结果不知为何,却变成了玲珑公主;现在公主没了,卫贵妃没有再选雪小姐你,却把主意打在我身上,雪小姐难道猜不出为什么吗?”
“郡主说笑了,贵妃娘娘的心思,我如何猜得到。”千歌淡淡道。
既然雪千歌装傻,娉婷郡主也不再拐外抹角,直言道“这显然是二皇子的意思,苗疆虽然山多人少,却是天险要塞,又有诡异的蛊术,二皇子想让我去和亲,好拉拢巫赫这个未来的苗疆王,为他的夺储之争添一份筹码,娘娘与二小姐难道不担心吗?”
娉婷郡主说着,目光在雪千舞的腹部扫了一眼,道“娘娘腹中的龙子,已经三个月了吧,娘娘难道不该为龙子的未来多考虑考虑?”
雪千舞轻笑“我腹中孩儿如何与二皇子那种人间龙凤相比,我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别无他求。”
娉婷郡主自然不信雪千舞的话,在她看来,柔妃宠冠后宫,真生个皇子出来,怎么可能没有夺储的心思,哪个‘女’子不想母仪天下,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柔妃的话,不过是搪塞她罢了。
“娘娘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但是其他人可没娘娘这份贤德,”娉婷郡主道,“这后宫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娘娘的恩宠,他日卫贵妃得了势,只怕娘娘想要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只能是奢求了。”
雪千舞道“多谢郡主提点,我自会当心的。”
娉婷郡主见说了这么多,千舞和千歌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心里不由有些急了,她不想嫁到苗疆和亲,如今能帮她的只有这两个人了!
娉婷郡主一咬牙,道“娘娘,雪小姐,只要你们帮我这一次,以后有什么吩咐,娉婷万死不辞!”
“郡主言重了,”千歌微微一笑,道,“其实这件事情,能帮郡主的只有郡主自己。”
娉婷郡主疑‘惑’“雪小姐的意思是?”
千歌低声道“郡主与玲珑公主相‘交’时日不短,郡主觉得,以公主的个‘性’,会做出自戕这种事吗?”
娉婷郡主心中一跳,以她对玲珑的了解,的确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玲珑心里若是有怨恨,只会‘弄’得天翻地覆,怎么可能自我了断;
娉婷郡主惊疑道“但是这其中若真有什么问题,皇后如何会察觉不到?而且玲珑都已经下葬了,就算真有什么,也无法验证了。”
“皇后是被仇恨和伤心‘蒙’蔽了双眼,”千歌道,“郡主也无需验证什么,只要让大皇子起了疑心,怀疑二皇子的用意,他自然会极力阻止郡主和亲的。”
娉婷郡主沉‘吟’片刻,有些怀疑的看了千歌一眼,她该不会是利用自己挑起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斗吧?转念一想,娉婷郡主又释然,管她到底是不是利用,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成。
娉婷郡主回去后,就派了自己的心腹偷偷给大皇子传了信,言称玲珑公主的死与卫贵妃和二皇子脱不了干系,他们一方面是想挑起皇后与柔妃之间的仇恨,坐收渔翁之利,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到苗疆与大皇子联盟,想要拉拢到己边。
大皇子看了信,果然心生怀疑,别人的话他或许不信,但是娉婷郡主是二皇子的人,她说的话他自然会多考虑几分。不管玲珑的死与二皇子有没有关系,绝不能让苗疆站到二皇子那边!
于是忽然间,巫赫竟然成了香饽饽,二皇子这一派有娉婷郡主,大皇子那一派有婵娟郡主,两派都争着要把郡主嫁给他。
这么明争暗斗了半个月,让元帝的脸都黑了,结果巫赫的选择却出乎众人的意料,他竟看中了雪宁府的雪红缨。据说两人是在大街上因为误会而不打不相识,结果打出了情意,一时传为美谈。
千歌知道这件事后也一阵发呆,巫赫和缨姑母?嗯,细想一下,巫赫豪爽,缨姑母活泼,两人倒还真有些相配。
元帝没犹豫多久,就给巫赫和雪红缨赐了婚。一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斗争让他心烦,二是他想早些打发巫赫回苗疆去。因为巫赫在京城待得时间不短了,苗疆王已经来信催了两次,再不让巫赫回去,只怕苗疆王要以为他将巫赫扣押在京城了。
‘春’风拂绿、杨柳‘抽’枝时,万安宫终于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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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搬回万安宫这日,不仅有元帝陪同,后宫诸妃皆来道贺。
新建成的万安宫从外面看就比以前气派不少,白玉石为基,琉璃瓦做,草民曾修筑过比万安宫更豪华气派的宫殿,而且不止一座!”
卢工匠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大惊失色,昭月还有谁敢修筑比皇宫更豪华的宫殿?!
元帝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卢工匠磕头道:“皇上,草民不敢撒谎,草民祖孙三人世代为工匠,曾被一个人逼着修筑一座堪比皇宫的宫城,里面的宫殿每座都抵得上皇上的承乾宫。事后草民一家老小都被灭口,只有草民一人得以逃生!”卢工匠说到这,满目都是仇恨。
“这个人是谁?!”皇后也忍不住大怒道。
卢工匠大声道:“他就是驻守南疆的云鹤云将军!云鹤在南疆就是无冕之王,不仅修筑奢华的宫城,还收受大理的贿赂!那座宫城里到处都摆放着大理才有的玉器珠宝!草民曾经偷听到,云鹤和大理勾结,每次大理派兵匪入境劫掠,云鹤故意等他们劫掠完再去追击,象征的杀几个人佯装报仇,事后再收受大理给的好处!他用这一招欺上瞒下,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云鹤明着镇守南疆,实际上却是自立为王,通敌叛国,祸害南疆的百姓啊!”
元帝越听越怒,到最后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目带杀气的挤出两个字:“云鹤!”
卫贵妃惊的浑身都在冒凉气,这个工匠说的若是真的,不只云鹤要被满门抄斩,甚至二皇子和她都会受到牵连! <!--章节内容结束-->
“大胆贼子!”卫贵妃厉声道,“云将军乃朝廷有功之臣,岂容你污蔑!来人,把他拉下去严刑拷问,定要让他吐出实话!”
皇后道:“皇上还没开口,卫贵妃急什么?莫不是心虚,想杀人灭口吧!”
“皇后慎言!”卫贵妃道,“一个小小的工匠,哪来的胆子敢诬告朝廷命官,显然是受人指使的!本宫岂能坐视忠臣良将被人污蔑,自然要查出幕后黑手!”
皇后冷眼看她,道:“朝堂之事,自有皇上圣裁,卫贵妃想干涉朝政不成?”
卫贵妃脸色一变:“臣妾只是出于一片忠心,皇后说出如此诛心之语,才真是居心叵测!”
“都别吵了!”元帝冷厉喝道,“都给朕滚回自己的宫殿去!”
皇后唇角掀起一丝冷笑,干脆的跪安离开。.xshuo. . 皇上善疑,最忌惮的就是朝臣有不臣之心,今日不管这个工匠说的话是真是假,皇上已经起了疑心,云家必然吃不了兜着走!二皇子和卫贵妃也别想全身而退!
卫贵妃还想辩解几句,但是看了眼元帝冷峻的神色,终是不敢再说,不甘不愿的走了。
其他妃嫔也都纷纷面色各异的离开。
元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工部尚书和卢工匠,道:“来人,把他们带到御书房!召云鹤父子和三品以上官员入宫!”
工部尚书嘴里发苦,他压根没想到卢工匠竟会告御状,现在皇上显然以为他们是串通好的,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工部尚书和卢工匠被带走,高喜去宣旨了,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万安宫就剩下了元帝和雪千舞两人。
“皇上,”雪千舞担忧的唤了声,“卢工匠说的话不一定为真,皇上先不要生气,龙体要紧。”
“朕没事,”元帝道,“朕答应中午为你摆宴庆祝的,只能延后了。”
“皇上国事要紧,臣妾这里……”雪千舞说着突然皱眉呻吟一声。
元帝紧张道:“爱妃怎么了?”
雪千舞捂着肚子,羞涩一笑:“皇儿刚刚踢了臣妾一脚。”
元帝的神色不由柔和了两分,抬手摸了摸雪千舞明显显怀的肚子,说:“臭小子在你肚子里好吃好喝,还敢欺负你,等他出来朕非教训他不可。”
“皇上不要,”雪千舞双手护着肚子,说,“皇儿才不是欺负臣妾,皇儿是想告诉父皇,不要生气,等他出生了,一定教训惹父皇生气的人。”
正巧这时候胎儿踢了元帝的手一下,元帝忍不住笑了,摸摸那个小鼓包,道:“小家伙有这个孝心,不枉朕对他寄予厚望。”
“皇上笑了就好,”雪千舞微笑着道,“臣妾不懂朝堂的事,但是臣妾希望皇上平心静气,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生气,伤了龙体臣妾和皇儿都会心疼的。”
元帝心中一暖,后宫众妃各有各的算盘,皇后和卫贵妃为了两个皇子争锋相对,眼中都盯着他的皇位,也只有千舞才会关心他这个人。
“朕知道了,”元帝柔声说,“你在这里等朕,朕处理完事情再来看你。”
雪千舞点点头。
元帝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然后离开万安宫。
与此同时,云府。
云鹤收到宫中内线的通知,得知卢工匠告御状之事,惊怒的抬手就击碎了客厅里的一张檀木桌。
“那个卢艺竟然没死!”云鹤气急败坏的对云天赐吼,“你不是说卢家没留一条活口吗,卢艺怎么会没死?还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云天赋脸上神色难看,但是却比云鹤还要镇定几分:“此事是我的疏忽,但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他为何没死,而是如何解决我们当前的困境!”
云鹤来回踱步:“你说该如何解决?卢艺能瞒过我们来到京城,肯定是周箫和傅南峰搞的鬼,他们既然敢告到皇上面前,肯定是拿到了证据!”
云天赋咬牙,那个周箫狡猾至极,身边还有高手保护,他几次设计抓他都被逃脱,到底是他大意了,早知道当初应该屠掉那几个村子,就不会有今天的危机了!
“父亲,周箫此时还没入宫,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云天赋眼中杀意涌动,“我们派人埋伏在进宫的路上,务必要把周箫拿下!”
“只怕他早就防着我们了,我们现在派人去,岂不正中了他们的圈套!”云鹤道。
“就算如此,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周箫进宫,”云天赋握紧了拳,“我就不信,傅南峰身边的高手能比我们云家的多!谁中谁的圈套还不一定!”
云鹤脸色冷肃的点了下头,事关云家满门性命,他们只能铤而走险,只许胜,不准败!
云鹤刚吩咐了手下的人行动,来传唤他们入宫的太监就到了。
两人出了府门,看着将云府包围起来的禁卫军,心中就一沉,皇上会把禁卫军派出来,心中显然是怀疑他们的。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期盼属下一定要将周箫截下来!
云鹤父子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来到御书房时,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全部都到了。
元帝高居龙椅之上,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两人给皇上行了礼,云鹤一脸疑惑的问:“皇上紧急召集臣等进宫,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云鹤!”一旁的卢艺恨声道,“你杀我全家老少一十九口,没想到我没死吧!你在南疆自立为王,勾结大理,鱼肉百姓,所有罪行我都禀告皇上了!你就等着被治罪吧!”
云鹤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是何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将军就不必再装了!”姜括冷笑道,“他一个平民,无缘无故怎会状告你一个大将军!没想到你深受皇恩,竟会做出谋逆造反、通敌卖国的事!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昭月吗?!”姜云两家从亲家变成仇敌之后,姜括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压云鹤的机会,现在迫不及待的就跳了出来。
“你含血喷人!”云鹤悲愤道,“姜大人听信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刁民,无凭无据的就指责我,我倒要问问姜大人是何意思!”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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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转头对元帝道:“皇上,臣从未见过这个刁民,更不知他为何要诬陷臣,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求皇上明察!”
二皇子也道:“父皇!云将军战功赫赫,功在社稷,儿臣相信云将军绝不会做出不忠之事!这其中定有隐情,求父皇一定要还云将军一个清白!”
“父皇!”大皇子站出来道,“儿臣也觉得云将军应当不会做那种事,卢艺敢说出这些话,就当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治他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
“南疆的那座宫城就是证据!”卢艺连忙道,“皇上只要派人去南疆泸沽查看,就能知道草民没有撒谎!”
元帝已经派人去查了,连大皇子二皇子都各自派了人去查看,但是此去南疆来回数月,足够云鹤派人毁了那座城,可以预见几乎是查不到东西的。
大皇子问道:“除了宫城,还有别的证据吗?”
卢艺摇头:“草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民,能逃过云鹤的追杀已是万幸,哪还能收集到别的证据。”
大皇子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元帝却是更信了几分,卢艺若是能拿出一堆证据来,他反而要怀疑卢艺是被人安排好,构陷云鹤的了。
就在此时,外面一个太监禀告:“皇上!扬威军周箫周参军求见皇上!”
房内的傅南峰露出惊喜之色,云鹤父子却是心中猛的一沉,脸上差点忍不住变色。
云鹤慌忙开口:“皇上!扬威军平定苗疆之乱时,周箫勾结苗疆,害死骁骑将军傅兮阳,其罪当诛!臣请皇上立刻诛杀周箫,为骁骑将军报仇!”
“满口胡言!”傅南峰浓眉倒竖,“周箫忠厚耿直,从未与苗疆勾结!分明是你派人求救,说镇南军诸位将军遭受大理重创,我儿才赶去援助,却在路上遭劫,个中曲直你心中清楚!”
“我是请扬威军援助,但是骁骑将军之所以横死却是因为周箫勾结敌军所致,傅大将军可不要胡乱猜测!”云鹤狡辩道。
众臣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本为连襟,同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却势同水火。两人背后一个是二皇子和云妃,一个是怀了龙子的宠妃柔妃,今日两人争斗起来,不仅是两家的宿怨,也是背后主子的碰撞。
元帝不耐烦道:“周箫是否勾结敌军,当由他自己说明,你们争吵什么!”
傅南峰和云鹤当即低头不再说话,看似两人都被训斥,但是元帝愿意召见周箫,本身就偏向了傅南峰这边。
周箫跨入御书房大门,快步走向前,给元帝行了大礼:“微臣周箫叩见皇上!微臣身受重伤,前不久方才能下床行走,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臣未能及时复命,有负皇上重托,臣有罪!”
“既是重伤,朕也就不与你追究了,”元帝道,“云将军说你与苗疆勾结,害死骁骑将军,可有此事?”
周箫立刻道:“臣冤枉!真正勾结苗疆的人是云将军!他……”
“你胡说!”云鹤打断周箫的话,厉声道,“勾结敌军的明明是你,却诬赖到我身上,你是何居心?!”
大皇子说道:“云将军何必心急,先听周参军把话说完,再辩白不迟。”
云鹤恨恨的闭了嘴。
周箫继续道:“当日镇南军的唐校尉前来求援,傅大将军便派骁骑将军与微臣前去支援,路上唐校尉以走近路为由,将臣等带入苗疆的埋伏,害的骁骑将军身死,微臣重伤逃亡。不仅如此,云将军怕事情败露,反而诬赖臣勾结苗疆,一路追杀微臣。微臣不愿看皇上被奸臣蒙蔽,骁骑将军含冤莫白,遂坚持到今,终于得见皇上,述说冤屈!请皇上为骁骑将军,为臣做主!”
云鹤大声叫道:“你说唐校尉将你们带入苗疆的埋伏,但是最后包括唐校尉在内的人都死了,却只有你一人活着,不是你勾结敌军,还能有谁?!”
“唐校尉是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苗疆大王子所杀,”周箫已经知道了七公主和桑梓的事,所以故意把杀人的说成大王子,“如今大王子就在京城,谁是谁非,大可请大王子进宫来说明!”
云鹤心中一跳,那个桑梓的身份不明不白,如果真是傅兮阳,大王子为了他肯定会出卖他们!云鹤心急之下脱口而出:“苗疆大王子与雪家的女儿定了亲,他的话如何能信!”
旁边的云天赋脸色立刻变了,忙道:“我云家一直镇守南疆,与苗疆素有怨隙,大王子难保不会借机公报私仇,所以他不能作证!”
雪宁侯却没有被他转移话题,沉下脸道:“云将军是何意思?大王子与我雪家的女儿定亲又如何?难不成我雪家会故意诬赖你不成?!”
元帝的眼神也冷下来,云鹤的意思,分明是指千舞会害他,但是卢艺告状的时候,千舞也在场,她连云家的一个不字都没说,反而让他不要轻信卢艺的话。千舞心性宽容善良,云鹤却如此小人之心,联想到云家对千舞退婚,云天赐刺杀千舞的事,元帝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云鹤父子的心里,恐怕时刻在诅咒千舞呢!
云鹤此时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脸皮不禁抽动了一下,想要张口辩解,却说不出话。
云天赋硬着头皮道:“侯爷,父亲不是那个意思!父亲是说,雪家与傅家关系紧密,荣损与共,大王子作证并不妥当。”一句雪家与傅家关系紧密,无疑会戳到皇上的痛处,但是他却不得不解释,而且他要借此话提醒皇上,柔妃在朝中势大,若再独宠下去,恐怕前朝不稳。
元帝有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云天赋不知道,但是雪宁侯显然听出来了,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含了刀子。
“看来云将军是准备死不承认了!”周箫冲他冷笑一声,对元帝道,“皇上,微臣入宫途中遭到一伙人截杀,微臣抓住了其中一人,请皇上准许带他进来!”
云鹤和云天赋眼中都露出惊慌之色,他们之前还心存侥幸,以为截杀的人都死了,没想到竟有人被生擒!
元帝准了,然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由禁卫军押了进来。
“是你!”卢艺一见此人就大叫起来,“我认识你!你是云鹤的手下!就是你带入杀了我一家老小!你这个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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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括看了眼那黑衣人,对元帝道:“皇上,此人的确是云将军的心腹,臣见过他!他叫陈裕,是云将军手下的一名都尉!”
云鹤心中怨恨,他和姜括曾做过儿女亲家,所以姜括认识不少他身边的人,他就算是想抵赖都不成。
“云鹤!”元帝面现怒色,“先是云天赐,后是陈裕,一而再的在京畿刺杀,你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云鹤吓得连忙叩首:“皇上,臣冤枉!臣对此毫不知情,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万不敢有半点逾越,求皇上明鉴!”
“皇上,此事是微臣自己的主意,与将军无关!”陈裕开口道,“臣与唐校尉亲如兄弟,唐校尉被周箫害死,臣日思夜想要为其报仇,才会出此下策!臣一日做事一人当,求皇上不要责怪将军!”
“陈裕,你怎么如此糊涂啊!”云鹤一脸恨铁不成钢,“唐校尉之死自有皇上做主,你怎可私下寻仇?你如何对得起朝廷对你的栽培之恩?!”
“属下知错,”陈裕耷拉下脑袋,“属下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太多,属下愧对朝廷,愧对将军,愿接受任何惩罚!”
大皇子目含讥讽,道:“陈都尉对云将军倒是忠心耿耿,无旨擅自离军回京,京城重地妄动刀戈,本皇子看你心里只有一个云将军,却没有父皇,没有朝廷!”
陈裕大骇:“臣不敢!臣只是粗鲁武将,做事没有头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犯错,臣罪该万死!”
云鹤父子惊得满头大汗,头都不敢抬,大皇子此言实在太过恶毒,皇上本就对他们起了疑心,现在只怕更加猜忌。
二皇子想为云鹤辩解,但是看了眼元帝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这时候他若是说情,父皇会连他一起怀疑。
周箫看着陈裕,道:“陈裕,擅离军营,潜回京城,刺杀朝廷命官,你如果把这些罪状都担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你要考虑清楚了。”
陈裕咬了咬牙,失手被抓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臣自知有罪,愿凭皇上发落!”
周箫的语气里带着怜悯:“你以为你死后,云将军会照顾你在南疆的外室吗?”
陈裕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瞪他。
周箫继续道:“你自称与唐校尉是好兄弟,那你可知唐校尉的家人都是何下场?”
陈裕听他的语气,惊疑不定的道:“你什么意思?”
“陈裕,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云天赋突然叫道,“他在挑拨离间!”
周箫看着云天赋冷笑起来:“少将军向来行事果决,不与人与己留后路,这个时候却为何着急了?”
云天赋强自镇定道:“我云天赋行的正坐得端,任你如何中伤,我也不惧你!但你在皇上面前公然挑拨是非,实在胆大妄为!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还什么都没说,少将军如何就知道我在挑拨是非?”周箫道。
“你!”云天赋被噎住。
陈裕告诉自己周箫在挑拨离间,但是看着云天赋反常的样子,心里却不由的起了疑心。
周箫抱拳冲元帝道:“皇上,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臣曾追查过唐校尉家人的下落,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唐校尉通敌的线索,结果查到唐校尉死前不久回了一次家,疑似留了什么东西在家人手中,但是等臣终于找到他们时,他们一家三十七口已经全部葬身火海。”
陈裕不敢相信的看向云天赋,少将军明明跟他们说过,已经将唐校尉的家人安置好了!
云天赋不敢与陈裕对视,冲周箫叫道:“这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死的!不对,这肯定是你干的!是你杀人灭口嫁祸给我们!”
陈裕一时间心慌意乱,他无法判断到底谁在说谎,他想相信少将军,可是想到平日少将军狠辣的作风,他又有些不敢相信他。
“哈哈哈……”卢艺畅快大笑,“陈裕!你带人杀我一家十九口,等你死了,云家父子一定会派人杀你满门!天理报应!天理报应啊!”
陈裕顿时一个激灵,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云鹤父子当初任用卢艺时,当面说给予重赏,事后却派他灭了卢艺满门,唐校尉死后,一家老小也全部身死,那他呢?他如果死了,他在南疆的亲人能不能保住性命?
云鹤看出他的松动,大急道:“镇南军所有伤亡的将士家眷,从来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本将军不惧任何人查!”
“普通的将士家眷,云将军为了收买人心,自然不会亏待,但是对于心腹大将,那可就不一定了。”周箫道,“陈裕,你能否确定这么多年来,你酒醉后或者睡梦中,从没有对家人说过不该说的话?如果你自己都不敢确定,那云将军敢相信你吗?”
陈裕挣扎的神情立刻变了,又惊又畏的看着云鹤和云天赋。片刻,他声音艰涩的对周箫说:“云将军不能护我家人周全,难道你就能?!”
大皇子立刻就对元帝道:“父皇,陈裕虽有罪,但罪不及家属,求父皇开恩,让他将功折罪,保全他家人性命!”
陈裕看了眼大皇子,而后望向龙案后的元帝。
元帝阴着脸道:“准了!”
陈裕握紧拳头,慢慢说道:“臣的确是受云鹤指使,截杀周箫的,卢艺一家老小,也是云鹤派臣杀的!”
文武大臣皆哗然,云鹤父子面如土色,惊惶的浑身颤抖。
大皇子压抑住兴奋,道:“这么说,云鹤父子果真通敌了?也的确建了一座堪比皇宫的宫城?”
“是!”陈裕既然开了口,索性全招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云鹤父子不死,待他们回到南疆,自己的家人朋友定难保全!“云鹤勾结苗疆大王子,杀了傅兮阳,构陷周箫。除此之外,还建了一座宫城,收受大理的贿赂,发展自己的私军,南疆一片的所有官属都听他号令……”
陈裕还没说完,元帝已经气的把龙案上的砚台砸了下去,满屋文武大臣全都吓得跪下。
二皇子低着头,心中又惊又怒,他也没想到,云鹤竟然如此大胆,瞒着他在南疆做这种谋反的勾当!云鹤这厮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二皇子放在眼里!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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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仍在做垂死挣扎:“皇上!陈裕被周箫收买了!他们一起诬蔑臣!臣从没做过那些事!”
“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天赋也叫道,“口说无凭,除非他们拿出证据!否则微臣不服!”
云天赋此时想着,周箫如此大费周章的诱骗陈裕倒戈,肯定是没有证据,只要他拿不出证据,皇上也无法定他们的罪!对,肯定是如此!他和父亲一向谨慎,周箫绝对拿不到证据!云天赋越想越觉得肯定,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来。
周箫皱着眉头,脸色不大好看,似乎真的拿不出证据。
就在父子俩人心中暗喜时,陈裕一咬牙,道:“皇上,微臣有大理平南王的亲笔书信,还摘抄了一份大理送给云鹤的礼品清单,就藏在家人手里!”他是在赌,有了这一个功劳在,他的家人一定能得到更妥善的安置。而且事到如今,他绝对不能让云鹤父子活着回去!
云鹤父子震怒的盯着他,陈裕竟跟唐校尉一样,暗中藏着一手,他们果然早该灭了他满门!
大皇子露出喜色,道:“父皇,儿臣这就派人去取证物!”
“不用,”元帝道,“此事交给玦儿去办!”
“儿臣遵旨!”二皇子领命道,他知道这是父皇对他的考验,这次无论如何,云鹤必须舍弃了!
周箫缓缓舒了口气,千歌嘱咐过他,不到最后关头,不要拿出证物。他当时还不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二皇子想要不受牵连,必须拿到陈裕家人手中的证物,而云鹤父子想活命,就必须抢先一步毁了证物,这两方反目成仇,不管谁赢谁输,于他们都有好处!
周箫冷冷的看了眼云鹤父子,就让这对贼父子再多活几日!
元帝厉声道:“将云鹤父子、陈裕打入天牢,等候再审!”
立刻有几名侍卫进来,将三人押了下去。
满屋文武大臣神色各异,云家这次是栽了,不管最后他们是否有罪,遭了皇上疑心,云家是再无前途可言了!有的人面色古怪,云家父子三人都被关进天牢,若是再加上二皇子府的云庶妃,就一家团圆了。看一看二皇子的脸色,以后这云庶妃的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大皇子却是志得意满,这次真是老天都在帮他,狠狠的将了君习玦一军!
有与周家不睦的大臣站出来道:“皇上,云家的罪证还没收集齐的时候,周箫也是有嫌疑的,是否应当也收押入大牢?”
元帝看了眼周箫,周箫脸上隐约有宁嫔的影子,想到宁嫔因为周箫的事,常常忧心忡忡,便道:“周箫禁足家中,没有许可不准任何人探视!”
周箫跪地谢恩。
众臣心中明白,皇上显然是更相信周箫这一边的话。
二皇子府里,云仙芷懒洋洋的卧在软榻上,周边摆着瓶瓶罐罐的精油花露,几个宫婢将不同的精油花露涂抹在她身上不同的部位,保养她娇嫩的肌肤。
“娘娘的皮肤真水灵,”一个宫婢谄媚的说道,“府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娘娘这般仙姿玉色的人,难怪殿下如此宠爱娘娘。”
“殿下宠爱娘娘,可不仅仅是因为娘娘的姿容,更因为娘娘贤良淑惠,”另一个宫婢说,“府里哪个奴才不说,就咱们娘娘最是良善,待人和气。”
“对对!就是如此,”先前的宫婢忙说道,“是奴婢太肤浅了,殿下当然更看重娘娘的德行。”
云仙芷听着她们恭维的话,唇角似笑非笑,殿下固然喜爱她的美色和德行,但最重要的却是她有一个手握重兵的父亲。自从父亲年前回京,不仅没受大哥牵连,还把大哥接出死牢过年,殿下往她宫里来的就勤多了,连雪千娆那个贱人也不敢给她脸色看了。
云仙芷摸了摸小腹,只要她能再怀上龙孙,就可重回侧妃之位,到时候一定要让雪千娆好看!还有雪千歌和雪千舞,只要给她时间缓过来,她一定要把那两人贱人碎尸万段,为母亲和大哥报仇!
就在云仙芷浮想联翩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名嫔妾不顾奴才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云仙芷看着自己的宫婢被她们带来的人推倒在地,大怒道:“你们做什么?竟敢强闯我的寝宫,反了你们了!”
“哟,庶妃娘娘这是在保养皮肤呢,”李嫔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只可惜娘娘保养的再好,殿下也不会再看一眼,真是可怜呐!”
“胡言乱语!”云仙芷冷道,“莲月,给本宫掌她的嘴!”
莲月答应一声,气势汹汹的上前,刚要扬起巴掌,就被李嫔身边的姑姑一脚踹倒在地,抱着膝盖在地上夸张的呻吟。
“大胆!”云仙芷气的点指着李嫔,“你竟敢对本宫的人动手!”
“啧啧,庶妃娘娘好大的架子,”张嫔阴阳怪气道,“看来娘娘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云将军之女呢。”
云仙芷愤怒的看着她们,心里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些卑贱的嫔妾平日里见到她,都是唯唯诺诺的,今日居然敢到她的寝宫放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听张嫔的语气,这事似乎和父亲有关系。
张嫔却故意吊着她似的,慢悠悠的打量着她房里的摆设,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鎏金嵌玉海棠花蝴蝶步摇,道:“呀,这只发钗真是漂亮,还没见庶妃娘娘戴过呢。”
何嫔笑道:“姐姐喜欢,就拿着自己戴吧。”说着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只绿玛瑙桶珠手钏,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你们这些贱婢!”云仙芷气的站起来,这几人竟当着她的面拿她的东西!“来人!来人!”云仙芷冲着外面大喊,却没一人进来。
“娘娘无需再喊了,再喊也不会有人理你,”李嫔也跟着收罗一些好东西戴在自己身上,一边讥讽道,“殿下已经将你禁足,只等云鹤的罪名一定,你这庶妃娘娘的名头也就没了!”
云仙芷顾不得生气,惊恐道:“你乱说什么?殿下怎么可能将我禁足?我父亲能有什么罪名?你们休要胡说八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张嫔装模作样的道,“我都忘了跟娘娘您说,云家父子涉嫌谋反、通敌卖国,已经被关入天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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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贱婢,竟敢诅咒我父亲!”云仙芷尖叫,又怒又怕,姣好的脸蛋都扭曲了。
张嫔手慢了一步,看中的一支镶珊瑚玳瑁半月梳篦被李嫔抢去,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冲云仙芷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贱人,叫你一声庶妃娘娘,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云妃呢!秀儿,去教教娘娘认清现在的身份!”
张嫔身后的一个宫婢昂首应了一声,阔步朝云仙芷走去。
“你做什么?”云仙芷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冲殿里的宫婢叫,“快给本宫拦住她!”
李姑姑、莲月等宫婢欲要上前,被其他几个嫔妾带来的宫婢拦住,秀儿走到云仙芷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云仙芷被打蒙了,张嘴刚发出尖叫声,秀儿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将她的叫声打断。
张嫔看着云仙芷红肿的脸,愉悦的笑道:“娘娘可别怪嫔妾狠心,嫔妾这也是为娘娘好,现在教会了娘娘认清身份,以后也省的娘娘继续嚣张跋扈,平白丢了性命。”
云仙芷怨毒的瞪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瞧瞧娘娘这神情,还是没吃够教训哪,”何嫔吩咐身边的柳嬷嬷,“你是府里的老嬷嬷了,今天一定要教会娘娘什么是规矩!”
柳嬷嬷高声答应,一步步逼近云仙芷,狞笑道:“一个月前,娘娘才教过奴婢规矩,现在该由奴婢教教娘娘什么是规矩了,娘娘您说,这是不是就叫风水轮流转?”
云仙芷眼中露出一丝惊恐,想要挣扎反抗,被几个宫婢按住了手脚,柳嬷嬷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强迫她抬起头,举起肥大的手掌死命的掌掴,云仙芷怒痛之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几个嫔妾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云仙芷平日仗着身份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动辄处罚打骂,她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直到云仙芷被打的发髻散乱,脸颊红肿,嘴角都流出血迹,何嫔才满意的道:“柳嬷嬷停手吧。”
柳嬷嬷最后给了云仙芷一巴掌,才意犹未尽的停手,抓住她发髻的手一甩,就将云仙芷甩的跌趴在榻上。
李嫔托了托簪满珠钗的发髻,道:“规矩得慢慢教,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咱们以后来日方长呢。”
“不错,想当初娘娘教嫔妾规矩,可是教了一个多月呢,”何嫔笑的灿烂,“嫔妾深受娘娘恩德,怎么也该投桃报李才是。”
几个嫔妾将寝殿里的好东西搜刮了个干净,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扬长而去。
李姑姑、莲月等人看着乱糟糟的寝殿,和傻了似的云仙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她们不明白,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整个府里的人都巴结着自家娘娘,怎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就敢公然劫掠娘娘的东西,还把娘娘教训了一顿!
李姑姑抹着眼泪,找出一瓶祛瘀膏,小心翼翼的挪到云仙芷面前:“娘娘,奴婢给您上药吧。”
云仙芷慢慢转头看向她,眼神狠戾似要择人而噬,吓得李姑姑手上一抖,差点把药膏扔掉。
“她们说父亲被关入天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云仙芷发疯似的大叫,“你们给本宫去找父亲来,找殿下来!本宫要让那几个贱蹄子死无葬身之地!”
李姑姑心知张嫔她们敢如此放肆,云将军那里恐怕真的遭遇了不测,但是见娘娘状若疯狂,只能喏喏应是,亲自去打探。
李姑姑刚出了二皇子府的后门,就遇见了急的团团转的云府小厮,他被挡在门外不准进,终于等到云妃的人出来,连忙就抓住李姑姑把云家的处境讲了,哀求李姑姑一定要请云妃为老爷和少爷求情。
李姑姑脸色煞白,谋逆造反、通敌卖国,这样大的罪名扣在云家头上,娘娘自身都难保,如何还能救老爷和少爷!
李姑姑脚步虚浮的走回去,把事情禀报给云仙芷。云仙芷听完后,无力的瘫坐在榻上,望着重新被收拾好,却空荡了许多的寝殿,整个人如坠冰窟,没有了父亲的庇护,她以后该怎么办?云仙芷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她以后都要想今天这样,被那些贱人折磨吗?
李姑姑带着哭腔道:“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吧,万一殿下寻到罪证,老爷他们被定罪,娘娘也可能会受到牵连啊!”娘娘被牵连,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没有好下场,她还不想死啊!
云仙芷浑身一颤,没错!她要想办法自救!否则不等那几个人折磨她,她就已经死了!她不能死!她还没有弄死那几个仇人,她还没有让得罪她的人付出代价,她怎么能死!
万安宫。
春日天气一天天变暖,万安宫里花红柳绿,流水叮咚。水榭下的湖水里,躲了一个冬季的锦鲤纷纷浮上水面,摇头摆尾的追逐嬉戏,撒一把鱼食,它们便争抢成一堆,全然不顾之前嬉戏玩闹的情谊。
雪红妆坐在下手,望着倚坐在长椅上,漫不经心的喂食锦鲤的雪千舞,这人看起来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已经是皇妃的人,却粉黛不施,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装饰,看人的时候,脸上常是带笑的,很是温柔的模样。但是再一看,似乎又和以前大不相同,那双眼睛里虽然浮了一层笑意,眼底却是冷漠的,结了冰一样,妆扮虽不华贵,却多了几分难言的威势,让她一举一动都不敢随意。
“娘娘别只坐着啊,尝尝姐姐这里的点心,小厨房里刚做出来的新品。”千歌笑着招呼。
雪红妆笑着点了下头,拈起一块红枣糕慢慢的尝着。雪千歌看起来倒是与以前没什么变化,一双清澈的眼睛似古井般深幽难测,光是与她对视,就觉得心中发憷。
一块红枣糕吃完,雪红妆有些坐不住了,她来了半个时辰,几次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柔妃和雪千歌却都视而不见,再耽搁下去,她就只能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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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红妆知道在这两人面前,实在难以翻出花样来,索性直言道:“我前几日外出时,路上偶然碰见傅大将军家的小姐,我许久没见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算一算傅小姐也差不多十三岁了吧。 ”
千歌听她提到傅绛的年岁,心里已然有了猜测,笑道:“绛儿表妹才十二岁多,还没到十三,她从小活泼爱动,所以长得比一般小姐高挑些。”
“十二岁也已经不小了,”雪红妆带着一丝回忆的说,“想当初我们入京参加选秀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一眨眼,四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千歌的眼神也不由恍惚了一下,雪红妆不说,她还没有注意到,的确已经过去四年了,前世这个时候,君习玦都已经当上皇帝了。前世她和姐姐入京不久,姐姐就被皇上看中,入宫为妃,只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就帮着君习玦铲除异己,独揽朝政,最后君习玦却以清君侧的名义逼宫,弑父登基,将姐姐千刀万剐以平民愤,她也惨死在后宫密室。
千歌唇角浮现一丝冷嘲,前世她和姐姐用两三年助他成帝,今生她们要用两三年将他打入地狱
雪红妆没有注意到千歌的神色,而是看着雪千舞说:“傅小姐快到了指亲的年纪,傅家如今只有傅小姐一根独苗,想必是要招婿入赘,为傅家延续香火的。只是这上门的女婿,大多是些偷懒耍滑,没甚出息的,若是不能有良婿相配,实在是委屈了傅小姐这样的可人儿。”
雪千舞神色微动,转过脸来看她。
雪红妆暗道雪千舞果然是在意那个曾经的小姑子的,心中很是高兴,说起话来更响亮几分:“我有个侄儿,今年刚刚十六,能文能武,而且生的英勇俊气,家中有兄弟五个,倒也不在乎少他一个传宗接代。我这侄儿喜好跟旁人不同,不爱深门内院里的娇气小姐,最是欣赏将门虎女,和傅小姐最是般配不过。娘娘若觉得可以,我便让侄儿与傅小姐见上一面。”
雪千舞似笑非笑:“此事你应当与傅大将军和傅夫人说,怎么倒跑来与我说了”
雪红妆眼珠微转,以为雪千舞是想撇清与傅家的关系,遂笑道:“娘娘瞧我,都糊涂了,我这是准备和千歌妹妹说的,光顾着和娘娘说话,一时就给忘了。”
千歌微微一笑,道:“娘娘一片好意,只是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一切都要看舅舅舅母的意思,我却是做不了主的。”
雪红妆道:“也不是让妹妹做主,就是想请妹妹在傅大将军和傅夫人面前提一提。”
“我记下了,这么好的人选,我必定会跟舅舅舅母说的。”千歌笑道。
雪红妆又道:“侄儿正好有事上京,很快就到京城了,随时可以与傅小姐见面。”
千歌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雪红妆有些失望,但是怕千歌不耐烦,也不敢再多说,而是看着雪千舞的肚子,笑道:“娘娘的身孕才六个月,肚子已经这样大了,看来小皇子长得很健壮呢。”
雪千舞抚摸着肚子笑了笑,这一胎的确比她怀头胎的时候要大,可能是她心境比较好,所以孩子也更健康。
雪红妆惋惜道:“可惜小皇子来的太晚,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都已经成人了,否则就可以带着小皇子一起习文练武了。”
雪千舞看了她一眼,道:“四皇子才四岁多,他们正好可以做个玩伴。”
“是啊,有四皇子陪着,小皇子以后便不会孤单了。”雪红妆意有所指道,“四皇子的母妃徐德妃娘娘,向来与皇后娘娘亲厚,也是想着以后大皇子可以照顾四皇子,毕竟四皇子年龄太小,等到他长大需要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有个依靠总归是好的。”
“你说的不错,”雪千舞看着她笑,“我也应当为孩子考虑考虑了。”
雪红妆脸上露出喜色:“大皇子为人亲厚,以后定会帮着娘娘好好照顾小皇子的。”
雪千舞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雪红妆又坐了片刻,看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她一走,雪千舞就哂道:“雪红妆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若不是会精打细算,又如何会深受大皇子宠幸呢。”千歌笑道。
雪红妆的父亲是南疆节度使,云鹤的罪名坐实之后,他肯定要担一个失察的罪过,雪红妆这是想借她们和傅家的势,帮助她父亲免于惩罚,而且还可以顺便把他们都绑在大皇子的战车上,另外镇南军的将军之位空缺之后,姐姐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定那位置就是大皇子的人坐了。
千歌冷嘲道:“有玲珑公主的事搁在那里,大皇子还能想着招徕姐姐,当真是胸襟开阔啊。”
雪千舞道:“只怕这事大皇子没有跟皇后说,否则皇后定然不会同意的。”皇后现在可是恨不得掐死她呢。
“所以此事我们得赶紧告知皇后才行,”千歌笑眯眯道,“免得皇后因此和大皇子不和,我们便是罪人了。”
雪千舞一笑,而后摸着肚子,有些失神道:“千歌,你说父亲母亲不会真的让绛儿招婿吧”
千歌微怔,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雪千舞强笑道:“瞧我问的什么傻话,表哥虽然不在傅家了,但是以后和七公主生了孩子,可以抱回傅家养的。”
千歌轻唤:“姐姐”
“刚才说到哪里来着,”雪千舞想了想,道,“对了,云鹤落马之后,镇南军空缺出来,大皇子想得到,二皇子也不甘心旁落,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千歌也不再说之前的话题,道:“我们什么也不做。”
雪千舞疑惑的看她,镇南军二十万大军,难道她们不趁机弄到自己人手里
千歌摸摸她的肚子,笑道:“小皇子还没出生,我们要那么多权力做甚”
雪千舞点点头,的确如此,朝堂上早就有人觉得,她背后的势力过大了,若是再弄二十万大军,只怕皇上心里也要忌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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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知道雪红妆代大皇子拉拢雪千舞的事,果然大发雷霆,不过却不是把大皇子喊去训话,而是让雪红妆在佛堂里跪了一整天,说是让她静静心。但那佛堂是玲珑公主死前住的地方,皇后让她跪的究竟是菩萨,还是玲珑公主,所有人心中都有数。
大皇子冷着脸将雪红妆接回府,觉得母后这是在打他的脸,万分不愉。皇后却觉得给他留了面子,借雪红妆提醒他,他却不知悔改,未免太过冷血。母子两人心中不快,就此冷战起来。
另一方面,二皇子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派人快马加鞭的去寻找陈裕的家人,奈何南疆是云鹤的地头,等找到人时,他们手中的东西已经被盗了。这次云鹤父子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们在杀人灭口,没有伤及陈裕家人的性命。
而那座据说比皇城还要巍峨的宫城,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连一片瓦砾都没找到。云家在南疆的别院里也没有任何和大理相关的东西。
朝堂上,大皇子一派抨击二皇子徇私,为了维护云家故意毁灭证据,二皇子一派反击他排除异己,诬赖陷害。两方人马争斗不休,还有与云家交好的一些人上书,认为云家谋逆犯上、通敌卖国的罪证不足,应当无罪释放。
而这个时候,云仙芷被二皇子府后院的那些嫔妾戏弄,一时弄的狠了,把人给整昏过去了,请来御医一看,竟意外查出有喜了。
二皇子当时不在府中,御医知道事关重大,直接禀告给了卫贵妃。
二皇子得知后,立刻入宫去见卫贵妃。
路过御花园时,君习玦听到里面传来串串女童的笑声,脚下步子一顿,能在御花园里玩闹的女童,只有他那个三皇妹玲玥了。
君习玦绕道走过去,果然望见玲玥在跟一名女子玩笑逐闹着,那女子他认得,正是与苗疆和亲的雪红缨,端妃娘娘的亲姑母。君习玦往旁边看去,端妃正坐在一旁的八角亭下,含笑望着玩闹的一大一小,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寂寞。
君习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放重了脚步声走过去,端妃转头看到他,站起身来见礼:“二皇子殿下。”
“端妃娘娘,”君习玦回了一礼,故意道,“娘娘好雅兴,在此独坐欣赏风景。”
端妃被逗的一笑,看着玩疯的两人,道:“本宫总不能陪着她们一起玩闹,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了。”
“素闻大王子妃活泼开朗、天真烂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难怪巫赫王子对她情有独钟了。”君习玦笑道。
端妃笑了笑,缨姑母和巫赫王子已经成亲,不日就要回苗疆了,缨姑母这次来看她,也是与她道别,从此以后,她们可能永无相见之日了。端妃想到这里,眼神更加落寞。
这时候雪红缨也看到了君习玦,忙拉着玲玥公主过来给君习玦行礼。
君习玦对雪红缨道:“大王子与王妃下月初就要返回苗疆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找我帮忙。”
雪红缨笑着把手一挥:“多谢大皇子,不过该准备的都齐全了,没什么需要麻烦大皇子的。”
君习玦也只是客气一句,闻言点了点头。
玲玥公主玩在兴头上,拉了拉雪红缨的袖子。雪红缨便笑着朝君习玦告罪一声,又带着她去玩了。
端妃不好意思道:“姑母小孩子脾性,失礼之处请殿下莫怪。”
“怎么会,娘娘客气了。”君习玦道,“我还要去拜见母妃,就先告辞了。”
端妃道:“殿下慢走。”
君习玦走了两步,又回头,暖阳似的眸子含着一丝关怀,温言道:“今日天气虽好,亭里还是有些凉的,娘娘记得多添件衣服。”
端妃看着他,微微一怔。
君习玦冲她一笑,转身离去。
端妃望着君习玦走远,摸了下自己的脸,果然是冷的。“敏姑姑,把本宫的披风拿来。”端妃说道。
君习玦到了卫贵妃的栖鸾宫。
卫贵妃直接问道:“云妃的孩子,你想如何处置?”
君习玦皱眉道:“大皇子一派的人都说儿臣包庇云家,这个时候再传出云妃有孕的话,岂不就坐实了他们的揣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留?”卫贵妃道,“但是云家的罪证不足,万一无罪释放,岂不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而且万一被皇上知道,这可是大罪!”
“云家手里的那二十万大军是留不住了,”君习玦道,“就算他们无罪释放,于儿臣也没什么用处。”
卫贵妃沉吟片刻,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说:“要不先留着吧,若云家实在无法翻身,再处置不迟。”
君习玦没说话,时间拖得久了,消息难保不传出去,到时候这个孩子就是个尴尬的存在,但是让他一而再的说不留,他也有点不忍心。
卫贵妃也不逼着他立刻做决定,问道:“云家若真的败了,你想好由谁接管镇南军吗?”
君习玦看了她一眼,道:“母妃有属意的人?”
“你外公的意思是,让你二舅接管,”卫贵妃说,“若卫家有了这二十万大军,便能压夜家一头,皇后也别想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了。”
君习玦目光一闪,道:“真到那个时候,父皇也容不下卫家了。”
卫贵妃犹疑,这也是她担心的地方,可是若真放弃了,她又不甘心。
“母妃,这件事情儿臣心中有数,母妃和外公就不要操心了。”君习玦道。
卫贵妃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她觉得他不同意的更大原因,是不想看着卫家做大吧,自己这个儿子,一边依赖着卫家,一边又防着卫家。
君习玦还没决定好怎么处置云仙芷的孩子,云仙芷有孕的事就传遍了京城。云仙芷不是傻瓜,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孩子是不被二皇子所期待的,自己想保命,必须保住这个孩子,所以秘密派自己的心腹把消息散播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箫拿出了“最新找到的证据”,有私窑卖给云鹤琉璃瓦、金砖等皇家专用建材的账本,镖局偷运大量楠木等珍贵木材的记录,还有一份从大理平南王那偷来的云鹤的信物。
云鹤父子百密一疏,自己这边处理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证据,却没想到别人那里却偷留了证物。至此,云鹤父子谋逆犯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彻底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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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被判满门抄斩,但是云仙芷怀了龙孙,她的判决却不好处置。
消息既然已经走漏,君习玦心里再愤怒,却也不得不做出维护的姿态,总不能让父皇和满朝文武觉得他太冷血,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顾。
千舞和千歌来到御书房外时,君习玦已经在外面的台阶下跪了三个时辰。
雪千舞拖着长裙经过君习玦身边时,轻唤了一声:“二殿下。”
君习玦抬起头,头也是皇家血脉,不应当给云家陪葬。”
君习玦脸上不见喜色,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心里已经决心放弃那孩子了,否则父皇心里永远会留下一根刺。但是柔妃竟然去给云妃和孩子求情?君习玦心中念头急转,柔妃是故意的吗?故意保那孩子一命,她想离间父皇和他的关系?
君习玦看着千歌的脸色,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是只能看到一片漠然。君习玦又低下头,自己跪着,她站着,这种状态下,他不愿一直抬头看她。
时间不久,雪千舞就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高喜。
高喜笑着对君习玦道:“二皇子快请起!皇上说了,云妃嫁入皇家,就已经是皇家的人,与云家再无干系,如今怀了龙孙,要好生照料才是。”说着忙扶君习玦起来。
君习玦朝御书房磕头谢恩,搭着高喜的手站起来,他跪了三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酸麻如万千只蚂蚁啃噬,但是不肯在人前示弱,身体站的笔直,道:“多谢高公公了。”
“奴才不敢,奴才可什么忙都没帮上,”高喜满脸堆笑,“这都是柔妃娘娘的功劳,柔妃娘娘一劝,皇上立刻就心软了,果然还是柔妃娘娘最懂皇上的心思。”
君习玦又转身对雪千舞道了声谢。都说柔妃能左右父皇的心意,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在外面跪上三个时辰,父皇都不愿见他,柔妃才进去片刻时间,就把父皇说服了。
君习玦抬眼看了看千歌,不管是为了大业还是私心,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子!心里这样想着,君习玦却干脆的告辞离开,现在一身狼狈的他,不适合与她们说什么。
还有云妃和孩子,他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
云氏一门伏诛后,镇南军统帅的位置空出来,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两派谁也没得到,元帝提拔了吕惠妃的长兄为将军,立即派往南疆坐镇。
吕惠妃是三皇子的养母,文武百官这才注意到平日里被忽视的三皇子,这位三皇子今年已经十五,比前面两位皇子也小不了多少,皇上这时候给吕家兵权,是要扶植三皇子吗?
却也有些有心机的人,觉得皇上在分散皇子们的权力,而且在拿三皇子做挡箭牌,转移众人对柔妃和未出世的小皇子的注意力。
就在众人忙着揣测圣意的时候,长寿宫里的雪太妃倒下了。
雪太妃的身子一直不好,时不时的就咳血,太医们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也只是勉强吊着她的命。这天下午雪太妃见外面太阳好,便让曾姑姑扶着她走走,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晚上雪太妃就染上了风寒,到晚上的时候,人就已经快不行了。
御医们战战兢兢的向元帝禀告,说药石罔效,元帝大怒,雪太妃却只是一叹气,并没有责怪他们,她自知已经病入膏肓,能延寿这两年已经是御医们尽心尽力的结果了。
雪千舞怀着身孕,只能隔着一道帘子与雪太妃见最后一面。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雪太妃道:“舞阳,你可恨哀家?”
雪千舞有瞬间的失神,听惯了柔妃娘娘,她都快要忘记舞阳这两个字了。“太妃娘娘,您记错了,舞阳已经为夫殉葬了,您面前的是柔妃。”
隔着帘子,雪太妃看不到雪千舞的表情,她的声音仍是温温和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雪太妃不知该苦笑还是庆幸,那个单纯心善的舞阳终究是变了。
帘子后的雪千舞面色复杂,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当初雪太妃封她为舞阳郡主的真正原因,对于这个她曾经付出过濡慕之情的义母,她心中有怨,但是人之将死,她又如何再怨的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是哀家对你不住,”雪太妃带着一丝回忆和怅然,把当初自己入宫时,母亲说给她的话说与雪千舞听,“但你是雪氏的女儿,享受了雪氏带给你的荣华富贵,就该撑起雪氏的荣耀,这是你的命。”
雪千舞沉默。
雪太妃继续道:“雪氏有你和千歌那丫头,哀家走的也安心了。”
雪千舞忍不住抬头,看向帘纱后雪太妃朦胧的身影。这是第一次,太妃在她面前说起千歌,还是用如此赞赏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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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风亭打赏,么么哒~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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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静等了一会,没有等到雪太妃再说话,她掀开帘子一看,雪太妃闭着眼睛,神态安详,似乎睡着了一样。
雪千舞站着看了片刻,眼泪不自主的流了出来。雪太妃为了雪氏一族付出一切,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孩子,病入膏肓还汲汲营营的寻找继承人,她怨她,但也敬她。
这一天夜里,睡梦中的京城百姓听到了皇宫中的丧钟敲响,文武百官连夜进宫奔丧,次日,全国缟素,所有红楼乐坊酒肆全部歇业。
后宫所有妃嫔尽皆需要守灵,雪千舞因有孕在身,无需跪拜,但也在殿外守了半日。
图昕和桑梓也入宫奔丧,时隔半年,雪千舞和桑梓终于再次见到一面。
桑梓看到雪千舞隆起的肚子时,脚步便迈不动了,虽然千舞没有对他说过,但他知道那是他们的孩子。
“柔妃娘娘。”图昕插到两人中间,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句。
雪千舞收回看着桑梓的目光,朝图昕点了点头。
“娘娘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给皇上添个小皇子了!”图昕对雪千舞说着,目光却瞥着桑梓。
一旁的端妃见她说话阴阳怪气,表情也古里古怪,不由奇怪的扫视了眼三人。
桑梓皱眉,朝雪千舞几人拱了下手,转身就往殿内走。
“你等等我!”桑梓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桑梓的袖子,桑梓立刻把手一抽,动作虽不剧烈,但是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端妃眸光一闪,道:“七公主和驸马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
千歌看了她一眼,道:“我们与他们不熟悉,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因为兄长周箫立了功,刚刚升为宁妃的周泠泠笑道:“驸马看起来就比较严谨,七公主是苗疆人,不懂中原的礼仪,驸马也许是不愿在人前与她亲近。”
“你们说的对,是我妄言了。”端妃笑着说,目光却盯着桑梓的背影,若有所思。
雪太妃薨殁,元帝大赦天下,在牢中等着处决的云家人,除了云鹤为首恶必须处死之外,包括云天赐、云天赋在内的族人都改判了流放。
云鹤在押往刑场的路上有人劫救,但是有周箫和江承志带人暗中监督,劫救的人没有成功。
而夜凤邪派人截杀流放的云家兄弟时,正好与另外一伙人碰上,双方大战了一场,最终云天赐和云天赋被人救走,不知去向了。
千歌得知后眉头紧锁,但也不算太意外,云鹤在外养了私兵,朝廷也没找到这群私兵的下落,云鹤收的大理贿赂也没找到,垂涎这批财宝的大有人在。
不管是云家的私军,还是朝中的人,这批人逃走后竟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夜凤邪的人都找不到线索,可见非同寻常。
云家比她想象的,藏得更深。
敌在暗,己方在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防备,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雪太妃的丧礼过后,雪千舞似因劳累和伤心过度,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许多,高喜向元帝建议请御膳房每日煎一碗药膳,给柔妃调养身体,元帝准了。
这一日午后,高喜又端了一大碗药膳来到万安宫,站在寝殿外大声道:“柔妃娘娘,奴才把皇上吩咐的药膳端来了。”
千歌从里面走出来,道:“劳烦高公公了,姐姐正在休息,你先把药膳放这儿吧。”
“那可不成,”高喜堆着一脸笑,“这是皇上的吩咐,奴才得看着柔妃娘娘把药膳用完,才好回去复命。”
千歌也是一脸笑:“皇上难道有吩咐公公,即使姐姐休息了,也一定要叫醒姐姐才行?”
“皇上虽没有这样吩咐,但是按理来说应当如此,”高喜假笑道,“当然,柔妃娘娘毕竟与众不同,别的娘娘需要遵守的规矩,柔妃娘娘是不必要遵守的。”
千歌轻笑:“高公公说的哪里话,这话要是传出去,有人问起来,高公公说,我是说皇上准许的,还是公公您准许的呢?”
高喜一凛,赔笑道:“雪小姐说笑了,杂家不是那个意思,杂家是说娘娘怀着龙子,自然是不能打扰的,杂家在这等着娘娘醒来便是。”
“高公公愿意等,那便等着吧,”千歌冲绿柳道,“去给高公公搬张凳子来。”
绿柳答应一声,搬了张小圆凳过来,放在大太阳低下。
高喜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他不过是这么一说,就算是皇后和卫贵妃也不敢让他这么等着,这小贱人不过是柔妃的妹妹,就敢这样对他!
高喜已经说了要等,就不得不等着,他一边在凳子上坐下,一边恶狠狠的想,回去要怎么向皇上告状,让皇上知道那个表面温柔体贴的柔妃,背地里是怎么嚣张跋扈的。
夏初的天气虽不算太热,但是在太阳底下坐久了,高喜还是被晒得头昏眼花,额头上不停的冒汗。
寝殿的门还是关的紧紧的,柔妃娘娘似打算把一下午都睡过去。
而这时候,御书房里,元帝正批阅着如山的奏折,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茶!”
旁边茶水间侍候的一个小太监赶忙泡了一杯茶呈上去。
元帝接过茶盏,一打开茶盖,就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微抿了一口,温度适中,浓淡适宜,比平日里喝的茶要好上不少。“好茶!”元帝赞道。
小太监立刻跪下:“奴才谢皇上夸奖!”
元帝这才扫了旁边的小太监一眼,发现不是高喜,便问道:“高喜呢?”
“回皇上的话,”小太监口齿伶俐,声音也不似一般太监的尖细,听起来很是舒服,“高公公去万安宫给柔妃娘娘送药膳了。”
元帝嗯了一声,也没有在意,他忙着批阅奏折,并没有察觉时间过去很久,也没有发现高喜去了不短时间。
元帝又喝了一口茶,问:“这茶是你泡的?”
“回皇上,是奴才。”小太监说道,“奴才自小家中以种茶为生,所以稍稍懂得一点泡茶的手艺,内务府便把奴才派来侍候皇上茶水了。”
元帝点头:“以后你便在茶水间伺候吧。” <!--章节内容结束-->
高喜还不知道御书房里,已经有个小太监入了元帝的眼,他正在万安宫的院子里晒得眼冒金星,衣襟都汗湿了。*xshuo/,,。,访问:. 。
高喜拿不准这是柔妃的意思,还是那个雪千歌想整治他,雪千歌这个小贱人眼睛利得很,他知道自己平常做的一些小动作逃不过她的眼;这么长时间她们都没对他怎样,他还以为她们不敢动他,没想到竟背着皇上给他穿小鞋!
高喜在心里顺气,告诉自己要忍,他是奴才,这时候一生气走了,到皇上面前就是他理亏,别说告柔妃的状,不被她反咬一口就不错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高喜心里已经没力气诅咒了,只期盼着皇上立刻派人来召他回去。可惜皇上现在忙于批奏折,又有人好生‘侍’候着,早把他抛在脑后了。
就在高喜快忍不住的时候,寝殿的‘门’再一次开启,千歌看到他,一脸诧异的说“咦?高公公,您还在等着呢?”
高喜又热又气,眼神恶狠狠的,自从他爬上总管的位置后,有多久没人敢这样对他了?!
千歌似没察觉到他恨恨的目光,对一旁的宫婢道“你们怎么‘侍’候的?怎么能让高公公坐在太阳底下,看把公公给热的!快把公公请到廊下,再去端一盘冰镇葡萄来。.”
彩烟和彩‘玉’一同上前,恭恭敬敬的请高喜移步,高喜被太阳晒了许久,一起身眼前就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公公小心!”彩烟扶了高喜一把,将他搀扶到廊下坐着。
廊下‘阴’凉通风,高喜一坐下就感觉到徐徐凉风吹来,把浑身的热气都吹掉不少。这时候彩心端了一盘冰镇葡萄过来,道“高公公请用。”
高喜看着描‘花’白瓷盘颗颗晶莹‘玉’润的‘奶’葡萄,还不得葡萄收获的季节,这样一盘‘奶’葡萄可是稀罕物,后宫可没几个人能尝到。高喜不缺银子,但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而且这葡萄上冒着寒气,显然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对于现在又热又渴的高喜来说,可比银子有吸引力的多。
高喜悄悄咽了下口水,皮笑‘肉’不笑道“这样珍稀的东西,杂家哪敢用。”打一‘棒’子给一颗枣,他高喜不吃这一套!
“姐姐有了身孕,就是嗜睡了些,让高公公久等了,”千歌笑道,“下面的奴婢不懂事,怠慢了公公,这个是姐姐和我的一点赔礼。”
“杂家可不敢当;!”高喜气的心口疼,却还得说道,“杂家只是一个奴才,‘侍’候柔妃娘娘是应当的。”
千歌一笑,说“倒是我疏忽了,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哪能看得上我们万安宫的东西。”
高喜额上跳出青筋,今日他若是不接这盘葡萄,便是他看不起万安宫的主子,这个罪名他可担当不起。高喜瞥了眼盘子里还在冒着寒气的葡萄,就算他又热又渴,但是被人‘逼’着受用,再好的东西也变得不好了。
高喜咬牙,道“那杂家就恭敬不如……”
千歌几乎同时开口道“既然公公实在不想要,我也不勉强公公了。”
高喜的手差点要抬起去接盘子,彩心一转身,把葡萄端了下去。
高喜怒火烧心,面孔变得扭曲。
千歌笑‘吟’‘吟’道“高公公流了这些汗,想必渴了吧,如果想喝水,直言便是。”
高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杂家不渴!”
“如此也罢,”千歌道,“姐姐想必还要再睡一会,就麻烦高公公再等片刻了。”
高喜终于忍不住道“杂家也想等娘娘起身,只是皇上那里还需要杂家‘侍’候,奴才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须得回去了。”
“可是高公公还没亲眼看着姐姐用‘药’膳,回去如何跟皇上‘交’代呢?”千歌把他早先说的话回敬给他。
高喜脸‘色’一僵,道“这个,奴才相信为了小皇子,娘娘一定会好好用‘药’膳的。”
千歌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很是悦耳,但是在高喜听来,犹如被扇了一个耳光,当下脸‘色’更难看。
“绿柳,送高公公出去。”千歌道。
“不敢劳烦,杂家告辞!”高喜丢下这句话,气冲冲的往外走。
绿柳追在后面将他送出万安宫,最后恶作剧的说了句“欢迎高公公明日再过来坐;”
高喜脚下一个踉跄,恨恨的回头,绿柳已经轻巧的一转身,万安宫的殿‘门’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关上。
“高总管!”等在外面的小安子哈着腰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看着高喜的脸‘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把高总管气成这样。
“走!杂家要去见皇上!”高喜抬脚往御书房走。
小安子落后一步跟着他,高总管这样子,显然是要找皇上告状的,但是去告柔妃娘娘的状,小安子觉得高总管一定是气昏头了。先不说奴才告主子是大罪,柔妃娘娘圣眷正浓,皇上连亲‘女’儿都舍得下重手,咱们做奴才的凭什么与她斗。
小安子想开口劝他,但是见高喜‘阴’沉着脸,话就没敢说出来,否则先倒霉的肯定是他。他此时心里冒出个‘阴’暗的念头,想让高喜在圣上面前栽个跟头,这位虽然是他的靠山不假,但是平日里防着他们,有事没事拿他们撒气,他也想看看这位吃瘪的样子。
高喜汗了一身,一路走过来被风吹着,一会儿就觉得冷了,头也觉得昏昏的,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个,脚下生风的回到御书房。
“皇上!奴才回来晚了,请皇上恕罪!”高喜跪在元帝脚下,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喊。
元帝从奏折里抬起头,就见他的贴身太监一身狼狈,头上带汗,这才突然意识到他出去很久了。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怎么搞成这样回来?”元帝不悦道。
“奴才去万安宫给柔妃娘娘送‘药’膳。”高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帝皱眉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高喜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也没什么事,就是柔妃娘娘在午睡,奴才没见到娘娘,雪小姐让奴才在外面等着,所以奴才才回来晚了。”
高喜虽然被气得狠了,但是还没糊涂,知道直接告柔妃可能讨不了好,而且他现在最恨的是雪千歌,所以直接拿她来说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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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听到这里,再看高喜一身狼狈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个贴身太监想做什么了。
元帝眼里多了几分冷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只是如此?”
“雪小姐让奴才在太阳下面晒了两个时辰,”高喜委屈道,“奴才只是去送药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雪小姐,奴才也不敢问,只能等着。奴才等一会也不要紧,但就是着急想回来侍候皇上,苦苦求了雪小姐,雪小姐才放奴才走的。”
元帝道:“所以你就这副模样从万安宫一直走到御书房来?”
高喜一愣,反应不过来的看向元帝。
元帝冷道:“你想让全后宫的人都以为,柔妃苛待了你?”
高喜吓得忙低头:“奴才不敢!奴才,奴才一时没有想那么多……”
元帝冷哼,高喜在宫中这些年,会连这点事都想不到?柔妃还没入宫时,高喜就对柔妃有诸多意见,现在依然还对柔妃有异心,竟敢耍些手段陷害柔妃!
高喜辩解道:“奴才是担心出去的太久了,怕皇上责怪,所以才匆匆的赶回来,奴才一时心急没考虑周全,求皇上恕罪!”
元帝怒道:“柔妃是你的主子!你脑子里不想着主子,想什么呢?”
高喜趴在地上,他的主子只有皇上,连皇后都称不上是他的主子,柔妃不过是个妃,怎么就成了他的主子了?高喜心中震动,嘴里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仅此一次,以后再犯,朕打断你的狗腿!”元帝冷厉道。
高喜嘴里喏喏应是,心中惊惧交加,他知道皇上把柔妃当作眼珠子,但是自己毕竟是皇上的贴身侍人,雪千歌这样待他,根本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竟然不注意这个,反而追究些不相干的!
元帝道:“柔妃性格温善,不爱与人计较,但是雪千歌脾气不是好惹的,她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别人,你滚回去想想清楚,她为什么让你在外面晒两个时辰太阳!”
高喜连磕了几个头,跪行着退出御书房。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偏袒柔妃竟偏袒到这个地步。
元帝冲着退到门口的高喜又吼了一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想不清楚就别来了!”
高喜手脚发抖,一方面惊惧,一方面觉得难堪,御书房外那么多侍卫和奴才看着,皇上有多久都没让他这么没脸了!
御书房中,茶水间里走出一个小太监,端了一杯茶到元帝面前,道:“皇上息怒,高公公在太阳底下晒的久了,心里头上火,才会一时失态的。”
元帝冷笑:“他是高高在上的时间久了,一点委屈也受不得了。”
小太监低下头,说:“皇上,墨水快用完了,奴才给您研墨吧。”
元帝嗯了一声,端起茶水慢慢的啜饮。
万安宫。
雪千舞挺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虎头鞋绣着,显然不是如千歌说的在午睡。
千歌说道:“不怕高喜找皇上告状,就怕他不告。”
“为什么?”绿茵不解的问,高喜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多少能够影响皇上的心思的。
绿柳道:“当然是因为皇上宠爱我们娘娘了!”
千歌摇头道:“皇上再宠爱姐姐,也不会容许我们欺辱高喜,高喜在外面代表的就是皇上的脸面。”
“那为什么?”两个丫鬟都睁大了眼睛看她。
雪千舞一笑,道:“你就别逗她们了。其实就是前两天皇上无意间看到高喜在责骂一个宫女,言语中对我多有不敬。”
绿柳和绿茵对视一眼,齐齐咧开嘴笑了。她们知道自家娘娘口中的“无意间”,定然是娘娘和二小姐设计好的。
千歌微笑,这的确是她们设计好的,让姐姐带着皇上偶然撞见高喜背后诋毁姐姐,然后依照姐姐的性格,自然要劝皇上不要责罚的,皇上一时把气压在心底,但是只要高喜再撞上去,皇上自然要发火的。
“高喜这个死太监,一直在想法子找娘娘的茬,早该这么对付他了!”绿茵解气的说。
彩烟这时端着药膳敲门进来,道:“娘娘,药膳热好了。”
绿柳走过去接下来,彩烟福了福身,退出大殿。殿里一般只有绿柳、绿茵和流漓侍奉,她们几个二等宫女是守在外面的。
绿柳说:“娘娘,药膳流漓已经验过了,没有问题,您趁热吃了吧。”
雪千舞要伸手去接,千歌拦住她道:“药膳虽是好东西,但也不能多吃。这药膳就赏给绿茵你们俩吃吧。”
雪千舞不解的看她。
千歌道:“高喜向皇上提议给姐姐用药膳,不可能出自好意,但这药膳对姐姐的确是有好处的,他每天必送一碗,还坚持要看着姐姐吃完再走,这其中原因我也是听了赵太医一句话,才想明白。”
“赵太医说,姐姐的胎儿太大了,不宜再补了。”千歌摸着雪千舞的肚子,暗含担忧的说,“如果再补下去,孩子会长得更大,到生产的时候,姐姐必然要吃很大的苦。”
绿柳和绿茵听明白千歌的意思后,都倒吸了口气,高喜的目的,竟是想让娘娘难产?!
“高喜那厮太阴险了!”绿茵气的蹦起来,高喜表面上的好意竟然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孩子太大不好生产,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啊!
雪千舞也是一阵心惊胆跳,后宫之中,危险无处不在,有些表面上看着是好的,实际上却是最恶毒的。
千歌道:“所以高喜这个奴才是不能留了,他离皇上太近,对我们太过不利。”前些日子她是顾不得对付高喜,高喜这些日子就蹦跶的更欢了。高喜一个阉人,不可能懂得这些,必然是他背后的人指使的。千歌唇角勾出一丝冷笑,这笔账她记下了,迟早找她讨还!
雪千舞点头,眼睛里一片冷光,所有想害她的孩子的人,她都不会放过他!
雪千舞道:“不管赵太医是有心提醒,还是无意说出,这个情我领了。绿柳,你准备个厚礼,等赵太医下次来请脉时,代我赏给他。”
“是,娘娘。”绿柳应道。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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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过去,八月份的时候,雪千舞的肚子已经足月了,但是过了太医预计的临产期,雪千舞还未见生产的迹象。.xshuo..,,。,访问:. 。
为此,元帝派了赵太医日夜在宫城外守着,自己也是一有空,就到万安宫去,近日里更是把奏折都带到万安宫批阅。
元帝对这个孩子的期许甚至超过了嫡长子,让后宫里的那些人更是坐立不安。
时令已过盛夏,后宫大多数殿里都不再分发降暑的冰块,万安宫的正殿里却还摆着数个冰盆,带来丝丝凉意;
元帝批完一本奏折,抬头看了眼坐在一旁,安静的绣着小肚兜的雪千舞,道“朕跟你说过多次,你现在身子重,这样的粗活就别做了。”
雪千舞笑了笑,说“太医以前把脉说,臣妾怀的可能是皇子,所以臣妾做的小衣服都是男孩儿的,但是看现在这样子,孩子八成是个小公主,臣妾得赶紧做出几个‘女’孩儿的衣服出来。”
元帝奇道“为何说是小公主?”
“臣妾在家乡的时候,听老人说过,男孩儿调皮大胆,在肚子里待不住,有的不足月就急着出来,‘女’孩儿文静胆怯,足月了也是不急不忙的,就想赖在母亲肚子里。”雪千舞一脸认真的说,“臣妾的孩子都过了这么久还没出生,很可能就是小公主了。”
元帝被她说的话逗笑了“嗯,如此说来,的确可能是小公主了,而且朕的这个小公主,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小。. ”
“皇上!”雪千舞嗔怪的唤了一声。
元帝哈哈一笑。
雪千舞‘摸’着肚子,有些不安的说“臣妾如果真生个小公主,皇上会失望吗?”
“怎么会,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高兴,”元帝道,“不过朕还是希望你能生个小皇子,以后你也有个依靠。”
雪千舞澄澈的眼睛看着他,道“臣妾有皇上,皇上就是臣妾最大的依靠,臣妾不需要其他了。”
“傻丫头。”元帝笑着叹了一声。他比千舞年长一半,肯定会走在她前面的,他希望到时候有个小皇子能护着她。
“臣妾才不傻,”雪千舞嘀咕道,“臣妾心里其实更想生个小公主。”
“为什么?”元帝问。
“‘女’儿贴心啊,”雪千舞细数‘女’儿的好处,“‘女’儿可以在臣妾身边一直养着,臣妾可以教她读书写字,做‘女’红,皇上不在的时候,‘女’儿可以陪着臣妾,臣妾也可以和‘女’儿说些悄悄话;”
元帝笑“你想和‘女’儿说什么悄悄话?不能说给朕听吗?”
“‘女’儿家之间的‘私’密话,才不要说给皇上听。”雪千舞道,“皇上不要打岔,臣妾还没说完呢。”
元帝笑容更甚“好,朕不打岔,你继续说。”他很享受千舞用这样亲近的语气和他说话,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寻常的夫妻。
“臣妾还可以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每天带她去‘花’园里玩……”雪千舞说到这里突然一停。
元帝见她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
雪千舞脸上很快冒出汗“臣妾、臣妾可能要生了。”
元帝吓了一跳,连忙冲外面喊,“太医!快去叫太医!柔妃要生了!”
外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一个小太监连忙跑出去找太医,几个稍微知事的人连忙去烧开水。千歌和早就养在殿里的两个稳婆匆匆忙忙的赶到正殿。
“别怕,”元帝把疼的满脸是汗的雪千舞抱在怀里,安抚道,“朕在这里,朕会陪着你,别怕!”
一个稳婆壮着胆子说“皇上,娘娘不能这么坐着,得赶紧躺在‘床’上才行。”
元帝将雪千舞打横抱起,放在寝殿里的‘床’上。两个稳婆见元帝神情紧张,都不敢开口请他出去。
千歌也是紧张的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雪千舞的手。
雪千舞熬过了第一次阵痛,对元帝道“皇上,产房秽气重,您不能留在这里。”
元帝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但还是不放心道“朕想陪着你。”
“皇上放心,”雪千舞冲他笑了一下,“臣妾一定会为皇上生个健康的小公主的。”
元帝看她说话都耗不少力气,不想再难为她,只得叮嘱了稳婆一定要保证柔妃母子平安,才转身出去了;
“二小姐,您也不能留在这。”稳婆不敢赶元帝,但是敢赶千歌。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是不能留在产房的。
雪千舞张口想对千歌说话,千歌忙道“好,我出去,我就在外面等着姐姐!”千歌想说姐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但是说了这话就似乎暗示什么不好的事似的,就没说出口。
雪千舞笑着点了下头,千歌一步三回头的被绿柳推了出去。
千歌到了外面,就见以皇后、卫贵妃为首的很多妃嫔都来了。
元帝对着她们没有好脸‘色’“你们来做什么?”
皇后道“臣妾听说柔妃生产,带了几个有经验的姑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卫贵妃也道“柔妃过了这么久才生,臣妾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就不能说点好话?!”元帝冷道,“柔妃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不需要你们来帮什么忙!你们不来添‘乱’就行了!”
“臣妾不敢。”众妃都低下头,后面的一群妃嫔都觉得委屈,她们还不是见皇上在这,才过来献殷勤,没想到反倒惹了皇上生气。
元帝心中担忧,千舞那么娇小的身子,肚子却那么大,他担心孩子无法顺利生产,对着众妃自然没有好话“都给朕滚回去!朕都不能在这待着,你们来干什么?!”
皇后、卫贵妃和四妃脸‘色’尤其难看,不管她们心里抱着什么想法,但既然来探望就是情面,皇上上来就直接打她们的脸,是不想柔妃以后在后宫里立足了吗?!
“都还不滚,让朕送你们?!”元帝吼道。
众妃连忙福礼告辞,一个个离开的飞快。
元帝仍不放心,专‘门’派了一支大内‘侍’卫围在万安宫外,不准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cpa300_4; 千歌守在产房外,从天明到天暗,里面偶尔传出雪千舞压抑不住的呻吟声,却没有其他动静。^^^百度&搜@索~巫神纪+.ucxiaoshuo.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千歌脑子里不断浮现姐姐第一次成产时的情形,当时胎儿那么小,姐姐都难产,这一胎怀的这样重,姐姐能顺利生产吗?她害怕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姐姐一定会疯的,更怕姐姐会出什么差错,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千歌越想越害怕,终于忍不住,不顾宫婢的阻拦闯了进去。
“二小姐……”产房里的绿柳看到她吃了一惊。
千歌对她摆摆手,急匆匆到床前,她刚才答应出去只是为了让姐姐安心,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秽气!
两个稳婆现在也管不了她,柔妃娘娘已经阵痛了三个时辰,产道还没打开,她的气力却被消耗了不少。
“得给娘娘喝点红糖水,”王稳婆说,“不然娘娘等下没力气生产。还有参片,晚点要给娘娘含在口里。”
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绿茵忙去调了一碗红糖水喂给雪千舞。
雪千舞喝了两口,又呕了出来。
“再喂,”王稳婆说,“娘娘您一定要喝下去,孩子太大,生的时间可能比较久,娘娘必须要补充体力。”
千歌从绿茵手里接过碗,亲自喂给雪千舞,雪千舞强忍着全部喝了下去,她现在也没有力气再赶千歌出去了。
“产道开了!”一直注意着雪千舞身体的梁稳婆高兴道,“产道开了两指,很快就能生了!”
两个稳婆说着安抚的话,给雪千舞鼓劲,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王稳婆看了眼一直杵在她身后的流漓,呵斥道:“你别站在这里,会影响我接生!”
流漓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王稳婆还想说什么,千歌道:“她不会碍着你们接生,有什么需要她会帮忙。”
千歌开了口,王稳婆就不说话了。
说是很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产道才终于完全打开。雪千舞惨叫一声,一个乌溜溜的小脑袋隐约出现在产道口。
“看见孩子的头了,娘娘再用力!再用力!”梁稳婆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的喊。
雪千舞使足了力气,可是孩子太大了,脑袋一直卡在产道里出不来,梁稳婆一直催促她用力再用力,雪千舞渐渐疼的神智模糊,几乎快昏过去。
王稳婆连忙在她的人中穴掐了两下,然后吩咐道:“快把参片给娘娘含着!”
千歌把参片放进千舞口中,握着千舞的手哄劝道:“姐姐坚持住,很快就好了!很快你们的孩子就出世了!”
别人不懂千歌的意思,雪千舞却是懂的,她和表哥的孩子,她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出来!
雪千舞紧握着千歌的手,指甲用力的掐进她的肉里,千歌却似感觉不到,自己紧张的浑身发抖,还温言哄着雪千舞。
终于,雪千舞发出一声绵长的惨叫,感觉有什么从身体里滑了出去,接着就听到稳婆激动的声音:“生了生了!孩子生出来了!”
小婴儿响亮的哭声很快响起来。
千歌喜极而泣,绿柳和绿茵都围上来,高兴的又哭又笑,孩子总算有惊无险的生出来了!
“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梁稳婆兴奋道。
千歌几人顿时更高兴。千歌想着傅家终于有后了,绿柳和绿茵则想着有了皇子,娘娘在宫里的地位更牢固了。
王稳婆拿起剪刀要剪断婴儿的脐带,流漓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王稳婆手一抖,色厉内荏的叫道:“你干什么?!”
梁稳婆也叫道:“小皇子的脐带要赶快剪断,你想害死小皇子吗?!”
流漓冷冷盯了她们一眼,从王稳婆手中拿过剪刀扔到一旁,又从旁边滚烫的沸水里取出一把剪刀,将脐带剪断。
两个稳婆的脸色顿时一白。
千歌反应过来,厉声道:“你们竟敢用没烫过的剪刀?!”她即便不懂医术,但是看过那么多医书,也懂得刀具一定要沸水煮过才能用。
王稳婆噗通一声跪倒:“奴、奴婢一时慌张,拿、拿错了剪刀,奴婢不是故意的!”
梁稳婆也跪下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不关奴婢的事!”
千歌脸色冷厉,这两个稳婆是雪宁府找来的,她原本以为可以信任,前面她们也表现的尽心尽力,没想到竟然在最后关头出手暗算!这两个稳婆也是狡猾,这么一剪刀下去,当时不会有任何问题,过了十天半月姐姐患上破伤风,小皇子也可能得脐风,那时候也怪罪不到她们头上。
她就说后宫那些人最近这么安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若没有流漓在,等姐姐和小皇子丢了性命,她们还不知道为什么!
两个稳婆嘴里还在喊着冤枉。
“堵上她们的嘴,绑起来!”千歌厌烦道,现在她暂时没空处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流漓把她们的嘴堵上,拿床单将两人绑在柱子上。
绿柳已经快手快脚的将小皇子清洗好包了起来,绿茵则拿着热帕子给雪千舞擦身。
“娘娘,二小姐,快看小皇子,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只哭了那几声,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刚出生的小婴孩皮肤皱巴巴的,但是已经可见精致的五官,小脸蛋肉呼呼的,头发也是乌黑乌黑的。
千歌笑道:“是啊,他吃的白胖胖的,可辛苦了姐姐。”
“千歌,我……”雪千舞神情痛苦,她觉得肚子有些不对劲,可是却痛的说不出话。
这时,给她擦身的绿茵啊的叫了一声,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凳子上的一盆热水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水流了满地。
绿茵的腿被热水烫到了,她却顾不得自己,指着雪千舞的下身惊恐道:“还、还有一个孩子!”
千歌脸色一变,忙走过去看,又一个孩子已经冒出了头。
流漓反应极快,出手将两个稳婆都击昏了。
许是之前已经生了一个,这个孩子生的很快,没让任何人辅助,孩子就在雪千舞的惨叫声中滑了出来,而这时候,雪千舞终于力竭昏迷。
这个孩子比第一个孩子小得多,哭声也是细细弱弱的,但是这哭声在房里几个人的耳朵里,却似炸雷一般。
双生子,一向被视为妖物、不祥,普通人家生了双生子都会用火烧死,更何况是皇家,不只是小皇子,就连雪千舞也会性命不保!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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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和绿茵都吓得脸色苍白,绿柳抱着襁褓的手都在不停颤抖,带着哭腔道:“二小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刚出生的孩子躺在雪千舞腿间,四肢无力的摆动着,哭声细弱可怜,这竟然也是个男孩。
千歌脑子里乱成一团,双手却下意识的动作起来,剪掉脐带,给孩子擦洗好包起来。孩子感觉到温暖,终于停止哭声,小嘴嚅动了几下,渐渐睡着了。
绿茵虽然仍是吓得发抖,但也连忙帮着给雪千舞再擦洗一遍身子,把被子严严实实的盖起来。
这一会儿,千歌已经想好,一定要把这个孩子送出宫去,否则她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这孩子是姐姐的第一个孩子,他舍不得姐姐,所以又重新投胎到姐姐腹中,和小皇子一起出生。”千歌对两个丫鬟说道,她不希望她们把这孩子当做妖物。
两个丫鬟一听,神色果然多了一丝惊喜:“二小姐,真的吗?他是小少爷?”
“嗯,他就是小少爷!”千歌说服她们,也是说服自己,“他前世早产夭折,所以今生身体也比较弱,才会这么瘦小。”
两个丫鬟点头,她们原本就对千歌有盲目的信任,见小少爷果然比小皇子瘦弱许多,当下就对千歌的话信了八成,另外两成出于忠心,她们不愿去想太多,只要坚信这是小少爷转世就对了!
至于流漓,她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一下,千歌也不担心她会怎么想,夜凤邪送来的人,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千歌抱着孩子坐到床前,将雪千舞唤醒,她想让姐姐见这孩子一面。
雪千舞悠悠醒来,着急的就问孩子。
千歌和绿柳一起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给她看。
雪千舞昏迷前就感觉到肚子里又滑出一个东西,但是看到两个孩子时,仍然惊得睁大了眼睛。但她也只是惊了一下,没有觉得恐慌,更没有去想什么妖物,她知道两个都是她的亲骨肉。
“姐姐,那个是小皇子,这个是小少爷。”千歌指了指两个孩子,说给她听。
雪千舞目光在小皇子身上停了停,然后看着千歌怀里的孩子:“让我抱抱他。”
绿茵忙扶着雪千舞坐起来,雪千舞接过孩子,孩子小脑袋动了一下,嘟了嘟嘴,睡得更香了。
“他长得像表哥。”雪千舞说,刚出生的孩子,其实还看不出像谁,但是雪千舞就觉得他像表哥。
“二小姐说他是小少爷转世,”绿柳说,“当初小少爷就长得很像少爷。”
雪千舞的眼睛顿时亮了,一边笑一边落泪:“我可怜的孩儿,你也舍不得娘亲吗?所以又回到娘亲身边了?”
一滴滴眼泪落在脸上,熟睡的小少爷也没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娘亲。
千歌不忍心,但还是说道:“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得趁着天亮之前,把孩子送出宫。”
雪千舞抱紧了孩子,她知道这孩子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可还是不舍得。
“孩子送回傅家,傅家就有后了,”千歌劝她,“舅舅舅母在家中孤单,有孩子陪着,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了,而且表哥也能看看孩子,这也是表哥的亲骨肉。”
雪千舞含泪点头,自己身边有一个孩子陪着,这个孩子送回到傅家也是好事。
“二小姐,这两个稳婆怎么处置?”绿茵问道。
千歌沉吟片刻,道:“把她们关到耳房去!”
绿柳忙道:“二小姐,她们已经听到不该听的,绝不能留了!”绿柳到底是家生子出生,该心狠的时候也是狠得下心的。
“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千歌道。
外面的宫婢早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可是半天都不见有人出来,正忧心忡忡的时候,就见千歌面带笑容的抱着小皇子出来了。
“二小姐!”众人连忙围上来。
千歌扬声道:“快去向皇上报喜!姐姐生了小皇子!”
众人顿时都高兴的欢呼一声,一个小太监高高兴兴的跑出了门。
千歌走到一个身穿太医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前,塞了一块玉佩给他,道:“赵太医,劳烦您守了半夜,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
赵太医没有推辞的收了,他知道这不只是赏银,收了以后他就是柔妃娘娘的人了。产房里婴儿哭声过后的这么长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两次哭声,他不去想,更不会说。
赵太医此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柔妃有了小皇子,以后更会圣宠不衰了,他这一次赌对了。皇上春秋鼎盛,小皇子完全有时间慢慢长大,柔妃背后的势力完全不比皇后和卫贵妃弱,比起皇后和卫贵妃,他觉得这位心地善良的柔妃娘娘会是更好的主子。
“二小姐客气了,下官也没帮上忙,”赵太医说,“二小姐若没什么吩咐,下官就告辞了,皇上那里还需要下官回话。”
千歌满意的点头:“彩玉,送赵太医!”
赵太医又向千歌抱拳一礼,由彩玉送着离开了。
千歌笑着对众人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各自散去吧,明天一早起来领赏钱。”
等了大半夜的奴才们顿时更高兴,纷纷表示要守夜,千歌赶了他们两回,众人才欢欢喜喜的各自散了。
守在外面的大内侍卫听到里面的欢笑声,就知道这万安宫以后会更不一样了,有些人忍不住羡慕起来,跟了这样的主子,奴才的腰板也比旁人要直些。
千歌走到殿门外,卫队长连忙迎上来,笑着说:“恭喜恭喜!柔妃娘娘喜得龙子,普天同庆啊!”
千歌一笑:“这还要多亏诸位在外守护,姐姐才能安心生产,诸位的功劳,姐姐会记在心里的。”
卫队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不敢不敢,为柔妃娘娘效劳,是下官的福气!”
绿茵拿了一只钱袋给他:“各位大哥辛苦了,这是娘娘的赏银。”
卫队长接过去,又是一阵谢恩和表忠心,能搭上柔妃娘娘的机会,他可得抓紧了。
“这里现在不需要你们守着了,你们继续巡逻去吧。”千歌说。
卫队长犹豫了一下,立刻应是,雪小姐既然不让他们守着,必然另有深意,他刚表完忠心,自然得配合。 <!--章节内容结束-->
卫队长集结好众侍卫,向千歌告辞一声,带着众人走了。/xshuo/
等他们走远了,绿柳一手提着一只宫灯,一手拎着食盒从殿里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提着食盒的手握得紧紧的。
千歌见她紧张,道:“你若实在害怕,我便让别人去。”
“不奴婢不怕”绿柳深吸一口气,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紧张的心里这样想着,绿柳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二小姐,天都快亮了,奴婢走了。”
千歌叮嘱她道:“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不用怕,有我在,会护着你平安无事的”
绿柳大力的点了点头,有二小姐这句话,她心里更觉安定了许多。
千歌望着绿柳在夜色中匆匆走远,直至看不见了,才带着绿茵回到殿内。
寝殿内,雪千舞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仍强撑着不愿睡觉,小皇子在她身旁睡得香甜。
千歌劝她睡一会,雪千舞不愿,她担心孩子能否平安送到傅家,心里七上下,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唱:“皇上驾到”
没等千歌她们出去迎接,元帝已经阔步走到了寝殿内,沿途的人连忙都行礼。
雪千舞想要下床,元帝按住她:“爱妃免礼,躺着就好,不用起身了”
“皇上,”雪千舞脸上露出笑容,“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过来”
“爱妃给朕生了小皇子,朕当然要来看看”元帝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小皇子,小皇子这时候突然醒了,一双眼睛睁开了一点缝,很快又闭上,张开嘴哼唧了几声。
“皇上一来,小皇子就醒了,”千歌在一旁笑道,“小皇子想让皇上抱呢。”
元帝龙颜大悦,把小皇子抱起来,口中哄道:“皇儿乖,父皇抱抱。”
除了大皇子出生的时候,元帝抱过一回,后面的几个皇子公主元帝都没抱过,此时元帝抱小皇子的姿势绝对称不上舒服,但是小皇子却很给面子,又哼唧了几声,就嘟着嘴巴睡着了。
元帝笑道:“皇儿的性子像爱妃,乖巧温顺。”
“臣妾希望小皇子像皇上,”雪千舞说,“男孩儿的性格像臣妾可不好。”
元帝道:“好,朕以后亲自教他,把他教的像朕。”
若是别的妃嫔听到元帝的这个许诺,定会欣喜若狂,雪千舞却似没听出里面的深意一样,说:“那皇上可不能对他太严厉,臣妾会心疼的。”
元帝一笑,摸了摸雪千舞的头发,心里放心不少。他这句话不无试探的意思,朝中有很多人担心千舞生下皇子后,会恃宠而骄,元帝心里也多少有点顾虑,他不希望千舞有了皇子之后,会谋算他的皇位,他的千舞,就应当永远保持这份单纯。
另一边,绿柳拎着食盒,一路小心谨慎,避开巡逻的侍卫,走到了玄武门。
玄武门有许多侍卫把守,躲是躲不过的,绿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站住”一个壮硕的侍卫拦住她,“你是哪个宫里的到这里干什么”
绿柳镇定道:“我是万安宫里的,柔妃娘娘刚生了小皇子,命我去雪宁府报喜。”
侍卫一听是万安宫,脸上的神色立刻就软化了,声音也放缓了些:“属下恭喜柔妃娘娘了”
另一个年轻的侍卫走过来,脸色不善道:“这么晚了去报什么喜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绿柳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要坏,这人明显是别的娘娘手下的人。绿柳抬高了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傲气,道:“娘娘要吃雪宁府夫人亲手做的桂花糕,这食盒是用来装糕点的。怎么我们娘娘的事你也想管”
侍卫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道:“属下不敢管娘娘的事,但是属下负责守卫皇宫的安全,职责所在,经过宫门的任何物品都必须查看”说着就要去掀食盒。
“慢着”绿柳按住食盒,冷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里面有皇上御赐给娘娘的白玉盘,若是不小心打破了,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先前的壮硕侍卫低声劝道:“徐科,算了吧,柔妃娘娘如今都生了皇子了,咱们得罪不起”
徐科冷哼一声:“她说了你就信我们可还没得到消息呢,谁知道真假她那食盒里不知装的是什么,万一是什么违禁物品,你我更担待不起”
壮硕的侍卫见劝不动他,站到一旁不吭声了,徐科是徐德妃娘娘的族人,他不怕得罪柔妃,自己可不敢沾惹。
想到有可能抓到柔妃的把柄,徐科心里不由兴奋,对绿柳道:“快把食盒打开”
绿柳脸色难看的盯着他,手用力的按在食盒上:“你敢耽误娘娘的时间,小心吃罪不起”
绿柳越不让他查看,他越觉得有问题,徐科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身:“快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旁边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发生何事了”
众人纷纷转头,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带着一队侍卫朝这些走来,他面容俊美,一双眸子却似冰雪雕琢而成,周身萦绕着冷冰冰的气息。
“卫统领”众侍卫齐声喊道。来人正是卫寒焰。
绿柳也给他行了个礼:“奴婢万安宫绿柳,见过卫统领。”
卫寒焰在远处就已经认出绿柳了,道:“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绿柳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卫寒焰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扫过,道:“既然是柔妃娘娘的吩咐,那你就快去快回”
绿柳一喜,忙道:“是,奴婢谢过卫统领”
“等一下”徐科拦在绿柳前面,道,“卫统领,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卫寒焰冷下脸,他平日就很冰冷,脸色沉下后就更冷厉:“柔妃娘娘喜得龙子,不过是想吃点宫外的东西,你再三阻拦,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由谁承担”
徐科是小门小户出生,对上卫寒焰这种豪门少爷,本就底气不足,卫寒焰一发怒,他更是没了气势,但是又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硬撑着道:“属下只知道所有出入宫门的东西都要检查,这是规矩”
...
卫寒焰不愿与他多说,冷斥道:“让开!”
徐科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将佩刀挡在前面,摆出防卫的姿势。
卫寒焰身后的侍卫们见状,全都手握刀把,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徐科色厉内荏的叫道:“卫寒焰!别以为你是统领就可以无视宫规!就算是告到皇上面前,我也是占理的!”
卫寒焰皱眉,道:“我巡逻的时候就碰到她了,食盒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违禁物!”
绿柳惊诧的看向卫寒焰,卫公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帮她隐瞒,他难道就不怕万一有个什么,会被牵连吗?
徐科一脸怀疑:“我凭什么信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帮她隐瞒?”
“徐科,你过了!”卫寒焰身后的一个少年斥道,“你不过是一个侍卫,竟敢以下犯上不清楚。”
“是,还是高总管想的周全。”小安子说道。
高喜睥睨绿柳,道:“杂家不想对绿柳姑姑动粗,请吧!”
绿柳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得不迈动脚步,在众侍卫的包围下往回走。
卫寒焰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声阻拦。
“统领,那食盒里不会真有什么吧?”他身后的少年担忧的说。
“没事。”卫寒焰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徐科幸灾乐祸的道:“卫统领,刚刚你可说了,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一力承担!到时候可别不认账啊!”
“滚你娘的!”少年冲他爆了句粗口,就算他自己也担心,但是绝不准这家伙说他们统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敢为难柔妃娘娘的人,小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徐科脸色变换了几次,撇过脸冷哼一声,他不与这野蛮人计较!
他们打口水仗的时候,卫寒焰的视线却瞥向暗处的墙角,不久前,那里似乎有个黑影一晃而过,但又好像是他的错觉。卫寒焰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决定当作没看到。
“继续巡逻!”卫寒焰冲身后的人说了一声,当先走了。
他身后的少年朝徐科呸了一声,才加快脚步追上卫寒焰。徐科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发作。 重生之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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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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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喜领着大内侍卫,押送绿柳一路浩浩荡荡穿过后宫,各宫妃嫔本就因为柔妃生下皇子而辗转难眠,被外面的动静吸引,纷纷派人出来打探。
高喜等人到了万安宫时,元帝正准备离开,千歌送他到殿门口。
元帝看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的向这边冲过来,眉头立刻就皱起来,待看到为首的高喜,不悦的道:“发生何事了?大半夜的如此大阵仗!”
“启禀皇上,”高喜道,“奴才得到密报,宫中有人秘密携带妖物出宫,奴才立刻带人将她捉拿,请皇上发落!”
“妖物?”元帝大怒道,“胡言乱语!好端端的哪来的妖物?今日朕喜得皇子,你竟敢来触朕的霉头,你脑袋不想要了?!”
高喜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事关重大,奴才怎敢这时候来打扰皇上!”
元帝怒容稍敛,高喜的确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你说的妖物在哪?”
高喜对身后人道:“把她押过来!”
绿柳被两个侍卫押送到前面来,绿柳趁机偷偷看了眼千歌,千歌神情淡然,丝毫也不紧张,还冲她安抚的一笑,绿柳虽不知二小姐有何方法应对,但心里顿时就安定了几分。
元帝一眼就认出绿柳是柔妃身边的贴身女官,脸上风雨欲来:“她就是你说的妖物?!”
高喜忙道:“不是,妖物在她手中提的食盒里!”高喜转头冲小安子说:“还不快把那两个稳婆带上来!”
小安子忙去把王、梁两个稳婆带了上来。
“皇上,她们是给柔妃娘娘接生的稳婆,”高喜说,“奴才就是得到她们的密报,然后赶到玄武门,正好把想偷溜出宫的绿柳姑姑抓到!”
“奴婢王氏(梁氏)参见皇上!”两个稳婆跪在地上就哭,“求皇上救救奴婢,柔妃娘娘要杀奴婢灭口!”
元帝见过这两个稳婆,是雪宁侯送进宫来,一直养在万安宫里的。元帝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歌道:“皇上,臣女见皇上高兴,原想明日再禀告此事,不想她们竟恶人先告状。这两个贼奴在接生的时候暗算姐姐和小皇子,姐姐心软,没要她们的性命,只命人把她们关起来。是臣女疏忽,竟让她们逃了出去,她们不知感恩,竟还散播谣言,实在罪大恶极!”
“奴婢冤枉!”王稳婆叫道,“柔妃娘娘生下双生子,怕事情败露,所以要杀奴婢灭口!奴婢根本没有暗算过娘娘!”
元帝面露惊色,在场众人也一片骚动。
梁稳婆指着千歌道:“皇上,奴婢亲眼看见她把妖物放进食盒,让绿柳偷运出宫,奴婢慌慌张张逃出去,正好遇到高总管解救,否则奴婢被灭口,这事情永远就没人知道了,皇上也会一直被蒙蔽!”
“胡说八道!”元帝骂了一声,目光却不由移向绿柳手中的食盒,那么大一个食盒,装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的确是够了。元帝不愿相信柔妃会生下妖物,但是两个稳婆言辞凿凿,绿柳这么晚拎着一个食盒出宫,实在让他不得不怀疑。
高喜见元帝脸上露出疑容,得意的瞅了眼千歌,却见千歌冲他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高喜眼皮一跳,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千歌道:“既然高总管和两个稳婆都怀疑食盒里装着妖物,绿柳,你便把食盒打开给他们看看!”
绿柳惊诧的看了眼千歌,随后心中一动,难道食盒里装的不是……
绿柳答应一声,缓缓把食盒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几碟珍奇异果,这些都是贡品,宫里也只有少数的几人能尝到。
高喜和两个稳婆看清食盒里装的东西时,脸色唰的就白了。
两个稳婆连呼不可能,甚至失态的爬过去把整个食盒都翻了一遍,结果并没有找到她们意想中的婴儿。她们跌坐在地上,眼神都直了,王稳婆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的,怎么就没了?”
绿柳压下心中的惊喜和庆幸,红着眼睛道:“皇上,奴婢根本没见过什么妖物,他们冤枉奴婢也就罢了,但是竟敢构陷娘娘,心思实在太恶毒了!皇上,娘娘辛辛苦苦为您生下小皇子,差点连命都赔了,却还要遭受这样的委屈,求皇上为娘娘做主啊!”
元帝怒视高喜道:“你要给朕看的妖物就是几碟果子?!”
高喜悔恨交加,他此时已经明白,这是万安宫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可是他一脚踩进去,就已经不能回头了。高喜硬着头皮道:“皇上,这肯定是被她们掉包了!妖物不在这里,肯定被她们藏到了别的地方!”
绿柳道:“皇上,奴婢一路都被大内侍卫看着,哪来的机会掉包?那妖物根本就是他们杜撰的!”
“如若不是心里有鬼,柔妃娘娘怎么会派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出宫?!”高喜反驳道。
千歌没有看高喜,而是对元帝道:“皇上,姐姐近来胃口不好,生下小皇子时又耗尽了体力,姐姐无意说了句想念雪宁侯夫人做的桂花糕,臣女便自作主张派绿柳出宫,顺便带了些珍果回馈侯爷夫人。”
千歌顿了顿,哽咽道:“但是所谓妖物,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小皇子刚出生就遭受这样的诬蔑,就算最后证明了清白,以后也难免要受世人诟病,还会在皇上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皇上,这幕后之人好歹毒的心思,她是想毁掉小皇子的一生啊!”
元帝不禁动容,想到不久前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小肉团,那明明就是自己的皇子,怎么可能是妖物。柔妃母子被人嫉恨,遭遇陷害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刚才竟然怀疑他们母子。元帝心里一时间又愧疚又愤怒。
“你放心,”元帝对千歌说,“朕相信柔妃和皇儿是无辜的,朕会为他们母子俩做主的!”
高喜忙叫道:“皇上,她们……”
“你给朕住口!”元帝怒斥,他心里越对柔妃母子愧疚,就越对高喜等人生气,若不是他们误导,他怎么可能会起疑心!
高喜脸色青白,皇上相信了雪千歌,那他会有什么下场?他不敢往下想。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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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雪千舞由绿茵扶着走了出来,张口唤了声“皇上!”
元帝转身,脸上怒容立刻转为温柔,伸手握住雪千舞的手“你怎么出来了?”
‘侍’卫们连忙低头,当作没有看到。.xshuo...访问:. 。
“臣妾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便出来看看,”雪千舞疑‘惑’道,“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侍’卫?”
元帝把她的披风拉紧一点,道“没什么事情,朕会处理好的,你快回房里去,太医说你不能见风;”
雪千舞点了下头,却突然看见地上跪着的两人,道“这不是王稳婆和梁稳婆吗?”雪千舞有些紧张的问“皇上,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朕知道什么?”元帝道。
雪千舞一怔,然后似乎松了口气,说“没什么,臣妾已经平安生下皇子了,她们俩就不用再待在宫里了,皇上遣她们出宫吧。”
元帝一下明白了,千舞刚才问他是不是知道王氏、梁氏暗害她的事。元帝心里酸酸的,到这个时候了,千舞还想帮着那两个贼奴隐瞒。他明明就知道千舞是怎样的人,怎么就差点听信了小人的话呢?元帝握紧雪千舞的手,小声说了句“朕不该疑你。”
“皇上?”雪千舞不解的看他,“皇上刚才说什么?”
“没事。”元帝说,他不希望千舞知道他怀疑她的事,这傻丫头一定会难过的。
雪千舞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忧心道“高公公怎么也跪在地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元帝不想让她知道,千歌在一旁说“皇上,这事明天肯定会传遍后宫的。. ”意思是,瞒得了这一时,也瞒不了几日。
元帝扫了眼外面一大群‘侍’卫,还有远处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心里很是恼怒,高喜‘弄’了这么大动静,就是存心想把事情闹大!
千歌又道“高公公一个太监总管,竟能调动这么多大内‘侍’卫,还能不经通报就逮捕万安宫的宫‘女’,看来高公公在这宫里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了。”
元帝眼寒光暴涨,雪千歌没说他还没有注意到,大内‘侍’卫只听他一人号令,高喜竟能一次调动上百人,这些人还听了高喜的命令,捉拿万安宫的人,简直是反了!
高喜吓得面无人‘色’,语无伦次的说“皇、皇上,奴才,奴才是恰好碰见他们,不是奴才调动的,奴才不敢……”
一众大内‘侍’卫也吓得跪在地上,卫队长见皇上面‘色’沉冷的吓人,根本不敢说辩解的话;
千歌‘唇’角勾起冷笑,妖物的事高喜还可以推脱受人‘蒙’蔽,或许能逃得一命,但是调动大内‘侍’卫,往小了说只是一次僭越,往大了说会危及到皇上的‘性’命,这已经触到了皇上的底线,皇上定不会饶了他!
元帝心里的怒火比千歌想的还要旺盛,前不久刚发生云鹤谋逆案,结果跑了云鹤的两个儿子,至今还没查到踪迹,这事在元帝心里已经埋下一根刺,现在高喜的行为已经戳痛了这根刺,一分罪过也在元帝心里放大成了十分。
“皇上!皇上!”高喜‘侍’候元帝这么多年,自然看出元帝眼的杀气,恐惧的向前膝行几步,“奴才知错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狗奴才!滚!”元帝一脚将高喜踢飞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高喜张口吐出一口血,却又爬行着到元帝面前,一个劲的求饶。
元帝还想再给他一脚,雪千舞拉住他的袖子,语带惊恐的道“皇上!皇上息怒!”
元帝这才想到千舞还在旁边,怕是被他生气的样子吓住了。
“绿茵,带柔妃进去!”元帝吩咐道。
“娘娘,听皇上的话,快回去吧!”绿茵半劝半拖的将雪千舞拉回寝殿。
元帝没有再踹高喜,而是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他“构陷柔妃和皇子,‘私’自调动大内‘侍’卫,以下犯上,图谋不轨,狗奴才,你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高喜磕头如捣蒜,“求皇上饶了奴才狗命!饶了奴才一条狗命!”
千歌道“皇上,高公公构陷姐姐,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臣‘女’觉得他背后定是有人指使的。”
元帝更怒,这个‘侍’候了他几十年的贴身奴才,竟敢和后宫妃嫔勾结在一起;!“把高喜关进慎刑司!给朕好好的审,一定要审出幕后主使者!”
高喜满脸绝望,他‘侍’候了皇上二十多年,皇上竟然听信贱人的话,一点也不顾念旧情!高喜怨毒的盯着千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你这个妖‘女’!杂家不会放过你的!杂家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千歌冷眼看着高喜被押走,脸上神‘色’淡淡的,就算今生她再次不得好死,她也要拔除所有危害姐姐的人!
千歌扫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王、梁两个稳婆,两人对上千歌冰冷的视线,梁稳婆直接吓得瘫在地上,王稳婆失态的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千歌缓缓迈了两步,走到两人面前,道“姐姐心软,想饶你们‘性’命,你们却不知道珍惜。我可不像姐姐那么好说话,你们如果不想到慎刑司走一趟,就老老实实的‘交’代,谁命你们暗算姐姐和皇子的?!”
王稳婆还在犹豫,被吓破胆的梁稳婆已经招认“是刘淑妃‘逼’我的!我不做她就要杀我全家,我,奴婢是被迫的,奴婢不想害柔妃娘娘的!”
王稳婆低了下头,然后抬起头说“对!就是刘淑妃‘逼’我们的!刘淑妃让我们害死柔妃娘娘,她就可以把小皇子过继到自己膝下了!”
“刘淑妃!好一个刘淑妃!”元帝怒极反笑,刘淑妃入宫十数年无所出,竟把主意打在了柔妃的皇子身上!
千歌眯着眼睛盯着两个稳婆,她觉得不是她们说的那么简单,若真是刘淑妃的命令,她们当时不会连小皇子一起暗算。但是她们能说出刘淑妃想杀母抢子的话,想必刘淑妃的确是找过她们,此事也不算冤枉了刘淑妃。
这两个稳婆宁愿招出刘淑妃,也不肯招出真凶,那真正指使她们的人除了皇后和卫贵妃,还能有谁。千歌沉‘吟’片刻,决定不再追究,仅凭两个稳婆的话,奈何不了皇后和卫贵妃,但是却足够刘淑妃喝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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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 夜黑风高,京城的街道静寂无人,打更的更夫打着呵欠,手中的锣鼓咚咚,“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屋:“小少爷的哥哥在宫里。”
傅南峰猛的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他以为兮阳和千舞私下生了一个孩子就已经是捅破天的事了,没想到还有更惊人的!
安氏瞪大双眼,抖着嘴唇问:“你是说,小皇子也是……”
流漓点了下头。
夫妻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没去想双生子是不是妖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皇子是他们傅家的血脉……
流漓把要传的话说完,不再管愣成桩子的两人,静悄悄退出房间,顺便合上房门。
皇宫中因为夜间发生的事情,众人多少有些心思浮动,巡守的侍卫心不在焉,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论,倒是让流漓回宫的时候顺利许多。
流漓回到万安宫,等了一夜的千歌和千舞终于安心睡觉了。
万安宫里一片静悄悄,后宫里却是乱翻了天。
太监总管高喜被关入慎刑司,四妃之一的刘淑妃谪降为刘嫔,迁居冷宫旁的凌寒殿,刘淑妃的父亲朝堂上求情,惹的皇上大怒,贬官出京。
这一番大动作震得众人心惊胆跳,柔妃刚生下皇子,就扳倒了高喜和刘淑妃,这以后还了得?!
有些观望的、摇摆不定的、得罪过柔妃的,纷纷到万安宫道贺,却一律被挡在门外。雪千舞以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元帝不喜后宫结党营私,雪千舞入宫以来,除了端妃和宁妃,从不与其他人交往过密,有了皇子后,她更要避嫌。
雪宁侯第二日就跪在了御书房外,他送进宫的稳婆竟与别人勾结,暗算柔妃和皇子,他责无旁贷。
元帝没让万安宫知道这事,千歌和千舞也就装作不知道,直到庄氏进宫来哭求,雪千舞才向皇上求了情。
雪宁侯由两个太监抬着到万安宫,他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双膝都已经跪肿了。到了万安宫不远的地方时,雪宁侯就挣扎着下了抬椅,搭着两个太监的胳膊,一步一挪的走到万安宫。
雪千舞靠坐在寝殿里的床上,雪宁侯隔着屏风给她磕头谢恩。
“免礼,”雪千舞清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赐坐。”
雪宁侯又磕了个头,小心的在椅子上坐下。
雪千舞道:“侯爷在御书房外跪着的事,皇上瞒着本宫,本宫没能及时给侯爷求情,让侯爷受苦了。”
“微臣不敢,”雪宁侯道,“微臣疏忽大意,险些陷娘娘和五皇子于险境,微臣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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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笑了一声,道“侯爷何罪之有,二皇子侧妃是侯爷的亲‘女’儿,侯爷会为‘女’儿多考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访问:. 。.xshuo. ”
雪宁侯从椅子上滑下来,又给雪千舞跪下“娘娘明鉴!微臣对娘娘忠心耿耿,绝不敢有‘私’心!”
“侯爷请起,”雪千舞道,“本宫没有怪罪侯爷的意思。”
雪宁侯仍是跪着说“五皇子有雪氏一族的一半血脉,一个已经出嫁的庶‘女’哪里比得上五皇子尊贵,微臣分得清轻重,还请娘娘放心!”
雪千舞道“绿柳,扶侯爷起来。”
雪宁侯拿不准雪千舞的意思,不敢违背她的话,顺着绿柳的力道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几番折腾,雪宁侯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本宫听说雪红妆几次三番回府,想要为二少爷说媒,她也是个热心肠的,上次还来找千歌,想要为傅绛表妹说亲呢。”雪千舞道。
“犬子顽劣,成天喜欢四处游‘荡’,还不到成家的时候,微臣已经回绝了雪妃了,”雪宁侯说着,心突然一动,话音一转道,“不过犬子过两年也该成亲了,傅家小姐与犬子年龄相仿,若是傅小姐看得上犬子……”
“此事本宫说了不算,”雪千舞的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意,“须得夫人和舅母同意才行。”
雪宁侯心里此时才算松了口气,忙道“微臣回去立刻就安排。”
雪宁侯忍不住抬头朝屏风后看了一眼,柔妃心里对傅家的信任多于他,让两家联姻,雪傅两家就真正的绑在一起了,柔妃此举,是想彻底堵住雪家的后路。. 还好,听说柔妃生下皇子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扶持五皇子,娶了傅家‘女’儿,能让柔妃对他更信任,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云鹤死后,傅大将军在朝无人能出其右,娶了他的独‘女’,对雪家有利无弊。
雪宁侯自以为揣摩到了柔妃的心思,却不知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流萤传讯来说,傅绛进入荣熹书院修习,机缘巧合下与雪宁府二少爷雪上‘吟’相恋,但是傅绛心里一直记挂着要生个孩子补偿给千舞的事,坚持以后要招婿,狠心断了与雪上‘吟’的联系;
雪千舞得知后,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怜惜,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让雪宁府直接到傅家去提亲吧。反正千歌也说了,二少爷雪上‘吟’是个可以托付的男子。
雪千舞还想着,万一哪天表哥的事情败‘露’,雪宁府就别想置身事外,而是必须全心全力的保住傅家。
这时候,雪千舞的‘床’上突然传来五皇子的哭声。雪千舞抱起来哄了哄,五皇子还是一直哭。
“娘娘,殿下想必是饿了。”绿茵说道。
雪千舞道“抱五皇子去找‘奶’娘。”
绿茵抱着五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雪宁侯不由的伸头想看,这时候五皇子的哭声弱了,绿茵便把五皇子抱到雪宁侯面前,炫耀似的说“侯爷,殿下长得可俊了。”
雪宁侯看着五皇子,小小的婴儿眼睛已经睁开,长长的睫‘毛’,黑葡萄似的眼珠,长得白白胖胖,活像年画里面的童子,非常惹人喜欢。雪宁侯想评价几句,但是对着这么小的婴儿实在说不出什么睿智聪明的话,最后只说了句“殿下长得很像娘娘。”
“皇上也说殿下长得像娘娘。”绿茵笑的很高兴,心道幸亏殿下像娘娘,若是长得像少爷,可就糟糕了。
绿柳斥道“还不快抱殿下去找‘奶’娘!”
绿茵这才抱着五皇子出去了。
雪宁侯想了想,又说道“五皇子一看就是有福相的,日后必成大器!”
“五皇子还小,”雪千舞说道,“侯爷无需对他太过看重。”
雪宁侯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柔妃应当是想韬光养晦,不让大皇子和二皇子过早警惕和针对。雪宁侯深觉有理,皇上‘春’秋鼎盛,五皇子还没长大‘成’人之前,他们做的多了只是提前当靶子。“娘娘考虑周到,微臣自当遵从。”雪宁侯说道。
“本宫累了,绿柳,送侯爷出去吧。”雪千舞说道。
雪宁侯起身告辞;
绿柳将雪宁侯送出‘门’时,给了他一盒‘药’膏“这是娘娘吩咐奴婢给侯爷的,抹上两天,侯爷的膝盖就能好了,还不会留下病根。”
雪宁侯忙朝寝殿的方向拜了一下,珍重的收起来。
“奴婢就送侯爷到这里了,”绿柳笑道,“后面的路,侯爷走好。”
雪宁侯眼皮跳了一下,入宫后的‘女’人果真就不一样了,柔妃娘娘是,眼前这个奴婢也是。
绿柳冲雪宁侯福了个身,转身回去了。
雪宁侯站在‘门’口往里看,万安宫外观尊贵气派,内里奢华富丽,虽不如凤仪宫和栖鸾宫位居宫两侧,但却是离承乾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万安宫新建才半年多,殿‘门’前的‘门’槛就已经满是刮擦的痕迹,可见平日来来往往的人甚多。
刚才在殿内匆匆几瞥间,就已看到许多皇上日用的器具,可见柔妃怀孕期间虽不能‘侍’寝,皇上仍经常夜宿在这里。
当初谁能想到,雪千舞这样一个弃‘妇’会有今天这样辉煌的时候,却是雪太妃她老人家目光犀利,一早就相了雪千舞。雪宁侯带着感慨和庆幸,一瘸一拐的走了。
慎刑司,这个让宫里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地方,位于后宫西北侧,靠近宫墙的地方。慎刑司外长了一棵高大的槐树,据说它是由人血浇灌着长大的,所以有种‘阴’森的诡异感,即使三伏天站在树下,也令人汗‘毛’直立,‘阴’风入骨。
慎刑司里终年都能听到惨叫声,走得近了,还能闻到血腥气和腐‘肉’味,一般极少有人愿意靠近这里,生怕沾上这里的霉气和怨气。
千歌朝这里走来时,守‘门’的太监还以为她只是路过,等她快走到‘门’口,才确信她是到慎刑司来的,一人赶紧去通知主事。
陈主事匆匆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扶正官帽,人还没到近前就已先赔笑脸“什么风把雪小姐给吹来啦,奴才陈忠给雪小姐请安,奴才有失远迎,还请小姐不要见怪!”手机
陈主事长了一张憨厚的脸,只是一双‘精’明‘奸’猾的眼睛破坏了忠厚的相貌,笑起来十足的谄媚。.xshuo...访问:. 。
千歌挑眉道“陈主事认识我?”
“瞧您说的,这后宫哪个不认识您哪,”陈主事谄媚的笑道,“奴才虽然待在这小地方不出去,但要是连您都不知道,奴才这主事也就甭做了。”
千歌轻哂“陈主事倒是会说话。”
陈主事嘿嘿直笑。这位虽然不是后妃,也无品无级,但是有柔妃娘娘的关系在,这位可比很多妃嫔的地位都要高。据说柔妃娘娘很是温和心软,这位可就不同了,所有得罪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简直就是个煞星。别的不说,正在里面受刑的高公公,落到这个下场就与她脱不了干系。
陈主事问道“小姐,您来这是?”
“我来看看高公公,”千歌道,“听说高公公还没有招供?”
陈主事料想她来就是为了高喜的事,担心她觉得自己办事不利,连忙道“小姐有所不知,高喜这厮嘴巴跟蚌一样,奴才什么招都使了,他就是不肯开口,还一个劲儿嚷嚷要见皇上。我呸,进了慎刑司,还想再见皇上,简直是异想天开!奴才早下了命令,谁也不准理他,绝对没人敢帮他传话。”
千歌略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也莫怪你们撬不开他的嘴,他一旦开了口,命就保不住了,当然硬撑着不敢开口。. ”
“小姐说的是!”陈主事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立刻又笑开了,“不过小姐放心,再给奴才几天时间,奴才绝对让他把什么都吐出来!”
“那就辛苦陈主事了。”千歌笑了笑,说,“陈主事可方便让我见见高公公?”
陈主事一愣,道“奴才这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司牢里肮脏污秽,恐污了小姐的眼睛。”
“无妨,”千歌说道,“劳烦陈主事前面带路;”
陈主事见她坚持,答应一声,领着千歌朝里面走。
慎刑司外面就已经很是‘阴’暗,里面更是‘阴’森瘆人,到了司牢‘门’口,一股血腥气和腐‘肉’味扑面而来,惨嚎咒骂声不绝于耳。
千歌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的跟着陈主事走进牢,沿途道路被血浸成洗不掉的暗红‘色’,两边匣子大小的牢里,有的人血迹斑斑的躺在地上,有的被绳索吊在半空,有的被绑在柱子上。间一个空旷的场地,几个宫‘女’太监正在受刑,其一个年太监被锁住脖子和四肢,行刑的人手握一把满是倒刺的鞭子,‘抽’在那人身上,就带起一片血‘肉’。
陈主事一直暗暗观察千歌的表情,见她一路进来,脸‘色’都没变一下,心不由对她又高看几分,这少‘女’也是个狠心的角‘色’。
他却不知慎刑司里的所有刑罚,千歌都亲身体会过,这种场面哪里会让她变‘色’。
“都停下来!”陈主事命令那些行刑的人住手,“你们先出去!”
那几个行刑的人应了声是,然后鱼贯而出。
“高公公是重犯,关在最里面。”陈主事对千歌说。
千歌点点头,随着他又往里走到底,一个相对大些的牢笼里,高喜满头‘乱’发,形容狼狈的靠在墙角,见到千歌进来,一双眼睛‘阴’鸷仇恨的盯着她。
千歌道“陈主事,我想单独和高公公说几句话。”
“那奴才在外面等着,小姐有什么事就叫奴才。”陈主事毫不犹豫的就出去了。
流漓搬了个凳子过来,千歌好整以暇的坐下,道“数日不见,高公公憔悴了不少,倒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这个妖‘女’!”高喜咬牙切齿,“你休要得意,杂家一时败在你手里,待杂家出去以后,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千歌轻笑“这也要公公你出得去才行,公公死咬着不松口,也不过堪堪保命而已。”
“只要能保住‘性’命,总有一天杂家会出去的;!”高喜冷笑,“你纡尊降贵的到牢房里来,莫不是妄想套杂家的话?你就别做梦了,休想杂家告诉你半个字!”
“高公公这就猜错了,”千歌道,“我今日来没想从公公这知道什么,而是想给高公公说一个故事。”
高喜狐疑的看她,冷哼道“杂家不想听你这妖‘女’说任何话!”
千歌慢条斯理的说道“二十多年前,一位富家小姐去寺庙上香,途遇到歹徒抢劫,被一个打猎的年轻男子救下,两人一见钟情,暗来往,不久,富家小姐就被查出有了身孕。”
千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对面‘色’微变的高喜笑了笑,继续道“本是英雄救美、两情相悦的好事儿,只可惜富家小姐的父母嫌贫爱富,将那猎夫打死,还要拿掉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小姐以死相‘逼’,才终于保住孩子,但是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囚禁在黑屋子里,像只牲口一样生活。”
高喜身体微微颤抖,大叫一声“住口!你住口!”
“一次偶然的机会,牢里的男孩被大少爷的‘女’儿看到,这位小小姐心地善良,每日偷偷拿吃的穿的给他,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亲人。也许在这男孩心里,这位小小姐,不只是亲人,还是爱人。”
“闭嘴!”高喜失态的冲过来,抓住牢‘门’用力晃动,面容狰狞的尖叫,“我不准你再说!不准你再说!”
千歌缓缓道“小小姐一日日长大,越来越端庄秀丽,十三岁的时候,被家人送进宫,临走时唯一的要求是放男孩自由。男孩终于走出牢笼,心里舍不得小小姐,最终狠心决心,净身入宫。”
高喜不再尖叫,惊恐的盯着千歌“你这个妖‘女’!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他改名换姓,替代别人入宫,就算是他的那些所谓亲人,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这个妖‘女’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千歌带了丝同情的说“高公公这么悲惨的身世,着实让人心生不忍,若非你一再与姐姐作对,我也不想对付你。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高公公恐怕经常会想起以前的事吧,只是可惜,那个会送吃的给你的小姐,如今绝不可能再来看你了。”手机
高喜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痛苦,而后压抑住惊慌和恐惧,强自镇定道:“你没有证据,否则你不会来找杂家,杂家不怕你!”
“我有没有证据,高公公想赌一下吗?”千歌笑道。
高喜神情一阵变换,他不敢赌,他不敢拿那个人的性命赌,雪千歌对他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保她手中没有证据。
没过多久,高喜就败下阵来,低吼道:“你到底想怎样?!”
千歌道:“我说过,若非高公公一再与我们过不去,我也不想对付你。如今公公已经受了惩罚,我也不想再对你做什么,至于公公想要保护的那人,只要她不跳出来自找霉头,我对她也没什么兴趣。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公公做了这么多年总管,手中应当有不少人脉吧。”
高喜盯着她,忽而大笑:“你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杂家手里的人脉,就凭你也想得到?你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自己!”
“这就不劳公公费心了,”千歌淡淡道,“公公只需权衡好,哪个对公公来说更重要。”
“你别做梦了!”他手中的人脉,遍布前朝和后宫,全是为了那人准备的,他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千歌勾唇:“既然高公公做出选择,明天那位的人头就会摆在公公面前。”千歌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你站住!”高喜脸色狰狞的喊了一声。
千歌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高喜疯狂大喊:“你这个妖女!皇上不会相信你的!皇上才不会相信你!”
眼看着千歌就要走出视线外,高喜终于叫道:“我答应!我答应!”
千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答应!”高喜生怕她走了,又喊了一句。
千歌这才慢慢踱回来,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高喜咬牙:“杂家怎么知道你拿了东西后,会不会食言?”
千歌道:“有皇后和卫贵妃在,我和姐姐也不想四处树敌,公公身后那位,也不是好对付的,相安无事对彼此都好。再说,公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相信我。”
高喜一脸不甘心,眼神微微闪烁着。
“高公公最好别打歪主意,你应当知道,我雪千歌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千歌冷道。
高喜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杂家还能打什么主意。”
“说的也是,”千歌轻笑,“那人在后宫好好待着呢,公公若是坑害我,姐姐随时可以找那人报仇。”
高喜愤恨,想要做些手脚的心思立刻灭了,眼神挣扎片刻,最终泄气的瘫坐在地上,冷笑着自语:“没想到我高喜汲汲营营二十余载,费尽心力爬到总管之位,最后竟败在你这个妖女手上!图做嫁衣!图做嫁衣啊!”
千歌仍是一副温声温气的模样:“公公,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高喜抬头看着她,这个女子一身清浅的襦裙,坐在肮脏腥臭的牢房里,恍若坐在闺阁绣房中一般闲适,自己所有的仇恨谩骂都激不起她一丁点的情绪。高喜怨恨的同时也觉得心冷,这个妖女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给!”高喜闭上眼,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
千歌微微一笑:“高公公放心,我雪千歌说话算话,只要那人不主动招惹我们,我们也不会与她为难。”
高喜恨恨看她一眼,就如她说的,现在自己只能信她。“所有人的卷宗都藏在一个地方,”高喜把藏东西的地方小声说了,然后道,“钥匙在杂家房间里床下第三块砖里。”
千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起身离开前,说道:“高公公死咬着幕后之人不松开,皇上只会把有可能的人都怀疑一遍,难免波及到那人身上,高公公好自为之吧。”
高喜发笑:“雪小姐当真是工于心计,连杂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公公说笑了,”千歌道,“招与不招,单看公公自己的选择罢了,我总不会强迫于你。”
“那你想让杂家招供谁?”高喜讽笑,“皇后?卫贵妃?你以为只凭杂家几句话,就能扳倒她们?”
千歌淡淡道:“高公公慎言,无论你怎么做,都与我无关。告辞。”千歌说完,转身往外走。
高喜仇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雪小姐最好记得今日的承诺,我高喜在宫中经营二十余载,总有些隐秘的手段,就算是我死了,也能保证她此生无虞,你们若是敢动她,那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千歌脚步不停,施施然的往外走。
流漓低声道:“二小姐,他没有全交出来。”她深通拷问之道,高喜有没有全部交出秘密,她从眼神就能看的出来。
“无妨,”千歌道,“能拿到一些就可以了,他和那人真正的心腹,当真交给我,我也不敢用。”
两人走出司牢,陈主事正等在外面,一见千歌出来,就连忙笑道:“小姐,高喜那厮没有放肆吧?若是他敢对小姐不敬,奴才一定好好教训他!”
千歌笑看了陈主事一眼,他说对高喜各种手段都用了,但是看高喜的模样,虽然吃了一些苦头,但是并没有大碍。这位陈主事是个聪明人,对着昔日的太监总管留了几分余地,没敢彻底得罪了。
陈主事被她看的心中一凛,忙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
“教训就免了,”千歌道,“陈主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撬开高公公的嘴,否则时间长了,恐堕了慎刑司的名声,惹得皇上发怒就不好了。”
“是是是,”陈主事连声应道,“小姐教训的是,奴才一定全力而为!”
“还有,”千歌看着他道,“今日我过来的事,虽然不惧人知道,但是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小姐放心,慎刑司上下绝对守口如瓶!”陈主事忙保证。
千歌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
陈主事跟在后面,一路恭敬的将千歌送出慎刑司大门,才止了脚步。
等千歌走远了,陈主事弓着的腰才直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啧啧,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比后宫里的许多老人气势都要强,不得了啊,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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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离开慎刑司,没有立刻回万安宫,而是拐去了御‘花’园。.xshuo.。 。 御‘花’园里桂‘花’飘香,秋菊竞放,木芙蓉含苞待放,虽已是秋天,但‘花’‘色’不减,一派盎然。
千歌在一棵桂‘花’树下站了许久,才感觉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被冲淡了。
流漓站在千歌身后,看着她发白的侧脸,二小姐并不是对慎刑司里的情景无动于衷,只是不会表现在外人面前而已。
“走吧。”片刻后,千歌开口道。
流漓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没走多久,前面迎面而来一名体态纤弱的少‘女’,她披着米白‘色’美人倚窗图妆‘花’缎披风,随云髻上簪一根镶珊瑚白‘玉’搔头,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氤氲的秋水眸,看起来弱质纤纤,令人生怜;
千歌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望着朝她走过来的少‘女’。
“雪小姐。”少‘女’礼貌的开口。
“没想到在此偶遇韦小姐。”千歌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韦语茶,语气清淡。
韦语茶微笑着说“是啊,你我虽同居宫中,但却没机会见上几面,语茶身体不好,一直没能前去拜访雪小姐。.,,。”
“我忙于照顾姐姐,也没有闲暇拜访韦小姐,”千歌说道,“韦小姐既然身体不好,就应当多休息,怎的到御‘花’园来了?”
“太后娘娘要添置几件冬衣,我便去司衣司去叮嘱一下,”韦语茶语气轻柔的反问,“雪小姐勤于照顾柔妃娘娘,怎么也有空来御‘花’园走动?”
“不过有事要办,顺路经过而已。”千歌敷衍的道。
韦语茶看着千歌,千歌也看着她,两人脸上都含着淡淡的微笑,眼底却各有情绪涌动。
韦语茶道“柔妃娘娘喜得龙子,本应登‘门’道贺,但是娘娘闭‘门’谢客,还请雪小姐代为关娘娘。”
“我代姐姐谢过韦小姐心意,”千歌道,“听说太后娘娘一直在为韦小姐寻觅良婿,我在此提前预祝韦小姐得遇良人。”
“谢谢你,”韦语茶一脸羞涩的开口,“太后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想把我许配给夜王府三王子。”
千歌轻笑一声“那太后可要失望了,想必韦小姐也听过我与三王子两情相悦的事情吧。”
韦语茶一脸惊诧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韦语茶规劝道,“‘私’定终身是有违礼法的,雪小姐万不要再对他人说这种话了。”
“韦小姐误会了,”千歌道,“三王子请过媒人上‘门’,我祖母也已经同意,怎么能说是‘私’定终身呢;”
韦语茶眼中疾闪过一道厉光,待定睛去看,又已是一片温润。“果真如雪小姐所说,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夜王府却没有传出过任何消息,只怕事情未必能成吧。”韦语茶语气细细弱弱的,好似真的很为千歌担心。
“这是我和三王子的事,就不劳韦小姐‘操’心了。”千歌淡淡道,“我劝韦小姐及早收心,莫要把芳心失落于不该念想的人身上。”
韦语茶垂下眼睫,道“我的事一向由太后她老人家做主,雪小姐要劝,也该劝太后娘娘才是。”
千歌似笑非笑,夜凤邪还真是桃‘花’运不断,走了一个玲珑公主,又来了一个韦语茶,还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我还要回禀太后娘娘,就先告辞了。”韦语茶说道。
千歌点头,看着韦语茶朝她走来,站在原地未动。
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仅够两人并肩行走,千歌和韦语茶都走在路中间,韦语茶想要过去,就只能从旁边绕过去。
韦语茶与千歌对峙片刻,脸上带了几分委屈,从旁边绕道,当她经过千歌旁边时,突然脚下一拐,哎呀一声摔倒进旁边的莲‘花’池里。
“小姐!”韦语茶的丫鬟惊叫,“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千歌漠然站在池边,看着在莲‘花’池里扑腾的韦语茶,柔弱的美人即使是落水的模样,也不显丝毫狼狈,扑水的样子反倒像是美人戏水。
“救命!三王子救命啊!”丫鬟突然惊喜的叫道。
千歌转头,就见夜凤邪穿着一身不羁的宽袍,不急不缓的朝这边走着,那丫鬟声嘶力竭的喊他,他也是晃悠悠的懒散模样。
千歌挑眉,这韦语茶落水的时机真是相当好,莫非早发现夜凤邪过来了?
“三王子,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丫鬟给夜凤邪跪下道。
夜凤邪却当没听到,径自越过她走到千歌面前,语气不悦道“谁让你站住池边的,幸好不是你掉下去;”说着伸手将她拉到一边。
跪在地上哭求的丫鬟哭声一噎,莲‘花’池里戏水的韦语茶也不禁一顿。
千歌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轻咳一声道“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韦语茶终于被赶来的宫‘女’太监救了上来。
韦语茶浑身湿透,抱着双臂嘤嘤轻泣,当真是我见犹怜。
丫鬟又跪过来求夜凤邪“三王子,我家小姐衣服湿了,天气这样冷,求三王子借一件衣服给小姐御寒!”
夜凤邪终于赏了丫鬟一眼,丫鬟一喜,以为说动了夜凤邪,却在下一刻惨叫一声,被夜凤邪一脚踹进莲‘花’池里。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韦语茶哭声立刻断了,连千歌都是一怔。
夜凤邪懒洋洋的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一个坑害主子的奴婢,不要也罢了。”
韦语茶不可置信的看着夜凤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的往下掉。那哀戚的模样,看的在场的宫‘女’太监们都不由揪心,再看向夜凤邪和千歌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谴责。
一个宫‘女’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韦语茶披上,劝道“韦小姐,奴婢送您到旁边观景楼里换衣服,湿衣穿久了会着凉的。”
韦语茶点了点头,虚弱的歪在那宫‘女’身上,慢慢朝旁边观景楼里去了。
其他奴才也三三两两的散了,被踢进莲‘花’池里的丫鬟自己爬了出来,一声都不敢吭的追着韦语茶走了。
千歌嗔怪的瞪了夜凤邪一眼,道“这下好了,不出一个时辰,后宫肯定要传遍我们联手欺负韦语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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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千舞都生孩子了,千歌的婚姻大事也该有点进展了~~
“我这是为你解围呢,”夜凤邪笑道,“说我们联手欺负她,总比说你把她推进水池好,两个人分担一下,他们就不会揪着你一个人不放了。|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可°乐°小°说°网的账号。”
千歌心中温暖,故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推她入水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夜凤邪道,“我的千歌想要对付一个人,怎么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千歌好气又好笑:“你是夸我聪明呢,还是骂我狡猾啊?”
“聪明也好,狡猾也好,我都喜欢。”夜凤邪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千歌羞红了脸,这无赖现在越来越会说花言巧语,也越来越放肆了,流漓还在一旁,他就轻薄于她。
“你怎么到这来了?”千歌问。
“我进宫来给皇后请安,”夜凤邪道,他每次进宫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借口,“我派了人去万安宫找你,自己来御花园里走走,没想到就碰到你了。所以说,我们之间的缘分是天定的,到哪里都能相逢。”说的好好的话,到最后又变成了甜言蜜语。
千歌瞪他,脸上却忍不住笑开,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心爱的人说情话,千歌也不例外。
御花园的事,果然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太后怒气冲冲的驾临万安宫,要找千歌讨说法。
千歌和夜凤邪正在御花园里散步,来来往往的宫人也不惊讶,近一年来,每隔几天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虽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但是元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想闹也闹不出什么。
彩心匆匆跑来找到千歌和夜凤邪,请他们立刻去万安宫,说是元帝也被惊动了。
两人回到万安宫,太后和元帝坐在正殿里,雪千舞陪在一旁,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两人行过礼,夜凤邪一脸疑惑的问:“不知太后和皇上召微臣来,所谓何事?”
太后满脸怒容,但是对着夜凤邪没有发作,而是怒视千歌道:“雪千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谋害语茶,将她推入水中!”
“太后误会了,”夜凤邪道,“臣亲眼看见,韦小姐是失足落水,与千歌无关。”
他直呼千歌的名字,让太后和元帝一时无语,谁人敢在他们面前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就算是夫妻也不会直呼其名。
“哀家还没有说你!”太后责怪夜凤邪的声音温和许多,“你包庇雪千歌就算了,为何看见语茶落水也不施救?”
“男女授受不亲,”夜凤邪一本正经的道,“有许多宫女太监在,韦小姐也用不着臣施救。”
太后冷哼,道:“语茶的身子都让你看见了,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元帝和雪千舞都是一惊。千歌心里冷笑,终于知道韦语茶今日为何唱这一出了,不只是为了陷害她,更是等着夜凤邪入瓮呢。
夜凤邪脸色沉下,道:“太后慎言,臣与韦小姐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此话说的甚是冷硬不敬,太后脸色刹时变得难看,元帝也皱起眉。
“哀家说的难道有错吗?”太后怒道,“语茶落水后湿了身子,你就在现场,那么多奴才都看着呢,这要是传出去,让语茶以后如何嫁人?!”
夜凤邪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如此说来,当时还有巡逻的侍卫经过,韦小姐唯有一死才能保住清白了。”
“放肆!”太后大怒,猛的拍了下桌子。
元帝斥道:“你说的过了。”
夜凤邪冲元帝抱了下拳,没甚诚意的说:“臣知错。”
太后好一会才平息怒气,冷道:“哀家早就询问过了,当时在场的男子只有你一人,你休想推脱!哀家也不责怪你了,你回去告之夜王爷,让他及早去向语茶的父母提亲,语茶的出身足够做你的正妃了。”
这次元帝的神色也不好看了,太后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让韦氏与夜家联姻,连逼亲的手段都使得出来。韦氏这是迫不及待的想巴结上夜家,扶持大皇子上位呢!
“请恕臣不能从命,”夜凤邪道,“韦小姐为保清白,自然不肯说实话,但是臣和千歌都亲眼看见有侍卫经过,一个被众多侍卫看过身子的女子,臣可娶不起。”
太后气得差点一个仰倒。
元帝一阵默然,韦语茶他也见过,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夜轻笮能一再说出这种伤人的话,实在不会怜香惜玉。
雪千舞心里顿觉感动,夜凤邪能当面拒绝太后的指婚,足见他心中对千歌的看重。
千歌此时开口道:“臣女的确也看到有侍卫经过。”
“你给哀家闭嘴!”太后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千歌砸去。
夜凤邪眼中寒光一闪,侧身挡在千歌面前,茶盏砸到他身上,砰的一声摔成几瓣落在了地上。
“千歌!”雪千舞慌忙站起来,疾步走到两人面前,“千歌,三王子,你们有没有受伤?”
元帝看着太后道:“雪千歌不过是实话实说,太后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他们根本是合起伙来诬蔑语茶!”太后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皇帝,你不能因为宠爱柔妃,就偏信雪千歌这个丫头!”
元帝脸色一沉,他宠爱谁还轮不到太后置喙!“太后又怎知韦语茶说的话为真,他们俩说的话就假?莫不是太后偏宠谁,就相信谁?”
太后被元帝反将一军,气得脸色青白。皇上从来就只会与她作对,眼里只有那个死去的雪太妃,根本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心上,竟然在小辈面前让她没脸!太后不会想是自己激怒元帝在先,只会觉得是元帝不敬重她。
“语茶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那么多宫女太监都看着呢,难道哀家就不能为她做主?”太后道,“皇帝,哀家就这么一个亲侄女,皇帝就不能体谅一下哀家的心情?”
元帝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不孝,缓和了脸色道:“太后言重了,朕也想为韦小姐做主,只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草率决定。”
“哀家不觉得草率!”太后强硬道,“语茶与夜轻笮出身相当,又**于他,他必须对语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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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越是不择手段、迫不及待的想撮合韦语茶与夜凤邪,越是触动元帝心中那根敏感的弦,他对韦氏和大皇子的疑心就越大。.xshuo.,,。-79-
元帝道“两方小辈各执一词,除非能找到证据证明他们哪方说的为真,否则闹大了只会伤及韦小姐的名声,太后要三思;!”
“语茶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难道还能自污名声,冤枉夜轻笮不成!”太后冷冷看着夜凤邪和千歌,“倒是他们两人,无名无分,不知检点,他们说的话哪能作数!”
“正要向皇上和太后禀告,”夜凤邪扬声道,“臣早已请了媒人去雪宅提亲,雪老夫人已经同意,只等选下良辰吉日便定下婚约。趁此机会,臣恳求皇上为臣与千歌赐婚!”
千歌惊讶的看向夜凤邪,眼中盈盈浮起一层感动。
元帝目光微闪,没有开口回应。
太后怒不可遏,夜轻笮三番两次拒绝已是大逆不道,现在更是狠狠打她的脸,即便她再看重夜轻笮,也容不了他!
“反了你!”太后拍案而起,“雪千歌是什么东西,你竟为了他自降身份!哀家今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婚约一概事项都‘交’由夜王爷来办!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不得答应!”
夜凤邪拧眉,眼神凌厉如剑破寒冰,他给这个老太婆面子,她却只会仗势欺人,千歌岂是她这老东西能辱骂的!夜凤邪正‘欲’发作,千歌突然握住他的手,夜凤邪转头看她,千歌冲他微微摇了下头。.
夜凤邪眼中寒光闪烁片刻,身上凌厉的气势才散去,千歌放下心,悄悄松开他的手。
太后脸‘色’发白,她刚才从夜凤邪身上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双‘腿’发软,不由的跌坐在了椅子上。这让她极度愤怒,但是心中的惊悸让她一时不敢开口大骂了。
元帝自然也感受到了夜凤邪的威势,神情甚是不悦,夜凤邪此举已经违背了君臣之道。但是元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这份不悦压了下去。
雪千舞突然起身跪在地上道“太后娘娘,臣妾自知臣妾和妹妹身份低微,但是三王子与千歌是两情相悦,求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本就看雪千舞不顺眼,正好借故把怒气都发泄在她身上“什么两情相悦,根本就是‘私’定终身,简直不知廉耻;!有这样一个妹妹,柔妃也当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雪千舞脸上闪过受伤之‘色’,咬着‘唇’低下头“臣妾,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元帝亲眼底怒气翻涌,太后指桑骂槐,打的是他这个皇帝的脸!夜轻笮选择雪千歌是自降身份,那他宠爱千舞岂不更有份?暗指千舞不知廉耻,那他这个皇帝是不是就荒‘淫’无道?!
“柔妃起来,”元帝亲自将雪千舞拉起来,道,“你还在月子里,不要动不动就跪。”
雪千舞怯生生看了太后一眼,不安的看向元帝。
元帝柔声道“朕的特许你忘了?月子里就算见到朕也不用下跪。”
雪千舞眨着眼睛看着元帝,好像在问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元帝见她单纯‘迷’‘惑’的样子,心里还生着气,‘唇’角却不由有了一丝笑意。
太后气得直打摆子,她不过是训了柔妃一句话,皇帝就这样让她难堪!太后心里始终有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元帝出身不显,她心里多少对元帝有俯视的心态,以前有雪太妃在,她多少有些顾忌,现在没人能制衡她,她的心态就更加膨胀了,说话全凭喜怒,还不准任何人一丝一毫的反抗。
千歌对着太后又加了把火“臣‘女’与三王子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倘若这都要被责骂,那韦小姐当众湿身,以太后严厉的家教,应当送往尼庵落发出家才可保住清白。”
太后想骂,突然触及夜凤邪的眼神,骂声就梗在了喉咙里,她‘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竟双眼一番被气晕过去了。
“太、太后!”雪千舞‘露’出焦急的神‘色’,“皇上,太后昏过去了!”
元帝再对太后不喜,也不能见她昏过去而不管,皱眉道“来人,请太医!”
“皇上,流漓懂得医术,让流漓给太后看诊一下吧。”千歌道。
元帝没有犹豫就点头,若是太后气昏在万安宫的消息传出去,又平白多了许多对千舞母子不利的流言;
流漓给太后搭脉,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在她人中处快速扎了一下,之后就退到了一旁。
太后眼睑动了动,颤巍巍的醒了,看到一屋子的人都面‘色’冷淡的看着她,只有柔妃那个狐狸‘精’假惺惺的担忧,气得差点又昏过去。
“太后身体有恙,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元帝不由分说,立刻叫了两个太监进来,吩咐道,“送太后回永寿宫,再请太医给太后请脉!”
太后不想走,但是架不住两个太监上来就扶起她往外走,太后刚气昏醒来,气息短促,连开口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太后走后,元帝看着夜凤邪和千歌,本想教训他们几句,但是见两人都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元帝也算了解他们两人的脾气,知道说了他们也听不进去,就懒得再说,一摆手道“轻笮先出宫吧,太后未息怒之前,暂时不用进宫请安了。”
夜凤邪皱眉,元帝这是要禁止他和千歌见面了。
元帝也没在意夜凤邪没应声,又对千歌道“韦语茶那里你回头备份礼去的,不用亲自去,派个奴才去就行了。”
千歌在宫里住了几乎有一年,元帝也算与她朝夕相处,相比没见过几面,又是太后侄‘女’的韦语茶,元帝‘私’心里自然更偏向千歌,而且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她虽然脾气不如千舞温柔,但通常都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的。
“臣‘女’谢过皇上。”千歌说道,她知道皇上是准备护着她了。
元帝这时瞪了夜凤邪一眼“你还不走?”
夜凤邪这才告退,千歌悄悄与雪千舞对视一眼,也行礼退下了。
元帝看着夜凤邪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千歌出去,两个人并肩走了,看样子千歌是要送夜凤邪出宫的。元帝气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两人还不知道暂时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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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一直看着千歌和夜凤邪走出殿门外,心里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雪千歌太宠信了,所以这丫头敢在他面前就和一个男子如胶似漆。.xshuo.这样想着,元帝倒也没真的生气,大概是爱屋及乌,因着宠爱雪千舞,对她的妹妹也比旁人多几分宽容。
雪千舞倒了杯茶,递到元帝面前,轻声说“皇上,是臣妾对千歌管教不严,皇上如果生气就罚臣妾吧;”
“说什么傻话,朕没对你生气,罚你做什么,”元帝接过茶盏放到一旁桌案上,把雪千舞拉进怀里半拥着,“再说就你的脾性,是你管千歌,还是千歌管你还不一定。”
“皇上,千歌对臣妾很恭顺的。”雪千舞连忙说。
“瞧你紧张的,”元帝好笑道,“朕又没说什么,你就那么护着她?”
“臣妾没有护着她,其实是她一直护着臣妾,”雪千舞带着几分愧疚的说,“臣妾不如千歌聪明,一直以来,都是千歌帮着臣妾主事。”
“朕就喜欢你不如她聪明。”元帝笑道,千舞和千歌都生的倾城之貌,但是他却只对千舞念念不忘,就因为千舞的性格要温柔单纯的多,在她面前他可以全心放松,只作为一个丈夫,享受夫妻伉俪的乐趣。
雪千舞红了脸,软软的喊了声皇上。
元帝感觉小腹一热,胳膊用力把雪千舞搂的更紧了一点,怀里的小女子生育过后,身材更见丰腴,清纯中更添少妇的妩媚,比以前更能引起他的。.. ’元帝哑声道“若非你在月子里,朕现在就把你办了。”
雪千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元帝的意思,红霞顿时飘到了脖颈,害羞的朝外面看了一眼,低声说“皇上,外面许多奴才看着呢。”
“放心,他们不敢朝里看。”元帝说着,忍不住轻咬她水嫩的脸蛋。
元帝的上来,有些难以忍耐,他用拇指摩挲着她嫣红的唇,其实女子在月子里也可以用这里侍寝,但是对其他嫔妃来说常用的方式,他却对千舞下不了手,大概是他可以预见千舞一定会吓坏的吧。而且,他也不想把房事上青涩害羞的千舞变得如那些后妃一样放浪,他希望保持千舞一切纯真的模样。
雪千舞垂下眼,说“皇上,皇上去其他姐妹的宫里坐坐吧。”
“你舍得?”元帝笑问。
雪千舞把脸埋进他胸膛,小声说“臣妾不舍得,但是臣妾更不舍得皇上难受;”
元帝心中微酸,轻叹口气,拉着雪千舞的手按在了自己下面,雪千舞立刻如受惊的兔子一样颤了颤“皇上?”
“乖,”元帝抱起她往内殿走,“侍寝的方式有很多,用手也可以。”元帝觉得,这种程度应该不会教坏他的傻丫头。
雪千舞这下脸红的如火一般,直往她怀里钻。
元帝好笑的调戏道“都给朕生过一个皇子了,还这么害羞?”
雪千舞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元帝没有听清,也没心思再问,抱着她倒在床上,就急切的拉着她的手伸进龙袍里。
元帝就这么在爱妃的手里释放了一次,这对堂堂皇帝来说当真是一个新奇的经历。自从千舞有孕后,就一直没能侍寝,这次简单的开胃让元帝很是意犹未尽。
“等你出了月子,一定要好好补偿朕,”元帝抱着她躺在床上,“这十个多月来你欠朕的,朕可都好好记着呢。”
雪千舞的回应是蹭了蹭元帝的肩膀。
元帝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隐隐有了点困意,道“陪朕睡个午觉。”
雪千舞闭上眼,等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又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的望着身侧的这个男人。
除去这个男人不可抗拒的强迫和谋害表哥的心思,这一年来,他对自己可谓是疼宠有加。都说帝王无情,所以他对自己的这点多情,在外人看来就显得弥足珍贵。但是这却不是她想要的。
雪千舞终究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对自己好的人,难以长久的保持冷漠。她想,表哥平安归来,自己也如愿生下表哥的孩子,对这个帝王,她已经没有那么仇恨了。但是她也做不到真心回应,元帝喜欢的,也不过是个假象,不是她真正的雪千舞。
雪千舞背过身对着元帝,唇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她要报仇,她要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在这个帝王面前,她就只能是个佞妃。
元帝睡了一个安稳的午觉,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的爱妃眼睛望着床顶,一脸出神;
“在想什么呢?”元帝懒洋洋的开口问。
“想千歌。”雪千舞下意识的说,然后才回过神,转头浅浅的笑起,“皇上醒啦,臣妾服侍皇上起身。”
“不急,”元帝半坐起身,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雪千舞拿了软枕垫在元帝背后,说“臣妾醒了有一会了,看皇上睡得香,就没有叫皇上。”雪千舞心疼道,“皇上昨晚是不是又批奏折到三更?”
“没有那么晚,”元帝笑道,“朕就是在你这里能睡得比较香。”
雪千舞抿唇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元帝想起之前的话,问“你想千歌做什么?”
雪千舞不自觉的瞥开眼“没什么。”
元帝将她拉在自己身上趴着,挑起她的下巴道“千舞也学会对朕撒谎了?”
“臣妾没有!”雪千舞慌张的说了一下,见元帝脸上戏谑的神色,嗔道,“皇上就会吓臣妾!”
元帝低笑“那你乖乖告诉朕,你想千歌做什么?”
“臣妾在想千歌和三王子的事,”雪千舞小声的解释说,“臣妾刚刚不说,是不希望皇上顾忌臣妾,臣妾虽然担忧千歌,但并不想影响皇上圣裁。”
元帝见雪千舞眼底有掩不住的担忧,还在为他操心,不由一笑道“今日的事,朕不用查都知道千歌是无辜的。不过千歌和夜轻笮的事,他们虽然也算郎才女貌,但夜轻笮终究是夜家的人。”
雪千舞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说“皇上,您也觉得千歌的出身,配不上三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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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元帝知道千舞是被太后今日的话伤到,柔声道,“你和千歌是雪宁府出来的小姐,出身比任何人都不差!再说那些名义上的东西,朕随便给千歌封个郡主县主的,就把其他人比下去了。”
雪千舞知道元帝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揪着他的话,真让他给千歌赐封。雪千舞疑惑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夜轻笮是夜家的人,夜家是皇后和大皇子的后盾,”元帝耐心的给她解释,“女子出嫁从夫,千歌如果嫁入夜家,她还能专心为你和咱们小五儿考虑吗?”
“千歌对臣妾和五皇子一直很好啊,”雪千舞说,“等千歌嫁人之后,当然应该为夫家考虑,就像臣妾是皇上的人,肯定把皇上和五皇子放在第一位啊。”
元帝龙颜大悦,他倒不怀疑千舞说的话,千舞入宫一年来,从未为母族求过什么好处,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万安宫。所以朝中那些大臣就算是弹劾柔妃,说的最多的就是后宫应雨露均沾,倒没人说她扶植外戚的。他能一直这么放心的宠爱千舞,这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元帝又是高兴又是叹息:“你不懂,朕虽宠爱你和小五儿,但是雪氏一族对你们母子也是必不可少的。千歌要嫁,也不能嫁到夜家。”
雪千舞困惑不解:“可是妆姑母和雪千娆都分别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了啊,为什么千歌就不能嫁进夜家?”
元帝噎了一下,这是他为了分化雪氏的权势而赐的婚,但是这如何能跟千舞解释。“她们不一样,”元帝含糊的说,“千歌是你的亲妹妹,所以不能像她们那样嫁。”
雪千舞似懂非懂的点头。
元帝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跟后妃解释,让她抓紧外戚巩固自身地位的时候,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继续道:“雪宁侯最重视的是你们姐妹,你们姐妹若是不拧成一股绳,雪宁侯也会不尽心的。”
雪千舞的眼睛眨了眨,说:“可是,臣妾也不需要雪宁侯尽力什么啊,臣妾和五皇子有皇上护着,能在宫里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元帝怔了一下,突然明白千舞的意思了,她安于平淡,没有野心,心里没有夺嫡的念头,所以对那些权势并不在意,也不介意千歌究竟嫁到谁家。
元帝目光柔和的摸摸她的头发,他的千舞的确不需要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可以为她和小五儿安排好一切。只要他重视小五儿,雪宁侯就绝对会抬着他们母子。
“你真想把千歌嫁给夜轻笮?”元帝问。
雪千舞犹豫着说:“臣妾不懂那么多,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臣妾希望能成全他们。”
元帝沉吟,他倒也不是非常反对这两人,否则也不会对他们经常游逛御花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夜凤邪放荡不羁,夜太师和夜王爷都管不住他,完全可以让他出去重开新府,能借此分化夜家的势力也是好事。
而且,夜凤邪绝对不可以娶韦语茶,二皇子刚失去云家这个臂膀,若是大皇子再加上韦氏的助力,朝中就失了平衡,现在已经有不少大臣嚷着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了。
元帝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是并没有决定好,哄着雪千舞道:“朕会尽力的,只怕太后那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雪千舞点点头,眼中藏着忧虑,对元帝笑了笑:“臣妾谢谢皇上。”
太后果然是不肯善罢甘休,回到永寿宫后,就把皇后招了去,让皇后出面教训夜凤邪,劝说他同意婚事。
皇后口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嗤笑,就韦语茶那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也想做三王子的正妃,真是痴心妄想!韦氏的心也够大的,让韦语茶给二王子做侧妃,还不肯同意,若不是看重韦氏百年底蕴,她才懒得与太后虚以伪蛇。
皇后回了凤仪宫,派了姑姑去夜王府一趟,做了个样子给太后看,然后回话说劝不动三王子,顺便又提了一遍让韦语茶做二王子侧妃。
太后气得在永寿宫里摔东西,口中直骂:“连皇后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当初韦氏一族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时候,什么夜氏卫氏,还不都得看韦家的脸色行事!现在看韦家落魄,一个个就狗眼看人低!”
韦语茶等太后发完脾气,细声细气的劝道:“太后别生气了,当心伤了身子,您午膳还没用呢,语茶侍候您用一点吧。”
太后看向韦语茶,本还想骂她不中用,但是对上她那双秋水似的眼瞳,只觉得脑中微微恍惚了一下,满腔怒火竟然就熄灭了。
韦语茶眼神微转,冲外面道:“布膳吧。”
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将膳食摆放在桌案上。
韦语茶说:“语茶担心太后没什么胃口,只让御膳房准备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太后快尝尝吧。”
太后在桌前坐下,韦语茶亲自给她布菜。
“你也坐下,陪哀家一起吃。”太后道。
韦语茶谢了声恩,在旁边坐下,盛了碗汤慢慢的喝。
太后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道:“夜轻笮不肯就范,夜家也对哀家很是敷衍,想要促成你们的婚事,并不容易。”
韦语茶抬眼看了太后一眼,她一直都知道,太后看着强势,其实外强中干,心态既高高在上又空虚怯懦,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好把控她。
“不是语茶心气高,一定要做三王子妃,”韦语茶慢慢说道,“语茶跟您说过,三王子看似在夜家并无实权,但是皇后当初为何非要把玲珑公主嫁给三王子?而且三王子因为雪千歌闹了一通凤仪宫,皇后极力把消息瞒下,却没有对三王子做任何惩罚。显然,三王子在夜家是个特殊的存在,连皇后都要忍让他。我们韦家既然要依仗夜家,就要抓住最重要的那个人,才能给韦家带来最大的利益。”
这通话韦语茶已经跟她说过,太后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只是,“夜轻笮真那么重要的话,夜家就更不可能同意你们的婚事的,今天你把名声都赔进去了,夜轻笮还是无动于衷,你让哀家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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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 “语茶并没有寄希望于一次就能成功,”韦语茶说了一句,而后低声道,“若真能这么简单,他便不是他了。看最新ㄗs章櫛oo请上づ@看~書╄→.kanshuge.)”
“你说什么?”太后没有听清她后半句话。
韦语茶微微一笑:“语茶是说,今日的事虽然没有成功,但开启了一个开端,至少现在宫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语茶和三王子的事,等我们再稍作努力,定然可以如愿的。”
太后点了下头,眼中有厉光闪烁。就算是为了争口气,她也一定要达到目的,让那些目中无人的夜家人看看,她堂堂一个太后,侄女就应该做三王子的正妃!
韦语茶低头,纤细葱白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羮匙。三王子那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以前她根本不敢去想他们的可能性,但是雪千歌那种低微的人都能得到三王子的宠爱,她为何不能?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想尽办法展示自己吸引三王子的注意,他却总对她视若无睹,所以如今自己使用非常手段,也是迫不得已的。
两天后,慎刑司里的高喜终于熬不住刑,招出了幕后指使的人,高喜心里权衡利弊,终于决定找皇后做替死鬼,他要趁机在皇后心里再拱一把火,让皇后出手对付柔妃和那个妖女。
高喜也是狡诈,只提了皇后,没拿出任何证据来,就自尽了,这让元帝根本无法定皇后的罪。
但是元帝仍到凤仪宫大发雷霆,将皇后禁足,事后竟隐隐传出废后的传言。元帝随后又把大皇子骂了一顿,所有上的折子全部驳斥,经手的几件案子即便做的好也有罚无奖。
皇后在凤仪宫里哭得双眼红肿,皇上是在告诉她,她谋害了柔妃的五皇子,他就教训她的大皇子。皇后心里忍不住怨恨皇上,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是皇上的儿子,她的大皇子就不是皇上的儿子吗?为了那个孽子,皇上竟逼他们母子到这个程度。
朝中一些心明眼亮的,却看出皇上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大皇子近日在朝中有压过二皇子之势,立储呼声甚高,皇上是想趁机打压一番。也是让所有人知道,皇上很是很重刚出生的五皇子。
千歌这天晚上来到凤仪宫。
皇后一见到她,就抓了个杯子砸向她,只是还没到她面前,就被流漓击飞到一旁。
千歌上下打量着居高临下的皇后,以前她还算藏得住喜怒,现在却是一脸狰狞的怒容,眼圈发黑,眼袋浮肿,这位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恐怕从来没有如此落魄过。
“是柔妃派你来看本宫的笑话?”皇后一副想将千歌生吞活剥的表情,“就凭你,也敢踏足本宫的凤仪宫,谁准你进来的?!”
“皇后娘娘有何笑话可看?”千歌反问,“皇后依然是皇后,大皇子依然是大皇子,就算要看皇后的笑话,也嫌太早了。”
千歌说的话不客气,却是成功的打消了皇后想立刻赶她出去的念头。皇后下巴一抬:“柔妃就该有这个自知之明!皇上一时惩罚本宫,本宫也依旧是皇后,谁也别想撼动本宫的地位!”
千歌径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姐姐从没想撼动娘娘,若是娘娘肯回头去想,便可发现姐姐从头到尾都没出手对付任何人,所做一切皆为自保而已。”
皇后厉笑:“你们害得玲珑身死,害得本宫受皇上如此对待,竟还敢说是自保?荒谬!”
“玲珑公主的事想必大皇子与娘娘说过,只是娘娘宁愿相信公主是自戕,也不相信是被人所害,”千歌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娘娘不去想,明明高喜背后另有其人,为何他却指证娘娘。”
“这是你们陷害本宫!”皇后恨道,“玲珑的事你休想狡辩,本宫迟早会找你们讨回这笔血债!”
千歌嗤笑:“这幕后之人就是要让娘娘这么想,娘娘把所有仇恨都放在万安宫,她自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道:“你少在这巧言令色,谁是谁非,本宫心里清楚,用不了你来教!”
“是吗?”千歌眼神讥讽,“娘娘如果清楚,就不会认不清当前应该对付的人是谁。大皇子就是一个很睿智的人,他知道与其花时间去对付一个偏安一隅的宠妃,不如多用些精力抓住更多的权力,他知道一个刚刚出生的五皇子,远远比不上二皇子的威胁大。朝堂之中大皇子已经占大半江山,却只因为高喜一句话,就打破了大好形势,皇后娘娘您说,这最终受益的,是万安宫,还是栖鸾宫呢?”
皇后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冷哼道:“不管是哪一个,本宫都不会放过!”
千歌轻笑一声:“五皇子要构成威胁,至少也要等十年,徐德妃膝下的四皇子已经五岁,尚还能忍耐的住,万安宫就算真想争什么,也不会急着现在就出手。皇后娘娘想一想就知道,万安宫如今求得不过是自保,求得是怎样先让五皇子平安长大,而不是和两位已经成年,在朝中各有政绩和权势的皇子争斗。”
皇后冷笑,真要等五皇子长大,一切就晚了,当然要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中。不过千歌的话皇后也并非都没听进心里,利用高喜陷害她和大皇子的人,十有**就是卫贵妃!
皇后心中信了,却不会表现出来,嘲笑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挑拨本宫和卫贵妃两相争斗,万安宫的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
“臣女还没这么天真,彼此三方已注定是敌人,谁也不会对谁手软,光是挑拨能有什么用。万安宫只是不想平白替人背了黑锅,承受娘娘的怨恨罢了。”千歌起身,道,“臣女言尽于此,皇后娘娘信与不信,悉听尊便。臣女告退了。”
皇后目光闪动的盯着走出去的千歌,万安宫若说是为了她和大皇子好,她一个字都不信,但说是不想为卫贵妃背黑锅,皇后心里倒信上几分。万安宫一定要对付,但是卫贵妃那里,近来她的确是疏忽了,那个贱人已经在一旁看了许多好戏了!
给读者的话:
更晚了,大家小皮鞭尽管抽来吧,~~~~~~~~ 重生之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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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皇后的禁足并没有多久,很快五皇子就满月了,大皇子借机向元帝求情,让皇后出席五皇子的满月宴。.xshuo..-79-皇子满月,皇后出席是礼仪也是尊荣,元帝为五皇子考虑,同意了大皇子的请求。
满月宴设在御‘花’园里的宝元殿,元帝召令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命‘妇’和后妃出席。图昕公主和桑梓虽不在此列,但也特许参加。
千歌派人在宫‘门’处盯着,算准了时间和千舞从万安宫出发,不出意外的在通往宝元殿的路上遇到图昕和桑梓。
千歌和千舞在路口停下,另一条小路上,娉婷郡主与图昕公主不知在说些什么,图昕被她逗的直笑,桑梓面无表情的走在旁边,一抬眼看到她们,脚步立刻顿住。
娉婷郡主也看到她们,行了个礼,笑道“柔妃娘娘,雪小姐,能在这里遇到,实在太巧了。”
千歌目光在她和图昕公主脸上流转一圈,道“郡主能与公主走在一起,才是更巧。”
娉婷郡主仿若听不出她话深意,含笑道“我与图昕公主在宫‘门’遇到,一见如故,公主对行军打仗知之甚多,我也从父兄那里学过一点微末知识,正在向公主请教。”
她一路投其所好,不着痕迹的恭维,哄得图昕公主喜笑颜开,不过这回图昕公主可没空打理她,正绷着脸警惕的盯着雪千舞。
雪千舞见到桑梓,就觉得眼眶发酸,桑梓也是眼神颤动的望着她,尤其在看到她身后‘奶’娘抱着的小婴儿,眼神黏住就移不开了。.
图昕公主故意挽住桑梓的胳膊,仰着下巴挑衅的道“柔妃娘娘,别来无恙啊,恭喜你生了个皇子,听说礼部正在准备娘娘晋封贵妃的仪典,娘娘果真是深受皇上恩宠啊。”
雪千舞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桑梓去拂图昕的手,图昕却死抓着不放,眼睛威胁的瞪着桑梓,大有一个不爽就要拿雪千舞开刀的意思;桑梓眉心蹙起,只得随她。
雪千舞从‘奶’娘手抱过孩子,道“公主还未看过五皇子,快看一看,他多可爱。”雪千舞口说着公主,眼睛却看着桑梓,眼底满是压抑的情感。
桑梓情不自禁的朝前迈了一步,把抓着他的图昕也带着往前,倒没让人注意到异样。桑梓看着在雪千舞怀里挥舞着小手的五皇子,小家伙胖嘟嘟的,脸蛋柔嫩如软‘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带着好奇,咕噜噜的转来转去。
桑梓眼神变得柔和,小家伙长得很像千舞,比起府里的弟弟就是一个小胖墩,瞧他手脚一刻都闲不下来的模样,‘性’子倒像他小时候一样调皮,府里的小家伙长得像他,‘性’子倒随了千舞,温温和和的,很少哭闹。
图昕先还想做出不屑的样子,但是看着五皇子粉雕‘玉’琢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还直往她这边看,立刻心就软了。若他不是雪千舞的孩子,她一定要讨过来抱抱。
雪千舞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笑道“公主要抱抱五皇子吗?”
图昕眼睛一亮,但却矜持着哼了一声。
雪千舞笑了笑,将五皇子朝她递过去,图昕立刻就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抱着五皇子,姿势虽笨拙,但很是爱护。
“他对我笑呢!”图昕高兴的叫了一声,对桑梓说,“快看快看,五皇子对我笑呢!”
桑梓‘唇’角弯起,食指指腹轻柔的滑过五皇子的脸蛋。
图昕也不觉得害臊,对桑梓说“你看小孩子多可爱,我们也生一个吧!”
桑梓脸‘色’一僵,冷淡道“快把五皇子还给……还回去吧。”
图昕不满的瞪他一眼,怏怏的将五皇子递还给雪千舞。
娉婷郡主看着三人,目光闪烁,她有种古怪的感觉,似乎这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千歌突然伸手在娉婷郡主肩上拂了一下。
娉婷郡主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千歌湛黑的眼睛看着她,笑着说“郡主肩上沾了一片落‘花’;”
被千歌的眼睛盯着,娉婷郡主有种自己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后颈有些发凉,她勉强笑了笑,道“谢谢雪小姐。”当即不敢再琢磨刚才那古怪的感觉。
一行人一同到了宝元殿,远远的就看见殿‘门’外不远处,壁垒分明的站着两群人,有尖锐的争执声传来,似乎是产生了什么冲突。
图昕一脸兴致勃勃的道“有人吵架啊,我们快瞧瞧去!”她倒丝毫不掩饰看好戏的神情。
走到近前,众人看清发生冲突的两方是近来颇受皇宠的宸妃和宜妃,两人相互敌视,她们身后的奴才也都冲对方怒目而视,周围站了一群后妃,不时‘插’上一句看似在劝解,实则在挑拨的话语。
几人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她们为何争执,原来是皇上近日各赏了她们一支紫金‘玉’螺钗,可能皇上没有注意到这紫金‘玉’螺钗是一对的,两人今日都存了显摆的心思把发钗戴上,正好彼此碰到,又难堪又气愤,便相互嘲讽起来。
图昕听得没趣,道“不过就是戴了同样的钗子嘛,也值得吵得如何脸红脖子粗的。”
千歌看了她一眼,这位七公主只对行军打仗感兴趣,对宫廷斗争却不甚了解,‘性’格虽任‘性’泼辣,但是却没什么心机,否则也不会被娉婷郡主三言两语哄得开开心心。她到底是表哥身边的人,千歌不希望她对朝政一无所知,所以就对她解释道
“如果只是两支发钗,她们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争执。上月刘淑妃被废,四妃之位空出一个,宸妃和宜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又颇得皇上宠幸,是最有希望升为淑妃的人选。她们都想在众人面前压对方一头,所以才有了这次借题发挥。”
图昕哦了一声,不是很感兴趣,她父王和几个王兄的后妃也经常斗得乌烟瘴气,实在无聊的紧。
千歌看着那两个争执的眼红的妃子,‘唇’角勾起一丝笑,宸妃是皇后的人,宜妃是卫贵妃的人,这两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斗起来,未必没有皇后和卫贵妃的意思。手机
千歌正想着,那边突然一阵哗然,原来宸妃的紫金玉螺钗不知怎么摔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大胆宜妃!”宸妃立刻叫起来,“你竟敢打碎御赐之物!”
宜妃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反倒怪在本宫头上,你是何居心?”
这时候,皇后和卫贵妃的鸾驾正好到了。
宸妃立刻就上前给皇后行礼,然后委屈的说:“皇后娘娘要给臣妾做主啊,皇上赏了臣妾一支紫金玉螺钗,宜妃一时嫉愤,竟然故意打碎,臣妾真不知该如何再见皇上啊!”
“皇后娘娘明鉴!”宜妃快速道,“明明是宸妃见皇上赏赐给臣妾一模一样的发钗,心生不忿,才将自己的发钗打碎,与臣妾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边两人不甘落后的告着对方的状,图昕斜眼睨着雪千舞,哼哼笑道:“柔妃娘娘,你的五皇子过满月,她们居然敢在这里闹事,看来她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这个宠妃当的也不怎么样嘛。”
“公主!”桑梓语气冷硬,他对图昕有意无意的刺一下千舞的行为很恼火。
图昕见桑梓真有些生气了,讪讪的住了口,紧接着又一脸气鼓鼓的。
雪千舞见表哥护着她,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羞愧,表哥如今和图昕公主才是夫妻,虽然她嫉妒难过,但是不想因为自己惹得他们不和。
雪千舞对图昕道:“离宴席的时间还早,再说她们并没有在宝元殿闹,这里是御花园。不过公主说的也没错,她们确实没把我放在眼里。”她们这样闹,也是想给她找不痛快,但是要让她们失望了,今日得见表哥,她心中开心的很。
图昕见雪千舞给她解围,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憋了一会,还是粗声粗气的说了句:“那样的人,不必在乎她们!”
说话的一会儿,宸妃和宜妃都拉了自己这边的奴才做证人,双方争执不下。
卫贵妃突然朝这边望过来,道:“柔妃,你到的早,应当看的很清楚,她们两人,到底是谁打碎了御赐之物?”
皇后也道:“不错,柔妃给做个见证,本宫也好判出是非来。”
雪千舞站在外围,本没几人看见,被她们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臣妾离得远,没有看清。”雪千舞道。
“这就是柔妃你的不对了,”皇后道,“本宫远远就看见,你一直在这里旁观,怎么会不知道祸首是谁,明知不报,可不是贤德之人所为。”
“不错,”卫贵妃道,“柔妃还是说出谁是祸首为好,你就算是好心,也不该包庇打碎御赐之物的人。”
这个罪名扣的可就重了。千歌眯起眼,两人这是逼着姐姐做选择。不管姐姐说哪一个,另一个都不会罢休,甚至若是她们串通好,待姐姐指证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跳出来说是她做的,姐姐就变成了诬陷。
千歌看着卫贵妃和皇后不怀好意的神情,这两人遥控宸妃和宜妃争斗,也不想姐姐置身事外,非要把姐姐卷进去。
千歌开口道:“臣女觉得没有必要查出到底是谁打碎的,宸妃和宜妃都佩戴御赐之物,却不小心谨慎,反而争执拉扯,本身就是对御赐之物的不敬。御赐之物破碎,两人均有责任,应当同罚。”
卫贵妃冷道:“本宫没问你话,你插什么嘴!”
千歌淡讽道:“臣女也一直在场,若不把所见所思说出来,只怕贵妃娘娘也要治臣女一个包庇之罪呢。”
“放肆!你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卫贵妃叱喝,“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刁女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慢着!”雪千舞蹙眉道,“千歌不过是说出实话而已,娘娘若不接纳,又何必询问臣妾呢。”
宁妃也来了一会,她帮着说话道:“贵妃娘娘,打破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罪,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此事,否则晚点皇上同文武大臣过来了,只怕要龙颜大怒。”
卫贵妃冷哼:“你这是拿皇上压本宫?”
“臣妾不敢,”宁妃道,“臣妾只是觉得,凡事应当以皇上为先。”
卫贵妃脸色难看,依宁妃之言,自己要先处罚雪千歌,就是不以皇上为先了。“你倒是好口才,”卫贵妃冷笑,“好,本宫就先把雪千歌的罪记在账上。”
卫贵妃瞥了眼旁边的皇后,她们一起把矛头指向柔妃,现在自己做了恶人,皇后倒是在一旁不吭声了。
“依皇后之见,该如何处置宸妃和宜妃?”卫贵妃对皇后道。
皇后道:“宸妃,宜妃,雪千歌说御赐之物破碎,你二人皆有责,你们可服?”
“臣妾不服!”两人异口同声道。
宸妃转头瞪着千舞和千歌:“明明是宜妃嫉愤,打破了本宫的心爱之物,本宫已经心若刀绞,柔妃,你竟还指使雪千歌说这种话!”
“胡说!是宸妃自己打碎的!”宜妃反驳了一句,也瞪着千舞和千歌道,“本宫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害本宫!就算柔妃有孕期间,皇上多宠幸了本宫几日,但是本宫从未有想过和你争什么,你何必诬陷本宫?!”
千歌几乎要笑出声,这真是一场闹剧,原本争执到眼红的两人,转脸就同仇敌忾了,还说的振振有辞、委屈之极,若是不知晓的人过来,还以为她和姐姐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千歌冷下脸,道:“我看两位娘娘不只要治大不敬之罪,还应当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
“你说什么?”宸妃瞪大眼睛怒视她,“你竟然信口雌黄,一再诬蔑本宫!别以为你是柔妃的妹妹,就敢如此猖狂!”
“柔妃!”宜妃冲雪千舞叫道,“就算你再得皇上宠爱,但本宫与你也是平起平坐的,你教唆雪千歌一再挑衅诬蔑,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皇上驾到!”这时候突然传来太监一声唱报,元帝的龙撵从远处行来。
众人连忙停止争辩,全部跪下迎驾。
给读者的话:
今日就两更了,最近私事太多,明天还有事情所以不能熬夜,实在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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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高踞龙撵之上,扫了一眼地上乌压压的一片。众妃和命妇按亲疏有别,自然而然的抱团分立,从高处看过去,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出这些人的派别。元帝的目光看向雪千舞处,只有端妃和宁妃与她挨的近些,旁边是图昕公主和驸马,其他人都或多或少与她们隔离开。
元帝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不动声色:“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站起,跟在元帝身后的文武重臣又依礼给众位娘娘请安。
元帝从龙撵上走下来,道:“怎么都在外面站着?朕老远就听到有吵闹声,发生何事了?”
宸妃和宜妃扑上前,你红眼睛我掉眼泪,指责对方摔碎了御赐之物,然后一起指控柔妃唆使雪千歌诬陷她们,明里暗里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柔妃和雪千歌恃宠而骄,对她们随意诬陷责骂。
元帝听了一半,就不耐的拧眉,这两人争风吃醋闯了祸,关柔妃什么事,她们是不整出点事情,心里就不安生!“马上就开始五皇子的满月宴,你们因为这点小事吵闹,成何体统!”
皇后小心翼翼道:“皇上,摔坏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罪,因而臣妾等才不敢怠慢,并非有意轻慢五皇子的满月宴。”
元帝瞥了眼皇后,脸色很冷淡。他是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才给皇后解了禁足,心里仍然余怒未消。
摔坏御赐之物,说大了是死罪,说小了只要皇上高兴,那便什么事也没有。元帝不愿坏了满月宴的兴致,道:“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坏了也就坏了吧,朕回头让内务府挑几样好的,送去宸妃宫里。”
宸妃大喜,连忙谢恩,然后得意的瞥了眼宜妃,皇上处置的随意,但却让她占了上风。被当众赐赏,可是极度风光的事。
宜妃不甘心,脱口道:“皇上,雪千歌说不只要治臣妾大不敬之罪,还要治欺君之罪,她无品无级,却对臣妾如此放肆,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宜妃下意识的想寻求皇上的维护,好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不让宸妃独抢了风头,却没想到元帝现在只想息事宁人,她非要揪着事情不放,反而惹了元帝不悦。
元帝沉下脸,宜妃这么当众挑出,在文武重臣和外庭命妇面前,他不能不过问。“雪千歌,你可说过此话?”元帝问千歌道。
千歌水晶似的眸子淡淡瞥了眼宜妃,道:“回皇上,臣女的确说过。”
元帝皱眉:“为何如此说?”
千歌不紧不慢道:“因为臣女突然发现,那所谓的紫金玉螺钗只是寻常之物,宸妃和宜妃娘娘却谎称是御赐之物,自然是罪犯欺君。”
“你胡说!”宸妃立刻叫了一声,转身冲元帝道,“皇上,臣妾原本已无意追究雪千歌的放肆,但是她竟然还敢诬陷臣妾,臣妾绝不能轻饶她!”
宜妃道:“皇上也看到了,雪千歌仗着皇上宠幸柔妃,一直以来都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她不把臣妾等放在眼里就罢了,竟然连御赐之物也敢妄言,实在是胆大包天!”
元帝眼神凌厉的看着千歌,等着她解释。
千歌缓步走向前,将地上摔成两截的发钗捡起,拿在手中把玩,道:“玉螺是稀有的珍品,一般只有宫里才见得到,臣女看到皇上赏赐姐姐的一套玉螺头面,新奇之下便查了查,玉螺之所以叫玉螺,是因为玉身有一圈圈螺旋的纹路,这纹路不只是表面有,玉的内部也有。”
千歌说到这,冲宸妃和宜妃笑了笑,道:“两位娘娘难道一直没有发现,这支紫金玉螺钗只有表面有螺纹,断口却是纯粹的白玉,一圈螺纹也没有吗?”
两人脸色立刻微变,宸妃几乎是用抢的,猛的拿过千歌手中的玉钗仔细的看,果然如千歌所说,只是白玉而已。宸妃惊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宜妃悄悄的朝后面挪了一步,道:“这是宸妃的发钗,与本宫无关!”说完之后猛的一顿,又兴奋的道,“皇上,宸妃伪造御赐之物,这是欺君之罪啊皇上!”
“不是!臣妾是冤枉的!”宸妃惊惶大叫,“臣妾也不知这玉螺钗怎会是假的,臣妾、臣妾也不懂得分辨真假,这一定是被人调换,故意诬陷臣妾啊!”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宸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卫贵妃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宸妃想陷害宜妃,反而把自己给害了,淑妃这个位置,宸妃以后是别想了。
君习玦不由的把目光投在千歌身上,千歌说完话后就站在一旁,脸上神情淡淡的,眼瞳却是浓浓的墨色,偶尔有光芒一闪而过。君习玦简直想打开她的心看一看,她究竟长了怎样一颗玲珑心,为何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境况,她总是可以化险为夷?
这一年来,他想尽办法讨她欢心,她却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前段时间他出京办差,一回来就听说夜轻笮向父皇请求赐婚,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夜轻笮那个混蛋!君习玦看着在暖阳下似乎全身都在发光的千歌,心里骤然涌起一股掠夺的欲望,如果实在无法打动她,何不直接将她抢过来!
千歌似感觉到君习玦强烈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宜妃抓住机会,一心想置宸妃于死地,对元帝道:“皇上,宸妃一定是自己打碎了御赐发钗,担心皇上责罚,所以伪造了一支假的,然后故意陷害臣妾,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然而皇上英明,岂容她蒙混过去!宸妃犯下大不敬和欺君之罪,罪无可恕,皇上一定要严惩,以儆效尤!”
“没有!臣妾没有!”宸妃心惊胆颤,嗓音都变了,“皇上,这肯定是宜妃和雪千歌串通好的,她们一起陷害臣妾!”
千歌冷笑了起来,宸妃到现在还想拉她下水,真是学不乖啊。还有宜妃,前面还死咬着她不放,现在见宸妃受难,又开始落井下石,宜妃倒是想的好,想把两方都对付了,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章节内容结束-->
损坏御赐之物还可以有转圜的余地,伪造御赐之物却必定死路一条。.xshuo..,,;-79- 宸妃乞求的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为臣妾说句话啊!娘娘知道臣妾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皇后眼神闪躲,皇上原本就对她有气,现在她若敢求情,皇上必定连她一起迁怒。皇后此刻心里暗骂宸妃惹事,根本不去想是自己暗示宸妃对付宜妃,顺便给柔妃找不痛快的。
宸妃见皇后偏过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心中瞬间有告发皇后的念头,但也只敢想一下,决计不敢这么做的。
元帝沉着脸‘色’一言不发,任由宸妃和宜妃争辩,不知道是信了她们的话还是不信。
千歌这时候突然说道“宜妃娘娘与宸妃娘娘的的紫金‘玉’螺钗一模一样,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想借娘娘的发钗一观,不知可否?”
宜妃正要拒绝,元帝开口道“给她看!”
宜妃心里不情愿,但只能答应一声,把发钗从发髻上拔出来,递给千歌“你小心一点,这可是本宫的心爱之物,不要损坏了!”
千歌把发钗举高,对着阳光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宜妃不高兴道。
千歌笑问宜妃“娘娘,这也是皇上的御赐之物?”
“当然!”宜妃道,“本宫可不会像宸妃一样作假!”
她话音一落,千歌突然把手一松,发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断成了三截,比宸妃的那支毁的还彻底。.
众人都被她此举吓了一跳。
“你!”宜妃大怒,点指着千歌,“你大胆!”
宜妃正想向元帝哭诉,千歌将三截发钗捡起,直接塞了一截在宜妃手里“娘娘先别急着发怒,看一看您手中的御赐之物吧。”
宜妃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这……”宜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的发钗竟然也是假的;
“怎么回事?”元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启禀皇上,”千歌道,“真正的‘玉’螺在阳光直‘射’下,里面会‘混’沌不清,臣‘女’刚才瞥见宜妃娘娘的发钗一片通透,所以便借来一观,果真发现了问题。”
千歌把发钗呈给元帝看,道“皇上,这断口也没有螺纹,只是普通的白‘玉’而已。宜妃娘娘这支‘玉’螺钗也是伪造的。”
元帝盯着发钗看了片刻,猛的将它掼在地上,勃然大怒道“查!给朕彻彻底底的查清楚!一个人都不准放过!”
“皇上息怒!”众人全部都跪在了地上。如果只是宸妃一人的发钗是假的,还有可能是她伪造,但是连宜妃的也是假的,那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御赐之物本身就是假的!
众人都被这个念头吓出一身冷汗,原本只是简单的妃嫔争风吃醋,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众人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后宫定会一片腥风血雨,甚至前朝也会受到牵连。
首当其冲受难的就是卫贵妃,元帝赏赐给后妃的所有东西都是出自内务府,而内务府一向由皇后统管,卫贵妃协理。皇后近来被禁足,后宫大小事务便都由卫贵妃打理,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必须领责。
卫贵妃磕了一个头,苍白着脸道“皇上,臣妾没有监督好内务府,竟出现这样的纰漏,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后好容易才忍住上翘的‘唇’角,故意道“皇上,此事也怪臣妾,臣妾近来没有管理后宫,卫贵妃向来只是协助臣妾,从来没有主事过,所以难免照应不周。”
元帝怒道“贵妃既然管理不了后宫,那就别管了!”
卫贵妃咬紧牙关,将满心的不甘和怨愤吞下去,艰难的道“臣妾遵命。”
皇后脸上难掩得意,她原本只是想让宸妃给宜妃一个教训,杀一杀卫贵妃一派的锐气,没想到一番‘波’折过后,竟然牵扯到卫贵妃身上,实在是大快人心!
皇后正等着元帝重新让她管理后宫,却不料元帝道“以后六宫一应大小事务,全部‘交’由柔妃处理;!”
众人既吃惊,又觉得在意料之中,皇后还在待罪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便是柔妃了。
“皇上,这于礼不合!”皇后立刻就反对道,皇上既然不让她主事,也绝不能把权力给柔妃,“柔妃只是二品妃位,上面还有四妃,臣妾以为,应当由四皇子之母徐德妃协理六宫!”
卫贵妃也道“皇上,贺贤妃是四妃之首,应当由贺贤妃协理才是!”
皇后与卫贵妃一派都纷纷开口附和。
元帝冷哼一声,众人立刻消了音。“柔妃不日便要晋封为贵妃,整个后宫,还有谁比柔贵妃更适合管理后宫?”元帝说道。
众妃都说不出话了,她们一时把此事给忘了,或者说,她们压根就不想把此事想起来。
尤其是卫贵妃,指甲都已经狠狠嵌入掌心,同是贵妃,雪氏的贵妃之位上加了个柔字,无形中就越过了她几分,但是皇上就像没发现一样,礼部的人见风使舵,竟也没有一人提及。现在雪氏掌管了后宫,就更是压她一头了!
卫贵妃心中大恨,突然感觉喉咙一甜,嘴里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卫贵妃怒瞪着眼睛,硬是把鲜血咽了下去,她绝对不会让雪氏那贱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雪千舞抬头看着元帝,眼神犹豫,似乎想说什么。
元帝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又不敢违旨,元帝心中就一软,其他后妃都恨不得抢在手里的权力,也只有千舞会先考虑的自己能力,换了别人早欣喜若狂的谢恩了。
元帝也知道千舞的个‘性’很难压制住众人,心念一转,道“雪千歌发现伪造之物,功不可没,特封为正三品尚宫,辅助柔妃处理六宫诸事!”
雪千舞这才‘露’出喜‘色’,叩首道“臣妾领旨。”
千歌一惊后,也叩首道“臣领旨,叩谢皇上!”千歌眼里多了层笑意,这当真是意外之喜,有了官职在身,以后行事要方便许多了。
其他后妃几乎要气死,皇上给了柔妃权力还不够,竟连雪千歌也封了‘女’官,皇上这是要把雪氏都宠上天去吗?
不管她们心中如何羡慕嫉妒,现在却是无一人敢提出异议的,皇上根本不会听劝不说,事后还可能会被柔妃和雪千歌算账,柔妃现在可不只是宠妃了,有了实权在手,一跃成了后宫第一人。.xshuo...访问:. 。
文武重臣和外庭命‘妇’就更没人开口了,后宫之事他们管不着,就算想管,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皇上的怒火正没地方发呢。
“都起来吧!”元帝道。
卫贵妃在刘姑姑的搀扶下才勉强站了起来,脸‘色’如金纸一般。
刘姑姑担忧的小声道“娘娘,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卫贵妃冷笑,这个时候她若是敢走,皇上只怕要觉得她放不下,故意给柔妃难堪;卫贵妃甩开刘姑姑的手,笔直的站着,柔妃不过暂时占了上风,她一定会再把权力夺回来的!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五皇子的满月宴该开始了。”新任的皇上贴身太监,那个曾经‘侍’候在茶水间的小太监全福说道。
元帝嗯了一声“走吧。”
全福忙跟在元帝身后,往宝元殿里走。众人也依秩跟在后面。
所有人在大殿内落座,美貌的宫‘女’送上美酒佳肴,随着大皇子第一个站起来祝福五皇弟,其他人也都纷纷祝贺,大家仿佛都忘了外面发生的‘插’曲,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候,五皇子在‘奶’娘的怀里扑腾了几下,突然哭了起来。.,,。
‘奶’娘连忙摇着他哄,五皇子却还是一直哭。雪千舞把他抱过来,五皇子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元帝道“柔妃,把小五儿抱来给朕。”
雪千舞起身,抱着五皇子走上前。
元帝将五皇子接过去,脸上有了几分慈‘色’“小五儿,哭什么?父皇给你办的满月宴,可是有哪里不喜欢?嗯?”
雪千舞笑道“皇上,五皇子这么小,哪里懂什么,瞧他的眼睛一直往桌子上瞅,可不就是嘴馋了嘛。”
元帝见五皇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桌子上的菜肴,红嘟嘟的小嘴还留着口水,顿时哈哈大笑“你这小馋猫,想吃好东西就快点长大,到时候父皇带你一起喝酒。”
五皇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样,终于不哭了,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小机灵。”元帝笑呵呵的捏了捏五皇子的小手。
这边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坐在下面的众人心中震惊,尤其是四位皇子,大皇子出生时还被抱过一次,其他三位一次也没有被抱过,心中一时都不知是何滋味;
四皇子仅仅五岁,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童声童气的嚷嚷“父皇,儿臣也要抱抱!”
徐德妃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抓住四皇子的手,低喝道“四皇子不要胡闹!”
“让珂儿上来。”元帝心情正好,也不介意四皇子的失礼,笑着说道。
徐德妃一脸惊喜,忙在四皇子身后推了一把,连声道“四皇子快去,父皇叫你呢!”
四皇子高高兴兴的跑上去,临到跟前时才有些畏惧的停下,脆声道“父皇!”然后又叫了旁边的雪千舞一声“柔妃娘娘!”
雪千舞看着虎头虎脑的四皇子,温柔的笑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小袄,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四皇子‘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牙“谢谢柔妃娘娘!”
“四皇子真有礼貌。”雪千舞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元帝也很高兴,朝四皇子招手“到父皇身边来。”
四皇子挪到元帝身边,想趴在他‘腿’上又不敢。
元帝把怀里的五皇子给他看,笑道“珂儿,这是五皇弟,珂儿以后要爱护弟弟知道不?”
“儿臣知道!”四皇子眨巴着眼睛,“父皇,五皇弟长得好胖!”
雪千舞笑道“四皇子,小婴儿都是白胖胖的哦。”
元帝说了句“珂儿小时候也和弟弟一样胖。”
四皇子睁圆了眼睛,看看五皇子胖嘟嘟的脸,再捏了捏自己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以前也这么胖过。
元帝和雪千舞都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的笑起来。
徐德妃在下面看着,眼中闪过浓浓的嫉恨;柔妃能陪着儿子站在皇上身边,她却只能坐在下面看着。皇上从来没有对她和五皇子这么亲密过,看皇上抱着五皇子熟稔的样子,在万安宫的时候恐怕没少抱。
坐在下面的一些老臣心里也一阵‘波’动,五位皇子的满月宴他们都参加过,从没有见皇上这么开心和重视。
桑梓一杯酒接一杯酒的灌下去,眼神都不敢往上面看一眼,曾经他所期盼的妻儿和美,如今就在他面前,但是他却已经是个局外人。
图昕公主起先还阻止他,后来干脆陪着他一起喝,桑梓为了雪千舞这么难过,她心里又能好受到哪去。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恐惧,恐惧桑梓真的永远忘不了雪千舞,害怕自己永远也等不到他接受自己的一天。
端妃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桑梓和图昕,眼中有微光闪动。
因着元帝龙颜欣悦,众人也跟着笑声不断,一场满月宴看起来很是热闹喜乐,但是有几个能真心笑得出来的。后宫的天变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晚的欢笑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不知多少人要身家难保。
一轮明月悬在星光稀疏的夜空,脚下的白‘玉’宫砖折‘射’出冰冷的月‘色’,千歌和千舞肩并着肩缓缓往万安宫走。
“天越来越冷了,”雪千舞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双手捧着暖焐,“再过些日子恐怕就要下雪了。”
千歌‘摸’了下千舞的手,即使捧着暖焐,手背还是冷的,心疼的道“姐姐怕冷,还不肯坐软轿,非要走回去,不是自讨苦吃嘛。”
雪千舞一笑,道“我想吹吹冷风,也好冷静一下。”
“嗯,是应该吹吹冷风,”千歌笑起来,“姐姐协理六宫,我也封了三品尚宫,简直是炙手可热呀。不吹一吹风,降一降温度可不行。”
雪千舞被她逗的笑出声,而后道“好了,走快一点赶紧回去,我还有问题要对你‘逼’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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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知道姐姐想要问什么,回到万安宫,不用她逼供,自己就老老实实的招供。
今日的事,其实不在她预计之中,她只是将计就计。
她从高喜那里拿到东西之后,便悄悄将后宫中的人脉梳理了一遍。高喜给她的都不是真正忠诚于他的一些人,都是靠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才能够驱使。千歌没费什么力气,软硬兼施下,便将那些人都控制在了自己手上。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有自己出面,凡事都让流漓过去,以流漓的能耐,完全可以让对方察觉不出真实身份。
宸妃和宜妃正为晋升淑妃之位斗的火热,她便小小的动了下手脚,让内务府的一个太监将皇上赏赐给宸妃和宜妃的发钗换成了同样的,而且都是伪造之物。宸妃和宜妃必然会因此而产生冲突,到时候,她便可以见机行事。
如果两人只是私底下争执,那这一步棋就是废棋,不过结果显然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皇后指使宸妃在满月宴时找宜妃的茬,那么多人看着,御赐之物变成了假的,皇上大大失了颜面,自然大怒,卫贵妃受罚是必不可免的。
姐姐被委以协理六宫的重任,还在她意料之中,她的尚宫之位,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能辨认出玉螺的真伪,原来早就知道那是假的,”雪千舞佯装生气的瞪她,“你不知道,当时差点吓死我。”
千歌笑道:“姐姐还不知道我吗?我怎么会做无把握的事。”
“我知道你的能耐,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雪千舞叹气道,“你今日在那么多人面前揭穿御赐之物是假的,让皇上丢了颜面,虽说皇上还封赏了你,但是心里必定会不高兴的。”
“凡事都无法十全十美,不让皇上丢脸,皇上又怎么可能气到要撤了卫贵妃的权,”千歌哂笑道,“姐姐放心吧,皇上不会对我怎样的。”皇上还要留着她做姐姐的盾和矛,只要姐姐没失宠,她就不会有事。
雪千舞点了点头,道:“卫贵妃吃了这么大亏,我们要小心了。”
“她暂时还没空想歪主意,她得防着我们查案的时候,查出她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遮掩起来想必要花不少精力。”千歌冷笑着说,卫贵妃协理后宫这么多年,黑幕绝对不会少,给她们留下的阻力也不会小。接下来的日子,彼此过的都不会轻松。
还有宸妃和宜妃,引发出这么大的事,卫贵妃肯定要惩治她们,皇上丢了颜面也会迁怒她们,日子也绝对不好过。其他的后妃也要想着如何在权力更替中自保和往上爬,这后宫里,就没有一个人过的是好日子。
床上的五皇子睡梦中哼哼着扭扭小身子,雪千舞伸手拍了他一会,小家伙又睡安稳了。
千歌笑看着睡相天真无邪的小胖墩,嗯,这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家伙,是过得最好的一个了。
第二日起来,千歌和千舞就开始“造假案”的审查,这事情千歌早就找好了替罪羊,是高喜手下的一个太监,这人干过许多桩造假的事,不过以前有高喜压着,一直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人证物证都是现成的,牵连出来的人不多不少几十个,各个司里的人都有,和一些宫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关联。
千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第一次动作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不能针对某一个宫,要各个宫里都涉及一点,要让她们痛,但是不会伤筋动骨,这样既能威慑她们,又不会逼着她们联合起来抵制,也不会让皇上觉得她和姐姐在对付谁。
因为前世见多了君习玦御下的手腕,所以千歌很清楚如何把握这个度。等到半个月后,这个案子完结,元帝满意,后宫也没多少异议,雪千舞初步拿稳了手中的权力,千歌又悄悄将各司梳理了一遍,皆大欢喜。
这之后没多久,云仙芷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生下了君习玦的第三个儿子。若云家如前世一般青云直上,云仙芷还是侧妃的话,凭着这个儿子,云仙芷就能成为正妃,将雪千娆踩在脚底下。但是如今,云仙芷还顶着庶妃的名分,却一直被幽禁着,孩子生下来也立刻被奶娘抱走,想见上一面都难。
千舞、千歌、端妃、宁妃聚在万安宫,谈起了此事。
“我不太明白,二皇子怎么会让云妃把孩子生下来,”宁妃说道,“云妃和那个孩子必然会招惹皇上不喜,二皇子难道不怕皇上生气吗?”
端妃想到那个有着暖阳似的眸子的男子,道:“二皇子或许是顾念旧情吧,怎么说云妃都侍奉了他这么久,而且那孩子也是他的亲骨肉。”
雪千舞没有评价,二皇子表面上看着温文儒雅,但是上有卫贵妃,下有云家,他周围都是那样狠决的人,二皇子又岂是心软念旧的人。
千歌双手捧着茶盏,徐徐吹散茶里的热气,道说:“伊姐姐说的不错,皇上都说了云妃嫁入皇家,与云氏再无关系,二皇子若是处死他们母子,岂不显得凉薄。”
“是这样吗?”宁妃半信半疑,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千歌一笑,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君习玦岂会做没利益的事。若云家满门皆毙,云仙芷的坟头早都长草了,但是云天赐和云天赋两兄弟逃走了,他们握有云鹤在南疆积累的大量财富,和装备精良的私兵,君习玦怎么舍得放弃这块肥肉。
“不管是什么原因,云妃已经生下儿子了,”雪千舞道,“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们送些贺礼过去便是,其他的都与我们无关。”
云仙芷虽然活着,但是被软禁不能出门,儿子也不能由自己养着,二皇子也不再去看她,云仙芷现在等于失去了丈夫和孩子,也失去了人身自由。雪千舞眼底藏着冷光,她受过的苦,云仙芷现在也一一受着,这是对云仙芷最好的惩罚!
给读者的话:
感谢雨季宠儿、156334608、3g网友27205631、3g网友27170607打赏!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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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妃不再提云仙芷的事,对千歌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昨天我无意间看到韦语茶拦住夜三王子,好像递了一个荷包之类的东西,不过三王子没有收。”
端妃有些惊讶:“前几天我也看到过一回,韦语茶在和三王子说什么话,”端妃看了眼千歌,“我担心会引起你们的误会,所以没敢对你说。”
“谢谢两位姐姐告知,”千歌笑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别人说,夜凤邪第一时间就把事情说给她听了,他巴不得见她吃醋呢。
雪千舞蹙眉:“宫里关于他们的流言还没平息,韦语茶又做这种容易引人误解的事,看来不只是太后的意思,她自己也对三王子有意。”
“太后的身边都是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美人,那个姜顺妃是,韦语茶也是,”宁妃有些不屑道,“太后以为男人都喜欢那种柔弱的女人,但是三王子显然不是,太后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端妃道:“大皇子的权势如今已经盖过二皇子,若是再得韦氏,朝堂上必然要失衡的。千舞,千歌,你们一定要阻止才行啊!”
“伊姐姐什么时候对朝中的势力这么清楚了?”千歌笑问。
“自从千舞掌管后宫以来,我也跟着沾光,现在不少人都往我那儿跑,”端妃笑着说,“平时和她们随便聊上几句,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伊姐姐就别取笑我了,”雪千舞摇头笑道,“朝堂上的事自有皇上做主,我们最好是一个字也别说,不管大皇子和二皇子哪个势大,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端妃皱眉道:“可是五皇子……”
“五皇子只是最小的皇子,”雪千舞正色道,“我没有想为他争什么,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
端妃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雪千舞言不由衷,如果是她有了皇子,她肯定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她就不信雪千舞能不渴望那个位置。雪千舞不肯承认,或许是出于谨慎,也或许是不信任她。
“对了,伊姐姐今日怎么没把玲玥带过来?”雪千舞问道。
端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玲玥最近贪玩偷懒,我罚她在书房练字呢,就没带她过来。”
“玲玥还小,伊姐姐不要对她太严厉,”雪千舞笑道,“上次玲玥过来,已经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了。”
“嗯,我心里有数的。”端妃说道,心里有些酸涩,玲玥又一次瞒着她偷偷跑来万安宫,这已经发生很多次了,玲玥在其他方面都很乖很听话,但唯有在这方面,从来不肯听她的话。
这时候,绿柳领着全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奴才给柔妃娘娘请安!”全福顶着一张讨喜的笑脸,“端妃娘娘和宁妃娘娘也在呐,奴才见过两位娘娘。”
“全公公不必多礼,”宁妃笑着说,这位新晋的御前太监整天笑呵呵的,比以前那个总是拿腔作势的高喜要讨喜多了,“全公公这时候过来,可是皇上晚上要到万安宫来用膳?”
“宁妃娘娘睿智,”全福道,“奴才正是过来传旨的,晚上皇上会过来用膳,请柔妃娘娘准备一下。”
几人心里都清楚,皇上说是来用膳,晚上必定是要歇在这里的,自从柔妃出了月子之后,皇上十天里有五天都要宿在万安宫。
宁妃心里虽然有些羡慕,但也明白柔妃如此受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换做是她,可能早就被皇后和卫贵妃给分尸了。
端妃心里就有些不好过了,不是她眼红柔妃,而是刚刚想着玲玥心向着千舞,现在皇上又来传这个旨意,她顿时觉得丈夫和女儿都偏爱千舞,心中又酸又痛。
雪千舞脸上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对全福道:“本宫知道了,劳烦全公公跑了一趟。”
“娘娘客气,这是奴才的本分。”全福说道。
宁妃和端妃见全福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顿时明白他还有别的话要说,于是都站起来告辞。
千歌亲自将她们送出殿门。
等千歌回来时,全福正在小声跟雪千舞说:“皇上今日在御书房中对大皇子发了脾气,不过奴才侍候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娘娘晚上要当心,莫要着恼了皇上。”
见千歌进来,全福开始说正事:“吏部尚书今日奏上官员绩考,其中大力赞颂了娘娘的生父雪大人,提议将雪大人提升为吏部郎中。”
“吏部?”千歌挑眉,“皇上同意了吗?”
“皇上说要考虑。”全福道。
千歌道:“找机会告诉雪宁侯,让他驳回吏部尚书的折子。”
全福有些惊讶,但还是应道:“奴才明白了。”
“还有别的事?”千歌问。
“没有了,”全福笑着道,“只是过几日就是娘娘的晋封大典了,奴才这里先恭喜娘娘了!”
雪千舞笑了笑:“全公公有心了。”
绿柳抓了把金豆子塞到全福手里,笑道:“这是内务府送来的新玩意儿,全公公拿几个回去赏玩。”
全福喜滋滋的收了,道:“娘娘如何没有什么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雪千舞道:“绿茵,去送送全公公。”
全福行了个告退礼,由绿茵送着走了。
“千歌,吏部尚书突然要提拔父亲,你说他是何意?”雪千舞皱眉问。
“一个可能是他想向姐姐示好,另一个可能是他受了谁的命令,”千歌道,“我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大一些。”
雪千舞明白她的意思,她从没有拉拢过吏部尚书,也没承诺过他什么好处,吏部尚书突然向她示好的可能不大。
“依父亲的个性,来到京城一定会不安分,”千歌冷冷道,“祖母的心已经够大了,如果父亲也来了,他们俩说不定想把雪宁府踩在脚底下,取而代之。”
雪千舞也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父亲贪心归贪心,但应当不会有这个胆量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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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看千舞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是很相信。千歌心里叹气,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世祖母和父亲真的起过这样的心思,只不过当时她凡事都听信君习玦,君习玦觉得毁了雪宁府,再重建一个雪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白白损耗精力,所以她硬是压下了他们的心思。
“父亲也许不会这样想,但是若有心人挑拨,一定会损害我们与雪宁府的关系。吏部尚书身后的人做这个决定,绝对是没安好心的。”千歌说道,“姐姐刚刚掌权,又马上要升为贵妃,这时候提拔父亲,只会让人说闲话,皇上心里也未必高兴。而且我们管理后宫就已经耗尽心神,哪有精力去顾及父亲,我就怕他回头惹了祸,给舅舅找麻烦。”
雪千舞点了点头,别的她可以不管,但是绝对不能让父亲麻烦舅舅,父亲本质上和云鹤一样功利,能够利用的人他肯定不会客气。还是等到她站得更稳之后,再考虑父亲的事吧。其实父亲能待在扬州,远离这是非漩涡,未必不是好事。
几日后,雪千舞的晋封大典举行,皇后为表庆贺,在凤仪宫设宴招待后宫嫔妃和外庭命妇。
一向以体弱为由,几乎不参加任何宴会的韦语茶,这次也过来了。
千歌和千舞到了凤仪宫外面时,韦语茶正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不远处,倒锥似的下巴埋在毛茸茸的玉兔毛领中,精巧的琼鼻冻得红通通的,一双秋水似的眸子噙着盈盈的水光,望之惹人生怜。
看到她们,韦语茶莲步轻移的走到她们面前,先给雪千舞福了个身,然后眼睛盯着千歌,一副怯怯的模样,隐隐还带着几分委屈。
“韦小姐有何贵干?”千歌冷淡道。
“雪尚宫,”韦语茶语未出,先含泪,“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不要怪三王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三王子无关!”
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围观。
千歌勾起唇角,饶有兴致的看着韦语茶演戏。
韦语茶啜泣道:“我知道是你先认识三王子,我从来没想过取代你在三王子心目中的地位,我只是情不自禁,才会和三王子偷偷见面,并没有奢求过别的什么,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三王子!”
韦语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千歌的眼睛,千歌清亮的眼神显出一丝迷茫,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打她!狠狠的将你面前的女子打倒在地!
韦语茶哭泣的脸在千歌眼中扭曲,然后变成了雪千黛,变成了云仙芷,变成了云傅氏,变成了君习玦,变成了一个个她想掐死的人。
千歌几乎控制不住杀人的情绪,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幕模糊的场景,夜凤邪左拥右抱,甚至将姐姐强行禁锢在怀里想要轻薄,姐姐哭喊着向她伸手,求她救救她,求她处死夜凤邪。
千歌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愤怒,抬手狠狠扇了韦语茶一巴掌,将她打得歪倒在地上。
围观的人顿时发出抽气声,似没想到千歌竟然会突然动手。
“小姐!”丫鬟惊叫一声,将韦语茶扶起来。
韦语茶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暗喜,哭得更是楚楚可怜。
“雪尚宫,你太过分了!”丫鬟冲千歌叫道,“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
韦语茶仰起头惧怕的看着千歌,脸上的五指印清晰的呈现给众人看。她盯着千歌的眼睛,诱哄着她说出恶毒辱骂的话。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三王子不在雪千歌身边保护,又有许多妃嫔和命妇看着,她今天就能让雪千歌身败名裂,再也别想染指三王子!
千歌看着韦语茶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冷笑一声,在韦语茶愣住的时候,抬手在她另外一边脸上又扇了一巴掌。
有丫鬟扶着,韦语茶这次只是被打的一个趔趄。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千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雪千歌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不受她的诱惑?
丫鬟想要再次尖叫,但是被千歌冷酷的眼神扫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叫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千歌迈前一步,逼近韦语茶面前,眼睛直望进她眼底,冷声道:“你不该多此一举。”
“什么?”韦语茶不自觉的问出来。
“你几乎快成功了,但是你不该亵渎他和我姐姐,你成功的激怒了我!”千歌声音寒冷如冰刃,切割着韦语茶的耳朵,“原本我并不想拿你怎样,但是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此后别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韦语茶听着她后面的话,心底猛然升起一丝恐惧,很快又被怒气替代,她竟然被威胁了,被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威胁?
韦语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差点忍不住暴露出本性。虽然这个低贱的女人逃脱了自己的诱惑,但这次肯定是意外,下一次她一定要她好看!
心中念头只一闪而过,韦语茶哭得梨花带泪,道:“只要你能消气,再打我几巴掌我也毫无怨言,但我是真心喜欢三王子的,求你不要拆散我们!”
丫鬟也鼓起勇气叫道:“雪尚宫,就算你有柔贵妃撑腰,但也不能如此放肆!你眼里还有太后,还有宫规吗?!”
徐德妃这时候走上前来,皱眉对雪千舞道:“娘娘今日刚晋封为贵妃,就纵容雪尚宫当众行凶,就算娘娘不顾忌这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也该以身作则,遵守宫规戒律吧。”
千歌先朝徐德妃福了个身,然后道:“徐德妃刚到此处,一不朝姐姐见礼,二未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妄加评断,指责姐姐的过错。徐德妃又把宫规戒律置于何处?”
徐德妃噎了一下,不甘不愿的冲雪千舞行礼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徐德妃然后看向千歌,冷笑道:“雪尚宫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下手也真是狠心,瞧瞧韦小姐的脸蛋,都肿成什么模样了。雪尚宫莫不是心中嫉恨,想要毁了韦小姐的容貌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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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朝徐德妃伸出了左手,纤长白皙的中指上带着一只精致的赤金琥珀戒,千歌看着手上的戒指,似在打量一般,语气漫不经心的道:“臣若真想毁了韦小姐的容貌,便用这一只手了,至少也能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划伤几道口子。”
韦语茶似乎被吓到一般,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恐惧,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实在让人怜惜。
徐德妃故作惊讶:“雪尚宫打了人家巴掌还不解气,竟还想划伤她的脸,本宫没想到雪尚宫居然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哦?原来德妃娘娘也觉得此举太过恶毒,”千歌笑了一声,道,“臣协助柔贵妃娘娘处理后宫事务,前几日刚见过一个宫女,似乎是因为被皇上多看了几眼,就被划花了脸,丢进浣衣局。”
千歌眼神在徐德妃手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上一瞥:“德妃娘娘的戒指当真是漂亮,可惜沾染了人的血肉,那红宝石也生生透出几分血气来,实在是诡异不祥呢。”
徐德妃手指颤抖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盖住戒指,千歌的语气让她心里直冒寒气,她色厉内荏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的休想诬陷本宫!”
徐德妃有把柄握在千歌手上,不敢再挤兑她,冷哼道:“雪尚宫无缘无故打了韦小姐,还是想想该如何向太后交代吧!”说完她就往旁边走,显然是不准备管了。
千歌眼神移到韦语茶身上,道:“怎么?韦小姐觉得被我打了两巴掌是受了委屈?”
“我,我知道你恨我,”韦语茶掉着眼泪,抽噎说,“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我我也不怪你。”
“小姐!”丫鬟在一旁叫,“三王子喜欢小姐又不是小姐的错!小姐凭什么让她打!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
“香韵,别再说了。”韦语茶似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以帕掩唇低低的啜泣,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众人见韦语茶的样子,看向千歌的目光都带上了谴责。
千歌一脸惋惜的摇头:“看来韦小姐即使是挨了两巴掌,还是不知羞耻,不明是非啊。”
韦夫人原本站在一旁并未出声,韦语茶是二房夫人所出,却受到太后的重视,她心中本就不平,所以乐得在旁边看戏,但是也不能一直不管不问,所以此刻才站出来说:“雪尚宫,你不要太过分!你已经打了语茶,还要再出言羞辱,我们韦家不是好欺负的!”
“韦夫人,非是我要羞辱她,是她自取其辱,”千歌嗤笑,“韦家是百年大族,韦小姐也是大家闺秀,按说道理不用我一个小小的尚宫来教,只是显然,韦小姐没有修好女德,也没有学会规矩,平白丢了韦家的脸面。”
“你胡说什么!”韦夫人怒道。
千歌沉下脸,语气严厉的斥责韦语茶:“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口口声声三王子,说什么情不自禁偷偷见面,你自己不自爱,不知耻,韦家管不了你,太后管不了你,我更不想管你!但是你不该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前放肆,后宫也容不得这些放浪之语!今日我打你两巴掌是轻,没立即将你打入慎刑司,还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
“你!”韦语茶的脸色一白,身体摇摇欲坠,“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韦夫人也面色大变道:“雪尚宫,你不要含血喷人!”
千歌讽笑:“韦小姐的行为,在场众位有目共睹,韦夫人是需要我一一复述她说的话吗?”
“你住口!”韦夫人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而后脸色更难看,她这一声阻止,无疑显得她心虚。但是语茶之前说的话,的确不该是一个大家闺秀说的。
韦夫人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只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嘲讽和鄙夷,韦家人心里都端着名门望族的架子,但是奈何家势衰败,难免受了许多人奚落,因此心里又自傲又敏感,别人一个异样的目光都会让他们暴怒。韦夫人就是如此,她心里暴怒难堪,被众人的目光扎的难受,就觉得是韦语茶连累了她,冲她怒吼道:“你与三王子的事自有太后做主,谁让你自作主张,过来求她的?!”
韦语茶咬着唇,眼中藏着怨恨,她之前以为雪千歌一定会被她诱惑,等雪千歌失态,谁还有心思注意她说了什么,肯定多得是人痛打落水狗。但是现在她失败了,雪千歌反而抓住她的把柄反将了她一军。
她却不知,千歌两世为人,又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心志早就磨砺的无比坚韧,她想诱惑千歌哪是容易的事,若非千歌一开始没有防备,她连片刻都迷惑不了她。
韦夫人怒目看着韦语茶,她那副梨花带泪的模样原本看着惹人怜惜,现在却只会让人觉得嫌恶。这时,韦语茶突然转头盯了她一眼,韦夫人眼神一阵迷茫,而后上前将韦语茶护在怀里,冲千歌道:“雪尚宫,你休要贼喊捉贼,你经常与三王子在御花园中幽会,最不知羞耻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脸面指责他人?”
“我与三王子有媒妁之言,见面又如何?”千歌淡淡道,“再说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见面,不存在什么幽会之说。否则,以皇上的圣明,早就处置我了,还会委任我为尚宫,辅助柔贵妃管理后宫吗?”
韦夫人噎住,千歌抬出皇上的名头来,借她天大的胆,她也不敢说皇上的不是。
韦夫人低头看了眼韦语茶,又扬声道:“无论如何,雪尚宫也不该对语茶出手,你这是滥用私刑!皇上委以重任,不是让你公报私仇的!”
“既然韦夫人认为我是滥用私刑,那好吧,我即刻就将韦小姐送入慎刑司,让慎刑司的司吏来教教韦小姐这后宫的规矩。”千歌似笑非笑,“我这心里正觉得为难呢,如此轻饶了韦小姐,以后别人犯了事,都有借口让我轻罚呢。韦夫人果然大义,我感激不尽。”
给读者的话:
感谢爱睡觉的狐狸君、风亭、雪双飞打赏,么么哒~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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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夫人脸色发白:“你、你敢!太后不会饶过你的!”
“韦夫人如此大义,太后她老人家想必也不会护短,”千歌一脸无奈的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可担不起徇私的罪名。来人,把韦小姐押入慎刑司!”
“奴才遵命!”千歌身后立刻上前两名嬷嬷,绷着脸就去抓韦语茶。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韦夫人护着韦语茶,惊慌大叫。
韦语茶这时候突然眼睛一闭,软在了韦夫人怀里。
“小姐!”香韵尖叫,“小姐昏倒了!快传御医!快传御医啊!”
千歌抬手示意了一下,两名嬷嬷退回了她的身后。
香韵仇恨的瞪着千歌:“小姐身体不好,你还这样冤枉小姐,小姐万一有什么闪失,太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绿柳呵斥道,“雪尚宫宽容,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的冒犯!你若不懂得做奴婢的规矩,那就陪着你家小姐去慎刑司吧!”
香韵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畏惧,干巴巴的冲绿柳道:“你少在这狐假虎威!”说了这一句,却是再也不敢再多说了,扶着韦语茶嘤嘤的哭泣。
皇后派人将韦语茶安置在后园小轩阁内,御医正给韦语茶诊脉,太后就急冲冲的赶来了。
太后在一片跪迎中快步走进房间,看着床上昏睡的韦语茶,焦急的问御医:“她怎么样?”
“回太后娘娘,”御医道,“韦小姐是因为恼怒惊惧,以致气机逆乱,阻塞清窍,所以才会昏倒,并无大碍。只是韦小姐身体虚弱,应当好好调理,轻易不要情绪剧烈波动。”
“恼怒惊惧?”太后怒道,“是谁惹她生气害怕了?还有她的脸怎么回事,谁竟敢打她?”
韦夫人立刻道:“太后娘娘,是雪尚宫下的重手,雪尚宫还要命人把语茶关进慎刑司,太后娘娘一定要为语茶讨回公道啊!”
太后利箭一般的目光猛的射在千歌脸上:“雪千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哀家的人动手!”
“太后娘娘见谅,臣只是秉公办事,”千歌淡淡道,“韦小姐违反宫规,自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少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太后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尚宫,就敢妄言宫规,哀家的人还轮不到你处置!”
雪千舞开口道:“太后娘娘,雪尚宫辅佐臣妾管理后宫,惩罚韦小姐是臣妾的意思。”
“柔贵妃,”太后语气怪异的念了一声,藐视的从上到下扫了雪千舞一眼,她今日换上了贵妃才能穿的正紫色缂丝云雁双丝绫鸾凤宫装,发髻上别着华丽夺目的牡丹凤冠,端的是国色天香、尊贵雍容。太后觉得眼睛刺痛,恨不得把这个魅惑君主的妖姬给凌迟处死。
“臣妾在。”雪千舞垂眸应道。
太后冷笑道:“别以为你晋封贵妃、协理六宫就狂妄自大,有哀家在,有皇后在,这后宫还轮不到你做主!”
“臣妾不敢,”雪千舞道,“承蒙皇上抬爱,臣妾虽只是暂时打理后宫,但也需赏罚分明,不能令皇上失望。”
“少拿皇上来压哀家,”太后道,“雪尚宫公报私仇,冤枉语茶,就算皇上面前,哀家也有话说!”太后转而看向千歌,厉声道,“你自己掌嘴二十,给语茶磕头认错,哀家就饶了你,否则哀家也让你尝尝慎刑司的滋味!”
千歌道:“臣是奉皇上之命办事,请恕臣不能遵从太后指令。”
太后怒笑:“既然你死不悔改,哀家就成全你,来人,押她入慎刑司!”
“慢着!”雪千舞道,“太后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就断定是雪尚宫冤枉韦小姐?”
“哀家不需要知道!”太后强硬道,“语茶生性柔弱,雪千歌却是心狠手辣,无非是她嫉恨语茶与三王子的事,公报私仇罢了!”太后对门口的奴才道,“还愣着干什么,将雪千歌押下去!”
“谁敢!”雪千舞冲那些想冲上来的太监冷喝一声,脸上显出怒色。
那些太监不由迟疑,太后的命令不敢不听,但是柔贵妃娘娘他们也不敢得罪。
太后见状大怒:“狗奴才!快点动手!”
那些太监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冲上来。
流漓上前一步,正要将这群奴才踹飞出去,千歌道:“流漓,住手!”太后霸道的要抓她,皇上面前她们是占着理的,但是流漓一旦动手,那就只能是她们的错了。
流漓没有攻击,但却以一夫当关的气势挡在千歌面前,不容那些太监靠近。
“反了!反了你们!”太后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给哀家去叫大内侍卫!哀家要把这几个反贼打入天牢!”
“皇上驾到——”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唱报。
厚重的门帘一掀,元帝带着外面的寒气走进房间,对跪了一地的人一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儿子见过太后,”元帝对太后微微一礼,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太后怎么到凤仪宫来了?侍候的奴才也不给太后穿暖一点,来人,给太后取一件披风来。”
元帝关心的话语无疑在众人面前给了太后很大的面子,太后脸色缓和道:“哀家不来,语茶就要给人关进慎刑司了。皇帝才是,不在御书房批折子,到这来做什么?”
“朕听说皇后为柔贵妃办了宴会,便过来看看。”元帝惊讶道,“太后说韦小姐要被关进慎刑司?这是怎么回事?”
韦夫人立刻道:“皇上,语茶因为三王子的事给雪尚宫道谢,雪尚宫却不由分说打了语茶两巴掌,还诬赖她违反宫规,要将她关进慎刑司。雪尚宫滥用职权,皇上一定要严惩她!”
“皇上,事实并非如此,”宁妃站出来说道,“是韦小姐言语中多有不妥,会于后宫产生不良影响,雪尚宫才出手惩罚。韦小姐不肯认错,韦夫人也纠缠不休,雪尚宫才说要将韦小姐关入慎刑司,并没有滥用职权!”
“狡辩!”太后呵斥道,“雪千歌打着皇上的名义,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还违抗哀家的命令,简直是胆大包天!皇帝,你可不能再由着她!” <!--章节内容结束-->
元帝虎着脸,看着千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韦小姐如何触犯宫规了,令你出手惩罚她?”
太后气的脸‘色’涨红,元帝看似在质问雪千歌,言语中却是偏着她的,她忍不住怒道“皇上,语茶根本没有触犯宫规,这是雪千歌构陷的!”
“皇上,太后娘娘,”雪千歌不急不缓道,“韦小姐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当时许多娘娘和夫人都听到了,臣可以复述给皇上和太后听,只是怕污了皇上和太后的耳朵,韦小姐恐怕也会承受不住,再昏倒一次。.xshuo...访问:. 。 ”
躺在内室‘床’上的韦语茶眼睫动了动,但仍闭着眼睛不睁开。
元帝转头看向太后“太后要听吗?”
太后看了韦夫人一眼,韦夫人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太后忍着怒气道“不必了!语茶没醒,当然由着雪千歌编排,哀家不想听她胡言‘乱’语!”
“太后不信任臣,不如让韦夫人说给太后听,”千歌‘唇’角含一丝笑,“说起来韦小姐可真是痴情人,当众述说对三王子的一往情深,若是换个场合,臣真要被韦小姐感动了。”
“你住口!”太后厉声道。她心里此刻有些责怪韦语茶,说什么有办法让雪千歌疯狂失态,跌入地狱,结果是跑去跟她说那种话,真是丢人现眼!
千歌闭口不言,雪千舞开口道“皇上,太后,雪尚宫这些日子辅助臣妾管理后宫,一直尽心尽力,有时可能严格了些,但是从未做过越矩之事,今日韦小姐的言行有目共睹,皇上和太后若有疑虑,大可询问诸位娘娘和夫人。.”
太后冲她冷笑“柔贵妃在后宫权势滔天,旁人岂敢得罪于你,自然是你说什么,她们就说什么!”
雪千舞急切开口“臣妾没有,臣妾……”
“哀家不想听你狡辩;!”太后冷声斥道,而后朝元帝道,“皇帝,你将后宫的权力‘交’到她们手里,迟早会将整个后宫‘弄’得乌烟瘴气!柔贵妃说到底只是贵妃,皇后身体已经好转,后宫该由她打理了!”
皇后偷偷看了眼元帝,暗暗握紧了手,皇上软禁她的时候,对外宣称她患病,需要静养。她此次举办宴会,一是为了向皇上显示她大度,二也是想对外表明她这个皇后依然是不可撼动的皇后。没想到太后会开口为她讨回本属于她的权力,皇后明知可能‘性’小,心里还是不由存了几分期待。
元帝脸‘色’未变,心里却有了怒气,太后总是喜欢对他决定的事指手画脚,当着后妃和命‘妇’的面,对柔贵妃不假辞‘色’,也是在拐着弯斥责他。
“太后多虑了,”元帝道,“柔贵妃协管后宫以来,将所有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朕省心了不少。御医跟朕说过,皇后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宜过于‘操’劳,还是等皇后的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皇后咬了咬牙,扯出笑容道“太后,皇上说的是,臣妾体虚乏力,实在没有心力打理后宫,而且柔贵妃将后宫管治的很好,臣妾很放心。”
太后脸‘色’不愉,冷哼道“皇后一心向着皇帝,哀家还能说什么呢。皇帝应当看看清楚,谁才是真心为皇帝考虑的,别总是偏宠一些狐媚子。还有这个雪千歌,仗着柔贵妃撑腰,实在太嚣张跋扈,他日惹下什么祸,皇帝可别怪哀家没提醒你!”
太后在众人面前摆足了架子,自以为是的劝谏,其实一字一句都在打元帝的脸,她根本没发现元帝的眼底已经有怒火跳动。
躺在内室的韦语茶听不下去了,太后‘私’底下对皇上说说也就罢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连忙嘤咛一声,做出刚醒的样子。
太后高兴的站起来往里走“语茶,你醒了?”
“太后,您怎么来了,”韦语茶连忙从‘床’上下来,然后一脸惊讶的看向正堂,快步走出来行礼,“语茶参见皇上!”
元帝刚被太后掉了面子,看到这个始作俑者的脸‘色’并不好,冷淡道“平身吧。”
太后脸‘色’更不好看“皇帝,你看看语茶的脸,大庭广众之下,雪千歌都敢对她下这么重的手,若是背地里,她还不知会怎么折磨语茶呢;!”
元帝心里不耐烦,道“既然太后一心想为她讨回公道,她现在已经醒了,太后让她自己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吧!”
韦语茶身体一僵,太后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太后,”韦语茶细细柔柔的开口,眼泪在眼眶中滚而不落,“雪尚宫打罚语茶,语茶丝毫不敢有怨言,求太后饶恕雪尚宫一回,不要再与她计较了。”
“你这丫头太心善了,就知道把委屈往肚子里吞,”太后一脸心疼的说,而后怒视千歌,尽管不甘心,但只能忿忿道,“哀家就看在语茶为你求情的份上,放过你一次,若你再敢欺负语茶,哀家就跟你算总账!”
在场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太后话说的狠,却分明是妥协了。雪千歌教训韦语茶的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是报‘私’仇的意思更大。韦语茶主动挑衅,不仅挨了打还丢了名声,连太后都不能为她出气,这后宫里,雪氏姐妹俩俨然是只手遮天了。
原本不大不小的一件事,‘弄’得元帝和太后不欢而散,皇后也恹恹的,大家就都没了兴致,一场宴会举行了半个多时辰,就草草的结束了。
雪千舞离开凤仪宫后,就去了御书房。普通后妃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地方,雪千舞却来过不少次了。
全福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笑呵呵的道“娘娘,皇上一听娘娘来了,立刻就让娘娘进去呢。”
雪千舞冲他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御书房。御书房下有地龙,里面又烧了暖炉,所以尽管房里空旷的很,却是暖洋洋的。
元帝放下了手中的御笔,将折子合起来放到一旁,朝雪千舞招了招手。
雪千舞慢慢走上去,元帝揽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道“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雪千舞点了下头,神情有些不安的道“皇上,臣妾是来向皇上认错的。”
“认错?”元帝一挑眉“认什么错?”
“韦语茶韦小姐,”雪千舞低着头说,“她虽然说了不妥的话,应该受罚,但是千歌的确也是有几分教训她的私心,臣妾,”雪千舞怯怯的看了元帝一眼,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臣妾为了维护千歌,当时没跟皇上说实话,臣妾对不起皇上。”说到后来,雪千舞几乎要愧疚的哭了。
元帝神情变得更加柔和,笑着说:“朕知道,你妹妹那脾气,被人当众挑衅,不反击才是怪事。再怎么说她也是朕封的尚宫,适当的维护自己的颜面,也无可厚非。”
元帝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但凡手中有点权势的,哪个会不用来维护自己的权益,雪千歌那么做是正常,是他的千舞太较真了,不过却令他很欣慰。
“可是这导致皇上和太后闹得不愉快,”雪千舞小声说,“臣妾心里觉得不安。”
元帝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语气沉沉的说:“朕和太后之间的事,由来已久,其实与你们没多大关系,你无需自责。”
雪千舞不是很理解的看着他。
元帝笑了笑,道:“那些事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不是你的错就行了。”
雪千舞点了点头,眼神里藏着感激:“今天幸亏皇上及时赶到,否则太后发起怒来,臣妾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元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有朕护着你,绝不会让太后欺负了你。”
“臣妾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千歌她,”雪千舞忧心忡忡,“千歌和韦小姐因为三王子的事彻底弄僵了,太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千歌的。”
元帝抬起她的下巴,似真似假的问:“你现在只顾着担心千歌,心里都不想着朕和小五儿了?”
雪千舞脸上一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皇上这是吃醋吗?”
元帝逗她道:“是啊,朕吃醋了,你是朕的人,怎么可以老想着别人。”
雪千舞轻轻的笑出声,笑声很是悦耳,仿佛藏着无尽的欣喜,但是片刻后,她就有些落寞的低声喃喃:“臣妾不敢总是想着皇上,总想着却见不到,臣妾心里难过。”
雪千舞的声音很轻,元帝却一字不落的听清楚了,元帝笑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道:“朕以后再多分点时间去看你,好不好?”
雪千舞高兴的嗯了一声,然后又摇头:“不用了,其他娘娘也天天在盼着皇上,臣妾不能这么自私。”
“朕知道你懂事。”元帝有些心疼的道,不过后宫那里他的确是要经常去的,不能只宠着千舞一个人。
元帝对雪千舞有了心疼,便想从其他方面弥补她,想到她忧心雪千歌的事,元帝心里开始盘算。他早先就倾向于把雪千歌嫁给夜轻笮,今天凤仪宫的事让他心里的天平更偏向了千歌,太后现在就开口给皇后要权,夜韦两家联姻,太后和皇后联合在一起,前朝后宫都将失衡。
元帝心中有了决定,但还要把夜王爷和夜轻笮都召进宫里说一说,然后才能下定论,所以也没急着给雪千舞保证。
“前不久吏部尚书上了折子,想把你父亲提拔到京城来,”元帝看着雪千舞说,“你想见你父亲吗?”
雪千舞先是一喜,而后道:“臣妾虽然想念父亲,但是官员提拔是大事,应该秉公办理,皇上不要顾念臣妾。”
元帝说:“雪宁侯的意思是,你父亲资历还不够,还需再历练几年。”
“既然雪宁侯这么说,那父亲可能真的难以担当重任。”雪千舞道,“皇上,反正父亲就算来了京城,臣妾也见不到他几回,那就让父亲留在扬州吧。”
元帝欣慰于雪千舞的体贴和识大体,心里想着雪宁侯之所以不想让雪敬仁入京,私心应该占了很大一部分。雪敬仁,元帝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等有一天雪宁侯做大,雪敬仁就是对付他的利器。
元帝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子,心里一片放松。千舞不善权谋也无心争夺,小五儿也很小,外戚虽然势大,却有办法分化,所以他可以没有顾忌的宠爱她。
“皇上,”雪千舞期待的说,“五皇子想念父皇了,皇上今天能去看看五皇子吗?”
元帝低笑出声,他错了,他的傻丫头也是有点心机的,知道用小五儿来做借口了,不过他喜欢她这点小心机。
“好,朕今晚就去看小五儿。”元帝别有深意的说。
雪千舞俏脸微红,道:“那臣妾就不耽误皇上处理国事了,臣妾先告退。”
元帝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松开她:“去吧。”
雪千舞行了告退礼,离开了御书房。
全福毕恭毕敬的送走雪千舞,站在御书房门口问:“皇上,奴才给您沏杯茶吧?”
元帝应了一声。
全福走进茶水间,片刻后端了一杯茶放在龙案上,而后就要退出去。
元帝批阅着手上的奏折,头也不抬的说:“宣夜王爷和三王子来见朕。”
全福应诺,退出御书房,派了个太监出宫传旨去了。
半个时辰后,夜王爷和三王子到了元帝面前。
元帝直截了当的问夜王爷:“近来前朝后宫都在热议轻笮的婚事,爱卿心里有什么想法?”
夜王爷一路上已经思考过皇上为何召见他,闻言也不算吃惊,他只是拿不准皇上心里怎么想,所以回答起来很谨慎:“臣把轻笮给惯坏了,所以才惹出这么多事来,还请皇上恕罪!”
元帝看了他一眼,道:“少给朕打马虎眼,想清楚了再说!”
夜王爷心里苦笑,道:“皇上,轻笮惯爱游山玩水、闯荡江湖,性子还未定,所以臣觉得,他暂时还不宜成家。”
“朕看这两年轻笮的性子收敛不少,以前几年都难得见到他一回,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京城了,”元帝道,“等他娶妻生子,性子自然就更安定了。”
夜王爷听出了元帝的意思,是想让轻笮成亲了。夜王爷心里纠结,轻笮的婚事哪那么容易定,当初想撮合他和玲珑公主,都是冒着险的,还不敢逼着轻笮,就怕他母亲那边不好交代。现在皇上有了这个意思,他是同意也不好拒绝更不能。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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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爷下意识的转头看了夜凤邪一眼,夜凤邪凤眼一瞥,冲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夜王爷皱眉,近几年这孩子越发琢磨不透了,按说他喜欢雪家的那个丫头,皇上有意赐婚,他应当是高兴的,可是他的表情却看不出高兴的意味来。
夜王爷硬着头皮道:“皇上说的是,轻笮的确到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只是轻笮性子一向叛逆,娶妻的事臣恐怕做不了他的主。”
元帝哼了一声,冷下脸道:“堂堂一个王爷,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你还做什么王爷?”
夜王爷低下头说:“臣惭愧,臣愧对皇上的期望!”
“朕对你没什么好期望的,”元帝道,“真正对你有期望的是太后和皇后。”
夜王爷忙跪下:“臣不敢!皇上明鉴,臣对皇上忠心耿耿……”
“好了,”元帝打断他表忠心的话,不耐烦道,“一个两个都只会说这些话,你们没说够,朕都听够了。”
夜王爷讪讪的闭上了嘴。
“既然你做不了他的主,那就由他自己做主好了。”元帝转而对夜凤邪道,“雪千歌和韦语茶,你想娶哪一个?”
“自然是千歌,”夜凤邪理所当然的说,“臣非她不娶!”
元帝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们。”
“皇上!”夜王爷忍不住叫了一声,“雪尚宫地位尊贵,臣何德何能,能娶她做儿媳!”
“朕觉得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元帝道,“爱卿不是说管不了轻笮吗,既然他自己同意了,爱卿还有何意见?”
夜王爷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夜凤邪对他道:“王爷放心,母亲那边我自会与她说的。”夜凤邪的声音淡淡的,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元帝不知夜凤邪的意思,看着夜王爷道:“怎么?爱卿还惧内?”
夜王爷尴尬一笑,心里对夜凤邪很无奈。罢了,他已经尽力阻止了,轻笮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日后他母亲怪罪下来,他也有个说法。
“承蒙皇上厚爱,一切听凭皇上做主。”夜王爷妥协道。
“好!”元帝笑道,“既然爱卿也同意,事情就这么定了。雪千歌是柔贵妃最疼爱的妹妹,朕也视她如妹妹一般,可不能委屈了她。朕将城南怡亲王旧宅赐给轻笮,作为你们成亲后的府邸。”
夜王爷心中一沉,皇上让轻笮独开新府,显然不是想扶持夜家开枝散叶,而是让轻笮另立门户。
夜凤邪却不在乎这些,扬声道:“臣遵旨,谢皇上恩典!”直到此时,他脸上才露出真心的笑意。
元帝给千歌和夜凤邪指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太后气得发病,四个御医联合为她看诊,元帝也去看望一次,但是待得时间不长,就阴着脸离开了。
万安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千歌自己都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心里反倒有些不安了。
千歌一直在等着韦语茶的反击,韦语茶却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永寿宫服侍太后,仿佛真的放弃了一般。
这日中午,千歌正抱着五皇子逗他玩,千舞在一旁翻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账本,绿茵高高兴兴的从外面跑进来:“娘娘,二小姐,四小姐有了!四小姐有了!”
“什么四小姐有了?”千歌说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四妹妹有喜了吗?”
绿茵连连点头,激动道:“就是刚刚,江将军让人送进来的消息,四小姐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千歌和千舞都一脸欢喜,四妹妹千荷一年前守孝期满,就和江承志成了亲,但是一直没有孩子,这在四妹妹心里一直是块心病,现在她终于有孩子了,真是太好了!
“姐姐,我想出宫一趟。”千歌说道。她已经有数月没有出宫了,没想起的时候还不觉得,想起来就突然很思念舅舅舅母、几个妹妹,还有沈姐姐和青枝她们。
“也好,我马上去向皇上请旨,”雪千舞点头,千歌现在有官位在身,不能随意出入皇宫了,其实只要雪千舞批准,她就可以出去,但是雪千舞比较谨慎,想先向皇上请旨。
雪千舞道:“皇上不久前赏的燕窝和灵芝,你帮我带些给四妹妹补身子。还有祖母和六妹妹,我备些布匹给她们做冬衣。绛儿不久前与雪上吟定亲,我也没送她什么好东西,你这次把那套赤金的头面带去。还有沈姐姐……”
雪千舞说着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千歌听着,心里忍不住泛酸,自己住在宫里,但是时常能见到夜凤邪,偶尔还能出宫一趟见见亲人,仍然觉得宫里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姐姐唯一的慰藉只有五皇子,亲人爱人都不得见,还要小心翼翼的侍候皇上,姐姐的心里比谁都苦。
“好,”千歌在她面前微笑,“我一定把姐姐的礼物带给她们。”
雪千舞下午什么也不做了,只忙着把礼物准备好。千歌看着堆了满桌子的礼物,其中几样布匹分明是舅舅舅母喜欢的花色,姐姐口中没提到他们,心里却一直想着。
雪千舞请了旨,第二日一早,将千歌送到玄武门,满心羡慕的看她走出宫门,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才在绿柳的催促下回去了。
千歌出了外皇城的地安门,两个窈窕的身影就朝她跑过来。
“小姐!”青枝和青扇激动的双目含泪,一左一右的扶着千歌的双臂,“小姐,你可算出宫了,奴婢想死你了!”
千歌心里一片柔软,笑着说:“傻丫头,哭什么,让人看了笑话。”
两人擦擦眼泪,青枝道:“小姐快上马车,我们回府,奴婢早上炖了小姐爱吃的红豆汤,小姐回去正好能用。”
千歌没说已经用过早膳了,笑着道:“我前两天还和姐姐念叨,青枝做的红豆汤不浓不淡,最合我的口味呢。”
青枝喜笑颜开。
千歌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流萤,她一脸冷冰冰的站着,眼神却透露出几分温情。
千歌带着青枝和青扇上了马车,流萤亲自赶车,快速朝雪宅赶去。 <!--章节内容结束-->
马车行驶的快而平稳,车里面,主仆三人说着久别重逢的话。
青扇笑嘻嘻的说:“四小姐突然晕倒,大夫诊了脉,结果发现是有喜了,江将军当时就傻了,呆呆的站着,然后就只知道傻笑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精明的将军,没想到江将军还有那么憨的一面。”
青枝冲她翻白眼:“四小姐跟我们说笑,别说的好像你亲眼看到一样。”
青扇不服气:“我怎么没亲眼看到啦?江将军昨天不是一直在傻笑吗?”
千歌看着两人斗嘴,在一旁抿唇而笑,对这一幕怀念的紧。
突然,马车猛的停了下来,里面三人差点摔到地上。
青扇正要骂流萤不好好驾车,就听流萤冷厉的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却立刻响起兵刃相接的声音。
千歌脸色沉下,没想到她刚出皇宫,就有人来截杀她。
青枝和青扇吓得面色惨白,却自主的将千歌护在中间。
千歌朝窗外看了一眼,六个白衣人将流萤围在中间,刀剑太快,她也不懂武功,看不出谁占上风。但是敌多我寡,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而且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人藏在暗处。
她正想着,一道利箭不知从哪射向流萤,流萤虽然及时躲过,却被一个白衣人抓住机会伤到了左臂。
流萤从腰间掏出一个信号弹扔到天上,千歌知道这是求救的信号,心中就一沉,看来对方武功高强,流萤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这时候突然有个白衣人退出战场,朝马车奔过来,流萤想要拦截,却被另外五人拼命缠住,脱不开身。
那人一脚踹开车门,里面立刻射出几根银针,他没有防备之下只躲开其中两根,最后一根银针射入他胸口,那人踉跄了一下,顿时倒地不起。
千歌刚松了口气,就听青枝和青扇发出闷哼声,她一转头,两人已经昏倒在地,而后她颈后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千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头过,在你选择云仙芷和云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殿下贵为皇子,何必纠缠不休!”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君习玦道,“而且云家已经灭门,云仙芷也被我打入冷宫,他们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了。”
千歌讽刺的看他:“殿下真是一个冷心绝情的人,当初对云仙芷百般宠爱,等她失去利用价值,立刻就弃之敝屣。哦,我说错了,云仙芷还有一些利用价值,否则殿下早就让她消失了。”
君习玦脸色一僵,好一会才道:“千歌,我对她只是逢场作戏,如此对她,多半还是为了给你出气。我对你才是真心喜欢,你不要误会。”
“我当不起殿下的喜欢!”千歌冷道,“我和夜三王子的婚事,是皇上钦定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更改,殿下立刻放我走,我会当作此事没发生过。”
“父皇钦定的又如何,”君习玦拉着她的手在唇前一吻,语气深情温柔,“只要你成为我的人,父皇自然会改变主意,把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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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被君习玦吻在手上,只觉得寒毛竖起,厌恶至极。她冷笑道:“殿下如此做,只会惹得皇上发怒,殿下与大皇子斗争日益激烈,哪方失了圣心,就永远与太子之位无缘了。为了我区区一介小女子,殿下就真舍得?”
君习玦轻笑,父皇就算发怒,也不过一时而已,比起得到她而获得的利益,实在微不足道,就算不为其他,他也不能容忍她嫁给别人。“为了你,别说一个太子之位,就算做不成皇子,我也无怨无悔。”君习玦情深满满。
“殿下就不想想卫贵妃?”千歌道,“卫贵妃对我恨之入骨,殿下难道要为了我与自己的生母反目成仇?”
“你放心,”君习玦笑道,“母妃会理解我对你的喜爱,等我们成亲后,我会慢慢将你们之间的误会解开。”
千歌冷着脸,君习玦已经铁了心要得到她,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她也懒得再费口舌。
君习玦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里已经开始妥协了,抓着她的手一用力,将千歌拉入怀中。
千歌跌撞在他胸前,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勒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中一般。
千歌眼中冷光一闪,摸到手腕上的镯子,正要发动暗器,手突然被抓住举了起来,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君习玦看着她皓白手腕上的戗刻曼陀罗花纹的紫金镯子,眼睛眯了眯,声音冷沉道:“这莫不是夜轻笮送你的?”镯子上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纹,与夜轻笮衣袍上的一个模样。
千歌勾唇一笑:“这不仅是他送的,还是他亲手做的。他与殿下总是不一样的,他心里惦记着的是我的安危,殿下想的却是如何逼我就范。”
君习玦脸上浮现明显的怒气,千歌提到夜轻笮时明显的亲昵让他心中如被重锤砸了一般,她唇角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君习玦猛的将镯子从千歌手腕上褪下,砰的一声掼到墙角。
千歌脸上的笑转为讽刺:“殿下摔了东西又如何,他住在我心里,我心甘情愿要嫁给他,殿下再强迫我也休想我嫁给你!”
君习玦脸上惯常挂着的面具终于被撕毁,他极具侵略性的盯着千歌,强硬道:“就算你此刻不甘愿,我总有法子让你妥协!等你成为我的人,生下我的孩子,纵然我不要你,你也离不开我了!”
千歌眼中爆出冷光,他的话让她想起前世枉死的儿子,汹涌的怒意在心中激撞,她一瞬间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不,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她要让他求而不得,永远别想登上九五,让他尝尝众叛亲离,钻心剜骨的痛苦!
君习玦终究不是常人,外露的情绪很快收敛,又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温柔模样,他望着千歌的眼睛,语气爱怜宠溺:“你总是不肯吃一点亏,明知道我心悦于你,就故意拿他来激怒我。之前我惹了你伤心,你现在也报复回来了,不要与我怄气了,嗯?”
千歌讥讽的看他,她难得在他面前说几句实话,他倒以为她在和他置气,果真是高高在上惯了,对自己自信过头了。
“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你伤心了,”君习玦语气蛊惑,“明日我就向父皇奏请,让你做我的正妃,日后我继承皇位,你便是我的皇后,我们的儿子就是太子。我们携手共享锦绣江山,执手白头,可好?”
千歌低低的笑出声,嘲讽道:“殿下当我雪千歌是那些无知少女吗?别说殿下离皇位还差得远,就算殿下是皇帝,我也不屑做皇后!”
君习玦微微的笑道:“我差点忘了,你千方百计想让你姐姐远离父皇,的确不是那等攀龙附凤的女子。”他与她四目相对,道,“可是你别忘了,你纵然有百般计谋,也强不过皇权,你姐姐兜转了一圈,还是要回到父皇身边。”
千歌脸色一变,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被君习玦戳的正准。
君习玦目光灼灼,继续道:“你也是一样,我要你,你就必须是我的!你若不想夜轻笮落到傅兮阳那种下场,就乖乖的听话,不要妄图逃离我!”
千歌怒急而笑:“那我们就走着瞧!”看是我让你登不上皇位,还是你夺取我的自由!
千歌眼中如燃烧着火焰,脸颊因愤怒而染上一层胭脂色,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活力四射,君习玦阅尽千帆,也从未见过如她一般吸引人的女子。君习玦确确实实的意识到,就算她没有巨大的利用价值,他也想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她是真真切切让他心动的女子。
千歌见君习玦眼神倏然变得浓黯,心中一跳,急忙想挣脱他的怀抱,君习玦却搂的更紧,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千歌又急又气,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如蚍蜉撼树,反倒让君习玦吻的更炽烈。千歌想咬他,却被君习玦趁机捏开嘴巴,灵活的舌头直闯而入,在她口中肆意凌虐。
君习玦吻的心醉神迷,只觉得世上最美味也不过如此,让他简直想把怀里的女子吞入腹中。
君习玦原本只打算将千歌软禁一日一夜,等到外界都知道千歌失节于他,千歌就必然要嫁给他了。但是此刻欲望汹涌而起,他不打算委屈自己,现在就占有她,虽然有点委屈了她,但是也好打消她最后一点侥幸的念头,于他们两人都是好的。
这念头在脑中闪过,君习玦点住千歌的穴道,将她打横抱起,放置在身后的大床上。
身下贴着柔软的被褥,身不能动,千歌心里真的有些慌了,眼神却是冰冷的,如利刃一般刺向君习玦:“殿下竟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君习玦侧坐在床边,手指在她红艳水润的唇瓣上轻轻抚过,眼中柔情似水:“男欢女爱,本就是常事。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正妃,我的妻子。”
给读者的话:
如果真让君习玦得手了,亲们会不会砍了我~~\(^o^)/~~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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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习玦手往下移到腰带上,轻轻一提,便将腰带解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
千歌眼神波动了一下,紧抿着唇瞪视他。
君习玦慢慢的解着袄裙上的琵琶扣,尽管欲望叫嚣着想立刻占有这个女子,他却强忍着,像欣赏一个艺术品一般,慢慢拨开层层包装,最后细细的欣赏把玩。这个过程比直接占有更让他愉悦和兴奋。
浅紫色的袄裙展开,露出里面洁白的亵衣时,千歌终于开口:“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君习玦笑了一声,声音喑哑道:“床底之间说什么交易,岂不大煞风景?有什么事,我们晚点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他的手拉开亵衣的结绳,正要轻轻揭开,千歌道:“殿下现在于朝堂上屈于下风,难道就不想将大皇子扳倒,成为太子?”
君习玦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千歌的脸。
千歌神色冷静,似乎被侵犯的人不是自己一般,道:“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就帮你成为太子!”
君习玦眸光流转,道:“等你成为我的人,自然会帮我,我何必现在跟你做交易。”君习玦说着,将亵衣缓缓拉开,露出一角胭脂色的肚兜和精致莹润的肩膀,雪白娇嫩的肌肤吹弹可破,让君习玦的呼吸不由的加重。
“殿下认识我这么久,觉得我会是那种出嫁从夫的女子吗?”千歌心跳加速,语气却仍是不急不缓,“殿下真若强了我,我非但不会妥协,只会与你同归于尽。”
君习玦停下手,千歌说话的语气不算强硬,但却透着决然,让他不得不迟疑了一下。
千歌抓紧机会道:“我大不了便是一死,不过姐姐势必会为我报仇,站到大皇子那边,雪家、傅家,还有一个韦家,全都会帮着大皇子,殿下要与我赌一把吗?”
君习玦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似压抑着怒火:“成为我的人,你宁愿选择死?”
“那是最坏的打算,但是我绝对会找你报仇!”千歌道,“殿下放了我,我助你成为太子,否则我们就玉石俱焚!我雪千歌说到做到!”
君习玦沉下脸,目光死死的盯着千歌。
千歌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片刻,君习玦突然冷笑一声,俯下身吻住千歌的唇,然后沿着下巴往下,啃噬过她纤美的颈项,在精致诱人的锁骨处流连。
千歌咬着牙关,强压着不露出惊慌的神色,脑海里极速想着对策。
君习玦忽而又往上,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道:“你必须取消和夜轻笮的婚约,否则就算你恨我,我今天也会要了你。”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我……”千歌没说完,又被君习玦咬了一下耳垂,疼的她闷哼一声。
“你这么聪明,让父皇收回成命并不难,”君习玦狠决的道,“我绝不会看着你嫁给别人,与其那样,我宁愿不要你任何帮助,也要把你关起来,从此以后只能见到我一个人!”
千歌几乎要笑出来,她没想到君习玦竟对她有这种执念,前世她对他情根深种,恨不得把心掏给他,他却弃之敝屣,今生她对他不假辞色,他反倒不肯放手了。这男人,当真是贱骨头!
君习玦也不催着她答应,细细的亲吻她颈侧的肌肤,他乐得她犹豫,好让他有更多时间品尝舌尖的美味。
“我答应!”千歌咬牙道,她心中厌恶君习玦的亲吻,但是身体却在他高超的吻技中微微颤抖,这让她惊惧恼怒,“你快放开我!”
君习玦微微有些遗憾,最后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直起身子,解开了千歌的穴道。
千歌一获得自由,立刻就躲到床里面,快速将衣服整理好,一双美眸喷火似的瞪着他。
君习玦笑道:“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担保不后悔。”
千歌心知他是故意调戏她,与皇位相比,她算得了什么,君习玦除非脑子坏了,否则不会选择与她玉石俱焚。
“殿下请让开!”千歌冷着脸说。
君习玦起身离开床边,千歌立刻下床,将地上的腰带捡起来戴好。
君习玦走到方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身体里燃烧的热度才稍稍降下。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错过这一次,以后绝对不可能再将她劫回来,真要得到千歌,恐怕只能等到登基之后了。但是就像千歌想的一样,他知道孰轻孰重,一个女子怎么可不可能与江山相比。
雪千歌。君习玦心中默念她的名字,你逃得了这一次,但是最后终究会成为我的人!
君习玦思量好,才回头看着千歌,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成为太子?”
千歌反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明日,”君习玦微笑道,“明日我亲自送你回雪宅。”
千歌冷眼看他,她知道君习玦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人知道她一日一夜都待在二皇子府,届时流言传遍京城,夜家可能就会退婚,她就不得不嫁给他。
千歌也不揭破他的算盘,她相信不用多久,夜凤邪一定会来救她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把计策告诉殿下。”千歌道。
君习玦道:“你怕我会反悔?”
千歌毫不掩饰的点头:“殿下的人品已经不足以让我信任了。”
君习玦皱眉,很快又松开,道:“不巧,你的聪明睿智也让我不放心,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欺骗我?”
“殿下为刀俎,我为鱼肉,”千歌道,“我人都在殿下手中,殿下难道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君习玦想了片刻,一笑道:“好吧,谁让我宠爱你,总是要让着你一点的,不过我也要收点利息。”
君习玦说着,朝千歌走过去,千歌下意识的往后躲。
君习玦轻笑:“你躲什么,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再动你,当然,你如果想让我碰你,我自当听从。”
千歌对他怒目而视:“殿下想做什么请直说。”
君习玦道:“你把我的披风拿过来,服侍我穿上。”
给读者的话:
感谢风亭、小善大爱打赏! <!--章节内容结束-->
上一章:463殿下,我们做个交易
千歌听了君习玦的吩咐,压抑住心的怒气,忍过这一会,回头有的是时间找他算账!
千歌将披风取来,从身后搭在君习玦肩上,又绕到前面给他系上。{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xs.-
君习玦看着千歌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道:“我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似乎你这样为我做过很多次。”
千歌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将绳带系好,道:“这是殿下的错觉。”
“或许吧。”君习玦道。他也知道千歌从没服‘侍’过他穿衣,但是刚才莫名涌上来的感觉太过‘逼’真,让他有些恍神。
“好了,”千歌退后一步,冷淡道,“殿下慢走。”
君习玦也不在意她赶他,轻笑道:“那边有书籍,你可以随便翻阅,晚点我再来看你。”
千歌想说不用,但是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便没有吭声。
君习玦又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时,千歌立刻有些脱力的坐在凳子上,刚才她一直强作镇定,但是一个‘女’子面对那种事,怎么可能不惧怕,尤其是对方是她‘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千歌举起袖子,用力的擦拭嘴‘唇’和脖子,恨不得擦掉一层皮,可是再怎么擦,君习玦亲‘吮’‘舔’吸的触感却还残留在皮肤上。
“夜凤邪,夜凤邪,”千歌小声的念着心上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如此,就能洗刷掉心的委屈和厌恶。
等千歌终于平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君习玦这么有恃无恐,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迷’‘惑’救她的人。她虽然相信夜凤邪会来救她,但是难保他不被君习玦误导,走了弯路,毕竟她的敌人太多,如果一个一个找下去,明天夜凤邪也未必找得到她。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者帮夜凤邪找到这,否则真的等君习玦明天将她送到雪宁府,她的名节就毁了,夜家一定会趁机悔掉这‘门’本就不乐意的婚约。
千歌走到窗前,往外望了一眼,外面只守着几个‘侍’卫,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太监来来往往。君习玦定然是怕有人察觉异常,所以并没有派很多‘侍’卫守着,越是这样越不会引人怀疑。君习玦大概觉得,自己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千歌收回视线,在软榻上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待合适的时机。
午的时候,君习玦又来了一趟,‘逼’着千歌陪他用了午膳,看样子似乎准备待很久,但是外面来了个人向他禀报了什么,他又匆匆的走了。
之后不久,千歌终于等来了一个时机。君习玦大概是看她安静的待在房里看书,心情大好,所以派了一个丫鬟给她送来消磨时间的点心和茶水。
千歌见那丫鬟与自己身材相似,只是略胖一点,心便一动,趁着她摆放点心时,举起一只‘玉’石龙龟在她颈后砸了一下,她原本预备将人打昏,却不知是力道不够还是打的位置不对,丫鬟痛叫一声,却没有昏倒,手的托盘则掉在地上,发出大的响声。
“你这丫鬟笨手笨脚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千歌见事未成,立刻把‘玉’石龙龟背在身后,先声夺人的道。
丫鬟捂着后脑勺叫道:“明明是你……”
“你还敢狡辩!”千歌打断她,冷厉道,“你想让我禀告殿下,割了你的舌头吗?!”
丫鬟害怕的一抖,殿下吩咐了里面是贵客,要小心‘侍’候,她一个奴才,就算明明不是她的错,但真告到殿下面前,受罚的也必定是她。想到这,丫鬟立刻低头道:“奴婢知错了,小姐恕罪!”
千歌心里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君习玦不可能让下人知道软禁她的事,否则这丫鬟肯定能猜到她打她是想逃跑。
“跪下!”千歌斥道。
丫鬟心里不忿,但只能老老实实的跪下。
千歌举起龙龟又在她脑后敲了一下,这一下砸的正准,丫鬟哼都没哼一声就昏倒在地。
千歌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确定人只是昏‘迷’,才放下心。千歌心默念了声抱歉,等她回头见到君习玦,一定会让他不要为难这丫鬟。
千歌一边脱丫鬟的衣服,一边佯作生气的训骂,眼睛警惕的盯着‘门’口。外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没人闯进来查看。
千歌换上丫鬟的衣服,将穿了她衣服的丫鬟搬到软榻上,然后收拾好破碎的盘子和茶盏,狠了很心,在手上划了一个口子,而后端着托盘垂头走出房间。
千歌迈出房‘门’的时候,守‘门’的两个‘侍’卫都朝她看过来,就见小丫鬟低着头压抑着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左手上满是血迹。
两个‘侍’卫不由‘露’出同情之‘色’,刚才里面那位发了那么大火,把人骂得可不轻。左边的‘侍’卫道:“别哭了,仔细被总管看到还要罚你,快去把手包扎一下吧。”
千歌‘抽’泣着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千歌对二皇子府熟悉的不得了,尤其是君习玦的这个院子。她朝着西边的下人房走去,好在午后院子里走动的奴才不是很多,她避开一个小太监,走到无人处,将托盘塞在一片‘花’丛,然后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从旁边下人走的角‘门’离开了院子。
外面来来往往的奴才多起来,但都各自忙自己的事,也没有人停下来相互搭话,千歌一路低着头走过,倒也还算顺利。她知道自己这法子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她的目的并不是逃出去,而是让二皇子府里‘乱’起来,到时夜凤邪一定能猜到她在这,会立刻来救她。
所以千歌并没有往府‘门’走,而是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她一开始也没有注意方向,等到停下来,才发现走到了一处冷清荒凉的院子外。千歌打量了一圈,便认出这是二皇子府的冷宫。
千歌正犹豫着是在这里躲一会,还是掉头往其他地方去,就听院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而后一个大嗓‘门’粗鲁的骂道:“哭什么哭!就知道哭!你这个短命鬼,活该投错了胎!哭死了也没人管你!”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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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站在院外,听着里面婴儿的哭声和‘女’人粗鲁的谩骂。.xshuo.. 。 。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也许是二皇子府里的一切太熟悉,也许是君习玦引出她太多前世的记忆,她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儿子,那个她极力不愿去回想的孩子。
彼时君习玦已经弑父夺宫,登上皇位,姐姐成为他清君侧的借口,权势滔天的雪宁府自顾不暇,她也被囚禁冷宫,两岁的稚子被云仙芷带走。她曾逃出去看过他,可怜的孩儿哭喊着要母妃,结果遭到仆‘妇’的打骂,小小的身子无一处是完整的。
千歌眼多了一抹寒意,上前猛的推开院‘门’走进去。
这是一个只有三间正房和一个耳房的简陋小院,西边的墙角歪歪扭扭的长着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树,旁边一口塌了半边井台的古井,东墙角积着一堆杂物,院子间靠东的地方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缺‘腿’的凳子倚在桌旁。
一个发福的年仆‘妇’正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凳子上,一手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舀着米汤喂怀里的孩子。
听到动静,仆‘妇’回头看向‘门’口,看到千歌后眼睛顿时一亮,把勺子往桌子上一扔,抱着婴儿就朝她跑过来,‘激’动的喊道“姑娘,你到这来,是不是殿下派你来接娘娘和小世子?”
千歌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穿着丫鬟的衣服,这仆‘妇’定是把她当成君习玦院子里的丫鬟了。.
仆‘妇’跑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问道“殿下没来吗?”刚问完她就自己打了下嘴巴,“奴婢糊涂了,殿下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方来!”
可能是听到外面的声音,房里突然冲出一个‘女’子,她跌跌撞撞的往院子里跑,颤抖着声音喊“殿下来了?是不是殿下来了?”
千歌闻声回头,瞳孔顿时一缩,那个冲过来的‘女’子看清她的面容,猛的停下来,惊叫道“是你?;!”
千歌眯着眼睛打量她,面前的‘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夕颜‘花’锦袄,下面系一条水绿‘色’百褶长裙,头发挽成斜飞的飞天髻,簪几朵淡‘色’的梅‘花’,除此之外全身不见任何装饰。她姣好的脸蛋略显苍白,却修整的赏心悦目,眉如远黛似蹙非蹙,瞳光若水漾漾流转,‘唇’似‘花’瓣别有风情。只可惜认出千歌的刹那,她惊怒扭曲的面容立刻破坏了落尘仙子般的风姿。
千歌‘唇’角勾了起来,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云仙芷,这位庶妃娘娘虽然被打入冷宫,但是看起来日子过得还可以,至少她还有心情打扮自己,随时准备重讨君习玦的欢心。
也是,云仙芷对君习玦还有利用价值,他将她打入冷宫是做给皇上看的,背地里却不能对她太苛刻,否则日后怎么找云家兄弟俩讨价还价。
千歌看了眼那年仆‘妇’怀里的婴儿,瘦巴巴的一团,包在灰扑扑的襁褓里,他在院子里哭了这么久,都不见云仙芷出来看一眼,刚才那仆‘妇’竟然在喂他吃米汤。千歌心里泛起冷意,这孩子的口粮只怕都被云仙芷拿去妆扮自己了,她竟狠心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
“雪千歌!”云仙芷厉声尖叫,漂亮的脸蛋扭曲狰狞,“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千歌嘲讽的看她“身为叛贼的‘女’儿,应当躲起来没脸见人的应当是娘娘你吧。”
“你这个贱人!”云仙芷被踩痛脚,声音更加尖利,“是你们陷害我父亲!我父亲是忠臣,你们才是‘奸’佞小人!总有一天大哥他们会为父亲讨回公道的!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你可以叫的再大声点,”千歌轻笑,“皇上看在小世子的面子上对你开一面,你再多喊几句云鹤是冤枉的,皇上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愿,让你去陪云鹤。”
云仙芷吓得连忙闭嘴,气得浑身哆嗦。
千歌走到那年仆‘妇’面前,仆‘妇’连忙往后退,千歌冷冷盯她一眼,仆‘妇’似被冻僵了一般定住脚步不敢再动;
千歌看着她怀里瘦巴巴的婴儿,他大概哭的累了,所以睡着了。算起来这孩子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却像只猫儿一样,五皇子满月的时候能赛过这孩子两个。
她自认不是圣人,甚至不算好人,云仙芷前世把她儿子折磨致死,她曾想过以同样的方式报复云仙芷,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不可能那么做。但她也从来没想过同情云仙芷和君习玦的孩子。
可是真正见到这孩子凄惨的模样,千歌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似的,不剧烈,却绵绵密密的疼。这不是她想要的,该付出代价的是云仙芷,现在云仙芷却活的滋润,什么苦都让这孩子代受了。
“你想干什么?”云仙芷冲过来一把将孩子抢过去,警惕的瞪着千歌,“你休想伤害我的孩子!”
千歌冷笑“就这孩子瘦弱的模样,我什么也不需要做,他也活不过几个月。到时候你的保命符就没了,皇上说不定会立刻赐你一条白绫。”
“你住口!”云仙芷紧紧的抱住孩子,惊怒的叫道,“你竟然诅咒我的孩子,你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这时候,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侍’卫,然后脸‘色’难看的君习玦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云仙芷见到君习玦,狂喜的喊了一声,立刻朝他跑过去,“殿下,你终于来看妾身了,妾身等的好苦!”
君习玦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到千歌面前,冷声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就如此对待我的信任?”
千歌淡淡道“我只是出来走走,又没想离开府里,否则我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在后‘门’了。”
君习玦怀疑的看她,他不信她费劲的跑出来,就是为了来看云仙芷,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云仙芷在这里。千歌不可能做无用的事,但他一时还真猜不出她的目的。
云仙芷见君习玦无视自己,却和雪千歌说话,顿时又急又气,慌张的跑到他身旁,哭泣道“殿下救救我们的儿子,雪千歌要害死他!”手机
君习玦终于转头看了眼云仙芷和她怀的婴儿,眉头微蹙,他刚才在院外也听到了云妃的叫声,责骂千歌连小孩子都不放过。.xshuo.. ,访问:. 。
君习玦看向千歌,道“我不管你和云妃有多少仇怨,但孩子是无辜的,而且他是我的儿子,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千歌懒得解释,他误会与否都与她无关,只是这个口口声声孩子是无辜的人,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命在旦夕,当真是讽刺。
“我何必亲自动手,这孩子眼看着就活不成了,而且是死在生母手里,岂不更加痛快。”千歌冷笑。
“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云仙芷立刻反驳道。
君习玦眉头皱的更紧,他又看了眼孩子,目光顿时一凝,而后冷厉愤怒的扫向云仙芷。
云仙芷惊的抖了一下“殿、殿下?”
君习玦一直知道云仙芷是个狠心的‘女’人,但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亲骨‘肉’也这么狠,自己妆扮的清爽靓丽,儿子却瘦的只有巴掌大,襁褓也似从未换洗过。
君习玦满腔怒火,大声道“来人!将小世子抱到雪侧妃那去!”
“不要!”云仙芷立刻惊叫一声,孩子是他的保命牌,怎么能带走。她哭喊道,“殿下,不要抱走我的孩子!妾身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只有孩子陪着妾身,求殿下不要带走他!”若不看那孩子凄惨的模样,云仙芷这伤心的做派当真像一个舍不得孩子的母亲。.
君习玦满心厌恶,再次下令道“把小世子抱走!”
他身后一个嬷嬷上前来,要从云仙芷怀里抱走孩子,云仙芷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孩子,哭着跪在地上“殿下,雪侧妃跟臣妾有宿怨,孩子到了她手里,一定活不久的,妾身求求殿下,把孩子留给妾身;!”
“娘娘说的哪里话,”嬷嬷道,“小世子到了雪侧妃那里,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很多人照顾,总强过在这里饿的面黄肌瘦。娘娘如果真心为小世子考虑,就不该阻着小世子的好出路,难不成娘娘真的狠心让小世子在这里吃苦?”
这嬷嬷说的似乎是劝慰的话,但话里隐隐暗指她自‘私’心狠,只顾着自己,不为儿子考虑。
云仙芷猛的抬头看她,嬷嬷的脸笑眯眯的,眼神却藏着怨恨,她伸出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抢夺小世子时,云仙芷猛然认出来,这人是她曾经教训过的一个奴才,那两根手指就是她命人剁掉的。
“你……”云仙芷想骂她,又硬生生的停下,她不敢骂,否则事后这狗奴才一定会来报复她。这些奴才不敢真欺辱她,但是却能在小事上面让她吃苦头。
孩子从怀里被强行夺走时,云仙芷尖叫起来,她猛的爬起来冲向千歌,这一切都是这贱人害的,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害得自己被打入冷宫,现在连她的孩子都要夺走!她要杀了这个贱人,杀了这个贱人!
云仙芷还没冲到千歌面前,就被君习玦一脚踹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云仙芷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她手捂着肚子,嘴角溢出鲜血,不敢置信的看着君习玦“殿下,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君习玦冷着脸,他没想对云妃动手,只是看着她状若疯狂的冲向千歌时,脚自有意识的就踢了出去。
千歌面带微笑,冷眼看着云仙芷狼狈的模样,云仙芷眼满是痛苦、怨恨、伤心、绝望,哭得满脸泪水,看起来多么像前世的自己。不过那时候她已经一无所有,云仙芷现在却还有两个哥哥做依仗,还能生活在这简陋却干爽的院子里,还能不愁吃穿妆扮自己。
千歌眼寒意涌动,云仙芷,享受你现在的好日子吧,等除掉云天赐和云天赋,你失去价值的时候,不用我动手,这二皇子府里的其他人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君习玦道“把云妃送进房里,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立刻有两个丫鬟上前去扶云仙芷,一个小厮跑出去找大夫。
怀里抱着小世子的嬷嬷心有不甘,她还以为殿下这次真要弃了云妃,没想到殿下又给云妃找大夫,这说明殿下还是在乎云妃的,她们这些奴才就不敢拿云妃怎么样;
云仙芷被扶起来,眼睛直盯着千歌,怨毒的骂道“雪千歌,你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把命拿来吧。”邪魅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一袭紫棠‘色’出现的,是一枚飞‘射’向云仙芷的银‘色’暗器。
君习玦脸‘色’一变,脚下一动就移到云仙芷面前,带着她闪过暗器。
啪的一声,暗器嵌在了墙面上,竟是一枚碎银子。
君习玦回过头,就见夜凤邪将千歌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心疼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千歌满心欣喜,反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你再不来救我,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
君习玦沉下脸,了调虎离山之计的愤怒,加上千歌柔顺的偎在夜凤邪怀里的嫉妒,让他眼神‘阴’鸷的可怕。
“放开她!”君习玦怒喝道。
夜凤邪转头看向他,脸‘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气在他的凝聚。
“你闯进我的府里,还想对我动手?”君习玦冷笑,脸上亦浮现杀气,“很好,今天我就把你斩杀在此,再去夜王府要个‘交’代!”
数不清的‘侍’卫从‘门’口涌进来,将夜凤邪和千歌团团包围,四周的房顶上埋伏了弓弩手,弩箭全部对准了他们。
夜凤邪正要召集他的人过来,千歌握了下他的手,对君习玦道“殿下这是何意?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吗?”
“是你食言在先,就别怪我杀了他!”君习玦怒道,他现在终于明白千歌为何要从房里逃出来,竟是为了提醒夜凤邪来救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亲密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将夜凤邪千刀万剐。手机
上一章:4 夜凤邪来救
“谁说我食言了?”千歌皱眉道,“殿下,你确定接下来我们说的话,要让这么多人听到?”
君习玦犹豫了一下,当先朝房里走去。.xshuo. hua 访问: 。
千歌对夜凤邪点了下头,夜凤邪也揽着她走进去。
屋里没有像样的椅子,双方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彼此对峙。
千歌首先开口道:“我无意与殿下反悔,答应殿下的事我自会做到。”
“那你就到我身边来,”君习玦故意看着夜凤邪道,“你答应我要与他解除婚约的!”
千歌道:“圣旨不可违,殿下不要为难我。答应殿下的另一件事,我会信守承诺。”
君习玦盯着她,突然笑了:“你已经是我的人,身上已经印下我的烙印,你以为还能嫁给别人吗?”
“你!”千歌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了眼夜凤邪。
夜凤邪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瞳孔顿时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不要胡言,”千歌很快镇定下来,‘逼’视着他道,“殿下应当分得清孰轻孰重,不要因小失大。”
君习玦眼中神‘色’数变,对夜凤邪的杀意却不减。
千歌又道:“他既然过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殿下非要闹得两败俱伤,让旁人渔翁得利吗?”
“他是夜家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君习玦怒道,“你前面的行为已经破坏了我对你的信任!”
千歌冷淡道:“我也没想要殿下的信任,我们只是一次‘交’易,达成后你我两清。(hua )”
君习玦怒气更盛,他觉得自己二十年来的怒气都没有今天的多,他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将雪千歌囚禁起来,让她从此以后只能见自己一个人!但他终究是自制力强的人,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桓了片刻就被他压下,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等自己登上皇位,所有东西都任他予取予求!
君习玦强迫自己不去看揽在千歌腰上的那只手,他明白撕破脸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了大局,他今天只能忍下这口气。君习玦盯着千歌,咬牙道:“你把计策告诉我,我放你们走!”
一刻钟后,三人一同从房间里走出。
夜凤邪冰冷道:“二皇子,现在的世道不太平,以后出行可要小心一点!”
君习玦冷笑:“三王子才要小心,有些人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别到最后人没得到,把命给丢了!”
夜凤邪邪肆一笑:“二皇子懂得这个道理就好,否则死到临头再后悔可就晚了!”
君习玦冷哼:“冥顽不灵!”
夜凤邪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揽着千歌纵身飞到屋檐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君习玦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里各种神‘色’‘交’织,最后狠声道:“雪千歌,你终究会是我的人!”
夜凤邪带着千歌离开二皇子府,却没有朝雪宅的方向,而是朝另外一个千歌完全陌生的地方飞跃。
千歌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她没有问他带自己去哪,就算他现在要带她去天涯海角,她也愿意随他去。
千歌感觉脚落在地上时,已经到了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里,她刚从他怀里抬起头,夜凤邪就低头‘吻’上她的‘唇’。
千歌只怔了一下,立刻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膀,主动张开‘唇’,怯怯的回‘吻’他。
夜凤邪得到她的回应,‘吻’的更加热切,千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全部被他夺去,头晕目眩之中,心跳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知道夜凤邪在不安,以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她也急需攫取他的气息,压下她心中的难过和屈辱。
就在千歌几乎要昏过去时,夜凤邪终于放开她的‘唇’,转而移向她的脸颊和脖颈。忽然,夜凤邪的动作一顿,紧紧的盯着千歌耳朵上的牙印和脖颈里紫红的‘吻’痕。
“凤邪,”千歌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知道他发现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没关系!”夜凤邪将脸埋在她颈间,闭上眼掩去眼中的痛苦和杀意,哑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对不起,是我去晚了,别怕,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千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夜凤邪误会了,心里顿时又酸又甜,感动非常。“不是,他没有,”千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没有把我……”
夜凤邪明白过来,将她抱得更紧,他庆幸于千歌没有**,否则她一定会痛苦一辈子,他也不会原谅自己。是他太疏忽了,才会害千歌受到这样的委屈,他一定会让君习玦付出代价!
夜凤邪正要将千歌的衣领掩上,千歌猛的抓紧他的衣服,颤声道:“凤邪,我不要留着他的痕迹,你帮我,帮我好不好?”
千歌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背后触到柔软的被褥,夜凤邪压到她身上,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双‘唇’、脸颊和颈边,淡淡的曼陀罗‘花’香将她包围,让她身心安宁。
千歌闭上眼,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没有被君习玦侵犯时的厌恶,夜凤邪的‘吻’让她欢喜的想落泪。他小心的洗刷她身上屈辱的痕迹,珍惜而虔诚,不带一丝亵渎。
千歌紧张中不小心抓住夜凤邪的长发,墨染似的发如绸缎般从她指间滑过,柔滑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千歌眷恋的伸手又抓住一簇,连着自己散开的发一起握在掌心。
夜凤邪将千歌身上的痕迹全部变成自己的,便立刻停了下来,翻身躺到一侧,将千歌紧紧抱进怀里。
千歌耳边是他急促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手心的炙热即使隔着衣服都传到了她肌肤上。千歌从未见过这样的夜凤邪,情动而隐忍。
千歌脸上飘满红霞,她咬了咬‘唇’,手慢慢的伸向夜凤邪的衣襟。
夜凤邪的身体猛然一僵,呼吸也似乎停住了。
千歌想要拉开他的衣襟而不得,才想起要先解腰带,又颤抖着手移到他的腰带上,缓缓的解开。
千歌脸上已经红的如火烧云,但还是坚定的一点点解开他的衣襟。
当夜凤邪结实流畅的‘胸’膛展‘露’在面前时,千歌猛的闭上眼,下了狠心似的,伸手‘摸’上自己的腰封。
给读者的话:
唉,好想让夜凤邪吃掉千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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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467 千歌献身
千歌将要解开自己腰封的时候,夜凤邪突然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hua ]
千歌低低惊呼一声,琼鼻撞在夜凤邪衣襟大开的胸膛上,羞得忙拉开距离,就见身下俊美无俦的男子衣衫散乱,蜜色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墨发披了半床,如静静流淌的丝绸,薄如刀锋的唇角勾起,一朵梨涡盛满邪肆的笑意,如仙似妖。
他真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千歌望着他,一时间痴了。
夜凤邪琉璃似的凤眸含笑,声音低沉邪魅:“不急,等我们成亲,我一定给你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千歌回过神,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戏谑,羞恼道:“我哪里着急,分明是你……”见他笑的更邪肆,千歌停下话,嗔怒的攥着拳头抡了他几下。
夜凤邪低低的笑出声,将对他张牙舞爪的小猫儿按在怀里,道:“别动,让我抱一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住,再动我可就真的要了你了。”
千歌顿时不敢再动,乖乖的伏在他胸口。刚才她全凭一时的勇气,心里其实还没做好准备。她是女人,自然渴望凤冠霞帔、红灯花烛,在鸳鸯戏水、百子千孙的喜帐中与夫君身心交融。
脸颊贴着的炙热皮肤和耳边急促有力的鼓点告诉她,夜凤邪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他是不想委屈她。千歌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心中化成一汪春水。
过了一会,夜凤邪道:“我们该回去了。”这么说着,他却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
千歌眷恋此刻温馨的感觉,也是一动不动。(hua 广告)
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注意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夜凤邪低头一看,千歌已经睡着了。他盯着她的睡颜看了片刻,轻轻将她放在自己身侧,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手一拂,将床帐放了下来。
亮光被挡在厚重的帐外,千歌似乎睡得更熟了,双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脸也下意识的埋进他怀里。
夜凤邪的眼睛在黑暗中透出冰冷的色泽,千歌被劫走的这几个时辰一定很害怕,她再坚强勇敢,也只是个女子。自己说过要陪她一起面对所有困难险阻,但是大多时候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今天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千歌身陷险境。
自己手中的势力还是太弱了,夜凤邪心中生起紧迫感,他要更快的找到最后三块地图,那时候就算千歌想把昭月翻个底朝天,他也能为她做到。总有一天,他要她再也无需费心劳力的算计和隐忍,能够开开心心、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千歌睡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千歌再也不敢耽搁,连忙起床洗漱。
夜凤邪耍赖,非让她替他系好衣服,理由是谁解的就该谁系,将千歌又闹了个红脸,给他整理好衣服,又束好长发才作罢。
夜凤邪将千歌送回雪宅,顺便拜见了老夫人。
千歌被劫的事发生在街道上,根本无法隐瞒,雪千荷、雪千兰等人知道后都担心不已,见千歌安然无恙的回来,激动高兴不已,连忙派人去雪宁府和傅家告知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老夫人原本拉着脸,觉得千歌被劫有辱门风,但一见夜凤邪亲自送她回来,立刻就笑开了脸,殷勤的留他用晚膳,夜凤邪也不推辞,立刻就答应下来。
老夫人于是忙着吩咐下人准备晚宴,原本准备训斥千歌的话也给忘了,笑眯眯的让千歌陪着夜凤邪到后园去走走。
然而很快,雪宅里喜乐融融的气氛就被一则流言冲散了。
这流言突然出现,飞快的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流言说雪千歌路遇歹徒拦劫,被路过的二皇子救下,二皇子将受伤的雪千歌带回府里,亲自照顾了三个时辰,而后夜三王子上门讨要,两人差点为雪千歌动起手来。流言中甚至提到,二皇子说雪千歌已经是他的人,让她与三王子解除婚约。
这流言半真半假,越流传就越变味,最后变成了二皇子和雪千歌两情相悦,但却被三王子横刀夺爱,雪千歌借着受伤和二皇子私会。
夜凤邪和千歌的脸色立刻就黑了,这流言显然是君习玦派人传的,他们在一起温存的时候,君习玦也没闲着。
老夫人听到传言,脸上闪过不知是喜是怒的神色,然后对夜凤邪的殷勤程度立刻降低,夜凤邪临走时,千歌去送他,老夫人甚至露出不乐意的神情。她想警告千歌把人送到门口就立刻回来,但是看了眼夜凤邪后,又把话咽了下去,这位三王子虽然一直面带笑意,但她打心眼里对他敬畏。
天已经黑透了,月影重重,千歌和夜凤邪并肩走着,见他神色仍是不好看,千歌笑道:“流言毕竟是流言,谁愿意传就传吧,清者自清。”
夜凤邪冷声道:“人言可畏。君习玦为达目的,什么卑劣的手段都能用出来。”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真的喜爱,又怎忍心践踏。
“他本就是那样的人,”千歌想了想,笑着道,“要不我们也传个流言出来拨乱反正,比如我们才是真心相爱,君习玦才是卑鄙小人?”
“真心相爱?”夜凤邪突然目光灼灼的看她,“你是说你爱我?”
千歌红着脸瞪他,这人真是不放弃任何机会戏弄她。
夜凤邪笑起来,刚才的坏心情也减轻许多:“还是不了,不管什么样的流言,对你总归都是不好的。”夜凤邪牵住她的手,道:“最好的方法是我们尽快成亲,然后生个娃娃出来。”
“我不与你说了。”千歌嗔羞的抽出手,作势转身要走。
夜凤邪笑着将她揽入怀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千歌顾不得害羞了,依依不舍的看着夜凤邪,她许久没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这会儿比往常更舍不得别离。
“明天我再来接你,陪你一起去探访亲戚。”夜凤邪说道。
千歌明知这于礼不合,但还是高兴的点头。一则她想要夜凤邪多陪陪她,二则他们出双入对,外面的流言也能少些。
给读者的话:
感谢风亭、雪双飞、雨季宠儿、猫猫的梦、156334608、自有的风lr3g网友16180506、风中的千纸鹤打赏,太感谢大家啦!明天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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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千歌先到了傅家拜访舅舅和舅母。
千歌和夜凤邪到的时候,安氏正逗着小孙子玩,小家伙还没到起名的时候,桑梓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念儿。对这个稍显女气的小名,傅南峰和安氏都没有反对。
千歌是第二次见到念儿,三个月大的小念儿已经不像刚出生时瘦弱的模样,虽然还是不及他哥哥个头大,但也是个肥嘟嘟的小胖娃了。
千歌把念儿抱在怀里,念儿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她,乖巧的模样让人疼爱到心眼里。念儿生的的确很像表哥,但细细一看也能找到姐姐的影子,尤其是眼睛的瞳色与姐姐一模一样,澄澈干净的能映出人的影子。
“五皇子可调皮了,一点也不像念儿这般乖巧,”千歌对傅南峰和庄氏说,“有一次姐姐带着他睡午觉,结果他自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包着他的襁褓都给蹬开了,被姐姐发现了,那小调皮就咧着嘴笑,姐姐原本要打他的小屁屁的,结果就舍不得了。”
傅南峰和安氏聚精会神的听着,除了满月宴上远远的看过另外一个孙子一面,至今他们都没有再见过。千歌描述的小宝贝和家里的小孙子完全不一样,小小年纪就闹腾的不得了,二老听得既高兴又心酸,安氏频频的拿手帕拭着眼角。
“等过两年,五皇子大些了,就让念儿陪着五皇子一起读书玩耍,”千歌道,“到时候姐姐能见到念儿,舅舅和舅母也能常常见到五皇子了。”
两人高兴的连连点头,两兄弟能一起成长,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千歌临走前,将雪千舞准备的一块金脚镯套在念儿的脚腕上,而后对傅南峰道:“舅舅,很快就要到年关了,每年春季北疆胡族都会扣关劫掠,舅舅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傅南峰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个甥女是个厉害的,会这么认真的提醒他,必是有什么缘故。他慎重的点头:“我会的。”
千歌又去了一趟江府,看望了有孕的四妹妹,她刚答应了一起用午膳,宫里就派了一个太监来召她和夜凤邪一同进宫。
千歌连回一趟雪宅都来不及,就匆匆回宫了。
路上,小太监代全福透露消息给他们:“夜太师、夜王爷一起求见皇上,皇上似乎很生气,除了召三王子和雪尚宫进宫外,也召了二皇子入宫。”
千歌和夜凤邪到达御书房的时候,夜太师和夜王爷仍在,太后、皇后、卫贵妃和雪千舞都到齐了,连韦语茶都在一旁站着。
君习玦比他们先到了一步,见他们两人一起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沉冷的光。
两人还没来得及行礼,太后就先发作了:“皇上虽然给你们指婚,但是你们毕竟还没定亲,出入也不知道避嫌,像什么样子!”
夜凤邪道:“千歌昨日路遇歹徒袭击,臣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才随同保护,还请太后见谅。”
“要保护她有的是侍卫,”太后冷道,“难不成她以后进进出出,全都要你跟着保护不成?”
夜凤邪理所当然的道:“不错,我自然是要亲自保护才能放心。”
太后被他的话噎住,怒道:“你堂堂七尺男儿,不思上进,成天跟在一个女人身后算什么?!”
“咳咳咳!”夜太师咳嗽了几声,道,“太后息怒,老臣管教不严,让太后见笑了。”
夜王爷心里苦笑,他们从不敢对轻笮说一句重话,太后这样训斥,被他记恨了可不是好事。
夜凤邪不理会夜太师的打圆场,道:“臣倒也想做些别的事,只是有个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寻个机会就对千歌不利,还败坏她的名声。臣不盯紧一点,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说着冷冷瞥了眼君习玦。
君习玦风度翩翩的一笑,道:“三王子这样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可不是智者所为。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勉强不了。”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防范小人自然要严整周密,”夜凤邪似笑非笑,“尤其是那种痴心妄想、不择手段的小人,不仅要严防,还要狠狠反击。二皇子,你说是不是?”
君习玦脸上带笑,眼神狠戾。
“都给朕住口!”元帝不耐道,“你们在朕面前打什么哑谜?”
千歌开口道:“不知皇上召见臣,所为何事?”
“你还有脸问?”太后插口道,“外面关于你和二皇子的流言都传遍了,雪家的女儿就不知道检点一点!”
太后对雪太妃根深蒂固的恨意,让她逮到机会就恨不得把雪氏一族全部踩死,她这一骂不只骂了千歌,把雪千舞也一起骂了。千歌和千舞还没怎么着,元帝已经先怒了,不过他只怒在心里,脸上却不会表现出来。
卫贵妃脸色不是很好的说:“太后,流言终究是流言而已,不足为信,二皇子和雪尚宫可没什么关系。”若说在场的人谁最不愿君习玦与千歌扯上关系,非卫贵妃莫属。
千歌一笑:“卫贵妃娘娘说的不错,臣与二皇子的确没任何关系。”
君习玦暗恼母妃拆他的台,面上则一派认真道:“太后,那些流言的确有许多不妥之处。事情是这样的,孙儿偶然救了雪尚宫,一时没考虑太多,就将她带回府中治伤,却被三王子误会,闯到府里来闹了一通,才被一些好事之人编排出似真非真的流言来。”
太后质疑道:“若果真如此,为何你会说雪千歌是你的人,让她与三王子退婚?”
“这……”君习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太后脸上出现一丝恶意,大声道:“哀家听说雪千歌在你府中逗留了好几个时辰,这期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会做了什么逾礼的事吧?”
君习玦慌张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没有!”然后似乎发觉自己反应过度了,又放缓了语气道,“太后明鉴,孙儿只是找大夫给雪尚宫号脉,而后命人熬了药给她服用,并没有发生别的事。”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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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习玦越是极力否认,越是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不只太后一脸抓住把柄的兴奋,连元帝都起了点疑心。
这时候韦语茶突然惊呼一声,然后连忙捂住口,一副惊慌的模样。
“语茶,你怎么了?”太后问。
“没,”韦语茶慌忙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语茶!”太后低喝道,“哀家还不了解你?你想在哀家面前撒谎吗?”
“臣女不敢,”韦语茶怯怯的说,小心翼翼的看了千歌一眼,吞吞吐吐道,“臣女看见,看见雪尚宫脖、脖子上有……”她没说完,脸先红了。
太后立刻盯着千歌道:“你脖子上有什么?!”
千歌淡淡瞥了眼韦语茶,道:“臣也不知道韦小姐想说什么,不如让韦小姐说完,臣女再找找是什么。”
韦语茶咬了咬唇,声如蚊呐道:“她脖子上有红紫的痕迹。”
一屋子都是过来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意思,顿时脸色各异,尴尬的不得了。
“好你个雪千歌!”太后大怒道,“你竟然敢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千歌蹙眉:“臣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臣不过是不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些过敏了,太后为何要如此责骂臣?”
“你还敢狡辩!”太后叫道,“你老实招供,你是不是与二皇子……”
“太后!”元帝打断她的话,神色不愉,太后这话若是说出来,让雪千歌如何做人,就算是清白的也要和玦儿扯不清了。“太后若是心有疑虑,请女医来一看便知,何必无端猜测?”
太后心有不甘,冷声道:“来人,请女医来!”
御书房外的全福应了一声,连忙派人去了。
“韦小姐,”千歌看着韦语茶道,“我穿着这样厚的衣裙,韦小姐竟能看清我脖子上有什么,当真是厉害。”
“这有什么!”太后说道,“语茶小时候误食过山里的果子,眼睛就变得特别好,能看清细微之处。”
“原来如此,”千歌一脸恍然,继而疑惑道,“韦小姐看清我脖子上的红痕,就脸红害羞,这又是为何?”
韦语茶脸色顿时一僵。
其他人看向韦语茶的目光顿时多了一层异色,她必定是熟知男欢女爱之事的,否则如何会那般反应。雪千歌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才像未出阁的女子的反应。
韦语茶弱声说:“雪尚宫误会了,我是因为身子不好,想咳嗽,但是太后问话,我不能失仪,因而才会忍得脸红。”
太后暗中松了口气,道:“现在要查的是你的事,你休要转移话题!别以为语茶性子弱,就总是想欺辱她!”
“臣不敢。”千歌垂眸道,心中冷笑,韦语茶的眼睛的确有古怪,但是会想到拿她脖子上的痕迹做文章,定然是君习玦的主意!看来这两人已经暗中合作,要搅了她和夜凤邪的婚约。
韦语茶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的借口很好,但是也要有人信才行。夜太师和夜王爷心里对韦语茶的印象肯定跌了不少。
事实上的确如千歌所想,夜太师和夜王爷本就看不上韦语茶,今天见她又不像是个检点的,身子骨又弱不禁风的,他们甚至觉得,把韦语茶配给二王子做侧妃都不够资格。
这时候,女医在外面求见。
“进来。”元帝道。
一名身材瘦高的女医垂首走了进来,然后依命检查了下千歌的脖颈,道:“启禀皇上、太后,雪尚宫是吃了些不适宜体质的食物,所以有些过敏,臣这里有药膏,涂抹几日便能痊愈。”
“下去吧!”元帝冲她一挥手。
女医将药膏留给千歌,收了千歌的一声谢,而后退出了御书房。
君习玦盯着千歌,没有失望,反而无声的笑了笑,他就知道千歌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抓,他要的只是旁人的一个怀疑而已。
太后冷哼道:“去了趟二皇子府,立刻就过敏出一脖子的红痕,倒是巧的很!”
君习玦说道:“太后,孙儿不知雪尚宫有哪些忌口,可能昨日午膳的时候给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才会过敏吧。”
“你倒是对她维护的很,”太后道,“你不知道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你们两个可别联合起来糊弄哀家。”
君习玦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
“太后娘娘,”雪千舞忍不住道,“二皇子救了千歌一命,这本是好事,太后何必诸多猜疑呢?”
“你敢这么对哀家说话!”太后斥道,“瞧瞧你的好妹妹,好端端的把二皇子和三王子的名声都带坏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元帝冷下脸道:“太后大病初愈,不宜动气,朕让人送太后回去吧!”
皇帝又为了那个狐狸精给她难看!太后气得胸口发疼,憋着气硬邦邦的道:“哀家还撑得住,多谢皇帝关心!”
夜太师和夜王爷一直在旁观,心中不停思量,他们固然想毁了轻笮和雪千歌的婚约,但是太后极力把雪千歌和二皇子扯上关系,万一最后弄巧成拙,真把雪千歌嫁给二皇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妥了。他们可不想看着雪千歌把柔贵妃拉到二皇子的阵营里。
皇后心里就没有夜太师和夜王爷那么冷静了,她做梦都想毁了雪千歌给玲珑报仇,绝不允许她嫁给夜轻笮,否则她以后还有什么机会报仇?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日日夜夜的叫嚣,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机会,她还哪顾得上其他,而且就算雪千歌真指给了二皇子,以后还有时间应对呢!
皇后想到这不再犹豫,道:“皇上,臣妾听闻了流言之后,因为关乎皇家声誉,便派人去查探了一番,结果找到了一个证人,恳请皇上传召。”
元帝扫了皇后一眼,皇后立刻把头一低。元帝冷哼了一声,道:“准了!”
皇后显然早有准备,片刻工夫,证人就被带了上来,是一个十七八岁,丫鬟打扮的少女。
君习玦一见她,就失声道:“蝉衣!”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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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唤蝉衣的少女抬头看了眼君习玦,慌忙又把头垂下,嗫喏的唤了声:“二皇子。”
千歌眯了眯眼,她也认出了这少女,正是被她打昏的那个丫鬟。
皇后道:“既然二皇子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就没错了,这丫头是二皇子府里的奴婢。”
君习玦神色不安道:“她的确是儿臣府里的丫鬟,平日里只侍候茶水,儿臣不知母后为何召她过来。”
皇后冷笑一声,道:“蝉衣,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是,皇后娘娘。”蝉衣有点畏惧的小声叙述,“昨天早晨殿下将雪尚宫带回府里,然后就安置在殿下的寝房中,殿下一直在房里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中午也是在房里陪着雪尚宫用膳。之后奴婢进去送茶点的时候,发现、发现雪尚宫脖颈上有、有红紫的痕迹,奴婢一时心惊,不小心将茶点打翻,还挨了雪尚宫好一阵打骂。后来……”
“你住口!”君习玦脸色难看的打断她,对元帝道,“父皇,您别相信这丫头的鬼话!儿臣根本不曾在房里待多长时间,雪尚宫脖颈上就算有什么痕迹,那也肯定是因为午膳吃的不适。儿臣与雪尚宫真的是清白的!”
皇后冷笑:“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你又何必如此急着辩驳。二皇子府那么多房间,你为何要将雪尚宫安置在自己房里?”
“这,”君习玦底气不足道,“儿臣见雪尚宫昏迷,一时紧张,没有想那么多。”
“昏迷?”皇后乘胜追击,“如此说来,雪尚宫还是被你抱着回府的?”
太后也道:“雪千歌不过是昏迷,你就紧张的什么都忘了,看来你对她当真是在意的紧呢!”
君习玦脸色大变,朝千歌看了一眼,张口想说什么,皇后冷喝道:“二皇子,你可要想清楚,欺君之罪你可担当得起?!”
君习玦慌忙跪在了地上:“儿臣、儿臣不敢!”
千歌冷眼旁观,神情嘲讽,君习玦这场戏唱的当真是好,现在怕是连皇上都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了。
皇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吩咐道:“蝉衣,你继续说下去!”
蝉衣接着说道:“后来雪尚宫去冷宫看望云妃,两人起了冲突,殿下为了护着雪尚宫,把云妃踢成重伤。雪尚宫给小世子求情,殿下就立刻把小世子接出冷宫,送给雪侧妃抚养。夜三王子去接雪尚宫的时候,殿下称雪尚宫是他的人,让雪尚宫与三王子解除婚约,还差点与三王子打起来。”
“荒谬!”卫贵妃脸色铁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竟敢污蔑二皇子!你说,到底是谁买通了你,让你说出此等诛心之语!”
“奴婢没有!”蝉衣连忙叫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召见府里其他人询问。”
“还敢狡辩!”卫贵妃道,“你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从何得知冷宫里的情况?编排的如此天衣无缝,还说不是有人故意教你这么说的?”
“卫贵妃此言差矣,”皇后道,“冷宫里面发生的事,亲眼目睹的奴才多着呢,本宫只是不想召见那么多奴才烦恼皇上罢了,卫贵妃想求证的话,本宫可以把那几十个奴才全都召到你面前。”
“都别争了!”元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道,“雪尚宫,朕想听你如何解释。”
千歌上前两步,道:“皇上,蝉衣说大部分都是实话,但并不是事实。”
元帝不解道:“这是何意?”
千歌神色严肃道:“昨日截杀臣的是云家余孽,臣当时听到其中一人喊着要杀了臣告慰云傅氏,众所周知,云傅氏生前对臣非常仇恨。”
元帝朝前坐直了身子,大怒道:“云家的余孽竟敢出现在京城?居然还敢当街行凶!”
“皇上,云家人向来胆大包天,”千歌道,“当初云天赐就敢刺杀柔贵妃,现在他们身为逃犯,更是无所顾忌了。”
元帝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
“皇上息怒!”夜太师和夜王爷忙说。
太后不悦道:“雪千歌,现在问的是你和二皇子的事,你提云家做什么?”
“此事正是和云家有关。”千歌不紧不慢道,“二皇子之所以留臣在府里,主要是为了询问云家余孽的事,毕竟这案子当初是交给殿下审理的,殿下自然非常关心,为了不走漏消息,才把臣安置在殿下院子里。后来去冷宫看望云妃,也是借机试探,想引出云家余孽,只可惜对方没有上当。殿下担心冷宫的防卫不周,小世子会受到伤害,才将小世子送到雪侧妃膝下抚养。”
千歌看了眼君习玦,继续道:“至于殿下让臣解除婚约的事,完全是好事之人的谣传。臣的婚事是皇上钦点,皇上金口玉言,岂是臣能毁约的,殿下明知这一点,又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但凡仔细想一想,就知道这完全是谎言。三王子去接臣的时候,殿下误以为是云家余孽,才会拔剑相向,待发现是误会后,立刻便握手言和了。”
“你撒谎!”皇后道,“如果真为了查问云家余孽的事,二皇子刚才怎么不说?”
“二皇子怒愤于云家的不忠不义,不想现在提到云家惹皇上心烦,准备抓住云家余孽之后再禀明皇上。”千歌叹了口气,道,“事实上,臣答应殿下保密的,若非太后和皇后误会太深,臣原本也不打算解释的。”
卫贵妃忙道:“皇上,二皇子在臣妾面前经常提起,要抓住云家余孽正法。殿下一片忠孝之心,才会遭受诬陷也不解释。”
元帝道:“玦儿,果真如雪尚宫所说吗?”
君习玦看了千歌一眼,压下心中的不甘,道:“是的,父皇。”他刚才做足了姿态,否认和千歌的关系,现在由不得他说不。而且千歌把一个获得父皇好感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不接。雪千歌,你当真是足智多谋,让人又爱又恨!
“父皇,儿臣当初错信云家,心里一直愧对父皇,”君习玦道,“儿臣发过誓,一定要亲手抓住云家余孽,将他们绳之于法!”
给读者的话:
感谢昔日重来77、数字七打赏,第一更奉上~ <!--章节内容结束-->
元帝脸色缓和,道:“你有这个心,朕很欣慰。错信云鹤不是你的错,朕也受到他的蒙蔽,你无需太过自责。”
卫贵妃和君习玦心中都大喜,这是皇上第一次开口赦免他们和云家的牵连。
君习玦给元帝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元帝道,“你若真抓住云家余孽,朕另外再有奖赏。”
“儿臣一定不辜负父皇期望!”君习玦高兴道。
夜太师和夜王爷神情微妙,皇上这时候赦免二皇子,未必是真的感动于他的忠孝,恐怕是韦家与他们近来走的太近,皇上想打压大皇子。
皇后气得脸色发青,非但没毁了雪千歌的婚约,还让二皇子咸鱼翻身,她心里怎甘心!“皇上,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那些刺客都已经被灭口,谁知道究竟是不是云家余孽。若听凭他们信口胡言,以后谁出个什么事,都拿云家余孽做借口,那还不乱套了?”
“皇后说的不错!”太后道,“他们私下见面,还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又拿查案做幌子,实在胆大妄为,绝对不能姑息!”
夜凤邪道:“太后、皇后言重了,臣等怎敢在皇上面前撒谎。”夜凤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道,“这是臣追寻那帮刺客,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的云氏令牌。”
雪千舞走下来,将令牌接过去呈给元帝。元帝拿到手上看,令牌的正面刻着云字,背面是云氏的族徽。
“这的确是云家的令牌。”元帝道,对于朝中文武重臣常用的信物他还是认得的。
太后犹不肯罢休道:“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孤男寡女同室共处数个时辰,也是于礼不合的!”
千歌正色道:“臣首先是皇上的臣子,而后才是雪千歌,为了朝廷社稷,区区虚礼又算得了什么!”
元帝露出笑容,道:“不错,雪尚宫果然识大体!”
太后气结,盯着夜太师问:“京城如今传遍了流言,雪千歌名声尽毁,夜太师难道能容忍这种女子嫁入夜家?!”
夜太师神色古怪的看了太后一眼,皇上刚夸过雪千歌,他能说别的话吗?“雪尚宫贤良大义,轻笮能娶到这样的王子妃,是他的福气。”夜太师说道。
皇后气愤于父亲竟说出这样的话,但事情已成定局,她再不甘也没有办法了。
“夜太师说的不错,朕也觉得雪尚宫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女子。”元帝道,“两个孩子年龄都不小了,朕回头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早点让他们成亲。”
夜凤邪笑起来:“臣谢皇上恩典!”
夜太师和夜王爷也硬着头皮谢恩。
君习玦握紧拳头,面容绷得紧紧的,韦语茶也把头低下,掩住了脸上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一闹非但没成功,反而适得其反!
太后气得拂袖而去,皇后也难掩失望,怏怏的告退。
离开御书房后,千歌送夜凤邪出宫。
“皇上对我们的话未必全信,”夜凤邪道,“君习玦故意那般表现,皇上应当已经看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君习玦私下拦过她数次,有几次还在皇宫里,皇上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不管皇上对我们的话信了多少,他绝不可能看着雪氏倒向二皇子,所以只能让我们早点成亲。”千歌说。
皇上要的是朝廷平衡,让她嫁给夜凤邪,也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还有几分分化夜家的意思。她敢肯定,她若是想拉着姐姐和雪氏站到大皇子一边,皇上会立刻除了她。
夜凤邪似真似假的道:“我们成亲之前,以防君习玦又耍什么阴谋,我派人将他打断腿,让他无暇他顾怎么样?”
“行呐,最好连韦语茶的腿一起打断,”千歌笑眯眯的说,“他们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夜凤邪一笑,眸光闪动:“嗯,这主意真不错,就这么办。”
千歌瞪了他一眼,只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结果没几天,君习玦出京的路上遇伏,虽然没被打断腿,但是也必须卧床休养十天半月。韦语茶也莫名的从阶梯上滚下,把胳膊摔得骨折。
千歌当真过了半个月安生的日子,然后又到了一年年关时。
各种物什采购置备和分配、祭神、祭祖、宴会、拜贺、封赏等等,一应大小事务,内务府都要到万安宫请示过目,雪千舞首次经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下面的人或是欺她不懂,或是有意刁难,或是中饱私囊,若非千歌帮她把关,雪千舞非忙到焦头烂额不可。
千歌有意锻炼千舞的能力,大多点到为止,全由雪千舞做主,雪千舞也做的异常认真,所有事情都要弄到明白为止。一个年关过后,雪千舞几乎完全掌握了后宫各司的运作,愈发让那些司吏和奴才不敢小瞧。
等雪千舞终于闲下来,五皇子已经能自己坐的稳当当,抓着拨浪鼓摇的咕咚咕咚了。
千歌的婚期也近了,一件大红嫁衣已经开始收尾,这时候却突然发生了意外。老夫人出城上香时,不慎从山路上跌下,摔得头破血流。
千歌匆匆赶回雪宅时,没见到老夫人最后一面,老夫人就已经走了。
“祖母!”雪千兰在老夫人床前哭得声嘶力竭,“都是兰儿不好,是兰儿没有扶住祖母,如果兰儿小心一点,祖母就不会摔倒了!祖母,兰儿对不起您!”
一屋子的奴才都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千歌面色凄然,纵然老夫人与她之间没有真正的祖孙之情,但也有多年的养育之恩,生时她还可以怨怪,现在人都走了,她心里也不免难过。
雪宁侯和庄氏都赶了过来,庄氏在一旁用手帕拭泪,对千歌道:“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你也别太难过了。”
雪宁侯道:“你父亲远在扬州,难以赶过来,我与你父亲是堂兄弟,老夫人也是我的叔母,丧事我会代为操办,你不用担心。”
“有劳侯爷了。”千歌谢道。
“我们两家有什么可客气的,”雪宁侯道,“另外,我会在祖坟里选个好位置,将老夫人好好安葬。”
千歌点头:“祖母能葬入雪氏祖坟,她老人家泉下有知,定会很欣慰的。”
雪宁侯劝了她一句节哀顺变,便出去安排老夫人的丧事了。
给读者的话:
感谢156334608、爱睡觉的狐狸君打赏,么么哒~
雪宅里迅速挂上了白绸,老夫人的灵堂刚布置好,满朝文武就赶忙带着奠礼上门,一时间外面挤满了车马轿子。雪宁侯早料到这情况,从府里调派了许多奴才过来,才不至于招待不过来。
雪宁侯身穿孝服,以孝子之礼一一给来宾行礼,雪宁府的少爷也都一身素孝的忙里忙外,外人看过去两家已成一家。老夫人虽无任何品级在身,却获得了许多诰命夫人都没有的殊荣。
万安宫里,雪千舞听到老夫人身亡的消息,立刻就昏倒了。已是皇家人,她不能为老夫人哭泣,只能硬忍着不落泪,却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两天下来就变得一脸憔悴。
元帝看在眼里,心疼的不得了,最后破例让她出宫奔丧。端妃也向元帝求情,想要同去。元帝想着两人一同去也有个照应,便恩准了。
不去说太后得知后,如何到元帝面前说教,雪千舞和端妃立刻就换上一身稍显素净的宫装,出宫直奔雪宅。
柔贵妃和端妃联袂而来,让文武百官皆震动,元帝在位二十多载,从未有宫妃回母族奔丧的先例,可见皇上对柔贵妃的恩宠。
雪宅里原本已经稀疏的人群立刻又变得拥挤起来,三位皇子和各王府的王子们纷纷前来祭拜,很多少爷小姐也都来凑热闹。
雪千舞和端妃给老夫人的灵堂上过香,便红着眼睛由下人领着到后院休息了。
雪千舞在房里等了没多久,千歌和安氏就悄悄的过来了。雪千舞一见安氏怀中抱着的男孩,泪水立刻就掉了下来,踉跄着冲上前,将他抱进怀里。
“念儿!”雪千舞吻着男孩的脸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念儿,娘想的你好苦!”
千歌和安氏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心酸落泪。
小念儿乖巧安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雪千舞,小手挥了挥,抓住了她一截袖子。
雪千舞纾解完了思子之情,又感激又愧疚的看向安氏,想要喊母亲,又觉得没脸喊出口。
“好千舞,”安氏拿手帕给她拭泪,“好孩子,你受苦了。”
雪千舞刚止住的眼泪立刻又流出来,泣声道:“母亲,千舞愧对您和父亲的疼爱!千舞让你们蒙羞了!”她知道尽管无人敢说,心里都对傅家瞧不起,嘲笑傅家出了她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儿媳。
“胡说!”安氏哽咽道,“你是我和老爷的骄傲,你永远是我们傅家的好儿媳!”
雪千舞泣不成声,若不是抱着念儿,她直想扑进安氏怀里大哭一场。
等两人情绪冷静下来,在一起促膝而坐,说着离别后彼此的生活,安氏说着念儿的事,雪千舞也给她讲五皇子的成长,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等念儿突然哭起来,两人才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
雪千舞连忙摇着念儿哄,安氏也轻声的诱哄,小念儿哭了几声就乖乖的停下,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分外惹人怜惜。他肉嘟嘟的小手挥舞着去攥雪千舞的衣服,小脸直往她胸口拱。
“念儿怕是饿了。”雪千舞不舍的说道,她才刚见到这个儿子,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分开,可是自己又没有母乳喂他。
安氏道:“没关系,晚点再喂他也行。”
雪千舞摇头,她更舍不得因自己的私心,让孩子饿肚子:“母亲先带他去奶娘那吧,反正我要在这住几天,还有机会看他的。”
“那好吧,”安氏道,“晚上我再抱他过来,让你带着他睡觉。”
“谢谢母亲!”雪千舞高兴的道。
安氏从雪千舞怀里接过念儿,悄悄的走了。雪千舞站在门口望着她走远,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房间。
千歌给她倒了杯茶,道:“姐姐匆匆过来,又掉了那么多眼泪,快喝点茶吧。”
雪千舞端了茶盏在手上,只浅浅抿了一口,哀愁道:“我以为祖母还有几年高寿,不想她就突然这么去了。”
千歌眼神冷沉,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雪千舞惊疑的看她:“你是说……”
“我问过六妹妹了,祖母是踩到阶梯上的石块才滑倒的,护国寺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而且六妹妹当时是能扶住祖母的,但是她当时感觉胳膊被什么打了一下,双手就麻痹了。”千歌道,“下个月便是我的婚期,祖母这时候亡故,我便要守三年孝期,无法成亲了。”
雪千舞脸色也沉下来:“他们太过分了,竟对祖母下这样的毒手!”
“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他们中哪一个下得手,或者两者都有份,”千歌道,“等我查出来,一定会为祖母报仇!”
雪千舞点头,不管祖母出于什么心思,从小到大,祖母对她还算疼爱,她绝不会让祖母枉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千歌目光一闪,道:“我去开门。”
千歌走出去开门,雪千舞低头慢慢的啜着茶,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双手一抖,茶盏差点掉到地上。
桑梓站在不远处,缓缓拿下脸上的面具,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雪千舞呆呆的与他对视了片刻,而后猛的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她投入怀中的瞬间,桑梓立刻合拢双臂抱紧她,深深的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喃喃唤着她的名字。
雪千舞的脸颊贴紧他的心口,表情又哭又笑,她出宫的时候抱着微小的奢望,希望能见表哥一面,现在当真实现了,她却如做梦一般。
好一会,桑梓才松开她,心疼道:“你瘦了,也憔悴了。”
雪千舞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脸,担心表哥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好看。
桑梓笑了笑,道:“就算如此,你也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雪千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表哥就会哄我,我知道女人生过孩子就不好看了。”
桑梓摩挲着她的眉眼,柔声道:“千舞,谢谢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
雪千舞含泪而笑,重又投入他怀抱,该说谢谢的是她,是表哥给了她两个孩子,给了她救赎。
给读者的话:
感谢爱睡觉的狐狸君、风中的千纸鹤打赏。520,琴也耐你,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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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天空挂着一轮半明半隐的残月,遥远的天边几颗萤火般的星子晦暗不明,街道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披着宽大的披风,把全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人影快步走着,前面一个同样遮遮掩掩的仆人提着一只纸灯笼给她照路。
两人拐入一个巷道,走进一个不起眼的院子,仆人将身后的人领到一间房门前,压低着嗓音道:“主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身后的人冲他点了下头,仆人立刻打着灯笼离开了。
这人不安的看了看两旁,而后才推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一股热气立刻扑面而来,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放松身心。
正对门口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琉璃灯罩下烛光明亮,桌前一名男子温润如玉,眉梢眼角尽是柔情,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书卷,修长似竹节的手指握着一根狼毫毛笔,正要下笔写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男子抬起头,暖阳似的眸子注视着来人,脸上表情更加柔和,微笑道:“你来了。”
来人慢慢将帽子揭下,露出一张冰肌雪肤、娥眉青黛的面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男子。
“怎么了?”男子从桌案后走出来,停在她身前,伸手抚平她额前的乱发。
“殿下,”女子轻唤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殿下近来只看得到千歌,已经把我抛到脑后了吗?”
男子目光闪了一下,轻笑道:“说什么傻话,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若不是我借机出宫,又给殿下传了信,殿下能想得起来看我吗?”女子伤心的问。
男子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千伊,你又不是不知道,近来我在养伤,哪有机会见你。”
来人正是端妃娘娘雪千伊,而被她称为殿下的男子,便是二皇子君习玦了。
雪千伊靠进君习玦怀里,双手抱紧他的腰。她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若不是阴差阳错的替了雪千舞,她就不会是皇上的妃子,也许后来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嫁给二皇子了。街道上第一次偶遇的时候,她就觉得二皇子是个暖玉一般的男子,但是没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就已经侍奉皇上了。上天见怜,让她与二皇子偶遇几次,渐渐走到一起,她不敢奢求其他,只想偶尔能见见二皇子,以解相思之苦。
“好香,”君习玦在她耳边道,“你身上的香味总是我最喜欢的。”
雪千伊目光如水的看向他,羞涩的暗示道:“我来之前沐浴了兰汤。”
君习玦低笑一声,抱着她倒在里间的大床上。
云雨之后,雪千伊香汗淋漓的枕着君习玦的肩膀,心里幸福甜蜜。
君习玦拿出一颗药丸,柔声道:“千伊,吃了它。”
雪千伊脸色一变,撒娇道:“殿下,我不想吃,我想为殿下生个孩子。”
君习玦将药丸递到她唇边:“乖,快吃了。”
雪千伊红了眼睛,哀求道:“殿下……”
君习玦仍是一脸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雪千伊含住他指间的药丸,好一会才艰难的咽下,脸上已是泪水涟涟。
“哭什么,”君习玦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等我登基以后,会让你名正言顺的在我身边,到时候你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
“真的吗?”雪千伊惊喜,“殿下,我真有那么一天吗?”
“那是自然,”君习玦笑道,“只可惜我登基还早得很,现下只能先委屈你了。”
雪千伊摇头,高兴的抱紧他:“殿下是人中龙凤,总有一天会登上皇位的。”
“如今大皇兄在朝中的势力比我强盛,我自己都没有多大信心,”君习玦有些忧心道,“若是雪宁侯能站到我这边,大皇兄就不足为虑了。”
雪千伊道:“雪宁侯肯定是支持柔贵妃和五皇子的,怎么可能站到殿下这边呢。”
“五皇弟毕竟还小,等他长成气候还要十几年,柔贵妃和雪宁侯想扶持一个幼儿谈何容易,有我和大皇兄在,几乎不可能。”君习玦道,“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能否再活十几年还未可知,所以柔贵妃最好的选择是依附我或者大皇兄。”
“殿下说的也有道理,”雪千伊道,“但是我曾经问过柔贵妃,她的意思是想保持中立,两不相帮。想劝服她可不容易。”
君习玦道:“柔贵妃有雪宁侯和傅南峰做后盾,所以有恃无恐。以后我若是登基,也不会为难他们母子,但若是大皇兄登基就未必了,皇后对她恨之入骨,他们母子最后恐怕没有好下场。我最担心的是你和她走的这么近,皇后以后也不会放过你。”
雪千伊咬了咬唇,她也想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皇子和皇后得势,她以前还想着五皇子夺嫡的可能性,现在立刻把这个念头灭了,她想要二皇子登基,以后自己就能陪在他身边了。
君习玦叹气道:“可惜母妃与柔贵妃的关系也不好,否则就能让母妃劝服柔贵妃了。”
“我帮殿下劝她,”雪千伊连忙道,“只是千歌一向比较有主见,千舞又凡事都听她的,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劝服她们。”
君习玦笑道:“没关系,你有这份心意就好,成不成功都不重要。”
“我一定会尽力的!”雪千伊说,她想了想,道,“殿下,我隐约觉得柔贵妃和那个苗疆公主、驸马的关系很微妙,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哦?”君习玦来了兴致,“你为何这么觉得?”
“我和柔贵妃相处这么久,对她也算比较了解,”雪千伊说,“柔贵妃看着那个桑梓的目光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而且图昕公主也似乎对柔贵妃很有敌意。”
君习玦沉吟片刻,道:“你以后注意多留心他们。对了,这次柔贵妃出宫奔丧,桑梓应该也在,你仔细观察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雪千伊点头:“万一能发现柔贵妃的把柄,殿下想收服她就容易多了。”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君习玦笑着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眼中有深沉的光芒一闪而过。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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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搁棺的第五日,夜间由千歌守灵,青枝、青扇和流萤在一旁陪同。
白日里忙碌了一天,下人都各自休息去了,整个雪宅没有了白日的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显得异常安静。
千歌跪在灵堂前,往火盆里投入纸钱,明灭的火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肃穆而冰冷。
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然后是青枝惊讶的声音:“卫公子。”
千歌转身回头,卫寒焰一身布衣走进来,在老夫人灵堂前鞠躬上香,而后单膝跪在千歌身旁,抓了把纸钱投入火盆。
“多谢卫公子。”千歌向他一礼。
卫寒焰点了下头,说:“前几日我都在当值,刚刚才轮休出宫。”
千歌明白他是在解释这么晚过来的原因,再次对他一礼:“卫公子有心了。”
之后便是一阵静默。卫寒焰也不走,就跪在千歌旁边,与她一同烧着纸钱。
千歌觉得这气氛实在怪异的紧,又不好出口赶人,想了想,道:“当初绿柳的事,多谢卫公子帮她解围。”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卫寒焰说。他也是看在千歌的面子上,还有还柔贵妃饶珍妃性命的人情,而且到最后绿柳还是被高喜带走了。
千歌道:“听说前不久卫公子高升大统领,如今在禁卫军中的地位仅次于统帅,真是可喜可贺。”
卫寒焰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千歌被他看得不自在,躲开了他的视线。
过了片刻,卫寒焰有些自嘲的说:“就算我升职为大统领又如何,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上三王子。”
千歌蹙眉,声音不再那么温和:“夜深了,卫公子该回去了。”
卫寒焰看着千歌的侧脸,她神情中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着三王子的温柔娇羞,吝啬于分他丝毫。卫寒焰低头,又抓了把纸钱投入火盆,看着火焰慢慢将它们吞噬,道:“很遗憾老夫人遭受意外,但是你暂时不用嫁人,我很庆幸。”
千歌眉头皱的更紧:“卫公子,我……”
“你又想说拒绝的话?”卫寒焰打断她,声音冰冷却坚决,“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
千歌觉得头疼,对于君习玦她还可以恶语相向,对待卫寒焰她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拒绝没有用,难道要翻脸绝交吗?
“我已经定亲了。”千歌对他称述不可忽略的事实。
“一年内能发生很多可能,”卫寒焰冰雪雕琢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里,道,“就算你真的成亲,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抢过来!”
千歌觉得一股寒意从他的眼睛一直渗透到心底,他说的是真的!千歌意识到这一点,有些恼怒的沉下脸:“卫公子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不是任人抢夺的物品!”
卫寒焰道:“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千歌冷冷道,如果卫寒焰心里抱着那个念头,那他们就只能绝交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卫寒焰眼中出现一抹受伤,很快又敛去,声音低哑道:“我已经错失了一次,不想再错失第二次,无论你说什么,我心意已决。”他说着,不给千歌再开口的机会,起身道:“我明日再过来。”
千歌望着卫寒焰僵直着脊背走出去,没入夜色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卫公子真是个痴情人。”青扇小声的说道。
千歌一愣,才想起刚才几个丫鬟都在一旁听着,顿时羞也不是,恼也不是,分外尴尬。
青扇还在说:“小姐如果不是有三王子了,卫公子真是个可以托付的好男人。”
青枝伸出手指戳戳他,示意她别再说了。
青扇偷瞧了一眼千歌的脸色,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惜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只能从一而终,否则小姐嫁给两个人,那就两全其美了。”
“青扇!”千歌这下真生气了。
“奴婢胡言乱语,奴婢掌嘴!”青扇装模作样的打了自己两嘴巴,一副乖乖认错的可怜模样。
千歌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打骂,狠狠瞪了她一眼就作罢。
第二日,卫寒焰果真一大早就来了,千歌只当作没看到他,卫寒焰也不上前打扰,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她。
等夜凤邪来了,两人理所当然的出去打了一场,千歌也没管他们打得结果如何,傅南峰过来时带了消息给她,北疆胡族于边境集结军队,蠢蠢欲动,有扣关之势。
这一次傅南峰得到的消息比朝廷还早,原来傅南峰自得到千歌提醒,让他准备北疆作战后,便留心打探北疆的动静。他毕竟在北疆从军十多年,人脉有不少,也有很多铁兄弟,他现在今非昔比,那些与他有交情的人多多少少都受益,也想攀着他这棵大树。所以他稍微打探了一下,就有不少人暗中向他透露消息。
这若是放在以前,耿直的傅南峰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家逢骤变,儿子有家归不得,儿媳和孙子待在危机密布的皇宫,傅南峰早下定决心,就算豁出去自己的忠良之名,也要护住一家老小的安全。
千歌的盘算,傅南峰这些天也想清楚了,他现在虽然位居大将军,但是手中却没有忠于他的军队,北疆军无疑是最合适的。四十万北疆军进可为兵,退可为民,军需有大半都靠自给,对朝廷的依赖性不大,如果他能把这支大军握在手里,就可不畏惧任何人。日后不管谁继承皇位,他都能保全千舞和五皇子。
不过现在北疆军的实权握在夜家人手里,想从夜家人手中把兵权抢过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舅舅先不用担心其他,”千歌眸光流转,缓缓道,“胡族来犯,北疆军元帅会率大军抵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傅南峰不知她有何深意,但是他早已不把她当真一个小丫头看待,而是一个谋士。她既然说静观其变,那他就先等着好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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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北疆胡族异动的折子就呈到了龙案上,元帝立刻召集武重臣在御书房议事。.xshuo.. 。 。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依附大皇子一派的赵将军道“皇上,胡族靠游牧为生,‘春’季万物复苏,牧草尚未长成,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南下劫掠,不过北疆军有夜元帅坐镇,必会将他们挡回去的!”
“赵将军此言差矣,”二皇子一派的刘‘侍’郎道,“北疆军有四十万大军,每年消耗大量军需,却年年都被胡族戏耍,难以建功。胡族匪寇闯入我境烧杀抢掠,而后逃之夭夭,究竟是被夜元帅打回去的,还是抢够了自己回去的,还真不好说。”
陈‘侍’郎道“皇上,刘‘侍’郎言之有理,胡族之所以如此嚣张,皆因北疆军御敌不利,倘若夜元帅的威名能让胡族忌惮,他们早就退避三舍了,哪敢年年来犯!”
“你们说的轻巧,胡族若是那么容易对付,朝廷早就将他们灭了,”陆学士冷哼道,“遥想先皇在位时,胡族数次攻破北疆防线,兵力直‘逼’京师,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夜元帅如今能够守住北疆,阻挡胡族南下,已经是大功绩了。”
“那是先皇登基之初,朝还不稳定,才让胡族有机可乘,”刘‘侍’郎反驳道,“先皇与皇上都乃盛世明君,昭月国力大增数倍,如今想要剿灭胡族,并非不可能!”
一个粗‘性’子的将军斥道“你一个官懂什么!胡族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人皆骁勇善战,宝马良驹也比我们多,哪是好打的!尤其是骑兵,冲撞起来势不可挡,而且来去如风,追都追不上!”
“咳!”夜太师咳嗽一声,示意这个将军收敛。. 小说
元帝听惯了下面人争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武大臣的争执通常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不过为了打压对方而贬低罢了。每次议事这都是必定要有的开场,元帝听得漫不经心,但也不阻止;
不过今日二皇子一派的人似乎是有备而来,刘‘侍’郎谏言道“皇上,昭月国力日盛、兵强马壮,当是扬我国威的时候,对待胡族不应再被动防御,应该主动出击,打得他们永不敢来犯!”
元帝神‘色’微动,道“刘‘侍’郎所言,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大皇子一派的官都有些吃惊,又有些动心,若是夜元帅真的能大败胡族,大皇子必然更上一层楼,赐封太子指日可待。不过他们可不信二皇子的人会这么好心,觉得里面必定有‘阴’谋。武官们想的要简单一些,他们很多人都知道胡族的厉害,抵御已是难事,主动出击只会造成更大伤亡,还难以建功。
两部分人想得不一样,但都觉得这不是个好建议,不过他们都没有出声,而是等着上面的人拿主意。
手下的人都心动了,迫切想做太子的大皇子自然更为心动,不过他也谨慎的没开口,而是看向夜太师和夜王爷。
夜元帅是夜太师的嫡次子,夜王爷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说两人不想要这份军功,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军功如果真那么好拿,他们还能等到今天?
夜太师朝龙案后的元帝看了一眼,皇上听了刘‘侍’郎的建议,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身体却微微朝前倾了一点,显然皇上心里很感兴趣。夜太师心里苦笑,近几年来,不管是剿灭景王还是平定苗疆之‘乱’,朝廷都大获全胜,而且这两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咱们这位皇上的心只怕也膨胀了。
一方面是几乎可以预见的败仗,一方面是皇上的圣心,二皇子还真是给他们出了个难题!究竟该如何选择,连夜王爷一时都不敢拿主意。
夜太师没有犹豫太久,就选择了后者,圣心不可违,皇上既然已经意动,这场仗迟早是要打的。现在他们顺应形势,若是战败也可把责任推一部分给提议的人,皇上到时也不会太过怪罪。而且说到底,夜太师心里未尝不抱着几分侥幸,渴望赢得那军功。
夜太师斟酌道“皇上,胡族人强马壮,老臣觉得主动出击,恐怕没有多少胜算。不过胡族这些年的确过于嚣张,应该给与他们一些教训,至少让他们有敬畏之心,三两年内不敢来犯。”
“夜太师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卫国公道,“我昭月如今的人马不比胡族差,兵力又远胜于对方,何愁不胜?夜太师如果觉得夜元帅如法胜任,不如让夜元帅把位置让出来,‘交’给有本领和胆识的人去领军作战;”
“太师也是出于谨慎考虑,”夜王爷道,“卫国公从未上过战场,自然不知道胡族的厉害,胡族若是轻易可败,何以数百年传承不绝?”
元帝敲了敲龙案,问道“珅儿和玦儿以为如何?”
君习玦出列,道“父皇,儿臣觉得夜太师固然谨慎,但缺乏锐气,胡族屡犯边境,我昭月若不给与重创,何以镇住周围虎视眈眈的列国?”
君习珅紧跟着道“父皇,出击胡族势在必行,不过胡族实力有目共睹,儿臣以为不可贪功冒进,应当徐徐图之,先挫其锋芒,而后再慢慢考虑如何败兵。”
元帝沉‘吟’片刻,问傅南峰道“傅爱卿曾于北疆军从军,应当清楚双方军力,爱卿觉得此战可有胜算?”
“回皇上,”傅南峰道,“臣离开北疆军已经四年,对敌我兵力情况已经不甚了解,不过近几年我昭月军力的确大增,或许可以一战。”
元帝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夜元帅率军出击胡军吧。”
“皇上圣明!”众臣齐呼。
元帝看着大皇子道“你要替朕多督促夜元帅,北疆军若能力败胡军,朕重重有赏!”
大皇子高兴的道“是,父皇!”
夜太师心里却高兴不起来,皇上虽然只说了战胜有赏,但是倘若大败,还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君习玦低下头,掩去眼一闪而逝的光芒,千歌说的没错,父皇果然同意主动出击胡族,其实在此之前他都不敢确定。他心不由闪过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千歌对父皇的了解,难道比他还深吗?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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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476 主动出击胡族
老夫人下葬这日,雪宅里哭声震天,不管是真伤心还是假难过,从主子到奴才,个个都哭得声嘶力竭。{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hua
雪千舞已为皇家人,不能为老夫人哭丧,在这种情形下又忍不住被感染,只能远远的避开。
端妃陪着她站在角门处,望着众人扶棺出殡,握着雪千舞的手劝慰道:“老夫人有雪宁侯为她送终,又得以归葬雪氏祖坟,她老人家泉下有知,想必也觉得欣慰。你快别伤心了,我看着你这样子,心里也难过。”
雪千舞红着眼眶,强忍泪水道:“伊姐姐不用担心,我从小由祖母带大,祖母突然一走,我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持,过一会便好。”
“这里风大,你这几日身子不好,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端妃道。
雪千舞朝门口望了一眼,出殡的队伍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些奠客和女眷。千歌还在招待,她也无法帮忙,便点了点头,准备回后院。
两人刚走过垂花门,就见图昕公主朝这边大步走过来,看起来面色不善。
“端妃娘娘,我想单独和柔贵妃说几句话。”图昕拦在两人面前,大概顾忌端妃在场,她尽量缓和了语气说道。
端妃看看她,又看了看雪千舞。
雪千舞不想面对图昕,只是看她的样子,自己不答应,她恐怕不会罢休。图昕的个性直率火爆,雪千舞担心她把事情闹大,只好对端妃道:“伊姐姐,你先回去吧。”
端妃点了下头,转身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桑梓,才脚步缓慢的离去。(hua 广告)
流漓和绿柳、绿茵往四面散开,防止有人闯过来。
等端妃走了,图昕立刻愤怒的道:“这几天晚上,桑梓是不是都在你房里?!”
雪千舞有些羞涩、愧疚和尴尬,对她的质问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她和表哥只是单纯的说话,没有做出格的事,可是终究是对不起图昕。
图昕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气得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她前天心血来潮,半夜去找桑梓,她还不知道他竟然背着她和这个狐狸精幽会!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图昕骂道,“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为什么还要缠着桑梓不放?你祖母死了,你还有闲心勾引男人,你还有没有廉耻?!”
雪千舞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刷白。
“够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桑梓快速走过来,脸上满是怒气,“谁准你这么跟她说话?!”
“你还护着她?”图昕伤心道,“桑梓,我对你这么好,你却屡次背叛我,你对得起我吗?!”
桑梓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怒气消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的恩情他不会忘,她的胁迫折磨他也不会忘,但是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来就不涉及爱情。
似乎是看懂了桑梓眼神中的含义,图昕不由朝后退了一步,表情伤心欲绝。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恨色,突然一拍腰间的囊袋,将什么东西朝雪千舞扔去。
桑梓脸色大变,想也未想就挡在雪千舞身前,将她紧紧抱住。背后有虫体入肉的感觉,一股尖锐如刀割般的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桑梓强忍着一声不吭。
“表哥!”雪千舞失声大叫,桑梓的脸上像是有细长的虫子爬过,有血液从皮肤渗出,看起来尤其瘆人。
“表哥,你怎么了?!”雪千舞惊慌失措,想伸手去摸桑梓的脸,桑梓却猛然将她推开。他不知道这蛊虫是否会传播,不想害了千舞。
雪千舞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又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抱住他,桑梓全部的力气都在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已经没有力气再阻止她。雪千舞拿袖子去擦桑梓脸上的血迹,却擦破了一块皮肉,她顿时不敢再碰,惊的声音都变了:“大夫!快请大夫!”
“他中了我的蛊,中原的大夫治不了他!”图昕冷冷的道,两人苦命鸳鸯的模样刺激的她浑身发抖,心里的绞痛让她吐出恶毒的话,“再过一刻钟,他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变成一滩烂泥!”
雪千舞惊恐的摇头:“不要!我求求你饶过他!你恨的人是我,你要对付就对付我,不要这样对他!”
图昕冷笑:“我原本要对付的就是你,谁让他自己非要护着你,死了活该!”
桑梓已经支撑不住的倒在她身上,身上到处都在渗血,雪千舞若不是扶着他,就要给图昕跪下了:“求你放过他!只要你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真想杀人,就让我代他死吧!”
桑梓声音微弱:“不要……千舞,不要……”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只蹭出更多的血。
“表哥,你别动!你别动啊!”雪千舞泪流满面。
图昕强忍着不对桑梓心软,冷声道:“只要你答应从此之后不见桑梓,我就救他!”
“我答应!”雪千舞毫不犹豫的说,只要表哥能活着,她愿意忍受后半生的孤苦。她如今这个样子,早就不该再见表哥了。
“你要说话算话,否则下次我一定要了你们两人的命!”图昕威胁了她一句,立刻就将桑梓抢过来,咬破食指往他口里滴了几滴血,又拿出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刀,在自己和桑梓手腕上各划了一刀,将伤口紧贴在一起。
片刻,一只沉黑肥腻的虫子就从桑梓的手腕上的伤口爬了出来,动作极快的要往图昕伤口里钻。图昕捏着一根细针以更快的速度将虫子钉住,而后丢进腰间囊袋里。
做完这些,图昕脸上失去了血色,而桑梓身上立刻停止流血,眉宇间痛苦的神色也减缓了。
雪千舞忙擦了擦眼泪,想上前查看他,却被图昕喝止,她冷道:“你可以走了,别再让我看见你缠着桑梓!”
雪千舞害怕她再做伤害表哥的事,不敢久留,只能悲伤的最后看了眼桑梓,艰难的转身离开。
“千舞……”桑梓想甩开图昕去追她,图昕恨恨道:“你若想我把刚才的蛊虫用到她身上,你就去追!”
桑梓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雪千舞慢慢走出视线,脸上是痛苦到极点的麻木。
图昕背对着他狠狠抹了把眼泪,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她给自己和桑梓的最后机会,如果桑梓和雪千舞不见面,却还是忘不了她,那她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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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刚才图昕去找雪千舞不知道要说什么,有那个会武功的流漓在,她不敢留下偷听。不过她离开前,隐约听到图昕说了晚上、桑梓这两个词。
他们三个人之间,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端妃心里肯定的想。
等了一会,敏姑姑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端妃忙问:“怎么样?”
敏姑姑小声的说:“娘娘,刚才图昕公主和驸马离开了,不过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样子似乎是闹矛盾了。奴婢从柔贵妃院门口经过,试探的问了一下绿茵,但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知道柔贵妃回房间里休息了。”
“只有这些?”端妃追问。
敏姑姑点了下头,为难的说:“娘娘说了不能让人察觉异样,奴婢就不敢多查。”
端妃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甘心。
敏姑姑道:“娘娘,柔贵妃和公主驸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本宫也不知道。”端妃蹙眉道,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一直想不出来。
“公主和驸马从苗疆过来,与柔贵妃又没见过几面,”敏姑姑道,“唯一算得上有牵扯的,就是云傅氏当初诬赖驸马是傅兮阳。”
端妃心里笼罩的迷雾突然被拨开,她猛的站起来,满脸震惊。
“娘娘,您怎么了?”敏姑姑不解道。
端妃没理她,自言自语道:“不对,这解释不通。”那日太和殿里已经证实过了,桑梓和傅南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不可能是傅兮阳。
端妃想了想,喃喃道:“云傅氏会认错,肯定是因为桑梓和傅兮阳很相像,千舞莫非是忘不了原来的夫君,所以对桑梓移情,和他暗通款曲?”
端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图昕公主怎么会那么敌视千舞,从不给她好脸色看。联系到今天图昕说的晚上、桑梓两个词,难道是千舞晚上和桑梓幽会,被图昕发现了?
“娘娘,您在说什么?”敏姑姑听不清她的低语。
端妃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今天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她有些嫉妒千舞的好命,也想抓住她的把柄,但并不想害千舞。她虽然信得过敏姑姑,但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她也没有证据。
“是,奴婢知道了。”敏姑姑道,“娘娘,明日一早就要回宫了,娘娘有没有想采办的,奴婢去准备?”
“去买些福果堂的点心果子,”端妃带着几分怀念说,“本宫未入宫前经常吃,算来有四年半都没尝过了。”
敏姑姑笑着道:“奴婢立刻去准备。”说完便出去了。
端妃想到福果堂,不免就想到当初和千舞、千歌一同住在雪宁府,一起去荣熹书院修习的场景,当初她们下学之后,总爱去福果堂里买些点心果子,或甜或酸的滋味现在她还能忆的起来。端妃心里说不上是怀念还是遗憾,匆匆四五载,物是人已非。
晚膳过后,端妃耐着性子等到天完全黑了,外面行走的人少了,便静悄悄的往雪千舞住的院子里走。她虽然觉得自己猜的**不离十,但还想从千舞那里再探查一下,最好是能拿到证据。否则等明天她们回宫了,想查到什么就难了。
端妃走进院子里,这个有五间正房,东西各六间厢房的宽敞院落里只住了雪千舞一个人。她当初还想着没把她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是因为她们身份贵重,现在想来恐怕是方便幽会吧。
院子里只有正房中间的两间房亮着灯,门口也未见人看守。
端妃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走得近了,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端妃站在门口凝神细听,听了片刻也没听出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端妃娘娘!”
端妃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灯笼掉在了地上,迅速被烛火吞噬。
端妃转过身,就见流漓正站在她身后,千歌和千舞从院子中央朝这边走来,不紧不慢的步伐却似踏在她心口,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伊姐姐,你怎么来了?”千歌笑问,“刚才被流漓吓到了吧,她总是神出鬼没的,我有时也会被吓到。待会我一定惩罚她,给伊姐姐出气。”
“没关系,怪我胆子太小了。”端妃迅速调整神情,若无其事的笑道,“我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还以为你们在里面,正准备敲门呢。”
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绿柳和绿茵道:“娘娘和小姐回来了,端妃娘娘也来了,快请进!”
端妃有些懊恼,她刚才怎么没辨认出是这两个丫头的声音呢。
三人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千歌问道:“伊姐姐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我有些睡不着,所以想找你们说说话,”端妃道,“我原本想着你们若睡了,就不打扰了,看到房里亮着灯才走进来。”端妃说着拿出一只木盒,打开盒盖,“瞧,我给你们带了福果堂的点心,我还记得你们以前爱吃的口味。”
千歌笑着说:“谢谢伊姐姐,你还记得给我们买点心,这几天都没能好好招待你。”
“姐妹之间,说的哪里话,”端妃说,“你忙里忙外的,我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三人闲聊了一会,端妃有些担忧的问雪千舞:“今天那个图昕公主拦住你,没有为难你吧?我看她当时的样子有些来者不善。”
想到图昕,雪千舞心里阵阵抽痛,脸上却丝毫不显,道:“没有,图昕公主只是看起来有点凶。”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端妃又问,“她找你说了什么?可别又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故意找茬。”
雪千舞澄澈的眸子看着她,慢慢道:“对不起,事关图昕公主的私事,我不能告诉伊姐姐。”
端妃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只要她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放心了。”
端妃心知千舞不可能说,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琐碎,就借口天色太晚,告辞离去了。
千歌和千舞将她送出院门,让绿柳提着灯笼送她回去。
端妃一走远,雪千舞的脸色就黯淡下来,像是问千歌,也像是自问:“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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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千歌望着端妃的身影慢慢没入夜色,最后连那一点灯笼的光亮都不见了,对雪千舞道:“我们回房吧。”
雪千舞有些魂不守舍的跟着千歌往回走。
半个时辰后,君习玦收到了端妃传来的消息。
“桑梓,傅兮阳。”君习玦念着这两个名字,这两人的确身形非常相似,他以前还真没放在心上。
柔贵妃备受父皇宠爱,还会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念念不忘,甚至移情到别人身上?这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妃嫔身上,他肯定不信,但是雪千舞,他不由的就信了。
将信笺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君习玦唇角勾起一抹笑,有了这个弱点,柔贵妃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了,等以后,这个情报一定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好处。
翌日一早,柔贵妃和端妃就乘坐厌翟车返回皇宫。
大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安氏抱着小念儿站在傅府门前,望着厌翟车从远处驶来,又目送它朝皇宫行去,安氏低声在小念儿耳边说:“念儿快点长大吧,长大后就能看到娘亲和哥哥了。”
念儿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里,黑葡萄般的眼睛无辜的眨动。
安氏含泪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走回府里。
万安宫的五皇子几日不见母妃,雪千舞一将他抱起,睡梦中的五皇子立刻就醒了,不像平时一醒来就哭着要吃奶,小家伙对着母妃咯咯的笑。
雪千舞连日阴郁的心情立刻就被这串笑声治愈了,将他放在床上坐着,拿着拨浪鼓逗他玩。
这时候元帝走了进来,宫婢忙要行礼,元帝手一挥,她们便福了个身,退了出去。
元帝走到床边坐下,雪千舞才发现他,高兴道:“皇上!”
元帝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说:“朕瞧着怎么瘦了,雪宁侯没给你吃好?”
“怎么会,臣妾有好好吃饭,”雪千舞笑着说,“雪宁侯要听到皇上这样说,肯定吓得诚惶诚恐。”
元帝哈哈一笑,而后道:“去送了你祖母,以后可不准那么伤心了。”
雪千舞点点头,愧疚道:“是臣妾太任性了,臣妾对不起皇上。”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元帝道,“就是这几天你不在宫里,朕有点不习惯。”
雪千舞冲他开心一笑:“臣妾也想念皇上,还有五皇子。”
“这臭小子你就别想他了,”元帝伸手在五皇子屁股上拍了一下,“他这几天好吃好睡,可一点都没发现你不在。”
五皇子立刻咧着嘴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张手让雪千舞抱。
雪千舞连忙将他抱起来哄,五皇子干嚎了几声就停了,委委屈屈的哼哼。
元帝又好气又好笑:“这臭小子还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豆丁大就知道装哭博同情了。”
“五皇子才不会这样,”雪千舞瞪了元帝一眼,“皇上肯定是把他打疼了,皇上以后再打五皇子,小心五皇子以后不跟皇上亲。”
这本是犯了忌讳的话,元帝却听着心情极好,揉了揉五皇子的脑袋,道:“小五儿找到靠山了,朕以后可不敢打你了。”
五皇子一扭头,把后脑勺对着他。
“还是个气性大的,”元帝笑道,“小五儿这脾气像谁?”
“反正不像臣妾。”雪千舞抿着唇笑,眼神明白白的在说像皇上您。
元帝哈哈大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个什么模样,瞅着小五儿这样子,莫名的真觉得像他了。
“来,小五儿给父皇抱抱。”元帝轻轻将五皇子抱到自己怀里,小家伙似乎消气了,乖乖让他抱着,揪着他胸口的龙纹玩。
雪千舞见元帝脸上满满的笑,说:“皇上今日似乎很高兴?”
“嗯,朕刚刚收到消息,北疆军首战告捷,”元帝脸上笑纹扩大,“这一战开了个好头,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太好了!”雪千舞也高兴道,“臣妾听说胡族特别残暴,能把他们打走,北疆的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元帝胸中有豪情万丈,道:“朕初登基的时候,就下过决心,三十年内一定要将胡族降服,永不敢犯我昭月!”
雪千舞笑道:“皇上预计的时间太长了,这才二十多年,皇上的心愿就要实现了。”
元帝朗声笑道:“此话不假!”
雪千舞将已经开始打瞌睡的五皇子抱过来,放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元帝道:“进来!”
绿柳轻步走了进来,说:“皇上,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娘娘去凤仪宫,中午皇后娘娘设了小宴,请了几位娘娘赴宴。”
元帝脸色立刻一冷,道:“夜元帅刚打了胜仗,皇后就迫不及待的要炫耀了!”
“打胜仗这样的好事当然值得庆祝,”雪千舞笑道,“皇上都这样高兴,皇后娘娘自然也很高兴。如果臣妾有像夜元帅那样厉害的兄长,臣妾肯定也要炫耀一下。”
“你就会为别人说好话,”元帝道,“雪宁侯和你舅舅都是能打仗的,朕可没见你朝别人提过一句。”
雪千舞惊讶道:“雪宁侯也会打仗吗?”
“你连这都不知道?”元帝有些无奈,千舞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朕总不能光看在雪太妃的面子上,就给他封侯,他的侯位也是靠军功挣来的,不过封侯之后,就很少带兵了。”
“为什么?”雪千舞不解,“将军不打仗不是很可惜吗?”
元帝无法跟她解释,因为雪家势力太大了,不能再手握重兵。其实不只雪宁侯,卫国公也是带过兵的,后来兵权都被他收缴,分给其他将军了。只有夜家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以前只能容着他们。
“雪宁侯受过伤,不能再带兵了。”元帝糊弄雪千舞道。
“哦!”雪千舞点点头,“那雪宁侯还是好好休养吧,反正昭月厉害的将军很多。”
绿柳听着娘娘和皇上一对一句的说着,似乎完全把皇后宴请的事忘了,她也不着急,倒是把等在外面的姑姑气坏了,柔贵妃实在太嚣张了,对皇后的宴请竟然如此怠慢,就这么把她一直晾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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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姑姑在外面等了多时,才终于把绿柳等出来,立刻拉着张脸道:“柔贵妃这是出了趟宫,把宫里的规矩都给忘了,皇后娘娘宴请也敢如此拖沓,眼中还有尊卑吗?”
绿柳原本还打算好好与她说,见她如此无礼,便冷道:“陈姑姑好大的架子,对我们娘娘也敢指手画脚,皇后娘娘也没您这么大谱!”
或许是因为夜元帅打了胜仗,连带着凤仪宫的奴才腰杆都硬了,陈姑姑讥讽道:“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不与柔贵妃一般计较,我们做奴婢的总得代主子提点几句,省得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想欺到皇后娘娘头上。”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侍奉皇上,便是欺负皇后娘娘,”绿柳冲她露出一抹假笑,“多谢陈姑姑教诲,我这就进去通禀皇上和娘娘,娘娘得先紧着皇后娘娘,不能再侍奉皇上了。”
“等等!”陈姑姑脸色一变,“皇上在里面?”
绿柳笑眯眯:“是啊,我们娘娘一回宫,皇上就来看娘娘和五皇子了。”
陈姑姑惊恐,她根本没看到皇上的辇驾,也没看到全福公公,否则她哪敢说这话。陈姑姑胆怯的朝里面寝殿望了一眼,庆幸自己说的声音并不大,皇上肯定听不到。
“绿柳姑姑说的哪里话,凡事当然以侍奉皇上为主,”陈姑姑拉不下脸示弱,匆匆把刚才的话揭过,软和了声音问,“不知娘娘如何回复,我也好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
绿柳也懒得与她计较,道:“娘娘自然是愿意去的,只是皇上说了中午要在这儿用膳,娘娘只能向皇后娘娘告个罪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回话了。”陈姑姑说完转身就走,心里很是嫉妒,万安宫仗着受皇上宠爱,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回去一定要跟皇后娘娘好好说道说道。
元帝中午在万安宫用过午膳,小憩了一会,便回御书房处理国事了。
元帝前脚刚走,皇后又派人来请柔贵妃,雪千舞心知这一趟推脱不掉,便更衣换妆,前往凤仪宫。千歌在宫外没回来,这一仗就要靠她自己打了。
到了凤仪宫,卫贵妃、四妃和其他一些娘娘都在,桌案上摆着水果点心,看起来午宴过后,大家都没散,就等着她过来呢。
雪千舞入座后,徐德妃阴阳怪气的说:“皇上对柔贵妃真是宠到了心眼里,破例让贵妃出宫奔丧,一回来又立刻去看望,真真让我们后宫姐妹羡慕的紧。”
贺贤妃笑了一声,道:“皇上现下对柔贵妃确实宠幸,不过谁能料得到以后呢,想当初德妃妹妹受宠的时候,要天上的月亮皇上也给愿意给。”
贺贤妃一句话讽刺了两个人,雪千舞还没怎样,徐德妃就气得变了脸色。
“那也好过贤妃姐姐你,”徐德妃嗤笑道,“姐姐入宫二十年,好像还从未被皇上独宠过呢。”
这回轮到贺贤妃气红脸了。
雪千舞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过,看来她这几天不在宫里,错过了什么好事。
宁妃侧身靠近她,小声说道:“四皇子在御花园玩的时候,把玲琇公主的裙子弄脏了,玲琇公主责骂了他一通,贤妃和德妃就为此翻脸了。”
宁妃看了眼争吵的两人,又道:“我觉得四皇子向来乖巧懂事,应该是无心犯错,而且小孩子才几岁大,玲琇公主做的有些过了。”
雪千舞点头,四皇子的确不是个调皮捣蛋的,看得出徐德妃对他很重视,将他教育的很好。不过玲琇公主责骂四皇子只是表面上的,贤妃和德妃分别站在卫贵妃和皇后一边,她们会翻脸,也是因为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斗愈发剧烈了。
“好了!”皇后道,“本宫请你们过来,可不是听你们争吵的。”
贺贤妃和徐德妃相互瞪视一眼,神色难看的闭嘴了。原本只是小事,这几天争吵下来,两人却都吵出真火气了。
皇后看向雪千舞道:“皇上特许你出宫奔丧,但是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该穿的这么素,你这是想诅咒本宫还是太后?”
“皇后娘娘言重了,”雪千舞道,“臣妾这套衣裙是皇上赏赐的,皇后娘娘若嫌素了,臣妾这便回去更换。”
卫贵妃冷哼一声:“柔贵妃不要动不动就拿皇上说事,恃宠而骄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雪千舞道:“卫贵妃误会了,本宫只是担不起诅咒的罪名,只能实话实说罢了。”
“既是皇上赏的,那也就罢了,”皇后沉着脸说,“本宫之前派了陈姑姑去请柔贵妃过来,却遭万安宫的奴才冷嘲热讽,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万安宫的奴婢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雪千舞惊讶道:“陈姑姑怕是只对皇后娘娘说了一半,上午皇上在臣妾宫里,陈姑姑不知情,所以出言不逊,皇上差点发了怒,臣妾才让丫头训斥了她几句。皇后娘娘日后可不要派那等刁奴出去办事,否则哪天真冲撞了皇上,娘娘只怕也要受牵连。”
皇后冷笑:“柔贵妃真是巧言善辩,凡事都是你有理!”
雪千舞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若不信,可以向皇上求证。”
“你少抬出几次皇上,本宫也不会拿你怎样,”皇后冷道,“不过本宫要忠告你一句,眼光要放远些,多为以后打算,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雪千舞淡淡道。
皇后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面上带了丝傲然的微笑,道:“北疆军首战告捷,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这么大的喜事,臣妾自然听说了,”蒋妃恭维道,“令人闻之色变的胡族,夜元帅将其打的溃不成军,还缴获了许多俘虏和宝马,当真是骁勇!”
于妃也笑道:“夜元帅是朝廷的大功臣,当称昭月第一元帅!”
皇后笑容扩大,道:“本宫还小的时候,就听夜元帅许愿,要击败胡族,保卫昭月大好河山。如今他的确是实现愿望了。”
下面顿时一片赞颂声。
卫贵妃冷嘲道:“皇后未免高兴的太早了,首战告捷是因为打了胡族一个措手不及,后面的战事输赢还难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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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贵妃这话是何意思?”皇后立刻抓住她话中的把柄,“难不成卫贵妃很期盼北疆军吃败仗?”
“皇后别往臣妾身上扣罪名,”卫贵妃道,“胡族不足为惧,最后胜利的肯定是我昭月,只不过是不是夜元帅摘得胜果,犹未可知。”
皇后心中气急,面上淡淡的笑道:“不管是不是夜元帅,反正轮不到卫家的人,唉,有些人就是好命,别人在沙场冲锋陷阵,他们却在京城享清福。”
卫贵妃握紧了拳头,冷笑道:“臣妾父兄是没有马革裹尸的命,夜元帅却是有这个福气的。”
皇后脸上变色,卫贵妃这是诅咒她哥哥!“卫贵妃还是多关心卫家兄弟吧,”皇后冷森森的道,“他们帮着二皇子铲除云家余孽,可别一不小心反遭对方毒手!”
卫贵妃双眼一瞪,仇恨的盯着皇后,皇后也冷着脸瞪回去,双方都有种不死不休的气势。
吕慧妃轻声开口,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峙:“皇后娘娘今日召集众姐妹来,想必是有要事吧?”
皇后缓和了脸色,扫视众人一眼,道:“今日确有要事,北疆军于前线奋勇杀敌,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这场战事的规模也比前几年浩大,耗费军需不计其数。皇上和满朝文武都为此战费尽心血,吾等也不能只在后方安享富贵,应当多少出一份力。”
皇后说到这,下面有些人的神情就变得难看,皇后继续说道:“金银珠宝于吾等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但对于前线将士,却是性命和食粮。本宫将珍藏的一对价值千金的玉如意和二千两黄金捐出来,算是给北疆将士的一点心意。”
立刻有宫婢将皇后说的金玉端上来给众妃嫔看。
众妃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皇后显然是想号召大家一同捐钱给北疆军,但是她们的银子平常花用还嫌少,哪舍得捐出去。夜元帅是皇后的哥哥,可不是她们的哥哥,皇后做的看似大义凛然,还不是为了自家人。
雪千舞眸光流转,皇后此举真是一箭三雕,既能显示自己的贤德,赢得皇上欢心,并在朝中博个好名声,又可以拿别人的钱支援夜元帅,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若夜元帅最终胜了,便有皇后的一份功劳,到时候势必趁机推动大皇子成为太子,若是夜元帅不幸败退,皇后到时候求情也会更有底气。
雪千舞瞥了眼卫贵妃,显然她也看出皇后打的好算盘,脸色难看到极点,但并没有出言反对。皇后现在站在大义的角度上,谁若是敢提出异议,传到皇上耳里,绝对讨不了好。
众人没人敢反对,但也没人愿意掏钱,一时间气氛僵住了,大殿内落针可闻。
终于,徐德妃开口道:“皇后娘娘果然贤德,为天下女子表率,这份忧国忧民的胸怀当真让臣妾钦佩。臣妾每思及那些保卫家园的将士,也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趁着这个机会,臣妾也捐上二千两黄金,聊表心意吧。”
“徐德妃果真识大体。”皇后露出了笑意,而后看向众人,等着大家表态。
皇后一派的妃嫔尽管心中不甘,却不得不一一开口,依照位份,高的捐出千两,少的捐出百两,总算是带动了氛围。
皇后的目光在卫贵妃和雪千舞身上各扫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下面的妃嫔都出了心意,卫贵妃和柔贵妃却不做任何表示,岂不让北疆将士寒心吗?”
“皇后娘娘误会了,”雪千舞笑了笑,道,“臣妾只是在想,万安宫里很多贵重物品都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不能随便捐出,臣妾只能从嫁妆里面挑了,必定要凑齐二千八百两黄金,才能交给皇后娘娘。”
卫贵妃咬了咬牙,道:“臣妾也出二千八百两黄金,不过臣妾可没皇后这般阔绰,只怕要将栖鸾宫掏空,才能拿出这么多金子!”
皇后达成了目的,也不介意卫贵妃嘲讽的语气,反而冲她笑了笑。
其他妃嫔见状,也只能忍着心痛,纷纷报上捐钱数目。
殷姑姑在一旁将所有捐金记录好,粗粗一算,竟有五万两黄金,立刻乐得眉开眼笑。皇后看到殷姑姑呈上来的数目,心里自然也乐开了花。
众妃嫔被剐了一层油,个个都恹恹的,也没心情再留在这里,纷纷起身告辞。
皇后也不留她们,只不软不硬的催促众人在三日之内把捐金交上来。
卫贵妃第一个甩袖离开,众妃也都忿忿不平的走了。
雪千舞和端妃、宁妃结伴往回走。
宁妃叹气道:“我攒下来的私房这一次掏了大半出去,以后想打赏个奴才,都要精打细算了。”她的母族不强,升为妃位也才一两年,平日免不了要打通人脉,手中的确没多少余钱。
端妃也皱眉道:“我稍微好一点,但也拿出来一半了,皇后也太狠了,她自己拿那么多,让我们想少掏点都不行。”她的境况比宁妃好不了多少,父母每年拿不出多少银两给她,雪宁侯又待她不冷不热,除了月银,她的收入也很少。但是现在不同了,殿下会偷偷塞给她金银,手头宽裕多了,不过她不会表现在别人面前。
“我恐怕全部拿出来都不够,”雪千舞面带轻愁,“万安宫也就看着光鲜,但全是不能动的御赐之物,我的嫁妆全填进去还要差许多。”
宁妃目露同情,千舞位份高,比她们还要多捐一千两黄金:“若是实在不够,我再帮你凑一点。”
“不用了,”雪千舞笑着摇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端妃道:“或许可以找雪宁侯帮忙,让他拿出一千两黄金不是难事。”
雪千舞看了她一眼,道:“伊姐姐好意,但是后妃严禁与朝臣联通,更别提拿他们的银两了,我不能如此做。”
端妃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若你凑不齐也不要为难,我和宁妃都会帮你的。”
雪千舞一左一右拉住她们的手,微笑道:“谢谢两位姐姐,你们的心意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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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带头捐钱的事,很快就传遍朝廷内外,元帝自然是龙颜大悦,朝臣也对此颇为赞许,不过却无人开口说捐钱,连夜太师和夜王爷也一声不吭。
“这是自然的,”雪宅里,千歌仍是一身素裙,墨发用一根沉香木簪绾住,“皇后和夜家没那么傻,已经得罪了后宫妃嫔,若是再得罪满朝文武,可没好果子吃。”
傅南峰道:“但是后宫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后此举,有些太过激烈了。”皇后不仅把别派的妃嫔得罪狠了,自己一派的妃嫔恐怕也会和她离心。
“皇后这也是没办法,”千歌微微一笑,“她在皇上心里地位一落千丈,当然要想办法弥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夜太师和夜王爷也心急,他们担心夜元帅赢不了,想多弄些钱财帮助夜元帅。大皇子是最着急的一个,他想做太子,想把二皇子踩在脚下,暂时牺牲一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衡量起来,他们得大于失,自然会这么做。”
傅南峰听着千歌用淡淡的语气将大皇子一派的心思分析出来,心里着实惊异,他觉得自己已经对她很高看了,她却总能让他更震动。
傅南峰明明知道千歌不懂得军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夜元帅拿到五十万两白银,便能将大军更换更好的盔甲和武器,你觉得他会打赢这场战事吗?”
千歌轻嘲:“五十万两白银,等到夜元帅的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傅南峰默然,他行军多年,自然知道军饷被层层克扣的有多厉害,五十万两白银真正到了军队的,往往连三成都不到。
“如果夜家人亲自去送的话,夜元帅至少能拿到六七成。”傅南峰说。
千歌摇头:“皇上不可能让夜家人去送的。”皇上可不放心让夜家拿这么一大笔银子,再说二皇子一派的人也不会允许。
傅南峰一想便恍然,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想叹气,他们这些在沙场奋战的将士,总是受制于后方贪心不足的贪官,这是历朝历代都免不了的。
“如果是二皇子一派的人去送,夜元帅拿到的钱恐怕起不了什么用,但是皇上和满朝文武会觉得他拿了那么多钱,就应该打胜仗。到时候境况还不如不拿那笔钱。”傅南峰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心惊。
“舅舅说的没错,”千歌微笑,“只可惜旁观者清,大皇子他们却是太渴望摘得胜果,难免心存侥幸。”
傅南峰想,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既已骑虎难下,何不拼尽全力,只要能胜,一切付出都值得!傅南峰额头不禁冒出一丝汗意,只要人有欲望,果真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千歌突然问:“舅舅,你觉得北疆军赢得了胡族吗?”
傅南峰叹息道:“以我对胡族的了解,北疆军能守住防线就不错了,现在主动出击,有些防卫薄弱的地方肯定会被攻破,到时候胡族骑兵长驱直入,必定要血流成河。”
千歌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但是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有些牺牲不可避免。
“舅舅放心,”千歌一字一字的清晰道,“舅舅一定能带领北疆军将胡族击溃,至少让他们十年不敢南下,到时候边境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你也太高估我了,”傅南峰苦笑,“其实对上胡族,我心里也毫无把握。”只是为了要保护的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千歌却是一笑,不是很担心的模样。
傅南峰看她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不知为何竟真的没那么忧心忡忡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疆军一鼓作气,趁着胡族没反应过来,又与胡族对战两次,均大获全胜,就在整个京城都洋溢着喜悦,元帝也整天笑容满面、踌躇满志时,胡族的援兵到了,尤其是增加了三万铁骑,简直无坚不摧。
北疆军的运气似乎用完了,从输赢各半慢慢到伤亡惨重,也不过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幸好胡族铁骑闯入城镇后,立刻就失去优势,北疆军才可以将其挡回去,否则北疆城镇早就沦陷了,饶是如此,北疆的几座城镇也几乎被抢杀一空,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
元帝在御书房差点将龙案给掀了,奏折扔了满地,夜太师和夜王爷被奏折砸中脑袋,夜王爷额头立刻被戳破,血都流进眼睛里了也不敢擦。其他文武重臣也都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大皇子跪在最前面,面如土色,一双龙靴在他眼前走来走去,他几次都感觉要踹到他身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二皇子跪在另一边,虽然也和其他人一般低着头,却是气定神闲,还有心观察一下自己皇兄诚惶诚恐的模样。
“三个月前你们信誓旦旦一定能将胡族赶走,现在一个个怎么都不说话了?!”元帝的吼声在御书房外都能听到,“再这么下去,别说赶走胡族,北疆都要失陷了!”
刘侍郎小心翼翼的开口:“皇上,北疆军接连失利,夜元帅责无旁贷,微臣觉得应该换一名主将。”
“不可!”夜太师忙道,“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北疆军战败已经打击了士气,若是再把元帅换了,将士们肯定会士气动摇,到时只怕会溃不成军!”
卫国公道:“不换元帅,北疆军只会一败再败,难道真要等到北疆被彻底攻破,才来后悔吗?”
“你能保证换了元帅,就能挽回颓势吗?”夜太师道,“卫国公若是能担保,我立刻同意换元帅!”
卫国公一滞,恼怒道:“你这是强人所难!”
“都给朕住口!”元帝气得青筋暴起,“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争吵!”
夜太师和卫国公立刻闭嘴,把脑袋埋低。
君习玦此时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北疆军未必是真的打不过胡族,只怕是被胡族铁骑吓住了,再加上连吃几场败仗,士气有些萎靡,如此恶性循环,才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当务之急不是更换元帅,而是鼓舞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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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觉得我有阴谋家的天赋,瞬间感觉高大上了肿么破~\(^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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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482 北疆军大败
元帝脸色怒气一缓,追问道:“依你之见,如何鼓舞士气?”
“鼓舞士气有不少方法,但都见效缓慢,如今北疆岌岌可危,没有时间耽搁,所以儿臣恳请出征,”君习玦铿锵有力的说道,“儿臣要亲自上阵杀敌,重振士气!”
元帝动容,若是寻常,他肯定要怀疑二皇子觊觎兵权、欲揽军功,但是现在的北疆危机密布,动辄就会身死,这个时候去是极不明智的。(hua )
“玦儿,你确定要去?”元帝忍不住又问一遍,“这不是儿戏,你去了随时可能会丧命。”
君习玦抬头望着元帝道:“儿臣受父皇教养之恩,一直没机会回报,这次儿臣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住北疆!”
元帝伸手扶起他,道:“你有这个心,朕甚是欣慰。”
卫国公等人几乎急红了眼,二皇子怎会如此莽撞,万一真在北疆丢了性命,那还得了!
夜太师等人也急,二皇子不是傻子,到了北疆肯定会找安全的地方躲着,最后不管大军是胜是败,等他回来,在皇上的心里立刻就不一样了,皇上说不定会立他为太子!
大皇子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大声道:“父皇,让儿臣去吧!夜元帅毕竟是儿臣的舅舅,儿臣与夜元帅会配合的更加默契,扭转局面的成功性更大!”
元帝看向他,冷淡道:“你从未带过兵,如何适应得了战场的环境?”
大皇子心里恼怒,君习玦也从没打过仗,比他好不到哪里,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先机,现在才开口,父皇肯定会觉得他是为了争权夺势,不像君习玦那般“忠心”,所以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hua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父皇,只要能击退胡族,儿臣什么苦都愿意吃!”大皇子说道。他绝对不能让君习玦去北疆,他有预感,自己这次如果倒下去,就没有机会爬起来了,他不能败!舅舅也不能败!
元帝见他眼神坚毅,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你也起来吧。”
“谢父皇!”大皇子站起,两条腿因为跪的太久而酸麻的厉害,只能咬牙忍着。
元帝回到龙案后坐下,表情有些犹豫,他子嗣稀少,现今只有两个能用的儿子,他不想任何一个出现意外。可是北疆的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御驾亲征,或者派皇子过去。
御驾亲征?早些年他或许可以,现在却是不行了,所以只能由皇子代去了,但是派哪一个呢?
夜王爷现在终于敢呼出一口气,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血,道:“皇上,就让大皇子去吧!大皇子敦厚贤良,文武双全,有夜元帅的辅助,定能重振士气,扭转局面!”
夜太师皱着眉没有说话,他不想让大皇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可是更不愿二皇子去,而且夜家如今这种境况,恐怕只有大皇子亲征才能弥补。
元帝没思考多久,就已经有了决定,他现在只想让北疆军赶紧挽回颓势,可不想看到军队里发生内斗,所以珅儿显然比玦儿更适合。夜元帅可能不会尽心保护玦儿,但一定会全力保护珅儿。
“珅儿回去准备一下,带领五千精兵,明日就出发!”元帝下令道。
“是!父皇!”大皇子答应道。
夜太师和夜王爷都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他们夜家竟被逼到此地步!
夜太师看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的君习玦,心中气急,煽动皇上出击胡族的是他,现在逼得大皇子不得不出征的也是他,夜太师如何还不明白,这分明是君习玦布好的局!但就算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夜太师看着君习玦的目光出了愤怒还有心惊,他们两派争斗这么多年,互有成败,却都没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但这次不一样,一个不慎,他们就可能无法翻盘了!他不明白,君习玦为何突然会有这么阴狠的招数?他又新招了什么了不得的谋士吗?
大皇子匆匆回府准备,文武重臣也都各自散了。大皇子一派的人个个步履沉重,垂头丧气,二皇子一派的人却是脚步轻快,昂头挺胸,逮到宿敌就一阵冷嘲热讽,看着对方变换的脸色畅快大笑。
夜太师和夜王爷看着敌我双方的大臣,心中更往下沉,他们这一方已经人心浮动,有些人恐怕已经开始重找靠山了,甚至有人已经叛变了也说不定!
君习玦出了御书房,与众人辞别之后,便去了栖鸾宫。
卫贵妃慌忙就迎上来,问具体的情况,君习玦给她讲过之后,卫贵妃顿时喜不自胜,双眼发光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兴奋道:“本宫就知道你是最优秀的,最终能荣登九五的皇子必定是你!等夜家彻底溃败,皇上一定会封你做太子!”
君习玦微微一笑,看起来从容淡定:“现在说这些还早,夜家未必没有翻身之力。”
“本宫知道你向来稳妥,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卫贵妃笑道,“本宫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皇后的表情,一定比前些日子更精彩!”
君习玦提醒道:“皇后如今如困兽一般,母妃现在不要招惹她,免得她急躁之下对母妃做出不好的事。”
“本宫不招惹她,她可不会放过本宫,”卫贵妃嗤笑道,“你放心,本宫和她斗了这么些年,绝对不会输给她!”
君习玦点了下头,他对母妃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卫贵妃心情高兴,留君习玦用了午膳,等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才想起来问:“你昨天是不是又去找雪千歌那贱人了?”
君习玦皱了皱眉,很不喜欢母妃用贱人称呼千歌,他坦言道:“没错,儿臣的确去找她了。”
卫贵妃立刻沉下脸:“本宫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准见那个贱人,你为何就是不听?!”
“儿臣不想因为此事和母妃争吵,”君习玦也绷起脸,“雪千歌是儿臣必须要得到的人,这个心意绝不会变!”
卫贵妃气的脸色发青,刚才的好心情全部都没了。三四年了,玦儿仍旧对那个贱人痴迷,她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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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习玦越是执着于千歌,卫贵妃越是要反对,在她看来,雪氏姐妹俩肯定会什么狐媚招数,才把他们父子迷得神魂颠倒,皇上她管不了,但是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被迷惑!
君习玦见母妃脸色难看,缓声道:“母妃,不瞒你说,这次对付大皇子的计策,就是千歌献给儿臣的,千歌是一位很好的谋士,对儿臣很有帮助。”
“你就算要为她说好话,也说些可信的,”卫贵妃嗤笑,“就凭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对付得了大皇子?她算什么东西!”
君习玦道:“儿臣何时对母妃说过假话?”
“以前是没有,”卫贵妃道,“但是你被那丫头迷得昏头转向,三番五次跟本宫争执,从前的你可不会这样。你现在为了她,说几句好话哄骗本宫也不是不可能!”卫贵妃越说越严厉,眼中也带了一层埋怨和恨色。
君习玦蹙眉,就算是自己的母妃,也不该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儿臣说句不敬的话,”君习玦冷硬道,“不管是母妃还是皇后,在千歌面前吃的亏还少吗?母妃只一味对她有偏见,不愿意看见她的好。若非母妃一再与千歌和柔贵妃过不去,她们也许早就为儿臣所用了!”
“你这是在怪本宫?”卫贵妃气得猛然站起来那两个贱人欺负到本宫头上,你不为本宫出气就算了,竟然还责怪本宫?!”
“儿臣不敢。”君习玦深吸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谈到千歌和柔贵妃,一向睿智冷静的母妃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不能再这样了,君习玦对自己道,母妃这边的问题不解决,迟早会拖他的后腿,就像那日在御书房,他想毁了千歌的婚约,母妃却与他站在对立面。
君习玦语气柔和道:“非是儿臣不帮着母妃,只是后宫的事轮不到儿臣插手,儿臣唯一能为母妃出气的便是日后荣登九五,将母妃奉为皇太后,让任何人都不敢违抗母妃。”
卫贵妃听他这么说,脸色总算好看些。
君习玦扶着卫贵妃坐回椅子上,道:“母妃现在之所以把皇后和柔贵妃当作仇敌,说到底还是儿臣不够强。待儿臣成为太子之后,母妃的身份自然不同,所有人都会奉母妃为尊。”
卫贵妃傲然道:“真等到那一天,本宫哪还会把皇后和柔贵妃放在眼里!”
君习玦微笑道:“既然如此,母妃现在何不忍一忍,儿臣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暂时利用柔贵妃和千歌罢了,待到以后,母妃尽可随意处置她们。”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们说好话,卫贵妃忍着气道:“你想的未免太好了,柔贵妃有儿子,外戚势力不比我们小,她完全可以辅佐自己的儿子,凭什么帮你!”
“那也要她的儿子能长大成人才行,而且还得父皇能长命百岁。”君习玦道。
卫贵妃冷哼,不甘心道:“她把五皇子保护的密不透风,身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想除掉五皇子谈何容易。你父皇身体好得很,至少还有二十年春秋,完全能等到五皇子长大!”
君习玦微微一笑:“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以后的事谁能料的准。”
卫贵妃道:“不管怎样,我不相信柔贵妃会真心帮你。”
“儿臣总有法子让她们就范的,”君习玦笑道,“就如这次,千歌答应帮助儿臣成为太子,如今一切顺利的很。”
卫贵妃狐疑的看他:“你说的是真的?真是雪千歌帮你的?”
君习玦点头:“千真万确!”
卫贵妃目光闪了闪,没有吭声。
君习玦以为母妃已经软化了,只是面子上抹不开,才不说话。他心想要慢慢来,母妃对柔贵妃和千歌积怨太深,不是马上就能消除的。
君习玦于是转了话题,与卫贵妃说了些别的话,又待了半个时辰,才告辞出宫。
等君习玦一走,卫贵妃先前还温和的脸色立刻沉下,就想她无法说服玦儿一样,玦儿也不可能说服她,她刚才只是不想再和他争吵,让她容忍雪氏姐妹,绝无可能!
卫贵妃坐着想了片刻,脸上露出阴冷的笑,玦儿不是说对付大皇子的计策是雪千歌想的么,皇后现在正有气无处发,她正好可以好心的告诉皇后这个消息。
正是盛夏酷暑,午后太阳炙热如火球,殿内放了许多冰块,带来丝丝凉意,让人不由的想打盹。
自从五皇子会爬之后,习惯于午憩的千舞和千歌就没法安睡了,小家伙中午的时候特别有精神,在床上爬来爬去片刻不歇,一不注意就会掉到床下。偏偏五皇子还开始认人了,一会儿见不到千舞就要开始哭闹,小性子也随着个子见长。
这会儿五皇子就在床上爬来爬去玩的不亦乐乎,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家伙贼的很,爬一圈回来就往千舞或者千歌怀里钻,口水全蹭到她们身上了。
“小坏蛋,”雪千舞捏了捏五皇子的脸蛋,“非要让娘亲一天换十套衣服才甘心是不是?”
五皇子咧着嘴,露出长好的四颗门牙对她笑。
千歌把五皇子抱过来,支撑着他的腋下让他站着,五皇子立刻高兴的一蹦一蹦的。千歌笑着亲了他一下:“咱们五皇子越来越重了,姨母都快抱不动了哦。”
五皇子晃悠悠的朝前跨了一步,糊了千歌一脸口水。
千歌和千舞忍不住都笑起来。千歌眉眼弯弯:“五皇子这么大就知道讨人欢心,可见是个机灵鬼。”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殿门猛的被推开,皇后气势汹汹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肿了半边脸的绿柳,显然是阻拦的时候被皇后打了。
雪千舞皱起眉,道:“皇后娘娘驾到,臣妾有失远迎,但皇后娘娘一来就闯到臣妾的寝殿,还打伤臣妾的奴婢,这是何意?”
皇后没理会她,大步流星的冲到千歌面前,抬头就是一巴掌朝千歌扇过去。
千歌手里还撑着又蹦又跳的五皇子,只能往后稍微一躲,虽然没打到脸,却被打在肩头上。这一巴掌可不轻,千歌立刻就觉得肩头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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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你做什么!”雪千舞帮把千歌护在身后,生气的瞪着皇后。
皇后厉笑一声,又一巴掌朝着雪千舞打去,绿柳连忙冲上去,代雪千舞挨了这一巴掌,本就红肿的脸顿时肿的更高。
“绿柳!”雪千舞惊呼一声。
“奴婢没事。”绿柳捂着脸口齿不清的说。
千歌眼中冒出怒火,这会儿流漓被她派出去了,否则她一定要让流漓给皇后吃点苦头。
雪千舞也真怒了:“皇后,臣妾就算敬你,也不能容你一来就接连动手打人!”
“你们这两个贱人!”皇后咬牙切齿的瞪着千歌和千舞,“你们竟敢勾结二皇子,谋害大皇子和夜家,本宫告诉你们,大皇子若是有任何损伤,本宫一定要你们十倍奉还!”
“臣妾不明白皇后的意思,”雪千舞道,“臣妾从未与二皇子有任何来往,又谈何勾结?”
“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皇后冷笑的看向千歌,“你这个贱人装模作样的要嫁给三王子,实际上却早就勾搭上二皇子了,本宫竟被你骗了这么久!”
千歌将五皇子放在床上,冷眼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慎言!臣与二皇子丝毫关系也没有!”
皇后恶毒的盯着她* :“你知道三王子是什么人吗?你敢这样欺骗他,本宫等着看你有什么下场!”
“臣有何下场都不劳娘娘费心,”千歌道,“娘娘现在应该多为大皇子考虑,这个阶段,大皇子肯定不想看到娘娘听了谁的挑拨,就给他找麻烦。”
皇后气得嘴唇发抖:“你少在这得意!本宫是皇后,不管什么时候,这后宫都是本宫的天下,本宫想怎样就怎样,轮不到你置喙!”
千歌蹙眉,皇后已经气疯了,根本无法沟通。
五皇子似乎是被争执的气氛吓住了,趴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
雪千舞将五皇子抱起,拍着他的背安慰,对绿柳道:“将五皇子抱去找奶娘。”
绿柳接过抽抽搭搭的五皇子,就要往外面走。
皇后突然拦住绿柳,猛的伸手去抢五皇子,绿柳真忙着安慰五皇子,没有防备之下竟真让皇后抢走了。
五皇子被皇后抓的生疼,立刻哭的更大声,胖胖的眼泪从眼角往外滚。有一次撞到床柱上,他也没哭得这么难过,显然是真疼的狠了。
“五皇子!”千歌和千舞都大惊失色,忙就要冲上去将他抢回来。
皇后做出要投掷的动作:“站住!否则本宫就将他摔死!”
两人都不敢再动,皇后现在已经气的失去理智,她们不敢拿五皇子的性命赌。
雪千舞惊慌的双唇发抖,皇后双手举着五皇子,他整个身子都是悬空的,皇后若是稍微放松,五皇子就会掉在地上,“皇后娘娘,你快将五皇子放下来,你不要伤害他,有什么都冲着臣妾来!”
千歌脸色发白,双眼紧盯着皇后的动作:“娘娘想一想大皇子,你真伤害了五皇子,大皇子也会被牵连的!”
皇后刚才是一时急怒攻心,才会下意识的把五皇子抢过来,尽管她恨不得立刻弄死他,但也不会傻得当众动手。她见两人惊慌失色的样子,顿时高兴的大笑起来,恶意道:“你们放心,五皇子也要叫本宫一声母后,本宫怎么舍得伤害他,本宫疼他都来不及!”
皇后看着手中哭个不停的五皇子,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五官长得尤其像雪氏,比宫里任何一个皇子小时候都要漂亮。别人看到这孩子定要夸一句可爱,在皇后眼里,他却是最可恶的存在。
皇后心中痛恨,手上不自觉的加大力气,五皇子哭得更厉害,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雪千舞又害怕又心疼,哭着哀求:“皇后娘娘,臣妾求您,臣妾求您放过他!”
皇后见她哀戚的模样,笑得更加痛快。雪氏从入宫以来就一直春风得意,从未在她面前服过软,她心中生起报复的快意。
“柔贵妃,你也有求我的时候,”皇后冷笑着将五皇子举得更高,“你给本宫跪下!”
绿茵早在皇后怒气冲冲闯进万安宫的时候,就连忙去请元帝了,这时候元帝正好赶到,全福是个乖觉的,故意没有通报,所以元帝在门口就听到皇后嚣张的话,一进门就看见皇后双手举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五皇子,一副想要摔掼的架势,千舞和千歌都一脸惊慌,尤其雪千舞已经泪流满面,正要屈膝跪下。
元帝愤怒的双眉倒竖,大声呵斥:“皇后!”
皇后没料到身后突然响起惊雷似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胖墩墩的五皇子就从她手中掉了下去。
千歌和千舞都慌忙往前冲,也许是母爱的力量驱使,雪千舞竟真的接到了五皇子,但是她却只护住了他的头和脊背,跟着一起摔倒在地上。
五皇子的双腿磕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雪千舞也摔得浑身发疼,却顾不得自己,忙把五皇子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安慰:“不怕不怕,娘亲抱抱,五皇子是勇敢的好孩子,不哭不哭哦。”
“把皇后抓起来!”元帝怒道,快步走进来扶起雪千舞,“千舞,你和小五儿有没有受伤?”
“臣妾没事,”雪千舞哭道,“臣妾不知道五皇子有没有受伤,臣妾没能接住他。”
外面的奴婢没用吩咐,就连忙跑去找御医了。
尽管元帝下令抓皇后,却没人敢真的动手,只是上前几个太监将她围在中间。
皇后的满腔怒火此时已经被浇灭,只剩下惊恐,她没想到皇上会突然赶来,而且是悄无声息的就到了门口,她没想真的摔掼五皇子,只是想吓吓雪氏而已。
“皇上!”皇后慌张的解释,“臣妾只是被吓了一跳,才不小心松了手,臣妾没料到五皇子会掉在地上!”
元帝回头怒视皇后,皇后惨白着脸,声音发抖的继续解释:“臣妾只是想抱五皇子玩,可是五皇子认生,臣妾正要把他还给柔贵……”
“你给朕住口!”元帝火冒三丈,“你说的话朕都听到了,你还敢狡辩!”
皇后勉强挤出一丝笑:“皇上,臣、臣妾那是在和柔贵妃开玩笑。”
“跪下!”元帝怒吼,“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你最好祈祷五皇子没事,他若是伤到哪,朕就折了你的骨头!”
皇后忍着屈辱跪下,当着满屋子奴才的面,让她一个人跪着,皇上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这事传扬出去,她这个一国之母就要成为后宫的笑柄。
元帝转身对柔贵妃和五皇子的脸色立刻就变柔和了,亲自将五皇子抱在怀里哄,五皇子不知道是实在哭不出来了,还是真的被元帝哄好了,终于不再嚎啕大哭,两截小藕臂扒着元帝的胳膊,可怜兮兮的抽搭。
他这副受委屈的小模样更让元帝怜惜,雪千舞也在一旁掉眼泪,元帝就更心疼和生气。“千舞,你放心,小五儿一定没事的,”元帝道,“朕一定给你和小五儿讨回公道!”
皇后跪在地上看着这宛如一家三口的情景,狠狠咬紧牙关,嫉恨的心中被刀刮一般。
赵太医几乎是飞奔赶到,进门就看到皇后跪着,稍稍一愣,就装作没看见的往里走。
雪千舞忙把眼泪擦干,着急道:“赵太医,你快来看看五皇子,他从高处摔下来了!”
赵太医要行礼,元帝急道:“免了,瞧瞧五皇子伤到哪没有!”
赵太医见皇上和柔贵妃都是担忧心急的样子,联系跪在一旁的皇后,心里就猜得**不离十,顿时心惊不已,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低头垂眼的给五皇子把脉,又将他四肢的骨头摸了一遍,接着把五皇子的小衣解开,检查他的前胸后背。
看清五皇子肋下鲜明的紫青色手指印时,千舞和千歌都倒吸了一口气,元帝更是气得青筋暴起。
赵太医摸完骨,心中有些放心了,五皇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受惊,而且哭得狠了有点虚脱,身上的手指印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五皇子皮肤白嫩,所以看着很吓人。
赵太医却不会跟元帝说实话,皇后对五皇子下手实在有些重了,他作为柔贵妃的人,自然要偏帮一些。“启禀皇上、柔贵妃,”赵太医收回手,低沉道,“五皇子双腿摔伤,需要调养半个月,养的仔细的话应该不会影响长骨,另外五皇子受惊过度,哭得虚脱,恐怕会生一场病。臣马上给五皇子开药,一定会将五皇子调养好。”
元帝怒气冲冲的一挥手,赵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雪千舞坐在床边,看着哭得迷糊的五皇子,一边擦拭他身上哭出来的汗,一边无声落泪。
元帝走到皇后面前,冷冷道:“五皇子摔伤双腿,你就把这双腿就赔给他,滚去坤宁宫跪三天三夜!”
皇后瞪大眼,她如果真跪上三天三夜,腿就真的废了,而且坤宁宫是什么地方,她怎敢去那里!“不要!”皇后惊恐的摇头,“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不是有意的,皇上饶了臣妾一回!臣妾双腿废了,以后还怎么活?”
“你就没想过五皇子摔伤后要怎么活?柔贵妃又该怎么活?”元帝怒道,“你不愿去跪也行,朕立刻打断你的腿!”
皇上说的是真的,他真要这么处罚她。皇后脸色惨白,谁能救救她?她想了一圈,竟无人可为自己求情,太后在夜家遭难之后就开始躲着她,后宫众妃心里都怨恨她,就算有人肯求情也抵不过柔贵妃。
皇后惊惧之下反而生出无尽的怨愤,为了一个贱人生的孽子,皇上竟然这么对她!她红着眼瞪着元帝,大喊道:“臣妾是皇后,皇上不能这么对臣妾!五皇子只不过是贵妃生的庶子,臣妾就算伤到他又怎样,臣妾贵为国母,凭什么要给一个庶子赔罪!”
“好!好!好!”元帝怒极反笑,龙目喷火,“你这个国母当得真好!谋害皇嗣还振振有词,不思悔改!你这种狠毒的女人也配当皇后!”
皇后心中一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果然听元帝大声道:“全福,去召集文武百官,朕要废后!”
殿里殿外的人全都吓得跪下。
皇后痛哭流涕:“不要!皇上,臣妾服侍了您二十多年啊!皇上不要废了臣妾,臣妾是您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啊!”
“皇上三思!”雪千舞连忙道,“五皇子只是轻伤,皇后娘娘就算有罪也是可以饶恕的,请皇上开恩!”
“这事你不要管,”元帝将她拉起来推到床边坐下,对呆愣着不知所措的全福吼道:“还不快去!”
全福应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跑了。
皇后哀哭着跌倒在地上。
元帝厌恶的看她一眼,下令道:“将皇后押回凤仪宫,给朕看住她,凤仪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两个太监走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请吧。”
皇后抖抖索索的站起来,又差点软到在地上,一个太监连忙扶她,她却狠狠甩开他的手。皇后双眸含泪的看了眼皇上,又看了眼雪千舞,强撑着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现在还不到她绝望的时候,有父兄在,有大皇子在,她不信皇上真能废了她!
文武百官迅速赶到了御书房。
元帝废后的话一说出来,众臣不管心中是惊喜还是惊吓,全都跪下来口呼皇上三思。
大皇子如遭重击,没想到一日之内,他先被逼迫不得不出征,父皇随后又要废后,真是天要亡他吗?!“父皇,您为什么要废除母后?”大皇子叫道,“母后做错了什么事,父皇要如此大发雷霆?”
元帝心中正拱着一团火,看大皇子也分外不顺眼,冷冷道:“你母后心狠手辣,差点摔死五皇子,连一个稚子都容不了,她有何资格再做皇后?”
众臣顿时哗然。二皇子忙一脸担心的问:“父皇,五皇弟有没有受伤?”
元帝道:“若非柔贵妃舍身相救,五皇子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不可能!”大皇子惊叫,“父皇,母后不可能这样做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啊皇上,皇后不可能做这种事!”夜太师忙道,“皇后娘娘心地仁慈,对诸位皇子一向视如亲生,绝不会伤害五皇子!”
...
上一章:486 朕要废后
元帝扫了大皇子和夜太师一眼,眼神冷厉:“这是朕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太医刚给五皇子诊治过,五皇子必须休养半个月!”元帝越说越生气,对夜太师冷笑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向朕叫嚣她是国母,谋害皇子还理直气壮!”元帝心里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之所以子嗣稀少,是不是皇后背着他害过别的皇嗣。|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网的账号。(hua 广告)
夜太师重重一头磕在地上:“臣有罪。”皇上明显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劝话只会被迁怒,但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被废,“皇上,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二十多载,功劳卓著,且又为皇上育有嫡长皇子,就算如今犯了错误,也不至于废后啊皇上!”
元帝道:“朕给了她悔过的机会,她却不思悔改,拒不受罚,当众:“五皇子若真……臣妾还是会说,但是臣妾也要让皇上为五皇子做主。”
元帝微笑,千舞虽然心软,但也是有原则的,而且这是非分明的原则很得他心意。
满朝文武就见皇上和柔贵妃在小声说着什么,先前大发雷霆的皇上这会儿竟然笑了,文官们惊异莫名,会武功的武官们却是能听到他们说什么的,心里的感觉就更怪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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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对元帝道:“皇上不要废后好不好?”
元帝没说同意也没拒绝,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雪千舞有些低落的垂下头。
“怎么了?”元帝道,“朕如果废除皇后,你就是后宫第一人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雪千舞抬着眼睛看他:“皇后有时候刁难臣妾,臣妾心里也生气,但是臣妾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废后。臣妾能服侍在皇上身边,还有了五皇子,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不想做什么第一人,臣妾更愿意安安静静的,不受任何人非议。”
武臣们听着雪千舞的话,心中想着难怪皇上几乎把柔贵妃宠上天,柔贵妃说的话就让人觉得中听,有别人不会说的实话,也有皇上愿意听的假话,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说的话让人觉得真诚,愿意相信。
“朕知道你与世无争,”元帝道,“但是朕如果不惩罚皇后,别人会以为你和小五儿好欺负,后宫里贼心大的可不少。”
“反正有皇上在,皇上肯定会为臣妾做主的。”雪千舞笑着说。
“你呀,”元帝也笑了,“好了,你先回去吧,朕回头再去看你和小五儿。”
雪千舞迟疑:“那皇后……”
元帝道:“不废后,惩罚也不能少。”
“嗯,”雪千舞点头,“皇后挟持五皇子的确是不对的。臣妾与皇后发生争执,也应当受罚。”
“你这傻丫头就是太爱较真,”元帝无奈道,“皇后无缘无故跑去万安宫发难,你不服是应当的,你是朕封的贵妃,皇后也不能随意打骂。好了,这事朕自由主张,你回去吧。”
雪千舞这才行礼告退,走出御书房。
文武百官全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无论有没有听到对话,都当作没听到。
元帝也不在乎他们听没听到,说道:“柔贵妃贤良淑德,不计前嫌为皇后求情,朕看在柔贵妃的面子上,顾念夜氏忠良,姑且保留皇后的后位,皇后此后就禁足凤仪宫,任何人不得探望!”元帝说着,冷冷看了大皇子和夜太师、夜王爷一眼。
大皇子几人连忙谢恩,心中一片凄凉,皇上这是要将皇后长期幽禁,皇后之尊名存实亡,但是此时能保住名份已是幸事,其他的他们只能从长计议了。
君习玦唇角微勾,虽然大好的形势被雪千舞几句话给毁了,但是皇后被幽禁,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离开御书房后,大皇子和夜家父子一同往宫门走,尽管满心萧瑟和疲惫,三人却没有表露出来,强撑着挺直脊背往外走。
待看到等在前路的千歌时,三人对视一眼,而后走到她身边:“雪尚宫!”
千歌冲他们见了礼,而后看向大皇子:“大皇子明日出征北疆,臣在此预祝大皇子凯旋归来。”
“承雪尚宫吉言。”大皇子礼数周到,态度客气,他不参与后宫之事,但是对这个雪尚宫的凌厉却知之甚详,可以说柔贵妃一半的实力都在这个女子身上。
“五皇弟的事,还请雪尚宫代我向柔贵妃表达歉意,”大皇子看起来很真诚,“还有多谢柔贵妃为母后求情,只可惜我不能当面道谢。”
“大皇子客气了,”千歌道,“皇后怒气冲冲的闯到万安宫,二话不说就给了柔贵妃和臣一巴掌,又把五皇子摔伤,本来依照臣的脾气,是乐意看到皇后被废的。”
大皇子和夜家父子皱眉,心里闪过一股怒气,但很快就散了,雪千歌的态度不客气,但他们觉得这才是该有的反应,柔贵妃表现的太宽容大度,他们反倒心里惊疑。
夜王爷问出三人的疑惑:“既然如此,柔贵妃又为何为皇后求情?”
“第一个原因是不想为人背黑锅,承担大皇子和夜家的仇恨,”千歌道,“臣已经调查过了,皇后之所以到万安宫发作,是受了别人挑拨,我说的话大皇子可能不信,尽可以自己调查。”
大皇子心中愤恨,他早就觉得蹊跷,不用调查他也知道是谁搞的鬼!
千歌继续道:“第二个原因,是柔贵妃看在臣和三王子的婚事上,不想双方的关系弄得太僵。柔贵妃想息事宁人,希望大皇子和夜太师、夜王爷能够领会她的一番苦心。”
大皇子眼睛一亮,面带希翼的盯着千歌:“柔贵妃一番美意,我们自不会辜负!改日我让夜妃去拜访柔贵妃……”
“多谢大皇子的好意,”千歌打断大皇子的话,淡淡道,“只是柔贵妃偏安一隅,性格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扰,更不想卷入任何纷争。”
大皇子有些不甘,转头看向一旁的夜太师和夜王爷,希望他们能说些什么。柔贵妃可以左右父皇的想法,如果能得到她的辅助,他们如今的困境说不定也能解了。
夜家父子何尝不希望得到柔贵妃的帮助,但他们却没大皇子这么乐观,柔贵妃不是圣人,也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帮他们,而且他们夜家人有自己的傲骨,才不会向一个女人屈膝。所以两人都嘴巴紧闭,一声不吭。
千歌道:“臣已经把话带到,就此告辞了。”千歌行了个告退礼,施施然的转身离开。
大皇子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语气不太好的道:“外公和舅舅刚才为何不出言劝她?”
夜王爷叹气道:“不说皇后与柔贵妃的纠葛,我们全盛时期柔贵妃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臣知道殿下心急,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平白让人看轻。”
大皇子浑身一震,夜王爷的话虽然不严厉,却让他觉得无比难堪,心里也很是恼怒,脸色变幻数次,大皇子最终道:“舅舅说的对,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我的心态有些失常了。”
“走吧,”夜太师苍老的声音道,“殿下明日还要出征,许多事情还没准备好,我们出宫吧。”
大皇子点头,狠狠握紧拳头,他和母后还有夜家从此以后的命运,就看北疆之战的胜负了,他绝对不能输!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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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亲征,果然令北疆军士气大振,朝廷终于迎来一场平局收场的战报,即使如此,也令元帝脸色缓和不少。之后接连传回的几次捷报,让早朝上压抑的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激进派又开始大力主张主动出击,保守派建议以防为主,守住北疆才是最主要的。朝堂上两派纷争不休,元帝每每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却没放弃赶走胡族的念头。箭已离弓,让他再收回来,元帝不愿丢这个面子!
北疆硝烟四起,朝堂唇枪舌战,后宫里也不得安宁。夜家陷入危机后,太后一开始只是避着皇后和夜家,自从皇后被幽禁,就明显表露出亲近卫贵妃的态度。
太后心急恼怒,又开始打联姻的主意,几次有意无意的将韦语茶往二皇子面前领。
千歌巡查完内务府,于半路中遇到了君习玦和韦语茶,这两人正在一处凉亭里坐着,韦语茶动作优雅的煮茶,君习玦细细的品茶,而后微笑的说了什么话,韦语茶便腼腆的笑了笑。
千歌眯起眼睛看着,前世韦语茶嫁给了大皇子,后来君习玦抄没大皇子府时,看中了她,也免除了韦氏一族的灭族之危。此时看着,这两人貌似又将走到一起了。但是韦语茶真的能这么轻易放弃夜凤邪?
似乎! 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君习玦转头朝这边看来,眼中立刻露出喜色,起身喊道:“千歌!”
韦语茶也望过来,柔声柔气的说:“见过雪尚宫。”
千歌冲君习玦略微福身,道:“不打扰二皇子与韦小姐,臣告退。”
君习玦却大踏步从凉亭里走出,几步追上来,拦在千歌面前,温声道:“好容易遇见一会,何必这么急着走?”
他语气熟稔亲近,身上的气息压迫性的传过来,令千歌厌烦的皱眉,冷淡道:“殿下,臣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会儿话,”君习玦似是不介意她的冷淡,神态宠溺包容,“或者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去。”
千歌厌恶的盯着他,冷笑道:“二皇子殿下请离臣远一点,臣不想被卫贵妃知道了,回头又挑拨谁去万安宫给臣一巴掌。”
君习玦神色微僵,道:“你误会了,母妃没做过这种事。”
“殿下说没有就没有吧,”千歌不耐烦道,“但是臣不想与殿下有任何瓜葛,请殿下让开。”
“千歌……”
千歌转身往回走,反正路也不只这一条。
君习玦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千歌恼怒的挣扎,君习玦轻而易举的制住她,道:“千歌,你听我说……”
“你们在做什么?”卫贵妃冷厉的声音传过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君习玦循声转头,卫贵妃带着众多奴才和侍卫排场浩大的朝这边走过来,目光在两人的手上扫过,脸色难看的斥道:“二皇子,还不放手!”
君习玦非但没放手,反而握的更紧,他心里的怒气不比卫贵妃少,他想方设法、苦口婆心的与母妃交谈多次,母妃却总是不肯听他的,非要与柔贵妃和千歌争斗的你死我活。他现在想得到千歌已经困难重重了,母妃还一直在后面扯他的后腿。
“儿臣见过母妃,”君习玦绷着脸道,“母妃怎么到这里来了?”
卫贵妃见君习玦又为了雪千歌忤逆自己的意思,更加生气:“这是后宫,本宫怎么就不能到这里?倒是你,你还不出宫,在这与不三不四的人牵扯不清,像什么样子!”
千歌勾唇冷笑,对君习玦道:“殿下,卫贵妃说的对,您还是别与臣这等人牵扯的好,请殿下放手!”
“千歌!”君习玦不赞同的叫了她一声,而后看向卫贵妃,声音降了温度,“母妃,儿臣跟你说过很多遍,请母妃不要为难千歌。”
卫贵妃气白了脸,私底下也就算了,众目睽睽之下,二皇子还一再不给她颜面,“本宫告诉你,本宫绝容不下这个贱人!你若还认本宫这个母妃,就跟这个贱人一刀两断!”卫贵妃丢下狠决的话。
君习玦脸色一变:“母妃,你何必如此?”
“选择本宫还是这个贱人,你看着办!”卫贵妃怒道。
君习玦脸色沉的能下雨,缓缓的松开手,他心中再生气再不甘,也不敢担下不孝的罪名。
千歌揉了下被捏痛的手腕,淡淡道:“臣告退。”说完就要走。
“站住!”卫贵妃喝道,“谁允许你走了!”
千歌道:“娘娘有何吩咐?”
“身负婚约,又在热孝期,竟敢勾引二皇子,简直不知廉耻!”卫贵妃恶毒的盯着她,“今日本宫就代柔贵妃好好管教你!来人,把这个贱人抓起来,杖责四十!”
“母妃!”君习玦挡在千歌前面,“您若是有怒气,尽管冲儿臣来,千歌是无辜的!”
“让开!”他越护着千歌,卫贵妃越生气。
君习玦跪在了卫贵妃面前:“请母妃收回成命!”
卫贵妃道:“本宫今天就要处罚她,你是不是要跟本宫翻脸?”
“儿臣不敢!”君习玦道,“雪尚宫是父皇钦点的女官,不可无凭无据的责打,请母妃三思!”
母子两人气势紧绷的对峙,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一时僵持住了。
千歌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场好戏,仿佛事不关己。
韦语茶慢慢走过来,轻声道:“贵妃娘娘,地上凉,还是请二皇子起来吧,为了一个外人,当真不值得损害母子感情。”
卫贵妃作为母亲,到底更心疼儿子一点,她也不想在外面与儿子争执,传到皇上耳里,势必影响二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印象。她于是忍着怒气,顺着韦语茶给的台阶下来,冷冷的对君习玦道:“还不快起来!”
“多谢母妃!”君习玦站起来,给卫贵妃赔了个笑脸,“母妃宽宏大量,原谅儿臣的任性,儿臣心里却过意不去,回头一定选些母妃喜爱的小玩意儿,献给母妃赔罪。”
卫贵妃淡淡嗯了一声,看向韦语茶,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韦语茶给卫贵妃福了个身,细声细气的说:“臣女刚才正与殿下在后面的凉亭里喝茶,雪尚宫正巧路过这里。”她话说的简单,却是暗示千歌故意经过,招惹二皇子。
卫贵妃狠狠盯了千歌一眼,她就知道是这个贱人勾引二皇子!
韦语茶说:“臣女稍稍会一点茶艺,殿下很喜欢,不知贵妃娘娘可感兴趣,前往品尝一二?”
“不必了,本宫不爱喝茶。”卫贵妃待韦语茶的态度也不冷不热,她性子要强,最看不惯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子,尤其韦语茶之前还一直追着夜家三王子跑,声名更是狼藉,若非韦家还有点利用价值,她绝不会让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接近二皇子。
韦语茶低下头不吭声了。
卫贵妃对君习玦道:“跟本宫回栖鸾宫,本宫着人给你做了套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
君习玦应了声,目光温柔的看了眼千歌,与她们道别,然后跟着卫贵妃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千歌和韦语茶。
千歌斜睨着韦语茶,冷冷道:“韦小姐拿我祖母的命延迟了我的婚期,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看上二皇子了,韦小姐的心思变得还真快。”
韦语茶轻轻蹙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令祖母的死我也很遗憾,但与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钟情谁也不关雪尚宫的事。”
千歌轻笑一声,道:“韦小姐,你说我要是把你会媚术的事情告诉皇上,你会有什么下场?”
“你想诬赖我,那也要皇上相信才行。”韦语茶有恃无恐,雪千歌如果有证据,早就揭发她了,还会等到现在?
千歌勾唇,靠近她小声的说:“以前皇上不信,但是北疆之战屡遭败果,如果我告诉皇上,是因为你使了巫术诅咒昭月,你觉得皇上信或不信?”
韦语茶脸色一变,雪千歌若真如此说,皇上一定宁可信其有,反正自己一个小女子杀了也就杀了。韦语茶强制镇定道:“大皇子出征后,北疆军已经开始反败为胜,皇上才不会相信你!”
千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韦语茶的瞳孔微缩,一眨不眨的盯着千歌的眼瞳,千歌却只恍惚了一下就挣脱,韦语茶被反噬的眼睛针扎一般疼痛,异常不甘的瞪着千歌。又一次,她又一次失败了,除了意志力非常强大的几个男人,能摆脱她的瞳术的女人,迄今只有雪千歌一个。
千歌也不好受,但这点不好受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千歌嘲讽的看着韦语茶略带痛苦的眼神:“看来韦小姐还是学不乖啊,还想再领受我两巴掌。”
韦语茶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反应过来后恼怒的瞪她:“雪千歌,你不要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正巧,我也想向你讨回血仇,”千歌冰冷道,“韦语茶,珍惜你最后的几天好日子吧,要不了多久,我会亲手将你送进坟墓!”
韦语茶惊恐的看她,千歌此时的眼神冷漠无情,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人类的眼睛,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栗。
千歌最后冲她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韦语茶咬牙看着千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先下手为强,她绝不能让雪千歌先坑害她!
立秋过后,秋老虎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下过早朝之后,太阳当头晒着,文武重臣跟在元帝身后往御书房走,人人脸上都冒出一层汗。这不仅是热的,而且是吓的。
大皇子出征已经两个月,眼见着形势好转,但是胡族竟然也派了一位王爷亲自率军,且增加了骑兵的数量,北疆军又开始连吃败仗,皇上今日在早朝上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把一个说错话的四品大臣直接革职,还打了一百大板,活活将其打死。
到了御书房,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满屋文武重臣的心脏都跟着抖一抖。
元帝在龙案上垒的奏折里翻找一番,突然猛的将奏折挥到地上,怒声喊道:“全福!”
全福慌忙推门走进来,元帝铁青着脸色问:“北疆战报怎么不见了?谁碰过朕的奏折?”
众臣皆一惊,每次北疆呈上来的战报不仅有胜败和伤亡情况,还会携一张最新的行军布阵图,武臣们通常会对图纸研究讨论一番,给出修改完善的意见,而后由皇上批准后,再传回北疆。
布阵图若是丢失,万一落到敌方手里,那战争还没打就输了。皇上今日本就怒火冲天,谁还敢偷布阵图,简直是活腻了!
全福胆战心惊的说:“奴才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奴才也不知道,”看元帝马上要发怒,全福连忙说,“奴才这就询问守卫!”
“让他进来,朕亲自问!”元帝道。
全福连忙把守门的禁军队长叫进来。
队长跪下道:“皇上,今日只有打扫房间的宫女翠屏进过御书房。”
元帝立刻下令:“把她给朕抓来!”
队长领命而去,不多会就押着一个宫女回来了。这宫女二十多岁的年龄,模样长得普通,一进御书房就软倒在地上,还没审问就已经显出心虚慌张的样子。
全福见状立刻冷厉的盯着她:“你把北疆战报拿到哪去了?快从实招来!”
“奴婢没有,”翠屏抖抖索索的说,“奴婢没见过什么战报,奴婢……”
“还敢抵赖!”全福冷喝,“你这种嘴硬的奴婢杂家见多了,有的是方法对付你,你是想杂家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还是慢慢把你的七窍剜掉?”
翠屏吓得面无人色,道:“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是冤枉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全福冲外面的小太监喊,“去拿把钝刀来,慢慢给她上刑!”
等待的过程中翠屏就一个劲的发抖,等小太监把一把还没开锋的匕首拿过来,翠屏吓得几乎昏过去。
全福把匕首拿在手上颠了颠,道:“这把刀子不错,一下切不掉你的手指,慢慢的磨断,那滋味肯定能痛入骨髓。”
全福把匕首伸向翠屏的手指时,翠屏终于吓得崩溃,大叫道:“奴婢招了!的确是奴婢偷了战报,但奴婢是被逼的,奴婢不做,雪尚宫会杀了奴婢的!”
给读者的话:
感谢kiddy582、爱睡觉的狐狸君、风亭、风中的千纸鹤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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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脸色微变,想要呵斥翠屏胡说八道,但又怕暴露自己和万安宫的关系,忍着没有开口。
元帝却开口斥骂道:“撒谎!”
“奴婢没有撒谎!”翠屏豁出去似的大声说,“不只这一次的战报,前面所有的战报奴婢都偷了,都是誊抄一份后再把原件还回来。只有这次,奴婢没想到皇上下朝的早了,没来得及归还!”翠屏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信纸展开,正是丢失的战报和布阵图。
众臣哗然。夜王爷惊怒道:“你是不是把布阵图泄露给胡族了,所以北疆军才会战败?!”
元帝的脸色骤变,众臣更是大惊失色,若真如夜王爷所猜测的,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被众人怒目而视,翠屏全身瘫软的几乎趴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知道,奴婢每次都是把东西交给雪尚宫,奴婢不知道雪尚宫拿去做什么了。”
夜太师和夜王爷对视一眼,他们希望这奴婢说的是真的,他们夜家就可以洗脱罪名了,但是他们又担心这是阴谋。两人用目光交流片刻,决定静观其变,不轻易表意见。
君习玦心中惊疑不定,想到当初千歌向他献策时,说北疆军一定打不过胡族,难道她敢那么肯定,是早想好了要偷布阵图吗心里这样怀疑,君习玦口上却说:“父皇,儿臣相信雪尚宫不会这么做的!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大皇子一派的赵将军道:“怎么没有理由?皇后与柔贵妃和雪尚宫素有积怨,雪尚宫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报复夜家,也可能是为了柔贵妃和五皇子铺路呢!”
元帝脸色一阵变幻,冲全福道:“去传雪尚宫!”顿了顿,又道,“把柔贵妃也请来!”
全福领命而去,心里忐忑不安,皇上显然是把赵将军的话听进去了,对雪尚宫和柔贵妃多少有几分怀疑。
全福到了万安宫,把情形对千舞和千歌说了,千舞神情淡然,皇上多疑,这也不是第一次怀疑她了,关乎到江山社稷,皇上即便再宠信她,也会疑神疑鬼。
全福不安的问千歌:“雪尚宫,翠屏那个贱婢死咬着您不放,您有办法脱身吗?”
“全公公不必担心,”千歌微笑,“此事我自有办法应对。”
全福见千歌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这两位出事,否则他也没有好下场。
千歌和千舞很快到了御书房。两人一走进去,众臣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向她们,文臣目光敏锐,武臣眼神犀利,寻常人被他们盯着肯定要吓破胆,千歌和千舞却似没感觉到一般,顶着众人探究的视线走到中央,朝元帝屈膝行礼。
“平身,”元帝声音冷冽,看着雪千舞的视线也不如平日柔和,对着千歌更显冷厉,“雪尚宫,有人供出你偷盗行军布阵图,可有此事?”
千歌愕然:“行军布阵图?那是什么?”
雪宁侯道:“就是北疆战事用的图纸,”雪宁侯说着指了下跪在一旁的翠屏,“这个奴婢诬告你指使她偷盗布阵图。”
千歌脸色变得慎重,转头看向翠屏:“我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诬陷我?”
翠屏爬过来拉住她的裙摆,哀求道:“雪尚宫,奴婢是翠屏啊!您怎么能装作不认识奴婢!奴婢是听你的命令办事,您可不能丢下奴婢不管啊!奴婢不想死,求求您看在奴婢为你偷了那么多次图纸的份上,救救奴婢!”
千歌拉了下裙摆,没有拉动,沉下脸道:“你好大的胆子!再不松手,我就砍了你这只手!”
翠屏吓得连忙松手。
千歌冷冷道:“我不知你为何要诬陷我,但是偷盗军情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赶快从实招来,不要自误!”
“雪尚宫还是不要狡辩了,”卫国公道,“这奴婢不指证别人,偏要指证你,而且还独独向你求救,指使她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千歌笑了一声,道:“卫国公这样说的话,那我现在说我是受了你的指使,那你是否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你!”卫国公恼怒,“你强词夺理!”
千歌冷道:“我只不过是把你的话还给你而已,就变成了强词夺理,卫国公这是自己骂自己呢?”
卫国公脸色青白交加。若不是时机不对,与他对立的一些大臣几乎要笑出来。
元帝皱了皱眉,雪千歌的态度有些越矩了,但是他并没有开口斥责,私心里他还是希望柔贵妃和雪千歌是冤枉的。
千歌又对翠屏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说出实话,我会向皇上求情,宽恕你的家人。”
“奴婢本来说的就是实话!”翠屏哭道,“雪尚宫原本就是拿家人威胁奴婢,现在何必在这假好心!”
“死不悔改!”千歌眼神锐利的盯着她,“既然你说是我指使你,那么我是何时找上你的?你如何把东西交给我?什么时辰交?在何地交?”
翠屏被她一连串的话问的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道:“大概是四月中旬的时候,你找上我,东西都是万安宫的流漓姑姑去奴婢房里拿的,她会武功,来无影去无踪,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半夜来,时间并不一定。”
千歌又追问:“那你迄今为止,交给我几份布阵图?有备份吗?”
“这、这个奴婢记不清了,”翠屏眼神闪躲道,“奴婢每次都很害怕,恨不得把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哪会记得有几次?奴婢一直处在流漓的监督中,哪敢备份!”
千歌冷笑:“我竟不知道,万安宫的人还能整天不呆在万安宫,跟在你身后一直监督呢。”
翠屏道:“她神出鬼没的,奴婢不知道她何时在何时不在,奴婢不敢拿家人的性命赌。”
“说的倒挺像这么回事,”千歌似笑非笑道,“但是只靠口供,可定不了我的罪,你拿得出证据吗?”
“奴婢有证据!”翠屏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这是流漓掉在奴婢房里的,是雪尚宫的信物,上面刻了雪尚宫的字!”
给读者的话:
又是悲催的一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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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歌,字韵音,翠屏拿出来的玉佩上刻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音字。玉也是上好的和田玉,的确不是她一个奴婢可以拥有的。
雪宁侯心里着急,质问翠屏:“你身上既带着布阵图,又带着玉佩,倒像是早知道今天会被抓住,就等着诬告雪尚宫呢?”
“奴婢怎么可能知道!”翠屏说,“奴婢只是不敢放在房里,怕被流漓发现,才贴身带着。”
雪宁侯冷哼,这个奴婢真是狡猾的很!
元帝看了玉佩后,将玉佩传给千歌,问:“这是你的玉佩吗?”
“回皇上,臣从未有过这样一枚玉佩。”千歌道。
“你撒谎!”翠屏叫道,“这是从流漓身上掉下来的,还刻了你的字,分明就是你的玉佩!”
“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知道的还挺多,”千歌轻笑,“恐怕皇上都不知道臣的字,你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在昭月,女子取字已经成为一种形式,并不常用,非贵族小姐甚至都不会取字了,即使取字一般也不为外人所知。
翠屏的脸色立刻一白,强辩道:“奴、奴婢是捡到玉佩,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的字的。”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千歌道,“可惜,我从不在信物上刻* 自己的字,只会刻一个‘歌’。”千歌说着将腰间的几只环配都拿下来,展现给众人看,眼力好的不用拿到手里就能看到中间一枚圆珠上刻着的“歌”字。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换掉了!那明明就是你的玉佩!”翠屏叫道,“你若有胆量就让皇上搜查万安宫,奴婢不信你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一直没有开口的雪千舞对元帝道:“皇上,臣妾愿意搜查万安宫。”
元帝见雪千舞神色不好,心里不由有点心疼了,道:“你不必如此,朕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的。”
雪千舞摇头,说:“臣妾不觉得委屈,布阵图关系甚大,臣妾也想早点查明真相。而且今日如果不搜查,很多人都会对万安宫有疑虑,臣妾不想以后一直被人怀疑。”
元帝叹气道:“你总是如此识大体。好吧,就依你所言。”元帝立刻让全福带着人去万安宫搜查。
全福不信任御书房外的侍卫,有一个翠屏,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正愁着没时间去找投靠了万安宫的大内侍卫,就见卫大统领带着一支禁军正好巡逻路过。
全福喜出望外,雪尚宫曾经说过卫大统领是个正直的人,可以信任,还让他有机会多照拂。“卫大统领!卫大统领!”全福边喊边走下长长的台阶。
卫寒焰转头看到叫他的人是全福,立刻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等全福走到他面前,卫寒焰尽量让语气不那么冰冷:“全公公,不知有何贵干?”
“皇上要搜查万安宫,”全福说,“麻烦大统领跟杂家走一趟吧。”
卫寒焰一惊,想问发生何事了,又猛然止住,这不是他该问的事。“禁军轻易不可进入后宫,全公公为何要找我?”卫寒焰问。
“这是雪尚宫的要求,”全福敷衍着小声对他说了一句,而后道,“大统领放心,柔贵妃正在御书房里,大统领带人去搜查也没关系,有杂家在,无人敢说什么。”禁军样样都比大内侍卫厉害,而且这可是卫家的少爷,别人怎么都不会说他徇私。
卫寒焰心中涌出喜意,千歌果然是信任他的!“好,全公公前面带路!”卫寒焰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全福根本不知道他敷衍的一句话让卫寒焰心中生起多大的希望。
全福领着禁军往万安宫去,沿途震惊了许多路过的奴才,这些奴才纷纷向各自的主子报信,后宫很快传遍柔贵妃要失宠了的谣言。
万安宫里,禁军四散开搜查东西,因为有全福领着,绿柳她们也没阻拦,把所有房间都打开让他们搜查。这些禁军都是卫寒焰的亲卫,卫寒焰吩咐他们不准破坏任何东西,禁军们的手脚都放得很轻,让绿柳她们松了口气。
卫寒焰存了几分私心,亲自搜查千歌的房间,不准其他人进来。
外间除了一些花瓶、百宝阁装饰,只靠墙摆着两对铺了玉竹的席榻,中间的矮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他可以想象千歌在此与别人谈笑的情景。内室由一个镂空的紫檀木墙隔开,中间的月亮门垂着珊瑚水晶串成的门帘,飞仙图宛纱屏风后一张若隐若现的美人床,另一边摆放着梳妆台,衣架上还搭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他可以想象千歌每日起居,于房间里轻转慢挪的闲适。
卫寒焰站在珠帘门外并没有走进去,太珍惜了所以他反而不敢靠的太近。驻足看了一会,卫寒焰依依不舍的走出去,轻轻阖上房门。
禁军全部搜查完后,并没有搜出什么异物,全福心里高兴,笑眯眯的冲卫寒焰说:“大统领辛苦了,回头有机会,杂家一定在皇上面前为大统领美言几句。”
“如此就多谢全公公了。”卫寒焰悄悄塞了张银票给他,在宫里这几年,他已经学会了官场的生存法则。
全福心满意足的回御书房复命,把卫寒焰也一起带到元帝面前。
翠屏一听没搜到可疑之物,顿时叫起来:“不可能!你一定是包庇她们!”万安宫里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不可能没搜到的!
全福冷着脸:“你可别冤枉杂家,杂家就是为了公正,才请了卫大统领去搜查,卫大统领总不会包庇万安宫吧!”
翠屏无言反驳,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你们肯定是没搜查仔细!”
卫寒焰对元帝道:“皇上,臣每个地方都仔细搜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朕相信卫家的人绝对会仔细搜查,”元帝说道,卫贵妃的弟弟总不可能投靠万安宫,“你下去吧。”
卫寒焰看了千歌一眼,与她的视线对上,卫寒焰无声的对她笑笑,然后退出御书房。
千歌心情复杂,虽然万安宫里本来就搜不出东西,但是如此一来,却觉得欠了他一个人情似的。
跪在地上的翠屏心慌意乱,没有找到证物,她该怎么办?下面的计划还怎么完成?
雪宁侯痛心疾首道:“皇上,事实已经证明,雪尚宫是清白的!翠屏偷盗布阵图,扰乱北疆战事,还诬陷雪尚宫,甚至牵连到万安宫,这背后之人用心实在恶毒啊!”
“不!不是这样的!”翠屏还在狡辩,“雪尚宫肯定是把证据毁灭了!奴婢没有撒谎,首恶真的是雪尚宫!”
雪宁侯踢了她一脚,怒道:“还敢胡言乱语!”
卫国公道:“雪宁侯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我觉得她说的话不无道理,谁都知道雪尚宫是个伶俐的人,做事自然不会留下把柄,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哪能比得上雪尚宫的心智。”
雪宁侯冷哼:“卫国公,凡事都要讲证据,如果仅凭一个奴婢空口白话,就怀疑雪尚宫,那整个朝廷都要乱套了!”
“那块刻有雪尚宫的字的玉佩便是证物,”卫国公道,“只是有人不肯承认罢了!”
千歌轻笑一声,道:“只是刻了一个‘音’,就说是我的字,未免也太冤枉我了。名字里带‘音’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别的不说,太后娘娘的名讳就含有‘音’,你们难道还能怀疑太后娘娘吗?”
“太后当然不可能做这种事!”卫国公冷冷道,“你如何能跟太后比!”
元帝问千歌道:“你怎么知道太后的名讳?”太后自成为皇后的那一日起,就没人敢喊她的名讳了,至今近四十年,很多后妃和大臣都不可能知道太后的名讳,雪千歌怎么可能知道?
“臣是从韦小姐那里得知的,”千歌回答道,“太后娘娘宠爱韦小姐,将珍藏的未出阁前使用的玉器赏了几样给她,臣见过她佩戴的镯子,因为与臣的字一样,就好奇问了一句,才知道那是太后的名讳。”
千歌和韦语茶虽然势同水火,但是平日里遇到了,也会各自含笑的虚与委蛇一番,所以她说的话并不让人怀疑。
傅南峰突然道:“如此说来,这玉佩不一定是雪尚宫的,也可能是韦小姐的。”
所有人都是一震。
雪宁侯接口道:“不错!翠屏口口声声说每次与她接洽的人是流漓,但这个流漓若是别人假扮的,故意误导翠屏,让她以为幕后之人是雪尚宫呢?”
“侯爷说的没错!”江承志道,“也许幕后之人料到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所以假冒流漓,然后借翠屏的口诬告雪尚宫!此举不仅能让她自己逃脱罪责,还能除掉一个仇敌,这人实在是太狡诈了!”
傅南峰道:“雪尚宫被诬告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首恶逍遥法外,肯定会另想办法盗取军情,倘若再被她得手,北疆军只会一败再败,时间拖得久了,甚至会拖垮整个朝廷!”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凿凿,不仅说的众臣神情凝重、胆战心惊,就连翠屏都一阵目瞪口呆,若不是她知道来龙去脉,简直要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相了。
夜太师和夜王爷心里几乎立刻就偏向了万安宫,他们觉得以雪千歌的能耐,真要做这种杀头的大事,不可能会让一个小宫女知道身份。换做他们自己,也一定会藏着掖着,万一暴露绝对会杀人灭口,再换一个棋子就是。所以这个翠屏知道的身份,显然是别人故意透露给她的。
谁想陷害他们夜家,还和万安宫有仇?太后有非常大的可能。他们夜家不肯娶韦语茶做正妃,待韦家也不甚看重,太后早就心存不满,待轻笮和雪千歌订婚,更是闹得几乎翻脸,太后想要报复也很正常。想到他们夜家稍微一失势,太后立刻就转向卫贵妃,夜太师和夜王爷几乎可以肯定了,对付夜家是韦氏向卫贵妃投诚的礼物!
两人气得咬牙切齿,他们此时已经忘了以前对胡族的忌惮,反而觉得夜元帅一开始连传捷报,后来才开始失利,肯定是因为布阵图被盗的缘故,否则夜元帅早就把胡族彻底击溃了!现在夜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大皇子也不用出征,说不定已经被封为太子了!
两人越想觉得罪魁祸首是太后,恨她夺了夜家的荣誉和富贵,眼睛都气红了。
“皇上!”夜王爷悲愤的开口,“微臣也相信雪尚宫是被陷害的,首恶肯定另有其人,应当将韦语茶捉来审问!”
夜太师也愤怒的道:“皇上,偷盗军情非同小可,绝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一定要将首恶揪出来,告慰在沙场上无辜枉死的将士!”
元帝私心里本就更偏信万安宫,现在几乎确信雪千歌是被冤枉的。万安宫至今从未干政,反而是太后一直对权力汲汲营营,太后如果有能力,肯定会掀翻他的朝廷,另立皇帝。近两年他和太后关系极度僵化,所以太后泄露军情,给他制造一些麻烦,是很有可能的事。
元帝阴沉着脸,声音冷冽:“来人,将韦语茶抓来!”
全福领命,乐颠颠的带着几个侍卫去抓人了。
众臣都一声不吭,听皇上的语气就知道,皇上显然是怀疑太后了。
君习玦目光灼灼的望着千歌,此时他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千歌针对太后和韦语茶设的局,不,应该说她是将计就计。君习玦的目光流连的在千歌脸上摩挲,她的心机实在太过深沉,让他都开始害怕起来,他心里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全福是一瘸一瘸的回来的,太后带着韦语茶趾高气昂的走进御书房,开口就是质问的话:“皇帝,你让那个阉奴到哀家的永寿宫撒野,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
元帝的目光在全福腿上扫过,脸上神情更难看几分,道:“太后言重了,朕只是传韦语茶过来问几句话。”
“问什么话用得着派一群侍卫去?”太后冷哼,“不知情的还以为哀家犯了什么事,皇帝要废了哀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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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文武重臣面前说了重话,就等元帝向她服软呢,结果元帝却道:“朕派侍卫去,自然事出有因,太后作为朕的母后,应该体谅朕。”
太后噎住,而后冷笑道:“皇帝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连孝道都不顾了!”
“朕自然是孝敬太后的,”元帝道,“但是江山社稷为重,对于涉嫌偷盗军情的人,朕不得不公事公办!”
“江山社稷?偷盗军情?”太后心里咯噔一下,环视了一眼神情凝重的众臣,狐疑的看着元帝,“你在说什么?发生何事了?”
自从全福带着侍卫去传她,韦语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见皇上和众臣看她的神情都有异样,不好的感觉就更深了。韦语茶偷偷瞥了翠屏一眼,翠屏竟然心虚的躲开了视线。
元帝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而是将那个刻着音字的玉佩给太后看:“太后可认得这块玉佩?”
太后一眼就认出来,惊讶道:“这不是哀家的玉佩吗?怎么会在这里?”
群臣骚动,而后屏气凝神的望着太后。
韦语茶心跳如擂鼓,这怎么可能?这玉佩明明是雪千歌的,怎么变成太后的了?!
太后觉察出气氛不对,皱眉道:“这块玉佩怎么了?你~ 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元帝沉声道:“有人指使御书房的宫女偷盗北疆行军布阵图,这玉佩是与她接洽的人掉落的。”
太后惊愕的瞪大眼,然后大怒道:“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哀家指使的?”
元帝心里的确这么怀疑,但是他却不能真的定太后的罪,否则这不仅是皇室丑闻,还会对他的圣名造成打击。太后反对皇帝,无论任何人来看,都会首先怀疑是皇帝的过错。而且昭月以孝治国,纵然有再大的理由,他都不能做一个不孝的皇帝。
“母后多虑了,朕怎么可能怀疑母后,”元帝说道,“朕听说母后赏赐了许多玉器给韦语茶,这枚玉佩是否就是其中之一?”
韦语茶猛的抬头看向元帝,脸上血色尽褪。
太后一时没反应过来,道:“哀家的确赏了很多给她,哪能一一记住,这枚玉佩……”太后猛的一顿,惊道,“你怀疑是语茶?!”
元帝直接把太后的话当作是承认,道:“既然太后把这么玉佩赏给了韦语茶,那她显然就是幕后黑手!”
“不可能!”太后惊怒,“语茶不可能做这种事!不过是一枚玉佩而已,肯定是语茶无意间丢失,被人捡去的。”
韦语茶心中暗恼,太后这么一说,就坐实了玉佩是她的,太后明明就可以说玉佩早就被盗了啊,她简直要被太后气死!
韦语茶柔柔弱弱的开口:“皇上,臣女冤枉,臣女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哪有胆量做这种灭族的事。那枚玉佩早就被盗了,这是有人存心陷害臣女!”
千歌道:“玉佩既然是太后赏的,如果真的被盗,韦小姐为何不寻找?”
“我自然是找过的,但是没有找到,”韦语茶说,“我不想因为一枚玉佩惹得太后生气,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夜太师道:“皇上,既然韦语茶不肯承认,臣建议搜查她的住处!”
“放肆!”太后大怒道,“竟敢搜查哀家的永寿宫,你想造反吗?!”
“太后息怒,”夜太师不卑不亢道,“臣也是想尽快查出真相,毕竟军情紧急,拖得越久战场上的损失就越大。刚才柔贵妃娘娘就主动要求搜查万安宫,协助皇上查清此案。”
“柔贵妃?”太后瞪着雪千舞,“哀家差点把你忘了,你为何会在这里?说!这是不是你设的局?!”
雪千舞惊愕:“太后何出此言?臣妾……”
太后不想听她说话,诘问元帝道:“皇帝,雪氏是不是又在你面前敬献谗言,编排语茶的不是?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
元帝气得额头冒出青筋,语气中终于忍不住带了火气:“太后不要每次都怪在柔贵妃身上,她也是此事的受害者!而且柔贵妃贤良淑德,从未说过任何人的不是,更遑论敬献谗言!”
太后还要再说,君习玦抢在她前头道:“太后误会了,此事的确与柔贵妃无关,柔贵妃一句话也没有提到韦小姐。”
太后冷哼一声,对君习玦维护柔贵妃有些不高兴,但忍着没发作,二皇子是韦家最后的希望了。
夜太师不和太后说了,转而对韦语茶道:“你若是问心无愧,就该同意搜查,否则那玉佩是你的,这偷盗布阵图的罪名,就只能由你担当了。”
韦语茶脸色苍白,忍不住看了一眼千歌,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想,显然雪千歌已经识破了她的计谋,她现在真的不敢肯定自己房间有没有被栽赃什么东西。
夜王爷神情凌厉道:“你这么犹豫不决的,莫非是心虚了?”
韦语茶还没说话,太后就道:“好!看来哀家今日不同意搜查,你们不会善罢甘休!但哀家也不能白白受这个羞辱,若是没查出什么东西,该当如何?!”
夜太师和夜王爷都不敢说话,他们心里都认定了太后是幕后黑手,但却不敢与她赌,万一她把证据都抹除了,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元帝说道:“若真的证实韦语茶是冤枉的,朕就做主给她和夜轻笮赐婚,让她做侧妃。”
太后变色,韦家已经跟夜家闹翻,而且夜家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同意让语茶嫁过去,更别说还是一个侧妃!皇帝分明是不怀好意!
韦语茶却是眼睛一亮,不等太后拒绝,就道:“皇上,臣女同意搜查!”只要能嫁给三王子,就算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也一定要抓住!否则错过这次,以后还不知有没有机会!
韦语茶转头盯着太后的眼睛,太后恍惚了一下,心里的怒气就散了,道:“好,既然皇上这么说,哀家就同意了!”
卫国公皱眉,神色很不好看,太后到现在居然还舍不得夜家,还有这个韦语茶,仍然对三王子念念不忘,真是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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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语茶答应搜查,完全是心存侥幸,想要赌一把,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又兴奋。三王子,那个神一般尊贵又俊美的男子,如果自己能嫁给他,一生都会荣耀富贵!
她在这边做着美梦,带人搜查永寿宫的全福却想着,如果搜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就算是栽赃他也要弄点证据出来。不过最后没用得着他想歪主意,两个侍卫各搜出了一样可疑物品。
全福眯着眼看了一会,嘴角露出得意的笑,迅速返回御书房。
“皇上!”全福把东西呈给元帝看,“这是奴才在韦小姐房里搜出来的!这一角信纸是在韦小姐书桌上的灯罩里找到的,还有这本书,奴才愚笨,一个字也不认识。”
元帝看着那角信纸,信的内容已经全部烧完,只剩半个不全的字,元帝又打开那本书,书上是一些扭曲的文字,元帝虽然不认识,但却知道这是胡族的文字。
元帝气得直接把那本书摔到了地上,书的页面正好朝上,摊开在众人面前,官员中不乏认识胡族文字的人,当即就有人惊呼:“这是胡族的文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韦语茶,太后也满脸震惊。
韦语茶的心彻底沉下,惊慌的摇头:“不,这不是我的!我根本不认识胡族的文字,我是冤枉的!”
“到现在你还敢狡辩!”元帝气得脸色发青,先前只是怀疑,现在证实太后真的与胡族勾结,他恨不得立刻将太后处死!对于这个被太后宠在心尖上的人,也恨不得碎尸万段!“胆敢勾结胡族,盗取军情,你万死都不足以赎罪!来人,把韦语茶拉出去凌迟处死!韦氏一族全部打入天牢!”
“慢着!”太后大声叫道,“皇帝,这不过是一本书,就算是胡族的书,也不能断定语茶勾结胡族!韦氏一族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治他们的罪!”
“仅凭一本书是不能定罪,但这还有一封未烧完的信!”元帝手中捏着那一角信纸,“这上面虽然只剩半个字,但明显是胡族的文字,她若不是与胡族有勾结,为何会有胡族的信?!”
太后强辩道:“皇帝也说那是半个字,如何就证明那是胡族的信?也许只是一张书页而已!”
元帝一时无言反驳,道:“你们谁认识胡族的文字?给朕辨出这是何字?”
傅南峰站出来道:“皇上,臣在北疆待过十载,勉强能认识一些胡族文字。”
元帝立刻道:“你上前来!”
傅南峰走上前,接过元帝手中的信角,对着那半个字看了一眼,立刻面露惊色,然后朝身后道:“曹将军、何将军,你们来看看这个字是否是‘枭’字?”
曹、何两位将军也都是在北疆打过仗的,他们凑到傅南峰面前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个字只缺了两笔,看笔画走向,肯定是‘枭’字。”
雪宁侯见他们三人都面色难看,问道:“这个字有何不妥?”
曹将军凝重道:“胡族枭野王就单名一个‘枭’字,现在与夜元帅对阵的就是枭野王!”
傅南峰接着说:“胡族人喜欢从左往右行书,这一角信纸正好是右边的拐角,看位置很可能是署名。”
群臣震动,夜太师和夜王爷更是怒发冲冠、愤怒难当。
夜太师老泪纵横的跪在地上:“皇上,夜元帅冤枉啊!他非是不敌胡族,实在是被人暗算,才会屡战屡败,求皇上为夜元帅和北疆军做主!为那些枉死的英灵报仇!”
大皇子一派的人全跪下,求元帝严惩祸首,君习玦见大势所趋,也带着自己一派的人跪下。
“你们!”太后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身体晃了几下摔倒在地上,她知道完了,韦氏一族这次就算不被灭族,也永无翻身之日了!
太后倒在地上,却无人敢去扶,只有韦语茶哭着爬到她身边,惊慌大叫:“太后!您醒醒!您不要吓语茶,您快醒醒!”
元帝冷冷看了眼太后,道:“来人,将太后送回永寿宫,请太医诊治!”
几个太监和宫女将太后抬出去,韦语茶想跟着一起走,被夜王爷拦住,厉声喝道:“你想往哪逃!”
韦语茶泪眼婆娑,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幸免了。韦语茶抬头望着元帝,泣声道:“皇上,臣女不怕死,但是臣女想知道太后平安醒来后,才能安心赴死,求皇上看在太后的面上,成全臣女最后的心愿!”
韦语茶紧盯着元帝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迷惑不了一个皇帝,如果她现在让皇上饶了她,皇上肯定会立刻惊醒,但她只是要求晚点死,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尤其皇上现在情绪波动剧烈,是她施展瞳术的好时机。
果然不负她所望,这个要求并不让元帝难以接受,所以元帝同意了:“还算你有点孝心,去天牢里等着吧!”
韦语茶磕头道:“臣女叩谢皇上恩典!”
夜太师他们也没有反对,让她多活几日,也逃不过一死。还有太后,夜太师心里冷笑,皇上绝对容不了她!
韦家的家主韦盛是太常寺卿,自六部设置以来,太常寺的权力大多分割给礼部,太常寺卿的实权并不大,韦家的小辈分布在全国各地,官职有大有小,虽然比一般的氏族风光的多,但是比起前朝时已经衰败很多,与夜、卫、雪三族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御书房议事,从来没有韦盛的份,所以直到禁军闯进府里,韦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要上前质问,禁军统领就粗鲁的推开他,一路冲进书房,然后拿出一封信交给全福,全福看了一眼,就举着那副信大声道:“传皇上圣谕,韦氏一族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将所有人抓起来,押入天牢!”
韦盛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个禁军捆起来堵住嘴巴,然后他的妻妾子女也都被绑起来押到院子里,府里乱成一团,下人慌得四处乱跑,禁军追上去就是毫不客气的打骂,尖叫求饶声不绝于耳。
韦盛大睁着眼,眼角迸裂,那封信他从未见过,这一看就是栽赃,全福敢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皇上要灭了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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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526大齐国使团下一章:528洗尘宴
一夜雷雨过后,京城东郊的地面略显泥泞,空气湿润沁脾,无边无际的绿野如海浪般起伏,有清新的青草香味暗暗浮动,远山近水层次分明,如一张卷开的风景画。[&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官道旁的路亭外,上千披甲佩刀的精兵军容整齐的排成阵列,路亭内有几人或站或坐,皆一身官服或战甲,只除了懒洋洋倚着亭柱侧坐的一名俊美男子,他曲起一条腿放在长椅上,左臂搭在栏杆上撑着下巴,凤眸半开半阖,宽大的袖子飘出亭外,鲜活的曼陀罗花在清风中妖冶的舒展。
亭内几名大臣看着夜凤邪几乎要睡着的模样,大皱起眉,文官觉得太不成体统,武官也觉得他这慵懒的姿态很碍眼。
二皇子一派的一名大臣语气不善道:“三王子,迎接大齐国使团是你自己揽下的,皇上既然同意,就是信任你,你这样子让大齐国的人看到,实在有损朝廷的形象,请三王子郑重一些!”
夜凤邪好似没听到一般,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人气结,说的话被人无视,憋的脸都红了。(hua.广告)
礼部尚书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整天笑眯眯的,他打圆场道:“现在使团还没到,等人到了三王子一定会以礼相待,不会失了礼数的。”
这人看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夜凤邪,哼了一声,借着台阶下:“最好如此,到时候别出了什么事,连累到我们!”
夜凤邪终于施舍般的瞥了他一眼,双臂抱胸,淡淡道:“大齐国的使团,不过是跟你一样的朝臣罢了,那个宇文家的嫡公子,官位还没你高,你用不着战战兢兢,失了自己的风骨。”
面对大齐国那样的庞然大物,这人心里的确有些不安,被夜凤邪这么一点破,立刻恼羞成怒:“谁说本官害怕了!本宫只是好意提醒,你不领情也别污蔑本官!”
夜凤邪似笑非笑的站起来,往远处看了一眼,道:“来了。”
片刻之后,几个武官才察觉到快马奔跑的动静,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三王子,武功竟在他们之上。
又过了一会,远方官道上出现一队人马,飘扬的旌旗上是红底金字的“齐”字,骏马飞驰,路上的积水飞溅而起,仿佛奔行在水雾中,形如雷电,气势迅猛,锋不可当!
认出是大齐国的使团,以礼部尚书为首,众臣连忙从路亭里走了出来。
只是几息之间,那队人马就到了近前,速度毫不减缓,朝着他们直奔而来。众臣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退避,不过或许是之前夜凤邪的话起了作用,就连几个文臣都坚持着没动。
人马在快冲撞到他们时骤然停住,骏马打响鼻的气息几乎喷到他们脸上。这些大臣此刻忘记了心中对大齐的敬畏,一个个气得怒发冲冠,这是**裸的挑衅!
“哈哈哈……”为首的男子发出一阵大笑,他体态修长,坐在马上就比旁人高出半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一张英俊的脸如刀削而成,狭长上挑的眉目风流,鹰鼻薄唇,面白如玉,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举手投足尽显尊贵,神态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倨傲之色。
听他笑得这么嚣张,几名大臣更是不忿,一名武将压抑着怒气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没收住马儿而已,”男子高踞马上,语气随意道,“本公子又没伤到你们。”
武将想发怒,被礼部尚书用眼神制止,只能不甘的咽下这口气。
男子丝毫没把那名武将当回事,居高临下的将众人扫了一遍,问:“你们谁是主事者?”
礼部尚书说道:“本官乃礼部尚书冯禄,这位想必就是宇文公子了,一路辛苦了。”
男子虚应一声,而后皱眉道:“本公子千里迢迢而来,昭月皇帝就派你们几个人来迎接?”
被连吓带气的众臣此时才反应过来,三王子怎么不在?
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本王子来迎接你,你有何不满意的?”
宇文昊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旁边路亭里还有一人,那人只是随意站着,气势并不凌厉,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明明自己高坐马上,却有种被对方俯视的感觉。
待看清对方的容貌后,宇文昊瞳孔猛的一缩,脸色骤变。像!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一双凤目,几乎一模一样!宇文昊立刻意识到这人的身份,“夜轻笮!”
夜凤邪勾起唇角,漫步走出路亭:“不错,正是本王子。”
宇文昊无法在马上坐着了,连忙下马,神情也收敛了几分,隐晦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底有震惊、嫉妒、不屑、厌恶等各种情绪闪过,最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久仰大名,我是宇文昊,当代家主的嫡子,排行第五。没想到来迎接我的人是你。”宇文昊最后一句话说的别有深意,隐隐还有几分得意。
旁边的众臣都忍不住发愣,没想到刚才还目中无人的宇文昊,一见到三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一副温雅有礼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夜凤邪连跟宇文昊客气一句都没有,对礼部尚书道:“人接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宇文昊皱了皱眉,看着夜凤邪的目光含着一丝愠怒。
礼部尚书有礼道:“宇文公子请。”
对着旁人,宇文昊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直接翻身上马,冲身后的人道:“走!”
众臣也都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在精兵的护卫下回城。
到了驿馆,礼部尚书道:“宇文公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如果有什么短缺,可以直接找驿官准备。公子舟车劳顿,本官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晚上皇上在太和殿为公子接风洗尘,到时候会有马车来接。”
“知道了,”宇文昊一挥手,“你可以走了。”
礼部尚书好脾气的说了声告辞,便带着人离开了。
“三王子留步!”宇文昊叫住夜凤邪,笑眯眯道,“我从大齐带了许多美酒过来,想请三王子共饮几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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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527宇文昊
夜凤邪驻足转身,看着一脸笑意的宇文昊,淡淡道:“本王子另有要事,恕无暇奉陪,告辞。{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说?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hua.]”
宇文昊笑脸僵住,看着转身就走的夜凤邪,重重的冷哼一声。
他的小厮走过来道:“少爷,房间已经按少爷的习惯,重新布置好了。”
“嗯,”宇文昊应了一声,“走,跟本公子出去逛一逛。”
宇文昊骑着马在附近漫无目的逛了一圈,昭月的京城倒也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破落,街道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不乏簪缨贵胄,衣行上倒也能入他的眼,看得出昭月还算富庶。
经过一座府邸的门前时,宇文昊看到门头上挂着的元帅府匾额,问道:“这是哪个元帅的府邸?”
跟在他马后的有一名从驿馆里带出来的小吏,也算是个消息灵通的,是他特意带出来做向导的。
听到宇文昊问话,小吏立刻殷勤的回答道:“宇文公子,这是傅南峰傅元帅的府邸。”
“傅南峰,”宇文昊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接替夜元帅率领北疆军,击退胡族的傅南峰?”
“正是,宇文公子果然见多识广!”小吏恭维道。
宇文昊眯着眼看了一会,就在小吏以为他想拜访的时候,宇文昊继续驱马往前走了。“雪氏的府邸在哪?”宇文昊问。
小吏道:“雪氏一族在京城有不少府邸,不过最有名的是雪宁侯的雪宁府,还有雪尚宫的雪宅,两座府邸在不同的方位,不知公子想去哪一个?”
“夜轻笮的未婚妻是哪个府的?”宇文昊问。[&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吏反应了一会,才想到夜轻笮是夜三王子的名字,道:“三王子的未婚妻便是雪尚宫了,她虽出自雪宅,但是平日都在宫中当值,很少回府。”
宇文昊有点失望,他原本还想能见一见这个女子呢,听说这女子出身低微,他倒好奇她有什么本领,能把夜轻笮迷得昏头转向,居然要娶她为妻。
宇文昊道:“你给本公子说说,那个雪尚宫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小吏偷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刚到京城的大齐国贵公子,为何会对雪尚宫感兴趣,莫非是雪尚宫的名声都传到大齐国去了?小吏心中想着,嘴上毫不迟疑的说:“小的也没见过雪尚宫,据说她生的倾城倾国,二皇子和三王子都为她着迷,还几度闹到皇上那里去呢,不过这是谣言,小的也不知真假。”
宇文昊对她的美貌毫不怀疑,能被夜轻笮看中的,怎么可能不是美人。“还有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吏不敢说雪尚宫的坏话,但是这位宇文公子不是好相与的,他正犹豫,被宇文昊用眼角睨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的道:“小的听说,雪尚宫其实是个蛇蝎美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谁碰上谁倒霉。她现在飞黄腾达了,却根本不管亲生父亲和兄弟,只顾着巴结雪宁侯。这些都是小的听来的,就这么多了。”
“蛇蝎美人?”宇文昊狭长风流的眼眸中起了几分兴致,他就喜欢有个性的美人,驯服起来才有意思,尤其这女人还是夜轻笮看中的,就更有意思了。
宇文昊在京城中四处闲逛,自然引得各方人马暗中窥探,他说话时毫不掩饰,声音足够跟踪他的人听到了,所以不消多时,几乎所有朝臣都知道,这位宇文公子对雪尚宫非常感兴趣。
宇文昊逛够了,就在所有人的窥视中,大大方方的进入了夜王府,后来更是随同夜王爷一同入宫赴宴,让很多人变色。
给大齐国使团的洗尘宴安排在太和殿,宴会的规格还让群臣争论了两天,最后决定以最高礼制宴请,一个宇文昊没有这么大的颜面,但是他代表的是大齐国,自然就不一样了。
宴会的席位从太和殿内一直排到太和门,不仅七品以上文武大臣、妃嫔诰命全部入席,所有适龄贵族子女也都在列。
宴会开场的乐曲不同于以往的婉约缠绵,而是以战鼓声贯穿全曲,曲调气势恢宏,犹如战场杀伐,又似万马奔腾,每一个鼓点都仿佛敲在耳膜上,令人精神激昂,全身血液随之沸腾。
一些弱些的女子慑于曲调的霸气,脸色不由发白,好一点的也觉得心惊肉跳,不太适应。千歌却听得有些入神,她以前从未听过此类的乐曲,竟觉别有一番意境。
皇上也算用心良苦,这首曲子不仅是对宇文昊的一个下马威,更主要的是对朝臣的激励。
宇文昊根本没把这个下马威放在眼里,对于上过战场的他来说,这也不过就是首曲子罢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女席上那名身穿浅霞色齐胸襦裙的女子身上,女子姿容倾城,绝代之丽,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静淡然的气息,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的突显出与众不同。不用人说,他就肯定此女必然是雪千歌。
宇文昊肆意的打量着她,这的确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子,但是除了她绝色的容貌和出众的气质,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夜轻笮放弃名门淑女,选择这样一个,即使在昭月也出身不显的女子做正妻。
宇文昊心中嗤笑,莫非夜轻笮真的被美色冲昏了头?宇文昊朝不远处的夜轻笮看了一眼,他倒是乐意这人美色昏头,可惜任务在身,他不得不做。
宇文昊起身给元帝祝酒后,道:“皇上,在下作为使臣来到昭月,除了代我大齐皇帝传达友谊,还希望能加深两国的交流,开通官商交易,减免关税,互通有无。这是有益双方的好事,希望皇上能够首肯!”
他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变得寂静。文武百官有人惊疑,有人激动,大齐国物产丰富、富裕辽阔,若真的开通官商,对昭月大有裨益,但同时也会有威胁。
元帝微怔之后,便笑道:“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今晚只为宇文卿洗尘,不谈国事。”
“那么在下就等皇上的好消息了,”宇文昊笑着点头,而后道,“皇上,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给读者的话:
从晚上7点到现在快凌晨3点了,就写出两章,大脑疲惫拒绝工作,完全控制不住的恍神,今天就2章了,实在不是偷懒,对不起大家,唉,存稿计划持续流产中~~~</可?乐小?说?网>
元帝温和的道“宇文卿有何请求,但说无妨。.xshuo..,,。.访问:. 。 ”
宇文昊朗声道“臣在大齐时,就听说昭月国‘女’子个个美若天仙、端庄贤淑,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在下今年二十又一,家中尚未娶亲,此番前来,希望能挑选一位美娇娘娶回家‘门’,还请皇上成全;!”
元帝哈哈一笑,道“宇文卿一表人才,哪位小姐能得宇文卿青睐,是她的福分。宇文卿中哪位,朕一定为你们促成这段良缘!”
“多谢皇上!”宇文昊笑道。
文武百官兴奋不已,没想到宇文家族竟有联姻的意思,若是能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家族立刻就有了大靠山,不说数不清的好处,至少能保证家族在昭月的根基不倒,皇上想动也得掂量点。
家中有待嫁‘女’的大臣都在心中飞快盘算,怎么让自家‘女’儿吸引住宇文昊。
这时,宇文昊却转身对雪宁侯道“在下来到京城短短半日,就听说了不少雪尚宫的传言,如雪尚宫这般奇‘女’子,正是在下心目中的良配,还请雪家能够割爱。”
众人顿时面‘色’古怪,纷纷把目光投向千歌。
宇文昊却冲夜凤邪投去挑衅的一瞥,却见对方似笑非笑,一脸蔑视的看着他。宇文昊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光,等到自己把雪千歌得到手,看他还如何嚣张!
元帝心里惊讶,昭月那么多名‘门’贵‘女’,怎么一个个都看中雪千歌。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座众人都恼的不得了,尤其是那些小姐们,又嫉妒又羡慕,明明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但是每次有什么风头,都让雪千歌这个低贱的‘女’人给抢了。
雪宁侯压下满心的遗憾,道“承‘蒙’宇文公子错爱,只是雪尚宫已有婚约在身,恐怕要令宇文公子失望了。”
宇文昊不在意的一笑“有婚约在身又如何?在我大齐国,只要没成亲,一切都可以不作数,便是成亲了亦可以改嫁。本公子不介意雪尚宫的婚约,只要取消了便是;”
他的话说的随意,却令许多大臣眉头紧皱,对大齐国这种风俗很不能接受。一名古板严谨的大儒当即就斥道“这里是昭月,不是大齐!昭月‘女’子轻易不得毁婚,更不允许二嫁,宇文公子越矩了!”
“既然是轻易不得毁婚,”宇文昊故意咬重了轻易二字,道,“那便代表并不是绝对,可见还是有特殊情况的,大人何必这么‘激’动?”
大儒一张苍老的脸涨得通红,因为想到的确有不少特殊情况,坐在上面的皇上便是一个例子,他一时间觉得无颜反驳。
夜凤邪放下酒杯,大袖一拂,站起身道“雪尚宫是本王子的未婚妻,宇文公子这般挑衅于本王子,按照大齐的规矩,我们擂台上见真章!”
宇文昊双眼一亮,能够光明正大的教训这人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他自信这么多年勤学苦练,绝对远胜窝在昭月这小地方的夜轻笮。当即就道“好!这可是你说的!”生怕他反悔一般。
夜王爷心里着急,却也不好劝阻,他深知两人之间迟早会有一战,还不如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打,反而安全。这样一想,夜王爷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元帝乐得看到宇文家族窝里反,立刻命人去取兵器。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也巴不得夜家得罪宇文家族,自然也没一个人阻止。
两人皆擅长用剑,为了以防万一,太监送上来的都是未经开锋的钝剑。宇文昊把剑握在手里,有些可惜的啧了一声,他还想趁机在夜轻笮身上划个几刀呢。
夜凤邪随意的拿着剑,姿态悠闲,淡淡道“准备好了?”
宇文昊见他浑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眼中降下一抹沉,冷哼道“本公子让你三招,出手吧!”
夜凤邪勾‘唇’,丝毫不跟他客气,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挥剑朝他横扫,他姿态翩然,剑法缥缈,看似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举剑相迎的宇文昊却感觉一股内劲从剑身勃发,轻忽之下击的他手腕一麻。
几招下来,宇文昊收起轻敌的心态,夜轻笮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弱,而且剑法奇特,时而轻快时而沉重,变化诡异莫测,虚虚实实防不胜防;因为他托大礼让三招,失了先机,结果一直只能疲于防备,每每想要反守为攻,都被夜轻笮诡异的招数化解。
在场不会武功的人,只能看到场中模糊的剑影,听到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完全看不出哪方占据优势,但是武将们却看得清清楚楚,夜凤邪武功略胜一筹,又是先出手,所以压着宇文昊打,不用多久宇文昊就会落败。有更‘精’明的武将看着夜凤邪游刃有余的模样,怀疑他根本未用全力,更像是在戏耍宇文昊。
与夜凤邪对战的宇文昊渐渐也看出了这个事实,气得青筋暴起,他不甘心认输,但也知道如此下去只会更丢面子,又坚持了一会后,终于咬牙决定认输,夜凤邪却似看出了他的退意,骤然一剑拍在他的‘胸’口,宇文昊顿时被击飞,重重的砸在柱子上,又弹到地上,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
“承让。”夜凤邪看着狼狈的趴在地上的宇文昊,勾‘唇’而笑。
宇文昊气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血,强撑着站起来,‘胸’口沉闷的呼吸都会钝痛,却比不上他心中的愤怒恼羞。尽管恨得要死,宇文昊面上却似毫无在意的朗声一笑“三王子好武艺,本公子甘拜下风。”
虽然他狼狈战败,表现出来的翩翩风度却让许多人折服,心中暗赞不愧是传承五百年的大家族出来的子弟,这份修养少有人能比。
己方战胜,元帝心情颇好,微笑道“三王子与宇文卿都是少年高手,武艺超群,朕心甚慰,朕的‘私’库里有两柄稀世宝剑,回头赐予你们。”
“多谢皇上!”两人皆道。
宇文昊回到座位后,一名宫‘女’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块粉‘色’的帕子“奴婢代公主问候宇文公子,公子请用。”
宇文昊朝‘女’席望了一眼,玲琇公主正含羞带怯的望着他。宇文昊狭长的双眼闪过一抹风流的笑意,接过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而后将帕子收进袖中。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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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琇公主见宇文昊朝她微笑,又收下了自己的帕子,脸上腾的就红了,羞涩的垂下头,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美男子,二皇兄温雅如玉,三王子如仙似妖,卫寒焰冷若冰霜,还有周箫、桑梓等等,也都英俊不凡、各有千秋,但只有这个宇文昊,是她觉得最完美的男子,举止风度翩翩,眉目风流多情,被他轻轻扫上一眼,就让她脸红心跳。
而且宇文昊家世显赫,母妃下午就与她说过,如果自己能嫁给他,不仅尊荣无限,她和母妃也不用再看卫淑妃和二皇兄的脸色了。想到母妃跟她说过的大齐国,玲琇公主就忍不住激动,那里才应该是她下半辈子生活的地方,昭月这些所谓的世族在宇文家族面前算什么!
让她心里不舒服的是宇文昊居然看中了雪千歌,幸好她已经许配给夜轻笮,以前她还有些嫉妒她的好命,现在庆幸不已,恨不得雪千歌明天就能嫁出去!
玲琇公主正想着,就见宇文昊端着酒杯起身,朝她这边走来,她顿时又羞又喜,以为他是来向自己道谢,没想到宇文昊竟走到旁边雪千歌的席位前,轻笑道:“雪尚宫,本公子敬你一杯。”
玲琇公主脸上红霞瞬间褪去,紧咬着唇瓣,难堪又嫉妒。其他人都觉得诧异,没想到宇文昊战败之后,非但没退却,反而越挫越勇了。
千歌抬起眼睛,神色沉静的看着面前微笑的男子,尽管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是那种骨子里的高傲不屑还是从眼底透露了出来。在众人的瞩目中,千歌漠然道:“宇文公子越矩了,男子不得靠近女席。”
“我大齐可没这种避讳,”宇文昊看着她无瑕的面容,暗道把这女子娶回家做妾,也是不小的艳福。不错,他堂堂宇文家族的嫡子,昭月女子只配给他做妾。宇文昊狡猾的想,他可没说娶回去就是正妻,昭月人误会了可与他无关。
“大齐女子不但可以与男子同席而坐,极优秀者甚至可以参与朝政,”宇文昊蛊惑的说,“你跟着我回大齐,可比昭月自由的多。”
大齐民风开放,女子地位的确比昭月高的多,宇文昊这般毫不避讳的说出来,令女席这边的众人都不禁吃惊的瞪大眼睛,有的人一脸向往,有的人觉得荒谬。
千歌冷淡道:“这是昭月,请宇文公子遵从昭月的规矩,立刻回席。”
宇文昊眼底闪过一丝冷色,笑眯眯的说:“你与我喝了这一杯,我便回去。”他正说着,突然变色,整个人往后一闪,手中杯子啪的一声碎裂开,酒水流了他满手都是。
“你!”宇文昊恼怒的看向手中缺了一根筷子的夜凤邪,即使他再能忍耐,连续两次在同一个人手上丢面子,也不禁满脸怒火。
“本王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夜凤邪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事不过三,宇文公子再不自重的话,这根筷子下次会插在你的喉咙上。”
宇文昊脸色数变,他忍下第一次,别人会当他大度,这次如果再忍了,众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大齐国?
宇文昊狠狠甩了下袖子,朝元帝道:“皇上,在下携大齐国的善意,千里迢迢来到昭月,却屡遭三王子无礼对待,朝廷莫非是看不起我大齐不成?”
元帝明知这是宇文家族内斗,但是对方不揭破与夜家的关系,他也不愿挑明。只是道:“宇文卿言重了,昭月与大齐是上百年友邦,何来看不起之说?若有人公然对大齐不敬,朕一定严加处罚,不过你与三王子争妻夺爱,朕却是不好管的。”
宇文昊拿邦交作势,元帝却不买账,这让宇文昊更觉被拂了面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玲琇公主想抓住机会赢得宇文昊青睐,站起来道:“父皇,宇文公子不过是敬雪尚宫一杯酒而已,三王子的行为太过分了!这是对宇文公子的不尊重!”
元帝斥道:“休得胡说八道,退下!”
玲琇公主心有畏惧,但是看了眼正鼓励的望着她的宇文昊,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宇文公子是大齐使者,三王子为了一己私情,就对使者动手,将两国邦交抛之脑后,枉为昭月臣子!”
元帝彻底冷下脸,冷冷道:“你一个女儿家,妄言什么国家大事!还不快退下!”
玲琇公主勇气用完,怯惧的低下头,坐回席位。
跟着宇文昊同来的另一名使者走了出来,此人名唤仇易,大约而立之年,相貌平凡,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透着几分阴鸷,盯着人看的时候感觉极不舒服。
仇易道:“皇上,在下觉得公主单纯直率,说的话恰是肺腑之言。连不通政务的公主都这样说,可见三王子实在没把我大齐放在眼里!在下想知道,皇上是否真重视与我大齐的友谊?”
仇易神情倨傲,言语间饱含逼迫之意,元帝神色不动,文武大臣则个个满脸忿怒。
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千歌缓缓说道:“宇文公子只不过是使者而已,如何就能代表整个大齐?恕本官孤陋寡闻,竟不知大齐皇族何时改姓宇文了。”
宇文昊变色:“你休要乱语!我从没有这个意思!”这种话若是传回去,足以让家族被参上几本了。
仇易怒喝:“你冒犯大齐皇室,罪该万死!”
千歌一脸无辜:“仇大人莫要冤枉本官,心里只把宇文家族当主子的人可是你,公主分不清宇文公子与大齐国的区别,仇大人居然也分不清,这真正冒犯大齐皇室的人是谁,大齐皇帝绝对能分得清清楚楚。”
仇易眼神狰狞,似乎随时可能扑上来杀了她。宇文昊额头冒汗,这个话题争论下去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夜王爷适时站出来道:“诸位都言重了,此事不过是轻笮和宇文公子的小打小闹,轻笮的确有些冲动,宇文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夜凤邪眉头微蹙,但也没反驳夜王爷的话。
宇文昊就着台阶而下,道:“看在夜王爷盛情招待本公子的面子上,本公子就揭过此事,下不为例!”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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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发生意外,歌舞升平直至月上柳梢。
晚宴结束后,殿内众人磨磨蹭蹭的谁也不肯率先离开,时不时的看一眼宇文昊,都想找机hui与他攀谈,许多小姐们也目含秋水,或是落个手帕,或是扭伤脚踝,想法设法的引起他注yi。
宇文昊却谁也不理会,径自走到夜凤邪面前,皮笑肉不笑道:“皇上命三王子接待本公子,本公子不识回去的路,还得有劳三王子送上一程。”
不识路自有下人带路,宇文昊此言显然是借口,原本想凑上来的大臣都识相的离开,心里不禁嘀咕,宇文昊还真不知是什么心态,这才刚翻脸没多久,又主dong去招惹。
夜凤邪淡淡勾唇:“好说,本王子绝对会全须全尾的将你送回去。”
宇文昊笑容微不可察的一僵,冷笑道:“三王子明白就好,本公子若有任何闪失,皇上可不会饶你!”
“这世上有的是法子不伤身体,却可令人痛苦不堪,”夜凤邪笑得冷邪,“宇文公子大可放心。”
宇文昊笑不下去了,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不清楚夜轻笮在昭月的实力,经过今晚的事,他明白这人不是好拿捏的。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宇文昊看着那双让他压抑敬畏的凤目,心里又羡慕又嫉妒,恨不得挖了它们!
这时候,千歌朝着他们走过来,夜凤邪神情顿时柔化,目光也似冰雪初融,看得一旁的宇文昊眯细了眼睛。
“雪尚宫可是要为本公子送行?”宇文昊笑吟吟的抢先开口。
“想送宇文公子的人多得是,本官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千歌淡淡一句打发他,视线落在一侧的仇易身上,“仇大人看起来很是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雪尚宫说笑了,”仇易绷着一张脸,阴鸷的眼睛蓄满嘲讽,“雪尚宫这般伶牙俐齿的女人,仇某今日是第一次见识。”
“是么,”千歌轻笑,“看来是本官认错了人,仇大人莫要见怪。”
“不敢。”仇易冷冷道。
宇文昊借机搭话:“雪尚宫觉得仇易像谁?本公子交友满天xia,或许认识雪尚宫故人。”
“本官这故人,宇文公子可不认识,”千歌说着话,目光却仍看着仇易,“说起来,他们还是本官的表亲,只可惜他们私通外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不过却有两个嫡子逃亡在外,不知踪迹。”
仇易脸皮扯动一下,怒道:“你把我看成是叛贼?!”
“仇大人也认同他们是叛贼?”千歌轻轻的笑道,“不错,云家的人都该死,若让本官抓到他们,必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好仇大人不是云氏逆贼。”
仇易死死的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会伸手掐死她:“你再拿仇某戏耍,莫怪仇某对你不客气!”
千歌不咸不淡道:“仇大人息怒,本官一时想起云氏逆贼,心绪难平,如有得罪之处,请仇大人海涵。”
仇易冷哼一声,背过身一副不愿再看到她的模yang。
千歌说完了想说的话,道:“三王子、宇文公子,本官告辞了。”
夜凤邪没有留她,他并不想千歌与宇文昊有任何接触。宇文昊也没有吭声,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千歌离开之后,追上前面慢行等待她的雪千舞,雪千舞立刻问她:“你与他们说什么了?”
千歌道:“流漓说那个仇易似乎是易过容的,所以我去试探他几句。”
雪千舞惊ya的看向流漓。
流漓犹疑道:“奴婢也不是很肯定。”若真是易容,易容术几乎和他们六堂不相上下了。
雪千舞蹙眉,缓缓说道:“刚才我一直jue得他看向我的目光不善,我还以为他天性如此,看来这也许是我们的一位故人。”需要隐藏身份的故人,也只有那两个了。
“姐姐与我想到一块了,”千歌轻笑,“刚才我去诈了他一下,想必今晚他要睡不好觉了。”
雪千舞好笑道:“也许只是误会,你不要做得太过了。”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千歌道,如果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她只需慢慢等着。
绿柳这时道:“娘娘,二小姐,前方好像是二公主。”
正说笑的两人转头望去,果然见玲琇公主站在不远处,这是通往万安宫的必经之路,玲琇公主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在等她们。
玲琇公主已经看到她们,矜持的等着她们走近,才上前几步行礼:“玲琇见过柔贵妃。”
两边见过礼后,雪千舞微xiao问:“玲琇公主深夜等候在此,不知所为何事?”
“娘娘,我想和雪尚宫说几句话。”玲琇公主道。
雪千舞立刻明白她的来意,刚才太和殿内,玲琇公主又是递手帕又是维护的模yang,哪个还不知道她看上了宇文昊。雪千舞看了眼千歌,千歌点了下头,示意她稍等片刻,然hou随玲琇公主走到旁边。
玲琇公主迫不及待的说:“雪尚宫,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三王子风流倜傥、家世显赫,是难得的良婿,我希望你能够知足,不要缠着宇文公子!”
千歌淡淡道:“公主何时见到我纠缠宇文公子了?既然知道我是要成亲的人,公主怎可毁我声誉?”
玲琇公主不满道:“你刚才还凑到宇文公子身边,和他有说有笑的,我都看见了!”
千歌似笑非笑:“就算我与宇文公子说了什么,与公主何干?”
“你!”玲琇公主又羞又恼,“你明知道我对他……”喜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
玲琇公主咬了咬唇,软着声音道:“我不想与你作对,你已经有了三王子,就别与我抢宇文公子了。”
有玲珑的前车之鉴,她深知雪千歌的厉害,所以这几年来一直避其锋芒,雪千歌也不找她麻烦,所以她的日子很是滋润。她实在想嫁给宇文昊,但也不想与雪千歌冲突,她是个聪明人,以前又被玲珑打压惯了,所以示弱的事做起来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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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一双黑亮的眼睛审视的看着她:“若我说不,公主就准备与我作对了?”
玲琇公主脸色变了一下,强笑道:“当然不会,但是三王子对你一往情深,你何必招惹一个外族人。”
千歌笑了一声,道:“公主既然知道宇文公子是外族人,又何必执迷不悟?自古以来哪个和亲公主能过得顺遂?昭月虽比不得大齐富饶,但是驸马定会将公主捧在掌心里,宇文家族就未必了。大齐和昭月相隔茫茫大海,公主若是在大齐受了委屈,皇上也很难为公主做主。”
千歌一番良言,也是看在玲琇公主平日鲜少惹事的份上,不想她被宇文昊迷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但是玲琇公主却觉得她是故意想吓退自己,心里不高兴,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玲琇公主道:“雪尚宫既然与我推心置腹,我也与你说几句真心话,贺家依附卫家生存,母妃即使再不甘愿,也要受卫淑妃差遣,也是母妃爱护我,才让我可以远离纷争。”
玲琇公主存了几分为贺贤妃说好话的心思,说话的语调可怜兮兮,但是偷偷看了千歌一眼,却见她神色淡漠,心下很是失望,后面博同情的话就咽了下去。
玲琇公主哀伤道:“我如今年龄已经不小,卫淑妃正琢磨着把我嫁出去,与其像货物一般被卫淑妃交易出去,我宁愿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省的像几位皇姑母那般,虽然吃喝不愁,但是一生郁郁寡欢。”
千歌淡淡的看着她,公主不知人间疾苦,看了戏台上几出戏,就把爱情幻想的很美好,却不知一厢情愿的婚姻,比相敬如宾更让人难熬。宇文昊心高气傲,哪里看得上昭月女子,不过玩玩罢了。
对于被所谓爱情蒙蔽了心智的人,千歌也懒得再劝说,况且玲琇公主又有五分是看中宇文昊的家世,哪里肯回头。
“公主放心,半个月后我便要成亲了,”千歌道,“那个宇文公子风流多情,我自认消受不起,公主若能让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感激不尽。”
玲琇公主又是惊喜又是怀疑的看着她:“此话当真?”
千歌微微一笑:“婚礼当天,请公主一定多喝几杯喜酒。”
玲琇公主笑容满面:“一言为定!我一定会送雪尚宫一份厚礼!”
玲琇公主心满意足的离去了,雪千舞走过来,刚才玲琇公主向她行告退礼,一脸喜气洋洋,她就猜到她们之间谈了些什么。
雪千舞没说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
千歌应了一声,两人返回万安宫。
平日里早早就睡着的五皇子正在满屋子跑,见到她们回来,口中喊着母妃、姨母,就朝她们扑过来。
雪千舞接住胖墩墩的五皇子,将他抱起来,发现他手上握着一把小木剑,木是软木,边沿打磨的圆润光滑,戳到身上也不会痛。
没等她问,小胖墩就挥着小木剑献宝:“母妃,母妃,琛儿有宝剑,琛儿是大将军!”
“好,我们琛儿真有志气,”雪千舞笑着哄道,“不过琛儿这么晚不睡觉,会长不高哦,长不高就不能做大将军了。”
五皇子皱着小脸:“琛儿要长高高,琛儿去睡觉!”
“琛儿真乖。”雪千舞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将他递给奶娘,抱回去睡觉。
雪千舞将好不容易从五皇子手里拿来的小木剑拿在手中端详,问彩心道:“这木剑是哪来的?”
“是傅元帅送进宫的,”彩心说道,“傅元帅传话说,家中的小少爷也有一把,是亲人亲手做的。”
雪千舞心中一颤,父亲口中的亲人,必然是表哥,她一时觉得手中小木剑似有千金重。她已经一年没见过表哥了,今日的晚宴表哥也称病没来,她强自压抑的思念,这一刻几乎要决堤。
千歌挥手让彩心下去,低声道:“过几日我要去寺院祈福,姐姐可有话让我带回去?”舅母邀她成亲之前去寺庙祈福,希望她能有个圆满的婚姻,姐姐的境地,是舅母心中的伤痛。她虽然不想节外生枝,但是也不忍辜负舅母一片心意,所以便同意了。
雪千舞把泪忍回去,摇头道:“没有,你把我给念儿做的衣服带回去即可。”
千歌见她抚摸着木剑,神情恍惚,心中暗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夜间千歌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也觉得心神不宁,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时,千歌立刻就被惊醒了。
守在外间的绿茵随后才醒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谁啊?”
“绿茵姑姑,快开门!”彩烟惊慌的喊,“出大事了!”
绿茵连忙把门打开,千歌也已经披了衣服走到门口,见彩烟脸上挂着眼泪,心中猛一沉:“发生何事了?!”
“五皇子病了!”彩烟声音都在发抖,“五皇子身上突然起了很多红斑,而且在发热!”
千歌眼前一黑,急忙问:“赵太医呢?去请赵太医了吗?”
“彩云已经去了,”彩烟跟在千歌身后往五皇子寝殿走,泣声道,“尚宫,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五皇子,奴婢该死!”
千歌无暇听她告罪,急匆匆走进寝殿,雪千舞比她先一步到,正抱着痛苦哭喊的五皇子,阻止他抓挠身上的红斑。五皇子恹恹的,哭泣的声音有气无力,不断喊着母妃,雪千舞心疼的不停落泪,刚走进来的千歌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流漓往五皇子身上抹着不知名的透明药膏,不等千歌发问,就说:“五皇子这是起了水痘,奴婢也无法救治。”她和流萤一样,更擅长用毒,医术不足以救人。
千歌和跟在后面的绿茵、彩烟都略松一口气,水痘虽然难治,但总好过是天花。
赵太医很快赶来,查看五皇子后,立刻开了药方,他说的与流漓相同,五皇子的确得了水痘,“娘娘,微臣昨日才给五皇子请过平安脉,五皇子突然发病,病情来势汹汹,这太不寻常。”赵太医神情凝重道。
给读者的话:
后面两章9、12点发。(..)
千歌道:“赵太医的意思是?”
“娘娘和尚宫深居宫中,有所不知,”赵太医沉重的道,“京城千里外的荣昌镇,最近流行一种在小儿间传染的痘疾,症状与水痘无二,但是感染更快,病情更凶险,已经有许多小儿不治而亡。”
雪千舞失色道:“你是说五皇子染上的是这种时疫?”
赵太医跪下,垂首道:“娘娘,微臣一定尽力救治五皇子!”
千歌心沉到谷底,赵太医说是尽力,可见他也没有把握。时疫,染上时疫者十人九亡,能熬过来的也会元气大伤,五皇子才一岁半,他能否撑得住时疫熬炼?
雪千舞紧紧抱住五皇子,好似下一刻五皇子就会在她怀里消失。她不愿相信道:“时疫发生在千里之外,五皇子怎么可能被感染,赵太医,你一定是诊治错了!”
“娘娘,一定是那把木剑!”彩心噗通跪在地上,悔恨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去取木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宫女,她撞到奴婢,把木剑碰到了地上,捡起来用手帕擦了一下才还给奴婢。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在木剑上动了手脚!”
宫外送进来的东西,一概都要经过内务府,才能分送到各宫,万安宫也不例外,不过内务府里负责万安宫事务的都是心腹,从没有出过问题。
赵太医说:“若是那手帕上沾了身患时疫者的痘浆,的确会感染五皇子。”
“奴婢也有责任,”流漓跪下道,“彩心把木剑拿给奴婢检查,奴婢没有查出问题,请娘娘责罚!”她只能查出有没有毒,时疫却是查不出来的。
屋内几个宫女都跟着跪下,五皇子今晚拿着木剑玩了好几个时辰,若是她们稍加阻止,五皇子或许就不会被传染。
“此事怪不得你们,”雪千舞道,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就算她们当时在宫中,也难以察觉出来,木剑来自傅家,本身就容易让她们放松警惕,“都下去吧。”
一群宫女都抹着眼泪出去了。
千歌道:“赵太医,你一定要医好五皇子,事后必有重谢!”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赵太医也告退离开,他要派人去荣昌查探一下时疫的情况,改进药方。
五皇子现在已经睡着了,一张小脸却皱着,小手无意识的想抓挠身上,好像睡梦里也觉得痛苦。
雪千舞抱着他垂泪,恨不得替他受这份苦。
“琛儿平日身体健壮,很快就会好的,”千歌劝慰道,“天还没亮,姐姐好歹再睡一会,明日还要继续照顾琛儿呢。”
雪千舞摇头,泣声道:“我不睡,我一定要等琛儿好起来!”
千歌知道劝不了,自己都睡不着,何况把琛儿当命一般的姐姐。
雪千舞抚摸着五皇子的脸,道:“千歌,我恨,她们如何谋害我,我都能忍受,可是她们不该对琛儿下手,更不该在表哥的木剑上动手脚,表哥若是知道,该多伤心难过!”
“我一定把凶手找出来,”千歌眼神冰冷,“琛儿的罪绝不会白受!”
早朝过后,元帝立刻赶到了万安宫,被千歌拦在门外。
“你这是做什么?”元帝急怒道,“快让开,朕要去看小五儿!”
“皇上,这是姐姐的吩咐,”千歌挡在门前,后面跪着几个太监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五皇子染上痘疾,皇上龙体为重,姐姐请皇上远离万安宫。”
“朕不怕什么痘疾,你让开!”元帝道。
千歌跪下:“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元帝身后的一众奴才也都跪下劝谏:“皇上龙体为重!”
“你们!”元帝神情很是恼怒。
千歌道:“皇上,五皇子危在旦夕,姐姐担心的寝食难安,皇上就莫再让姐姐多担一份心了。”
元帝神情变了几下,最终叹气道:“好,朕不进去,小五儿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去御书房告知朕。”
千歌应是:“恭送皇上!”
元帝往万安宫内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绿茵低声在千歌旁边道:“皇上连龙撵都没下,这是根本没打算进去。”
皇上当然不会进去,宠妃幺子,又哪比得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我们才要在门口拦住,这样皇上才会记得姐姐的好。”千歌淡淡道。
绿茵垂下眼睛,五皇子染的痘疾只会在小儿间传染,皇上都不敢靠近,她忍不住想,若是换做少爷,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母子俩。
全福扶在龙撵旁,对元帝道:“皇上莫要生气了,柔贵妃也是为皇上的龙体考虑,娘娘这是关心皇上。”
元帝道:“朕明白,但是一想到小五儿在受苦,朕连看一眼都不能,朕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皇上疼爱五皇子,娘娘和五皇子都是明白的,只要心意在,去不去看都是一样的。”全福道。
元帝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奴才说的是实话,”全福笑了一下,马上又收敛,“娘娘若不是知道皇上惦记五皇子,又怎会让雪尚宫拦着皇上呢。”
元帝叹了口气,道:“柔贵妃总是最懂事的,也只有她才会全心想着朕。”
“可不是么。五皇子由柔贵妃教养,小小年纪,也乖巧的很,只是突然染上这时疫,恐怕要掉几斤肉。”全福神情很忧心,“奴才有些想不明白,这时疫明明在千里之外,京城都没一人染上,五皇子深居宫中,连万安宫的门都不出,怎么就染上时疫了呢。”
元帝脸色猛的沉下:“去,让赵太医到御书房见朕!”
全福答应一声,遣了一个太监去请赵太医,然后吩咐其他人加快速度回御书房。
赵太医很快到了御书房,把五皇子的小木剑被人动手脚,才会染上时疫的事情说了一遍。
元帝气得狠狠拍了下龙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到地上,摔得粉碎。“反了她们,居然敢对五皇子下此毒手,朕要灭了她满门!”
赵太医伏低身子,道:“皇上,雪尚宫已经派人去找过那个动手的宫女,但是没有找到,只怕已经被灭口了。大概是因为查不到凶手,雪尚宫才没有告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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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怒道:“不用查朕也知道会害五皇子的是谁!”除了那几个有皇子的,还能有谁!
全福犹豫道:“皇上,昨日太和殿举行晚宴,进宫的人多杂,也说不定是宫外的人,毕竟要买通一个宫女,也不是什么难事。”
元帝冷哼:“若不是事先预谋,能有那么巧的时机给他们撞上?这分明是宫里的人趁着人多混乱做的!”
“只可惜那个宫女已经失踪了,”全福说,“五皇子这次遭的罪,只怕要白受了。”
元帝眼中寒光大盛:“朕就不信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去查,先找出那个失踪宫女的身份,把相关的人都给朕提来!”
赵太医道:“皇上,这样只怕太劳师动众,整个后宫都会震动,雪尚宫正是顾忌这一点,才没有继续追查。”
“她们都害到五皇子头上了,朕还怕后宫震动?”元帝怒道,“把整个皇宫翻过来,朕也要给五皇子讨回公道!全福,还不快去!”
全福领命,召集了几队大内侍卫,把后宫所有地方排查一遍,不管是妃嫔的宫殿,还是各个司府,没有遗漏一个地方。
后宫混乱自不必说,一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全福亲自带人去了栖鸾宫。
卫淑妃正悠闲的插花,自从被贬以来,卫淑妃就没有离开栖鸾宫半步,倒像是修身养性了。听说要搜宫,这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发怒,直接令刘姑姑配合全福搜查。
全福只是象征性的转了一圈,他主要是为了查人,不是搜东西。
一排下人房检查到一半,全福在一间房里看到床上没折起来的被子,问道:“这房里住的人是谁?”
“好像是素绢,”刘姑姑眉头皱的紧,问下面人道,“素绢去哪了?为何没有整理床铺?”
一群宫女都摇头,都说没见到素绢。
全福记下素绢的名zi,道:“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找不到她,杂家就要报到皇上那里了。”
刘姑姑脸色难看,立刻吩咐那些手下的宫女太监:“都给我去找!一定要把那个小蹄子找回来!”
全福又把剩下的房间搜查完,确定没有其他人失踪,便带人离开了栖鸾宫。
“娘娘,”刘姑姑着急的去见卫淑妃,“这可如何是好啊娘娘,万一素绢被人利用,牵扯到娘娘身上,皇上那里怕是说不清楚啊!”
“急什么,”卫淑妃冷笑道,“就算本宫这里什么异常也没有,皇上也会怀疑本宫,本宫已经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姑姑伤心道:“娘娘别这么说,皇上当时也是迫不得已,都是那个吕惠妃太过狡猾了。”
卫淑妃道:“好了,你下去吧,派个人去探探瑞华宫和庆华宫的情况。”瑞华宫和庆华宫分别是吕惠妃和徐德妃的宫殿。
刘姑姑连忙去了,一刻钟后,刘姑姑心神不宁的回来,对还在修剪牡丹花叶的卫淑妃道:“娘娘,瑞华宫里什么事都没有,庆华宫也少了一个宫女,素绢还没找到,娘娘,这不会是柔贵妃和吕惠妃联合起来,故意陷害娘娘和徐德妃吧?”
卫淑妃把剪刀放到桌子上,道:“皇上待会就要召见本宫了,给本宫更衣。”
刘姑姑见她面无表情,猜不透她的意思,只能惴惴不安的去准备衣服首饰。
半个时辰后,果然有太监来传召卫淑妃。
卫淑妃到了御书房时,正巧遇到神情不安的徐德妃,徐德妃一见到她,就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以前畏惧厌恶的神色不见,竟有几分激动庆幸:“娘娘,妹妹听说娘娘宫里也有宫女失踪,我们一定是被陷害了,那两个贱人已经联合起来,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卫淑妃看着她的目光闪过几分讥诮,冷淡道:“你怎知是她们陷害,皇上an前可不能乱说。”
“这不是明摆着么,”徐德妃道,“别人都没事,偏偏就我们两个有皇子的人出事,吕惠妃又和柔贵妃交好,这明显是陷害!”
“你说的不错,待会见了皇上,记得也这么说。”卫淑妃说完,转身就登上台阶。
徐德妃脸色变得阴冷。
“娘娘,卫淑妃太不识抬举了,”她身边的何姑姑说,“她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呢,待会有她吃亏的!”
“她也许是有什么倚仗,”徐德妃不安大于不悦,“她不肯与本宫联手,本宫怕最后背黑锅的是本宫!”
何姑姑也是提心吊胆的,挤出笑安慰道:“没事的娘娘,娘娘又没做过,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
“希望如此吧。”徐德妃深吸一口气,也登上台阶走进御书房。
卫淑妃和徐德妃是最先到的,然hou吕惠妃和贺贤妃也到了,千歌也被传召过来。
全福向元帝禀告道:“皇上,奴才带人查遍后宫,发现近来有一十九名宫女失踪,其中一十五名失踪两日以上,两名是昨日失踪,不过这两人是白天出宫采办没有回来,还有两名是昨天晚上失踪的,一个是栖鸾宫的素绢,一个是庆华宫的绛紫。”
元帝布满寒光的眼睛在卫淑妃和徐德妃身上扫了一眼,卫淑妃神色自若,徐德妃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你二人有何话说?”元帝冷冷道。
“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徐德妃率先喊冤,“臣妾宫里那么多宫女,有些臣妾都未必认识,而且昨晚臣妾又在太和殿,根本不知道那个绛紫去了哪里!皇上知道的,臣妾一直恪守本分,安居庆华宫,从未和柔贵妃起过冲突,臣妾不会谋害五皇子的!”
徐德妃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反而显得有些心虚。她心中畏惧极了,卫贵妃上次被贬的事还历历在目,皇上偏宠万安宫,她怕自己也会落到那种下场。
说到底,徐德妃是有贼心没贼胆,心里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万安宫,平常却只敢挤兑几句,或是在后面煽风点火,真让她去做,她又害怕皇上秋后算账。她同其他四妃不一样,是生了皇子才爬上来的,比别人更怕跌回去。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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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妃也发现自己过于畏惧,反倒让人怀疑,强压下不安,继续道:“皇上,四皇子也才六岁,那时疫对四皇子也有危害,臣妾怎么会去碰那种脏东西,躲还来不及!”
她这话说的倒让人信服,元帝看着她的目光冷意稍减,德妃把四皇子当作眼珠子疼,就算要害五皇子,也犯不着拿四皇子冒险。
贺贤妃却道:“臣妾见过绛紫几次,她是庆华宫里跑腿的,有一回还代德妃妹妹传话给臣妾,德妃妹妹说不认识绛紫,只怕说不过去吧。”
徐德妃恨恨的看她一眼,道:“本宫有事吩咐下去,自有姑姑分配,本宫哪里知道是谁跑的腿。”
贺贤妃道:“绛紫都在庆华宫服侍了两年了,就算是墙角的一株草,养了两年也该认识了。德妃妹妹一直推脱,莫不是心里有鬼吧?”
“你胡说!本宫行的正坐得端,能有什么鬼?”徐德妃叫道,“倒是姐姐你,比本宫还了解庆华宫的奴婢,本宫倒怀疑是你把绛紫弄到哪去了!”
贺贤妃脸色微变:“你少诬赖本宫,本宫与你相邻两年,对你宫中的人自然认识几个,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徐德妃不再跟她争辩,委屈的看着元帝道:“皇上,臣妾一心侍奉皇上和照顾五皇子,只恨不会分身之术,哪有心思注意别的事,臣妾真的冤枉啊!”
元帝懒得听她述忠心的话,看向卫淑妃道:“淑妃作何解释?”
卫淑妃神色平静,说话慢条斯理:“皇上,臣妾近来一直待在宫中静思己过,宫中奴婢也被约束鲜少出门,五皇子的事与臣妾无关,素绢只是臣妾宫里的四等宫女,臣妾就算是派人做事,也不会选择她。”
“静思己过?”元帝见她不同寻常的娴静,心下有些诧异,道,“你反省了哪些过错?”
卫淑妃跪下磕了个头,缓道:“臣妾有三错,一是不该好大喜功,陷皇上于危险之境;二是不该心生嫉妒,做出不利后宫和平之事,三是为母不慈,连累二皇子担当罪责。皇上,臣妾回想前事,只觉羞愧难当,如今已幡然悔悟,以后定然不会再犯!”卫淑妃抬起头看着元帝,脸上满是懊悔,眼神温润含情。
千歌挑眉看着卫淑妃,没想到她被贬谪之后,竟然收敛心气,学会同皇上示弱了。
元帝已经多年未见如此柔顺的卫淑妃,恍然想起她当初刚进宫时的模样,温柔娴静、素雅婉约,也不知何时起,她竟慢慢变得冷傲起来,记忆中的柔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卫淑妃把往日的凌厉收起来,千歌才发现她有一双与君习玦极像的眸子,暖阳似的温润,这一双眸子柔情似水的看着你时,能让你的心都化了。
元帝的神情不自觉的就软化了,道:“你能悔过就好,也不枉朕处罚你的苦心。”
“臣妾谢皇上宽恕!”卫淑妃感激道。
徐德妃在一旁嫉妒的不行,卫淑妃居然这般三言两语就哄得皇上心软,实在太狡诈了!
吕惠妃一脸欣慰的开口:“淑妃能改过自新,实在是件喜事,只可惜柔贵妃不在这里,她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卫淑妃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本宫心里有愧,这些日子一直无颜见柔贵妃,待得五皇子痊愈,本宫一定登门道歉。”
吕惠妃唇角的微笑僵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垂下眼,卫淑妃以前心高气傲,嫉恨柔贵妃是她的死穴,想要对付还不算太难,如今她像是开窍了,以后只怕要难对付多了。
这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扬声道:“皇上,栖鸾宫刘姑姑求见!”
“传。”元帝道。
刘姑姑满脸喜色的走进来,禀告道:“皇上,素绢已经找到了,今日轮到她会亲,她几年未见家人所以太过激动,天没亮就跑到宫门去等着,所以才造成失踪的误会。此事是奴婢失察,请皇上责罚。”
卫淑妃说:“臣妾立刻就让素绢去万安宫给柔贵妃辨认,若是素绢真是凶手,臣妾定然不饶她!”
元帝嗯了一声:“带去吧。”
刘姑姑带着人去了。
千歌眯起眼睛,显然这是卫淑妃安排好的好戏,先是故意令人起疑,接着自我反省,最后再真相大白,这曲折的戏码要比直接向皇上悔过,更容易令人相信。皇上现在看着卫淑妃的脸色就缓和多了。
五皇子生病的事才传出去短短几个时辰,卫淑妃就能预估和安排好这一切,冷静下来的卫淑妃,果然心智过人。
房里几人都清楚,卫淑妃要借着这个机会翻身了!
片刻后,刘姑姑回来禀告,万安宫已经辨认过,素绢不是凶手。徐德妃心里瞬间冰凉,现在只有她一人有嫌疑了,若是皇上不相信,她就只能背这个黑锅了!
元帝把目光移到徐德妃身上时,徐德妃立刻惊惶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谋害五皇子!求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
贺贤妃冷笑道:“事到如今,德妃妹妹就不要再狡辩了,绛紫显然就是凶手,没想到平日里妹妹看着柔弱,居然能做出这么狠毒的事,连一岁多的孩子都不放过!”
徐德妃平日里惯于落井下石,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被冤枉的滋味,她现在吃了贺贤妃的心都有。
千歌缓缓开口道:“德妃娘娘,您只是喊冤可不行,不说点有价值的,皇上就算是想相信娘娘也没办法啊。”
徐德妃转头看向千歌,正好望进她黑沉沉的眸子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似乎能把她的目光也吸进去。就在她忍不住想躲开视线时,那双眸子里的墨色迅速化开,清清亮亮如一湾浅潭,毫无杂质。
徐德妃望着她,突然心中一动,明白了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想让皇上相信她,她必须给出一个绛紫失踪的理由,不是谋害五皇子后被灭口,就必须是其他导致杀身之祸的事。
徐德妃快速思量了一下,道:“皇上,臣妾想起一件事,绛紫之所以失踪,肯定与此事有关!”
...
元帝似乎很感兴趣的道:“何事?”
徐德妃道:“前不久,刘姑姑带着一个宫女到臣妾面前,那宫女说无意间撞见了一件秘事,但是臣妾听了觉得匪夷所思,并没有相信,还斥骂了她一顿——臣妾之前没想起来,那个宫女就是绛紫!”
贺贤妃嗤笑:“德妃妹妹先前还说不认识绛紫,现在又说绛紫向妹妹告密,这么明显的谎言,妹妹以为皇上会相信吗?”
徐德妃瞪她一眼,道:“她向本宫告密时,本宫又没意她叫什么名字,刚才才突然想起来,若是把她拉到本宫面前,本宫肯定早就认出来了!”
元帝问道:“她向你告什么密?”
徐德妃犹豫的看着元帝:“皇上恕臣妾无罪,臣妾才敢说。.xshuo.”
元帝皱眉,德妃这样说,必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冷声道:“朕不会怪罪于你!”
徐德妃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绛紫说,她说意外看见、看见……”她犹豫了半天,见元帝露出不耐的神色,才闭上眼睛,豁出去了一般说道,“她说看见吕惠妃对着一件袍子自渎!”
房间里猛的寂静。
元帝的神色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德妃低下头:“皇上息怒!”
她心中很是忐忑,其实告诉她此事的并不是绛紫,而是另一个宫女,她知道这个秘密时,很是兴奋,但一是没有证据,二是她还想留着惠妃对付卫淑妃呢,所以想留着这个把柄以后再用。现在把此事说出来也是迫不得已,她还没找到证据,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相信她。
“惠妃!”元帝盛怒的叫了一声。
吕惠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连忙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妾没有!德妃冤枉臣妾!”
“臣妾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徐德妃叫道,“这种事情,臣妾怎敢拿出来胡说!”
卫淑妃和贺贤妃的脸上也掩不住惊色,妃嫔自渎乃是重罪,一些不受**的嫔妾还有可能这么做,吕惠妃贵为四妃,皇上每个月都会临幸一两次,她怎么会做这种事?两人都觉得不敢相信。
元帝也不愿相信,但是德妃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他不由不怀疑。
吕惠妃看着元帝的脸色,心就凉了,皇上多疑,万事总是宁可信其有。
卫淑妃给贺贤妃使了个眼色,贺贤妃道:“皇上,不若派人去瑞华宫搜查一遍,便知事实如何了。”
元帝冷声道:“全福带几个人去,给朕仔仔细细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全福领命,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又要带人去后宫搜查,还真应了皇上之前说的,把后宫翻过来的话。
吕惠妃脸色发白,隐在袖子里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为什么会暴露?她自问做的很隐秘,她的心腹都不知道,徐德妃说的更不可能!吕惠妃正想着,游移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千歌,猛的顿住。
吕惠妃瞪大眼睛看着千歌,千歌正冷漠的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似洞悉所有,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吕惠妃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雪千歌设的局!徐德妃得到的所谓密告,肯定是雪千歌故意泄露给她,借她的口来揭发她!
吕惠妃后背冒出冷汗,雪千歌一定是知道了,她知道了自己和高喜的关系!也知道了对五皇子下手的是她,她在报复她!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彼此都在打量各自的神色。
吕惠妃尽管心中乱成一团,但是除了脸色发白,看不出别的异样,过了没一会,她连脸色都好看多了,显然已经镇定下来。
一炷香后,全福捧着一只檀木箱子走进来:“皇上,这是奴才在惠妃娘娘寝殿里的暗格中搜出来的,奴才不敢随意打开,请皇上过目。”
吕惠妃看到那只箱子后,瞳孔猛的一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身体摇摇欲坠。
元帝瞥了眼箱子上的锁,拔出龙椅后的宝剑,直接将锁劈开。
铿锵声中,锁掉落在地上,房内几人的心都跟着一跳,然后都自觉的低下头。
元帝打开箱盖,首先入目的是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把外袍扔到地上,露出箱底七根各种材质和样式的玉势。
元帝啪的一声合上箱子,脸色阴沉到极点,怒极反笑道:“惠妃,你真是朕的好惠妃!当真是够贤惠!”
“臣妾该死!”吕惠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忍着难堪辩解道,“臣妾是太想念皇上,才会出此下策,臣妾……”
“你给朕住口!”元帝暴怒的打断她,“**荡妇,秽乱宫廷,你还敢狡辩!”
“皇上,”吕惠妃哭泣道,“臣妾知罪,求皇上恕罪!”
贺贤妃嫌恶的看着扔在地上的袍子,道:“全公公,这是皇上的袍子吗?本宫怎么瞧着不像皇上的尺寸?”
吕惠妃哭声一噎。
全福把袍子捡起来抖开,惊异道:“这不是皇上的,皇上的衣袍要比这宽大一些。”
元帝气得脸色铁青、面目狰狞,一巴掌将吕惠妃打倒在地上,竟有一颗牙齿被打落出来,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到地上。
其他三妃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只有千歌稳站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个奸夫是谁?!”元帝抓住吕惠妃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
吕惠妃半边脸肿的紫亮,另外半边脸在地上蹭出血痕,嘴角还有血迹流出来,可见元帝那一巴掌打得多狠。
“没有奸夫,”吕惠妃一开口就有更多的血往外流,“衣服是臣妾偷偷做的,臣妾不敢亵渎皇上,才没有做成皇上的尺寸。”
元帝抓着她头发的手收紧,怒道:“还敢撒谎?!”
吕惠妃感觉自己的一簇头发都被揪了下来,但是她现在已经察觉不到疼了,她只想把命保住。
“臣妾没有撒谎,”吕惠妃让自己的眼睛溢满爱恋,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狰狞的脸,“臣妾心里只有皇上,臣妾就算死也不会背叛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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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对吕惠妃的话半信半疑,抓住她头发的手却放松了一点。
徐德妃恶yi的道:“这袍子很是修长,该不会是三皇子的衣服吧?”
她话一说完,房间里诡异的静了一下。
“胡言乱语!”元帝暴怒的看了眼徐德妃,“掌嘴!”
徐德妃抖了一下,想要讨饶又不敢,只能自己打自己的巴掌,还不敢打的太轻,没几下眼泪就被打出来了。
元帝猛的将吕惠妃甩开,吕惠妃一个不稳,头撞到地上,直接就昏了过去。
“把这贱人关进慎刑司!”元帝怒吼道,“瑞华宫的奴才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奴才遵旨!”全福神色凝重的领命。这就是跟错主子的下场,动辄就得为主子陪葬。
吕惠妃被摘了发钗和花冠,由两个太监一路拖去慎刑司,沿途被许多宫人看到,引发不小的震动。皇上这半日来又是搜宫又是查人,现在居然把吕惠妃下了慎刑司,片刻后庆华宫里一片惨叫哀号、血流遍地,众人更是心惊胆寒,不明情况的人都以为是因为五皇子被害之事,对万安宫的敬畏之心更上一层楼。
御书房这边,元帝冷厉的目光在千歌身上停了片刻,到底不忍心杀她灭口,谅她也不敢说出去,便罢了。
“都散了,”元帝发泄了怒火,脸色仍铁青的吓人,“五皇子的事稍后再查。”
剩下三妃都松了口气,跪安离开。
千歌走在最后,出门时听到元帝把东西扫到地上的声音,淡淡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皇上若是知道吕惠妃的奸夫是他曾经的贴身太监,只怕会直接气昏过去。
徐德妃逃过一劫,双腿还有些发软,下台阶的时候大半体重都靠在刘姑姑身上,她脸上还残留着自己打的手指印,神情却掩不住有些得yi,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扳倒吕惠妃,三皇子以后也成不了气候了。
远离御书房后,贺贤妃皮笑肉不笑的道:“德妃妹妹好手段,居然一举扳倒吕惠妃,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徐德妃冷笑:“贤妃,今日的是本宫记下了,他日本宫必会双倍还你!”
“妹妹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吕家的报复吧,”贺贤妃轻笑道,“吕家在朝中的势力可比徐家大多了,希望徐家能够着在他身上轻轻揉动。
五皇子被揉舒服了,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撒娇:“琛儿想要宝剑,琛儿要当大将军。”
雪千舞忍不住别开脸落泪。
千歌柔声哄他:“等琛儿把病养好,才能玩宝剑。琛儿是坚强勇敢的好孩子,一定能快点好起来,对不对?”
“嗯!”五皇子咧开嘴笑了。
“父皇呢?”两天没见到父皇的五皇子说,“琛儿想父皇了,父皇什么时候来?”
“琛儿乖乖睡一觉,等病好了,父皇就来了。”千歌笑着说。
五皇子终于满意了,在千歌的轻拍下渐jian睡着了。
千歌给五皇子掖上被角,把御书房发生的事对雪千舞说了一遍。
“吕惠妃被关入慎刑司,我会让人好好招待她,”千歌眼中闪着寒光,“琛儿受的苦,我会加倍在她身上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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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千歌的话,雪千舞只是红着眼眶道:“我现在别的不想,只想琛儿能快点好起来。.xshuo.”
琛儿身上的红斑一直在增多,有的已经渐渐向水痘转变,到时候琛儿会更痒更痛苦,昨夜到现在,琛儿总是睡不了片刻就会被痒醒,等过几日只怕连觉都睡不着。
千歌不知该怎么劝慰她,她自己心中都慌慌的定不下来。
外面传来丫头们的说话声,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千歌皱眉望过去,是绿柳和绿茵在说话,“你们在吵什么?进来说话。”
两人一同走进来,绿柳说道:“小姐,宇文公子派人送了一盒药膏过来,说是可以生肌止痒,或许对五皇子有用。”
绿茵反驳道:“宇文公子来意不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这药膏哪能随便给五皇子用。再说我们都有三王子送来的药丸了,何必要他的!”
雪千舞蹙眉,先不说这药膏有没有用,宇文昊送药分明是为了千歌,她们若收下东西,旁人会怎么想,三王子心里恐怕也不会舒服。“派人送回去,以后不准收宇文公子的任何东西。”雪千舞道。
“等等,”千歌却道,“给流漓和赵太医看过了吗?”
“还没有。”绿柳道,药膏到了她手上,绿茵;就和她争执起来,非让她退回去。
千歌道:“拿去给他们看看,若是有用再拿回来。”
雪千舞不赞同的唤:“千歌……”
“现在什么都比不得琛儿的安全重要,”千歌道,“大齐国医术胜于昭月,若是救好了琛儿,大不了我还他一份情便是。”
说的容易,宇文昊的情哪是好还的,回头还不知要惹多少闲话。雪千舞还待要说,千歌对绿柳道:“还不快去?”
绿柳连忙转身去了。
雪千舞咬了咬唇,握住千歌的手不再说话。
一晃两日即过,五皇子嫩嫩的脸蛋上挤满了大小不一的水痘,持续的低烧让他失去往日的精神气,恹恹的昏睡在床上。好在宇文昊的药膏的确有止痒的作用,五皇子不再痒的满床打滚。
两日不眠不休、担惊受怕,雪千舞看起来比五皇子还要憔悴,千歌劝她去休息,她却连眼睛都不愿意阖一下,生怕一闭上眼,五皇子就不在了。
千歌化了清淡的妆,掩去眼下的黑青色,带着流漓来到慎刑司。
陈主事笑脸相迎,谄媚的道:“今儿个一早,奴才听到枝头喜鹊叫,就知道有贵人到,果然雪尚宫您就来了,奴才这里蓬荜生辉啊!”
千歌已经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淡淡道:“陈主事既然猜到我过来,里面应当准备好了?”
“雪尚宫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能猜到雪尚宫的行踪啊,”陈主事笑着说,“里面那位得罪了万安宫,奴才当然饶不了她,早给收拾的妥妥帖帖的了。奴才这就领您进去看看?”
千歌嗯了一声,示意他前带路。
进了司牢,陈主事一边殷勤的提醒脚下,一边偷偷摸摸的观察她,他每次进司牢都忍不住恶心,这位雪尚宫却似闲庭散步一般,丝毫不适也没有,让他每每忍不住咂舌。
司牢最里面,形容狼狈的吕惠妃已经听到声响,朝这边望过来,她神色还算平静,就算看到千歌在她面前坐下,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陈主事小声对千歌说:“尚宫别看她外表看不出伤势,其实内里吃了许多苦头了。”
千歌知道有许多刑罚可以伤骨不伤皮的,见吕惠妃的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满意的点了下头,摆手让他出去。
千歌环视关着吕惠妃的牢笼,轻笑道:“当年高喜也是关在这间牢笼里,没想到时隔两年,娘娘居然在此与他做伴了。”
吕惠妃瞳孔缩了一下,就算早猜到雪千歌已经知道她与高喜的关系,但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心惊。
“高喜当初可是宁死也要保全娘娘呢,”千歌视线落在吕惠妃脸上,“当时我还答应了高喜一个要求,娘娘想知道是什么吗?”
吕惠妃默然的看着她。
千歌勾唇道:“我答应他,只要娘娘你不主动犯我,我万安宫必不会伤害娘娘一根毫毛。”
吕惠妃指尖抖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感动?伤心?懊悔?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当初高喜就算不自尽,她也要想办法杀了他的,她不能被他连累。但是他死了之后,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想办法救他,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局面?
以前嫌弃他是太监,每次委身与他都是权宜之计,心中着实恶心,可是这两年来,每次夜深人静,又忍不住拿出他留下的衣服和玉势,忘我的自渎。
她一直忍着,忍着不找万安宫报仇,可是这仇恨越忍越在她心里发酵,终于迫使她铤而走险,在不恰当的时机冲动行事。她原本想栽赃给卫淑妃的,只可惜栖鸾宫如铁桶般牢不可破,她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陷害徐德妃,本来这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万安宫会故意透露消息给徐德妃,把她害到如此地步!
这一切都怪万安宫太狡猾!吕惠妃愤恨的想,她们故意答应高喜的条件,两年来一直按兵不动,才让她误以为万安宫不知道她和高喜的关系,若是她们早显露出来,她也不会冒险对付她们!
吕惠妃心里怨恨的几乎想一刀一刀剐了千歌,脸上却显得很沉静:“本宫自认做的天衣无缝,你怎么知道害五皇子的是我?”
“我起先并不知道,否则何必大张旗鼓的搜查后宫,”千歌冷冷道,“不过在御书房的时候我便知道了,卫淑妃自演了一场好戏,徐德妃不可能拿四皇子冒险,剩下的只有惠妃娘娘你了。”
吕惠妃听明白她的意思后,脊背冒出一股冷气,很显然,如果害五皇子的是卫淑妃或者徐德妃,雪千歌也一样有法子整治她们!
吕惠妃心中有些怕了,色厉内荏的冷笑道:“你就算把本宫弄到这里又怎样,本宫迟早会出去的!倒是五皇子,只怕是小命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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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的眼神立刻变得冷厉,吕惠妃是够狠,知道如何对她和姐姐造成最da的打击,不过她却不知道,这也会给她带来最da的反击。
千歌冷道:“我知道娘娘手中的势力远比表面上的多,要救娘娘出去不难,不过娘娘若是在这司牢畏罪自杀,他们也不过救一具尸体出去而已。”
“你想做什么?!”吕惠妃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语带恐慌的喝问。
“自然是送娘娘一程,”千歌微微xiao道,“当初高喜就是在这间牢笼里用腰带吊死的,不若娘娘也如此去陪他吧。”
吕惠妃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你大胆!你别以为可以一手遮天,皇上不会纵容你的!”
“我这是顺应皇上的心意行事,”千歌站起身,走到栅栏前,“皇上顾忌朝中形势,不好下令处死娘娘,娘娘若是自裁,皇上再满意不过了。”
“你胡说!”吕惠妃更往后退,“本宫有三皇子,皇上不会这么对本宫的!”
“三皇子的生母还在冷宫呢,皇上又怎会在乎娘娘这养母呢,再说三皇子已然成年,有没有母妃也不重要了。”千歌道。
吕惠妃尖叫反驳,心中却知道雪千歌说的是实话,是她不敢正视的事实。
“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娘娘,”千歌怜悯的看着她,“吕尚书正在召集家族中的适龄小姐,准备等娘娘一死,就送进宫来一句话。终于在第三天,不吃不喝的三皇子昏倒了,被人抬回三皇子府。
卫国公立刻趁机谏言,大齐国使团在京,京中不能没有一个皇子主事,请求提前解除二皇子的禁足。
元帝允了。
君习玦进宫谢恩后,第一时间去拜访宇文昊,却听说宇文昊去了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中歌舞升平,大病初愈的君习珅比以前瘦了一圈,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堪称殷勤的招待宇文昊。正妃夜氏陪在一旁,妆妃则亲自斟茶倒水,前不久大皇子侧妃病逝,雪红妆已经由庶妃升为侧妃,得宠程度仅次于夜氏。
大皇子举杯道:“多亏了宇文公子向父皇求情,外公和二舅才脱离险境,我敬公子一杯!”
宇文昊与大皇子同席而坐,丝毫没觉得不妥,好似理所当然。闻言笑了一声,道:“殿下客气了,夜家本就是我宇文一族的分支,在下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两人碰了一杯后,大皇子面上笑容更盛,道:“不久之前,我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半宇文家族的血脉,当真是惊诧极了。说起来我与宇文兄算是表兄弟,难怪一见宇文兄,就觉得分外亲切。”
“不敢当,”宇文昊似笑非笑道,“夜家久居昭月,宇文一族的血脉已经淡薄,大皇子更是皇室血统,在下岂敢高攀。”
大皇子笑意不变:“宇文兄何必见外,无论如何,我们总归是血脉相连,比旁人多几分亲近。”
夜氏道:“正是如此,小妹在闺阁时,就常听父兄谈起大齐宇文氏,言辞多有怀念,虽有茫茫大海相隔,但我们从未忘记宇文一族是夜家的根。”
宇文昊朗声一笑:“正是因为夜家没有忘本,父亲才会派我来解救夜家危难,不过家族毕竟鞭长莫及,帮不了太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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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见宇文昊言辞中只认夜家,却对他这个大皇子不冷不热,丝毫没有辅佐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夜氏忙说道:“听父亲说,宇文皇贵妃很喜欢昭月独产的金蝉丝,金蝉丝乃是贡品,父亲想要收集也是不易,不过殿下却可以做主,皇贵妃想要多少就能送去多少。”
一点金蝉丝不算什么,但是若每年都送,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多少有些朝贡的意思。
宇文昊神情微动,但笑不语。
夜氏向大皇子示意,让他许更多好处,大皇子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早就与夜太师和夜王爷商量好了,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犹豫。勾结外族,这若是被父皇知道,别说登上皇位,他的性命都难保!可若不如此,他就永远与帝位无缘了,让他一辈子向君习玦卑躬屈膝,他宁愿死了!
就在大皇子咬牙,准备许诺时,雪红妆开口道:“宇文公子想必已经知道,再过十日雪千歌便要成亲了,可惜妾身那侄女没有福气,不能嫁给公子这等气宇轩昂的男子。”
宇文昊挑眉,一副惊讶的模样:“娘娘与雪千歌是同族?”
“正是,”雪红妆笑道,“想当初,妾身与千歌一同住在雪宁侯府,还一同在荣熹书院修习呢。妾身虽然比千歌虚长一辈,感情却如同亲姐妹一般。”
“原来如此。”宇文昊眉眼风流,朝大皇子笑道,“雪家果然出美女,一个赛过一个的好容貌,殿下当真好福气。”
“宇文兄过奖,”大皇子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妆妃比起雪千歌,可是差得远了,宇文兄才是好眼光。”
宇文昊叹气,一副深情的模样:“雪千歌仙姿玉色,在下只恨没早点遇到她,竟让夜轻笮抢了先。”
大皇子目光微闪,他倒是想让夜轻笮把雪千歌让出来,但外公和舅舅都警告他不得对夜轻笮无礼,母后以前提起夜轻笮时也很是慎重,他早就猜想夜轻笮的身份没那么简单。嚣张如宇文昊,也对夜轻笮忍让三分,更证实了他的猜想,夜轻笮绝对与宇文家族关系密切。
“就像公子说的,没成亲前,一切都未成定局,”雪红妆笑着说,“据妾身所知,六日之后千歌会去护国寺祈福,那天妾身也正巧要去还愿。”
大皇子道:“护国寺附近有一座九阳山,风景极美,宇文兄若是有兴趣,我们改日同游如何?”
“好极,”宇文昊笑起来,“殿下如此费心,在下承情了。”
大皇子欣喜道:“宇文兄客气什么,来,我们再饮三杯!”
万安宫。
五皇子的病情几度反复,好的时候小家伙能在房里跑着玩,坏的时候昏睡在床上,呼吸和脉搏几度衰竭,夜凤邪送来的两颗药丸,连赵太医都说不上是什么药材做的,两次吊住五皇子的性命。
赵太医和几位太医日夜研究改进药方,用染了时疫的孩童试药,然后再喂给五皇子,终于在五皇子发病后的第七天晚上,身上的水痘开始结痂。
“恭喜娘娘和五皇子,”赵太医诊脉后,大松一口气,愁苦了七日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五皇子已经没有危险了,只等脱痂之后就彻底痊愈,五皇子挺过这一关,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此病了。”
雪千舞喜极而泣,忙令绿柳打赏了百两金子给赵太医,把赵太医乐得合不拢嘴,欢欢喜喜的走了。
万安宫上下一片欢腾,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每个人干起活来都有劲了。千歌心情高兴,每人打赏了几两银子,这几日下面的奴才们也都不眠不休的,很是辛苦。
等千歌回到房里时,就见雪千舞趴在床边睡着了,一手还紧紧的搂着五皇子。
千歌让流漓把雪千舞抱到床上,雪千舞累的极了,睫毛抖动着却醒不过来,眉头不安的皱起,等千歌把五皇子放进她怀里,她才终于舒展眉心,沉沉的睡着了。
千歌也撑到了极限,回到自己房间,几乎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醒过来时,外面已是夕阳西下,等绿茵进来侍奉她洗漱,她才知道自己竟睡了一天一夜。
千歌一出房门,五皇子就扑到她怀里:“姨母!姨母!”
千歌把他抱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见他双眼亮晶晶的很有神采,显然已经大好,高兴的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彩烟追着五皇子过来,笑着说:“殿下早上就起床了,见娘娘还在睡,就自己坐在一边玩,也没有打扰娘娘。殿下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娘娘了。”
千歌爱怜的摸摸他的脑袋:“我们琛儿真乖!”
“琛儿病了,母妃累累,”五皇子奶声奶气的说,“母妃睡觉觉。”
千歌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柔声道:“琛儿真聪明,知道母妃累了,姨母带琛儿玩好不好?”
“好!”五皇子高兴的直点头。
雪千舞又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过来,见五皇子能吃能玩,跑跑跳跳的恢复了平日的顽皮,终于彻底放下心。
五皇子病愈的消息传出去,元帝立刻来看望,见母子两人都瘦了一圈,不禁万分心疼,好东西一样接一样的送过来。
吕尚书等人更是不停歇的为吕惠妃求情,五皇子都已经痊愈,“被冤枉”的吕惠妃也该放出慎刑司了。
雪千舞一边吃着补气血的药膳粥,一边若有所思的问千歌道:“皇上会饶过惠妃吗?”
“姐姐希望皇上放了她吗?”千歌反问。
雪千舞摇头,放下汤匙道:“琛儿已经好了,我倒未必非要让她偿命不可。主要是三皇子,若没了惠妃,他便没有指望了,而且未免太便宜卫淑妃了。”
“我与姐姐想的一样,”千歌笑了一下,道,“现在还不是解决惠妃的时候,皇上心里也没想杀了她,否则他用三皇子牵制二皇子的心思就白费了。”
“皇上心意如此,我们也不好违背,此事顺其自然吧。”雪千舞转了话题,“明日你就要和母亲一同去上香祈福了,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
“差不多都妥当了,”千歌道,“明日晚上即回,并不在护国寺过夜,也没多少需要准备的,不过明日晚上我可能来不及回宫,大概会在雪宅住一晚。.xshuo.”
雪千舞蹙眉,上次千歌在雪宅过夜,就被父亲和两个弟弟陷害,她不放心千歌再回去住。
“姐姐放心,”千歌笑道,“父亲在给祖母守墓,雪上义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吧,你凡事小心一些。”雪千舞道,千歌难得出宫,不回雪宅住的话,有些说不过去,不然她就让千歌去傅家住了。
千歌点了点头,眼中光芒一闪,她再不回去整治一下雪上义那两兄弟,他们又该闹幺蛾子了。
翌日天未亮,千歌轻车简行的离开皇宫,直奔元帅府。
傅南峰早朝还未归来,家中只有安氏和雪千荷在,两人正在用早膳,念儿被安氏抱在怀里喝米粥,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菜流口水。
“千歌来了!”安氏高兴的放下筷子,“看我,今日起的晚了,我原本还想到宫外接你呢。”
“舅母不用管我,”千歌按住要站起来的安氏,笑着在一旁坐下,“我是故意起早了,就是想念舅母家的早膳,专程赶来吃的。”
安氏乐得直笑,忙吩咐人添碗筷。雪千荷接过碗筷,亲自给千歌摆好。
千歌说是这么说,其实是用完早膳来的,不过真的吃起来还真怀念这味道,一碗八宝粥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饱腹后,千歌把念儿抱过来,笑着逗他:“念儿还记得姨母吗?”
念儿几个月不见她,自然把她忘了,不过可能是觉得熟悉,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小家伙又把目光移向桌子上的菜,也不说要,就只是眼巴巴的望着。
千歌忍不住笑:“念儿可真是乖巧,若是琛儿,这会儿早嚷嚷着要吃了,不给他吃,他能一直闹个不休。”
“念儿瞧着乖,其实狡猾着呢,”安氏笑道,“他虽然不吵不闹,但是真不给他吃,他能一直记着,闷闷不乐的让你去心疼,什么时候趁他的心意了,他才会对你笑。”
“小家伙还会装可怜呢,”千歌好笑的捏捏他的脸蛋,“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千歌提到两兄弟,安氏突然想起来,有些不安的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五皇子病的时候,念儿也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偏偏大夫说没事,等五皇子痊愈,念儿也跟着好了,真是怪事。”
“也许是两兄弟心有感应,”千歌不想舅母因此多虑,笑着说道,“念儿前世早夭,是被琛儿带着重投胎的,心里肯定惦记着琛儿呢。”
安氏一听,深以为然的点头,脸上笑开道:“你说的不错,念儿乖巧,是个念恩的好孩子。”
千歌抱着念儿玩了一会,等安氏准备妥当,留下雪千荷在家中照看念儿,两人带着丫鬟侍卫,出发往护国寺去。
正是阳春好时节,城外春色浓浓,沿途鸟语花香,绿海流波。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马蹄声踢踏,清风拂面送爽,让人没来由的好心情。
千歌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与安氏说着闲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流萤驱马靠近车窗,道:“小姐,前面有马车拦住去路。”
她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奴婢是大皇子府妆妃娘娘的婢女,请问里面可是元帅府傅夫人?”
后面马车里的车门打开,安氏身旁的曹嬷嬷忙走到前面来,回答道:“正是傅夫人和雪尚宫,不知姑娘有何事?”
“呀,原来雪尚宫也在,奴婢失礼了。”那丫鬟说道,“妆妃娘娘准备去护国寺还愿,可是马车却坏在半途,不知可否搭乘傅夫人的马车?”
这回是安氏的回答:“快去请妆妃娘娘过来吧。”她原本要亲自下去迎,被千歌拦住,论安氏还在妆妃之上,迎接是礼仪周到,不迎也是理所应当。
妆妃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满脸感激的道:“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幸好遇见你们,否则这荒郊野外的,本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误了还愿的时间,那真是罪过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安氏笑道,“娘娘不嫌马车简陋,臣妾便安心了。”
你来我往的客气几句,妆妃玩笑的对千歌道:“三日后千歌便要成亲了,这会儿去上香,莫不是去拜送子观音的吧?”
千歌耳根立刻红了,不过在外人面前她可不会露出羞色,笑着反问道:“娘娘去还什么愿?难道是谢观音?”
“本宫倒是想呢,只可惜本宫的肚子不争气,”妆妃叹道,心中当真有几分苦涩,大皇子很是宠幸她,她却迟迟怀不上,“本宫之前求的是大皇子平安康复,现在殿下已经大好了,本宫不敢耽搁,这不立刻就赶去还愿。”
几人一路说笑着,很快到了护国寺。众人在山脚下了马车,徒步登着阶梯上山。
山路阶梯蜿蜒,全部用青石铺的整整齐齐,每隔九百阶就有一处可供休憩的凉亭。护国寺不对平民百姓开放,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所以沿路除了偶尔路过的小和尚,没有别的行人。
她们走到半山腰,正在凉亭歇脚,山上缓缓走来一抹浅青色的窈窕身影,待走的近了,才发现是娉婷郡主。
娉婷郡主看到她们,先是惊讶,而后欣喜,走上前来见礼之后,笑着说:“娉婷昨天还想着,这几日怎么不见京里的娘娘夫人来上香,今儿个就迎到贵人了。”
“郡主的嘴巴真是甜,”妆妃笑眯眯的打量她道,“郡主陪着卫老夫人在寺里一住就是半年,人都沾上仙气儿了。”
妆妃此话说的倒是不假,娉婷郡主打扮的素雅干净,月白色暗花襦裙外罩着一件浅青色绣着兰花的褙子,灵蛇髻上斜插两支玉搔头,许是她常住在寺庙,身上带了几分禅意,在这佛音渺渺的护国寺外,当真如菩萨座前走下来的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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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郡主呵呵笑道:“妆妃娘娘过奖了,我这是在这荒郊野外待久了,都变成野丫头了。”
她语气俏皮,逗得几人都笑起来。
妆妃问道:“郡主这时候下山做什么?”
娉婷郡主脸上笑意收敛,微微发愁的说:“卫老夫人这几日身体不适,寺里的大师诊治了两天,也没什么起色,我便派了人下山去请大夫,结果一直未归,我就下来看看,顺带散散心。”
妆妃劝慰道:“春天里人难免有点小病小痛的,卫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想来也无大碍,郡主不用太过忧心。”
娉婷郡主点点头,复又笑道:“山间风凉,我陪诸位上山吧,回头再派个人去请大夫。”
几人推辞一番,然后一同上山了。
娉婷郡主走到千歌旁边,笑着说:“算一算,千歌和三王子的婚期就在这几日了,到时候我可能无法去喝喜酒,只能在此先恭喜你了。”
“多谢郡主,”千歌微微一笑,“郡主一直陪着卫老夫人住在寺里,莫非真的想了断红尘不成?”
娉婷郡主苦笑:“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能在这里躲清静,否则说不准哪天就丢了小命。”
千歌瞥她一眼,她说的话只有半分真,娉婷舍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在这过枯燥艰苦的日子,无非是想讨好卫老夫人。卫老夫人是卫国公的母亲,虽然不管事,但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娉婷讨好了她,至少有个依靠。别的不说,卫淑妃和君习玦想给娉婷指婚时,就会有所考量。
几人一路说着话,走走歇歇,花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登到山顶。
一片宏伟磅礴的皇家佛寺坐落于绿荫环保之中,庄严肃穆的巍峨门楼,朱墙黄瓦的高耸围墙,金碧辉煌的琉璃殿堂,挺拔壮观的七层宝塔,汉白玉石铺就的广场宽阔明亮,随处可见的浮雕栩栩如生。这连绵不绝的殿宇经堂不似寺院,倒如皇宫般奢华瑰丽。
进了寺庙,住持方丈带着僧人迎接,一番客套后,几人拜过菩萨,捐了香油钱,便往后山去。
后山有一片单独用院墙围起来的房舍,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独院,提供给上香的贵客夜宿或休憩。卫老夫人和娉婷郡主就居住在其中一处三进的院子里。
千歌她们既然得知卫老夫人生病,便准备了从家中携带的瓜果点心,前去探望。
到了院子的正房外,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娉婷郡主一脸心急的推门走进去,人没到近前就关心的道:“老夫人,您怎么又咳嗽了?”
“没事,”卫老夫人喘着气说,“就是一时岔气了。”
娉婷郡主坐在榻边扶着她,一手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娉婷已经派人去山下请大夫了,老夫人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
卫老夫人笑了笑,正想说什么,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千歌三人,惊讶了一下,作势要起身。
“老夫人躺着就好,”妆妃快走两步到近前,抬手虚按了一下,“都是自家人,老夫人就不必客气了。”
卫老夫人顺势靠回床上,笑着说:“老身连日都没见到熟人了,心中正觉得寂寞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妆妃轻轻一笑,道:“若是早知道老夫人身体不适,本宫就早几天过来看望老夫人了。”
卫老夫人常年住在护国寺,就算偶尔回京,也鲜少出门,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千歌今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卫老夫人年约七旬,是难得的长寿之人,也许是常年清心寡欲、常伴佛灯,所以老人家看起来慈眉善目、面容饱满、眼神清亮,即使病中也显得精神矍铄。
卫老夫人和妆妃寒暄两句后,目光移到千歌和庄氏身上:“这两位是?”
娉婷郡主介绍道:“这位是元帅府傅夫人,这位是雪尚宫雪千歌。”
卫老夫人自然是听说过她们的,只是以前没有见过。她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安氏虽有个骁勇善战的夫君,但是其本人无甚出挑之处,只是素有贤德之名,卫老夫人看了几眼便罢,对于旁边的千歌,卫老夫人打量的就仔细多了。
这丫头生的闭月羞花,以卫老夫人的阅历,她的容貌也可称数一数二了,卫老夫人虽惊艳了一下,但也没太在意,女子容貌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却是智慧。卫老夫人着重看了她的眼睛,这丫头眼神清澈,看似通透见底,但是在她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一个人不可能心无所想,既然看不到,那只能说明藏得更深。
卫老夫人暗道,难怪传言皆道雪千歌心机深沉,诡计多端,连她这个摔打了一辈子的老人都看不透这丫头,年轻人会着她的道也没什么奇怪。
卫老夫人打量她们不过几息时间,然后笑道:“傅夫人端庄贤惠,雪尚宫秀外慧中,果然名不虚传。”
“卫老夫人过奖了,”安氏笑着说,“老夫人鹤发童颜,菩萨面容,真真要修成佛仙了。”
卫老夫人开心一笑,显然安氏的话很得她心意,“快都别站着了,快请坐!念空,去取点心过来。”卫老夫人吩咐贴身嬷嬷道。
几人在椅子上坐下,卫老夫人朝千歌招手道:“雪尚宫,坐老身身边来。”
千歌起身,走到榻前坐下,笑道:“老夫人叫我千歌便是,在老夫人面前,千歌哪敢以尚宫自居。”卫老夫人加过五次一品诰命,细算起来尊贵可比皇后,千歌的三品尚宫在她面前,的确不值一提。
“好,老身就叫你千歌,也显得亲近些。”卫老夫人笑呵呵的拉起她的手,“老身越看你这丫头越合眼缘,可惜你已经许给夜家了,否则老身定要为那几个不争气的重孙争一争。”
千歌淡淡笑道:“老夫人说笑了,卫家的公子们皆文武双全,京城里不知多少名门小姐倾心呢。”
妆妃笑吟吟的,一副开玩笑的语气道:“再多的名门小姐,也比不上千歌你啊,不只三王子对你一往情深,二皇子也为你神魂颠倒,就连大齐的宇文公子,也对你一见钟情呢。”
妆妃说完话,安氏不乐意了:“妆妃娘娘,那些不过是市井传言,千歌三日后便要成亲了,娘娘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虽是传言,但也不假,”妆妃笑道,“二皇子为了千歌闹到皇上面前呢,宇文公子更是在太和殿当众求亲,还与三王子打了一架,这整个昭月,也没有哪家小姐如千歌这般好福气。*xshuo/”妆妃说到后来,语气里忍不住有股酸意,只怕没有哪个女子不羡慕千歌的风光。
卫老夫人年关回家的时候,倒是听几个孙子说过二皇子的事,但是大齐宇文公子,她倒是头回听说,眼神不由带了几分惊异。
千歌看着妆妃,语气淡淡的:“二皇子的事只是误会,宇文公子也只是无心之言,只有市井无知妇人才会不论是非的乱嚼舌根,妆妃可不能学此劣习。”
妆妃笑脸一僵,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千歌怎么还当真了。”
娉婷郡主打圆场道:“一路上山来,大家还没喝茶呢,快尝尝这庐山云雾,这可是老夫人珍藏的极因着诸位来了,我才有口福跟着尝一点。”
“小丫头讨打,”卫老夫人笑骂道,“这话说的好似老身平日里苛待你了?”
“老夫人对娉婷自然是极好的,”娉婷郡主揽住她的手臂撒娇道,“但是庐山云雾珍贵,又是老夫人的心头好,娉婷平日里哪舍得喝嘛。”
卫老夫人又笑着念叨她几句,显然对娉婷郡主很是宠爱,卫家女眷稀少,仅有的两三个孙女和重孙女也不愿陪她在这寺庙里居住,因而对陪着她住了三年的娉婷郡主,卫老夫人还是很喜欢的。
她们这一打岔,刚才僵冷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了。
卫老夫人同妆妃说了几句体己话,解除了她刚才的尴尬。大皇子和二皇子势同水火,对于妆妃这个大皇子侧妃,卫老夫人都能和善的仿佛亲孙女一般,仿佛真的有颗佛爷心。
“念空,去把我的那串紫檀佛珠拿来,”卫老夫人笑道,“千歌马上要成亲了,老身手边没什么好东西,那串佛珠是开光供奉过的,你可别嫌弃。”
千歌推谢了几句,然后将念空拿来的佛珠收下:“多谢老夫人了。”
卫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笑着,拉着千歌的手说话,千歌耐心的回话,言语间滴水不漏。前世里她只见过卫老夫人两次,老夫人既没向她表达过多的善意,也没表现出恶意,只是平平淡淡的,这突然的热情,自然不会是合眼缘这样的理由。
卫老夫人毕竟有病在身,一会儿就有些倦乏了,娉婷郡主于是就请大家先去休息,中午留下用斋饭。
等人都走了,念空要扶着卫老夫人躺下,卫老夫人向她摆摆手:“给我添一杯茶。”
念空端了杯茶过来,道:“老夫人似乎很喜欢那个雪千歌,奴婢很久没见老夫人说这么多话了。”
“那丫头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可惜就是太聪慧了。”卫老夫人抿了口茶,悠悠叹道,“过慧早夭啊。”
念空心中一跳,惊疑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念空,”卫老夫人不知是在唤她,还是在念这两个字,“念等本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老夫人这些年不理俗务,已经是难得的清心寡欲了。”念空说道,“如老夫人这等身份贵重的,如今还在京城里汲汲营营呢。”
卫老夫人道:“我能安心礼佛,是因为底下那些孩子们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不过近两年,我这心里总是难以安宁。我那最疼爱的孙女从贵妃降为淑妃,二皇子也屡次被禁足,我本以为这一切是因为柔贵妃,不过今日听妆妃一席话,又观雪千歌眉宇间暗藏煞气,恐怕她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
念空知道自家老夫人学了一点面相之术,但是也不过是一点皮毛,雪千歌只是一名少女,虽说有些祸水之嫌,但哪能害得了柔贵妃和二皇子。
“既然雪千歌到了我面前,少不得我要为孙女做点事情,”卫老夫人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低叹了一声,“罪过,你去帮我给佛祖上一炷香吧。”
山下请的大夫不久便到了,给卫老夫人看诊过开了药方,老夫人吃过药后就睡下了,中午也没同她们一起用午膳。
千歌也借口累了,在房间里简单的用过素斋,就侧躺在软榻上休憩,正半睡半醒间,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青枝趴在窗口朝外看了一眼,道:“小姐,是大皇子和宇文公子来了!”
千歌仔细一听,果然听见大皇子和宇文昊的笑语声,还有一些仆从们压低的说话声。
青扇不满的嘀咕:“他们这时候突然过来,一准没好事!”
青枝一边侍奉千歌穿衣,一边对青扇道:“别埋怨了,快去拧帕子给小姐净脸。”
千歌梳洗整齐后出了房间,大皇子和宇文昊正坐在菩提树下的石桌旁,妆妃和娉婷陪在一旁,安氏却是和千歌几乎同时出门的。
两人朝他们走去,娉婷郡主先看到她们,笑着道:“傅夫人,千歌,可是把你们吵醒了?”
“没有,这时候也该起了,”安氏说道,“不然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大皇子和宇文昊转过头来,安氏拉着千歌见了个礼。
宇文昊含笑起身,宝蓝色大袖深衣无风自动,风度翩翩的看着千歌:“雪尚宫别来无恙,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看来我们之间还真是有缘分。”
“可不是么,”大皇子哈哈大笑道,“我们在这附近游玩,本来正准备下山呢,结果山石崩塌,把山路阻隔住了,只好来寺里暂住一宿,没想到雪尚宫也在,这岂不是上天有意留人么。”
安氏立刻气红了脸,三王子可是大皇子的表亲,大皇子却故意把千歌和宇文昊扯到一起,实在太过分了!
千歌握了下安氏的手,示意她不要发作,然后凉凉的道:“大皇子难得出来游玩,就遇到山石崩塌,臣怎么觉得像是佛祖发怒呢,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大皇子还是谨慎些的好,否则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祸事呢。”
大皇子脸色立刻一沉,眼中燃起怒火,宇文昊却是朗声一笑:“不管是上天留人也好,佛祖发怒也罢,今日我们都要被困在寺里,共度一宿了。”最后几个字让他说的低沉暧昧,狭长的眉眼风流含情。
宇文昊长得自是极其俊秀,他故意流露出风情时,惹的旁边妆妃和娉婷郡主及一众丫鬟都不由脸红心跳,不好意思的别开眼。
千歌心里厌恶,脸上更显几分冷漠:“希望宇文公子贵重之躯,能受得了山间艰苦,回头莫要后悔过这一宿。”
这时念空从房中出来,道:“大皇子殿下、宇文公子,老夫人醒了,请两位进去。”
他们过来也打了几分探望卫老夫人的名头,所以不得不起身进去应付一番。
宇文昊临走前吩咐一旁小厮道:“把本公子在山间摘得野蜂巢送去厨房,做些点心给雪尚宫送去,其他房里也送些尝尝鲜。”
妆妃笑吟吟道:“宇文公子真是有心,野蜂巢可是好东西,我们都跟着沾了千歌的光呢。”
千歌对青扇道:“既然妆妃喜欢,回头一个不留的都送去妆妃房里。”
青扇立刻响亮的答应一声。
妆妃笑不出来了,想要说什么,千歌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道:“娉婷郡主,这山间景色极好,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娉婷郡主微微一笑:“乐意之至。”
妆妃被排除在外,脸色更不好看,却不好厚着脸色跟着,只能阴着脸看着她们相携走远。
千歌说是去走走,却是寻了个凉亭,摆了棋盘,端上茶水,悠闲的对弈。早上爬了两个时辰的山,晚上还要应付那一群人,她现在自然要保存体力的。
“郡主觉得,那宇文公子如何?”千歌扣下一颗白棋,漫不经心的问。
娉婷郡主惊讶,刚才见千歌对宇文公子反感的模样,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娉婷郡主中肯的评价道,“看大皇子和妆妃对他很是殷勤,这宇文公子到底是何人?”
“大齐国宇文世家的嫡五公子,皇上都要敬畏三分。”千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娉婷郡主震惊的瞪大眼,心中瞬间浮现诸多念头。
“该你落子了。”千歌道。
娉婷郡主回神,捏了颗黑子,也没仔细想,就扣在了棋盘上。“宇文公子到昭月来做什么?莫不是要联姻?”她的印象里,举凡两国有使团来往,多数是要和亲的,何况宇文公子还是个俊俏郎君,这可能就更大了。
千歌执起白子,盯着棋盘思索,淡淡回答道:“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玲琇公主看中了宇文公子,想要做这和亲公主呢。”
娉婷郡主目光闪了闪,十指不自觉的绞紧了手帕。五年下来,当初让她想生死相随的启郎在她心中的影像早已淡了,尤其是眼见身边同龄的小姐一个个都嫁了好人家,她心里未尝不羡慕。她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甘心在这寺院里蹉跎青春,而且卫老夫人也不知还能活几年,到时她就彻底失去庇护了。
与其等卫淑妃和二皇子给自己指个不知道什么人家,不如她自己争取一把!若是可以嫁给宇文公子,就算做不了正妻,她和二皇子府里的小侄子也能有保障了!
娉婷郡主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的下棋,这一局自然输得一败涂地。
青枝把棋盘收拾好,千歌笑问娉婷郡主:“再下一局?”
“好。”娉婷郡主此时没有心思再下棋,但是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点头答应道。
两人一下午都在下棋,夕阳西下才施施然的回到后院。
妆妃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见她们回来忙笑脸相迎:“你们回来了,今晚我们可有口福了,殿下和宇文公子去山里猎了一只雄鹿,晚上有全鹿宴呢。”
这里与前面寺院相对**,有专门的灶房,可以处理一些荤腥。并不是所有来上香的贵族都愿意吃青菜豆腐,后山里鲜少有人打猎,动物又多又肥美,出家人不杀生,所以也就默许一些香客打些肉食,免得动物多了伤人。只要不当着僧人的面杀生,他们也就不管。
娉婷郡主跟着卫老夫人吃素,许久没沾荤腥,倒真的很高兴。
到了晚膳时分,众人齐聚在膳厅,卫老夫人也到了,吃了药休息了一下午,卫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下人先端上来鹿血鸡蛋羮,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小碗,鲜香的味道顿时飘满了整个屋子。等众人开了胃,山药炖鹿心、鹿鞭炖山鸡、首乌鹿肉汤、水晶鹿脊、人参鹿茸汤等等菜品一盘接一盘的送上,果真如妆妃说的全鹿宴。
卫老夫人虽然念了句阿弥陀佛,但神色看起来挺高兴,雄鹿全身是宝,平常并不容易吃到这么新鲜的。只可惜她身子虚,只能浅尝辄止。
“别的不说,这人参鹿茸汤老夫人可要喝上一碗,”千歌笑着亲手为她盛汤,“老夫人病里多少伤了元气,这人参鹿茸汤正好可以补补。”
念空想要拦着,老夫人有消渴症,一碗鹿血鸡蛋羹就够了,再来一碗人参鹿茸汤,只怕身子会撑不住。卫老夫人却笑着应了,她本来还可以忍着,千歌都盛到她碗里了,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念空动了动唇,最终没有阻止,老夫人以前就好鹿茸,这都很久没尝过了,只吃这一回应当没事。
卫老夫人喝完一碗鹿茸汤后,千歌再劝,她就不愿再吃了。千歌也不勉强,半服侍着安氏用膳。
一颗水晶鹿脊落在碟子里,千歌抬头,对面的宇文昊微笑着收回筷子。“这鹿脊做的最是美味,你尝尝。”宇文昊温言道。
千歌皱眉,放下筷子道:“多谢宇文公子,我已经吃饱了。”
宇文昊不以为意的笑道:“那就添一碗汤吧,你刚才不还劝老夫人喝汤?想来你也是喜欢的。”说着就盛了一勺汤在她碗里。
千歌仍是淡淡的一句:“我已经吃饱了,只能浪费宇文公子的好意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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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昊都亲自动手了,千歌却还是拒绝,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他不过是抬举她,这女人也太不知进退!
娉婷郡主见状,忙把碗端到自己面前,笑着说道:“娉婷正发愁汤碗太远,不好盛汤呢,多谢宇文公子!”
宇文昊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脸色虽然和缓了,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xshuo.
大皇子和妆妃出言缓和气氛,一顿晚宴倒也顺顺当当的过去了。
众人都搁下筷子后,老夫人道:“西边的浴房里有一池温泉,你们都累了一天,正好可以去泡一泡,解解乏。”
“我和宇文就算了,”大皇子笑道,“让她们女眷去吧。”
“那臣妾可就不客气了,”妆妃笑着冲大皇子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对千歌几人道,“我们一同去,如何?”
念空在一旁说:“娘娘,温泉水是别处引来的,所以池子不是很大,一次只能容纳三个人。”
安氏比千歌她们大了几十岁,不想去与她们凑热闹,就道:“你们三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于是就定下千歌、妆妃和娉婷郡主三人去泡温泉,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休息。
三人携手到了浴房,一走进去,就有腾腾的热气袭来,浴房不大,外间是重重帷帐遮挡的更衣室,里面用琉璃屏风挡着的,就是一口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许是为了卫老夫人的安全,温泉池建的确实不大。
千歌她们三人在丫鬟的侍候下褪下衣裙,先各自净了身,然后穿着肚兜和亵裤踏入池中,也是她们三个都身材窈窕,才不显得拥挤。
妆妃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道:“也只有在这山里,才能享受到纯正的温泉,京城里引入的温泉水,水质都淡了。”
娉婷郡主促狭道:“娘娘若是喜欢,不如在此多住些时日,天天都可以享受到好温泉。”
妆妃呵呵一笑:“本宫倒是想,只是本宫还要侍候殿下,哪里有空住下。”
娉婷郡主抿唇轻笑,也不揭穿。
“千歌的肌肤真是白嫩无瑕,如雪捏的一般,”妆妃把自己的胳膊与千歌放在一起,羡慕道,“别人都说本宫皮肤白净,与千歌一比,本宫都要黑成炭了。”
“娘娘说笑了,”千歌道,“娘娘皮肤更显红润,反而更好看。”
三人说着闲话,嬉笑戏水,似乎很是亲密欢喜。
这时候,院外突然有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
三人皆是一惊,妆妃和娉婷郡主连忙起身要离开池子,千歌却猛然拉住她们。
“你干什么!”生死当头,妆妃厉声大叫道,“快放开我!”
娉婷郡主却是顺着千歌的目光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惊叫道:“蛇!好多蛇!”
妆妃也慌忙看去,就见门外游过来很多五颜六色、吐着信子的毒蛇,密密麻麻的场景看的人头皮发麻,妆妃吓得立刻就大叫起来。
不过她的尖叫声却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外面到处都是惊叫,房间里休息的人都跑了出来,一片嘈杂慌乱。
西厢的一间房舍燃起大火,山间风大,火借风势,很快整排西厢房全部烧着了。下人们慌慌张张的打水灭火,却是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窜向正房,火光冲天,映的院子里恍若白昼。
院外主子丫鬟小厮的挤成一群,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糟了!妆妃娘娘她们还在浴房里!”
“什么!”安氏脸色瞬间刷白,浴房就在西厢房后面,西厢房全部烧了,浴房还能幸免吗?她失态的大喊道,“来人啊,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傅夫人,这火势太大了,根本没法进去啊!”一个小厮苦着脸说道。
安氏急的一跺脚:“你们不去我去!”说着就要往火海里冲。
曹嬷嬷连忙拉住她,哭着道:“夫人您冷静一点,这火太大,真的不能进人了!”
旁边的大皇子也白着一张脸,妆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经常为他出谋划策,难道人就这么没了?
宇文昊颇为可惜的摇了下头,本来今晚他能过个夜的,却被这一场火给毁了。
浴房里湿气重,西厢房全部烧起来时,浴房才刚刚窜起火苗,那群毒蛇本来对散发着硫磺味道的池水有些畏惧,但是被火撵着,一条条全部争先恐后的游进水里,妆妃和娉婷都惊叫着爬出池子,离蛇群远远的。
千歌绕过蛇群,扯下墙边的一块帷帐裹在身上,脸上沉凝如水,她还以为先动手的会是妆妃和二皇子,没想到是卫老夫人,而且她还错估了卫老夫人的心狠手辣,没想到她连娉婷郡主也舍得下手。
蛇群游进水里,又很快难受的游出来,爬的满地都是。
娉婷郡主和妆妃惊慌失措中,本能的向千歌靠近,直往她身后躲。
“这里靠近火源,蛇不会爬过来,”千歌蹙眉看了她们一眼,“快把身子遮起来。”
两人下意识的听从,刚扯了帷帐避体,外面就传出砰的一声踹门声。
流萤没敢直接进去,站在门口大叫:“小姐!小姐!”
“我没事!”千歌扬声道,“里面有很多毒蛇,你小心点!”
千歌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先冲了进来,他一手拿着燃烧的木头,所过之处蛇群纷纷避让。
“凤……”千歌惊讶的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来人拥进怀里。
夜凤邪把千歌紧紧抱在怀里,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颤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流萤随后冲进房间,手中举着数支燃木,驱赶着周围的蛇群。
妆妃和娉婷郡主喜极而泣,哭叫着向他们求救。
“带她们出去。”夜凤邪吩咐流萤一声,就抱着千歌飞快的离开了房间。
妆妃和娉婷郡主生怕被抛弃,慌忙想抓住流萤的胳膊,却被流萤皱眉躲开。流萤不发一言的朝她们手中各塞了一根燃木,转身就走,两人吓得一边流泪,一边战战兢兢的学着流萤的样子驱赶蛇群,跟着她身后往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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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凤邪抱着千歌离开浴房后,在不远处找了间房间走进去。.xshuo.
房里漆黑一片,千歌夜凤邪的脸,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拂在耳边,让她的耳根红成一片。
“凤邪,我没事,”千歌把脸贴在他胸口,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危险之时他从天而降,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惊喜和甜蜜,“你怎么来了?”
夜凤邪吻了吻她的墨发,直到此时还有些后怕,“我听说你要在寺里夜宿,有些不放心。”大皇子和宇文昊一起上山来,能安什么好心。
山路不是被阻隔了吗?千歌刚想问就恍然,山路被阻也只能挡得住普通人,会轻功者一跃就能过去。
千歌故意道:“你不知道成亲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吗?”
“我向来离经叛道,繁文缛节算什么。”夜凤邪轻笑道。
千歌失笑:“这种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也就只有你这无赖了。”
山里的夜间温度很低,千歌里面的衣服又是湿的,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放松下来,就觉得有些冷了,不由打了几个寒颤。
夜凤邪把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用内功为她驱寒,道:“你先忍一会,流萤很快会送衣服过来。”
另一边,流萤把妆妃和娉婷郡主带出浴房后,就想直接离开。
“等一下!”娉婷郡主拉紧身上的帷帐,对这个冷冰冰的丫鬟,她不敢颐指气使,软着声音求道,“麻烦你给我找一套衣服,我可以给你银子!”
妆妃也反应过来,她们可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名声全毁了,她连忙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也给本宫找一套,还有一定为本宫保密!”
流萤没有理会她们,转身就走。
两人急了,慌忙追了几步,但哪里追的上,想大叫又怕被人发现,被风一吹,更是冷得直发抖,不得不隐在一个避风的拐角处。
两人何时如此狼狈过,又难堪又害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娉婷郡主忍不住哭道,“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妆妃见她说话的时候意有所指的,恼怒道:“你做什么!本宫难道会把自己置于险境吗?会恨不得我们死的,除了那个卫家的老太婆,还能有谁!”妆妃怨恨下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亏你在那个老太婆面前做小伏低,她对你可是毫不留情!”
娉婷郡主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她不愿相信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尽管嘴上否认,她心里却很清楚,下手的十有就是卫老夫人,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的很,卫老夫人常吃的药就有一味药材是蛇胆,侍卫常常会去山里捕捉毒蛇,一方面可以巴结卫老夫人,一方面还可以吃蛇羹解馋。短时间弄到那么多毒蛇,除了卫老夫人也没有旁人了。
娉婷郡主咬紧下唇,她明白的很,卫老夫人虽然喜欢她,可是若为了大局,别说牺牲一个她外人,就算是亲孙女,卫老夫人也能下得去手。她寻求的这个庇护者,原本就是建在薄冰上的。
娉婷郡主心里涌出强烈的恨意,同时也生出无尽的渴望,她一定要嫁给宇文公子,他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流萤先送了一套衣服给千歌,然后才顺手牵了两套不知哪个下人的衣服,回来送给妆妃和娉婷郡主。
两人对她去而复返高兴的不得了,哪里顾得上挑剔衣服,连忙换上衣服,急匆匆的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她们就遇到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的千歌,千歌已经打理的整整齐齐,微笑着问她们:“你们没事吧?”
两人都摇头,识趣的没有问她去哪儿了。之前在浴房里,有水汽也有烟雾,她们又在慌乱之中,没有进去抱住千歌的人是谁,只隐约形是男子。她们心中隐约有几分猜测,但根本不敢提起,若是被别人知道有男子闯进她们的浴房,她们的名节也别想要了。
于是三人默契的当作没发生此事,一起朝人群那边走。
她们住的院子已经全部烧起来了,冲天的火光把寺院里的僧人都惊动了,住持当机立断,命人将附近相连的两个院子拆了,大火才没有蔓延开,把整个院子烧毁后,火势就渐渐的减小了。
千歌三人出现时,引起一阵欢呼。哭得几乎昏倒的安氏冲过来就把千歌抱住,激动的又哭又笑。妆妃死里逃生,也顾不得外人在场,直接扑进大皇子怀里,大皇子也很高兴,抱着她好一阵安慰。
卫老夫人失望于雪千歌居然没死,不过婷郡主安然回来,还是有一点欣慰的,这丫头毕竟陪了她两三年,她也是舍不得的。娉婷郡主就像什么都没发现,流着眼泪挽住卫老夫人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跟她撒娇。
等这边火势控制住,住持留下一些人继续灭火,然后安排众人去别的院子暂住。
仓促整理好的院子不如原来那个雅致舒适,但折腾了半宿的众人也无心挑剔了,分好房间后就各自去休息。许是众人都累的狠了,所以后半夜都睡得很沉,天光已经大亮,却还迟迟没有人起床。
翌日一早,卫国公和夜王爷就各自带人前往护国寺,两方人马在出京城的时候就遇到了,一路相互防备和试探,待发现目的地相同时,警惕心就更强了。
“卫国公这一大早的就往护国寺跑,本王竟不知道卫国公何时如此信佛了。”夜王爷讥讽道,“也难怪,卫淑妃和二皇子连走霉运,卫国公是得去拜拜佛,不然哪天二皇子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昨夜老夫人的住处走水,老夫自然要去探望,”卫国公反唇相讥,“倒是夜王爷你,才真应当拜拜佛祖,兴许冷宫里的皇后和病怏怏的大皇子还能翻身呢。”
夜王爷眼神一冷,卫国公也神色凌厉,两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几乎同时挥动马鞭,较着劲的朝护国寺策马狂奔,他们身后的人也连忙追上。
夜王爷和卫国公到了护国寺,由一个小和尚领着到后山院落时,已经是巳时,太阳都已经快挪到正空了,院子里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小和尚敲门敲了好一会,也没人来开门。
两人都不禁皱起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卫国公身边的侍从问小和尚道:“你莫不是带错了地方吧?老夫人他们是不是住在别处?”
小和尚也有些纳闷,摇头道:“众位施主就是住在这里,也许是昨夜受了惊吓,又累了半宿,所以都睡得有些沉吧。”
卫国公向侍从示意,侍从立刻上前大力的敲门,口中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快开门!老爷来看老夫人了!”
没喊几声,里面就有人答应了,过了片刻,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近,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丫鬟慌忙打起精神行礼。
卫国公和夜王爷同时跨进院子里,卫国公不满的瞥了眼夜王爷,若非大皇子住在里面,他绝不会让夜王爷进这个门。
许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别的房里也陆续有了动静,等两人喝过一盏茶,众人差不多都起来了。
大皇子出来后,夜王爷忙迎上去,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才松口气道:“殿下没事,臣就安心了,听说昨夜这里走水,可把老臣吓坏了。”
“让舅舅担心了,”大皇子微笑道,“还好昨夜发现的早,只是损失几间屋子,没有人伤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夜王爷点头,而后朝四周看了一眼,问:“宇文公子呢?”
大皇子目光一闪,脸上露出几分别有意味的笑:“宇文昨夜想必累着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夜王爷看他的表情,心中微动,他又朝旁边看了看,没有看到雪千歌。昨日大皇子和宇文昊为何上山,他也是知道的,难道真的让宇文昊得手了?
而另一边,卫国公等了一会还不见老夫人出来,就亲自去叫门:“母亲,儿子来看您了!您起了吗?”
连问三遍,里面才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卫国公心中一惊,正要再问,门就突然打开了,念空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子,着急的道:“老爷,老夫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卫国公惊道。
“奴婢昨晚是守着老夫人睡的,可是刚才醒来发现老夫人没在床上!”念空急的不行,“老夫人若是出门,一定会叫上奴婢的,不可能一个人出去的!”
卫国公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屋内,外间和内室都看了一遍,老夫人果然不在房里。
念空的声音不低,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夜王爷毫不掩饰幸灾乐祸:“这可真是奇了,好好的一个人,睡了一觉就失踪了,昨夜突然走水就很是蹊跷,卫老夫人该不会是犯煞了吧!”
卫国公狠狠瞪了他一眼,先吩咐下人去找人,然后才道:“老夫人在寺里住了这么久,一直平平安安的,倒是昨日招待了一些客人,才出了意外,真要说犯煞,这煞星也是某个一直背运的人!”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大皇子,冷冷哼了一声。
大皇子恼怒,但也不好反驳,否则岂不就是承认自己是那个煞星。
夜王爷冷笑道:“别自己倒霉就赖到别人身上,别人还没怪罪被卫老夫人连累呢!”
他们这边口舌之争的一会儿,下人们已经把整个院子和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老夫人。
大皇子故作惊讶道:“外面这么大动静,宇文怎么还没醒?对了,还有雪尚宫,怎么也不见人影?”
安氏心里咯噔一声,她刚才就去敲过千歌的房门了,可是里面没有人应,她直觉到今天发生的事怪异,没敢声张,只悄悄派了人去找。
“雪尚宫好像早就起来了,”安氏尽量神情自然的说,“她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一大早能有什么事,”大皇子故意道,“卫老夫人失踪该不会与雪尚宫有关吧?”
安氏皱眉道:“请大皇子慎言,没有证据怎可随意诬赖雪尚宫?”
妆妃在一旁笑道:“殿下肯定是误会了,不只是雪尚宫不在,宇文公子不也不在吗?等一会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妆妃这话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却暗指他们在一起,安氏气得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宇文昊的房门突然猛的打开,衣衫不整的宇文昊面上带着震惊、嫌恶、狂怒的冲出来,扶着墙壁就是一阵干呕。他一边干呕还一把用力把手往墙上蹭,整个人形容狼狈,哪还有半点风流倜傥的模样。
众人都是一怔,没等他们开口询问,房里就传出老夫人尖锐变调的叫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卫国公率先冲进去,就见老夫人仅着亵衣,银发凌乱的坐在床上,面容扭曲,口中发出嗬嗬的粗喘。
“母亲!”卫国公惊叫一声,面色青白交加,老夫人竟然出现在宇文昊的床上!他意识到该隐瞒此事时,众人都已经涌进了房中,一个个神情诡异的盯着卫老夫人。
这时千歌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惊讶的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在?”她往床上一扫,更惊讶了,“咦?这不是宇文公子的房间吗?卫老夫人怎么在这儿?”
“你住口!”卫国公几乎暴跳起来,指着千歌怒叫道。
卫老夫人老泪纵横,她一世清名,没想到老来竟然毁了名节,这若传出去不只她无法做人,卫家也会蒙羞,老夫人羞愤之下恨不得一头撞死。
“宇文昊!”卫国公此时已经忘记了对宇文世家的敬畏,通红着眼瞪着门口的宇文昊,“你给老夫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昊脸色苍白,胃里一阵阵犯呕,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七旬老妪,自己还半搂着她,比生吞了一只苍蝇还恶心!
宇文昊看向一脸淡漠的千歌,眼中怒火翻涌,一切显然都是这个臭丫头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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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作为皇家寺庙,自然不可能是单纯的佛寺,里面的僧人也多少涉及党争。昨夜走水之后,大皇子便安排自己的僧人在新院子里动了手脚,每个房间里燃烧的香火都掺了安神香,分量不多,只会让人睡上一个好觉,轻易不会被吵醒。
等所有人睡得熟了,宇文昊便正大光明的去了千歌的房间,他早知道千歌身边有个会武功的流萤,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果然,流萤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制服后点了昏穴。
房里剩下两个丫鬟早就睡沉了,他毫无阻碍的走入内室,掀开床帐正要抱美人入怀,床上躺着的人突然跃起,在他意识到不对而猛然后退时,后颈猛的一痛,他隐约听到身后响起夜轻笮的轻笑声,然后便昏了过去。
宇文昊把牙咬的咯咯直响,心里后悔没听大皇子的提醒,小看了雪千歌这只狐狸,结果中了她和夜轻笮的诡计!
一旁的大皇子和夜王爷也知道这其中出了差错,脸色很是难看。尤其是大皇子,既惊且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肯定无法善了,父皇不会拿宇文昊怎么样,但是肯定会责罚他!宇文昊也免不了迁怒于他,别说他的大业,能否保全自己都是未知!大皇子越想越是恐惧,身体摇摇欲坠。
“宇文昊!”卫国公见宇文昊迟迟不说话,愤怒的又吼了一声。
宇文昊冷冷的看他一眼,卫国公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他!他正要开口,娉婷郡主突然发出一声哭声,然后跪到卫老夫人床前,大声道:“都是我的错,不关宇文公子的事,卫国公要怪就怪我吧!”
众人都惊异的看着她,宇文昊也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卫国公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急切的看着娉婷郡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
娉婷郡主拭了下眼泪,羞愧的垂下头,慢慢道:“是、是我与宇文公子两情相悦,昨夜我受了惊吓,宇文公子安慰我,我们、我们情不自禁就、就……”
娉婷郡主没有说完,但她娇羞的神情就让众人明白了,她继续道:“老夫人昨晚起夜,无意发现了我们的事,就来训斥我们,结果老夫人一怒之下昏倒了,我们不敢惊动他人,又怕老夫人冻着,就把老夫人扶到床上睡了。其实、其实昨夜宇文公子是在我的房间睡的……”
娉婷郡主的一席话漏洞百出,但是没有人愿意去较真。卫国公巴不得能有个借口掩盖此事,保全卫老夫人和卫家的声誉。夜王爷和大皇子也不想宇文昊背负一个和卫老夫人私通的罪名。
宇文昊就更不会有意见了,和郡主偷情,别人只会觉得他风流,而不会认为他有喜好老妪的怪癖。不管怎样都好,他只想把这耻辱的一天完全揭过去!
卫国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道:“原来如此!郡主你、你实在是太荒唐了!”
娉婷郡主嘤嘤哭泣,含泪望了宇文昊一眼。
卫国公又装模作样的说了她几句,然后对宇文昊道:“宇文公子,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郡主是皇族贵女,宇文公子必须对郡主负责!”
大皇子逃过一劫,刚缓过劲来,就被卫国公的无耻气得青筋直跳,这种情况下,卫国公竟然还想着拉拢宇文昊。
“此事回头再商量吧!”夜王爷开口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卫老夫人,老夫人受了惊讶,得请大夫看看才是。”
卫国公此时的确不好纠缠娉婷郡主的事,连忙命人去请大夫,然后让两个嬷嬷服侍卫老夫人穿衣,准备送她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暂时遮掩了此事,但是卫老夫人自己清楚怎么回事,也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仍觉得羞愤难当,脸上一片铁青,身子一直在颤抖。
千歌走上前,借着拉娉婷郡主起来的机会,朝卫老夫人讽刺的勾了下唇,眼神丝毫不掩蔑视。
卫老夫人猛的瞪大眼,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愤怒的指着千歌:“你!”她刚张口说了个你字,突然用力捂着胸口,喘不过气似的发出几声气音。
千歌似笑非笑,语气却充满关心:“老夫人别动怒,保重身体要紧。”
卫老夫人气得更喘不过气,胸口抽痛的厉害,她面容狰狞扭曲,双眼翻白,然后在嬷嬷的惊叫声中倒了下去。
“老夫人!老夫人!”嬷嬷惊慌大叫,“来人啊!老夫人昏倒了!”
昨日山路阻隔,所以请上山的那个大夫还没来得及下山,很快就过来了,只是等他摸到老夫人的脉搏时,老夫人已经呼吸停止,心跳和脉搏都没了。
大夫被针扎似的收回手,战战兢兢道:“老、老夫人已经去了。”
“胡说!”卫国公一巴掌将大夫拍到地上,“你这个庸医,竟敢诅咒老夫人!你快给老夫人治,治不好拿你的命抵!”
大夫额头撞到地上,流了满脸的血,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老夫人真的回天无力了!”
卫国公还想打他,夜王爷冷嘲道:“卫国公何必拿一个大夫出气,老夫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救了。”
卫国公愤恨的瞪他一眼,重重的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压下怒火,冲大夫喝道:“说!老夫人为何会发生意外!”
大夫心里发苦,他诊脉时老夫人已经死了,他又不是仵作,怎么知道老夫人因何而死。
他脑筋一转,想到昨晚给老夫人诊的病情,硬着头皮道:“老夫人有消渴症,平日饮食不能太补,但是老夫人昨晚却吃了大补的鹿血和人参鹿茸,再加上老夫人有心疾,而且有病在身,若是受惊吓或刺激,身体就会不堪重负。”
他起先还说的磕磕巴巴,但是越说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他昨晚就觉得老夫人脉象不妥,老夫人又上了年纪,会猝死也不奇怪。
念空愤怒的看向大皇子,泪流满面道:“难怪大皇子昨日猎了一只鹿,还做了一大桌全鹿宴,大皇子这是想要老夫人的命啊!”
大皇子皱眉,那只雄鹿是宇文昊猎的,为的是在雪千歌面前炫耀,他哪里料得到卫老夫人不能吃鹿茸,也没必要去害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
大皇子身份尊贵,和一个仆妇争辩有**份,只在脸上现出冷厉的神色。
他身边的侍仆叫道:“你这老妇休得无礼!难道殿下还逼着卫老夫人吃鹿了?别人不清楚卫老夫人的病症,你这老妇该是一清二楚的,不知道多劝着卫老夫人,现在出了意外,还敢怪到殿下身上!你这种恶奴,就该撕烂嘴巴,乱棍打死!”
念空又怒又怕,她心里本就有些发虚,下意识的不敢想这一茬,这会儿被说破,吓得脸上顿时失去血色,惶恐的看了眼卫国公。
卫国公眼神冰冷:“念空侍奉老夫人几十年了,老夫人缺了你肯定会不习惯,你就去陪着老夫人吧!”
念空惊恐的瞪大眼,想要说什么,立刻有眼明手快的下人堵着她的嘴拖了出去。
卫国公这才绷着脸对大皇子道:“刁奴无礼,还请殿下海涵,老臣给殿下赔罪了。”他语气硬邦邦的,虽然那只鹿是导致老夫人去世的原因之一,但是他根本无法责怪大皇子,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敢当,”大皇子无辜受一个仆妇指责,卫国公虽然处死那仆妇,但话说的可没有半点向他赔罪的意思,当即冷笑道,“都说卫国公家教甚严,现在连一个仆妇都敢向本皇子泼脏水,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卫国公道:“老夫人和念空主仆之情浓厚,老夫人突然病逝,念空一时伤心过度,才会乱了方寸,乃是人之常情。殿下堂堂皇子,总不至于跟一个忠仆计较吧!”
卫国公说出病逝两字,就是接受了老夫人去世的事实,屋里屋外的奴才们顿时都大声哭嚎起来。
大皇子阴着脸,心里拱着一团火,但是卫老夫人遗体就在屋里,卫家人已经开始哭丧,他总不好这时候再发作,只能气得拂袖而去。
卫国公派人去请住持来为卫老夫人请灵,准备将卫老夫人的遗体送回卫家。其他人说了几句节哀的场面话,便都各自散了,安氏更是早就把千歌拉得远远的,死人的地方晦气,千歌可是马上要成亲的人。
娉婷郡主在卫老夫人遗体旁掉了几滴眼泪,便也离开了,她与卫老夫人表现的再亲近,也是皇族郡主,断没有给卫老夫人哭丧的道理。
等离开那院子后,娉婷郡主趁着旁人不注意,找到了千歌。“多谢你了千歌,”娉婷郡主满脸感激,“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等我嫁给宇文公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卫老夫人为何会出现在宇文公子床上,她不知道,但是她猜肯定和千歌有关,卫老夫人能被气死,让她倍感解气。千歌又暗示她为宇文公子解围,让她成功与宇文公子扯上关系,她心中更是感激的很,雪千歌果然是她的贵人,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帮到她。
“郡主客气了,”千歌淡笑道,“我就等着喝郡主的喜酒了。”
娉婷郡主脸颊微红,嗔道:“是我先喝你的喜酒才是,回头一定包份大礼送你!”娉婷郡主眼睛闪亮亮的,她终于可以离开这荒郊野岭了,也终于不用在那老太婆面前做小伏低了!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娉婷郡主激动的脸更红了。
千歌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娉婷郡主故意把姐姐引到皇上面前,这个仇她一直记在心底呢,宇文昊心高气傲,怎么会甘心娶娉婷郡主,娉婷郡主此时看似对宇文昊有恩,但也要宇文昊肯念她的恩才行。
娉婷郡主倒没怀疑千歌的用心,她只以为千歌是想尽快摆脱宇文昊的纠缠,也好顺顺当当的与三王子成亲。在她心里,雪千舞能有今天的尊荣,多亏了她当初的帮助,压根就没觉得这是仇,反而觉得自己有几分功劳呢。
不过就算她知道千歌没安好心,也会上赶着想嫁给宇文昊,这样有才貌有家世的如意郎君,可遇而不可求!
午膳过后,众人就准备下山了,卫老夫人请灵要花上半天,遗体要在太阳下山后才能运回去,众人于是去向卫国公告辞。
卫国公向大皇子等人拱手后,目光就落在千歌身上,死死的盯着她。
之前事情发展的太快,他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没有想到太多,下意识的就怀疑是大皇子设的局,但是后来静下心后,把事情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就猜到幕后真凶是雪千歌。
大皇子就算要害老夫人,也不会拿宇文昊来设局,剩下的这些人,除了雪千歌有这个心机,也没有别人了。若非娉婷郡主反应够快,老夫人就会晚节不保,死了都不得安宁,卫家也会彻底沦为笑柄!
卫国公想通后,生吃了千歌的心都有。这女人当真是狐狸手段,蛇蝎心肠,不将她千刀万剐,难解他心头之恨!
卫国公久居上位,气势威严,又是曾经战场杀伐过的,平日里瞪人一眼都能吓得人双股战战,千歌被他要吃人的目光盯着,却是神色淡然,不急不缓道:“逝者已矣,卫国公节哀顺变。两日后我便要成亲,无法去为老夫人上一炷香了,只能先在此赔过。”
千歌此话一说,卫国公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卫家办丧事,夜家办喜事,这边哭那边笑,别人都是要两家跑的,他们这丧事会办成什么样子!
夜王爷也皱眉,心里对千歌很嫌恶,她嫁给轻笮本就不配,还碰到这么不吉利的事!
安氏也在心里发愁,自责的不得了,早知道她就不带千歌来上香了,本来是想祈个好运,结果又是走水又是死人,她的两个外甥女,怎么就一个比一个命苦!
千歌何尝不想大吉大利的成亲,但是偏就有人不让她好过,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大家都不好过了。只要能和夜凤邪成亲,就算是血染的喜堂,她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下山之后,千歌陪着安氏先到了傅家,抱着念儿玩了一会后,便趁着关宫门之前,赶回皇宫。.xshuo.
夜色渐黑,路上没什么行人,流萤赶着马车行驶的很快,路过一个街口时,另一条路上飞奔而来一匹高头大马,随着一声嘶鸣,骏马扬起前蹄猛然止步,挡在了马车前方。
流萤连忙勒紧马缰,马车在快撞到对方时停了下来。
“雪千歌,你给我出来!”高踞马上的宇文昊大喝道。
车门开启,雪千歌坐在里面并未动作,淡淡道:“宇文公子当街拦路,有失规矩,请让开。”
“你少来这一套!”宇文昊冷着一张俊脸,“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算计我!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雪千歌轻笑:“宇文公子既然这么厉害,又何必在此与我多说,直接动手便是。”
“你以为我不敢?”宇文昊冷森道,“你肆意妄为,无非是仗着夜轻笮迷恋你,你以为他能护得了你?给你活路你不走,偏要自己找死!”他心里气得要死,他肯纳雪千歌为妾是看得起她,她却不知好歹,让他颜面尽失!
“你这个臭丫头成功激怒了我,”宇文昊杀气腾腾,“我现在不想要你的人了,只想要你的命!”
随着宇文昊话音落下,两边屋顶上立刻跳下一群黑衣人,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剑齐齐朝马车刺去,空气中四处都是剑鸣的声音。流萤跳上车顶,剑花纷飞,以一当十,拦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时,一队城防兵朝这边涌来,为首的校尉大喝:“何方歹人,竟敢当街行凶!抓住他们!”
宇文昊知道雪千歌是早有防备,否则城防兵不可能来的这么巧,他越加愤恨于这个女子的心机。即使听过不少她的事迹,真正对阵时,才能深刻体会到她的厉害。
黑衣人分出大半去对付城防军,剩下的流萤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宇文昊不想再拖下去,一蹬马镫腾身而起,人在半空中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雪千歌,直冲而去。
铛的一声,宇文昊的宝剑在车门前被另一把剑挡住,隐在阴影里的夜凤邪显露出身形,琉璃凤眸中一片冷厉。
“你,”宇文昊张口想说什么,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他忙侧身躲过,一枚银锭擦肩而过,嵌入他身后的墙上。
宇文昊暴怒,那枚银锭竟是冲着他的脖子来的,“你想杀我?!”他不可置信的怒喝。
夜凤邪不发一言,飞身离开马车,宝剑毫不留情的冲宇文昊攻去,宇文昊也起了真怒,同样招招致命的回击,两人缠斗在一起,片刻间便过上百招,只见刀光剑影,铿锵声不绝,辨不清两人的身形。
宇文昊终是不敌夜凤邪,最后被打落在地,夜凤邪宝剑离手,噗的一声刺穿宇文昊肩膀,血花崩开,顷刻染红了他的衣服。宇文昊倒也硬气,一声不吭的忍住,眼睛狠戾的瞪着夜凤邪。
“这是最后一次,”夜凤邪冷冷道,“再有下次,我必取你性命!”
宇文昊扶着肩膀站起来,张口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夜轻笮,你就算挡得住我,能挡得住皇贵妃吗?她想让谁死,神仙都难救!把她惹恼了,就算是你,她也照杀不误!”
“不劳你费心,”夜凤邪微微眯起眼,“奉劝你早点离开昭月,别以为你是宇文家族的人,就真没人敢动你。”
宇文昊被他提到宇文家族时,轻蔑的神情气得青筋直跳:“你别忘了,你也是宇文家……”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凤邪的掌风打的后退几步,嘴里吐出更多鲜血。
宇文昊脸色青白,握紧剑就要上去与他拼命,但是触到他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神,脚步不由定住了。夜轻笮是真的想杀了他!宇文昊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冻得浑身僵冷,他虽是嫡子,上面却还有两个嫡亲的兄长,夜轻笮就算杀了他,父亲为了顾全大局,也不会拿夜轻笮怎么样。
宇文昊惊恐又嫉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理智警告他退让,内心的骄傲却促使他嗤笑着道:“你不让我说,也改变不了事实!你的出生是早就注定的!”
夜凤邪眼瞳中卷起风暴,宇文昊强忍着才没有恐惧的后退。
“三王子!”千歌突然出声唤道,“要关宫门了,我该回宫了。”
夜凤邪收敛身上的杀意,飞身落在马车上,对流萤道:“走!”
流萤驾起马车,将还在交战的城防军和黑衣人丢在车后,飞快的离去。
宇文昊打了声口哨,黑衣人立刻全部撤走,连地上的尸体也都带走了。城防军没有去追,对明显是首领的宇文昊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宇文昊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骑上马就走了。
城防军校尉脸色难看的望着宇文昊走远,他身边一个小兵道:“这个宇文公子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人家是大齐国的贵公子,当然嚣张!”校尉冷哼一声,“收兵!雪尚宫赏了银子,兄弟们喝酒去!”
众人顿时一片欢呼声。
宇文昊走了没多远,就有些伤重不支了,肩膀上的伤倒不是大碍,最后被夜轻笮打的那一掌却让他受了内伤。
他的一个随从脱掉黑衣,驾了一辆马车追过来,满脸担心道:“少爷,您的伤怎么样?”
“没事,”宇文昊下了马,钻进马车里,“快送我回驿站!”
随从见宇文昊的样子,就知伤的不轻,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道:“少爷,您要杀雪千歌,何必明着来,这明显要遭那位反击的啊。”
宇文昊靠在车厢里,冷冷的勾起唇,全然没有之前气急败坏的样子,道:“我就是要让他反击,这样皇贵妃和父亲才能看明白,他是个为了女人竟敢抗命的白眼狼!”
侍从立刻明白了,阴险的笑道:“少爷英明!这养在外面的崽子,野性恐怕是磨不掉的,本来就不值得皇贵妃和老爷费心!”
宇文昊眼神阴鸷,今日之仇,终有一天他会报复回去!
回皇宫的路上,千歌见夜凤邪神色一直不好,想了想,主动靠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道:“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并不觉得你的出生值得介怀。”
夜凤邪把下巴搁在千歌肩窝里,闷声道:“你护着宇文昊。”
“我没有护着他,只是他如果死在昭月,大齐说不定会趁机……”千歌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怒的一把推开夜凤邪。
夜凤邪却又用力将她揽回怀里,低低的笑道:“千歌,你担心我的样子真惹人喜爱。”
“你放手!”千歌抡起拳头捶他,“你这个无赖,就知道欺负我!”
“好,好,是我的错。”夜凤邪没什么诚意的说,眼中满是邪气的笑意。
千歌更恼,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夜凤邪轻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微微勾起的唇吻上她的唇瓣,趁着千歌开口想说话的时候,灵活的舌窜入她口中,轻而易举的夺走她的呼吸。
千歌起先还反抗,慢慢的就被鼻尖的曼陀罗花香迷醉了神智,软软的倒在夜凤邪怀里。
马车停在宫门前好一会,守门的侍卫却不见有人下来,只有一个冷冰冰的丫鬟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侍卫知道那是雪尚宫的丫鬟,也没敢去驱赶,等到要关宫门的前一刻,才见雪尚宫从马车里出来,神情比平常要冷淡些,双唇却嫣红似火,美艳不可方物。
侍卫们只看了她一眼,就被冷冷盯回来,吓得连忙低头,生怕惹恼了这位红人。
等千歌走过去,那几个侍卫才小声议论起来,一个侍卫酸溜溜的说:“雪尚宫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三王子娶到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福气还是霉气还真不好说,”另一个侍卫撇撇嘴道,“娶妻当娶贤,雪尚宫这么厉害的女人,娶回家能不能镇住都不一定,别到时候跟个母老虎一样,想纳个妾都难。”
“有个这么漂亮的妻子,不纳妾也成啊,”第三个人说道,“几十个小妾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一个雪尚宫!”
“这倒是。”其他几个都点头,除了柔贵妃娘娘,还真没几个人能与雪尚宫媲美。
“都住口!”卫队长冷喝道,“雪尚宫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脑袋都不想要了!”
几人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
千歌回到万安宫时,彩烟在门口迎她,低声道:“尚宫,娘娘在陪皇上用膳。”
千歌蹙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径自朝自己寝殿走去。
彩烟跟在后面问:“奴婢给尚宫准备晚膳吧?”
“不用了,我在宫外已经用过了。”千歌道,“等回头跟姐姐说一声,我回来了就行。”
彩烟应了一声,在寝殿外止步。
元帝在万安宫用晚膳,照例是要柔贵妃侍寝的,所以千歌第二日早上才见到雪千舞。
千歌没把走水的事情告诉她,只简单的说了卫老夫人和娉婷郡主的事,半个时辰后,雪千舞带着一盅雪梨酸枣粥到了御书房。
元帝刚下了早朝,全福给他准备了早膳,他没有胃口不愿意吃,全福正在发愁,见到雪千舞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
雪千舞从食盒里端出雪梨酸枣粥,一边盛了几勺到青花瓷碗里,一边柔声道:“臣妾见皇上昨晚用膳时就没什么胃口,想来是天气渐渐热了,脾胃有些不适,臣妾便炖了雪梨酸枣粥,臣妾已经尝过了,很开胃,皇上就试着吃一点,若是不好吃就不吃,好不好?”
元帝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把朕当小五儿哄呢?”
雪千舞抿唇笑道:“皇上闹着不肯吃早膳,可不就和五皇子一样么。”
“你这丫头,”元帝笑骂一句,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粥,清甜中带点微酸,一口咽下去,觉得胃里的郁气都少了一截,“嗯,果然开胃,千舞做的膳食总是最对朕的胃口。”
“那皇上就多吃点。”雪千舞笑道。
元帝很快吃完一碗,雪千舞给他添了一碗,元帝又慢慢的吃了一半。
全福一边收拾碗碟,一边笑着说:“奴才这几天都没见皇上吃的这么高兴了,亏得有柔贵妃娘娘心灵手巧,一眼就看出皇上胃口不好,做出这么开胃的好东西。”
元帝心里更觉舒坦了,他这几日也在别的妃嫔那里用过膳,就没人像千舞这么细心,说到底,还是因为千舞关心他。
“你先别急着回去,”元帝对雪千舞说,“坐在旁边陪朕一会,等中午朕再陪你和小五儿用午膳。”
雪千舞露出开心的笑,从旁边书架上挑了本诗集坐在一旁看。
全福静悄悄的退下了,皇上越来越喜欢让柔贵妃陪侍在御书房,更是准备了一书架的诗集供柔贵妃观看,虽然柔贵妃从不主动参与政事,但是皇上偶尔也会问她几句,柔贵妃的话多少会影响皇上的决断。
全福让人把食盒清洗好送回万安宫,便站在廊下晒太阳,正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就见卫淑妃远远的朝这边走来。
全福立刻精神一震,等卫淑妃走近,端起笑脸行了个礼:“淑妃娘娘来了,奴才有失远迎!”
卫淑妃看了一眼全福,这个奴才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她试着收买几次,他都一副装傻的样子,比以前的高喜更油盐不进。心里骂着狗奴才,卫淑妃面上却很和颜悦色:“皇上在里面吧?替本宫通报一声。”
“这个,”全福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小声道,“柔贵妃也在里面。”
卫淑妃自然知道柔贵妃早上拎着食盒来讨好皇上,而且直到现在都没走,那个狐媚子昨晚侍寝还不够,一大早又来勾引皇上!卫淑妃心里嫉恨的烧心,却是微微笑道:“柔贵妃在也好,正好本宫要禀告皇上的事,也需听听柔贵妃的意见。”
全福答应一声:“娘娘稍等。”就推门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全福笑着出来,把门打开一扇:“皇上请娘娘进去。”
“有劳全公公了。”卫淑妃对他客气的说了一句,托了托云鬓凤钗,面上露出温婉的笑容,轻步走入御书房。
给读者的话:
感谢陈家大小姐、156334608、小丫頭520、风亭、雪双飞打赏!琴妈今晚嫁女儿,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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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淑妃进了御书房,抬眼便看见元帝低头翻阅奏折,龙案一角,雪千舞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重叠的宫装在脚边铺展开,青春貌美的侧脸有玉一般温润的光泽,半垂着眼睫看着手中一卷书籍,优雅静谧如诗如画。
卫淑妃眼睛刺痛,脸上温婉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雪千舞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坐在连皇后都没资格坐的地方,好像她和皇上才是一对夫妻。卫淑妃盯着雪千舞看了几眼,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韶华易逝,她的青春已然不在,柔贵妃却处在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
压下翻涌的心绪,卫淑妃柔柔的行礼,顿了顿,勉强给雪千舞也行了一礼。
元帝放下手中朱笔,看着她道:“爱妃有何事?”
卫淑妃用巾帕拭了一下很快红起来的眼眶,道:“皇上想必已经知道,卫老夫人突然病逝了。”
“嗯,卫国公已经奏禀朕了,”元帝见卫淑妃难掩伤心的样子,温声说了一句,“逝者已矣,爱妃就不要过于伤心了。”
雪千舞也道:“卫老夫人古稀之年,子孙满堂,病逝的虽说突然,但侍奉佛祖多年,必定已登西方极乐世界。卫老夫人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淑妃如此伤心的。”
卫淑妃点点头,道:“多谢皇上和柔贵妃关心,臣妾也希望老夫人早登极乐,只是老夫人生前留有遗愿,若是不能达成,恐怕不能安心离去。”
元帝道:“卫老夫人有何遗愿?”
“说起来都是臣妾的错,”卫淑妃道,“老夫人身前极为喜爱娉婷郡主,郡主本身也极为信佛,便陪同老夫人在护国寺侍奉佛祖,如此一来,臣妾便疏忽了对郡主的管教。”
卫淑妃又拿帕子拭了下眼角,继续道:“臣妾没想到,宇文公子去护国寺附近游玩,竟与娉婷郡主一见钟情,两人私定终身,臣妾得知后,当真是痛心疾首。”
“荒唐!”元帝脸上显出怒色,“堂堂郡主,竟如此不顾礼义廉耻,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皇上息怒,”卫淑妃哽咽几声,道:“都怪臣妾对郡主疏于管教,才会发生这种事,皇上要责怪,就责怪臣妾吧!”
雪千舞劝道:“皇上,此事也怪不得淑妃,郡主远在护国寺,淑妃实在鞭长莫及。郡主想必也是一时糊涂,那宇文公子毕竟不是昭月之人,想必不懂得昭月的风俗礼仪,皇上请息怒,切莫伤了龙体。”
“你莫为他们说好话!”元帝气道,“娉婷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纵然宇文昊不懂,她能不懂得这其中厉害吗?!”
“皇上恕罪,”卫淑妃屈膝跪下,泣声道,“臣妾也知道郡主犯了大错,但是郡主就如同臣妾的女儿一般,女儿犯错,做母亲的会打会罚,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做母亲的也要帮着女儿解决才是。”
元帝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解决?”
卫淑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当时老夫人无意中发现他们的事,气得昏倒在床,但是顾念郡主孤苦无依,不忍心多加责备,又想到郡主的确已到婚嫁之龄,宇文公子一表人才,也不算辱没郡主。老夫人临终之前一直叮嘱卫国公,定要促成郡主和宇文公子的婚事。”卫淑妃说着,小心的看了眼元帝的脸色。
元帝冷道:“你倒是想的好,宇文昊能同意?”
“他们本身便是两情相悦,宇文公子自然是同意的!”卫淑妃连忙说,“臣妾已经派人去探了宇文公子的口风,他同意娶郡主为贵妾。”在卫淑妃看来,娉婷郡主无权无势,能嫁入宇文世家做贵妾,已经是抬举她了,这是难得的好归属。而且娉婷郡主自己也同意了,所以卫淑妃说的颇为自信。
“这怎么可以?”雪千舞惊讶的说,“娉婷郡主是皇族,哪有皇族贵女给别人做妾的道理?”
卫淑妃说道:“普通人当然不行,但是宇文家族是大齐国的肱骨世家,宇文公子又是嫡子,郡主这是高嫁了。”
雪千舞蹙眉道:“本宫不知道宇文世家有多强盛,但是他们再厉害,也只是臣,君氏皇族乃是君,皇族之女嫁入官宦之家,怎么能说是高嫁呢?更何况还是做妾!”
雪千舞的话说到了元帝的心坎里,大齐国比之昭月是庞然大物,但是元帝作为皇帝,即使迫于国情敬畏于大齐国,但也不会甘心被大齐的官宦压制。把君氏女嫁入宇文家做妾,这是自贬身份,存心让大齐国看不起!
卫淑妃见元帝脸色难看,终于恍过神,也是娉婷郡主的地位实在尴尬,她只考虑到她本身的价值,忘了她作为皇族的身份。卫淑妃亡羊补牢道:“皇上,臣妾的意思是郡主地位不高,若是换做其他几位亲王的郡主,绝对足以做宇文公子的正妻。”
元帝冷哼一声,卫淑妃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无非是想用娉婷联姻拉拢宇文昊,只求达成自己的目的,根本没想过皇家的颜面问题。
卫淑妃心里忐忑,气怒于雪千舞的拆台,道:“柔贵妃和娉婷郡主一向关系亲近,难得郡主终于有了心上人,柔贵妃难道不希望郡主嫁个好人家吗?”
“本宫自然希望郡主嫁得好,”雪千舞看向元帝道,“皇上,其实娉婷郡主地位不高也是很容易解决的,淑妃膝下无女,又将娉婷郡主当作女儿宠爱,不若就由皇上做主,把娉婷过继给淑妃做女儿好了。以公主之尊下嫁宇文公子,他应当没有怨言了。”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元帝说道。左右不过给个虚名而已,娉婷那丫头留在昭月确实不好,送去大齐国和亲再合适不过,至于淑妃和二皇子打的主意,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宇文家怎么可能会舍弃夜家,帮助外人。
卫淑妃一听,顿时大喜,娉婷过继给她,会更加深她们的关系,娉婷能做宇文公子的正妻,她也能受用更多好处。当即就道:“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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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淑妃去御书房求皇上指婚的事,很快就传遍后宫。玲琇公主得知后,哭着跑到贺贤妃的景华宫。
“母妃!”玲琇公主扑进贺贤妃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母妃要为儿臣做主啊,卫淑妃要把娉婷嫁给宇文公子,那儿臣怎么办?”
贺贤妃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她看着怀里梨花带泪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跟卫淑妃提过玲琇和宇文昊的事,卫淑妃只说考lu,结果一转头竟给娉婷求了婚事。
贺贤妃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父皇都已经下旨了,母妃也帮不了你。”
“儿臣不管!”玲琇公主嚷道,“娉婷算什么东西,她根本配不上宇文公子!我不信宇文公子真的能看上她!只有儿臣才是宇文公子的良配!”
“你小声点!”贺贤妃捂住她的嘴,“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玲琇公主掰开她的手,哭道:“嫁不了宇文公子,儿臣还要名声做什么!”
“你这个死心眼的丫头,”贺贤妃有些后悔当初鼓动她喜欢宇文昊了,谁能知道宇文昊去了一趟护国寺,就与娉婷搅和在了一起,“娉婷是比不上你,但是有卫淑妃给她撑腰,你只能认命了。”
“为什么?”玲琇公主双眼中满是恨意,“明明我们才是与卫淑妃最亲近的,母妃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她不帮着儿臣,却要帮那个娉婷?”
贺贤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你心里清楚,何必再问呢?”卫淑妃哪能看着她们母女和贺家脱离她的掌控,娉婷无依无靠,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就只能靠她。
“儿臣不甘心!”玲琇公主哭倒在贺贤妃怀里,“母妃,儿臣真的不甘心!”
此刻更不甘心的是宇文昊,全福传过圣旨后,他就气得把房里的东西全砸了。让他娶娉婷公主为妻?开什么玩笑!这个皇帝竟敢下这么离谱的圣旨!他肯纳那个女人为妾,已经是看在她为他解围的份上,否则他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宇文昊气得当时就要把圣旨一扔,冲进皇宫找元帝理论,被及时赶来的夜王爷拦住。
“你让开!”宇文昊对夜王爷没有好脸色,“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五少爷息怒,”夜王爷压下心中不喜,好言相劝道,“五少爷若是进宫去谢恩,我绝不拦着你,但是你若是这么怒气冲冲的去,我却不能不管,否则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你这是什么意思?”宇文昊冷道,“皇帝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皇命不可违,皇威不可犯!”夜王爷脸色严肃道,“这件事本就是你不占理,让你娶娉婷郡……公主也无可厚非,便是闹到家主那里,你也讨不到好处。你觉得,家主会为了这种事得罪皇上吗?你别忘了,大齐国有的是等着抓宇文家把柄的人!”
宇文昊脸色一阵变幻,大齐国皇上病弱,皇贵妃把持大部分朝政,但皇子各个都已成年,朝廷后宫党争不断,实在不宜对外征战,父亲的确不可能为了此事和昭月皇帝闹翻,最后说不得还要把他训斥一顿。
“难道真让我娶那个什么娉婷公主?”宇文昊绷着一张脸,“她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侍从早就查过娉婷的身世了,一个依附卫淑妃的孤女,关jian时刻绝对会被丢弃的弃子。
夜王爷低声道:“五少爷先应着便是,回头和皇上说要回大齐成亲,到时是妻是妾,还不仅凭你一句话吗?”
宇文昊一想的确如此,脸色稍霁,到了大齐,他把娉婷当奴才使,昭月皇帝也不会说一个字。宇文昊心里冷笑,原本他还对那个娉婷有几分好感,现在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折磨那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了。还有卫氏,想用一个娉婷来缠住他,他一定会好好回报他们的!
“五少爷,后天轻笮就要成亲了。”夜王爷说道。
宇文昊一摆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他可不能让那两人成亲,否则他的任务就失败了,回去后,皇贵妃和父亲肯定会责罚他。
夜王爷见他随意的模yang,着实有些不放心:“五少爷想必也体会到了,雪千歌是个厉害的,你务必要小心!”
宇文昊脸有些黑了,想到自己被设计和老妪躺在一张床上,他就恨不得把那个臭丫头的脑袋摘下来!“我知道了,”宇文昊冷笑连连,“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绝对让她受用无穷!”
千歌在万安宫住了最后一夜后,第二日一早回到雪宅,准备明日从雪宅出嫁。雪千舞为她准备的嫁妆先一步送到了雪宅,还有雪宁府、元帅府添的,皇上赏的,长长的礼单在手中裹了几十圈。
雪宅的一家子看着摆了满院子,还在继续往里送的嫁妆,又是珍珠翡翠,又是金银玉器的,还有许多听都没听说过的好东西,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灵姨娘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艳羡的不得了:“婢妾长眼睛都没看到过这么多好东西,前阵子看到那什么大学士家嫁女儿,也没这么多嫁妆,这快比得上公主的排场了吧!”
雪上义盯着一溜儿金器,酸溜溜道:“长姐是贵妃,可不就跟嫁公主一样嫁二姐么,家里其他几个姐妹可都不在长姐眼里,没有这个福气!”
灵姨娘看了看自己的八小姐,心里有些不舒服:“婢妾也没敢想那么多,到时大小姐能给八小姐置办这里的一半嫁妆,婢妾就心满意足了。”
“你想的倒美,”雪上礼嗤笑,“还这里的一半,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你!到时长姐能赏你一个铜子,你就该偷笑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开始斗嘴起来。雪上义也不管他们,对着金器挑挑拣拣,想着回头向二姐讨要哪个。八小姐一个小女娃兴奋的在嫁妆里跑来跑去,看到喜欢的就玩一玩。七小姐则一个人站在角落,对这些嫁妆也羡慕的很,但是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乱摸乱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千歌走进家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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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正忙着挂红绸,张贴囍字的奴才先看到千歌,忙都高兴的喊道:“二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的一家人这才看到千歌,雪上义最先迎上来,热情的道:“二姐回来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小弟好先到门前迎接啊!”
其他几人也满脸堆笑的迎过来,语气殷勤的不得了。*xshuo/
千歌目光扫过拿在雪上义手上的金器,似笑非笑道:“都是一家人,五弟何必客气。”
雪上义面色有些尴尬的摸着手上金貔貅,道:“小弟实在喜欢这金貔貅,所以才拿起来欣赏一番,不是有意动二姐的嫁妆,请二姐不要怪罪。”
雪上礼说道:“五弟说的什么话,二姐有那么多嫁妆,这小小的一只金貔貅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五弟既然喜欢,二姐肯定会送你的!”雪上礼转而看着千歌,笑嘻嘻的说,“二姐你说是吧?”
“四哥别开玩笑了,”雪上义责怪道,“做弟弟的,怎好要姐姐的东西?”
灵姨娘难得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笑着说:“五少爷就是太客气了,二小姐刚才还说都是一家人呢,姐姐送弟弟妹妹一件小东西,不过是一件小事么。”二小姐送了五少爷,那其他几个弟弟妹妹都要送,就算她占不到一份,八小姐总是有的,最后还不落到她手里嘛。
青枝和青扇都气红了脸,小姐这才刚跨进家门,他们就堵在门口朝小姐要东西,也实在太过分了!更何况这还是小姐的嫁妆,她们从没听说,哪家的兄弟有张口要姊妹的嫁妆的!这两个少爷也太离谱了!
千歌淡淡的看着他们,这些东西还真不看在她眼里,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这几个人的贪心是无底洞,她稍退一步,他们便能得寸进尺。
“别说五弟手里这个,这所有的东西,只要弟弟妹妹们看得上的,尽管拿去,”千歌微笑道,见他们全部目露惊喜和贪婪,又慢悠悠的加了一句,“不过这里面有很多皇上赏赐的嫁妆,和其他的都混在一起,我也分辨不清,你们可都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莫要拿了御赐之物,回头被皇上砍了脑袋。”
几人脸上的惊喜都僵住了,雪上礼不满道:“二姐舍不得给,不给便是,何必说这种话糊弄我们!”
雪上义神色也不好看,摩挲着金貔貅,既想放下,又舍不得,只拿眼睛沉沉的盯着千歌。
“四弟可真是误会我了,”千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些嫁妆前,拿起一只墨玉雕细竹的砚台,递给雪上礼道:“我听说四弟读书很好,这砚台便送于你用,等来年金榜题名,也不负父亲对四弟的期望。”
雪上礼下意识的去接,却接了个空,砚台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青扇发出一声惊呼,慌忙道,“小姐,奴婢认得这砚台,是皇上赐给小姐的,当时皇上还说,这是极玉,非常珍稀,本来打算留给五皇子长大用的,还是娘娘提起,皇上才舍得给小姐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是这么回事,”千歌说着担忧的看着雪上礼,“四弟也太不小心了,打破这墨玉砚台,回头就算是姐姐求情,也未必救得了你。”
雪上礼脸色一下就白了:“你胡说!是你没有拿好,我根本就没碰到砚台,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灵姨娘小心!”青枝这时喊了一句,“灵姨娘身后是皇上赏赐的玉如意,可别也打破了。”
灵姨娘吓得绷紧身子,一动不敢动。
雪上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冷硬道:“二姐就别吓他们了,大家不过是开个玩笑,二姐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五弟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办法,”千歌淡笑道,“做姐姐的还是那句话,东西都在这里呢,你们喜欢什么尽管自己拿,不过后果可要自负。”
雪上礼气得喊道:“二姐别忘了,明日还需要我背着你出嫁呢!”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怎好劳烦四弟你,”千歌道,“大堂兄自会为我送嫁。”
这下雪上礼和雪上义的神色都变了,二姐名满京城,为她送嫁是件长脸面的事,雪上礼嘴上威胁,其实心里早就乐坏了,雪上义年幼一点没有机会,还很是遗憾呢。
雪上义忙劝说道:“二姐莫生气,雪宁府的堂兄毕竟是外人,四哥可是二姐的亲弟弟,哪有让外人送嫁的道理!”
雪上礼也想示弱,但是拉不下那个脸。
千歌微笑道:“这是去年就定好了的,那时四弟五弟都不在京城,还是祖母亲自去雪宁府走了一趟才定下的,祖母之命,也不好随意更改。”
两人都不信,祖母肯定会要求把他们兄弟接到京城,怎么可能去求雪宁府,但是现在祖母都不在了,二姐说什么他们也无法反驳。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去休息,”千歌瞥了眼满院的嫁妆,笑的很是温和,“这些东西,你们慢慢看。”说完,千歌便转身施施然的走了。
雪上礼气得狠狠踢了下脚下砚台:“二姐太过分了,明明我们才是她亲弟弟,她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
雪上义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俊脸。
灵姨娘见没有好处可拿,撇了撇嘴,讥讽雪上礼道:“四少爷,那砚台可是御赐之物,你这么用脚踢,可是大不敬之罪,要砍头的。”说着捂嘴咯咯笑了几声,拉着八小姐也离开了,两位少爷可都在气头上,她才不想留下当出气筒。
雪上礼对着灵姨娘的背影骂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然后冲雪上义道:“五弟,你就甘心这么任二姐欺负?!”
雪上义将手中的金貔貅扔回箱子里,不发一言的走了。
雪上礼讨了个没趣,心里更不爽快,望见那些忙忙碌碌的下人,喝骂了一会出气,才不甘不愿的回了自己院子。
经过早上这么一出,这一天下来,雪宅的气氛都很僵冷,千歌反而觉得清静,待在自己院子里绣一朵并蒂莲花,左右无事,新嫁娘的绣然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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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坐在长廊下,既不被太阳晒着,又有清风送爽,她正低头专心的做着女红,青枝在她耳旁低声道:“小姐,外面好像是七小姐。/xshuo/”
千歌转头往院外望去,就见一抹粉霞色的身影在探头探脑,她们的视线正好对上,那颗小脑袋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七妹妹!”千歌唤住想要逃跑的七小姐雪千欢,笑着道,“七妹妹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
雪千欢这才慢慢从墙角挪出来,怯怯的看着她。千歌又笑着招呼她进来,她才小步的走过来。
青枝搬了个凳子过来,请雪千欢坐下,青扇则去端了点心果子,对于这个羞怯的七小姐,她们的印象还不错。
千歌目光收敛的打量着雪千欢,七妹妹胆子小,又总是低着头,有别人在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存在感,所以她还未曾这么细致的看过她。雪千欢的脸型长得很像水姨娘,眉眼却意外的与她有些相似,那双水晶似的墨瞳里盛满了小心翼翼。
千歌心念一转,就猜出雪千欢为何会长成现在这种性格,水姨娘去世时雪千欢还小,没有生母护着,祖母又是个心性凉薄的,雪上礼和雪上义又经常在外读书,雪千欢只怕没少受灵姨娘欺负。
千歌虽然不喜水姨娘,但是这个七妹妹却是无辜的,她会变成这样也有自己的原因。千歌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怜惜,柔声道:“七妹妹尝尝这些点心,都是宫里带出来的,你可能还没尝过。”
雪千欢应了一声,乖乖的拿起离得最近的红枣糕,兔子一般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吃还一边偷偷的看着千歌。
千歌怕加深她的紧张感,便低头继续做女红,语气轻柔的与她说话:“七妹妹在京城还住的惯吗?”
雪千欢点点头,想到二姐低着头看不到,又声如蚊呐的嗯了一声。
千歌便这么与她一问一答的说着家常,雪千欢终于渐渐放松下来,扭捏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和一对同心结,小声说:“二姐姐,这是我做的……”
千歌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雪千欢点了点头:“二姐姐要成亲了,我、我不知道送什么。”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千歌立刻高兴的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笑着说,“七妹妹真是心灵手巧,比我做的好看多了。”
“没有没有,”雪千欢连忙摆手,一张脸都红透了,“我怎么能比得上二姐姐。”
千歌忍不住轻笑起来,抬手摸摸她的头。帕子和同心结还带着雪千欢身上的暖意,一路传进千歌心里,这是她意外得来的一份温暖。
翌日便是出嫁日。
千歌一夜几乎未眠,两个丫鬟也很是兴奋,寅时未到就来敲她的门,千歌反正睡不着,便起床由她们折腾。
上妆、绾发便用了近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青枝和青扇才终于满意了,让千歌把眼睛睁开。
千歌看见水银镜里的自己时,便是一愣,那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了。浓浓的黛眉没入鬓角,眉心一点雪花朱钿妩媚动人,双瞳剪水光彩潋滟,面若飞霞艳比花娇,墨发绾绕如堆云,朱唇似火艳欲滴。精巧的耳垂上坠一对大红灯笼耳坠,纤细无暇的脖颈绕一根珊瑚血玉红珍珠串成的大项链。她的身上妆满浓艳的大红,妩媚娇艳、动人心魂。
青扇笑嘻嘻的说:“小姐以前从未上过这么浓的妆,我早就想试试了,小姐这样果真好看极了,三王子看了一定会惊艳!”
“贫嘴。”千歌斜睨她一眼,浓而卷的长睫半垂,唇角含一丝浅浅的笑意,娇媚的风情让两个丫鬟都看得呆了。
青扇道:“奴婢说错了,三王子看了一定会扑上来。”说完她连忙笑着跑开。
千歌羞红了脸,笑骂道:“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这时珠帘攒动,人未进来,爽朗的笑声已传来:“哎呀,咱们新嫁娘大早晨的还在立规矩呢。”
“沈姐姐!”千歌高兴的看着打起珠帘走进来的沈冰心,“姐姐这么早就来了!”
“早什么,天都亮了,”沈冰心道,“若不是睿儿早晨哭闹,我早该来了。”
跟在她腿边的一个五岁左右、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仰着脸望着千歌,奶声奶气的说:“姨姨真好看!”
一屋子人都笑了,沈冰心捏捏自己儿子的脸蛋,好笑道:“你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好看,长大还得了,可别成了风流的浪荡子。”
小沈睿不知道什么风流,但也明白娘亲说的不是好话,想要反驳,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姨姨就是好看!”
众人顿时笑得更欢了。
沈冰心拉着千歌的手,笑着说:“这下我放心了,我家睿儿不傻,知道我们千歌是绝色美人。”一句话把自家儿子和千歌都给调侃了。
千歌嗔道:“沈姐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又是笑闹了几句,沈冰心道:“我知道你姐姐肯定给你添了许多好东西,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正好年前跑商的时候从大齐国运来一些特产的丝绸,回头给你和三王子做几套衣服,另外还有几样稀奇玩意儿,也就给你玩个新鲜。”
沈冰心说的轻描淡写,但千歌知道她送得必是千金难求的珍稀千歌把她当作亲姐妹一般,也不与她客气,笑着道了声谢。
过了不久,像是周蓉蓉等其他关系好的好友都来给她添妆,玲琇公主、娉婷郡主她们也都来了,另还有许多其他的郡主、县主、小姐等,满满当当的一屋子。舅母安氏、雪宁侯夫人庄氏并其他一些关系近的诰命夫人也都来了一趟,然后奉请到其他房间坐着。
屋里屋外侍奉的丫鬟仆妇们个个笑容满面,若没有二小姐,她们哪里见得着这么多贵妇小姐们,府里来了这么多人,可见二小姐有多大的面子。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闺房里的人都各自散了,庄氏来给千歌梳头,一边梳一边唱完梳头歌,庄氏道:“你姐姐出嫁的时候,便是我梳的头,转眼间便是你了,时间不知不觉过得还真快。”
庄氏提到雪千舞的出嫁,让千歌眼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脸上微笑着说:“夫人德高望重,在族素有贤名,姐姐和我能得夫人梳头,是我们的福气。/xshuo/ ”
庄氏脸上笑意立刻浓了几分,道:“千歌真会说话,应该说我能为你们姐妹送嫁,是我的荣幸。”
庄氏打量着镜子的倾世容颜,笑道:“你们姐妹都是有福相的,当初你们初来雪宁府,我就们姐妹不凡,果然你们嫁的都是极好的。三王子人学样样什么,媒婆的大嗓门在外面嚷嚷,吉时到了,新嫁娘该上花轿了。
青枝和青扇慌慌忙忙的进来,将金玉满堂千宝如意九凤垂旒凤冠戴到千歌头上,这凤冠原是千歌卖给夜凤邪的,又被他当作聘礼送了回来。凤冠待在千歌头上,更为她增添几分珠光宝气,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千歌只来得及稍稍眼凤冠,便被盖上红盖头,在一片鞭炮声鼓乐声贺喜声嘈杂声,由雪宁府的嫡长少爷背着上了花轿。
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官笑的春风得意,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宽大的袖子随风鼓荡,高束的墨发肆意飞扬,带着自己的新娘踏上返程。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君习玦目光阴沉的盯着大红花轿越走越远,抬手拍断一棵立在墙角的树,转身大踏步的离开。就当先寄存在夜轻笮手里,君习玦心这般说服自己,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将千歌讨回来!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朝夜府前进,沿途挤挤攘攘着的百姓都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拦在街道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迷花了老百姓的眼,惊叹议论声几乎被喜乐都淹没了。
行到半途,一个做短打打扮的侍仆挤到夜凤邪的马旁,低声道:“主子,前面的平顺街走不通了!”
夜凤邪眸光微微转动,道:“来时不是好好的么。”
“刚才有一户人家的院墙突然倒了,”侍仆道,“大部分土石都倒在了街道上,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
“那便改道吧。”夜凤邪道。
侍仆说:“奴才探查过了,平安街和顺兴街都可以走,但是从平安街走的话要绕路,可能会误了拜堂的吉时。顺兴街虽然不会绕路,但是街道狭窄,路边又有百姓围观,行走起来比较麻烦,不过能赶得及拜堂。”
“走平安街。”夜凤邪毫不犹豫的说,他压根就没想着能顺利赶在吉时回去,就算他想,也有人不愿意。
侍仆到前面传命去了,走到街口时,迎亲队伍拐向了平安街。
街边一栋楼房的三楼窗口处,宇昊慢慢的摇着折金扇,微垂着视线方长龙般的迎亲队,自言自语道:“他居然会选择走平安街,还好我在两条街上都做了准备。”
平顺街是主街,每日人来人往,晚上巡逻的士兵走得也勤,不好动手脚,平安街和顺兴街两旁都是住宅,白天也没几个人走,要好埋伏的多。
这时下人带了一个少年上来,少年远远的就殷勤的道:“草民见过宇公子!”
宇昊没有回头,只淡淡的道:“交代你的事做好了?”
“不负公子所托,一切准备妥当!”少年忙道。
宇昊满意的嗯了一声,这才转过身,脸恭敬的雪上礼,漫声道:“事成之后,本公子承诺你的官职一定会兑现。”
雪上礼欣喜的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他心按捺不住的激动,等他当了大官,再也不用的脸色,父亲和五弟以后都要捧着他才行!
见宇昊转身又外,雪上礼识相的告辞,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宇昊身后的侍从道:“少爷,要不要把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先等等,”宇昊摇着折金扇道,“他若是这么死了,以后谁还敢帮本公子办事。”
“少爷说的是,奴才愚钝!”侍从道,他知道少爷不是不杀雪上礼,是要等此事过后,再悄悄的送人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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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慢慢前进着,最前面的夜凤邪都快走出了顺兴街,后面的队伍还有一半在上一条街道上呢。
大红花轿拐到顺兴街上后,街道两旁的百姓中挤入一些穿着打扮不起眼的汉子,这些人数目不少,但是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就在夜凤邪出了顺兴街,花轿却还在顺兴街中间位置的时候,那些汉子悄无声息的点燃藏在墙角、地缝里的引线,很快又挤出人群。几息之后,爆炸的声音在整条街上炸响,地板被高高掀起,朝四面八方抛飞,一时间惊叫声、惨呼声、求救声、咒骂声四起,迎亲队伍、士兵、百姓全都惊慌的四处乱跑,不少人被推挤在地上遭人踩踏,还有人被挤在墙壁上,擦的满身是血。
被抛弃在路中间的花轿正好位于爆炸最厉害的地方,被炸飞后落在地面上,轿底都被炸穿了,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趴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这边一乱,前后两截的迎亲队伍都乱起来,所有人都害怕脚下地面也会突然爆炸,慌不择路的逃跑,带动的其他街道上不明所以的人也都跟着跑,附近几条街都乱成一团。
被人群挡在另一条街上的夜凤邪跃上墙头跑回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知道宇文昊肯定会出阴招,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肆无忌惮、丧心病狂,竟敢炸京畿之地,造成百姓的无辜伤亡!
三楼上的宇文昊看着下面惨烈的场景,哈哈大笑起来,手中折金扇摇的好不欢快。他不仅是为了害雪千歌,给夜轻笮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记忆,也是为了报复元帝,敢逼迫他娶娉婷公主,真当他宇文昊是好欺负的!
夜凤邪飞跃到花轿前,探了下趴在里面的女子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女子嘴里,又在她身上几处大穴连点几次,女子很快悠悠醒来,虽是雪千歌的面貌,眼里却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虚弱的喊了一声:“主子。”
“好好养伤。”夜凤邪说道。他打了个手势,立刻从阴影处闪出一个人影,扛起地上的女子,眨眼消失了。
楼上的宇文昊自然看到了这情景,眉头皱起,折金扇一收,在窗沿上狠狠敲了一下,不甘心的骂道:“好你个夜轻笮,居然用李代桃僵之计!”
此时夜凤邪正好抬头与他对上一眼,相隔的远,宇文昊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眸中的森冷寒意,心中猛的一跳,竟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惧意。宇文昊重重冷哼一声,他是为皇贵妃办事,又没真杀了雪千歌,他就不信夜轻笮敢对他怎么样!
片刻后,城防军赶来,慌忙的安顿伤者、安抚百姓,场面很快控制住,但到处都是伤者的呻吟和哭嚎声。
查看情况的人都很庆幸,火药是违禁品,并不好弄到手,所以歹人埋下的火药并不多,除了花轿那里,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只能伤人罢了。骚乱发生后,士兵最先反应过来,及时的调解疏散百姓,所以虽然有不少人在混乱中被踩踏、擦挤而受伤,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死人。
雪宁府和夜王府都派了人过来,将散落的嫁妆收起,准备继续抬往夜府,路上虽出了事故,成亲却还是要继续的。
却说另一边,等迎亲队伍离开后,抬着千歌的花轿才从雪宅离开,从另外一条路绕道,半途中和夜凤邪汇合,然后回到夜府。
夜府中坐满了来贺喜的文武百官,顺兴街的事虽然传了过来,但是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上,伤了几个百姓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反而有很多人幸灾乐祸的看夜、雪两家的笑话。只有京兆尹吓出了一身冷汗,匆匆离开了,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官位恐怕要难保了!
元帝和雪千舞也到了夜府,元帝虽然生气,但是事情未查清楚前,他发怒也没用,看在今天是千歌大喜的日子的份上,硬是忍住了没发火。雪千舞更多的是担心千歌和夜凤邪的安全,见他们安全归来,放下大半的心,而后就悄声吩咐人带上银钱抚恤受伤的百姓。
夜凤邪和千歌牵着一根大红的连理绸,在鞭炮声中进入大门,贺喜的人都跟着涌入正堂,等着新人拜堂。
成箱成箱的嫁妆从侧门抬入夜府,其中一个箱子大概是被炸松了骨架,刚抬到院子里,就突然四分五裂的散开了,里面一只匣子滚落下来,匣盖被撞开,一封信从里面掉出。
一个小厮慌忙要去捡,一只手却先他一步将信捡起。小厮抬头去看,就见一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捏着信,他一双漆黑黑的眼睛里透着几分阴鸷,小厮害怕的缩了下脖子,见他要拆开信,慌忙叫道:“住手!你干什么!”
其他人被惊动,都朝这么看来,小厮壮着胆子道:“那是雪尚宫的信,你快还给我!”
仇易咧嘴一笑,道:“不错,这是雪尚宫的信,大家可都看到了,这信是从雪尚宫的嫁妆里掉出来的!”
小厮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正不知所措,这时有人认出来仇易是大齐国的使者,连忙堆着笑跑过来:“哎呀,仇大人怎么到这来了?这里乱的很,仇大人快请到正院,待会多喝几杯喜酒。”
仇易看了那人一眼,点了点他和那个小厮和另外一个人,道:“你们三个跟我去正院!”他说完就抬脚往前院走。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不安,但不得不跟在仇易身后。
正院大堂里,夜凤邪和千歌刚拜完天地,司仪高喊送入洞房,仇易大步走进去,大声道:“慢着!”
“仇大人这是做什么?”徐尚书见仇易一脸来者不善的模样,眼睛就一亮,故意道,“仇大人就算是忙着闹洞房,也不能把人堵在这里闹啊。”
他身后的人都发出笑闹声,不过碍于元帝和柔贵妃都在,没敢笑的太大声。
仇易没有理会徐尚书,抱拳对元帝道:“皇上,在下有重要的事要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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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侯先不满了,道:“仇大人有事可以晚点禀告,何必挑在这个时辰?”
仇易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仍是对元帝道:“皇上,在下禀告的事与雪尚宫有关,所以不得不在此时打扰皇上。”
元帝皱眉,顺兴街爆炸的事就与雪千歌有关,这会儿又冒出一件事,他心里立刻就觉得这是有人存心想破坏今天的婚礼,分外不耐烦,脸上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何事?”
仇易举起手中的信,道:“这是刚才从雪尚宫的嫁妆里掉出来的信,在下身后这三人都是证人。”仇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三人都连连点头,仇易继续道,“因这信封上写着宇文公子的名字,在下觉得蹊跷,所以想请皇上过目。”
仇易说着上前几步,将信递给全福。全福将信封朝下,小心的抽出里面的信纸,见没问题,才呈给了元帝。
元帝展开信,看了几句后神色便一凝,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
“皇上,怎么了?”一旁的雪千舞担心的问。
元帝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满怀疑,让雪千舞心中一冷。元帝将信递给她,语气不善道:“你自己看!”
雪千舞接过来看了,信的内容是千歌写给宇文昊的,除了表达倾心,还隐隐有暗示结盟之意,希望寻求宇文世家的支持,助五皇子登上皇位。
雪千舞蹙眉,有些受伤的看向元帝:“皇上相信这信中所写?”
元帝不愿相信,但是又忍不住怀疑,任何触动他皇位的事都会引起他的警惕。就算千舞与世无争,但是雪千歌未必不想争,雪家、傅家也未必甘心将机会拱手相让。
“朕信你,”元帝说道,“但这信是雪千歌所写。”
“皇上还是不信臣妾,”雪千舞伤心道,“臣妾根本没想过那些,千歌又怎会多此一举,皇上,臣妾和千歌遭人构陷的次数还少吗?”
元帝有些动摇,但是很快怀疑还是占了上风,道:“爱妃与此事无关,且听雪千歌如何解释吧!”
“臣妾遵旨。”雪千舞将信放在中间的桌案上,垂下眼不说话了。
众人都不知道皇上和柔贵妃在说什么,想问又不敢问,皇上此时的脸色当真不好看。
夜凤邪开口道:“皇上,这信可否容臣一观?”
“看吧。”元帝道。
夜凤邪接过全福递过来的信,简单的扫了几眼,发出几声低笑,而后将千歌的盖头掀开一角,半露出垂旒下倾国倾城的脸。夜凤邪的目光留恋的在她脸上一点点扫过,然后将信递给她,语气含笑:“千歌,你瞧瞧这封所谓的投敌信。”
简单的投敌信三个字,让众人都猜到了信的内容,顿时神色各异。
千歌仔细的将信看了一遍,道:“皇上,这不是臣写的信,虽然伪造的很像,但是破绽不少。”
千歌指着信里的一个字道:“臣的生母名讳中有念字,因而臣写这个字,会以别字避讳,伪造此信的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信中通篇都用了这个字。另外,信的落款处,臣习惯用轻微的一点收笔,这信的落款后却是干干净净的。还有,臣写信用的纸张都是暗金纸,表面看起来与平常的纸没什么区别,但是放在火上烤一下,就会出现暗金色的细碎光点。”
本来在悠哉悠哉的看戏的宇文昊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狭长的眼睛阴冷的盯着千歌,这臭丫头也太狡猾了,一封信都能搞出那么多花招!他自以为可以以假乱真的信,竟有三个破绽之多!
说话的这一会儿,傅南峰已经派人去取了几封信过来,道:“皇上,这是雪尚宫写给臣的家书,请皇上过目!”
元帝将几封信简单看过,又让全福在蜡烛上烤过,果然都如千歌所说。而那封投敌信却没有这些特征。
见元帝神情缓和,徐尚书不甘心道:“皇上,也许雪尚宫是为了以防万一被发现,有借口可以逃脱,故意设置了这些破绽呢!”
千歌轻笑一声,主动道:“徐尚书所言也不无可能。”
徐尚书惊疑的看着她。
千歌把目光转向仇易,道:“不过这信是仇大人送上来的,这么一点可能就变成不可能了。”
仇易瞳孔一缩,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千歌微微一笑,这笑容看在仇易眼里却如恶魔一般,恶魔缓缓说道:“我说的对不对,仇大人?或者说,云天赐?”
云天赐三字一出,众人惊哗,元帝脸色也猛的一变。
云天赐知道身份已经完全暴露,雪千歌敢当面揭穿他,肯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他索性不再隐藏,在他心里其实早就期待这一天。他疯狂大笑了几声,神色狰狞道:“雪千歌你这个贱人,果然一如既往的狡猾!不错,我就是云天赐!”
元帝立刻怒道:“把他给朕抓起来!”元帝怒极,一个在逃钦犯,居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京城,还受到他的礼遇,这是在狠狠刮他的颜面,不将云天赐碎尸万段,难消他心头之恨!
“谁敢!”云天赐叱喝一声,突然拿出一根火折子,另一只手将前襟拉开,露出里面绑成一排的火药,冷笑道,“谁敢妄动,我就引燃火药,有皇上和文武百官给我陪葬,我云天赐纵然死了,也毫无遗憾了。”
众人都吓得亡魂皆冒,连连后退,元帝也惊得几乎坐不住,脸色青白一片。
宇文昊又惊又怒,他觉得云天赐疯了,居然偷藏他的火药,想要和仇人同归于尽。在他看来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仇人,没了性命,就算报仇了又能如何。
云天赐的确是疯了,先是不能人道,而后家破人亡,被迫逃离海外,仇恨怨怒在他心里压抑了六年,日日夜夜的折磨他,让他终于变得疯狂,这一次背着云天赋跟随宇文昊回到昭月,早就打定主意,就算是身死也要报仇。
看着众人惊恐的样子,云天赐露出扭曲的笑,故意将火折子朝引线靠近,吓得众人一阵尖叫,就想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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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时后还有一章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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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离开大门一步,我们立刻同归于尽!”云天赐猖狂大笑,成功的将众人吓得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再动。
傅南峰暴喝一声:“云天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云天赐的表情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我想要你们死!雪家、傅家的人都去死!”
“你休想!”元帝冷声道,他岂能接受一个乱臣贼子的威胁。
云天赐冲元帝冷笑:“皇上可要想好了,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雪家、傅家的命。臣子死了可以再找,自己的命没了,你那皇帝的宝座可就要换人坐了。”
“住口!你这个大胆狂徒!”元帝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皇上息怒!”徐尚书哭号道,“皇上圣体关乎江山社稷、天下苍生,雪家、傅家为皇上牺牲,是他们的荣幸,皇上就答应了云天赐的要求吧。”
“真是荒谬!”雪宁侯道,“若是雪氏一族真的能救皇上和诸位于危难,本侯义不容辞,但是云天赐分明是亡命之徒,他根本就是在耍弄我们!”
徐尚书义正言辞道:“为了皇上的安全,纵然是一丝可能也要尝试。雪宁侯如此推脱,莫非是怕死,不想救皇上?”
“你胡说八道!”雪宁侯怒道,“若真能救皇上,本侯立刻引颈就死,却是徐尚书你,敢与本侯一同赴死吗?!”
徐尚书脸色一变,强辩道:“本官为保护皇上,什么都敢做!但是云天赐要的是你们雪家、傅家的性命,本官可帮不了你们!”
“两位大人都不要吵了,”雪千舞突然开口,看着云天赐道,“你怨恨的是本宫,与他人无关,只要你肯放过其他人,本宫愿意抵命。”
云天赐想说话,雪千舞又道:“你该明白,你的要求不可能实现,朝廷不会做如此大的妥协。纵然你引燃火药,本宫有这么多人保护,未必会死,你炸伤其他人也报不了仇。”
云天赐犹豫了一下,看着簇拥在元帝和她身边的一群侍卫、奴才,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他心里最恨的人是雪千舞,如果她死不了,自己就不算报仇。
“好!”云天赐道,“你、雪千歌还有傅南峰,我只要你们三个人的命,没得商量的余地!”
“不行!”元帝和雪千舞的声音同时响起。
元帝心中感动,这是千舞第二次舍命救他,若是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了,向一个乱臣贼子妥协,他的皇威何在,颜面何存?
云天赐狞笑:“皇上这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也好,皇上杀了我云氏一族百余口,今日我就用皇上的鲜血祭奠父亲、母亲和所有的云氏亡魂!”
云天赐说着就点燃引线,他身上其实有两根引线,这一根是假的,他就是要逼着皇上下决心,他不信皇上会为了一个宠妃罔顾自己的性命。
果然,元帝脸色大变,惊叫道:“住手!朕……”元帝正要说答应他,突然猛的停住。
云天赐落汤鸡似的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首先看到的是流萤面无表情的冷脸,然后是她手中还在滴水的大盆。刚才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前面,没料到流萤悄无声息的进来,居然用一盆水毁掉了他的依仗。
众人一时间呆若木鸡,他们刚才都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自救的办法,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盆水,就解决了他们的困境。
云天赐醒过神,倏然掏出一把剑,猛的扑向元帝,绝望之中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只要能杀了元帝,哪怕只是让他受点伤,朝中大臣们肯定不会放过弹劾雪千歌和雪千舞的机会,他宁死也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然而他想的好,却被夜凤邪轻而易举的拦住,他想绕过夜凤邪,奈何武功不济,三两下就被制住,膝盖上挨了重重一脚,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元帝高兴的大笑,拍着桌子站起来,“好!非常好!”他首先看向流萤,“你叫什么?朕重重有赏!”
“奴婢流萤不敢居功,”流萤垂首道,“奴婢只是听从雪尚宫的吩咐办事。”
“你这奴婢倒也谦虚,朕便赏赐你黄金百两吧。”元帝道。
“奴婢叩谢皇上。”流萤跪地谢恩。
元帝又看向千歌,心情大好的道:“雪尚宫识破钦犯,又救驾有功,官升二品,另封二品诰命夫人。”又对夜凤邪道:“夜轻笮制服钦犯,功不可没,封二品隐侯!”
夜凤邪和千歌一起谢恩。
女客们羡慕嫉妒的很,雪千歌官升二品,就与后宫四妃平起平坐了,日后在后宫行走,便是不靠柔贵妃的庇护,也能横行无忌了。在场有不少一品诰命,但是却都是虚名而已,无人有雪千歌这般风光。
众人对夜凤邪的二品隐侯就很是不屑了,一个隐字,就代表了元帝对他的态度,而且虽然封侯,却没有官职,三王子终究没有任何实权,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跪在地上被点了哑穴的云天赐发出不甘心的嗬嗬声,眼睛血红的瞪着前方,他不愿相信自己就这么功亏一篑,他日思夜想的报仇,居然就这么幻灭了!
元帝厌恶的瞪了眼云天赐,道:“把他押入天牢,大刑伺候,逼问出云天赋的下落!”他很久没对一个人如此痛恨过了,云天赐不仅践踏他的皇威,还逼他差点同意杀了千舞,他要让他尝遍所有酷刑,生不如死!
云天赐被拉了下去,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的众人此刻仍心有余悸,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着,回头要好好招呼这个贼子,把今天的惊恐加倍还回去!
“事情已了,诸位请移步花园,多吃几杯喜酒压压惊。”夜凤邪轻笑道。
众人都没了喝喜酒的心情,但是新郎新娘都刚升了官,他们不能不给面子,都强颜欢笑的连道恭喜,说着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
宇文昊却是冷哼一声,阴沉着脸甩袖走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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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婚礼连出意外,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没到天黑酒宴就结束了,等元帝和柔贵妃一走,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夜凤邪没有亲自送客,只遣了下人礼送,自己直接回了新房。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不拘礼节的脾性,都觉得习以为常。
“侯爷。”新房里的青枝和青扇见夜凤邪回来,均是抿唇一笑,不用他吩咐,就带着小丫鬟们出去了。
房门关上,夜凤邪大步走入内室,一眼就看见双手交叠的坐在床边,顶着红盖头的新嫁娘。大红喜烛安静的燃在一侧,朦胧的烛光在层层叠叠的嫁衣上映出流动的喜色,龙凤双喜帷帐钩挂在床沿,百子千孙喜被铺陈在她身后,浓郁火热的大红色冲撞在他眼底,如一把火燃在心头,四肢百骸都烘烤的暖意融融。
原本急切的心情突然就沉静下来,琉璃凤眼融成两湾春水,夜凤邪站在门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才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千歌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混乱,她没来得及考虑太多,直到此刻才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她和凤邪成亲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头上的喜帕被掀开,千歌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身大红喜袍的夜凤邪,她从未见他穿过红色,刚才喜堂上仓促一瞥,只觉得分外惹眼,此时仔细的看了,方觉平日里一身紫衣的夜凤邪仿若如仙似妖的谪仙,今日的他像是食了人间烟火,风神仙骨中沾染了几分红尘的琼华。
千歌怔忡间,就被揽入熟悉的怀抱,一声含笑的喟叹在她耳旁轻响:“千歌,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精致的耳廓红成了胭脂色,千歌下意识的想移开,夜凤邪突然叼住她小巧的耳垂,不轻不重的印上两个牙印。千歌正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一下竟敏感的不得了,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栗。
夜凤邪好心情的笑起来,唇舌落在她而后更敏感的地方,只轻轻一舔,便让她软在了自己怀里。
“夜凤邪!”千歌有些羞恼的低唤了一声,声音却是软绵无力,倒像是撒娇一般。
夜凤邪又舔吮了一下,邪气的笑道:“娘子何事?”
千歌恼怒的推了他一下,道:“合卺酒还没喝。”
“娘子说的是,合卺酒喝了才好洞房,”夜凤邪的呼吸流连在她颈间,低笑道,“这会儿天还没黑呢,原来娘子这么迫不及待想与为夫洞房。”
“你这无赖,休要乱说!”千歌红透了一张脸,想要狠狠咬他一口。
夜凤邪笑的更欢,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低沉悦耳,他执起放在床头几案上的长颈酒壶,斟了两杯酒,与千歌各端一杯,双臂相交,递到唇边。
千歌见夜凤邪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脸上更红,忙把眼睛垂下,将酒水饮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夜凤邪突然吻上她的唇,两人口中的酒水相溶,各自吞下一半,还有几滴顺着千歌的唇角流出,将她火红的唇氤出一片诱人的水色。
“你!”千歌吃惊的瞪他,哪有人这样喝合卺酒的!
夜凤邪却有些意犹未尽,可惜不能再喝一杯。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青枝焦急的道:“侯爷,小姐,不好了,宇文公子说是在府里丢了大齐皇帝赏赐的玉佩,带了好多人来搜查!”
夜凤邪眼中冷意一闪而过,宇文昊还真是阴魂不散!
青枝来通知的时候,宇文昊已经带人闯进府中,因为有夜王爷陪同,下人也不敢阻拦。宇文昊让一部分人假意在正院寻找,然后带了大部分人直奔新房。宇文昊已经狗急跳墙,将所有隐藏的力量全部带来了,他也不耍什么阴谋了,只想一刀杀了雪千歌,完成任务返回大齐。
新房外的下人根本阻挡不了,宇文昊一脚踹开新房的门闯进去,宝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夜凤邪的攻击,却将整个新房找了一遍都没看到人影。
宇文昊回到门口,用剑指着青枝,喝问道:“他们人呢?”
青枝脸上不见丝毫惧色,道:“侯爷的去向,奴婢也不知道。侯爷让奴婢转告宇文公子,公子想寻东西尽管寻找,但是若伤及府里一草一木,侯爷自会找公子算账。”
宇文昊大怒,就想一剑杀了这个胆大的丫鬟,被夜王爷劝住:“五少爷息怒,别和一个丫鬟计较。”他还真怕轻笮为这个丫鬟出头,和宇文昊僵上,轻笮的性子一向是无法无天的。
夜王爷又转头对青枝道:“等轻笮回来后,让他回王府一趟,你告诉他,事关重大,必须回去!”
“奴婢记下了。”青枝恭敬的给夜凤邪福了个礼。她知道夜王爷让她传话,是为了保她一命。
宇文昊冷哼一声,把剑一扔,气急败坏的走了。
等所有人一走,青枝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表面不怕,其实早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这多灾多难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侯爷和小姐离开府中,该是不会再有人找麻烦了。
却说当时夜凤邪和千歌听到青枝的传信,千歌正想着如何应对,夜凤邪就抱着她离开房间,飞檐走壁的出了夜府,朝着城外飞去。
千歌心有疑惑,但并没有询问,她知道夜凤邪当然不是怕了宇文昊,当是有其他安排。
等到了城外,一匹骏马早就准备在路旁林子里,夜凤邪抱着她骑上马,沿着官道不紧不慢的奔驰。
晚风迎面吹来,千歌头上的凤冠发出珠玉相碰的清脆声音,她的心神迷醉在天边泼染的晚霞上,那红艳的霞光是旖旎的嫁衣,或许今日也是某位仙女的出嫁日。
千歌这么想着,唇角不禁扬起灿烂的笑容,她放软身体依靠在夜凤邪怀里,半扬起头看他,视线不意外的落入一双温柔宠溺的凤眸中。千歌微微闭上眼,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
下一刻,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带着曼陀罗花香的披风盖住她,骏马嘶鸣一声,倏然加快速度,朝着前方风驰电骋般奔去。
给读者的话:
琴妈为了千歌闺女也算豁出去了,4小时就雕琢出这一章,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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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奔行了多久,等骏马终于放缓速度,千歌发出一声低呼,惊喜的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海。随着渐jian靠近,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金黄色,铺展绵延到天际线。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油菜花海在夕阳的映照下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霞光,如遮着面纱的美人,别有一番影绰的风姿。
见千歌欣喜,夜凤邪也露出笑容,等到了近前,抱着千歌直接从马上飞下,轻飘飘的落在湖岸边。
千歌这才发现这片油菜花海生长在湖里的一块块小岛上,弯弯曲曲的湖水在花海中流淌,几只舴艋小舟摇摇晃晃的在水面上飘荡,水鸟在花海中穿梭跳跃,鸟叫虫鸣声交织如乐,近处还可以看见几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这时一只装饰着大红喜绸的舫船从油菜花海中钻出,慢慢的朝这边行来,不等它靠近岸边,夜凤邪就揽住千歌踏水而行,稳稳当当的落在船头上。
夜凤邪偏头看着千歌,眼神温柔:“喜欢吗?”
“嗯!”千歌重重点头,目光在船上贴的囍字上扫过,唇角笑意压也压不住,这绝对是一个惊喜。
夜凤邪揽住千歌在船头上席地而坐,两人大红色的袖角裙边铺陈在船弦上,衣摆几乎碰到水面上。千歌有些新奇的摆动了一下双脚,一角裙边真的浸入了水中,她吓得连忙将裙摆提起。
夜凤邪轻笑一声,伸手从旁边摘下一朵油菜花,插在千歌头上的凤冠中,珠光宝气中添了一抹生动的嫩黄,竟意外的和谐。
千歌不再去看湖面,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四周摇曳的油菜花,舫船在花海中缓缓穿行,两旁的油菜花娇俏可爱、触手可及,停驻在花枝上的鸟儿遇人不惊,田埂上偶尔有几只小动物穿过,毛茸茸的脑袋好奇的打量他们,被千歌看到,便害羞的藏了起来。
夜凤邪柔声道:“我曾说过,你若是喜欢,我们成亲时备一张百丈大船去海上游玩,如今离大海太远,就只能委屈你在这湖中赏景了。”
千歌微怔,片刻后才想起来,当初沈姐姐在扬州成亲时,于瘦西湖布置游舫赏玩,夜凤邪的确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她对夜凤邪尚有戒心,这话也只当作笑话来听,早被她忘在脑后了,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千歌心中瞬间涨满甜蜜蜜的喜悦,将头靠在夜凤邪肩膀上:“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里,一点儿也不委屈。”
何其有幸,她能遇到这个男子,成为他的妻子……
夜色渐沉,舫船一圈全部点上蜡烛,将周围映照的仿若白昼。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挂,繁星点点,花海中虫鸣蛙叫,暗香怡人。千歌靠在夜凤邪怀里,全身心的放松之下,渐jian有了睡意。
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抬起,炙热的吻落在她眼上,千歌睁开眼睛,夜色中近在咫尺的琉璃凤眸分外明亮,似有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
千歌的睡意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夜凤邪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大步朝船舱里走。千歌咬住唇,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他的衣襟。
船舱里布置的几乎与新房一模一样,千歌不敢看夜凤邪的脸,视线一直定在那一对燃烧的龙凤喜烛上。
夜凤邪将千歌放在床上,轻笑道:“之前你还想向我献身呢,怎么这会儿如此害羞了?”
“谁、谁向你献身了!”千歌脸红似火,弱声反驳道。
夜凤邪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封上,低声诱惑:“好千歌,我日思夜想的盼着这一天,你再为我做一次,嗯?”
色胚!千歌心中暗骂一声,更是羞得不行,想到夜凤邪为自己做的一切,又不舍得让他失望,挣扎了片刻,终究是一咬牙,颤抖着伸出双手去解他的腰封。
千歌因羞涩而闭着眼,所以没看见夜凤邪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和额上隐忍的汗水。
等千歌终于将他的外衣脱下,再也不肯动手后,夜凤邪笑了一声,不再勉强她,抱着她滚到床上。
龙凤双喜床帐缓缓落下,遮去旖旎春光……
舫船停在花海之间,碧水微澜的湖水中月影摇曳,虫鸣蛙叫声不知何时停了,静谧的夜色中只闻呻吟婉转、爱语低喃,无边无际的油菜花海窃窃私语,明日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皇宫,御书房。
顺兴街爆zha案、云天赐刺杀案让一干大臣焦头烂额,元帝从夜府回宫,就大发雷霆,君臣于御书房连夜议事。
其实这两个案情一目了然,云天赐伪装成仇易跟着宇文昊来到京城,宇文昊必然脱不了干系,顺兴街爆zha案稍微一查,也与宇文昊有关,但是派人去查问宇文昊,他将一切都推到云天赐身上,言称自己也被云天赐骗了。
要找到确切的证据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宇文昊。激进派主张严惩,宇文昊太过嚣张跋扈,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若此次忍了,日后他会更狂妄。保守派则力劝以和为贵,宇文昊不只是宇文世家嫡子,还关xi着两国官商交易的成败,不可妄动。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到最后也没个定论,元帝听着烦心,将他们统统赶出宫。
等群臣离开后,全福走进御书房,小声道:“皇上,已经二更天了,该休息了。”
“朕不困!”元帝烦躁道,“你说朕养着这帮大臣有什么用,成天除了争吵,关jian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全福知道皇上只是发发牢骚,赔笑两声,并不答话。
元帝阴沉着脸:“今天若不是雪千歌机灵,朕的朝廷还不知能剩下几个人,就连朕恐怕都难逃一劫。”
全福忙说道:“皇上洪福齐天,自当化险为夷的。不过云天赐的确太过可恨,万死都不能赎其罪!”
元帝冷哼一声,将云天赐挫骨扬灰都难解他心中怒气,更可恨的是宇文昊,他甚至怀疑,云天赐是不是受了宇文昊指使,或者是大齐国皇帝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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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越想越觉得惊怒,连带着对夜家和大皇子都开始怀疑,疑心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准备弑君夺位!这个念头一起,元帝就觉得自己抓住真相了,如果只是为了挽救夜家,宇文世家无需派一个嫡子过来,海上凶险,昭月也不一定安全,他们会拿一个嫡子冒险,肯定是有更大的图谋。.xshuo.
元帝猜对了这一点,却压根没想到夜凤邪身上去,只是更疑心他们是为了帮助大皇子夺嫡!
全福见元帝一把捏断了御笔,忙把头低下,缩着身子减少存在感。
片刻后元帝就稳定了情绪,将断笔丢在龙案上,奏折也合起来扔到一旁。
全福见元帝站起身,道:“皇上,卫淑妃送了一碗燕窝羮过来,还在炉子上温着呢,皇上要不要吃点再休息?”
“不用了,”元帝说着突然想起来,“柔贵妃怎么样了?”
今日从夜府回宫的路上,千舞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他当时心里觉得亏欠,但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也不好与她说什么,等回宫后忙着议事,就没来得及顾上她。
全福有些支吾的道:“奴才听说柔贵妃身体不适,一回万安宫就关进了房里,连晚膳都没吃。”
元帝一听立刻就往外走:“去万安宫!”
万安宫平日里这个时辰已经熄了灯火,今夜却是灯火通明,院子里几个宫女都忧心忡忡,见到元帝到来,众人都大喜。
元帝挥手免了众人的礼,直接问绿柳道:“柔贵妃呢?”
绿柳道:“娘娘在寝殿里,不知皇上驾到,奴婢这就去请娘娘出来。”
“不用,朕去看她。”元帝说着就往寝殿走,众人忙都止步。
寝殿里只在床前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雪千舞面朝里侧躺在床上,也不知睡是没睡。
元帝故意放重了脚步走进去,就听雪千舞低声道:“绿柳,把灯熄了吧。”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似乎很是疲惫。
元帝在她床边坐下,柔声道:“怎么连晚膳都没吃就睡了?”
雪千舞连忙转过身,惊讶的坐起来:“皇上怎么来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元帝心疼道。
雪千舞掩饰的低下头:“臣妾没有,皇上看错了。”
“你这丫头,是跟朕闹脾气了?”元帝抬起她尖尖的下巴,“别人闹脾气都晓得让朕知道,你这傻丫头就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雪千舞把脸一偏,抿着嘴一声不吭。
“朕今天才知道你竟也是个倔强的。”元帝好笑的说,柔声哄她道,“好了,朕跟你道歉,不气了好不好?”
雪千舞看了他一眼,眼泪突然就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臣妾哪里敢生气,皇上不信臣妾,臣妾惶恐还来不及。”
她埋怨的话也说的温声细语,让元帝听了只觉得无比心疼,用袖子擦拭她的眼泪道:“胡说,朕怎么会不信你。”
雪千舞继续哭道:“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为皇上生下五皇子,应该生一个公主,这样就没人再拿五皇子说事,皇上也可以清清静静的,不用为五皇子和臣妾烦心,千歌也不会遭人陷害。”
元帝将她抱入怀里,抚着她的头发道:“说什么傻话,你为朕生下小五儿,朕不知道多高兴。朕不是疑心你们,只是当时文武百官都在,朕必须查清楚事实,堵住他们的口。”
“真的?”雪千舞泪眼朦胧的看他,“皇上真的相信臣妾?”
“自然是真的。”元帝道,他只是对雪千歌和雪、傅两家的人不放心罢了,“不哭了,再哭都成小猫了。”
雪千舞破涕为笑,拿手帕擦了擦眼泪。
“你就为了这事生气?”元帝有点无奈道,他心里有些愧疚的是,当时差点答应云天赐送上千舞的性命。当时的情形也是万不得已,这是他心爱的女人,舍弃她就如割他的血肉一般。
雪千舞疑惑的看他:“不然臣妾还能为了什么?”
元帝笑了一声:“傻丫头。”是他想岔了,千舞为了他可以舍命,又怎会因此生气呢。
雪千舞又低下头,说:“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你说。”元帝道。
“臣妾希望皇上能向朝臣宣布,取消五皇子的继承权,”雪千舞轻声说出让元帝吃惊的话,“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对臣妾母子猜忌了。”
“不行!”元帝断然拒绝,皱眉道,“朕说了相信你,你还不放心?”
“臣妾自然信皇上的话。”雪千舞连忙说,“但是皇上也看到了,五皇子如今才两岁,就已经遭受许多陷害,前阵子差点连命都丢了。臣妾真的害怕,臣妾也不图什么,只希望五皇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也只有你这傻丫头会这么想,”元帝无奈道,“小五儿是朕的儿子,就算是朕宣布取消他的继承权,不放心的人还是不放心,除非朕一点也不喜欢他,你希望朕讨厌小五儿吗?”
雪千舞慌忙摇头:“不要!”
元帝笑起来:“这便是了。以后别想太多,朕一定会护好你们母子的。”
雪千舞乖巧的应了一声,靠进他怀里,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今日过后,皇上应当对她和琛儿更放心了。
元帝的确对雪千舞没有丝毫疑心了,所以他忍不住把心中的考量问了出来:“你说朕是不是该立太子了?”
今天的事让元帝有了危机感,倘若他有个万一,朝廷肯定乱成一团,其他几个皇子没人能争得过有宇文家族支持的大皇子,昭月说不定会沦落为大齐的附属。如果有名正言顺可以继位的太子,宇文家族想插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雪千舞有些惊讶于皇上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她想了想,道:“臣妾听说,立储有利于江山社稷、朝廷稳固,皇上若立太子,也是好事。不过皇上春秋鼎盛,立储之事并不着急。所以臣妾觉得,皇上随心就好。”
“随心?”元帝喃喃念道。
“是啊,反正也不是急事,皇上觉得想立储了,那便立储,不想立储的话,那便等等也无妨。”雪千舞说着有些羞涩,“臣妾愚见,说的不对皇上不要见怪。”
“你说的很对!”元帝笑起来,爱怜的看着她道,“也只有你这样单纯的人才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朕觉得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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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一句随心,对元帝而言如醍醐灌明一直虚悬的太子之位真的要迎来储君了。
大皇子君习珅却是脸色发白,父皇早shang刚抓了宇文昊,这时候又提出议储,显然父皇心中已经把他排出人选之外了。
三皇子君习瑱神情漠然,眼神一如既往的阴郁,似乎对议储之事毫不关心。
元帝既已明确提出议储,朝臣顿时都毫不掩饰,五个皇子的支持者都说得天花乱坠,朝堂上吵成一团。
雪宁侯目光闪烁,事发突然,他心里一时乱成一团,拿不准自己到底该不该为五皇子保驾,他既担心坏了柔贵妃的计划,又怕错失良机,太子之位真的让别人给夺去,急的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
雪宁侯下意识的朝傅南峰看了一眼,傅南峰的表情比他还复杂,像是在挣扎什么似的。
傅南峰此刻的确在天人挣扎,五皇子可是他的亲孙子,占了皇子之位只是无可奈何,若是成为太子乃至登基称帝,那可是颠覆朝纲的大事!他往日脑中偶尔闪过这个念头,都是连忙压下,不敢多想,今日事情真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做决定,让他心中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
私心里,傅南峰并不想五皇子参与夺嫡,至尊之路九死一生,更何况五皇子不是皇家血脉,一旦被人发现,将是震动朝野的滔天大祸!傅家已经支离破碎,他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可是柔贵妃和五皇子如此受宠,他日不管哪个皇子登基,首先遭祸的必是他们母子,雪家、傅家也恐有倾族之祸!
傅南峰狠狠的一咬牙,如今这局面,却都是皇上夺妻引来的,否则他们何以陷入如此困境!
朝臣们争辩的脸红脖子粗,傅南峰的神情却渐jian归于平静,心里也想的明白了。夺嫡谋宫不是他所长,千舞和千歌如何决定,他便如何支持,他现在能做的是继续韬光养晦,一边暗地里收拢北疆军,为彻底掌管北疆军做准备。
雪宁侯见傅南峰冷静下来,犹豫一番后也忍耐住了,他决定与柔贵妃商量一番再做决定,或者可以先询问雪尚宫的意见,雪尚宫正在宫外,见一面倒是容易。
而此时,千歌正躺在船舱中的喜床上,睡意朦胧的睁开眼。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船舱里还有些昏暗,千歌只觉得疲乏的很,迷迷糊糊的想闭眼再睡一会,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她唇上,搭在她腰间的手又开始作乱。
千歌立刻瞪大眼,面前一张放大的俊颜含着邪气的笑,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娘子,早。”
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千歌脸上刹时红透了:“你快起来!”
琉璃凤眸波光一转,夜凤邪含笑道:“好啊。”说着就一手撑在床上,侧对着她坐起身,丝绸锦被从他肩头滑下,一路坠到腰间,露出蜜色的胸膛和肌肉紧实的腰腹,流线般完美的肌体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前和肩臂处还有几道纵横的指甲划痕。他墨发披散,如水一般流淌在胸前肩后,半掩半露间,性感的让人移不开眼。
千歌呆了一瞬,而后便是一声惊叫,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待意识到锦被下的自己也是一丝不挂时,更是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夜凤邪一阵大笑,长臂一捞将千歌揽进怀里,抱着她在大床上滚了半圈,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昨夜该看的都已经看了,现在害羞已经晚了。”
“你闭嘴!”千歌与他肌肤相贴,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粉红色,恼羞的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夜凤邪调戏了她一会,见千歌真的要被逗生qi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日方长嘛。
终于彻底得到心爱之人,让夜凤邪的心情好的不得了,抱着美人在床上甜蜜半天,才终于磨磨蹭蹭的起床,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千歌梳洗打点好自己,拿过丢在衣架上的嫁衣,手指在上an轻轻抚摸了一会,而后叠好收起,然hou找了片刻,才在床的最里面找到九凤垂旒冠。
这件前朝杨贵妃的出嫁凤冠、母亲的遗物,终于又回到了她手中。千歌微微xiao了一下,正打算将它收好,突然发现一只花珠歪了,也不知是昨天骑马时被风吹的,还是被夜凤邪摘下时弄坏的。
她心疼的将花珠掰正,却猛的听到咔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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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听到咔嚓一声响动,还以为自己下手过重,把珠掰断了,慌忙去看,竟发现珠连带着下面尾指指甲般的底座掀起,露出下面一个小洞,洞里露出一点莹白色。/xshuo/
千歌眼神一凝,这凤冠竟暗藏机关,里面所藏之物必是极为紧要的。她正想着,夜凤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丫鬟小厮都被他赶到另外的船上,所以端膳食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动手了。
“你在看什么?”夜凤邪随意问了一句,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等他一回头,就见千歌用簪子的尖端从凤冠中挑出一角莹白色绸布。夜凤邪眸中闪过一丝震惊,连忙走过去,“这、这是……”
千歌将绸布抽出来抖开,绸布约有手帕大小,上面绣着古怪的图案,她看了几眼没看出所以然来,见夜凤邪难掩喜色,疑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夜凤邪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似是高兴,又似懊恼,道:“这是藏宝图的一角,其他的残图我都已经找到了,只剩这最后一块,了两年时间都毫无消息,没想到其实一直在我手中。”
“藏宝图?”千歌惊讶,又将手中的绸布仔细看了看,那些古怪的图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地图。千歌突然有些恍然,“你有时会出门数月,就是为了找这些残图?”
夜凤邪点了下头,笑道:“说起来,当初正是为了寻找残图,我才会在丹阳遇见你,还从你父亲的书房里无意发现了一块。”
千歌更惊讶了,父亲手里怎会有残图,而且丢失了也没见寻找?莫非父亲也不知道它是什么?还有凤冠里的这一块,是娘亲藏的,还是以前就有的?
夜凤邪道:“藏宝图是前朝杨贵妃留下的,这凤冠是她的遗物,她把最重要的这块地图藏在里面,我早该想到的!”
前朝杨贵妃是一代奇女子,千歌也不禁对她留下的宝藏生出兴趣,问道:“她留下了什么宝藏?”
夜凤邪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回头我们一起去寻宝,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千歌才不信他真的不知道,哼了一声,道:“不说就算了,那这块残图也休想我会给你。”
“不给就不给吧,”夜凤邪轻笑道,“反正你的就是我的,就先交给你保管好了。”
千歌瞪他一眼,将残图丢给他:“我才不帮你保管东西,回头丢了还不怨死我。”
“你可冤枉我了,”夜凤邪一脸伤心道,“不过一张残图而已,就算那所有的宝藏堆在我面前,也不及你一根头发。”
“言巧语。”千歌嗔了一句,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两人用过午膳,舫船又继续朝海深处行驶,夜凤邪随意甩了根鱼竿在船头,一路行过去,居然真的有两条鱼吃勾。夜凤邪钓上来后又将鱼放生,悠悠然的享受垂钓之乐,偶尔遇到湖中莲蓬,便摘下两朵与千歌尝个新鲜。千歌则靠在他身边,欣赏碧空暖阳下,另一番风姿的油菜海。
夜凤邪有心带千歌再去别的地方游玩几天,千歌却放心不下,待暮色降临时,两人骑马返回了京城。
府邸的门头已经挂上了新的牌匾——隐侯府,两人刚回到府里,夜王府就匆匆派了人来请夜凤邪回去一趟,却是没有提让千歌一同去。
千歌原本还想着没有向夜太师和夜王爷敬茶,见对方对她无视,她也无所谓了,让夜凤邪自行回去,自己直接回房间去休息了。
夜凤邪到了夜王府,夜太师、夜王爷和已经革职的夜元帅夜锦廷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个个面色严肃的等着他。
夜凤邪简单朝他们见了礼,便在一旁坐下,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浅抿一口,神态好不安然自在。
夜太师三人对视一眼,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好由夜王爷开口道:“轻笮,你这一天跑哪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可知我们有多担心?”
“王爷都带着宇文昊闯到我的府邸了,我难不成还要陪着你们闹腾?”夜凤邪淡淡道,“既然王爷见不得我清静,我自然是要换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洞房烛了。”
夜王爷被他噎的一时说不出话,讪讪道:“我也是为你好。”
夜凤邪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夜王爷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夜太师皱眉道:“你离开这一天,可知京城发生了多大的事?宇文昊被关进了京兆尹的大牢里,而且皇上突然决定立储了!”
夜凤邪笑了一声,说:“关的好,京兆尹不关,我也要将他送进大牢里。”
“轻笮!”夜太师有些生气的喝了一声,“这非同儿戏!你和宇文昊闹得这么僵,等你回到宇文家,你如何与家族里的人相处?”
夜凤邪脸色骤然变冷,但是对着从小将他养大的夜太师,又把冷意压了压,道:“我从未打算回大齐国。”
夜锦廷摇了摇头,叹道:“轻笮,这不是你可以任性的事,依照大齐国如今的形势,离你回去的日子不远了。”
夜王爷也道:“你留在昭月只能做个闲散侯爷,事事都要看皇上脸色行事,回到大齐就不同了,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只等你去摘取胜果。”
夜凤邪阴沉着脸,眼中浮现一丝讥诮,懒得再多说。
夜太师见他端着茶盏不吭声,还道已经说动了他,接着说道:“宇文昊之事暂且不说,立储却是迫在眉睫。虽说宇文家族势大,皇贵妃掌握朝政,权势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但是你毕竟从小在昭月长大,在宇文家连一个心腹都没有,夜家就是你手中的重要筹码,关系到你能否尽快在宇文家站稳脚跟,大皇子他日若能登上九五,便能倾举国之力相助你,分量更是沉重。”
夜凤邪抬起眼,唇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太师的意思是?”
夜太师咳嗽了一声,老脸有些尴尬,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不由看了夜王爷一眼,示意夜王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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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爷只好开口说道:“你与雪千歌已经成亲,虽然你母亲那里肯定有异议,但是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我们两家休戚与共,当同心协力。五皇子年龄尚小,不足以担当太子之位,只有大皇子最合适不过。只要柔贵妃能为大皇子出一份力,他日大皇子必不会亏待柔贵妃和五皇子。”
夜王爷这些话说的有些中气不足,心中很是无奈,夜家失势之际,大皇子屡次想求助柔贵妃,还被他们嫌弃失了风骨。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宇文昊待大皇子的态度不冷不热,现在更是被关进了大牢,这种时刻根本指望不上。
朝中呼声最高的是二皇子,真让二皇子登基,他固然不敢将夜家赶尽杀绝,但是卫家的人可不会对他们客气,二皇子估计很乐意借着卫家人的手除掉他们父子三人,纵然宇文家族要追究,推几个卫家人出去顶罪就是。
生死面前,什么风骨都不重要了,他们只知道,绝对不能让二皇子登基!
夜凤邪听完夜王爷的话,唇角笑意更浓:“王爷这是与我开玩笑吗?”
只这一句话,就让在座的父子三人神色难堪,均有些恼羞成怒,若是换做其他几个孩子,他们早就斥骂出声了。
夜太师忍着怒道:“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夜家衰败,我们父子三人死于非命?!”
夜凤邪脸上神色收敛几分,道:“你们为何不反过来想一想,辅佐五皇子登基?”
夜锦廷不愉道:“一个两岁多的奶娃娃,谁知道他长大后是什么性情?再说有雪、傅两家,安知他们以后会不会过河拆桥?”
“那三皇子如何?”夜凤邪又道。
三人都是一惊,彼此对视一眼,他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他们一直想的都是大皇子,偶尔也想过五皇子,但都觉得不可行。
夜凤邪说道:“单看三皇子对生母赵氏的态度,就知他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你们也不用担心他卸磨杀驴。而且吕惠妃进了一趟慎刑司后,身体就不好了,成天用药吊着命,皇上也再没去过一次瑞华宫,吕家和徐家相互打压的热闹,彼此都有损伤,三皇子此时正是孤立无援之际,你们若是雪中送炭,想必三皇子定会记得夜家的这份情。”
三人一时间沉默不语,轻笮说的虽然有理,但是他们如何忍心就这么放弃大皇子?
夜王爷忍不住道:“你劝我们辅助三皇子,那五皇子呢?柔贵妃和雪尚宫能甘心?”
“就像你们说的,五皇子还太小,不甘心又能怎样?”夜凤邪道。
三人面露狐疑,他们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夜太师拧起眉道:“是雪千歌让你如此对我们说的吧?她想让我们扶持三皇子与二皇子鹬蚌相争,从中得利?”
夜王爷和夜锦廷也觉得这就是柔贵妃的意思,想借夜家的手,想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争个两败俱伤。
夜凤邪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除非夜家还有别的路可走,不然扶持三皇子就是最好的选择。成了,夜家又将有数十年风光,就看你们还有没有勇气再搏这一把。”
三人面色一阵变幻,大皇子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除了三皇子,他们好像真的别无选择。
“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夜凤邪起身道。
夜太师也不指望他了,点了点头任他离去。
父子三人坐在厅堂里,脸上都是若有所思。半晌后,夜锦廷一握拳道:“父亲,大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就拼一把,扶持三皇子于我们夜家最有利!”
夜王爷不甚赞同:“你当事情真的这么简单?我们辛辛苦苦斗到最后,恐怕只是图做嫁衣,还不如现在投靠柔贵妃算了!”
夜太师却是苦笑一声:“就算我们现在想投靠柔贵妃,她也是不肯接受的。你没看今日朝堂上雪宁侯和傅元帅都是一声不吭,柔贵妃想必是打定了主意,坐山观虎斗。”
“父亲说的是,”夜锦廷道,“而且柔贵妃怕是也不肯接受,雪、傅两家再加上我们夜家,这朝堂都是柔贵妃的天下了,她难道不怕皇上忌讳?”
夜王爷不说话了。
夜锦廷继续劝说道:“三皇子权势最弱,我们支持他反而是最合适的,一个是没人能压制在我们上面,另一个是皇上如今的确对三皇子青睐有加。而且说到底,不管最后成不成,只要能阻挠二皇子登基,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就已经是胜了。”
夜锦廷这几句话把两人都说动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只要二皇子落马,其他哪个皇子登基,他们都不怕。
想到这,夜王爷一扫犹豫,道:“父亲,二弟言之有理,我们就扶持三皇子吧!”
夜太师心思已经倾斜,但到底更谨慎些,道:“也不急在这一会,我们再多考虑两天再说。”
两人想了想,都点头同意。
另一边,一辆马车乘着夜色到了隐侯府后门,雪宁侯夫人庄氏披着斗篷,悄悄的进了府门。
千歌在后院的醉花轩接待她,庄氏先说了一些体己话,将她如何掌管后院的一些心得教给千歌,然后才步入正题。
“你想必已经知道了,皇上早朝时提及议储之事,”庄氏说道,“老爷让我来探探柔贵妃和你的意思,回头面对皇上时也好应对。”
千歌执起紫砂茶壶,给庄氏和自己各续上一杯茶,道:“以前该怎样,如今仍是怎样。”
庄氏惊讶,想是听到的和以为的不同,不由有点心急道:“可是此次不同以前,这是皇上想立储,错过了悔之晚矣!”
“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不同,”千歌淡然道,“五皇子还不足三岁,纵然皇上宠爱,也不足以服众。”千歌抬头看了急躁的庄氏,微微一笑道,“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个成年皇子在前,尤其二皇子如此优秀,如何轮得到五皇子?”
庄氏脸色一变:“你、你的意思是说,五皇子不可能做太子?” <!--章节内容结束-->
千歌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道:“就算我说五皇子不可能做太子,夫人相信吗?”
“我自然不信!”庄氏立刻就说道,然后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嗔道,“你突然说那样的话,吓了我一大跳。.xshuo.”
千歌笑道:“我说的可不都是实话吗,如今时机不对,所以我们不好去争。就算争来也不一定捂得住,我们这位皇上可是位极其多疑的人,真的立了太子,也会千防万防。”
庄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慢慢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而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几个皇子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谁争到都会成为众矢之的,等等也好。”她虽这么说,眼神却很是不舍,语气也有点干涩,想是在极力安慰自己。
千歌唇角含笑,不是谁都能忍得住太子之位的诱惑,纵然所有人都明白其中隐患,为了那鱼跃龙门的机会,也甘愿争抢的头破血流。这个时候,就看谁的耐心更强,谋划的更远。
庄氏问道:“虽说现在等等为好,但也不能一直等下去,什么时候才算是好的时机?”
千歌湛黑的眸子里有点点星芒闪烁,脸上笑意微凉:“等到前路没有障碍的时候,自然会水到渠成。”
庄氏蓦然觉得心中泛起阵阵凉意,猜不准千歌话中的意思是否如自己所想,一时惊疑不定。
千歌却是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一盆绿玉牡丹,纤长的手指在绣球似的朵上轻轻抚过,也不知在想什么。
庄氏压下心绪,说起另一件事:“据说云天赐在天牢里受尽各种酷刑,这才仅仅一天,人就被逼疯了。”
“居然会如此。”千歌说道,语气却很是平淡,丝毫不见惊讶。云天赐的精神状态本就不对,就算不受酷刑,也迟早会疯。
“犯下那种大罪,他也算罪有应得了。”庄氏皱眉道,“可惜不能逼问出云天赋的下落,老爷说云天赋那个人诡计多端,他一直在外面蛰伏,是个心腹大患。”
千歌道:“他再怎样厉害,有个钦犯的身份在,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愿如此吧。”庄氏叹气道。
庄氏又和千歌说了几句话,见天色不早,她又是偷偷过来的,不好待的太久,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庄氏,千歌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了,夜凤邪心疼她昨夜受累了,尽管想得厉害,也忍了下去,只在她脸上亲了几下,便抱着她睡了。
第二日千歌待在府中哪都没去,就领着青枝她们几个将府中前前后后都熟悉了一遍,将一些主要的管事认了个脸熟。
府里的主要管事都是夜凤邪的心腹,他们挑进来的下人也都是心性较好,比较中用的,不过作为主母,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还要让他们认清青枝和青扇的地位,日后她白天经常不在府里,就靠着她们代她打理后院了。
等到看见在前院书房侍候的丫鬟,千歌眸光微微一闪,那两个侍候笔墨的大丫鬟容貌身段都是极好的,就连几个端茶倒水、扫洒院落的小丫鬟也是个闲话。”
安氏也知这个理,脸上却忍不住有些愁色,千歌成亲三日前,赶上卫老夫人去世,这成亲三日,又赶上她出殡,怎么想都觉得不吉利。她这大早上的就觉得眼皮跳的厉害,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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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心里担心,就催促千歌和夜凤邪道:“你们去灵堂上柱香就赶快回去吧,反正心意尽到了,你们这刚刚新婚,旁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好,就听舅母的。”千歌笑着点头,夜凤邪也礼貌的应下。
两人于是便去了灵堂。
已经是春末夏初,天气有些热了,灵堂里停棺七日,虽然有冰块镇着,屋里也有了一点异味了。棺木旁跪了许多披麻戴孝的媳妇,一个个哀哀的哭泣,不过哭了七日,想必泪水都哭干了,都是哑着嗓子干哭。灵堂边跪着的是几个子孙,或是一脸沉痛,或是低着头,对每一个来上香的人行礼致谢。
千歌和夜凤邪一进门,屋里的哭声顿时都变小了,众人都是一脸不善的看着他们,尤其是卫家的几个少爷,看着千歌的目光要杀人一般。他们都知道老夫人去世的时候,雪千歌也在场,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偏偏雪千歌去住了一晚上,老夫人就出事了,而且卫国公提到雪千歌时异常愤恨,若说老夫人去世与雪千歌没有关系,他们怎么都不信!
千歌似毫无所觉,有条不紊的点燃一炷香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里。千歌的表情肃穆,夜凤邪虽然觉得那老太婆死有余辜,但也耐着性子跟着千歌做了全套,让人挑不出毛病。
卫家的几个少爷不情不愿的向他们行礼,别人做足了姿态,他们也不能失礼。
跪在靠后面的卫寒焰一直定定的看着千歌,冰雪雕琢的眼眸深处有火焰在燃烧,就如冰封的火山,总有一天会喷发。等到千歌看向他时,他又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藏进心底。
眼看千歌和夜凤邪就要离开房间,年龄最小的卫家六少终于忍不住叫道:“雪氏,老夫人在看着你呢,你还不快给老夫人磕头赔罪!”
夜凤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二品诰命大呼小叫,自己掌嘴!”
卫六少立刻气红了脸,他是家中幼子,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容易冲动的年龄,他又颇受卫国公疼爱,哪里忍受得了被人教训,当即就要发作,卫大少却呵斥一声:“六弟住口!”
卫大少生的极像卫国公,约而立之年,面孔威严方正。他喝止了卫六少,对夜凤邪道:“六弟年少不懂事,隐侯和雪尚宫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大哥!”卫六少不满的叫了一声。
卫大少瞪了他一眼:“还不快给雪尚宫道歉?”连父亲都忍着,他们冲动行事,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雪千歌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道歉就不必了,”千歌淡淡的道,“只是听六少爷话中有话,我倒想知道六少爷是何意思?”
“你少装蒜!”卫六少大叫道,“老夫人是被你害死的,亏你还有脸来上香!你站在这里难道不心虚吗?老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放过你……啊!”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了一声,捂着嘴巴发出痛苦的闷哼,指缝间有血迹流出。
“你做什么?!”除了卫寒焰,其他几个少爷全都暴怒的站起来,怒气冲冲的盯着夜凤邪,随时可能冲上去。
一旁的女眷也都吓得忘了哭,六少夫人连忙扑到卫六少身边,大哭着喊夫君,好似他马上就要断气似的。
夜凤邪收起手中软鞭,冷笑道:“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这一鞭子的确是轻了些,你们不满意,我可以将他送去大牢里关几天。”
“你不要太嚣张了!”卫三少双眉倒竖,怒斥道,“你竟敢在老夫人的灵堂上行凶,卫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卫大少也沉着脸道:“隐侯做的过了!六弟只是少不经事,就算真说了不妥的话,也轮不到你动用私刑!”
夜凤邪却是嗤笑了一声,满脸的漫不经心。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卫国公和许多客人都走了过来。卫国公看着双方对峙的场景,和满脸是血的卫六少,皱眉道:“发生何事了?老六这是怎么了?”
“父亲,您要给夫君做主啊!”六少夫人哭得梨花带泪,“隐侯突然出手打伤夫君,不仅把夫君的嘴打破了,还掉了两颗牙齿,这是要毁了夫君的颜面啊!老夫人这才刚走,遗体还在一旁摆着呢,他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子就被人给欺负了,儿媳只恨不得也跟着老夫人去了!”
这六少夫人真是个能耐的,唱作俱佳,生生把自己和卫六少哭成任人欺凌的小白菜,不明真相的人一听,就觉得隐侯在欺凌弱小。
有与卫家交好的人立刻就站出来道:“隐侯,卫老夫人尸骨未寒,你就在灵堂里伤人,你们究竟是来送殡的,还是来捣乱的!”
“陆大人只听一面之词,就指责隐侯,如此不明是非,难怪前些日子错判命案!”有人嘲讽道。
那位陆大人被戳中痛点,立刻涨红了脸。
“隐侯的为人大家想必都清楚,”那人说道,“若非事出有因,隐侯绝不会随意伤人!”
不少人都点头,隐侯这人虽然邪气的紧,但是的确很少与人冲突,更没有欺凌他人的事迹。
卫国公忍着怒道:“到底怎么回事?老大,你说!”
卫大少刚要开口,千歌就似笑非笑道:“卫国公,六少爷才是当事人,为何不让六少爷自己说清楚?”
夜凤邪那一鞭子打得很有分寸,只是让卫六少疼一会而已,毕竟这是卫家,又是灵堂之下,打的太狠了,就算是他们的理,在死者为大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理了。再说,真把他打得不能说话了,岂不是没有好戏唱了。
卫六少的疼劲缓过来,早就气得受不了了,一听千歌的话立刻就叫道:“我只是实话实话,老夫人就是被雪尚宫害死的!你们凭什么打我?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们,你们就能随便欺负人!”
卫国公和卫大少都气得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尽管他们都知道老夫人之死与雪千歌脱不了干系,但是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诬告!被雪千歌这个煞星抓到把柄,能讨得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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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六少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哗然,卫家对外宣称老夫人是急病去世的,这都要出殡了,突然曝出与雪千歌有关,众人都很是惊疑。
千歌道“六少爷口口声声说卫老夫人是被我害死的,我究竟如何害死老夫人了”
卫六少也不知道老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只能恨恨道“老夫人在护国寺吃斋念佛,身体一向硬朗的很,偏偏你一去老夫人就出事了,不是你害的还能有谁”
千歌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道“当日在护国寺的人不只是我一个,既然六少爷如此怀疑老夫人的死因,不如把所有人都请来当面对质如何”
安氏也气愤的说道“不错当日我也在护国寺,还有大皇子和宇文公子,既然六少爷怀疑,那就一个个的问好了若是再不信,那就询问卫国公,当日发生了什么事,卫国公再清楚不过了”
安氏愤怒的很,卫老夫人说到底是被气死的,死者为重,她不忍心看着卫老夫人晚节不保,所以有心保密,但是卫家如此拎不清,就别怪她把那天的事拿出来说道说道。
卫国公脸色微变,忙上前给了卫六少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好好守灵,还敢搬弄是非,还不快给雪尚宫赔罪”
卫六少刚擦去了一脸血,又被卫国公打的鼻血直流,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父亲”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他的父亲,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他巴掌
“快去”卫大少小声说了一句,给卫六少使眼色,让他不要违背父亲的话。
卫六少见自己父亲的巴掌又有要扬起来的迹象,压下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不情不愿的低下头。
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娇呼,一名身穿月白色银线暗花襦裙的少女快步走过来,一脸惊吓的道“六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卫国公皱眉道“菀儿,你身体不适就待在房里休息,谁让你到前面来的”
少女正是卫国公唯一的嫡孙女卫菀儿,她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明眸善睐、娇美可人,嗓音婉转如百灵鸟。她以前年龄小,一直被娇养在闺阁,前两年还成了一场大病,今年才渐渐的开始出现在人前。
“祖父,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用再休息了。”卫菀儿说着朝君习玦望了一眼,事实是表哥去看望了她一眼就要走,她好不容易见一次表哥,不舍得这么快分开,就跟着他一起到前院来了。
卫六少看到卫菀儿,就如看到救星一般,这个侄女是全家人的宝,父亲最宠的就是她。卫六少故意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道“菀儿,是我犯了错,惹了父亲生气,你不要管了。”
卫菀儿立刻就红了眼圈,一脸不忍心的对卫国公道“祖父,六叔究竟犯了什么错,您怎么下这么重手的打他”
卫国公冷道“是他自己胡说八道,咎由自取,你不要多管,快让开”
卫国公现在只想快点揭过此事,今天老夫人出殡,容不得任何差错,他们卫家的名声也不能有一点污损等过了今天,谁也不能再拿老夫人说事,到时候他再找雪千歌清算
君习玦已经听属下禀告了刚才发生的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依照外公的脾气,夜轻笮敢动手打人,外公绝不会如此息事宁人的,外公显然是在顾忌什么。他早就知道老夫人的死没这么简单,看来那天发生的事对卫家非常不利。
君习玦的目光移到千歌身上,老夫人真的是她害死的吗她是真的准备走到他的对立面吗
卫菀儿突然望见君习玦在看千歌,眼中闪过一丝幽怨。她从小就被告知长大后要嫁给二皇子,也一直将二皇子当作自己的夫君,之前二皇子和雪千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还因此病了好些天。现在雪千歌都成亲了,二皇子难道还惦记着她不成
这时卫三少忍不住道“雪尚宫,纵然六弟有得罪的地方,但是隐侯和父亲都已经教训过他了,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千歌似听到笑话一般笑了一声,道“自始至终都是你们一家人在争执,我何时逼迫过你们了”
卫三少冷哼,雪千歌是没出言逼迫,但是她的态度就是无形的逼迫
“雪姐姐,对不起,”卫菀儿一脸歉意的看着千歌,“六叔脾气不好,有时候就会乱说话,其实他没有恶意的,你不要生六叔的气了,我代六叔向雪姐姐道歉。”
卫菀儿年纪小,声音清清脆脆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是诚恳,让人觉得很是知书达理。她接着道“老夫人生前最疼爱的就是六叔,六叔伤成这样,老夫人在天之灵肯定会难过的。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雪姐姐就原谅六叔吧。”
安氏在一旁皱眉,这么一个小姑娘向千歌道歉,又把老夫人抬出来,千歌若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了。但是看卫家人的态度,根本就没有丝毫歉意的样子。
“卫小姐,我可没有生六少爷的气,”千歌淡笑着道,无关紧要的人,她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已故的老夫人,六少爷口口声声说老夫人是被害死的,这是在诅咒老夫人死于非命呢。”
卫家人的脸色都变了,最能忍的卫大少也不禁大怒道“雪尚宫,你不要欺人太甚”
夜凤邪冷笑道“话是六少爷说的,我夫人不过是提醒一下,大少爷何必恼羞成怒”
夜凤邪的一句夫人,让君习玦的眼神沉了沉,他冷冷的道“都住口纵然有再大的缘由,也不该在灵堂之上喧哗老夫人尸骨未寒,你们是想让她一直不得安宁吗”
君习玦开口了,卫家人不管内心服不服,都不说话了。
却有正在看好戏的人不过瘾了,义正言辞的道“六少爷既然怀疑卫老夫人的死因,或许这其中真的有隐情,还是查清楚为好,否则不只卫家的人耿耿于怀,我们这些来悼念的人也不安心哪。”
给读者的话:
某琴木有偷懒,现在已经凌晨4点半了,今天低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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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都跟着嚷嚷要查清楚卫老夫人的死因,卫国公越是忍让,他们越觉得有古怪,再加上安氏之前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不少人都等着抓卫家把柄呢,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卫国公面容紧绷,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六儿对老夫人去世的事无法接受,才会迁怒雪尚宫,这只是误会一场,没有任何隐情!诸位若是诚心为老夫人送殡,老夫感激不尽,若是想闹事,就别怪老夫不给颜面!”
卫国公向来威严,现在的神情更是冷厉,他语气森冷的撂下狠话,可见是怒极了,顿时很多人都不敢说话了。便是徐尚书等人也一时无话,他们还不敢真的与卫国公撕破脸。
这时候,外面下人传报了一声:“大皇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大皇子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千歌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几日未见,这人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焦躁,眼窝下也有一片青黑之色,眼神仿若困兽一般,压抑而暴躁。
大皇子显然是对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开口就道:“卫国公,你隐瞒老夫人的死因也就罢了,还诬赖到雪尚宫身上,未免做的太过了!”
卫国公见大皇子来者不善的神情,心下就觉得不妙,听他说出这话,心中立刻咯噔一声。不会的,卫国公自我安慰,肯定不会的,大皇子不可能说的,否则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大皇子脸上却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他之前不说,是顾忌宇文昊,也害怕被父皇怪罪,但是现在他没什么好怕的了!宇文昊被关进大牢,于他一点帮助也没有,就连夜家现在也隐隐开始疏离他,外公和舅舅都找借口不见他,母后被幽禁,父皇不喜欢他,他正在被所有人放弃!
大皇子心里又愤恨又恐惧,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一事无成!他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被君习玦害的,他不好过,君习玦也别想逍遥!没有卫家做依仗,看他还如何做太子!
大皇子冷笑连连,道:“老夫人还真是人老心不老,表面上在护国寺礼佛,暗地里却做些男盗女娼的勾当,专挑年轻俊美的男子下手!”
大皇子此言一出,现场诡异的寂静,众人都震惊的呆住了,连君习玦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卫国公虎目怒睁、脸色狰狞,恨不得拔剑相向:“你休要胡言乱语!诬蔑老夫人的名声,纵然你是皇子,老夫也饶不了你!”
大皇子冷笑,大声道:“把人带上来!”
一个侍卫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走上前,那老妪面容憔悴,左脸上还带着一道疤。卫国公只觉得她眼熟,一时没认出是谁。
老妪仇恨的看着卫国公:“国公爷这样看着奴婢,看来是认不出奴婢了。”
卫国公听了她的声音,终于认出这是老夫人身边的念空,那个他一怒之下让人处死的老嬷嬷。卫国公当即大骇,怎么会,她竟然没死!
卫国公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没半分变化,他正打算装作不认识她,偏偏却有人拖他的后腿。卫六少惊讶的道:“念空嬷嬷,你怎么弄成这样?”
卫国公气得差点一个仰倒,当日他命人处死念空,就没再把她放在心上,更不会特意告诉几个儿子一个奴婢的死活。其他几个儿子还好,见念空被大皇子带来,就觉得不对劲,所以都没有出声,偏偏卫六少是个不长脑子的。
大皇子似看透了卫国公的打算,嗤笑道:“六少爷都认出这是老夫人身边的念空嬷嬷,卫国公不会说不认识她吧?”
“老夫当然认识!”卫国公杀气腾腾的瞪着念空,“若不是这个贱奴谋害,老夫人也不会突然病逝!老夫没想到你居然逃得一命,也好,今日我就亲手杀了你给老夫人陪葬!”卫国公说着就想一掌将念空劈死。
大皇子挡在念空前面,道:“卫国公这是心虚了,想杀人灭口吗?”
卫国公冷冷的盯着大皇子:“老夫只是要清理弑主的奴才而已,这是卫家的家事,请殿下让开!”
念空双眼布满血丝,怨恨的瞪着卫国公,就算那日被卫国公下令处死,她也没有怨恨过,服侍老夫人数十年,她对卫家是忠心耿耿的,侥幸逃得性命后,她只想隐姓埋名了此余生,但是卫国公却将她所有的亲人斩杀一空,两个小孙子才刚会走路,就被砍掉了脑袋,怀孕的孙媳妇也是一尸两命!
她在一家人的坟前发誓,就算是死,也要让卫家人付出代价!
“国公爷以为杀了奴婢就能掩盖真相了吗?”念空大声道,“当日雪尚宫、傅元帅夫人和大皇子都在,大家都亲眼看见老夫人和宇文昊苟合,老夫人不堪羞耻,才会突发心疾而亡!”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一片哗然,脸色诡异,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老夫人和宇文昊?这、这怎么可能?!
卫家人的反应更大,全部暴跳如雷,卫三少当即就拔出侍卫的剑,暴喝道:“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老刁奴!我杀了你!”
“住手!”卫国公大声道,他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比谁都想杀了念空,但是这时候杀了她于事无补,反而会坐实谣言!他必须忍着!
徐尚书双眼发光,强压住兴奋道:“雪尚宫、傅夫人,念空说的可是真的?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
千歌神色淡淡的道:“我刚与六少爷发生矛盾,只怕我说什么,也没人会相信,我还是不说为好。”
傅安氏蹙眉,心里有些犹豫,老夫人的遗体还摆在灵堂,就这么毁坏她的名节,实在是不忍心。
念空见两人都不打算说的样子,立刻道:“雪尚宫,那天晚上走水不是意外,是老夫人故意想要害雪尚宫,还有那些毒蛇,也都是老夫人命人放的,若非后来发生别的事,老夫人还会想别的法子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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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空的话说完,千歌还没什么反应,傅安氏就惊叫道:“你说什么?!”
念空道:“奴婢敢对天发誓,所言字字为真,那天晚上老夫人为了害雪尚宫,甚至不惜将妆妃和娉婷郡主一起害了!”
傅安氏脸色发白,当初卫老夫人表现的那么喜欢千歌,转头竟要烧死她,实在太过虚伪和恶毒!
卫国公气得脚步不稳,他有些后悔刚才阻止三儿击杀念空,这贱奴把这种事都倒了出来,谋杀皇子妃、女官和郡主,这罪名足以让卫家满门抄斩啊!
卫大少直接夺过卫三少手中的剑,一剑就将念空的喉咙刺穿了。他顾不得会不会被人说杀人灭口了,念空知道的太多,再耽搁下去还不知她会说出什么!
念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嘴角却有一丝狞笑,她知道卫家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她已经报仇,死而无憾了。
周围的女客却被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其他人也没想到卫大少说杀就杀,心中都对念空的话信了八九分,卫家分明是心虚了。
大皇子猝不及防之下,让念空被杀了,先是恼怒,而后冷冷一笑道:“大少爷现在杀人灭口已经晚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真相,卫老夫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对本皇子的爱妃和皇妹都敢下手!你们该庆幸她已经死了,否则她想这么痛快的死都不可能!”
卫大少把剑上的血在念空身上擦干净,道:“这贱奴怀恨在心,故意败坏老夫人的名声,我当然容她不得!她说的那些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殿下如此聪慧,不会连这么拙劣的谎言都相信吧?”
“是谎言还是真相,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评判!”大皇子看向一旁的君习玦,“二皇弟,你说是不是?”
君习玦面沉如水:“念空先是害死老夫人,后是逃脱罪罚,她的片面之词自然不能信,皇兄这么贸然搅扰老夫人在天之灵,放任刁奴信口雌黄,等到了父皇面前,可别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
“哈哈哈……”大皇子大笑三声,冷冷道,“很好!就看父皇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我!”他转头对傅安氏道,“到时候还请傅夫人作证,将当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傅安氏脸上怒气未消,恨恨的看着卫家人,点头道:“好!”
君习玦和卫国公脸色难看,大皇子却神色得yi,妆妃一人作证父皇或许不信,但是加上傅安氏,父皇定然会相信的。
气氛僵冷异常,卫家的几位少爷全都怒气冲冲,卫国公眼中有杀意隐现,他在考lu路上将几人全部截杀的可能性。
这时候,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妇手中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走过来,人来没到近前,少妇就开始哀哭:“老夫人,您怎么就突然走了,您的小曾孙还没来得及给您磕头,您怎么能忍心撒手人寰!”
她身边的小男孩也张大嘴巴哭嚎:“祖奶奶!我要祖奶奶!呜呜……”
众人都奇怪这是唱的哪一出,听少妇和男孩的话,似乎这男孩是老夫人的曾孙,但哭丧的七日都没见过这对母子,这时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卫家人也疑惑这对母子的身份,只有卫三少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会来?下人为何没拦着他们,居然放他们进来了!他心里慌乱,正不知所措,小男孩就看到了他,立刻高兴的叫道:“爹爹!爹爹!”
少妇也随之看见了卫三少,泪眼婆娑的唤了声三郎,手暗暗在小男孩身后推了一下,小男孩立刻欢快的朝卫三少跑去。
卫三少想躲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自己这个私生子高兴的抱住自己的腿,他低着头不敢抬起,能感觉到父亲和几个兄弟的目光几乎把他穿透了。
徐尚书哈的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原来这是三少爷的外室和私生子啊,恭喜卫国公,突然就添了这么大一个孙子,真是有福气啊。”
卫国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豢养外室本不算什么,会这么做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被人发现也算不了大事,但是卫家刚刚才发生那种争执,三儿又曝出外室,简直把卫家的脸都丢尽了!
大皇子讽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三少爷不愧是老夫人的孙子。”
卫国公顿时更怒,气喘如牛,几个少爷也怒发冲冠,说话的若不是大皇子,或许他们已经动手了。
少妇见这场景,觉得很是奇怪,疑惑的看向卫三少,就见他愤怒的瞪了她一眼:“谁让你们来的?!”
“不是三郎让婢妾带着儿子来为老夫人送殡吗?”少妇弱声说道,她心里一阵委屈,明明是三郎让她今日过来,说要趁机为她和儿子正名,将她接进卫家过好日子的,现在怎么又怪起她来了。
卫三少心中一惊,他根本没有让他们过来,她会这么说,显然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骗了他们母子。到底是谁?这人是想让他丢脸,还是别有目的?
他现在来不及考lu太多,只想打发他们赶紧走:“你们先回去!”
“三郎。”少妇不甘愿的叫了一声,她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回去!”卫三少加重语气说了一句。
少妇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无半点动摇,只好忍着委屈,拉住小男孩准备走。
“等一下。”千歌突然开口,抬步朝少妇走过去。
“站住!”卫大少拦住她,警惕的道,“这是我们卫家的私事,雪尚宫无权过问!”
千歌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若只是卫家的私事,我自然不会管,但是这件事,我却必须得询问几句。”
卫大少还想说什么,夜凤邪直接出手向他一掌打去,卫大少下意识的侧身躲开,怒视夜凤邪道:“你做什么!”
夜凤邪斜睨他一眼:“我还没问你做什么,敢挡我夫人的路,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躲开了。”
卫大少怒极,却对这个无法无天的隐侯没办法,打回去?先不说以下犯上,真打起来他也不是隐侯的对s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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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大少这边怒不可遏,千歌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走近少妇身边。
少妇把儿子揽在怀里,被千歌打量的目光看的非常不安,求救的看向一边的卫三少。
卫三少语气恶劣的冲千歌道:“你看什么看?他们母子可没犯到你,你要找麻烦也别冲三岁小孩下手!”
那个小孩是个精怪的,一听爹爹这么说,立刻大哭道:“爹爹,娘亲,我怕!”一边哭叫一边还害怕的看着千歌。
“不怕不怕,”少妇忙抱着他安慰,“有爹爹保护我们,宝贝不怕。”她安慰着儿子,自己却也是一脸畏惧,眼中含泪欲坠不坠。
千歌还什么都没说,这母子二人表现的就似受了天大委屈,被人狠狠欺负了一般。
卫三少暗自赞赏的看了他们一眼,他这个儿子是个极其机灵的,茹儿也很会察言观色,因而他才对母子二人宠爱有加。
看着雪千歌蹙眉,似乎说不出话的样子,卫六少顿时觉得非常解气,连带着对这对突然闯进来的母子也没刚才那么厌恶了。他站到卫三少身边,道:“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欺负小侄儿!”
少妇心中一喜,连忙打蛇随上棍的道:“婢妾谢谢六少爷!”然后捅了一下儿子的后背:“嘉儿,快谢谢六叔!”
小男孩抹了抹眼泪,讨好的说:“嘉儿谢谢六叔!”
如此一来,倒是要把这母子两人认作卫家人了。
卫国公喝了声:“胡闹!什么侄儿六叔,是不是卫家的血脉还不确定,乱认什么!三儿、六儿,你们都退下!”这个女人若是良家女,三儿何必将她养在外面,谁知道是什么来路,哪能随便认下来!他现在心里只觉得不安,这对母子这时候突然跑来,雪千歌又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怎么都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卫国公狠狠的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一个胡闹一个冲动,没一个让他省心的!他的儿子多,却只有老大一个能顶立门户!
卫六少今天连着被父亲呵斥,没有反省反倒觉得委屈,撇了下嘴不说话了。卫三少也没有吭声,这事是他给卫家蒙羞了,他哪里还敢与父亲顶嘴。
徐尚书笑呵呵道:“卫国公这话就不对了,这孩子长得几乎与三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三少爷的子嗣,怎么不是卫家血脉了?瞧这孩子生的甚是聪明伶俐,这么好的孙子,卫国公怎么忍心拒之门外?”
顿时有许多人附和,有人还道:“这么好的小孙子,卫国公若是不要,我可抱回去养了,只要卫国公别心疼卫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卫国公顿时气得脸皮涨红,一眼望过去都是看笑话的嘴脸,今天卫家的颜面真的是丢尽了!
卫国公转头看见三儿还护着那对母子的样子,更是气不顺,但这时候也不好再把母子俩赶出去了,只能冷声吩咐下人道:“先将他们带下去!”
千歌却开口道:“云仙茹,没想到你的命还真大。”
少妇猛然抖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惊恐的神色,很快又镇定下来,假装没听到她的话,跟在小厮的身后就往外走。
不用千歌说,就有人挡住了少妇的去路,大皇子的声音几乎压不住惊喜:“云仙茹,她是云家余孽?!”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卫国公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底都是一片冰凉。他觉得雪千歌有阴谋,却没想到她竟阴毒到要致卫家于死地!
君习玦瞳孔收缩,死死的盯着千歌,她居然用云家的人陷害卫家,这是要断他臂膀!若非有这么多人在场,他真想上前扳过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当真要与他作对,竟下如此狠手!
“这不可能!”卫三少惊慌大叫,“茹儿只是乐坊的舞姬,绝不是云家的人!”
少妇压下心头恐惧,流着泪道:“雪尚宫,婢妾不知究竟有何得罪之处,竟遭如此诬陷,您若要婢妾的性命,婢妾不敢求生,只是何必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婢妾死不足惜,但是绝不愿被诬陷是云氏叛贼!”
卫六少也在一旁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雪尚宫,你要诬陷人也拿出证据来!”
千歌冷然一笑:“云仙茹是云鹤的庶女,云傅氏苛待庶出的名声想必大家都有耳闻,云仙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人认识她,但是二皇子府的云妃是云仙茹的姐姐,不若请云妃过来,当场对质如何?”
君习玦看着千歌,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云妃自然会听他的话,就算这女子真是云仙茹,云妃也可以说不是。千歌肯定也明白这一点,她为何要这样说?
“云妃病重,近日一直昏迷在床,无法过来辨认。”君习玦说道。
大皇子嗤笑道:“二皇弟,之前可没听说云妃病重的消息,你是不敢让她来辨认吧!”
君习玦道:“皇兄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我府中查证。”
大皇子哼了一声,二皇子府里还不是君习玦说了算,他说云妃病重,还能有人敢说不是。
千歌却是料准了君习玦会拒绝一样,微微一笑道:“既然云妃不能来辨认,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她看向满脸委屈的少妇,慢慢道:“你敢滴骨认亲吗?”
听到滴骨认亲,众人一阵骚动,云鹤当初被处死,正赶上雪太妃殡天,大赦天下,所以云鹤幸运的得以入葬,只要把他的尸骨挖出来,让这少妇滴血于尸骨之上,倘若血液融入,便能证实她就是云鹤的女儿!
君习玦猛的握紧拳头,刚才他若是同意让云妃来辨认,帮着掩饰女子的身份,千歌再提出滴骨认亲,倘若证实她真是云仙茹,那父皇必然会怀疑他,不只卫家遭殃,他也逃脱不了!
君习玦眼中迸发出怒气,他不愿相信,但是事实已摆在眼前,千歌是真的要对付他!
大皇子双眼发光,大声道:“此举甚好!就让她滴骨认亲!”他说着冷笑扫了眼君习玦和卫国公,“这次你们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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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看着大皇子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兴奋笑容,再看了眼淡淡微笑的雪千歌,这两个人肯定是预谋好的!一个毁坏老夫人的名声,一个紧接着弄出一个外室,身份还是云氏余孽!这两样罪名加在一起,造成的负面影响是翻倍的,足以让卫家脱一层皮!
卫国公心里恨到极点,脸上神情却反而冷静下来,道:“你们验可以,如果证实她不是云家余孽,该当如何?”
大皇子不说话,转头看向千歌,这是雪千歌挑出来的事,他跟在后面煽风点火即可,才不会出头承诺什么。
千歌湛黑的眸子盯着卫国公,似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轻笑道:“若她不是云家余孽,我自当赔罪。不过,云鹤葬在荒郊野外,谁知他的尸骨有没有被人盗去,幸好我当初留下云鹤一只右手祭奠冤死的亡灵,就用他的右手骨来验证吧。”
卫国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他刚才的确打算派人将云鹤的尸骨先行换掉,到时能反告雪千歌一个诬告之罪。没想到雪千歌竟如此狡猾,竟然早就留下云鹤的尸骨了!想到这,卫国公不免遍体生寒,云鹤已经死去三年了,这个所谓的云仙茹也在三儿身边待了至少三年,难道雪千歌那时就开始设计卫家了?
不可能!卫国公在心里否认,如果真是如此,雪千歌的心机也太过可怕了!这一切肯定是巧合,雪千歌肯定是无意中发现的!
卫国公虽然不愿相信,但是看着千歌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惧惮。他如今终于切实体会到,他的女儿为何会连连在雪氏姐妹俩面前吃亏。
千歌唇角含着清淡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她道:“来人,去把云鹤的右手骨取来。”
卫国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准备铤而走险,派人半途将手骨劫走,绝不能让云仙茹的身份被证实!
“不用了!”一直沉默旁观的卫菀儿此时突然开口,等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缓缓道,“不用验证了,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一次云家,见到过云仙茹。时间隔得有些长了,所以我一时没有认出来,细细看来,她的确是云仙茹。”
“菀儿!”卫六少不可置信的叫道,现在否认云仙茹的身份还来不及,菀儿怎么能承认!其他人也又气又急的看着卫菀儿。
大皇子笑了两声,道:“卫国公,你听到了,可是你的孙女亲口承认她是云仙茹的!”
千歌则是挑眉看着卫菀儿,微微有些惊讶,也有些兴味。前世卫菀儿没有逃过前几年那场病魔,现在见卫菀儿好生生的活着,就知道前世这小丫头不是病逝,只怕是君习玦得到她和姐姐的助力,早早将这小丫头害死了。她从来没和卫菀儿打过交道,倒很想看看这个原定的二皇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卫国公盯着卫菀儿,语气生硬的说:“菀儿,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你再仔细看看!”
“祖父,菀儿没有认错,她的确是云仙茹,”卫菀儿不急不缓的说道,“不过,云仙茹虽然是云鹤的女儿,但是三年多前,她就因为犯错被逐出云家了,族谱上也除了名。这件事,云妃可以作证,若有人不信云妃的话,也可以审问天牢里的云天赐。”
卫国公先是微怔,然后脸色缓和下来,他太过愤怒,有些乱了方寸,反倒没有菀儿看得清楚。不错,雪千歌有备而来,与其极力否认云仙茹的身份,不如顺势承认下来,只要将她和云家的关系撇清,就可以将危害降到最低。
卫家兄弟也都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菀儿果然聪明,云妃不用说,肯定会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云仙茹被云家除名了,至于云天赐,他恨不得雪千歌死,只要能坏雪千歌的事,他肯定都乐意做。
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妇此时惊喜不已,这三年来她一直战战兢兢的担心身份被发现,现在终于有机会摆脱云家的阴影,连忙就说:“孙小姐说的是,婢妾早就被逐出云家了,幸得三少爷垂爱,才得以安身,婢妾和云家没有任何关系!”
大皇子不甘心大好形势被突然扭转,冷冷道:“刚才还否认自己的身份,现在又说被逐出云家,满口谎言,根本不足为信!”
“婢妾是痛恨云氏叛贼,宁可从未生在云家,所以才不想承认。”少妇狡辩道,“再则婢妾早就改名为缃茹,也可以说不是云仙茹了。”
徐尚书原本打算坐观鹬蚌相争,此时也有些忍不住道:“当年云家叛逆,除云鹤被处斩,其余男丁全部流放,女眷贩卖为奴,本官身为刑部尚书,对本案再清楚不过。女眷的名单里分明有云仙茹的名字,她根本没有被逐出云家!”
徐尚书说的肯定,其实时隔多年,他根本不记得这么多了,他也不怕被揭穿,大不了说记错了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压制住卫家。
大理寺卿是君习玦的人,道:“当年的案件本官也有参与,本官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云仙茹的名字!”大理寺卿说着,脸上带笑的对徐尚书道:“徐尚书若有疑虑,我们可以调出当年的卷宗,看到底是谁说的对。”
徐尚书咬牙,云氏一案乃是重罪,卷宗存放在大理寺里,大理寺卿完全可以动手脚。“如此也好,免得冤枉了好人,”徐尚书嘴上说道,“刑部也有部分云氏一案的存档,我们可以送到皇上面前,由皇上评断!”就看皇上愿意相信谁!
大理寺卿脸上的假笑敛去,哼了一声:“就如你所言!”刑部的存档都是零碎的,拿出来也没有大理寺的卷宗有威信!
他们这边刚派人回去寻找资料,全福就带着圣旨到了,宣在场三品以上官员全部进宫。
君习玦和卫国公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显然皇上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此次进宫,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大皇子冲他们冷笑几声,立刻就往外走,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卫家的下场,等到君习玦失宠,也许父皇就会重新想起他,他就能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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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家旁观了所有事情的三品以上官员,全都匆匆回府换上官服,马不停蹄的赶到皇宫。
众臣在御书房外聚齐,须臾,全福出来传唤,众臣分秩整齐的进入御书房。
元帝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和颜悦色,视线在一个个半垂着头的大臣身上扫过,在卫国公身上停了停,然hou问道:“朕听说今天卫国公府里非常热闹,朕也想凑凑这份热闹,谁来给朕说说?”
“父皇!”大皇子一开口,元帝就打断他,道,“雪宁侯,你说!”
雪宁侯在众臣隐晦的目光中站出来,这个时候皇上点谁,其实是种信任的表现。皇上明确提出立储后,朝臣几乎无人不选阵营,雪宁侯虽是柔贵妃母族,却不坚持立五皇子,也不抨击别的皇子,显然比其他人更得元帝信赖。
这个念头在众臣心中转过,雪宁侯已经开口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启禀皇上,今日一早,雪尚宫去为卫老夫人送殡,卫家六少爷突然说是雪尚宫害死了老夫人。而恰在此时,大皇子带着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前去指证,说老夫人是……”顿了顿,雪宁侯含糊的说,“是因为和宇文昊的事被撞破,突发心疾而亡。而且七天前的夜里,护国寺那场走水也是老夫人故意为之,想要谋杀雪尚宫,甚至牵累到妆妃和娉婷公主。后来……”
“皇上,这是诬蔑!”卫国公忍不住道,“那老奴是怀恨在心,歪曲事实!”
“父皇,当日之事儿臣亲眼所见,绝对属实!”大皇子道,“而且傅元帅夫人和妆妃也可作证,卫国公分明是心虚,所以把念空嬷嬷杀人灭口了!”
“都住口!”元帝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对雪宁侯道,“继续说。”
雪宁侯接着道:“后来,卫家三少爷豢养的外室带着儿子为老夫人哭丧,被认出是云鹤庶女云仙茹,此事雪尚宫和卫菀儿小姐皆已证实。”
听到云鹤的名zi,元帝眼中就降下一抹阴沉,等到雪宁侯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禀告:“皇上,天牢重犯云天赐企图越狱!”
君习玦和卫国公心中咯噔一声,猛的抬头去看元帝。
元帝脸上瞬间卷起狂风暴雨,狠狠一拍龙案,大吼道:“把他给朕砍了!凌迟处死!五马分尸!”元帝语无伦次,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全福传旨下去,领命的侍卫有些傻眼:“这、这到底该怎么处置好?”
全福一翻白眼,道:“你不会动下脑筋,先凌迟,留下最后一口气五马分尸,还不快去,皇上正气头上呢!”
侍卫连连点头,忙去办事去了。
御书房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元帝盛怒难平:“好个云天赐!分毫不把朕放在眼里!再不将云氏余孽全部逮捕,朕将你们一个个落罪!”
一干大臣连忙跪下,连呼罪该万死。
元帝尖刀似的目光直刺卫国公,没等他开口,卫国公就噗通一声跪下,悲呼道:“皇上,老臣有罪!家门不幸,竟出如此孽子!虽说云仙茹早已经被赶出云家家门,而且从云氏族谱除名,但是老臣若是提早知道,就算杀了孽子,也绝不会让他沾惹那女子!老臣教子不严,请皇上责罚!”
大皇子冷道:“明明是窝藏钦犯,罪犯欺君,卫国公却推托教子不严,如此就想脱罪,你当父皇是好糊弄的吗!”
“老臣冤枉!”卫国公大声喊冤,“云仙茹早就不是云家的人了,与云氏钦犯一点关xi也没有!”
徐尚书道:“皇上,微臣已经调出云氏一案的刑部存档,当初惩处的女眷名单中有云仙茹的名zi,她的确是钦犯!”
大理寺卿却道:“皇上,云氏一案的卷宗在大理寺中,臣已经查阅,女眷中并没有云仙茹,刑部的存档有错漏!”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够了!都给朕闭嘴!”元帝怒吼道,“云鹤之女,不管有任何借口,都是钦犯,窝藏钦犯罪不可恕,来人,把卫家老三绑了,斩立决!”
卫国公眼前一黑,皇上盛怒之下,这是不管真相如何,都要杀人泄愤了。“皇上开恩啊!”卫国公悲呼,重重的磕头道,“皇上开恩,犬子不明真相,虽有过错,但罪不致死,求皇上饶恕死罪!”
元帝冷笑:“饶他死罪?可以,你代他去死,朕就饶了他!”
卫国公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脖颈泛起一圈冷意,他知道皇上对他都动了杀意。
君习玦开口:“父皇……”
元帝横他一眼:“你若敢求情,朕连你一同治罪!”
君习玦低头不吭声了。他一看父皇暴怒的样子,就知道卫三少是绝对保不住了,刚才开口也只是全了亲戚之情。
元帝要了卫三少的命,还不解气,冷视跪在地上的卫国公道:“卫国公纵子窝藏钦犯,念在这么多年的功绩,从轻发落,谪降为二品郡公,罚俸两年!”
卫国公身体一晃,比听到三儿被处斩还要悲凉,艰涩道:“老臣谢皇上恩典!”
君习玦也是脸色发白,狠狠的咬紧牙关。
大皇子、徐尚书等人脸上都掠过一丝欣喜,死了一个卫三少算不得什么,卫国公贬为郡公,才是最da的收获!
大皇子犹不满足,道:“父皇,卫老夫人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又谋杀雪尚宫,甚至连妆妃和娉婷都不放过,罪大恶极,请父皇为她们做主!”
元帝声音沉冷:“传雪尚宫一干人等进来!”
须臾,千歌、傅安氏、妆妃和娉婷公主都走了进来。
妆妃第一个站出来指证卫老夫人的罪状,元帝面无表情的听了,问千歌道:“雪尚宫,妆妃所言是否属实?”
千歌道:“臣不敢欺瞒皇上,当日臣等的确亲眼看见卫老夫人在宇文昊房中,但是走水一事,只是念空一面之词,她已经身死,无法查证了,所以臣无法确定真假。”
安氏也点头,与千歌所说一般无二。
娉婷公主不说话,算是默然了。当日她用来遮掩的话漏洞百出,不敢拿来糊弄皇上,而且还有把柄在千歌手中,不敢违逆她的话。反正她已经许配给宇文昊,事情败露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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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额头上青筋蹦起,只恨不能杀了他们,有这么多人证,加上皇上对他的怒气,他知道无论怎么说,皇上都不会相信他!
“父皇,这肯定是误会!”君习玦急切的道,“卫老夫人德高望重,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大皇子嗤道:“卫老夫人长年不在京城,表面上是在护国寺礼佛,背地里是什么面目谁也不知道!此次若不是我们这么多人撞见,我也不敢相信她会做那种苟且之事!说什么德高望重,不过是欺世盗名!”
君习玦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老夫人已经去世,死无对证,有什么误会也无法解开,当然任凭皇兄编排!”
大皇子冷笑:“念空侍候卫老夫人数十载,她就是最好的证人,但是被卫家大少爷一剑杀了,卫家若不是心虚,何必杀人灭口!”
“那刁奴暗害卫老夫人,证词不足为信,”君习玦道,“父皇,儿臣恳求传召宇文昊,查清事实真相!”
大皇子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宇文昊遭遇这种事情,只会恨不得忘得一干二净,绝对不会承认的!”
“皇上,”妆妃说道,“那日走水之时,臣妾与雪尚宫、娉婷公主被困浴房,原本可以顺利逃生,却有数百条毒蛇涌入,差点将臣妾等人困死。护国寺中只有卫老夫人需要毒蛇入药,可见卫老夫人的确有谋杀臣妾等人的歹念!”
“走水之时一片慌乱,那些毒蛇或许只是无意被放出,并不能说明什么!”有大臣帮着说话道。
妆妃道:“浴房离厨房甚远,就算无意放出,也不可能全部游到浴房,大人此言哄骗三岁小孩,也无人相信!”
他们这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眼见元帝脸上的表情越加不耐,怒气随时可能迸发,终于不敢再争辩。
元帝的目光突然移到三皇子身上,道:“瑱儿,此事你如何看?”
三皇子抬起脸,一双阴郁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声音冷淡道:“儿臣以为,逝者已矣,不管卫老夫人究jing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总不能再治她一个死罪。”
大皇子皱眉,君习瑱这是在帮卫家说话?
千歌此时也微xiao开口:“皇上,三皇子仁厚,臣赞同三皇子的话,逝者已逝,请皇上宽恕卫老夫人。”
君习玦目光沉沉,他不认为千歌会突然好心的放过卫家,她定然是在打别的主意!
果然,千歌继续道:“不过,母之过,子代偿,卫老夫人不管是否有意谋害臣等,造成臣等陷入险境却是事实,臣微不足道,然妆妃和娉婷公主却是皇室贵胄,卫家保护不周,却是不容抵赖的。”
元帝忽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道:“好,既然珅儿开口,雪尚宫也愿yi网开一面,朕便不再追究卫老夫人,由卫郡公代受六十杖,以儆效尤!”
卫郡公双目怒睁,死死的瞪着千歌,气得发须皆颤。
君习玦忙跪下求情:“父皇开恩!卫郡公年事已高,实在受不住六十杖啊!”若是执刑的人下手狠一些,六十杖足以要一个年轻人的性命,何况卫郡公已经年过五十。
二皇子一派的人也都纷纷跪下求情。
元帝冷冷的看着君习玦,道:“谁敢再多说一个字,再加十杖!来人,把卫郡公拉下去打!”
君习玦被元帝眼中的寒意刺的遍体生寒,他低下头,狠狠握紧拳头。进宫之前他就知道不能善了,却没想到现在的处境比预想的还糟糕,这一切都因为云天赐的越狱激怒了父皇,勾起父皇的新仇旧恨,连他娶了云氏女的事都记恨了。父皇借机发难,真正想打的人其实是他!
卫郡公被扒去官服,押出御书房外,房门大开,众人可以清楚的看见卫郡公狼狈的被按到椅子上,两个行刑的太监毫不留情的落下板子。
房内鸦雀无声,元帝就坐在龙椅上,面上带着一丝寒凉的笑,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板子的声音和卫郡公的闷哼声。
约打了十杖左右,全福进来道:“皇上,卫淑妃跪在殿外,为父求情。”
“她想跪就让她跪着!”元帝冷笑道,“给朕看好了,没朕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扶她!”
君习玦脸色难看,很快又收敛神情。母妃明知会被迁怒,却不能不来求情,如此也好,有母妃在一旁,太监下板子也会有分寸,外公也能少吃点苦。
挨到四十杖时,卫郡公昏了过去,君习玦不顾一切的向元帝求情,文武大臣跪了一地,元帝也不想真打死了卫郡公,开恩免了后面二十杖。
卫郡公被带下去治伤,此间事了,元帝挥退众人。
众臣出了御书房,连忙就赶着出宫,生怕被尚有余怒的元帝迁怒。
千歌刚走下台阶,就被君习玦拦住。
夜凤邪讥讽的看了眼君习玦,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自然而然的站在千歌面前,无需任何动作,却明明白白的表现出千歌是他的人。
君习玦心中一阵绵绵密密的刺痛,他盯着千歌的眼睛,道:“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千歌没理会他的话,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淡笑意:“殿下拦住臣的去路,若被皇上看见,只怕更生qi于殿下,殿下还是让开的好。”
君习玦不再强求让夜凤邪避开,暖阳似的眸子里阴云密布,含恨带怒的道:“为什么?!”
千歌觉得好笑,于是便笑出声:“殿下居然问我为什么?卫淑妃屡次谋害姐姐与我,卫老夫人也差点害我葬身火海,更别提殿下你绑架陷害无所不用,怎么,殿下觉得我雪千歌好欺负,只准被你们谋害,不能反击吗?”
君习玦一时无言以对。
千歌欲绕开他离去,君习玦道:“以前的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现在你也报仇了,只要你肯收手,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
千歌被气笑:“殿下无需如此委屈的原谅我,因为我并不准备原谅你们!”
君习玦眸中怒气大炽:“雪千歌,你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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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淡淡的看着君习玦,他眼中快要溢出的怒气引不起她丝毫波动,“殿下与其在此恐吓我,不如赶紧去看看卫郡公,还有,卫淑妃还在那边跪着呢,看到殿下与我说话,怕是又要生气了。.xshuo.”
君习玦目光迫人,紧紧盯着她,似是要看透她冷淡面具下到底在想什么。他想不明白,为何他心心念念要得到的人,非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就算母妃他们曾经谋害过她,但结果都是自讨苦吃,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等他荣登九五,自然会补偿她,她为何非要选择如此决绝的一条路!
夜凤邪危险的眯起眼,君习玦看着千歌的眼光让他非常不悦。
“夫君,我们走吧。”千歌对夜凤邪说道。她不喜欢叫他轻笮,在外人面前也不好叫他凤邪,所以只好称呼夫君。
千歌这么随口一唤,立刻让夜凤邪的怒气消失了,他斜斜勾起唇角,毫不掩饰愉快的笑意。君习玦却是气得脸色更加难看,盯着夜凤邪淡淡目光似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两人没再看君习玦一眼,双双离去,他们虽只是并肩而行,却透出难言的亲密和默契,偶尔夜凤邪侧头与千歌说了什么,便可看见她或笑或嗔的神情。
君习玦眼睛刺痛,阴沉的望着他们走远,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她抢回来,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君习玦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卫淑妃走过去,在卫淑妃身边跪下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卫淑妃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但是儿子当时的表情被她看到了几分,事到如今,他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气得她心口一阵阵闷疼。卫淑妃转头狠狠瞪了眼他,低声叱责道:“你外公去了一半性命,你三舅也被害死,是不是要等到本宫也死在那个贱人手中,你才能悔悟!”
君习玦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睛,对卫淑妃的话没有回应,对母妃他是有怨气的,若非她总是将千歌姐妹俩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而再的谋害,又怎会有今天的局面!
卫淑妃见他不说话,当他仍执迷不悟,又气愤又伤心,恨恨的别过脸,眼眶红了一圈。
良久,君习玦突然开口说道:“母妃放心,儿臣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会让母妃称心如意的。”
卫淑妃看向他,怀疑道:“你说真的?”让她称心如意,他真的肯?
“儿臣何时骗过母妃。”君习玦道。
卫淑妃目光闪动,若是玦儿当真不再对雪千歌迷恋,今日的损失都是值得的,但是依儿子的性子,真的能这么轻易改变心意?
君习玦身形跪的端正笔直,似对卫淑妃审视的视线毫无所觉,他遥望着台阶之上的御书房,眼底有风云涌动:“儿臣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母妃只需继续做好自己,讨父皇欢心,其他的事儿臣自有主张。”
卫淑妃也抬头朝御书房望了一会,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脸色渐渐缓和了。
千歌和夜凤邪离开御书房后,就在半路上遇见绿柳,原来是雪千舞听说了这边的事,放心不下,所以派绿柳在此等着他们。
千歌把事情简单告之绿柳,让她回去转告雪千舞。
绿柳有些疑惑:“二小姐不回万安宫吗?”
“我还有些事要出宫一趟,”千歌说道,“明天我再进宫来。”
绿柳点点头,快速回去复命了。
千歌和夜凤邪出了皇宫,登上马车往回走,夜凤邪倒了一杯茶递给千歌,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今天让卫家结结实实的吃了教训,娘子是否觉得解气?”
千歌瞪他一眼,这人还真叫娘子叫的顺口了。
夜凤邪凑近她,呼吸可闻,笑声暧昧:“这可都是为夫的功劳,娘子打算如何谢为夫?”
千歌脸一热,伸手推开他,嗔道:“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当初云天赐兄弟被劫救时,有几个云家人趁机也逃走了,不过他们无人护送,很快都被抓住。只有一个云仙茹,正好被夜凤邪撞见,他灵机一动,暗中帮她逃过一劫,又略施小计,将她送进卫家三少常常出入的乐坊里。
那乐坊背后的主子其实就是夜凤邪,他略施小计,将极好美色的卫三少和急于找到依靠的云仙茹凑到一起。云仙茹是个有手段的,又有乐坊妈妈有意无意的传授,没过多久卫三少就被云仙茹迷得晕头转向,专门置办了一套别院金屋藏娇。
这颗暗棋他们耐心的埋了三年,就等适当的时机给卫家重重一击,云天赐的刺杀激怒元帝,又有大皇子撕破卫老夫人的脸面,这个时机再合适不过,最后收到的结果也让他们很满意。
夜凤邪在千歌唇上偷了个香,才笑着坐直身体,道:“经此一事,君习玦成为太子的机会渺茫,过不了几天,皇上应该就要确立储君了,你猜这位置最后会落在谁手上?”
千歌盈盈微笑:“你觉得呢?”
夜凤邪轻笑:“我可不了解皇上,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多久,马车到了西市,流萤的声音传进来:“小姐,刑场周围围满了百姓,马车进不去了。”
西市刑场,午时三刻处决云天赐,平常处决犯人多是砍头,像这种先是凌迟然后五马分尸,大家闻所未闻,引得不少百姓都来看热闹,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千歌和夜凤邪下了马车,到附近一座三层酒楼里的雅间坐下,他们对刑场的血腥不感兴趣,只是要防着云天赐像以前一样被劫走。
两人在雅间里用午膳,楼下喧闹的声音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有从刑场挤出来的人绘声绘色的向旁人描述凌迟的可怕,引得众人惊叹恐惧,也有些人听得兴奋,拼命的往里挤,想看看是否真的那般恐怖。
等午膳用完,下面的人群渐渐开始散了,一个看着不起眼的男子上来禀告,云天赐已经伏诛。
云天赐的处决如此顺利,千歌反倒有些失望,云天赋倒真是个冷血的人,亲兄长被处决也无动于衷,还有二皇子府里的云仙芷,他也从来没想过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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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热闹的百姓全部散尽,千歌和夜凤邪也离开了酒楼,乘上马车回府。
到了府门,夜凤邪要扶千歌下车,千歌摇摇头,道:“我要去一趟二皇子府。”
夜凤邪诧异:“去那里做什么?”
“与云仙芷了解宿怨,”千歌说完这句话,眸子倏然沉黑如深渊,所有的光线投进去都被无声无息的吞噬,她语速缓慢的微笑道,“她已经没有丝毫价值,留着也无用了。”
夜凤邪蹙眉,他从未在千歌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让他心里都忍不住发憷,“千歌,你怎么了?”
千歌眨了眨眼睛,眸光恢复澄澈清透,笑了笑道:“什么怎么了?”
夜凤邪眉心皱的更紧,但没有再问,只是将千歌揽进怀里,柔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千歌靠在他胸口,微微垂着眼睛,浅笑道:“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夜凤邪沉默片刻,没有再坚持,叮嘱流萤保护好千歌,便独自下了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朝二皇子府驶去,夜凤邪站在原地望着,心中情绪复杂。从最初认识千歌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有秘密,而那个秘密,她至今仍没打算对他坦白。君习玦,云仙芷,虽然千歌从没说过,但他能感觉到,她对这两人有非同一般的憎恨,尤其是云仙芷,千歌一直留着她的性命,更多的是想折磨她,看她生不如死。
夜凤邪在原地站了片刻,便抬脚走进府中,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千歌主动揭开秘密的那一天。
二皇子府。
雪千娆接到丫鬟送来的拜帖时,不由一怔,卫家遭难的事情已经传了出来,若非卫大少喝止,卫家其他几个少爷都要去找雪千歌拼命了。她听闻卫淑妃和殿下都在御书房外跪着呢,心中正着急上火,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送来了拜帖!
雪千娆捏着拜帖,问身旁的徐姑姑道:“你说雪千歌这是何意?来耀武扬威吗?”
徐姑姑想了想,说:“奴婢觉得应该不是,雪千歌虽然阴狠毒辣,但是性喜低调,不爱张扬,再说她就算耀武扬威,也该去卫家才是。”
雪千娆点头,道:“罢了,去请她进来,本宫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片刻,千歌在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雪千娆坐在主座,脸上的笑容虚淡,不复从前的热情讨好。以前她总想着拉拢雪千歌,利用她对付云仙芷,但是自从云家灭门,雪千歌又和殿下的关系不清不楚,她心里就只剩下厌恶痛恨。
望着渐渐走近的千歌,雪千娆的眼神由怨恨变成嫉妒,她妆容素净,眉目如画,一身豆青色百褶长裙,只在耳垂上坠一对水晶月牙坠儿,如此简单的妆扮,却轻而易举的将宫装凤冠、珠玉满身的自己比了下去。
雪千娆的目光在千歌倾城的美貌上转了一圈,心中越加嫉羡,如果自己有这般好的颜色,殿下就不会对她若即若离,迷恋雪千歌这个蛇蝎美人!
“臣见过侧妃娘娘。”千歌双手搭在腰侧,虚虚一礼。她如今已是二品尚宫,比雪千娆这个侧妃的位份丝毫不低,虚礼一下即可。
“妹妹请坐,”雪千娆压下心绪,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道,“我们姐妹之间,何需如此客气。妹妹许久没到我这里来了,我还想着哪日请妹妹过府一叙呢。”
千歌微微一笑:“算起来的确很久没来了,我老早就想着娘娘这里的点心了,郭大厨的手艺,可是连宫中的御厨都比不上。”
雪千娆目光一闪,雪千歌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郭旭,当初她为了拉拢郭旭,向雪千歌讨要过五彩鸳鸯玉心鳜的配方,莫非她想讨要这份人情?
“来人,去取点心来,”雪千娆吩咐下人后,笑着对千歌道,“郭旭的手艺的确无人能及,妹妹以后若是馋了,尽管来我这里品尝。”
“多谢娘娘,那我以后可不客气了。”千歌笑道。
片刻,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将一叠叠各色点心摆在桌案上,又将一双白玉镶金筷子摆在千歌面前。
雪千娆道:“这都是今早新做的,妹妹快尝尝。尤其是那芙蓉糕,最是美味之极。”
千歌笑着应了一声,执起筷子,夹了一块拇指大小的芙蓉糕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品尝,点头赞道:“果然美味。”
“妹妹喜欢就多吃一点。”雪千娆笑道。
千歌当真又把各种糕点都尝了一遍,仿佛真是为了吃点心来的一般。
两人寒暄了一些闲话,千歌终于放下筷子,道:“娘娘,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娘娘能够答应。”
雪千娆暗道终于来了,微笑说:“妹妹有何事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千歌叹了口气,道:“可能是天气越来越热了,五皇子近来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柔贵妃为此担心的不得了。所以我想将郭旭借用一段时间,做几道好菜帮五皇子开开胃。不知可否方便?”
雪千娆笑意变浅,说是借用,但是郭旭一旦真进了宫,再想要回来就难了,郭旭是她讨好殿下的一个重要法宝,绝不能有失。
“能帮助五皇子,是我义不容辞的事,只是实在太不巧了,”雪千娆有些为难的说,“郭旭今日刚刚告假,说要去寻找一味食材,已经离开京城了。”
“是吗?”千歌似笑非笑,“那还真是遗憾,如此我就只能求助皇上,让皇上广派人手将他寻回了。”
雪千娆眼皮一跳,忙说:“那倒不用,妹妹实在要找他的话,我也许可以联系到他,我派人去找他即可。”
“其实我也没那么急着寻他,”千歌看着雪千娆,别有深意道,“比起郭旭,我更急着见的是云仙芷。”
雪千娆皱眉,心中终于明白雪千歌是为云仙芷而来,她若一开始就提起,自己必然拒绝,她却先扯出郭旭,弄得自己倒不敢拒绝了。雪千娆盯着笑意盈盈的千歌,这个女人总是如此狡猾!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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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娆不敢拒绝,也不想答应的那么痛快:“皇上现在对云家人非常痛恨,妹妹这时候见云仙芷,难道不怕引火烧身吗?说起来,云仙芷可是妹妹的亲表姐呢。”
千歌轻笑一声,道:“她是我表姐,却是二皇子的庶妃,皇上若要迁怒,二皇子比我更危险。”
雪千娆脸色不好看,依她看,殿下早该处死云仙芷了,不知为何却始终留着她。后院里的妃嫔,包括她在内,都只敢给云仙芷苦头吃,却不敢真要她的性命。
雪千娆突然心中一动,反正她也拒绝不了,不如就此答应,也许还可以借雪千歌的手除掉云仙芷。“要见云仙芷可以,但是不能伤害她,若是她有任何闪失,殿下追究起来,我可承担不起。”雪千娆说道。
千歌含笑看了她一眼,道:“娘娘放心,倘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雪千娆故作沉吟,片刻后才起身道:“妹妹跟我来吧。”
她带着千歌走出璟歆殿,一路朝后院走,沿途遇到一些妃嫔,见到千歌,都有些诧异,还带着一些别的情绪。千歌眼神扫过,倒是看见几个前世对她落井下石的仇人,不过如今她们没惹过她,她也不与她们计较。
千歌对雪千娆道:“我带了些好东西请云妃尝一尝,得麻烦娘娘派人在云妃房里架上一口油锅。”
雪千娆眸光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阴狠的快意,笑眯眯道:“既是要请云妃品尝东西,那我即可派人准备,不过妹妹可要小心些,莫让滚油伤到云妃。”
“那是自然。”千歌道。
不久,千歌就跟着雪千娆走到曾经来过一次的偏僻荒院。
仍然是当初那个简陋的小院,不过院子比上次见时更破败了许多,也没有了那个辱骂婴儿的嬷嬷。
走到正房门口,一个丫鬟上前将房门推开,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恶臭的味道立刻扑面袭来。雪千娆早有准备,及时用香帕捂住口鼻,她用眼角看着千歌,准备看她被熏得失态,却见千歌似没闻到那恶心的味道似的,表情纹丝不动。
雪千娆心中闪过一丝惊异,对千歌道:“云妃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在院子里等你。”
“也好。”千歌冲她点了下头,抬脚走进房间,她身后,流萤寸步不离的跟进。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户全被封上,里面的臭味更加明显,墙角的昏暗处有个模糊的影子,待千歌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就看见被绑在一根木桩上的云仙芷,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累累伤痕,头歪在一边,似乎正昏迷着。
千歌打量着这间被改成刑房的房间,两边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被血污浸成暗红色,望之令人生畏。墙角烧着一只火炉,几根被烧的红通通的烙铁埋在火炭里。本就不透风的房间里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闷热的让人呼吸不畅。地面上血迹斑斑,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污秽,看着就令人恶心。
千歌冷冷勾了勾唇,这间刑房比之当初她待得那间地牢要好上太多了,云仙芷身上的伤痕也比不上她的凄惨,君习玦的这些妃嫔到底不敢真弄出人命,云仙芷只是吃了一些简单的皮肉之苦。
这时候,几个太监将油锅抬了进来,在房间正中架好,烧上大火。
许是被嘈杂的动静吵醒,云仙芷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眼睛透过蓬乱的头发朝这边看来,片刻的迷茫之后,她的视线锁定千歌,立刻发出一声尖叫:“雪千歌,你这个贱人!”她用力的震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若是能动,她已经扑上来咬死千歌了。
千歌笑了一声:“看你如此中气十足,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贱人,你不得好死!”云仙芷脸色狰狞的大骂,“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千歌走到那只火炉旁边,挑了挑里面的炭火,语气阴森:“我曾经也对你说过这句话,做鬼也不放过你,如今我如愿以偿,就不知你有没有机会再向我报仇。”
云仙芷不明白她的话,也不需要明白,只一个劲咒骂她。
千歌拿起一根红的发光的烙铁,慢慢朝云仙芷走近,云仙芷吓得慌忙想往后躲,脸上神情又怨恨又恐惧:“你干什么!你走开!”
千歌将烙铁在她面前比划,微笑道:“你也知道害怕啊,你将这按在我身上时,可是笑得很开心呢。”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云仙芷逃无可逃,被近在眼前的滚烫热气吓得闭上眼睛,“你疯了,我从来没害过你!你快走开!”
千歌眸中寒光涌动,她很想将烙铁按在她脸上,让云仙芷尝尝当初她受到的苦,不过看云仙芷吓得眼泪直流的样子,又觉得朝这样的人下手,真有些脏了自己的手。
面前的炙热被拿开,云仙芷终于睁开眼睛,泪眼朦胧中,就见千歌一脸嘲讽的看着她。云仙芷又怒又羞,想要咒骂又害怕真的被她折磨,只能咬着唇怨毒的瞪着她。
“小姐,油锅烧热了。”流萤说道。
千歌转头看一眼沸腾的油锅,道:“把东西丢进去。”
流萤将手中拎着的包裹解开,把里面用油纸包着的鲜血淋漓的肉块丢进去,油锅里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一股腥香的肉味飘出。
云仙芷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她许久没尝到肉味了,但是她可不认为雪千歌有这个好心。“你想干什么?”云仙芷惊疑不定的问。
千歌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笑声冷沉:“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大哥云天赐今日行剐刑,我怜你兄妹许久不见,特地带他来见你一面。”
云仙芷愣住,然后惊恐的几乎将眼珠瞪出,她凄厉的大叫:“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疯子!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千歌低低笑出声:“原来你也觉得这是丧心病狂,会遭报应。可不是么,今天你就遭到报应了。”
给读者的话:
感谢爱睡觉的狐狸君、猫猫的梦、s麟、3g网友06143440、雨季宠儿、媚娘啊打赏!么么哒!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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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搅动着沸腾的滚油,面无表情的将炸的半熟的肉块捞到碟子里,慢慢向云仙芷逼近。.xshuo.
“全部喂她吃下去!”千歌语气阴沉,听在云仙芷耳中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流萤在云仙芷恐惧的尖叫中,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把滚烫的肉块往她嘴里倒。
云仙芷口腔被烫的脱皮,又疼又噎的逼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鼻腔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挣扎中,四肢的皮肤都被铁链磨破了。
流萤将一碟肉块全部逼她吞下去,才嫌弃的甩开手。
云仙芷一得自由,就低头呕吐起来,刚才吞下的东西大半都被吐了出来,房间里顿时充满胃液的酸臭味。
千歌面不改色:“再喂!”
流萤再次捞出一碟肉块,如法炮制的逼云仙芷吞下去。如此三次,云仙芷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不敢吐了。
千歌看着奄奄一息的云仙芷,这个被称为人间仙子的女子比乞丐还狼狈,就这么一会儿,云仙芷的眼神再也不敢有一点怨恨,而是全然的惧怕,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咬着唇发出呜呜的压抑哭声。
千歌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将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轻笑着问:“吞食亲哥哥的血肉,感觉怎么样?”
云仙芷浑身颤抖,声音呜咽,最后一点骨气撑着她没有向这个最恨的仇人求饶,但是她的表情和眼神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乞求的意思。
“你居然没疯,”千歌的声音幽冷飘忽,“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恨得发疯呢。”
云仙芷抖的更厉害,此刻的雪千歌让她从骨子里渗透出恐惧感,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千歌心里充塞着一团灰蒙蒙的郁气,她想让云仙芷体会她当初的绝望和悔恨,体会她想要发疯发狂的仇恨,但是从云仙芷眼中她只看到求饶和惧怕,这非但不让她解恨,反而更加愤恨。
千歌突然将手移到云仙芷脖子上,用力的掐紧,云仙芷拼命的挣扎摇头,神情更加惧怕,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千歌眼中的杀意,那是恨不得将她焚烧成灰的恨意。随着死亡越来越近,云仙芷终于乞求的挤出两个字:“饶……命……”
见云仙芷的脸色涨得发紫,眼珠开始翻白时,千歌猛的松开手,狠狠的将她甩开。
死里逃生的云仙芷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然后努力想把身体缩起,缩着脖子唯恐千歌再次掐她。
千歌眼中杀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嘲讽,云仙芷在乎的终究是自己,吞食亲兄长的血肉对她而言,只怕恶心更大于恐惧和仇恨。
千歌最后厌恶的看了眼云仙芷,转身就往外走,流萤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
坐在外面的雪千娆见千歌走了出来,连忙站起来,有些发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等到千歌走近,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显然刚从屋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千歌的脸上还带着阴沉之色,道:“多谢娘娘予以方便,我告辞了。”
“你,”雪千娆忍不住问,“那油锅里……”
她没说出来,千歌却知道她想问什么,脸上出现似笑非笑的神色:“娘娘觉得呢?”
雪千娆嘴角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妹妹这刑罚闻所未闻,当真让我开了眼界!”
千歌不明意味的笑了一声,冲她虚行一个告退礼,带着流萤离开了。
雪千娆忌惮的望着千歌走出院门,然后捂着香帕走入房间,听到动静的云仙芷如惊弓之鸟一般惊恐的看着她,声音嘶哑难听,色厉内荏的叫道:“你来干什么!你敢这么对我,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雪千娆冷笑:“到现在还做白日梦,殿下若有心护你,你又怎会落到这个境地?”
“你胡说!殿下会来救我的!”云仙芷心里清楚,却不愿相信,若不是等着殿下救她的意念撑着,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支撑自己忍受这些苦难折磨。
“你乐意自欺欺人,随便你,”雪千娆笑吟吟道,“只可惜就算真有那一天,你也没机会等了。”
云仙芷惊惧的瞪她:“你什么意思?!”
雪千娆看着她的表情,笑的更欢:“因为今天雪千歌来过,你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没等云仙芷反应过来,雪千娆身后的一个嬷嬷已经冲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口鼻,死死的按着。
雪千娆眼睛发光,是即将达成所愿的愉悦,对着垂死挣扎的云仙芷缓声道:“记得杀死你的人是雪千歌,到了阎王殿里,可别报错了名字。”
云仙芷因窒息而眼珠凸出,死死的盯着雪千娆,直到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嬷嬷又捂了一会,确定云仙芷已经死透了,才松开手退到一边。
徐姑姑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云仙芷,笑着对雪千娆道:“恭喜娘娘,这贱人终于死了,有她脖子上的手印,大家都会以为是雪千歌将她掐死的,没人会怀疑娘娘。”
雪千娆志得意满的笑起来,除掉一个眼中钉,她心中愉快的不得了:“我们走。”
经过那口还在沸腾的油锅时,雪千娆脚步顿了一下,皱眉道:“将这东西扔出府。”
“奴才遵命。”两个太监应道。
等走出房间,雪千娆长出一口气,用香帕挥了挥仿佛还残留在鼻尖的腥臭味。
徐姑姑跟上来,道:“娘娘,奴婢刚才看了一下,那油锅里其实是兔肉。”
“真的?”雪千娆忙问。
徐姑姑点头:“奴婢以前在老家时,父亲是打猎的,奴婢不知道处理过多少兔肉,不会认错的。”
雪千娆心里一松,道:“我就说雪千歌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不然也太可怕了。”雪千娆心底的恐惧散去,不过想到雪千歌居然用这种法子惩治云仙芷,她仍觉得脊背发凉。
徐姑姑怀疑的道:“娘娘,你不觉得雪千歌对云仙芷说的话很奇怪吗?”
“的确。”雪千娆回想起来也觉得疑惑,雪千歌说的好像她曾经被云仙芷折磨过一样,但是这应该不可能,雪千歌那个女人可从没在云仙芷手上吃过亏。
雪千娆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她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
徐姑姑也不再多想,跟在雪千娆身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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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离开二皇子府,就知道云仙芷是必死无yi的,雪千娆与云仙芷争宠那么久,以她记仇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借刀杀人的好机hui,因此她才没有亲手杀死云仙芷。
在她轻易就能掐死云仙芷时,却觉得杀了那样一个人,会脏了自己的手。
马车平缓的朝隐侯府行驶,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声中,千歌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沉积在心底深处的阴郁散了一半,她觉得轻松的同时又觉得很累,意识渐jian迷糊起来。
淡淡的曼陀罗花香飘来,身边多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千歌半睡半醒间,身体自由意识的朝旁边靠去,落入舒适的温暖后,她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再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新房的床上,千歌扶着床起身,朝外面一看,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这一觉竟睡了挺长的时间。
“来人!”千歌唤了一声。
房门立刻推开,青枝走进来服侍她穿衣,外面几个丫鬟端进来洗漱用具,青扇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
“小姐,下午沈小姐派人来传了个口信。”青枝边给她扣上腰间的玉佩,边说道。
千歌看着她脸上欢喜的笑,问道:“怎么?有什么好事吗?”
青枝还没回答,青扇就抢先说:“沈小姐有喜了,睿小少爷很快就要有弟弟啦!”
千歌顿时惊喜不已,又有些懊恼:“你们该早点叫醒我,我也好去看看沈姐姐。”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
“是侯爷说不让打扰小姐休息的。”青枝笑道,“明日去也是一样的,还可以多待一些时间。”
千歌只得点头,心中止不住的高兴,沈姐姐常chang忙着四处经商,并不常待在京城,她们难得才能见上几面,现在沈姐姐有了身孕,就该在京城好好养胎了。
不过她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一个丫鬟来报:“雪五少爷来了。”
青扇有些厌恶的皱眉:“他来做什么!准是又没安好心!”
青枝道:“天都快黑了,五少爷过来想是有什么急事。”
青扇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大抵不是什么好话。
千歌梳洗好,走到前院偏厅,就见雪上义拘谨的坐在里面,夜凤邪坐在主座,却是把玩着手中两颗核桃,把人晾在一边。
雪上义看到千歌回来,如蒙大赦一般,虽然二姐也不好应对,但是比面对这个二姐夫好多了,他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却让自己感觉难言的压抑,大气都不敢出。
“二姐!”雪上义连忙站起来,急切的喊了一声。
夜凤邪已经先一步走过来,看着千歌眉宇间的倦色已经消失,才把心放下,在马车上看到一脸倦容的千歌,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千歌对夜凤邪露出一个笑容,随他一起在主座坐下,才转头看向雪上义,见他面有急色,直接问道:“发生何事了?”
雪上义原本想私下对千歌说,但是看夜凤邪一点也没离开的意思,也不敢请他离开。“四哥被人抓进牢里了!”雪上义着急道,“二姐一定要救救我们!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千歌顿了一下,蹙眉道:“怎么回事?”
雪上义目光闪躲了一下,刚要说话,千歌就冷冷道:“你想好再开口,否则别想我会救你!”
雪上义不敢再有隐瞒的心思,低着头不敢看她,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下午在赌坊玩了几把,结果今天的手气特别差,没一会就把本钱全输光了,然hou就向赌坊赊借了一笔钱,结果被赌坊的人坑骗了,我们以为只是输几万两银子,结果却是金子,我们当然不肯认,结果赌坊就诬赖我们闹事,不由分说的就将四哥抓进大牢,还说十日之内还不清钱,就要我们的命!”
千歌越听脸色越难看:“你们真是长本事了,读书没个长进,倒学会赌博了!还一输就是几万两!”这两人到了京城,胆子果真越来越肥了,以前就是几两银子都要计算着花,现在倒是一掷千金,大方的很!
雪上义忙乞求的说:“二姐,我知道错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不想死!雪家就剩我和四哥两个男丁了,二姐也不忍心看雪家绝后吧!”
千歌冷笑:“有你们两个不长进的,倒不如绝后来得干净!”
雪上义脸色一白,他知道二姐对他们没什么姐弟之情,生怕她真的不管:“二姐就算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救我们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二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千歌冷淡的看着他,对这两兄弟她从来不抱任何期望,他们做出再荒唐的事她也不意外。赌坊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兄弟的身份,还敢坑骗甚至抓人,可见背后有依仗,并不怕雪家,可以说这是专门设套对付她和姐姐的。
“几万两金子,就是几百万两银子,就算是雪宁侯都拿不出来这么多,你找我有什么用!”别说她没有,就算她有,也不可能给。
“二姐可以找沈家借啊!”雪上义忙说道,“沈家是皇商,几百万两银子对沈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二姐不是和沈冰心关xi好吗,只是借几百万……”
“住口!”千歌脸上终于显出怒色,“谁跟你说沈家能拿出几百万两银子的?沈家的确是富商,但是赚的大半金银都要上缴国库,值钱的都是店铺货物,就算全部变卖了也不过几百万两,你凭什么让沈家把所有家产变卖了借给你?!”
雪上义不相信,沈家的府邸看起来的确不像十分富裕的样子,但是沈家的名头那么响,家产怎么也不可能就几百万两,二姐分明是不想帮他,说假话糊弄他!
雪上义低下头,半哀求半威胁的道:“我知道我们这次是闯大祸了,但是二姐如果不救我们,对二姐的名声也不好,还有长姐,别人若知道长姐的弟弟被人逼死,会怎么看长姐?”
千歌冷笑了几声:“我雪千歌的名声倒也不在乎多加一个恶名,姐姐的名声也轮不到你操心!滚回去闭门思过,再被我知道你进赌坊,我就剁了你的手!”
雪上义抖了一下,知道二姐这是答应管此事了,顿时高兴的连连道谢,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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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上义走了,千歌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在御书房外与君习玦彻底翻脸,她就知道他迟早会报复,没想到动作来的这么快!这说明君习玦早就备好这步棋,随时准备用来对付她。
她和沈姐姐的关系亲近,一直以来并没有几人知道,因为沈姐姐不常在京城,来往有限,而且沈姐姐和其他一些官宦女眷也维持交往,在外人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泛泛而已。
但是君习玦不一样,他是知道她于沈家有恩的,想必也能猜到她和沈姐姐感情匪浅。
几百万两沈家的确能拿出来,如果她开口,沈姐姐一定毫不犹豫的借给她,那时皇上就会知道她和姐姐身后有这样大的财力支持,不只她们会犯忌讳,沈家也会遭来杀身之祸!
但她绝不会找沈家借钱,君习玦应该清楚这一点,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损害姐姐的名誉?阻挡五皇子当太子?
千歌正想着,耳边响起轻微的咔嚓声,然后一片带着淡淡香味的核桃仁塞进了她口中。千歌转过头,夜凤邪把剩下的半个核桃拨开,取出核桃仁又要往她口中放。
千歌摇头拒绝,把口中核桃仁嚼咽下,刚张口要说话,夜凤邪还是把那半个核桃仁放进了她口中,千歌无奈,只好又嚼咽下。
夜凤邪笑道:“这野核桃可是好物,你成天耗费心神,要多吃一些补补。”他说着又取了一颗核桃,两指一捏就捏成两半,将核桃仁完整的取出来,喂给千歌。
千歌被他一打岔,刚才思考的问题都抛到脑后去了,核桃仁一块接一块的喂到她嘴里,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等到千歌真的吃不下时,夜凤邪才把剩下的最后半块放进自己口中。
千歌喝下半盏茶水,瞪一眼夜凤邪,这几日她发现他乐此不疲的喂她吃东西,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吃成一个胖子了。
夜凤邪似乎看出她眼神中的意思,邪笑一声,道:“吃胖一些好生养,胎儿才长得健壮。”
千歌顿时羞怒,这是舅母悄悄对她说的话,没想到被他听去了,还拿来调戏她,千歌抓起盘子里的一颗核桃,就朝他丢过去。
夜凤邪愉悦的笑出声,随手接过核桃,拨出核桃仁扔进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这无赖哪天不逗弄她一下,就觉得闲的慌。千歌又瞪他一眼,之前的坏心情却不知不觉一扫而空了。
夜凤邪笑道:“雪上义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就交给我处理吧。”
千歌挑眉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一个赌坊而已,动辄就输赢几万两黄金,”夜凤邪勾唇,笑得寒凉,“有人将把柄往我们手中送,我们还客气什么。”
君习玦和卫贵妃在御书房外跪到日落西山,元帝才让他们回去。卫贵妃被宫婢扶起来时,双腿几乎不能伸直,中午在太阳底下出了汗,晚上又吹了风,当晚回去就病了一场。
而翌日元帝就下令,七日后三皇子的嫡长子满月,由宫中拨银,许三皇子大办满月宴。
这一罚一赏,引得前朝后宫都是一阵波动,病中的卫贵妃急怒交加,病的更重,而一直将养着的吕惠妃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几日的时间便恢复的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七日一晃而过,这日天未亮,三皇子府的下人就忙里忙外的清扫布置,席列摆放整齐,地面一层不染,招待客人的花园里修整的尤为美观,各色水果点心陈列在玉盘瓷碟中,花香中隐有果香,彩蝶绕人飞舞,鸟鸣更胜乐章。
一大早,三皇子府三间大门洞开,客人陆续到来,向来算是清冷的三皇子府第一次迎来那么多客人,大门前马车轿子堵塞交通,只能等前面的车马离开了,后面的才能慢慢朝往移动。
千歌早料到会有车马堵塞的情况,特意晚些时间才到,正好赶上最后一波车流散开,得以顺顺当当的停在大门前。
千歌和夜凤邪下了马车,立刻有小厮迎上来,将他们领到花园里,花园里众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到处可见三五成群谈笑的朝臣和少爷公子。
千歌视线一扫,就见花园左侧有一排排纵横交错、设计巧妙的花廊,廊柱上缠绕着郁郁葱葱的蔓藤,姹紫嫣红的铜钱大小的花朵点缀在绿叶翠藤中,有些叶蔓垂坠下来,形成天然的帷帐,将花廊隔断成一间间半开放的小花厅。彼此相熟的夫人小姐们便各自聚在小花厅里,华丽的衣裙和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少女的娇笑声时不时的传出,引得外面的少爷公子忍不住总想望几眼。
千歌微微含笑,这花廊设计的真有意思,半遮半露,犹如雾里看花,想必很合那些小姐们的心意。
领路的小厮见千歌饶有兴致的望着花廊,不无自豪的道:“这是我们元妃娘娘亲自设计的,我们三皇子府的花园简陋窄小,元妃娘娘不想委屈了各府的娇客,花了好几天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千歌知道这位元妃娘娘,正是三皇子的嫡长子的母妃,元妃是以侧妃的名分进府的,因为生下长子,三皇子才将她抬为正妃。看来这位元妃是个心思玲珑的,瞧这小厮的神情,元妃在三皇子府挺有威望。
夜凤邪与千歌分开,朝男宾那里去了,千歌则朝花廊走去。
经过一个小花厅时,里面传来讥笑声:“哎呀,有些人架子就是够大,别人都到了,她才姗姗来迟,还真以为自己封了个诰命,就有什么了不起的,真真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谁让人家有个深受皇宠的姐姐呢,自然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另一个少女道,“不过她这嚣张得意的日子可过不了几天了,等皇上立了太子,所谓宠妃还能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有她们好果子吃!”
里面的一群人都吃吃的讽笑起来。显然她们早就看见千歌来了,就等着她走近,大加嘲讽呢。
千歌懒得理会这群没事就知道磨嘴皮子的小姐,脚步顿也没顿一下,径自朝里走。
跟在她身后的青扇朝里面狠狠瞪了一眼,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总喜欢在一旁说酸话,真让她们对上小姐,一个个就没胆量了。
里面的人见千歌对她们如此漠视,顿时都笑不出来了,不过也的确如青扇所想,她们只敢说几句讽刺的话,又哪敢真的与千歌正面交锋,都悻悻然的闭嘴了。
往里又走了两个花厅,其中一间的藤蔓被丫鬟掀开,露出里面坐着的几位花容月貌的女子,居坐正中的是面带微笑的卫菀儿,她穿着一件玉白色开满粉茶花齐胸襦裙,垂挂髻上缠绕银带玉梅,齐刘海下黛眉弯弯,明眸善睐、红唇点朱,端的是娇俏可人。
“雪尚宫,不嫌弃的话,请进来稍坐片刻。”卫菀儿邀请道,声音婉转如百灵鸟。
千歌的目光在里面几人身上扫过,都是与卫家亲近的几个世家女子,几人皆含笑看着她,眼底神色却是各异。
千歌扬唇一笑,转身走进去,在卫菀儿身旁落座。
“雪尚宫当真是好脾气,刚才被那几人无礼嘲讽,竟也能忍得下去,若是换做我,定要与她们理论几句。”开口的是坐在卫菀儿右侧的少妇,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着一身素底青花的曲裾裙,整个人如瓷器一般精致美丽,她出身贺家嫡系,是卫家二少爷的妻子卫贺氏,也是贺贤妃的亲侄女。
千歌淡淡笑道:“我倒是听到有几人乱嚼舌根,只是既没指名道姓,焉知嘲讽的是谁?二少夫人如此说,被有心人听去,还以为二少夫人在挑拨离间呢。”
卫贺氏皱眉,不悦道:“我一片好心,倒叫人如此曲解,既然雪尚宫不在意,我又何必再费心提醒。”
“好端端的,不要为那几个坏嘴的人坏了心情,”卫菀儿笑着道,“雪尚宫尝尝这三皇子府的花茶,据说是用秘方炒制的,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卫菀儿笑的热情,卫贺氏脸上也重新挂上得体的笑,仿佛她们和千歌是很好的朋友,数日前的剑拔弩张、血海深仇没有发生过一样。
千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卫老夫人才过了头七,我还以为卫家会错过这次宴会呢,没想到不仅卫家二少爷来了,二少夫人和菀儿小姐也都来了。”
两人脸上笑意都是一僵,卫菀儿垂下眼睛,脸上浮现几分哀伤的神色,卫贺氏也变得语气沉痛:“菀儿自从前两年生过一次大病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这次老夫人病逝,菀儿几次哀痛的昏过去,老爷和几位少爷担心她伤心过度坏了身体,才让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卫贺氏话音未落,卫菀儿已经脸色发白、眼角挂泪,其他几位小姐忙安慰她,其中一人看了千歌一眼,语气不善道:“菀儿这些天已经够伤心了,雪尚宫何必一来就戳人家的伤心事,你已经逼死了三少爷,难不成还想逼死菀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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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死三少爷?”千歌笑了一声,道,“卫三少爷是皇上下令处斩的,王小姐既然如此为三少爷抱屈,回头我就向皇上陈情,全了王小姐一片心意。”
王小姐脸色一变,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雪千歌要真向皇上奏禀,王家必要承受雷霆之怒,但是当着卫菀儿的面,她又不敢说否认的话,顿时急的额头就冒出冷汗。
其他几个想指责千歌的人吓得都把话咽了下去,卫菀儿要巴结,但也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卫菀儿用巾帕拭了下眼泪,对王小姐道:“王姐姐误会了,雪尚宫只是单纯的问一问,没有恶意的。”然后她又拉住千歌的手,语气带着几丝撒娇:“王姐姐她们只是无心之言,雪姐姐大人大量,莫要与她们计较啦。”几句话的工夫,雪尚宫就变成雪姐姐了。
千歌的目光移到卫菀儿脸上,她只见过这少女两次,就看见了她不同的面貌,时而娇俏单纯,时而知书达理,时而睿智机敏,还有现在撒娇时的一脸孩子气,不同的面貌出现在她一个人身上,竟不显得突兀。
千歌唇角微微勾起,没有回应卫菀儿的话,只道:“这花茶味道果然不错,苦中带甜,甘而不腻,芳香怡人,分外清爽。”她没心思跟王小姐这样的小丫头计较,但也不会让卫菀儿做这个好人。
卫菀儿见千歌不买账,眼中闪过一丝不愉,王小姐咬了咬唇,有心说几句软话,又拉不下面子。
这时垂蔓外响起笑声:“几位夫人小姐在里面聊什么呢,可介意本宫也凑个热闹?”
里面几人都听出是雪千娆的声音,卫菀儿和卫贺氏对视了一眼,卫贺氏扬声笑道:“不知侧妃娘娘到来,有失远迎,快请进!”
丫鬟打起垂蔓,雪千娆微笑着走进来,众人见礼后,各自重新落座。雪千娆没有坐到卫菀儿身边,反而坐到千歌的另一边。
其他几人看着坐在一起的雪千娆、雪千歌和卫菀儿,神情都有几分不自然,她们一个是二皇子侧妃,一个与二皇子关系不清不楚,一个是未来的正妃,这会儿坐到一起,怕是没有好事发生。
雪千娆隐晦的打量着卫菀儿,她只偶然见过六七岁的卫菀儿,那时候还只是粉嫩嫩的小丫头,一眨眼就变成如花似玉的少女了,而且她才只有十三岁,自己却已过双十,至今还没有孩子傍身……
卫菀儿也在暗暗打量雪千娆,她曾经偷偷瞧过表哥的两个侧妃,她曾经以为云仙芷才是自己的劲敌,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雪千娆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一个。
雪千娆先笑着开口道:“本宫早就听说卫小姐生的花容月貌、娇美可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紫金凤翎钗,“本宫与卫小姐一见如故,这支发钗就送给卫小姐做个见面礼,卫小姐不要嫌弃。”
一旁的卫贺氏脸色微沉,雪千娆此举分明是把菀儿当作晚辈,菀儿可是要做二皇子正妃的,雪千娆想要摆架子也不嫌脸大!
卫菀儿却是脸色不变,将发钗接到手中看了一眼,笑道:“雪侧妃这凤翎钗真是精致,想来是雪侧妃的心爱之物,本小姐岂敢夺人所好,雪侧妃还是自己收好吧!”她说着就将发钗放在桌子上,推到雪千娆面前,却似一个不小心,发钗被袖子扫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摔掉了凤翎。
“哎呀!”卫菀儿娇呼一声,一脸无辜的道,“真是抱歉,摔坏了娘娘的发钗。”她转头对一旁的丫鬟道,“回头让人打造两根一模一样的钗子,赔给雪侧妃。”
那丫鬟响亮的答应一声,还抬起下巴不屑的看了雪千娆一眼。
雪千娆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卫菀儿一口一个侧妃听得她怒火中烧,嚣张的行为更是在狠狠打的脸!“不用了,这发钗既然已经送给卫小姐,摔坏了也算是卫小姐的,说什么赔偿,岂不太见外了。”
“菀儿和侧妃娘娘本就该分的清楚一点,”卫贺氏毫不客气的笑了两声,道,“这人啊,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须得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否则丢脸的只能是自己。侧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雪千娆隐在袖中的手握紧,牵动嘴角凉凉的笑道:“二少夫人说的不错,有雪尚宫在此,的确轮不到本宫送卫小姐礼物。雪尚宫未出阁时,殿下就常常往雪宅送许多稀罕物,雪尚宫成亲时,殿下更是送了很大的厚礼呢。”雪千娆看着千歌笑道,“卫小姐是殿下最疼爱的表妹,不知雪尚宫可有送什么见面礼?”
其他人的视线都移到千歌身上,卫菀儿也看向千歌,目光晦暗不明。
千歌就知道雪千娆会把火势引到自己身上,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娘娘只怕是弄错了,我可没收过除了夫君之外,任何男子的礼物。再说我既不是卫小姐的长辈,也非亲朋,谈何送她见面礼?我可做不来娘娘这种逾礼之事。”
卫菀儿也笑了笑,道:“雪姐姐都如此说了,侧妃以后可别再传谣言了,败坏了二皇子府的门风就罢了,诋毁雪姐姐的名誉可就不好了,雪姐姐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以后切勿再胡言乱语,否则我可不放心让你再掌管后院。”
她言语之间,完全以二皇子府正妃的身份自居,对雪千娆说话的语气含着教训的意思,不过眼睛却看着千歌,也不乏示威之意。
雪千娆原意是想挑起卫菀儿和雪千歌的仇怨,不想她们竟一起对付她,当即气得脸色通红。
千歌唇角笑意凉薄,君习玦身边的所有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阴险如雪千娆,聪慧如卫菀儿,只要提及君习玦,都会不自觉的失去平时的冷静,变得患得患失。
话题到此自然不欢而散,千歌也无意看那两人争风吃醋,起身告辞。
雪千娆心中生起歹意,在千歌准备离开时,伸脚绊了她一下,千歌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却不像雪千娆想象的那样朝卫菀儿倒去,而是朝后摔倒,她似慌乱之中,一把抓住桌布,将上面的茶水点心都扯了下来,一股脑儿的都洒在雪千娆身上。这还不算,千歌一脚勾在凳腿上,将雪千娆也绊的摔倒。
一片惊呼声中,千歌倒在青枝的怀里,雪千娆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坐的凳子突然歪倒,身后的丫鬟都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青枝机灵的很,接了千歌一下,就和她一起倒在地上,口中发出的惊叫声比任何人都大:“小姐!小姐摔到哪儿了!小姐别吓奴婢!”
雪千娆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她的丫鬟慌忙去扶她,刚刚碰到她,雪千娆就痛叫一声,脸色苍白,很快出了一层薄汗。
徐姑姑惊慌的叫道:“娘娘怕是伤到骨头了,快去传太医!”
青扇瞥了一眼那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哭叫道:“小姐,您不要昏过去啊!太医!太医在哪里!”
千歌哭笑不得,她本来没打算装昏,被青扇这么一叫,就知道假装昏倒了。
小花厅里一片混乱,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卫菀儿刚才也被溅了几滴茶水在衣裙上,丫鬟拿出手帕要给她擦拭,她阻止了,还趁着别人不注意,用手抹了一些茶水抹在裙摆上,手背故意在桌沿上用力一蹭,擦破了一块皮,冒出丝丝鲜血。然后她才一脸担心的蹲在千歌身边,急声道:“雪姐姐,你醒一醒!你快醒一醒啊!”
作为三皇子正妃,元妃时时刻刻关注着府中的大小事务,就担心出了什么差错。她刚走到外面,听到这里的动静,第一个就赶了过来,之后花廊里的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千歌已经被青枝和青扇扶坐在椅子上,头靠在青枝怀里昏迷着,看起来只是虚弱了一些。雪千娆却躺在地上哀哀呻吟,形容狼狈至极。
元妃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人没来得及开口,卫菀儿就眼泪汪汪的道:“是雪侧妃不小心用脚绊倒了雪尚宫,自己也摔倒了,雪尚宫都摔的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面上满是焦急,眼底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倒不是看到了真相,而是故意这么说的。雪千歌是个极其狡猾的,这种小伎俩根本对付不了她,所以不如趁机给雪千娆一点颜色,教训一下这个心大的贱人!在外人面前,也显得她单纯无私。
卫贺氏没反应过来卫菀儿为何这样说,眉心微蹙,没有吭声。其他几个小姐却是对卫菀儿马首是瞻,纷纷都点头附和。
雪千娆本来疼的脸色发白,这下又被气红了脸,卫菀儿这个贱人竟敢害她!她疼的无法张口反驳,心里又气又急。
闭着眼睛的千歌心中一笑,卫菀儿的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如此也好,省了她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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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男宾,听到是千歌出事,夜凤邪和君习玦连忙就赶过去。.xshuo.
穿过围观的人群,两人一眼就看到昏靠在青枝怀里的千歌,夜凤邪更加快脚步,宽大的衣摆带起一阵风,让旁边的人不由眯起眼睛。
君习玦也下意识的朝千歌走过去,临近时才猛然止步,看着夜凤邪毫不避讳的将千歌抱进怀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强忍着才没上去分开两人。
“殿下……”雪千娆极其虚弱的喊了一声,她已经被徐姑姑扶靠在怀里,腰后疼的都已经麻痹了。
君习玦脚下一转,准备朝她走过去,卫菀儿突然用流血的那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哽咽道:“表哥,菀儿好怕,刚才若不是二婶扶住菀儿,菀儿也会像雪姐姐一样摔倒了。”
君习玦看到卫菀儿手上的伤口,从丫鬟手中拿来帕子,一边给她包起来,一边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卫菀儿害羞的看了眼君习玦英俊温柔的面容,脸颊飘起两朵红云,把之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雪侧妃不小心将雪姐姐绊倒了,自己也摔了一跤。”
雪千娆见卫菀儿勾引殿下,已经气得不行,又听她在殿下面前诋毁自己,恨的狠狠掐了下徐姑姑。
徐姑姑一个激灵,连忙为她辩驳道:“殿下,娘娘没有!娘娘若真有心绊倒雪尚宫,又怎会把自己伤的这么重。娘娘和雪尚宫都受了重伤,却只有卫小姐好生生的,卫小姐何必再冤枉娘娘!”
卫菀儿的丫鬟蒹葭不乐意了:“姑姑这是什么意思?小姐手上不也受了伤吗!若不是二少夫人扶的快,说不定也和雪尚宫一样昏迷了!”蒹葭又对君习玦道:“殿下,花厅里几位小姐都看到了,殿下若有疑虑可以问她们。”
“不用问了,我自然相信菀儿说的话。”君习玦眸光深沉,口中说着相信,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夜凤邪将千歌抱进怀里后,就发现千歌是装昏了,他脸上仍是一片冷凝之色,眼中却有了点点笑意,配合她演了一会戏后,才伸手在她人中上掐了片刻。
千歌悠悠转醒,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看着四周围观的众人,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夜凤邪仍然紧紧抱着她:“千歌,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千歌想要坐起,然后闷哼一声,扶着额头道:“头好痛。”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太医来了!”
两个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赵太医直奔千歌,另一位惯常给二皇子府出诊的吴太医也自发的走到雪千娆身边。
吴太医给雪千娆搭脉后,道:“娘娘这是摔伤了腰,须得卧床静养半个月,老臣给娘娘开个药方,娘娘每日服上一剂,再配合药膏外敷,切记不可受凉,方能不留病根。”
赵太医给千歌诊脉时,就在用眼角打量雪千娆,他行医多年,只看脸色就能看出雪侧妃比雪尚宫伤的重,但是这种场面下,肯定要把雪尚宫的伤说的越重越好。
听吴太医说完后,赵太医才一脸凝重道:“雪尚宫摔伤了头部,近几日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眼前发黑的症状,微臣开个药方,雪尚宫记得早晚各用一碗,微臣会每日为雪尚宫请脉一次,会不会有后遗症,还要再观察几日才知道。”他说的都是似是而非的症状,纵然是其他大夫看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夜凤邪冷脸看着君习玦:“我夫人因为雪侧妃伤成这样,二皇子该当如何?”
君习玦看了一眼闭目休憩的千歌,道:“虽说侧妃是不小心,但也的确责无旁贷,不过她也受了伤,不好再处罚她为雪尚宫出气。”他吩咐一旁小厮道,“回头将父皇赏赐的千年人参送到隐侯府去。”
“人参就不必了,”千歌睁开眼看着他,淡淡道,“我不缺人参,殿下就将人参折成金银送来吧。”
君习玦眸光一闪,点头应道:“好。”
众人看着千歌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异色,他们都听说了雪家四少爷和五少爷赌输万两黄金的事,看来果然是真的,雪尚宫居然缺钱到直言向君习玦讨要了。
雪千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甘心的被送回府了,君习玦安慰了卫菀儿几句,就离开了花廊。再看着千歌和那个男人卿卿我我,他怕他会忍不住!
元妃派人去送雪千娆,自己则留在千歌身边,关心的道:“本宫已经命人去准备房间,雪尚宫可要去休息一会?”
“也好,多谢元妃娘娘。”千歌道。赵太医才刚说她伤了头,她总不好立刻就像没事人一样。
元妃亲自将她送到房间,说了一会话后,才出去忙了。
雪庄氏、傅安氏、傅绛、雪千荷等一群人都围在千歌床边,她们不知千歌是假装的,都担心的不得了,想要劝她回府休养,千歌再三说自己好多了,她们才勉强信了。
片刻后,沈冰心也来了,她之前不在花廊,刚刚听到消息,就匆匆过来了。
年前,沈冰心出外经商,将一个国家的“开中法”带回了昭月,由夫君韩霖奏禀元帝。所谓开中法,即是鼓励商人运送粮草军需到边塞换取盐引,盐引是取盐凭证,盐的买卖运输都需要盐引。此法对商人有利可图,也大大减少了朝廷往边境运输粮草的损耗。
元帝发布诏令后,仅仅半年,就为朝廷省下数百万两白银,元帝龙颜大悦,对沈冰心夫妇大加封赏,韩霖升为正五部郎中,沈冰心也被封为五命夫人。
沈家作为皇商,以往虽然富庶,但是在京城的地位着实低微,韩霖入朝为官后才稍微好一些,但是因他只是没有实权的七官,全靠钱财开道,才能不被人欺辱。这一次韩霖进入户部,虽然只是正五中,但也足够让人另眼相看,沈家也真正被文武百官正视。
沈冰心有了诰命的身份,这一次三皇子府的满月宴,她才得以参加,真正跻身贵妇之列,家财万贯的沈冰心受到了许多夫人的热情接待,刚才就是被那些人缠住了,这会儿才脱开身。
“千歌!”沈冰心一来,顾不得其他人,就担心的冲到床边,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她们说你伤到了头?要不要紧?我那里刚购回几朵灵芝,还有一些海珍,回头你拿去补补身体!伤到头可不是小事,一定要精心养着,缺什么你就告诉我,不管什么东西我都能给你找来!”
她一连串话说出来,脸上满满都是关心。一旁的雪庄氏心下诧异,没想到沈冰心与千歌的关系居然这样亲近。
千歌又是一番安慰,沈冰心才终于放下心,不过说了要送给她的灵芝、海珍却坚决不肯收回,一定要送给她。千歌无奈又感动,只好应下。
一群人坐在屋里说话,倒也热闹。说起三皇子新添的嫡长子,沈冰心笑道:“我上次去海沃国,得了一件好东西,本想送给你做下次的生辰礼的,但是暂时没有适合送给小王子的贺礼,只好先拿来用了,送你的礼物只好以后再寻了。”她们之间说话不必有太多顾忌,所以沈冰心直接就把这事说了,有心要逗千歌一下。
千歌笑骂道:“好啊,沈姐姐居然把我的东西转送给别人了,我可不依,快拿来给我瞧瞧,若是极好的,我可要自己抢来了。”
沈冰心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对门口的丫鬟招了招手,一边说:“好吧,你若真喜欢,反正时间还来得及,我再让人去备份礼物。”
丫鬟捧了个盒子过来,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盒子上,能被沈冰心称之为好东西,她们都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沈冰心向丫鬟示意一下,丫鬟小心的打开盒盖,刚刚开了一道缝隙,里面就有银光透出,等盒盖完全打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珍珠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发出惊叹声,这颗银珍珠色泽均匀,光芒由内而外,光彩夺目逼人眼球,难得的是这么大一颗,居然浑圆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雪庄氏是最喜欢珍珠的,双眼发光的发出赞叹声:“这么漂亮的珍珠真是难得一见,怕是千年海蚌里才能产出吧!皇宫里恐怕都没有几颗。”
沈冰心笑道:“这颗珍珠虽然罕见,但是最重要的却是它曾被得道高僧佩戴过数十年,色泽不但没有减褪,反而越来越亮,它的价值与那高僧的舍利子不分上下,能够保平安呢。”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更惊叹了,被高僧开过光的珍珠,比普通的珍珠更贵重好几倍。
雪庄氏难掩羡慕,沈冰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富足,这样的好东西都舍得送出去。她把目光移向千歌,沈冰心可是说了,只要千歌喜欢就送给千歌。照她看来,没有女人能拒绝这么漂亮珍稀的珍珠。以前没看出来,这两个丫头之间还真不是一般的亲密。
沈冰心有时会带回来许多稀罕的东西,比如形状奇特的贝壳、制作精巧的小玩具、样式新颖的配饰,千歌一般都会毫不客气的挑些喜欢的,这颗银珍珠虽然珍稀,千歌却并不感兴趣,只是欣赏一番,就道:“高僧佩戴过的宝珠,送给小王子再合适不过了。”
沈冰心一听就笑了,她就知道千歌对珠宝并不十分喜欢,否则哪会真的将备给她的礼物送给旁人。见千歌果真无意,沈冰心挥手示意丫鬟将珍珠收起来,笑瞪了千歌一眼,道:“你呀就是个眼光奇特的,宝珠都看不上眼,回头不知道送你什么样的礼物才合你心意。”
两人这边说笑起来,雪庄氏对千歌的拒绝很惊讶,依依不舍的看着丫鬟将银珍珠收好捧了下去,她原本还想着,珍珠到了千歌手里,她或许还有可能换过来,现在是没有机会了。
丫鬟捧着装珍珠的盒子出门,正好与进门的青扇撞在一起,两人都一个踉跄。
“对不起,你没事吧?”青扇跟她道歉道。
“没事没事,是奴婢没看好路。”丫鬟连连摇头,低着头退下去了。
青扇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进房内,道:“皇上和娘娘们快到了!”
众人都连忙起身,千歌也从床上下来。傅安氏不放心道:“千歌,要不你就在此休息吧,想必皇上不会怪罪的。”
“我已经好多了,舅母就放心吧。”千歌整理好衣裙,道,“我们赶紧去迎驾吧!”
傅安氏只好点头,一群人匆匆出了房门,朝院外走去。
元帝的御驾已经到了花园里,同行的不仅有柔贵妃、四妃,还有比较得宠的端妃、宁妃等七八位妃嫔。卫淑妃病体尚未康复,所以没有跟随,吕惠妃紧随元帝身边,身着鲜亮、容光焕发,尤其是见到三皇子和抱着小王子的元妃,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元帝见到小王子,脸上也有了笑容,道:“把朕的皇孙抱过来给朕看看。”
元妃笑容谦和、荣宠不惊,抱着小王子走到元帝身前。小王子此时睡得正香,长长的眼线就能看出拥有一双大眼睛,脸蛋肉嘟嘟红扑扑的,十分惹人疼爱。
元帝话语中也含了笑意:“小皇孙长得很好,这白胖白胖的样子,倒有些像五皇子小时候。”
元妃笑道:“父皇过奖了,五皇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小王子若是能有五皇子一半,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元帝哈哈笑了两声,从全福手中拿来一只金镶玉的长命锁,亲自挂在了小王子身上。
徐德妃在一旁看得嫉妒,五皇子和这个小东西都得到皇上亲自赐福,她的四皇子就没有这个殊荣。
文武大臣们在下面看着,却是另有想法,皇上未必对小王子多么喜爱,恐怕更多的是在抬举三皇子。
元帝之后,是众妃送福,而后是文武百官和诰命夫人。皇室的孩子难以养活,所以满月宴上有送福的传统,元妃抱着小王子立于人前,众人送上贺礼和吉祥话,以此祝愿小王子福厚命长,能够平平安安长大。
随着一个个人上前,元妃身边的箱子里很快装满了奇珍异宝,快要轮到沈冰心时,她的丫鬟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不好了!宝珠不见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都安静了,众人皆转头看去,坐于凉亭下的元帝和众妃也都望过来。
沈冰心眼中闪过一股怒气,瞪了丫鬟一眼:“紫萝,休得胡说八道!”就算东西真的丢了,也该私下告诉她,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丢尽她的颜面不说,还把送福的气氛给破坏了!
紫萝就像没看到沈冰心的警告一般,继续大声道:“夫人,刚才在房里时,宝珠还在呢,是奴婢的错,竟让歹人把宝珠给盗走了!”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离她们最近的卫菀儿走过来,“什么宝珠被盗走了?”
沈冰心不想引人注目,她也不信这短短片刻时间宝珠会被盗走,就想遮掩过去,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紫萝就连忙说:“宝珠是我们夫人准备给小王子的贺礼,是得道高僧佩戴了数十年的银珍珠,是千金难求的宝物。刚才在房间里,夫人把宝珠展示给雪尚宫、雪夫人等人欣赏,然后等大家出来,宝珠就不见了!”
沈冰心不可置信的看着紫萝,到现在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紫萝不仅擅做主张,全然不顾她这个主子,而且分明在针对千歌!她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在说千歌盗了宝珠!
卫菀儿一脸惊讶,而后忿忿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雪姐姐怎么可能盗取宝珠,肯定是你自己弄丢了,还敢诬赖到雪姐姐身上,实在可恶!”
宁妃蹙眉,道:“卫小姐何出此言,紫萝只是说韩夫人将宝珠拿给雪尚宫几人欣赏而已,可没说过宝珠丢失与雪尚宫有关。”
“啊?她不是这个意思吗?”卫菀儿歉意道,“实在抱歉,我还以为她在诬赖雪姐姐,所以一时义愤,不过我相信雪姐姐肯定是无辜的!”
宁妃眉头蹙的更紧,目光深深的打量了她一遍。
徐德妃冷笑几声,说道:“宁妃就不要替雪尚宫遮掩了,紫萝那丫鬟都说了,刚把宝珠拿给雪尚宫欣赏,出门就不见了,这么短短的时间,除了雪尚宫,还能有谁会盗取宝珠?”她故意把雪庄氏等人都忽略,紧盯着千歌一个人。
紫萝此时又道:“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出门的时候,被雪尚宫身边的婢女青扇撞了一下!”
徐德妃闻言笑的更得意:“听到了吗?那个青扇肯定是故意撞紫萝,趁机把宝珠盗走了!本宫可是听说雪尚宫的两个弟弟赌输了万两黄金,那颗宝珠想必能解雪尚宫的燃眉之急了!”
卫菀儿惊讶的低呼一声,道:“不可能的,雪姐姐不久前还让二皇子殿下送银子给她呢,她不需要盗那颗宝珠啊。”
众人的眼神都变了,本来他们都不信雪尚宫会做出偷盗的事,但是人极度缺钱的时候,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雪尚宫之前向二皇子讨要金银,大家可都是亲眼见到的,要说她盗取价值千金的宝珠,也不是不可能。
“雪尚宫绝不会做这种事!”沈冰心焦急的道,千歌若是想要,大可以直接向她开口,根本无需大费周章!她就要如此解释,千歌突然向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噤声。沈冰心猛然反应过来,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连忙改口道,“肯定是紫萝撒谎!一定是她把宝珠弄丢了,故意诬陷雪尚宫!”
紫萝立刻哭道:“夫人!奴婢知道夫人与雪尚宫情同姐妹,夫人想为雪尚宫开脱,可是夫人也不能冤枉奴婢啊!”
“住口!”沈冰心又惊又怒,“你这贱婢,还敢胡说八道!”
“奴婢没有胡说!”紫萝叫道,“早在扬州的时候,夫人和雪尚宫就认识了,而且雪尚宫对沈家有恩,沈家一直对雪尚宫感恩戴德,恨不得将家产相送!”
沈冰心惊骇的手脚冰凉,强忍着才没有失态。她没料到跟了她十几年的丫鬟居然背叛她,而且一出手就将沈家推至险境!
众人皆是惊羡之色,沈家的家产不计其数,不知有多少人想打沈家的主意,几个皇子也都明里暗里笼络过,沈家却一直毫不动摇。他们还道沈家真的只忠心于皇上,原来早就搭上雪氏了!
元帝眼中有冷光一闪而过,脸上神情未动,但是熟知他的雪千舞却能发现细微的变化,皇上心里又开始疑心了。皇上不会怀疑她,但是对千歌和雪宁府从未放心过。
千歌的视线移向君习玦,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他眸光深沉,隐有刀锋,就那么直直的射向她,毫不掩饰击败她、占有她的**。
千歌冷冷的勾唇,而后将目光落在紫萝身上,不紧不慢道:“你这丫头,一会说是我偷盗了宝珠,一会又说沈家愿意将家产相送于我,这般自相矛盾,真是满口胡言!”
傅安氏道:“不错!沈家若真愿意将家产送于雪尚宫,雪尚宫又何必偷盗宝珠?可见紫萝分明在撒谎,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紫萝显然早有准备,反驳道:“奴婢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偷盗宝珠的是雪尚宫,奴婢只是怀疑她的婢女而已!”
傅安氏气急,这个丫鬟也太狡猾了,故意引得众人怀疑,倒把自己摘的干净,真是打的好算盘!
青扇受了冤枉,气得叫道:“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做奴婢的,话里话外陷害主子,编排一些有的没的!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奴婢,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在这里挑拨是非,真该拖出去杖毙!”
青扇话说的嚣张,却极其在理,众人回头一想,可不是么,紫萝言语间不仅对沈冰心没有多少恭敬之意,而且故意揭露沈冰心与雪千歌的关系。做奴婢的这般出卖主子,显然已有二心,她话中的真假就要斟酌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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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妃却不管紫萝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任何可以让敌人不好过的机会,她都会紧抓着不放。.xshuo.徐德妃轻蔑的看着青扇,道:“瞧你这激动的样子,分明是心虚了!你这丫头倒是忠心,知道主子缺钱,竟为主子偷了价值连城的宝珠。不过雪尚宫藏得可真是紧,明明有沈家家产做后盾,却连心腹丫鬟都瞒着,你这丫头铤而走险,却是错付忠心罢了。”
千歌脸上浮现薄冷的笑意,道:“德妃娘娘说的头头是道,倒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娘娘果然不愧是刑部尚书之女,破案的能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徐德妃恼怒:“你竟敢讽刺我!”
“臣不敢。”千歌不咸不淡的道。对于总喜欢上蹿下跳,自己上赶着给别人利用的徐德妃,能有惊无险的活到现在,也多亏了她的没脑子。谁都能拿来用几下的好打手,暂时还真没人舍得毁掉。
千歌面对元帝,道:“传言皆道臣的两个弟弟赌输万两黄金,只不过是个误会罢了。他们若真敢如此不肖,根本不用臣筹集万金,雪家早就清理门户了!”
元帝道:“朕也隐约听到了这个传闻,真的是谣言?”
“千真万确!”千歌说道。
元帝面色稍缓,他也不愿相信千舞会有那样两个不肖的弟弟。
千歌接着道:“臣根本就没有缺钱到需要偷盗的地步,所以以此指责臣和婢女偷盗宝珠,实在是无稽之谈!”
徐尚书道:“雪尚宫,你可别头脑糊涂,犯下欺君之罪!本官可是听说,有人亲眼看见雪家两兄弟在赌坊输下万金的,而且雪上礼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立刻有几位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少爷道:“不错!当日我们就在赌坊,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恰在此时,有侍卫来报:“启禀皇上,微臣在后门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元帝冷道:“把人带上来!”
几个侍卫押着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过来,那男子低着头,但是几个经常与他混在一起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人惊讶道:“这不是雪五少吗?”
男子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挺的脸,可不正是雪上义么。
一人恶意笑道:“还真是雪五少呢,你不想办法凑齐赌债,怎么跑到三皇子府来了?”
雪上义一脸难堪,目光闪躲道:“我只是经过而已,被那些侍卫误会了。”
另一个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道:“你那四哥还在大牢里关着呢,五少却还锦衣华服的在外面溜达,四少知道了可要责怪你不顾兄弟之情了。”
“谁说我不顾兄弟之情,我马上就能救四哥出来了!”雪上义愤怒的道。
徐尚书眼中闪过精光,道:“这么说,你们的万金赌债全部还清了?”
“还没有,”雪上义说,“不过就快了。”
徐德妃几乎要大笑出声,雪千歌那样精明的人居然有这种拖后腿的兄弟,真是太大快人心了!她眼中带着得意的笑,紧紧盯着千歌,道:“雪上义都亲口承认欠了赌债,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君!”
元帝的脸色也变得不看好,因着千舞的原因,他愿意对雪千歌宠信纵容,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她撒谎欺骗他!
千歌脸上丝毫不见惊慌,语气平静道:“皇上,臣没有撒谎,所谓万金赌债,的确只是误会而已。”
雪上义则是十分茫然的样子:“怎么了?我的赌债怎么牵扯到欺君之罪了?”
一个公子突然说:“雪五少,你怀里藏得什么东西?怎么鼓鼓囊囊的?”
雪上义连忙捂住胸口,脸上露出明显的慌张之色:“没什么!只是我的私物而已!”
“没什么你干嘛这么慌张?”另一位公子不怀好意道,“你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后门,怀里还遮遮掩掩的藏着东西,正好韩夫人刚丢了一颗宝珠,你快把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千歌看着那群一脸坏笑的公子少爷,这些都是平常和雪上义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他们眼中满是戏耍之色,都想趁机整治他。雪上义花了大批钱财养出来的一群所谓朋友,不仅视他如蝼蚁,关键时刻还会落井下石。
不过雪上义显然没认为他们是落井下石,因为他们的话正中他下怀。他一边把怀里东西护的更紧,一边满脸惊慌的叫道:“什么宝珠,我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引人怀疑。元帝冷声下令道:“来人!把他藏的东西拿出来!”
立刻有个太监上前,一把将雪上义怀里的东西抢出来,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太监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珍珠。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女眷们更是个个瞪大双眼,无比喜爱的盯着它,恨不得占为己有。
“就是这颗珍珠!”紫萝大声叫道,“这就是夫人准备送给小王子的宝珠!”
沈冰心、安氏、庄氏等人也都一脸惊愕,继而是惶恐,宝珠出现在雪上义身上,千歌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元帝盛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歌刚要开口,雪上义就像是吓破了胆一样跪在地上,抢先道:“皇上,草民是无辜的!草民欠了赌坊万金赌债,实在无力偿还,二姐又不肯向沈家借钱,说是会暴露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青扇与草民有私情,答应帮草民说服二姐,今日是青扇让草民在后门等着的。刚才她拿了这颗珍珠给草民,说是二姐向韩夫人借的,草民若知道她是偷来的,草民说什么也不会收的!”
青扇气得脸都绿了,连主仆的身份都不顾了,指着雪上义道:“你胡说八道!我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更没帮你盗过宝珠!”就雪上义这样的,她还与他有私情?呸!让他做少夫人她都不答应!
流萤心底的杀意几乎破体而出,盯着雪上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青枝也愤怒的瞪着雪上义,她想不通小姐怎会有这样的弟弟,一心帮着外人对付小姐,她此刻恨不得上去捅他一刀!
众人一阵骚动,窃窃私议,不管青扇如何否认,他们更相信雪上义的话。众人原本还半信半疑,现在都已经确信,沈家肯定是搭上雪千歌了!
紫萝趁机继续煽风点火:“雪五少都这么说,诸位该相信奴婢没有撒谎了吧!雪尚宫的确与沈家关系密切,只是雪尚宫不知安了什么心,不肯公之于众!”
“是啊皇上,”徐德妃道,“雪千歌勾结沈家,肯定有不轨意图!而且她还欺君罔上,罪大恶极!还有,那颗宝珠是要送给小王子的,就是皇家宝物,青扇私通雪上义,盗取宝珠,雪千歌难辞其咎,应当重重处罚!”
元帝目光沉冷,视线在千歌和沈冰心身上移动,眼底有寒光划过,声音异常冷冰:“雪千歌,你可知罪?!”
君习玦负手而立,冷眼旁观这一切,温文儒雅的面容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笑,雪千歌,触犯了父皇的忌讳,我看你这次还如何翻身!
雪千舞焦急的看着千歌,若不是千歌对她示意不要多言,她早就忍不住开口了。一旁的宁妃和端妃也是满脸急色,紧握着双手紧张的不得了。沈冰心、安氏、庄氏等人已经满脸煞白,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千歌看到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的夜凤邪,脸上有了笑意,转头看向元帝,道:“皇上,臣是被冤枉的。”
与此同时,夜凤邪走到元帝面前,道:“皇上,臣可以证明,千歌的确是无辜的!”
徐德妃唯恐节外生枝,连忙说:“皇上,人证物证俱在,雪千歌罪无可恕,何必再听他们狡辩!”
雪千舞恳求的看着元帝,道:“刚才一直都是他们在指控千歌,就算真要定千歌的罪,也该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以免冤枉好人,错放真凶。”
元帝看了她一眼,尽管心中怒意腾腾,还是点头应允:“准了。”
徐德妃心中忿忿,不甘心的站到一旁。吕惠妃眼中也掠过一丝失望,她现在不敢当面与雪千歌作对,心中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夜凤邪从袖子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纸张,道:“这是雪上礼和雪上义与盛达赌坊签订的欠条,请皇上过目。”
全福接过欠条呈给元帝,元帝扫了眼欠条的内容,上面写了两人欠赌坊两万六百金,元帝目光就是一沉,两百多万两白银,这两人还真是够胆!元帝又往下看,瞧见欠条最下方的手印时,神情顿时一怔。
“如皇上所见,”夜凤邪道,“这张欠条上按的手印是没有指纹的,只是滴上去的墨迹罢了,所以这欠条是废纸一张,雪上义两兄弟根本就没有欠赌坊的钱。”
雪上义见夜凤邪拿出那张欠条时,心中就有些慌了,听他这么说,更是不知所措。怎么会!这种欠条怎么会到了隐侯手中?!他不由望了一眼君习玦,却见他神色比他还难看,就像发生了什么让他惊骇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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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唇角微勾,眸光冷冰。当日雪上义告诉她赌输万金,她派人去查探,赌坊里许多人都证实了,而且还看到他和雪上礼当场签下欠条,雪上礼也的确被关进大牢。这场戏做的够真,差点真把她骗了,她还真以为君习玦为了对付她,故意设计了雪上礼和雪上义。
但是依千歌的谨慎,自然要查到最细末的地方。那张欠条藏得很紧,他们大概根本没想过她会找到,早就识破了他们的阴谋!
千歌道:“皇上,这张欠条是假的,所以臣才会说,所谓万金赌债只是个误会而已。家弟闹出这么一出,只是想向臣求些钱财,臣早知道他的底细,自然不打算理会他。没想到却因此引得大家误会,引发这些风波出来。”
元帝将欠条扔在地上,怒道:“好啊!雪上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糊弄朕!”
雪上义背后冒出冷汗,二皇子又没有为他解围的意思,他只好道:“皇上,草民知罪!赌债的事虽然是假的,但是草民说的其他话都是真的!二姐的确与沈家暗中勾结,宝珠也是青扇盗来给草民的!”
千歌看了他一眼,失望的叹了口气,道:“五弟,你设局期骗我就罢了,皇上面前还敢一再撒谎,你若再不知悔改,谁都救不了你!”
雪上义看向她,她的表情满是失望,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感情。雪上义纵然是想改口也不敢,他不相信二姐会救他,也害怕二皇子的惩罚,只能咬紧牙关,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千歌似是失望之极,神情变得漠然,转头对那捧着宝珠的太监道:“这位公公,宝珠上可有奇香?”
那名太监一愣,而后凑近宝珠嗅了嗅,道:“回雪尚宫的话,没有奇香,一点味道也没有。”
“为防万一,请旁边两位公公也嗅闻一下。”千歌道。
旁边两个太监依言闻了闻,都摇头说没有。
徐德妃冷哼一声:“雪尚宫在故弄什么玄虚,这是珍珠,怎么可能有香味!”
“德妃娘娘说的没错,”千歌笑道,“珍珠是不会有香味的,但是这颗宝珠若真的经过青扇的手,就会变得馨香迷人。”
青扇眼睛一亮,接口道:“柔贵妃前不久赏了小姐一盒洛神香,熏衣可历久弥香、沾之不褪,小姐的衣裙向来由奴婢负责熏香,因而奴婢身上也沾了奇香,虽然清淡,但是只要奴婢贴身放置的东西,都会沾上洛神香的香味儿,即便过上一两日,香味儿也不会消失。”
“原来如此,”元妃突然笑着开口道,“莫怪之前本宫让青扇递帕子时,闻到一股淡雅怡人的香味,本宫原本还以为是雪尚宫身上的呢。连本宫让青扇随手递的帕子都会沾上奇香,这颗宝珠若真是青扇偷盗的,就不可能一点香味都没有。”
千歌看着元妃笑了笑,她自然知道青扇并没有递过什么帕子,元妃这是特意示好呢。
站在青扇附近的人此时也都道,闻到了她身上的奇香,味道很淡,不靠近几乎闻不到,但是非常好闻。
雪千舞对元帝道:“洛神香还是皇上赏赐给臣妾的,臣妾就送了一盒给千歌。洛神香的香味儿持久不散,皇上也是知道的。”
元帝点头:“不错,如此看来,青扇的确是被冤枉的。”
雪上义又急又怕,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也许、也许她是派别人偷盗的,她……”
“你还敢狡辩!”元帝怒道,“栽赃诬陷,挑拨是非,到现在还死不悔改!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雪上义惊恐的瞪大眼,连连叩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草民知错了!”他不敢去求千歌,对着雪千舞痛哭流涕道,“长姐救命!求长姐向皇上求情,饶过小弟一次!”
雪千舞心有不忍,五弟是她看着从小长大的,她离家时他才不过九岁,很是聪明伶俐,对她和千歌也十分恭敬。她实在想不通,他们明明是亲姐弟,五弟为何一而再的帮着外人害千歌!
雪上义看出她的心软,更加哀求道:“长姐,求求你!小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父亲就只有我和四哥两个儿子了,长姐也不希望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吧!求长姐饶了小弟这次,小弟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雪千舞看向千歌,五弟若陷害的是她,她已经松口饶他了,但是他害的是千歌,饶不饶他,要看千歌的意思才行。
千歌道:“姐姐,五弟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不会怪罪他,但是他犯了欺君之罪,要皇上愿意宽恕才行。”
雪千舞立刻给元帝跪下,求情道:“求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五弟一命!五弟自小就失去母亲,都说长姐如母,五弟会犯错,也是臣妾没有管教好他的缘故,臣妾愿意代他受罚!”
元帝无奈的看着雪千舞,她总是如此心软,别人稍一哀求,她就不与人计较了。元帝伸手拉起她,道:“罢了,朕也不是非要他的命不可,既然你们姐妹不计前嫌,朕就饶他一命。”
雪上义刚露出喜色,元帝又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他带下去重打八十大板!”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要狠狠教训一顿,他才知道害怕。
雪上义浑身一抖,八十大板打下来,他还有命在吗!不待他继续哀求,就有奴才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千歌冷眼看着雪上义狼狈的被拖走,唇角笑意冰凉。雪上义毕竟是她和姐姐的亲弟弟,所以她不会阻止姐姐向皇上求情,否则外人看了定会觉得她们冷血无情。但是她可没打算真饶了雪上义,她已经对两个弟弟够容忍了,他们却一再挑战她的底线,这一次她要向他们算总账了!
紫萝看到雪上义的下场,吓得浑身发抖,雪五少有柔贵妃求情,她这个做奴婢的却只有死路一条。她越想抖得越厉害,等到千歌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立刻就趴在地上哭道:“雪尚宫饶命!奴婢是受雪五少的指使,才盗取宝珠陷害青扇的,雪尚宫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
紫萝又向沈冰心哭求:“小姐,奴婢从小就跟着您,一直忠心耿耿,这次只是一时糊涂,求小姐看着奴婢侍候您十几年的份上,饶恕奴婢!”
紫萝称呼她小姐,让沈冰心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趴在她脚下的紫萝,沈冰心红了眼圈,语气却冷冰冰的:“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紫萝侍奉沈冰心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她要舍弃她了,害怕、后悔、绝望、怨恨一时间都涌了出来,她尖刻的叫道:“都是你!都是你要把我嫁给一个奴才!你明知道我喜欢公子!我恨你!我恨你!”
千歌眼中寒光大盛:“把她拖下去杖毙!”
紫萝被堵住嘴拖走了,一路涕泪横流,满目怨恨。
沈冰心忍不住身体晃动了一下,狠狠咬住唇。她自然是看出紫萝想做夫君的妾室,她也问过夫君的意思,夫君无意,她才会将紫萝许人,而且还是精挑细选的好人家,甚至连嫁妆都备的丰厚,却没想到紫萝会对她如此怨恨。她自问对身边的人向来宽厚,为何却总是有人背叛她?先是韩胭,现在又是紫萝,都是她最亲近相信的人,结果却给她狠狠一刀!
这一幕让周围的女眷一时都安静了,丫鬟野心勃勃,想攀上男主人的事,在每个府邸都不新鲜,众夫人不禁都心有戚戚焉。
千歌面无表情,心中却也忍不住波动。女人一旦碰到心爱的男人,就会变得不可理喻,嫉恨可以将一个女人变得面目全非,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女人间的种种纷争,起因还不都因为嫉恨二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夜凤邪,夜凤邪也正看着她,一双琉璃凤眸柔光流转,似在无声的述说着此生不渝的承诺。千歌心中不由一松,刚才的那一丝低落情绪顿时消失了。
千歌冲夜凤邪点了下头,夜凤邪站出来,道:“皇上,臣找到那张伪造的欠条时,还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账目,想请皇上过目。”
夜凤邪说着,取出一叠没有装订的账册,呈交给元帝。
君习玦指尖一抖,身体变得僵硬紧绷,他刚才还心存奢想,希望这些东西没被发现,但是现在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打破了!君习玦猛然转头去看千歌,她面上笑意清冷,眼神如冰中藏火,冷酷中却有能烧伤他的猛烈。
君习玦狠狠握拳,那些账目绝不是轻易就能发现的,千歌肯定早就盯上盛达赌坊了!
他猜的不错,前世千歌为君习玦做了那么多事,君习玦虽然防着她,但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君习玦的秘密的。盛达赌坊就是君习玦的一个敛财据点,只是君习玦实在太谨慎,所有账目分开记录,每人只负责出帐或是入账,彼此互不相通,所以就算经手的人也发现不出什么问题。
若只有千歌自己,只怕一辈子都弄不到这些账目。夜凤邪也是派人潜伏在赌坊里两年多,才找到蛛丝马迹,又花了近一年时间,才整理出这么多。
他们原本还在发愁没有契机不引人怀疑的交出账册,君习玦就给他们送来了机会,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章节内容结束-->
元帝从全福手中接过账册,翻了一两页还没觉得什么,朝廷里没有哪个人是干净的,背地里一些勾当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xshuo/但是看了几页后,元帝脸色就变了,越往后看神情越难看,手中纸张也被他翻得哗啦啦响,眼中怒气几乎要喷出来。
众人见元帝鲜有的暴怒,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些定力不足的公子小姐都白了连,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元帝看完最后一页,气得手都在发抖,气急反笑的瞪着君习玦:“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居然背着朕做了这么多事!好!真是太好了!”
君习玦连忙跪在地上,面上是惶恐和疑惑:“父皇息怒!儿臣不知翻了何错,惹的父皇如此生气?”
“你还敢装傻!”元帝狠狠将账册打到君习玦脸上,“你自己看!免得说朕冤枉了你!”
元帝盛怒下用了十二分的力,君习玦脸上立刻被打出红印子,淡黄色的纸页像冥纸一样纷纷扬扬撒了他满身满地。
君习玦捡起落在他面前的几张纸,目光极快的扫过,瞳孔倏然一缩。这账目记得极为详细,赌场的收入、打通官场的贿银、西北铁矿和煤矿开采的费用,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记得清清楚楚,时间、数目、去向样样不缺!
君习玦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呼吸都变得不畅,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秘密竟被人查的一清二楚!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财富、权力都将不保,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一只脚已经踏入悬崖,君习玦却没有自乱阵脚,他心念电转,只是几息之间就已经有了决断。现在证据确凿,已经容不得他抵赖,就算他否认,父皇也不会相信,只会让父皇更愤怒。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大声道:“父皇!儿臣有罪!儿臣不知道王硕竟打着儿臣的名义,背地里做下这么多混账事!儿臣管教不严,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儿臣愧对父皇!求父皇责罚!”
君习玦背地里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自然做了万全准备,盛达赌坊记在了管家王硕名下,事情败露,也可以有最后一层屏障。君习玦现在就准备一口咬定不知情,将王硕推出来当替死鬼。
有几张账目也落在了徐尚书脚下,他低头仔细的看了,心中几乎要高兴死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先是曝出了雪氏和沈家的关系,然后又逮到二皇子这么大一个把柄,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们啊!
他压抑住欣喜,正气凛然的道:“二皇子殿下,谁不知道王硕是你的家奴,他一个家奴置办再大的产业,还不都是殿下你的!若没有殿下的授意,他又怎么会贿赂拉拢朝臣,私自开采煤矿和铁矿!殿下说不知情,以为能瞒得住皇上吗?!”
“徐尚书说的不错!”大皇子站出来道,他盯着君习玦的目光充满杀意,“身为皇子,居然知法犯法,敛财聚富、结党营私、私采煤矿铁矿,父皇,您一定要重重处罚,以儆效尤!”
这时候朝臣都忍不住了,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二皇子一派的人仅有几个敢开口维护,大部分人都神色不安的躲在人群里,他们不知道那些账目里有没有牵连到他们,现在只恨不能躲得远远的,哪还敢往前冲。如此一来,场面几乎一面倒,众臣嚷嚷着请元帝给君习玦定罪。
千歌看着这个场面,眉头不由皱起。立储在即,朝臣都太过激进了,有账目在,皇上势必不会饶过君习玦,根本无需众人上前煽风点火,这样只会起反作用。皇上最看重的就是朝中平衡,这几个皇子中,除非有人公然造反,否则皇上根本舍不得斩掉任何一条血脉,更何况君习玦目前是最优秀的皇子。只要皇上愿意留着他,就不会坐视他被其他派系打压的直不起腰。
果然,在一片批判声中,元帝脸上的怒气却迅速冷却了,他心里虽然仍气的不行,但是已经开始冷静思考,而不是差点一怒之下杀掉这个儿子。
君习玦时刻都在关注着元帝的脸色,此时看他神情变化,立刻朝一边的王硕使了个眼色。
王硕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是幸免不了了,他为殿下你的看法。”元帝道。
雪宁侯斟酌着说:“皇上,臣觉得仅凭一本账册,不能证明幕后主使就是二皇子,或许真是那王硕以权谋私也说不定。殿下贵为皇子,乃千金之躯,事情未查清楚前,不该轻易定罪。但是其他涉案人员,都该从重处罚!”
元帝神色微不可察的一缓,比起其他欲置二皇子于死地的人,雪宁侯说的话算是非常中肯了。
雪宁侯继续道:“臣很是担心,那煤矿和铁矿私自开采后,去路不明,万一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制成兵器,将会严重危害江山社稷!所以,臣以为必须重罚,以儆效尤!”
元帝眼中寒光大盛,几乎如实质般射出来,令人不敢直视。
千歌微微一笑,皇上可以勉强容忍君习玦过分的敛财和结党,但是绝不会允许他犯上作乱。煤矿和铁矿若只是用来敛财,还不算什么,但是一旦涉及到兵器,那绝对是刺激到了元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元帝之前是一时没想到,经雪宁侯一提点,他看向君习玦的目光,重新变得暴怒和狠厉了。如果开采出来的煤铁都在二皇子手里,说不定他已经制出数量可观的兵器了!
君习玦浑身僵冷、如坠冰窖,脸色终于大变,他急切的喊道:“父皇!”
元帝却不再给他任何申辩的机会,大喝道:“来人,把二皇子关进天牢!”
“皇上!”二皇子一派的大臣都慌了,殿下被关进天牢,皇上这是要废了他吗?“皇上三思啊!殿下无辜,怎堪受天牢之苦!”
卫菀儿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卫贺氏的阻拦,冲上前与君习玦跪在一起:“皇上开恩!王硕都承认是他私下做的,与殿下无关,皇上若仍有疑虑,可以将殿下禁足府中,配合调查。否则他日证实殿下无辜,殿下岂不白受一场牢狱之灾?日后殿下又该如何面对世人?殿下才华横溢,皇上难道忍心看他被莫须有的罪名毁掉吗?求皇上三思,殿下可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卫菀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语气煽情,最后几句话让元帝也不由微微动容。
大皇子斥道:“大胆!你在说父皇冤枉了二皇弟吗?那么多煤铁不知去向,二皇弟还敢说无辜!”
元帝声音更冷:“谁敢再求情,一同关进天牢!”
君习玦狠狠的握拳,他知道大势已去,父皇已经铁了心要惩治他。他不再开口,只是目光深沉的望向千歌,与她冰冷无情的眼睛对视。他眼中有恨意、不甘和恼怒,最后转变成燃烧不熄的斗志。
给读者的话:
感谢零点爱、昔日重来77、爱睡觉的狐狸君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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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习玦被侍卫带走了,他手下的大臣个个面如土色、惶惶不安。卫菀儿看着他一路走出去,嘤嘤哭泣不停。
大皇子等人心中高兴的不行,徐德妃站在元帝看不到的地方,更是喜形于色,二皇子被关进天牢,已经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经此一事,元帝再无心情参加满月宴,携怒回宫了。二皇子一派的人纷纷借口告辞,剩下的人倒是开开心心的聚会,宴席上推杯换盏,俨然将满月宴变成了庆功宴。
一直到圆月高悬,三皇子府的宴会才结束,众人带着酣然酒意,各自散去。
雪庄氏出了府门,刚要登上马车,身后响起一声:“雪夫人,请留步!”
庄氏转身,元妃身边的于姑姑满脸堆笑的追上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木盒,道:“元妃娘娘见雪夫人很喜欢府里的花茶,所以命奴婢送一些给雪夫人。”
“娘娘有心,代我多谢娘娘。”庄氏笑道。
于姑姑点头应下,将木盒交给李嬷嬷,又匆匆回去了。
坐上马车后,庄氏打开木盒,立刻一怔,盒子里赫然是那颗晶莹圆润的银珍珠。
雪宁侯看到,也是一惊:“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珠,元妃竟舍得送给你!”
庄氏眼中有光芒闪过,心中无法平静,她不知道元妃是听说她喜欢珍珠,才把这颗宝珠送给她,还是宴会上看出来她喜欢这颗宝珠。但不管哪一样,都说明元妃是个不简单的。
庄氏喜爱的摩挲着宝珠,明知道收了元妃的礼物,这份情不好还,但是她还是舍不得将它还回去。
雪宁侯看她喜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就默许了,一颗珍珠而已,元妃就算有所求他也未必就要答应。“三皇子沉默寡言,平日不显山不露水,这个三皇子妃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雪宁侯道。
庄氏点头,道:“三皇子府花园里的花廊,妾身从未在其他府里看过,三皇子妃能想到那样布置,既简朴又美观,实在是聪明过人,而且极讨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姐的喜欢。妾身瞧着,皇上看了也很欣赏呢。”
雪宁侯皱眉,声音沉沉道:“目前来看,二皇子是无望成为储君了,现在最有希望的就是三皇子了!”
安氏不由握紧了手中珍珠,有些心急的说:“柔贵妃和千歌未免太沉得住气了,妾身都着急的睡不好,她们却好像一点也不急的样子。若是让其他皇子登基,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雪宁侯也是一声叹息,他也着急,但是现在只能忍着。“今天皇上是被二皇子的事气急了,但是关于沈家和千歌的关系,皇上心里正疑心呢,我们还是继续低调行事吧,免得成为第二个二皇子。”
安氏心中一凛,想到当时皇上差点治千歌的罪,她现在还觉得后怕。庄氏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老爷放心,妾身会的!”
雪宁侯往身后大迎枕上一靠,闭目养神,今日之事还没结束,接下来的日子朝廷肯定要有一场动荡。
夜府,夜家父子三人齐聚一堂。
夜太师道:“皇上既然已经把二皇子关入天牢,肯定是要深究此案,朝中二皇子的党羽肯定有一部分被清洗。这么难得的时机,你们说大皇子可以趁机翻身吗?”
夜王爷和夜锦廷对视了一眼,夜王爷道:“恐怕很难,大皇子想要重新聚集势力可以,但是圣心已不在他身上,我们做太多也是白费心机。”
夜太师问那句话其实也没抱希望,他长叹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像轻笮说的那样,辅佐三皇子?”
夜锦廷说道:“父亲,如今三皇子成为太子的可能非常大,我们投靠的话,利大于弊。”
“事情宜早不宜迟,”夜王爷也道,“只怕朝中许多人蠢蠢欲动,尤其是二皇子的人,或许想重新站队了。”
夜太师看了他们一眼,明白经过今天的事后,两个儿子已经下定决定要投靠三皇子了。其实何止是他们,他心里也已经妥协了。
“皇后已经被软禁半年多了,皇上的气也该消了,是时候向皇上求情,救她出来了。”夜太师道。
夜王爷知道父亲是心中有愧,想要补偿皇后母子,但是宇文昊开口,都没能让皇上松口,他们再求也是无济于事。“回头儿子会试试的。”夜王爷说。
夜太师嗯了一声,不管成不成功,总要为那个女儿做点事,他这个做父亲的才能心安。实在不行,也许他日三皇子登上九五,皇后就能重获自由了。夜太师心中自我安慰道。
千歌离开三皇子府后,没有直接回隐侯府,而是拐去了雪宅。
被打了八十大板的雪上义凄惨的趴在榻上,受刑一半的时候他痛的昏了过去,而后又疼醒,整条命去了九成,被抬回来的时候气若游丝,休息了一下午,才能勉强开口说话。
见到千歌回来,雪上义整个人一抖,战战兢兢的冲她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二、二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千歌冷声道。
雪上义表情一僵,而后软声哀求道:“二姐,这次小弟真的知道错了!求二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弟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给二姐惹麻烦了!”
千歌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你知道四弟为何还没回来吗?”
雪上义眼珠动了动,赔笑道:“二姐生气,把四哥关在牢里教训几天也是应该的。”
千歌又笑了一声,却是异常冷冽:“四弟为宇文昊办过事,在我成亲那日陷害我,我之前没有找他算账,他却当我好脾气,转过头又和你一起设计我。下午我让人将四弟送到宇文昊的牢房里,你猜他的下场如何?”
雪上义觉得后颈发凉,不自觉的用力抓紧床单。
“可怜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千歌幽幽的说道。
雪上义手指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千歌,颤抖道:“二、二姐……”
“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你才好?”千歌轻笑道,“二皇子关在天牢里,或许我应该把你送到他面前,对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猜猜二皇子会怎么对你?”
“二姐饶命!”雪上义再也受不了恐惧,不顾身上的疼痛滚下床,趴在她脚下哭求道,“二姐,我不想死,父亲就我一个儿子了,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千歌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涕泪的雪上义,眼神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雪上义一咬牙道:“我会离开京城,等我伤好,就立刻回丹阳去,这一辈子都不来京城了!”他见千歌仍是冷冷的看着他,连忙说,“天一亮我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二姐面前!”
雪上义说完这些话,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泄了,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他,让他一辈子窝在丹阳那个小地方,是最痛苦的折磨,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一点也不想死!
“三日后,我派人送你回去。”千歌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她倒想立刻将他丢回丹阳,但是明日一早出发,只怕他挨不了两天就死了。丹阳雪氏只有这一条根了,她纵然再气,也不想让丹阳雪氏血脉断绝。等雪上义回到丹阳,她会留下一个人好好操练他,让他明白做人的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如众人所料,元帝对那本账册上的人进行了清算,从京官到地方官,落马者近百人,君习玦的人马被砍掉一半,再加上被朝廷收没的赌坊、煤矿、铁矿,还有一些叛变的朝臣、下属,损失之大,让君习玦锥心泣血。
卫淑妃也受到了株连,迁出栖鸾宫,移居西华宫,住所为四妃最次,一应待遇也被缩减。另被罚俸、禁足。
卫家本就触怒元帝,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一干卫家子弟丢官的丢官、贬谪的贬谪,一个月之间,朝廷权力竟锐减四成。还有原本定了姻亲的亲家,有些人也见风使舵,翻脸毁婚,门客、故交也有不少避而不见。如此种种,明里暗里的损失不可估量。
最让君习玦无法接受的是,他终于从天牢里出来后,第三天,元帝就于早朝上下旨,封三皇子君习珅为太子!
闹得沸沸扬扬的立储之事终于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是皇上圣旨已下,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忍下。
太子正式册封后,新落成的太子府几乎被朝臣踏破门槛,后宫中,吕惠妃的瑞华宫也门庭若市。
千舞和千歌也准备了贺礼去瑞华宫贺喜,瑞华宫曾被元帝下令血洗,如今已经被粉刷一新,里面的桌椅摆设也都换了新的,宫女太监也都拨了最伶俐的,元帝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似乎给了这位太子之母足够的荣宠。
她们进门时,正听到徐德妃夹枪带棍的话传出来:“惠妃姐姐真是母凭子贵了,瞧瞧这四处摆放的都是好东西,真真叫妹妹羡慕。只是可惜啊,皇上都封三皇子做太子了,却绝口不提封姐姐做贵妃,看来皇上还记恨着那件事呢,呵呵……哎呀,明明现在后宫最贵重的是姐姐才是,却还要被柔贵妃压在头上,妹妹真为姐姐鸣不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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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宫婢就像没听到徐德妃的话,低着头往前走,也没有向里面传报的意思。.xshuo.
吕惠妃平和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德妃妹妹多思了,皇上封三皇子为太子,那是三皇子德才兼备、可堪大用,本宫跟着沾了太子不少福气,已经心满意足了。柔贵妃贤良淑德,乃后宫表率,本宫自愧不如,理应臣服。”
徐德妃嗤笑:“姐姐的话说的真漂亮,不过姐姐你不服又能怎样呢,谁让太子不是姐姐亲子,赵氏又在柔贵妃手里捏着呢,纵然日后太子登基……”
“日后太子登基,也与你无关,”雪千舞打断了徐德妃的话,淡淡道,“你只需教导好四皇子即可,太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徐德妃这才看到已经走到殿门外的千舞和千歌,脸色微微一变,先是有些心虚,而后又理直气壮起来,自己说的可都是实话,就算被她们听到又怎样。
徐德妃矮身福了福礼,皮笑肉不笑道:“贵妃娘娘也来给德妃姐姐贺喜了?臣妾原本以为,五皇子那样受皇上宠信,太子之位非五皇子莫属的,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臣妾真替娘娘惋惜。不过娘娘果然是高瞻远睹,早早的就把赵氏拉拢过去,谁人不知三皇子最是孝顺生母,以后必然会对娘娘感恩戴德的。”
千歌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道:“娘娘又是替惠妃娘娘不平,又是为姐姐惋惜,臣却要向娘娘道喜呢。”
徐德妃斜睨她一眼:“本宫何喜之有?”
千歌道:“四皇子已经六岁,当入尚书房读书了,听闻皇上安排了曾为太子授课的章太傅教导四皇子,能将太子培养成德才兼备的人才,说明章太傅实乃博学多才之士。四皇子得了这样好的太傅,臣当然要恭喜德妃娘娘了。”
徐德妃被踩中痛脚,气得恶狠狠瞪着千歌。说起这事她就懊恼,她亲自去向皇上请求,为四皇子寻个好太傅,结果皇上竟选中章太傅,他可是三皇子的人,怎么可能诚心教导四皇子!
其实章太傅虽然教导过三皇子,但是只负责上大课,同时教导三皇子和一些世家公子,算不上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贴身太傅另有其人。但是徐德妃不这么想,她把四皇子宝贝的不得了,就觉得章太傅肯定会不安好心,教坏四皇子,因此在自己宫里发了几天脾气。
此时被千歌嘲讽,徐德妃气得不行,但又不敢发作,否则传到皇上耳里,皇上还以为她不遵圣意呢。徐德妃冷哼一声,憋着一股气,再不想看千歌一眼,愤愤告辞离开了。
等她走了,吕惠妃忙说:“瞧臣妾都忘了招待贵妃娘娘和雪尚宫了,快请上座!”又吩咐宫婢道,“去将皇上赏赐的新茶挑最好的端来。”吕惠妃脸上含笑,言语热情,似乎忘了以前的纠葛。
雪千舞淡淡笑道:“不用忙了,本宫坐坐便走,晚上宫中还要设宴为太子庆贺,惠妃想必诸事繁忙。”
“臣妾这里只是有些姐妹来往,说说闲话而已,真正忙的是娘娘才是,”吕惠妃道,“宫中晚宴全靠娘娘一力操持,臣妾也帮不上什么忙,真是辛苦娘娘了。”
“本宫管理后宫,这些都只是分内之事罢了。”雪千舞道。
寒暄几句后,茶水被端上来,吕惠妃亲自接了端到千舞和千歌面前,劝着她们喝茶。
吕惠妃一脸忧心道:“前些天,皇上把宇文昊从牢中释放出来,那宇文昊心高气傲,这一个月的牢狱之刑,非但没有灭掉他的嚣张气焰,反而让他更跋扈偏激。今日晚宴宇文昊也会参加,臣妾真怕他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宇文昊被关在牢中一个多月,还是靠装病才得以释放,依他的性子,自然是暴跳如雷,没把京城掀了,已经是他有理智了。
千歌道:“臣听说前天晚上,娘娘的亲侄子被宇文昊打成重伤,徐尚书找宇文昊理论,却反遭无礼对待。”
“正是如此,本宫那侄子是父亲最疼爱的孙子,被伤的现在还无法下床行走,父亲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吕惠妃叹了口气,道,“侄儿的伤也就罢了,本宫就怕宇文昊心中仍然记恨,晚宴上做出损害太子的事。”
雪千舞道:“惠妃多虑了,宇文昊纵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太子不利。”
吕惠妃压低声音,对雪千舞说:“实不相瞒,父亲派人监视着宇文昊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这两日与二皇子来往密切,不知在图谋什么。二皇子与卫家一直同贵妃娘娘作对,宇文昊也处处为难雪尚宫,他们联合起来非同小可,对你我皆不利。臣妾希望娘娘能不计前嫌,与臣妾共御强敌。”
雪千舞没有应声,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茶盖拨着杯中茶叶。千歌则抬眼看着吕惠妃,吕惠妃被她湛黑的眼睛盯着,就觉得头皮发紧,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的就避开视线,她永n都忘不了在慎刑司中的遭遇,雪千歌在她眼中,比恶魔还要恐怖。
千歌将吕惠妃看的忐忑不安,才笑了笑,道:“娘娘说的哪里话,皇上器重太子,自然不会允许太子有伤,哪里用得着我们插手。”
吕惠妃张口想继续说服,雪千舞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道:“本宫还有些事情,就不多留了,惠妃止步,不用相送。”
千歌亦起身告辞,两人离开了瑞华宫。
虽说不用送,吕惠妃还是一路恭谨的将她们送出大门,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千舞和千歌慢慢的走在御花园里,雪千舞道:“吕惠妃比我想xan的还能忍,这会儿三皇子成了太子,她非但没有一点得张扬,反而比以前更低调沉稳。被我们整治的去了半条命,她居然还能开口说联手。”
“德妃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也是事实,”千歌道,“三皇子成为太子,吕惠妃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荣耀,她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需小心提防她。”
雪千舞点头,她从来不敢小看吕惠妃。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开,雪千舞回万安宫去,千歌则去内务府处理一些事务。
千歌走到一处幽静处,一个宫女突然从假山后走出来,快步到她们面前,道:“奴婢见过雪尚宫,二公主在旁边悦然阁里,请雪尚宫过去一叙。”
千歌朝悦然阁望去,果然见二楼窗口露出玲琇公主半张脸,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缩回去,像是怕被人看到。
千歌略一沉吟,抬步朝悦然阁走去,到了阁内二楼,玲琇公主立刻迎上来,给千歌行了个大礼:“雪尚宫,求你帮帮我!”
千歌惊的扶住她,道:“公主这是做什么,岂不是折煞我么。”
玲琇公主抓住她的手,恳求道:“雪姐姐,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帮我的忙,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千歌被她握的指骨发疼,可见她此时心里的急切。千歌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道:“公主有话请讲,能帮上忙的话,我自当尽力。”
玲琇公主咬了咬唇,道:“我今日偷听到母妃和卫淑妃的谈话,卫淑妃要将我许配给沐远候的公子。雪姐姐知道的,我喜欢宇文公子,我只想嫁给她,求你一定要帮我!”
千歌把手抽出来,蹙眉道:“公主想嫁给谁,应当找贤妃娘娘做主,作何找我一个臣子?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我无能为力。”
“你可以的!”玲琇公主忙又抓住她的袖子,“母妃受制于卫淑妃,根本无法做主我的婚事!只有你,只有你能成全我了!只要你能帮我嫁给宇文公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千歌看着眼中含泪、满面哀求的玲琇公主,堂堂一国公主,为了一个男子抛弃尊严仪态,对她一个臣子又哭又求,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玲琇公主又道:“沐远候手中握有兵权,卫淑妃是想用我拉拢沐远候,雪姐姐总不愿看见她得到那样大的助力吧,这不仅是帮我,也是对你和柔贵妃有利的事!”
千歌眯了眯眼,沐远候在雍州很有声望,一向保持中立,若真被卫淑妃拉拢过去,的确不是好事。玲琇公主自己想做和亲公主,去大齐国受苦,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公主想让我如何帮忙?”千歌道。
玲琇公主脸上露出喜色,继而害羞道:“只要雪姐姐能帮我把宇文公子约出来就行,雪姐姐约他,他肯定会答应的!然o我会安排人撞见我和他私会,到时候为了我的名声,父皇一定会将我许配给宇文公子的!”
玲琇公主说到这,怯怯的看着她道:“我知道雪姐姐肯定觉得我不知羞耻,但是我真的不想抱憾终身。”
千歌眸光闪动,视线在玲琇公主脸上细细的扫过,缓缓的勾起唇,道:“公主对宇文公子痴心一片,令人感动。”
“那雪姐姐是答应了?”玲琇公主期待道。
千歌笑了一声:“公主有命,岂敢不从。”
玲琇公主高兴非常,兴奋的道:“谢谢雪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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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晚,保和殿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挂满廊檐和宫道两侧,红底金边的暗纹地毯从殿内一直绵延铺展到广场,宽阔的广场铺满姹紫嫣红的繁花。穿着鲜艳的宫女太监穿梭在殿内殿外,空气中酒菜香味四溢。
酉时初,京城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命妇陆续抵达保和殿外,由太子和太子妃率领群臣和命妇进入殿内,分秩而坐。须臾后,随着太监的通报声,元帝和后宫妃嫔在众人的跪拜中进殿入席。
“众卿平身!”元帝高踞龙椅之上,双手虚抬,面带微xiao道,“太子册立,普天同庆,朕与众卿共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高呼。
“哈哈哈,好!”元帝朗声大笑,端起面前金樽,“朕敬众卿一杯!”
群臣举杯,女席命妇也都端起果酒,一饮而尽。
喜庆的晚宴就此开始,宫乐奏响,如花似玉的舞姬拖着长长的水袖莲步轻移而入,在淙淙如水的乐声中舞动着窈窕的身姿。
元帝心情似乎很好,众人渐jian就大胆的放开了,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喧嚣热闹。
太子居于男席之首,向lai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染上一层薄笑,对于群臣的敬酒来者不拒,却不见丝毫异样,堪称千杯不醉。
大皇子也不断与人碰杯,一杯接一杯酒灌下去,脸上的笑容夸张,眼底满是苦色。他看向一旁脸色沉静的君习玦,凑近他冷笑了几声:“二皇弟,没想到你我争斗了十年,结果太子之位没有落到我们任何人手中,却被不声不响的老三捡了便宜。呵呵,呵呵,当真是讽刺!”
君习玦淡淡看他一眼:“皇兄,你醉了。”
大皇子拿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是在讥讽他还是自己:“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吗?做梦吧你!夜家已经投靠君习瑱了,原本支持我的人都纷纷跟着倒戈了,现在君习瑱才是势力最da的皇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你永yuan也没希望了!”
大皇子又拍了他两下,哈哈笑着坐回自己的席位,又开始喝酒。
君习玦拂了拂被大皇子拍过的地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冷沉。君习瑱,若不是有千歌推波助澜,凭他怎么可能赢过自己!没关xi,太子宝座就先借君习瑱坐几天,等他拿下千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他的!
君习玦望向对面女席,一众穿着繁复礼服的命妇中,千歌同左右的二品诰命穿着相同,却生生把其他人都变成了背景,任是环肥燕瘦、姚黄魏紫,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君习玦盯着她,眼神又爱又恨,还有求而不得的苦楚和势在必得的执着。然而对面的千歌分明感受到他灼灼目光,却连眼角余光都没赏他一个。
宇文昊斜着身子倚在桌案上,饶有兴致的自饮自酌,等众臣给太子敬了一轮酒,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似笑非笑道:“太子,本公子也敬你一杯。”
太子抬眼看他,略带阴沉的眸子里光芒一闪而过,他端起酒杯与宇文昊碰了一杯,就在此时,一股内劲从宇文昊手上传来,太子却似早有所料,又狠又猛的反击回去,两人手中酒杯同时破裂,亏得他们撒手的及时,手上没有沾到酒水。
宇文昊瞥见太子袖子上的一角水迹,讥讽的勾起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靠一个女人登上宝座,太子不过如此。”
太子没有开口,只是瞥了一眼宇文昊的袖角,宇文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发现自己袖角上也沾上了几滴酒渍,脸色立刻沉下来。
太子这才冷冷道:“大齐宇文世家嫡子,也仅此而已。”
宇文昊额头青筋蹦起,这些的动jing引得众人都朝他们看来,感受到元帝不悦的视线,他只能冷哼一声,甩袖回到自己席位。
太子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他可以说是被雪尚宫推上这个位置的,宇文昊会针对他也不奇怪,有得必有失。他的目光落在袖角水迹上,看似他与宇文昊平分秋色,实则他用了全力,而宇文昊最多用了七八分,固然有他年龄小于对方的原因,但亦可见宇文家族果然不容小觑。
宇文昊坐下后,身后一个宫婢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块帕子:“奴婢给公子擦拭衣袖。”
宇文昊不悦的瞥她一眼,刚要斥退她,那宫婢低声道:“雪尚宫有请。”然hou借着帕子的遮掩,将一枚纸卷塞给他。
宇文昊朝千歌看去,见对方朝他微微一笑,宇文昊眯了眯眼,悄悄将纸卷打开,上an写着六个小字:御花园水凌轩。
宇文昊再抬头朝对面看去,就见千歌起身离席,慢慢走出了大殿。宇文昊勾唇冷笑了一声,将纸卷揉在手里,等了片刻,也起身朝殿外走去。
龙椅之下,左右分坐着后宫妃嫔。雪千舞从进入大殿后,就开始神思飘忽,一年多不见的桑梓此次也参加了晚宴,从她的角度,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雪千舞紧握着拳,指甲都嵌入了肉中,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朝那边飘,当初图昕公主的威胁还在耳边,她不敢多看表哥一眼,就怕被图昕公主看到,发起怒来,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千舞,千舞。”端妃唤道。
雪千舞猛的回过神来,看向端妃:“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才是,”端妃担忧的看着她,“刚才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听见,你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身体不舒服吗?”
雪千舞笑了笑,道:“刚才只是想事情想入神了。”
端妃点点头,道:“我刚才看到千歌出去了,好一会儿了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雪千舞朝下面一看,果然千歌的位置是空的。
宁妃听到她们的说话,蹙眉道:“千歌出去的确有一会了。”若是入厕,早该回来了。
端妃突然面色一变,道:“千歌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宇文昊也跟着出去了。当时我没有多想,现在想想有些不对,宇文昊一直对千歌心怀不轨,又胆大妄为,他不会对千歌做什么事吧!”
雪千舞和宁妃都一惊。雪千舞连忙去看夜凤邪,夜凤邪也不在,她顿时松了口气,道:“或许千歌和隐侯出去走走了。”
“应该不会,”端妃说道,“我看到千歌是一个人出去的,隐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便不知道了。”
雪千舞的心又提起来,一边想着千歌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一边又忍不住担心,千歌不是神,总有疏忽的时候,万一真被宇文昊伤害怎么办!
宁妃劝慰道:“大概隐侯也是发现千歌出去的久了,去寻她了吧,有隐侯在,千歌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们等一会,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雪千舞点了下头,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还不见千歌回来。她着急道:“不行,我要出去找她!”
“黑灯瞎火的,你去哪里找她,”宁妃道,“还是派几个奴才去寻找吧!”
“不妥,”端妃摇头道,“贸然派人去找,惊动了别人,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诋毁千歌的声誉,而且万一有什么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端妃的话让雪千舞更担心了:“伊姐姐说的对,不能派人,我自己去找!”
“我们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宁妃道,“宫里的人大多聚在这里了,你一个人出去,我可不放心,别千歌没找到,再把你给弄丢了。”
“就是,”端妃也道,“我们一起去,就说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旁人也不会怀疑。”
雪千舞点点头,朝元帝说了一声,元帝不疑有他,让她们不要走远,去去就回。
三人于是起身出了保和殿。
桑梓望着雪千舞走出去,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但是他分明看见她眼里的焦虑,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想跟出去看看,但又忍住了,今日宫里的人太多了,他不能出任何纰漏,免得连累千舞。
雪千舞三人出门后,直接往后宫去,外庭望过去一目了然,又有侍卫层层把守,不可能藏什么人,千歌不见踪迹,肯定是回后宫了。
“绿柳,你回万安宫去,看千歌有没有回去,”雪千舞道,“我和两位姐姐沿途往御花园去,若是找到千歌,就赶紧回禀我。”除了万安宫,只有御花园是最可能的去处了,别的地方她也无法进qu。
绿柳领命,连忙去了。
三人脚步匆匆的走到御花园,进了园子,宁妃皱眉道:“这偌大的园子,我们该从哪儿找起啊?”
“先找千歌平日喜欢去的几个地方,”雪千舞道,“就先去最近的观景台吧。”
刚走到观景台附近,端妃突然一脚踩空,发出一声痛呼,差点跌倒在地。
雪千舞和宁妃都忙扶住她:“伊姐姐,你没事吧?”
“我可能扭伤脚了,”端妃把脚放在地上踩了一下,又疼的抬起来,她懊恼的道,“这才刚走一会,我就把脚扭了,实在太没用了!你们别管我了,先找千歌要紧。”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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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道:“伊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先扶姐姐去观景台中休息,请太医来给姐姐看看脚。”
端妃惭愧的看了她一眼,道:“要不让我们的婢女先找找,也不用寻太医了,我感觉伤的不厉害,让敏姑姑给我揉揉,休息一会就好了。”
雪千舞急着找千歌,便点头道:“如此也好。”跟着她们的几个宫婢都是心腹,没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只留下端妃身边的敏姑姑,其他宫婢都出去找人去了。
观景台建在密稠的花丛之中,一条曲径通往高台,上面一间精巧的楼阁。观景台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从里面往外望,视野开阔,周围的景致可尽收眼底。非三品以上的妃嫔,都不可进入观景台。
雪千舞和宁妃扶着端妃攀上阶梯,进入楼阁中,夜风清凉,三人却都累的出了薄汗。
“观景台虽好,就是夏日里蚊虫太多了。”宁妃揉着手腕上被叮咬的两个红疱,她的体质比较招蚊虫,尽管身上带了驱蚊的香囊,还是会有蚊子咬她。
端妃道:“这边花草多,蚊虫难免就多些,不过应该备有驱蚊香。敏姑姑,快找找。”
敏姑姑翻找了几个抽屉,果然找到了一盒驱蚊香,她取出一根,插在香炉里点燃。她又翻找了一下,找到一盒药膏,笑着说:“宁妃娘娘,这里有一点止痒消肿的药膏,奴婢给您涂一点吧。”
“我来吧,”雪千舞道,“你快给伊姐姐揉揉脚,若是好不了,还是要请太医才行。”
“哪能劳烦娘娘,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事。”敏姑姑没有把精油交给雪千舞,径自走到宁妃身边,挖出药膏给她涂抹。那药膏只有一点,给宁妃抹过后,就剩下一个空盒子了。
敏姑姑将空盒子塞进袖子里,然后跪在端妃脚下给她揉脚。
这时候,宁妃的一个宫婢匆匆忙忙找来,道:“娘娘,不好了,周将军与卫家二少爷发生冲突,这会儿在殿上打起来了!”她口中的周将军便是周箫了。
宁妃猛的站起来:“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清楚,”宫婢道,“是与奴婢相熟的小梅告诉奴婢的,好像是卫二少喝多了酒,突然就与周将军闹起来了!”
“泠姐姐快回去看看吧!”雪千舞忙道,周将军一个人势单力薄,得有泠姐姐在皇上面前给他撑腰,否则说不定就要受委屈。
宁妃心里焦急,“但是千歌怎么办?”
“没事,有我和伊姐姐在呢,”雪千舞道,“说不定千歌现在已经回去了呢,正好泠姐姐去看看,回头派个人来告知我们一声,也省的我们白费工夫寻找。”
端妃也道:“千舞说的是,你快去吧!”
宁妃点点头,嘱托她们小心一点,便急忙回去了。
雪千舞看着宁妃消失在夜色里,眉头不禁皱起,今晚的意外太多了,让她心里异常不安。
保和殿内,卫二少挑战周箫,态度嚣张、言辞激烈,众目睽睽之下,周箫若是忍让只会让人轻视,于是在元帝的许可下,两人与殿内仗剑比武。
场上正打的激烈,桑梓悄无声息的走出大殿。殿外墙角处站着一名穿着绿裙的宫女,桑梓认出她是千舞身边的人,他不动声色道:“你是谁?叫我出来有何事?”
绿裙宫女小心的朝四面看了看,低声道:“奴婢是柔贵妃身边的连翘,娘娘请公子御花园相见。”
桑梓骤然沉下脸:“胡言乱语!”
“奴婢没有胡说,”连翘忙道,“娘娘出事了,公子再不去就晚了!”
桑梓瞳孔缩紧,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千舞不可能在宫中邀他相见,但是想到刚才千舞焦急离去的样子,又忍不住担心,千舞难道真遇到麻烦了,才会冒险找他帮忙?
“千、她出什么事了?”桑梓问。
连翘道:“娘娘去找雪尚宫,不小心遭人下药,此事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娘娘指名让公子相救,公子快随奴婢去吧!”
桑梓心中挣扎,最后对千舞的担心占了上风:“前面带路!”
连翘在前面引开侍卫的注意,桑梓顺利躲过禁军进入后宫,跟着连翘一路小心的到达御花园观景台。
心急的桑梓没有发现,身后一个人影一路尾随他而至。
到了门外,连翘道:“公子,娘娘就在里面,你快进去吧,奴婢在外面守着。”
桑梓拦住她:“你跟我一起进去。”
连翘眼珠转了转,道:“公子还是怀疑奴婢的话,那好,奴婢先进去。”
桑梓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还未散尽的异香,桑梓皱眉屏息,默默运转内功。
临窗处摆着一架白帛山水图屏风,隐约可以看见后面的榻上卧着一个人影。
连翘快步走到屏风之后,道:“娘娘,娘娘,桑梓公子到了!”
一声难受的呻吟传出来,桑梓立刻辨出那是千舞的声音,连忙走到屏风之后,就见千舞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双眼半睁半闭,神情很是难受。
桑梓心中一惊,急忙向前走了两步,又猛的停下,对连翘道:“你出去!”
连翘立刻退出去了。
桑梓冲到榻前,握住千舞的手:“千舞!千舞!你醒一醒!”
雪千舞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她不确定的问:“表哥,是你吗?”
“是我!”桑梓发现她的手没什么力气,“千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头好晕,”雪千舞扶着额头,难受的皱着眉,片刻后,她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惊道,“表哥怎么在这里?你快走!”她猛的站起来,又浑身发软的跌坐在榻上。
桑梓忙扶住她:“你被人下了迷药,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行!”雪千舞急道,“表哥不要管我,你快走!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你会死的!”
桑梓知道情况不对,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离开,他不怕死,但是不能连累千舞。
“你快走啊!”雪千舞催促他,“端妃很快就会带人来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桑梓狠了狠心,准备从窗户跳出去,却发现窗户被锁起来了,他连忙又去开门,结果门也被锁起来了。
桑梓脸色沉凝道:“我们被人锁在这里了!”他可以破门而出,但是肯定会惊动大内侍卫,他或许能逃掉,但是千舞肯定会遭殃。
雪千舞抓紧他的袖子:“表哥,你快逃,我绝不会有事的!”
桑梓低头看着她,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听到远处正有一群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看着千舞急的双眼含泪的模样,突然微微笑起来。内心深处,他早已预料到这极可能是一场阴谋,但是他控制不住对她的思念。他故意忽视背后的危险,让自己相信连翘的话,就是想有个理由来见她。
“千舞,”桑梓抬手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她头戴缀满珠宝的凤冠,身穿华丽繁复的礼服,国色天香、宠冠后宫,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千舞,”他贪婪的看着她的脸,她清亮的眼睛里装的满满的都是自己。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桑梓不舍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低声道:“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雪千舞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耳边倏然响起锐物入肉的声音,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手上。
桑梓推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笑:“你告诉皇上,我意图不轨,被你反抗杀死。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雪千舞呆愣的看着他胸口插着她的凤钗,苍青色的外袍上迅速被血迹浸染。“表哥!”雪千舞想大叫,张开嘴却只发出无声的嘶喊。
“桑梓!”图昕公主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把推开雪千舞,扶住桑梓,“你怎么这么傻!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图昕又急又气,若非她尾随而来,桑梓真要拿他的命换雪千舞的命了!
雪千舞本就浑身乏力,被图昕一推,就跌倒在地上,桑梓甩开图昕的手,就想去扶她。
图昕被推拒到一旁,怔怔的看着桑梓按着胸口朝雪千舞走,泪水瞬间决堤。此刻她终于深刻的认识到,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桑梓,他就算死,也要用力推开她。三年的坚持,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元帝和众妃嫔到达观景台外。
连翘远远的看到人,就偷偷把门锁打开了,然后一脸慌张的往下跑,最后几级台阶甚至是滚下去的:“奴、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诸位娘娘!”
“你这奴婢,怎么慌慌张张的?”徐德妃道,“柔贵妃呢?皇上来了怎么还不来接驾!”
端妃道:“德妃娘娘何必明知顾问,贵妃娘娘都摔伤了,还怎么接驾?”
徐德妃在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跌了一跤而已,还劳烦皇上移驾来看她,柔贵妃真是会邀宠!
元帝问连翘道,“贵妃怎么样了?太医看过了吗?”
连翘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娘、娘娘她……”
元帝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变了:“贵妃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伤的很重?”
宁妃道:“皇上,我还是快点上去看看吧,臣妾实在担心!”她心里自责不已,刚才就不应该离开,有她做照应,千舞或许就不会跌这一跤了。
元帝抬脚就往台阶上走,众妃嫔连忙都跟上。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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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外,全福上前敲门:“贵妃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图昕公主和桑梓出现在门口,给元帝和众妃嫔行了个礼。
端妃惊愕的看着图昕,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图昕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端妃心中骤然升起冷意,不过图昕很快就转开目光,道:“我和驸马到御花园走走,正好在这遇见贵妃娘娘,便陪娘娘坐一会儿。”
端妃握紧双手,她不知道图昕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千舞和桑梓发生什么,但是图昕这副表现,显然是要为他们遮掩了。端妃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她不该一时心软,把殿下给的催情香换成迷香,现在就不会功亏一篑了!
徐德妃嫌弃的看着桑梓胸前一滩墨迹,道:“驸马这是怎么了?沾了一身的墨汁,也太失礼了!”
“请皇上、娘娘恕罪,”桑梓垂首道,“微臣刚才在作画,不小心打翻了砚台。”经常有妃嫔在观景台中做画、下棋、弹琴,所以观景台虽然不大,里面的东西却样样俱全。
元帝一挥手,他现在哪有心思管桑梓身上怎么沾的墨汁,“柔贵妃呢?”
图昕道:“娘娘在屏风后的榻上休息呢。”
元帝立刻就朝屏风后走去,边走边对众妃嫔道:“你们留在外面!”
雪千舞躺在榻上,裙摆上沾着血迹,她脸色苍白、双眼通红,见到元帝顿时露出喜色:“皇上!”
“别动!”元帝按住想要起身的雪千舞,“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很疼?太医怎么说?”
“臣妾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雪千舞不好意思道,“臣妾是吓住了,摔倒的时候有条虫子从臣妾手上爬过,臣妾差点吓昏了。”
元帝笑起来,摸摸她的脸道:“朕还不知道,原来你胆子这么小。没事就好,腿能走吗?”
雪千舞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小声道:“臣妾走不了,皇上能抱臣妾回去吗?”
“哈哈……”元帝笑出声,将她往怀里一搂,声音低沉道,“有何不可?”说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雪千舞把脸埋进他怀里,掩去眼中的苦涩。她不想让表哥看见她与皇上亲近,但是她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快点让皇上离开。表哥受了伤,虽然被图昕公主暂时压制住,但必须快点医治才行。
众妃嫔见皇上进去片刻的工夫,就龙颜大悦的抱着柔贵妃出来了,她们连忙端起笑脸上前,就被元帝一句话打发了:“朕带柔贵妃回万安宫,你们散了吧。”
众妃嫔眼巴巴的看着元帝抱着柔贵妃走了,一个个又嫉又羡,表情酸的不得了。
徐德妃愤愤的跺跺脚,也不去保和殿了,直接回寝宫去了。其他妃嫔也都恹恹的,没有心情再参加晚宴,各自回寝宫了。
宁妃见端妃仍然面带忧色,笑道:“看皇上的样子,千舞应该伤的不重,伊姐姐就别担心了。”
端妃勉强笑着点点头,心里忐忑不安,殿下知道她把事情办砸了,一定会生气的……带着忧心,端妃和宁妃也一起离开了。
吕惠妃走近桑梓,笑道:“驸马说刚才在作画,可以将墨宝给本宫欣赏一下吗?”
“方才砚台打翻,画已经毁了,”桑梓一指旁边桌案下的几团废纸,道,“在下已经将画扔了。”
“那真是可惜了。”吕惠妃笑了笑,目光在那几团废纸上扫了眼,然后也转身走了。她心里总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柔贵妃人都已经走了,她只好放弃探究了。
所有人都走了,房里只剩下桑梓和图昕两人,桑梓终于支撑不住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还好房间里光线昏暗,否则刚才早被别人看出端倪了。
图昕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去关心,绷着脸站在原地看着他,咬牙道:“我放弃了!”
桑梓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她。
图昕恨恨道:“我要和你和离,返回苗疆!”
桑梓眼睛一亮,脸上刚要浮现笑容,看着图昕羞愤伤心的样子,唇角又慢慢降下来。他看了她片刻,站起身走近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是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是苗疆山岭里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公主,而不是勉强自己学做后院妇人,那不是你。”
第一次被桑梓主动抱进怀里,却是因为她要放弃他。图昕想狠狠教训他一顿,但是听着他的话,又想狠狠哭一场。终于决定要放弃,回头想想,在京城的日子她真的过得很不快乐。终于正视自己的内心,她才发现自己多么想念苗疆,想念父王母后和王兄他们。
图昕退出他的怀抱,用力的抹了把脸,凶道:“当然是你配不上我!苗疆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喜欢我,是你瞎了眼,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图昕说完大步往外走:“我们快出宫,你的伤要赶紧看大夫!”
桑梓微微笑了笑,跟着图昕一起离开了这里。
观景台恢复了安静,周围的花丛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旁边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影。
夜凤邪道:“图昕公主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
“嗯,这是意外之喜。”千歌笑的眉眼弯弯,图昕的确是个好人,没有因爱生恨,没有嫉妒陷害,拿得起放得下,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正是因为看出图昕善良的本质,她才敢将计就计,冒险走这步棋。
玲琇公主求她帮忙,虽然表现的情真意切,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模样,但是她不相信玲琇公主为了嫁给宇文昊,真的愿意牺牲自己的声誉,那样她就算嫁进宇文家族,也会被人歧视。她若真的这么决绝,完全可以冲到宇文昊面前献身,何必拐弯抹角的找她帮忙。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君习玦或者宇文昊诱哄玲琇公主,要把她引出去。他们肯定早就猜到,依照她的性格,就算怀疑也会答应。
不错,她的确想看看他们准备怎样对付她,没想到他们是声东击西,目的在于姐姐和表哥。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半途让流漓折回去保护姐姐,流漓也是机警,一路跟在姐姐和端妃她们身后,察觉有异后给她报信,否则今晚真要着道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表哥竟想以死解救姐姐,若非她派人特意提醒,吸引图昕尾随表哥,表哥真的要丢掉性命了!
夜凤邪道:“我们该去水凌轩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元帝刚把雪千舞送回万安宫,就有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来报:“皇上!不好了,二公主出事了!”
元帝看这太监惊慌的样子,眉头就一拧,今晚还真无法安宁了:“她又出什么事了?!”
“二公主被、被宇文公子凌辱了!”太监声音发抖的说。
元帝霍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太监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二公主被凌辱了,正哭闹着要自尽呢!”
元帝一脚将太监踢开,抬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对全福吼道:“你去传朕的旨意,玲琇要寻死,谁都别拦着她!”
全福为难的站在原地,这旨意他传也不是,不传也不是。
雪千舞忙说:“皇上息怒,公主受了委屈,正需要人宽慰,皇上还是去看看吧。”
“谁知道她是委屈还是高兴!”元帝显然是气的狠了,“朕没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死了干净!”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玲琇对宇文昊有意,宇文昊哪有把她看在眼里,不是她自己倒贴上去,宇文昊怎么可能凌辱她!
虽是这样说,元帝稍微消气后,还是去了水凌轩。
水凌轩里,宇文昊气得脸色铁青,利用玲琇将雪千歌引出来的办法是他和君习玦商议好的,但他根本没想过跟玲琇假戏真做。可是到了水凌轩,玲琇就往他身上扑,他正被她纠缠着,一群大内侍卫就冲了进来。
任他打起十二分警惕,防着雪千歌对他下手,也没料到事情会坏在玲琇这个成事不足的女人身上!不对,也许她就是故意的,为了嫁给他而故意设计他!这么一想,他看着伏在桌子上嘤嘤哭泣的玲琇公主,眼神就充满恼怒和厌恶。
玲琇公主哭得伤心欲绝,她不知怎么就中了催情药,现在的药性已经退了,但是刚才她失态之下,把衣服扯破,身子被许多人看到了!宇文公子答应她,事成后一定会娶她,但是她现在已经失贞,宇文公子肯定会嫌弃她的!
玲琇公主偷偷看了宇文昊一眼,果然见他眼中不掩厌恶,顿时哭得更难过。她看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雪千歌,气的冲上去:“都是你!肯定是你害我的!雪千歌,我不会放过你的!”
千歌似笑非笑:“公主与其有时间诬陷臣,不如好好想想,待会皇上来了,公主如何向皇上解释。朝中无人不知,玲琇公主心系宇文公子,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心里不知会怎么想呢。” <!--章节内容结束-->
外面传来一声唱报,元帝脚下生风的到了水凌轩,身后还跟着徐德妃,发生这种事,当然少不了她来凑热闹。
“父皇!”玲琇公主哭着扑到元帝脚下,“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儿臣被人害苦了!”
元帝看到哭哭啼啼的玲琇,刚压下的怒气又窜出来,他的女儿一个两个都会给他丢脸!先是玲珑,现在又是玲琇,全部被后宫妇人给宠坏了!
虽然气这个女儿,但当着宇文昊的面,他肯定要维护女儿:“起来说话!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朕,朕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两个宫婢连忙扶着玲琇公主站起,玲琇公主以帕捂脸,哭哭啼啼:“父皇,儿臣是被雪尚宫害的!是她不知给儿臣下了什么药,儿臣神智不清才会犯下错事!父皇,您一定要给儿臣报仇!”
“哎呀,这事怎么又和雪尚宫有关,”徐德妃道,“怎么宫里发生什么事,都有雪尚宫在里面搅和。”
千歌道:“德妃娘娘所言,正是臣不解的地方,臣也很是惶惑,为何不管任何事,都要牵扯到臣的身上。自从臣辅佐贵妃管理后宫,就总有无数矛头指着臣。”
元帝不悦的看了徐德妃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挑事。雪千歌总处于事故的漩涡,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雪千歌就是他给千舞立的挡箭牌,千舞一日受他宠幸,雪千歌就一日难得安宁。
元帝拧眉道:“玲琇,你实话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真的是雪尚宫害儿臣,”玲琇哭道,“是她把我约到这里,行陷害之事!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公主此言真令人诧异,”千歌道,“臣与公主素来不算亲近,这里僻静无人,公主又不是三岁稚儿,如何会答应臣的邀约?又或者,真有人冒充臣的名义邀约公主,那究竟是什么理由,能吸引公主过来?”
玲琇公主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
元帝看她眼神躲闪的样子,脸色一黑,简直想给她一巴掌,自己行事不端,还想推卸责任,结果反而自侮,丢人现眼!
玲琇公主无言以对,便以大哭博取同情:“父皇,雪尚宫巧言善辩,儿臣说不过她,但是儿臣真的没有撒谎,父皇相信儿臣!”
“你闭嘴!”元帝斥了她一声,“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这时候,贺贤妃从外面神色惊慌的走进来。元帝带着其他妃嫔中途离席,便留着她在保和殿住持大局,她心里不由万分得意,吕惠妃是太子母妃,皇上却丝毫没有抬举的意思,四妃之中仍然以她为尊。结果她还没高兴多久,就有人来通报,玲琇出事了!她吓得当场变色,即刻赶来,只因前朝离此太远,才落后了元帝片刻。
贺贤妃在门外就听到元帝呵斥玲琇的声音,一进来就噗通一声给元帝跪下:“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教导好公主,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求皇上原谅公主!”
贺贤妃爱女心切,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就按照平常的习惯告罪,却没想到她更应该做的是为女儿叫屈,严惩毁了女儿清白的人。这也是她心底发虚,玲琇对宇文昊的痴念她是知道的,所以听到消息的瞬间,第一个念头就是玲琇故意设计的。因而她听到皇上训斥,才会毫无底气,直接告罪。
她的话听到元帝耳中,元帝就更相信这是玲琇自演的戏码,说不定贤妃也是知情的!
元帝对这母女俩怒其不争,眼角看到宇文昊一脸事不关己、目含讥讽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宇文昊,你为何会到此处?”
宇文昊看了元帝一眼,对于这个敢把自己关入大牢的皇帝,他心中着实气恨,暗中决定等回了大齐,一定要游说父亲和皇贵妃出兵攻打昭月,让这狗皇帝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他心中想着,面上却恭敬的道:“皇上,在下是收到一张字条,才会来到此处。”
宇文昊从袖中掏出一个揉成一团的字条,展平了呈给元帝,他原本是要扔掉的,还好心中一动,塞进了袖子里,否则现在就有口难辩了。
玲琇公主眼神慌乱,这张字条是雪千歌让她写的,她为了取信雪千歌,不得不答应,也是想着反正宇文昊是自己人,但没想到出现这种变故,这张字条就成了指证她的证据!
元帝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玲琇的字,他眼中燃起怒火,狠狠瞪了玲琇一眼,吓得她哭声都止了。
徐德妃在一旁瞟了一眼,立刻道:“这不是玲琇公主的字吗?”
宇文昊也是一惊,心中更觉得玲琇就是个蠢货!这么明显的罪证,她居然也能做出来!
徐德妃窃笑道:“这深更半夜的,公主居然约宇文公子在此见面,而且宇文公子还当真跑来了。如此说来,宇文公子和玲琇公主是两情相悦,在此私会呢。”
“德妃休要冤枉我!”宇文昊气得脸色青白,“这字条是伪造的,我以为是雪尚宫约见,故而前来!”若是以前,看在玲琇好歹是个公主,他收了也就收了,但现在他被这蠢女人害的灰头土脸,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
夜凤邪冷笑一声:“宇文昊,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缝了你的嘴!”
宇文昊亦抱以冷笑,道:“若非雪尚宫给我暗示,我又怎会中了圈套!总之我与玲琇公主是清白的,皆中了雪尚宫的暗算!”
“既然如此,就请宇文公子拿出证据来。”千歌道。
宇文昊想到那个塞给他字条的宫女,只可惜他没注意她的样貌,根本无处可寻,只能恨恨道:“雪尚宫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我拿不出证据,但如此大事,我岂会撒谎!”
千歌嗤笑一声:“照公子这么说,以后不管谁犯了事,都说一句自己不会撒谎,然后推到我身上,只怕我有三头六臂,也担当不起。”
“你!”宇文昊气急。
徐德妃眼珠转了转,这无凭无据的,根本不能拿雪千歌怎么样,倒是可以拿玲琇公主做做文章。贺贤妃这么多年一直被卫淑妃压着,她就不信她心里没有想法,等有了宇文世家撑腰,不定会怎么对卫淑妃呢。
徐德妃轻咳一声,对元帝软语道:“皇上,不管这事谁对谁错,最重要的是玲琇公主**于宇文公子,依臣妾看来,这事闹大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趁现在息事宁人,让宇文公子迎娶玲琇公主,也算成就了一对金童玉女。”
本来还委屈落泪的玲琇公主一听此话,立刻偷偷抬起眼,期待的看着元帝。她答应与雪千歌作对,就是为了嫁给宇文公子,若能达成目的,也不枉她吃了这么大亏。
元帝心中不豫,娉婷已经许给宇文昊了,再许一个公主,也太便宜他了!一下将两个公主嫁给同一男子,这事传出去世人会怎么想?说不得要以为皇室巴结宇文家!
然而没等元帝拒绝,宇文昊就脸色铁青道:“我不同意!我宇文昊无德无能,配不上公主!”
千歌勾起唇,她就知道,以宇文昊的心高气傲,岂能吃下这种亏。她转头看向元帝,元帝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眼中有风暴凝聚。
元帝杀了宇文昊的心都有了,宇文昊若是态度恭谦,他也就顺势而下了,但是宇文昊却一脸嫌恶的样子,分明是不想负责任!他的女儿金枝玉叶,岂容他嫌弃!宇文昊实在太过嚣张,一个月的牢狱之刑根本没让他有半点悔改!
“你说的不错,朕的女儿岂会下嫁于你这种登徒子!”元帝气急而笑,“你敢欺辱皇室公主,简直色胆包天!来人,把宇文昊关进慎刑司,给朕狠狠的教训他!”
宇文昊变色,惊怒道:“我是大齐使臣,你不能这么对我!”
“父皇息怒!”玲琇公主慌忙叫道,“宇文公子只是一时糊涂,不是存心冒犯,求父皇宽恕!”
元帝更怒,他怎么生了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儿!“把公主也关进慎刑司!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去看她!”
玲琇公主吓得哭嚎,贺贤妃也在一旁求情,元帝却毫不心软,命令大内侍卫将宇文昊和玲琇公主都押走,贺贤妃也被禁足思过。
元帝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把这里的事传出去,就拂袖离去了。
徐德妃等所有人都散了,慢悠悠的走到伏在地上哭泣的贺贤妃面前,装模作样的劝道:“皇上都走了,贤妃姐姐就别哭了。姐姐放心吧,等皇上气消了,肯定会放公主出来的,只是公主也真是可怜,名节已失,宇文公子又不肯娶,这以后还不知该怎么办呢。雪千歌把公主害的这么惨,姐姐务必要找她算账,给公主报仇才是。”
贺贤妃红着眼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在宫婢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
水凌轩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玲琇公主又是一路哭着被关进慎刑司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后宫很快就传遍了。不过宫外的人却不知情,只是宇文昊突然被留在宫里,让许多人觉得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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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君习玦到西华宫给卫淑妃请安。
这是君习玦走出天牢后,第一次入宫请安,前几天卫淑妃病体未愈,派人让他不必请安,也是不想让他看到宫中忙忙碌碌准备册封太子的事,免得他心中难受。
君习玦踏足西华宫的大门,脚下步伐就放缓了。正是盛夏花木葱荣之时,西华宫内却空旷荒凉,当初栖鸾宫中牡丹竟放,这里却只有花坛里的几株栀子花,还因为缺乏照料,都快枯死了。不见了往日走来穿去的宫婢太监,只有几个三等宫女躲在廊芜间乘凉,神情都是无精打采的。
君习玦放重脚步,那几个宫女才看到他,慌张的站起来,小跑过来行礼。君习玦一挥手,不计较她们怠惰的事,宫中向来如此,他和母妃失势,做奴才的也都难免人心惶惶。
通报后,君习玦走进大殿,见到脸上还带着几分病色的卫淑妃。他目力极好,清晰的看见以前保养良好的母妃眼角开始出现皱纹,扑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眼下的黑青之色。这一个多月来,母妃竟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君习玦不动声色,行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的病体可大好了?”
“坐吧,”卫淑妃道,“本宫没什么好不好的,反正你父皇如今也不来我宫里,只要你能好好的,本宫就放心了。”
君习玦愧疚道:“都是儿臣无用,连累了母妃!”
“我们母子之间,不说这些话,”卫淑妃道,“你我遭此大劫,想必你也看清雪千歌的真面目了,只要你幡然醒悟,不再受她蛊惑,本宫这些亏就不算白受。”
君习玦低头受教:“母妃说的是,儿臣知错了。”
卫淑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道:“我们母子多日未见,中午你就留下陪本宫一起用膳吧。”
君习玦恭顺应是,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然后道:“玲琇的事,母妃想必已经知道了。”
卫淑妃点头,道:“在这后宫,坏事是传的最快的。本宫足不出户,消息都能传到本宫耳朵里。”卫淑妃讽笑了一声,“以前倘若出了这样的事,贤妃早来找本宫撑腰了,现在她是半步不往本宫这里来!”
“贤妃或许也是不想母妃操心,”君习玦劝慰道,“母妃病体未愈,实在不好劳心劳力。”
卫淑妃冷哼,道:“她不来也好,省得还要我去向皇上求情,又惹皇上不高兴。”
君习玦道:“母妃,其实这件事都怪儿臣,是儿臣让玲琇出面引开雪千歌,方便对付柔贵妃,结果出了一些差错,导致功亏一篑,还把玲琇赔了进去。”
“哦?”卫淑妃惊讶,“怎么回事?”
君习玦把事情原本的说了一遍,只隐瞒了端妃和自己的关系,只说是收买了她。
“居然是坏在端妃手里!”卫淑妃扼腕,分外不甘心,“你就不该相信她!她与柔贵妃的关系向来和睦,说不定是假装投向你,实际联合柔贵妃反过来设计了你们!”
君习玦觉得不可能,但是个中原因不好对母妃直说,所以就闭口未言。
卫淑妃又责怪道:“本宫原想把玲琇指给沐远候的嫡公子,也好帮你拉一个帮手,你怎可拿她去冒险!”
“雪千歌心思重,寻常人事岂能将她引走,儿臣也是不得已为之。”君习玦道。
卫淑妃想了想,叹气道:“也确实如此。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你打算怎么办?”
“父皇如今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为了皇室名声,说不定会弃娉婷,嫁玲琇。”君习玦道,“儿臣在朝中势力已大不如以前,定然不能让贺家尾大不掉,所以玲琇断然不能嫁进宇文世家。”
卫淑妃沉吟片刻,道:“卫寒焰至今仍未娶亲,本宫去向皇上请旨,将她嫁给卫寒焰。玲琇已经名节败坏,也容不得她嫌弃卫寒焰是庶出。”
君习玦微微一笑:“此事最好还是由贤妃出面为好,卫寒焰是个倔强的,省得记恨母妃。”
“他敢!”卫淑妃神色凌厉的说了一句,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静香宫。
端妃焦急不安的在大殿内走来走去,视线不停的朝外望,过了许久,敏姑姑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
端妃一喜,忙迎上去问:“敏姑姑,怎么样了?”
“娘娘,我们回殿内再说。”敏姑姑拉着她回到殿内,挥退宫婢,把殿门关紧,才道,“娘娘,二皇子说现在时机不好,暂时无法和娘娘见面。”
端妃期待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扶着把手慢慢坐到椅子上,伤心道:“殿下这是怪我。”
敏姑姑心疼的道:“娘娘别多心,现在是多事之秋,殿下的确不好见娘娘。”
“这前朝后宫,何时又平静过?”端妃苦笑,“殿下肯定气极了我,若非我一时心软,殿下现在已经成事了。”
敏姑姑道:“此事也怪不得娘娘,娘娘也是心善,要怪就怪那个图昕公主,平常看着是个烈性子的,自己夫君与别的女人有染,竟然会忍气吞声。”
端妃咬了咬唇,苦楚道:“不管怎样,错已铸成,也不知道殿下何时会消气。”
敏姑姑想了想,说:“娘娘想讨殿下欢心也容易,殿下不是想除掉柔贵妃和雪尚宫吗?娘娘只要想办法让殿下如愿,殿下肯定高兴!”
端妃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这样做!”昨日之事她也不是出自本意,殿下跟她保证一定不会伤及千舞性命,她才会做的。让她主动去害千舞和千歌,她做不到!
“娘娘怎么到现在还心软!”敏姑姑道,“昨天的事我们已经得罪她们了,以雪尚宫的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放过娘娘!娘娘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着被她们报复吗?!”
“不,不会,”端妃有些不确定的说,“我们多年姐妹,她们不会那么狠心的。”
“娘娘!”敏姑姑急道,“此一时彼一时,雪尚宫可是睚眦必报的,怎么还会在乎姐妹之情!再说,如果她们真的顾念姐妹之情,宁妃都从嫔升为妃了,娘娘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没升迁过?当初刘淑妃被贬的时候,柔贵妃可没想过扶持娘娘成为四妃之一!这对柔贵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却从未跟皇上提过!”
端妃握紧双手,目光颤动,这事当初她也暗地里怨过千舞,但是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是真有的。
这时候,外面有宫女道:“启禀娘娘,雪尚宫来了!”
端妃猛的站起来,脸色慌乱,低声对敏姑姑说:“她来做什么?”
敏姑姑也有些怕,强自镇定道:“娘娘莫担心,雪尚宫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端妃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千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端妃娘娘,千歌求见。”
敏姑姑安抚的握了下端妃的手,然后去打开门。
端妃已经调整好心情,笑容满面道:“千歌快进来,这个时辰日头正高,你怎么过来了?来人,端一杯冰镇酸梅汤来!”
千歌走进殿内,语气就变得亲昵了:“这个月的份例下来了,我给伊姐姐送过来,内务府新来了一批琉云锦,上次伊姐姐说喜欢,姐姐便把自己的那一份送来伊姐姐这儿,正好让伊姐姐做一套夏裙。”
端妃见她神态与平常无异,心中松了口气,道:“这怎么使得,那样好的锦缎,千舞该留着自己裁衣才是!”
“有什么使不得的,”千歌笑着说,“自家姐妹,难道还见外不成?伊姐姐喜欢什么东西,姐姐可都记在心里呢,既然有了,当然要送给伊姐姐。”
敏姑姑在一旁笑盈盈的说道:“柔贵妃与咱们娘娘的感情,真就如亲姐妹一样。”
端妃对千歌笑道:“那我也不客气的收下了,我前段时间给你和千舞各绣了一条云臂,你待会正好带回去。”
宫女送上一杯酸梅汤来,千歌端在手里喝了几口,道:“这才刚入六月,天气就这般炎热,不过几步的路,我便走的满是是汗了。”
“既然知道热,偏你还不知享福,”端妃嗔怪道,“份例让下人送来就是,何苦炎日当头还亲自过来。”
千歌笑道:“这不是得了一些好东西想送给伊姐姐,担心下面那些人粗手粗脚的给弄坏了么。”
“哦?还有什么好东西?”端妃感兴趣道。
千歌冲外面一挥手,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上面的红布揭开。
端妃看到摆放在上面的一盒包装精美的熏香,脸上笑容一僵。
千歌就像没看到她脸色变化一般,微微笑道:“这是域外新进贡的熏香,名叫省吾香,燃之满室馨香,兼可驱蚊除虫,还可以让人静心凝神、勘破虚妄、自省真我,这夏日炎炎,难免心情浮躁、杂念丛生,用此香再合适不过。”
端妃笑容勉强:“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千歌缓缓道:“此香极其珍贵,姐姐也只得此一盒,特意送给伊姐姐,还望伊姐姐珍而用之,莫要辜负姐姐一片心意。”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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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神色很不自然,心中乱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回应千歌的话。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
她们果然料到昨晚是她在驱蚊香中动了手脚,的意思,似乎不打算追究。但是送这省吾香,又是在敲打告诫她。端妃有些庆幸愧疚懊悔,还有几分被戳破的恼羞,面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掩面而逃。
千歌也不说话,双手端着酸梅汤一口一口的缓缓啜饮,她一路走到静香宫来,暑热难当,这冰镇的汤水让她从心底里生出凉爽之意,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顿觉神清气爽。
她虽是低头饮汤,给端妃缓解尴尬的时间,眼角余光却也在打量她。当初那么多堂姐妹们聚在雪宁府,与她和姐姐真心相交的,却只有伊姐姐和缨姑母,缨姑母远嫁苗疆,所以就剩下伊姐姐一人了。
后宫中利益纠葛尔虞我诈,姐姐只有端妃和宁妃两个姐妹好友,心中异常珍惜。所以知道端妃与她们离心,姐姐就加倍对她好,以期挽回。昨夜之事,姐姐当时未必没有几分疑虑,只是下意识不肯怀疑,想要相信端妃,结果徒增失望和伤心,还连累到表哥受伤。
姐姐心中的难过没有对她说,她却感同身受。思量了一夜,她还是决定给端妃一次悔改的机会。对待别人她可以无情报复,对待端妃,她纵然再气,还是不忍心下手。
千歌打量端妃的神情,见她有羞愧悔过之意,唇角淡淡勾起微笑,道:“我刚才在院外,见到几个丫头摘了许多凤仙花和千层红,伊姐姐可是准备调制蔻丹?”
“正是,”端妃点头道,脸上也有了笑容,刚才千歌不说话时,整个大殿内都沉闷压抑的她喘不过气来,这会儿千歌笑了,顿时觉得空气都流通了,“等我调制好了新蔻丹,就给你和千舞送一些过去。”
“那就多谢伊姐姐了。”千歌笑着应下。
两人正说着话,玲玥公主从外面跑进来:“母妃,母妃,雪尚宫是不是来了?”她在一旁的千歌,高兴的喊了一声:“雪尚宫好!”
千歌笑得眉目弯弯,道:“几天不见,三公主又长高了。”
玲玥公主咧嘴笑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又连忙用手捂住,害羞的往端妃身边跑,小丫头现在也知道爱美了。
“瞧你跑的一身是汗,”端妃拿出帕子给她擦汗,柔声教训道,“你是公主,怎么能随便跑跑跳跳的。”
玲玥公主把头一低:“母妃,玥儿错了,玥儿是听说尚宫来了,一时高兴。”
端妃道:“尚宫不是外人,所以没什么关系,但是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莽撞,被人说闲话的,你父皇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玲玥公主小脑袋垂的更低了:“玥儿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去把女戒抄写一遍,等晚上我来检查。”端妃摸摸她的头,道,“母妃也是为你好,知道吗?”
玲玥公主点点头,兴冲冲而来,蔫头耷脑而归。她出大门时转头可怜兮兮的歌一眼,心里很是失望,本想和母妃说,跟着尚宫一起去万安宫见柔贵妃娘娘的,结果惹了母妃生气,也不敢开口了。
千歌从头到尾只是并没有开口为玲玥公主说话。等她走后,才是对端妃道:“我听说皇上前几日还夸玲玥字写的好,是三个公主中最优秀的,可见伊姐姐教养的好。”
端妃笑了笑,玲玥的字是她亲自监督着练的,自然是写的好。她心中高兴,面上则谦虚道:“皇上那是逗公主开心呢,玲玥哪里比得上大公主和二公主。”
千歌道:“大公主去的早,二公主又发生那样的事,在宫中恐怕待不久了,以后皇上只剩三公主一个掌上明珠,姐姐用心教养,好日子在后面呢。”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千歌便起身告辞了,端妃留她多坐一会,等凉快了再走,被千歌婉拒,这时再不走,等一会日头更高,只会更热。
敏姑姑将千歌送出门后,回来妃对着桌子上的熏香发呆,说道:“娘娘,奴婢这就把这香拿去扔掉,省得娘娘气!”
“谁说要扔掉了?”端妃皱眉道,“这样好的香,自然是要用的,现在就点一支吧。”
“哎呦我的娘娘啊!万一这香里被下药了怎么办?”敏姑姑道,“雪尚宫表面上计较昨夜的事,谁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以前得罪过她的人,她可从来没手下留情过!”
端妃一听,不由犹疑了。
敏姑姑又继续劝道:“娘娘心软,可不要被雪尚宫三言两语给哄了,娘娘公主可是一来就找雪尚宫,连给您见礼都没有。柔贵妃和雪尚宫惯会给人灌**汤,娘娘可要多留点心眼。”
端妃抿了抿唇,不自觉的揉紧手中的帕子,口中骂道:“这样的话以后不准说了,她们都是我的姐妹!”
“奴婢都是为了娘娘好,”敏姑姑说,“忠言逆耳,娘娘不愿听,奴婢不说便是。”
端妃又桌子上的熏香,道:“把它收起来,锁进柜子里吧。”
千歌出了静香宫,慢慢走在青石宫道上,绿茵在旁边给她撑着伞,在烈日之下争取尺寸凉荫。两边高高的红墙,隔开了各宫之间的隐秘,一眼望去,除了前方长长的道路,就是头一些前朝的事情,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夜凤邪停了说话,低头得安稳的千歌,唇角微微扬起,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任外面风吹雨打泥泞颠簸,车内却是一室安宁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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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夜,闪电滚雷打个不停,搅扰了不好人的好梦,千歌却是一夜好眠。早上到了时辰醒来,外面天色黑沉沉的,还能听到不大不小的雨声,千歌刚坐起半个身子,被夜凤邪一揽,又倒在他怀里。
千歌以为是醒的早了,索性就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眼继续睡。难得早上在一片清凉中醒来,的确是赖床的大好时候。
等千歌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廊芜下挂着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的分外活泼,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带着凉爽的潮气。
千歌推着夜凤邪一起起身,外面等候多时的丫鬟听到动静,特意等了一会,才敲门而入。千歌和夜凤邪都已经穿戴完毕,千歌正为夜凤邪挂上最后一块玉佩,夜凤邪一手环着千歌的腰,一手捧着她一缕秀发把玩,薄唇贴近她额头,笑容慵懒而邪气。
丫鬟们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几个面嫩的小丫头却还是忍不住要脸红。侯爷和夫人站在一起,如一对璧人一般,自打成亲后,侯爷的贴身事物均由夫人亲自打理,侯爷从不避讳在下人面前与夫人亲密,小夫妻恩恩爱爱,羡煞旁人。
青枝和青扇侍奉两人洗漱,千歌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了,厨房里早膳已经做好了。”青枝笑着答道,“小姐难得睡到这么晚,早晨清凉,奴婢也起的晚了,本来还担心迟了呢。”
千歌惊了一下,竟比平日晚起了一个时辰。她瞪了夜凤邪一眼:“早朝都快要散了,你才刚刚起床!”
夜凤邪反以为荣,轻笑道:“谁让我是闲散侯爷呢。”
千歌嗔道:“皇上正为二公主的事生气,你还这般懒散,仔细被皇上迁怒。”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在意的意思。
两人悠闲的斗嘴,然后移步去膳厅。路上千歌留心了一下花坛里的土,看着都浸透了,心里就一松,至少京城这边的百姓是不用担心灌溉了。
用完早膳,夜凤邪照例送千歌去皇宫,自己再去忙自己的事。
进了宫门,千歌就感觉今日气氛比昨天还紧张,她心有疑惑的打量着来去匆匆的宫人,只等到了万安宫再询问。
雨水初歇,御花园时有不少宫女正在采摘花瓣,许多宫里的贵人都喜欢用雨后洁净的花瓣泡茶调羮。换做平时,她们也就各忙各的,但是这一夜暴雨,将百花打的七零八落、十不存一,尤其是娇贵的牡丹,枝头上稀零几朵,于是这些宫女们就压着声音争执起来,若是完不成任务,她们回去是要受罚的。
千歌一眼扫过去,看着她们都面生的紧,想必是一些不怎么得宠的妃嫔宫里的。这倒是怪了,这种时候她们该是要躲避着风头的,怎么还有闲心派人来采摘花瓣。而且看宫女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背后的小主定是下了严令的。
心中疑惑加重,千歌便加快了脚步赶到万安宫,万安宫里的宫女们也拿着花篮在采花瓣,宫殿后园里什么花都有,她们倒是不必跑去御花园。
没用她询问,最是机灵的彩烟就迎上来,道:“尚宫,一大早永寿宫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后娘娘不好了,贵妃天不亮就去永寿宫侍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千歌一怔,太后自从中风之后,被元帝半幽禁的关在永寿宫养病,身体时好时坏,也传过去几次病重,但都在太医的掌握之内,在后宫几乎没溅起一点波澜来。这次太医既然说不好了,那肯定是真的束手无措了。
千歌瞬间心念百转,太后若是薨逝,那可是国丧,于朝廷影响甚大,外封的皇亲王爷、外调的大臣都要回京奔丧,本就波涛暗涌的京城,会更加硝烟弥漫。
彩烟道:“太后娘娘病重,想吃百花糕,这会儿各宫各殿为了表孝心,都在忙着做呢。”
千歌恍然,原来如此。太后和皇上之间虽然有龃龉,但是毕竟是皇上的母后,人之将死,皇上必是要心软的,她们当然纷纷争着去尽孝心,若是被皇上看在眼里,说不定就能争得一时宠幸。
千歌蹙眉,看来不只是前朝,这后宫也要有一阵子风波了,御花园里争执的宫女,只是一个微小的开始。过几天若闹的大了,还是要姐姐费心劳力。
既然已经知道太后病重,千歌自然要去看望的,于是连大殿都没进,又转身出了大门。
到了永寿宫,太后的寝殿外站满了来尽孝心的嫔妾,众人都打扮的既素且俏,一个个美目通红,不停的拿手帕擦拭眼角。
“雪尚宫!”这些位份低的嫔妾,看到千歌都纷纷主动招呼,论品级千歌要高于她们,虽不是妃嫔,见到皇上的次数却比她们加起来还多,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千歌恭谦回礼之后,一路走进寝殿,众人看了更是心生羡慕,她们只有在外面等的份,连太后的面都见不到。但是只要想到皇上来了,兴许能看她们一眼,便都满怀期待的在外面等着。
进入寝殿,所有妃子都在,雪千舞和四妃围坐在太后床前嘘寒问暖,太后瘫在床上,再无一丝从前的尊贵凌厉,形容槁枯,已经变成风烛残年的老人。
千歌站在床侧一会,见她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半天说出来一句话,也是模模糊糊的让人难以辨清,母族覆灭和这半年多的幽禁,已经让这位傲然大半生的女人,变得神智不清了。
过了不久,外面一片娇呼万岁之声,元帝神情沉重的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龙袍,显然是一下早朝就过来了。
元帝于床边坐下,关怀道:“太后,儿子来看你了!”
太后看到元帝,眼睛有瞬间的明亮,嘴中喊了一声先帝的名号,然后吐出一段什么话。
千歌勉强辨出百花糕、百花酿几个字,就听吕惠妃含泪道:“太后当年入宫之时,正值春日百花盛开,先皇赞其美貌、赏其才气,特赐百花糕和百花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太后她老人家病成这样,还记得此事。”
一群妃子都跟着抹眼泪。
千歌看着太后,病入膏肓,却还记得当初最辉煌的时候,太后不知是思念先帝宠爱,还是难舍富贵权力。
元帝立刻下令:“着人准备百花糕和百花酿,都太后送来!”
雪千舞声音哽咽道:“皇上放心,各宫各殿都在准备呢,不久就能送过来。”
元帝点头,对她说:“朕陪着太后的时间不多,太后这里就辛苦你多照顾了。”
“这是臣妾应尽的孝心。”雪千舞答应道,太后这个样子让她心里很不好过,纵然以前有不少冲突,人之将死,她心里的怨怒早就消了。
卫淑妃擦了擦眼泪,说:“皇上,太后病重,太医都束手无措,臣妾以为,或许可以用冲喜的法子,说不定能有奇效。”
卫淑妃敢说这话,自然是揣摩了元帝的心思的。太医说了,太后的病最多还能拖一个月,也说不定哪天就薨了,国丧三年,玲琇公主的名声可拖不起,而且三年后都成老姑娘了,最好还是借着冲喜的由头,赶紧把她嫁出去。
其他妃子纷纷都出言附和,她们各个家族都有待嫁少女,可守不起丧,由玲琇公主开个头,各家也就敢跟着嫁娶了。
“太医觉得如何?”元帝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还是作势问了下太医。
太医忙道:“民间多用此法为长辈祛病消灾,或可见效。”
元帝这才点头:“太医都如此说,那便这么办吧。”
众妃顿时心喜,就盼着太后能撑的久一点,千万别薨逝过早。
卫淑妃忙道:“皇上,皇子公主之中,只有玲琇公主最适合冲喜,卫寒焰德才兼备、丰神俊朗,是驸马的好人选。”卫寒焰尚在热孝中,本是不可以成亲的,不过既然是为了给太后冲喜,那卫老夫人的孝,自然是要靠边的。
“嗯,朕也属意于他,”元帝道,“此事朕会与卫郡公商议。”
千歌有些惊愕,而后很快明白卫淑妃为何会打这主意。她皱了皱眉,玲琇公主心仪宇文昊,能甘心他嫁吗?不过这事也只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与她并无干系。
千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对元帝道:“皇上,不若让娉婷公主一同为太后冲喜吧。”
元帝一怔,他差点把娉婷给忘了。元帝想起宇文昊,眼中出现冷厉之色,他居然敢嫌弃玲琇,等把娉婷带回大齐,难保不会悔婚。“好,就让娉婷与玲琇同时出嫁。”元帝一言敲定。
千歌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宇文昊在昭月迎娶娉婷,想悔婚也晚了,他那么心高气傲,连玲琇这个真正的公主都看不上,让他迎娶娉婷为妻,足以气得他吐三升血。
卫淑妃也很满意,她之所以没提娉婷,就是不想得罪宇文昊,由雪千歌提了,真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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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看怎么处置陆氏?”雪敬仁看都不看陆氏一眼,问老夫人道。(hua.广告)陆氏毕竟是后宅的主母,虽然他想直接休了她,也得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休废主母是大事,不到实在容不下去都不能做,老夫人冷冷的道:“将她禁足在霞阳院,没有我和官大人的允许,不准出门半步!吃穿用度、丫鬟仆妇全部减去八成,饿不死她就成!”
这就是要把她当囚犯一样幽禁了!陆氏惊惶失态的跪爬过去,拉着老夫人的裙摆求饶,被老夫人嫌恶的踢了一脚:“赵嬷嬷,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陆氏失势,赵嬷嬷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半劝半强的把陆氏带走了。
千歌冷眼看着陆氏一路哭号的被拖走,果然不出她所料,陆氏一心要保住两个儿子,就得自己吞下苦果,被老夫人和父亲这样恨上,从此以后,陆氏是再难翻身了。[hua.]
水姨娘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心里打的也是这主意,她没有把火往雪上诗和雪上书身上引,就是因为这次的罪过不足以废黜他们嫡子的身份,但是却能整倒陆氏,只要陆氏倒了,以后还怕没机会废了那两个孽种吗!
雪上诗和雪上书看着母亲被带走,心里又恨又恼,盯着水姨娘的目光只差在她身上烧两个洞了。
雪千黛却是把怨恨的目光投到千歌身上,她们本来要害的是这个贱人,手钏却莫名其妙的到了水姨娘的房里,母亲的账本一向藏的严实,怎么会被几个嬷嬷轻易的找到,这一切都让她怀疑雪千歌!
千歌感觉到雪千黛的视线,转头对她微微一笑,明明是不带任何含义的空白笑容,却让雪千黛感觉到说不尽的嘲讽和讥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怨毒。
“老夫人,老爷,夫人被禁足了,以后这后宅也得有个人管理才行啊。”陆氏被拖走还没一会儿,水姨娘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陆氏不是好东西,水姨娘跟她是远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祖母绿佛珠手钏,道:“以后便由我亲自管家,你在一旁协理好了。”
水姨娘脸色一僵,道:“有老夫人管着后宅,以后后宅便更加安定了,只是婢妾担心老夫人太操劳了,会有损身体。”
“你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老夫人拉着脸说,什么担心她操劳,她岂会不知道水氏的打算,若不是念在她之前还算识相的把手钏孝敬她,连协理的权利都不会给她。
水姨娘心里暗骂了她一声老东西,面色不佳的闭嘴了。
“其实水姨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千歌说道,“孙女们都这么大了,还要老夫人操劳,实在不孝,祖母您看这样如何,姐姐是家中嫡长女,明年初春便要及笄了,姐姐许的婆家又是京城权贵,日后打理起来肯定不轻松,不如让姐姐现在跟着祖母学习怎样持家,既学了本事,又为祖母减轻了负担,一举两得,岂不双全?”
“千歌,你说什么呢,什么婆家什么打理的,你羞不羞!”雪千舞嗔恼的瞪了千歌一眼,脸颊上红了一片。
“好姐姐,我这是为你考虑呢,姨母和表姐可不是好相与的。”千歌拉着千舞的手笑着小声说,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傅姨母和云仙芷岂是不好相与那么简单,她们的心肠之狠毒,手段之残忍,在京城那个更大更险的战场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陆氏和雪千黛与她们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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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极尽游说之言,她生的样貌就和善,态度温和有礼,说起话来舌绽莲花,直把安氏说的无法招架。
千歌坐在一旁静静的听,舅母看来并不想让千兰进入太子府,千兰眼神有些抗拒,还有对于太子府这样的贵胄门第的惶恐。
安氏最后没办法了,求救的目光看向千歌:“千歌,你觉得呢?”
千兰也期待的看着千歌,心中惴惴不安。
太子妃笑盈盈道:“雪尚宫想必也是同意的,千兰入府后,本宫会待她如亲姐妹一般,决计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对于娘娘的话,臣自然是相信的。”千歌笑了笑,道,“只是可惜,柔贵妃早就传下懿旨,丹阳雪氏之女,不求嫁入簪缨贵胄,但求为一府主母,安度一生罢了。”
太子妃笑容顿时一僵:“这、贵妃娘娘怎么会下这种懿旨?”
千歌看了看依偎着她的雪千香,收到她感激喜悦的眼神后,微微一笑,道:“母亲早逝,长姐为母,柔贵妃看着几个妹妹从小长大,可不就是亦姐亦母吗,哪有母亲想让女儿做妾室的。柔贵妃淡薄名利富gui,只希望几个妹妹安安稳稳,后半身有个好依靠。”
太子妃说不下去了,千歌都把柔贵妃抬出来了,虽然明白这是推托的借口,她也没办法。“柔贵妃对几个庶妹也这般疼爱,真是重情重义。”太子妃强笑道。
既然不可能达成目的,太子妃就想趁机多和千歌说一会儿话,好增进感情,但是千歌却凑近安氏亲密的说了几句家常话,摆明了是要送客,太子妃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只能借口告辞,起身往别处去了。
千歌望着太子妃走出凉亭,很快被其他夫人小姐围上去,纵然被堵在炎日之下,太子妃也是一脸好脾气的笑,遇到小孩子就怜爱的用手摸摸他们的头,就算有不入流的官夫人跟她搭话,她也言笑晏晏,毫不歧视。
安氏也在看太子妃,对千歌道:“前些天庄氏还对我说,太子妃极会笼络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太子能娶到这样的贤内助,当真是福气。”
太子妃的确是个厉害的,以前大皇子和二皇子相争时,她低调蛰伏,这会儿太子得势后,才开始大显身手,于贵妇圈中奔走拉拢。
千歌转过头来,笑问道:“舅母这些天一直给六妹妹说亲,看来是还没相到满意的。”
“可不是么,有些人根本名不副实,就算家世合适,我也不会把千兰嫁过去的,”安氏有些头痛的说,“我原本还想趁此机hui给千兰找个青年才俊,没想到一来就遇到太子妃,这下什么都别想了!”
千歌眸光微转,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找个寒士好了,反正舅舅和舅母都不看重门第,我们也不图联姻之事。”
安氏顿时有些意动,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嫁给寒士,虽然家世差一点,但不用担心千兰受欺负。安氏看了雪千兰一眼,犹豫道:“我只怕千兰会觉得委屈。”
雪千兰连忙摇头,道:“义母,兰儿愿yi!”她说完,察觉到自己语气太急切了,立刻红了脸。
安氏一时倒没多想,千歌则忍住笑,道:“我瞧着舅母那个叫安明松的外甥就挺好,六妹妹觉得呢?”
雪千兰脸蛋立刻爆红,被火燎到一样跳起来:“我、我不与二姐姐说话了!”然hou捂着半边脸害羞的小跑出凉亭。
安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惊诧又高兴的道:“千兰居然中意明松吗?这孩子,怎么不早跟我说!”
她倒是看到过千兰和明松说话,但没往那方面想过。明松是个孤儿,并不是她的亲外甥,只是有点沾亲,她看那孩子被叔伯家欺负的厉害,就请求老爷将他领到傅家,在军中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现在才只是个百夫长。
安氏有些心疼,千兰没跟她说过,怕是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帮着傅家联姻,才隐忍着吧。真是个傻孩子,但也让她欣慰,千兰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不枉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
安氏奇怪的看向千歌:“千兰和明松,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无意看到过,本来也不确定,只是试探下六妹妹罢了,没想到是真的。”千歌抿唇一笑,千兰那点小心思,她看过两次就猜到了,本想让千兰自己提的,但是看那傻丫头的样子,她再不说,千兰就真能一直闷葫芦下去了。
安氏笑起来,道:“这下我就放心了,明松是个好的,回去我就跟老爷说,尽快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安氏越想越觉得开心,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松父母双亡,等和千兰成亲后,小两口仍然可以常住傅家,如此甚好!
开心过后,安氏又忍不住一叹:“你们姐妹几人,一个接一个都有好归属了,只有千舞她……”说到这,安氏立刻红了眼眶,连忙拭了下眼角,“瞧我说的什么话,不说这个了,你也不用在这陪着我了,去找你相熟的姐妹们玩儿去吧。”
千歌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舅母,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于是告辞起身,慢慢走出了凉亭。
外面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外面走动的公子小姐们都躲在了凉亭水榭之内,湖边杨柳依依,已有几对相看好的男女大胆的互诉衷肠。
千歌有些无奈,整个后花园可以避暑的地方都被他们占尽了,她倒不知该往哪去了。正打算朝前院去,路上看见一个花厅里坐的是几个关xi还算和睦的新婚夫人,她便转身走了进qu。
进qu之后,千歌才看到里面还坐着卫菀儿,当真是冤家路窄。
“雪尚宫。”卫菀儿站起身,满面笑容的喊了一声。
千歌点头微xiao了一下,便走到一处避阳的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千歌摆明了不想多言,卫菀儿却不甘寂寞,笑着说:“雪姐姐可是觉得累了?我的婢女蒹葭会推拿之术,不如让蒹葭帮雪姐姐解解乏?”
千歌只当没听到,闭着眼睛浅浅的呼吸。今天两个公主的婚礼,是打着为太后冲喜的名义的,她不想和人起冲突,省的最后太后薨了,有些人故意做文章。
卫菀儿等了一会见千歌眼皮都不动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心中难堪,却在其他人面前一副善解人意的道:“雪姐姐辅助柔贵妃为两个公主准备嫁妆,近来肯定是累坏了,靠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自圆其说后,卫菀儿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到千歌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花厅里静了片刻后,众人又各自聊自己的话题,千歌闭目听着,这些人有的谈论朝中传言,有的说起家长里短,还有的在讨论脂粉首饰,这边听一言,那边听一语,时间倒也过的飞快。
“新娘子到了!”外面突然传来兴奋的高喊。
众人忙都停止谈话,结伴朝外走,千歌也睁开眼睛站起来,准备到前院喜堂观礼。
卫菀儿此时又凑了上来:“雪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千歌心里真有点佩服卫菀儿了,没想到刚给了她一个难堪,她还能端着笑脸凑上来,这卫菀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能比的。
“好啊。”千歌应道,她倒要看卫菀儿究jing想打什么主意。
花园的人都往前院走,两人随着人群慢慢走着,等到了花园的月亮门,人流有些堵塞,聚集的人比较多。
这时候,卫菀儿偏头看着千歌,一脸纯真好奇的问:“雪姐姐,你究jing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么多优秀的男子为你神魂颠倒?隐侯和二皇子殿下为你相争,闹得京城人人皆知,还有我三叔父,曾经和祖父说过非你不娶,以前我一度以为你会成为我三婶婶的呢。”
她的声音不小,句句诛心,汇集在月亮门的人都听到了,原本笑笑闹闹的场面刹时变得无比寂静。
卫菀儿的三叔父,不就是新驸马卫寒焰么!众人神情各异,卫寒焰居然钟情雪千歌?还说过非她不娶的话?!
千歌倏然沉下脸色,眼神冷冷的盯着卫菀儿:“卫小姐,听说你前两年大病一场,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卫菀儿惊愕,她料想雪千歌可能有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居然骂她,顿时委屈道:“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千歌冷笑一声,疾言厉色道:“我是二品诰命,你毁我名声也就罢了,卫公子是你叔父,又是皇上钦定的驸马,你散播谣言,是为不孝!太后病重,冲喜有诸多忌讳,妄言便是一条,若因你今日之话致使出现意外,你便为不忠!公主还未进门,你就挑拨是非,他日若造成公主和驸马夫妻不睦,你便是不义!你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会说出这种话,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卫菀儿瞪大眼睛,气得胸口急剧起伏,她何曾被人这么训斥过,不孝不忠不义,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焉有未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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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一连串的训斥,让周围人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不管卫寒焰和雪千歌到底有无旧情,卫菀儿在这个场合、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的确不应该。(hua.糖
卫菀儿被众人谴责的目光看着,更加羞愤:“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故意曲解我的话,我昨晚看到三叔父拿着你的贴身玉佩,分明在思念你,我才会忍不住问几句。你若真的为公主和太后着想,就不该成了亲,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千歌突然笑了起来,笑颜如花,却是冰雪之花:“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难道成天就盯着卫公子拿了谁的玉佩,心里在惦记谁?卫小姐倒是好兴致!”
“你!”卫菀儿瞬间涨红了脸,“你休要诬赖我,我只是无意看见的而已!”
“既然是无意,你又怎知那是我的玉佩?”千歌嗤笑,“莫非卫公子被你撞见私密事,还把玉佩递到你手中,让你确认是谁的玉佩?”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嘲笑声,卫菀儿的话的确经不起推敲,不少人都当听了笑话一样摇摇头。
卫菀儿气得眼前发黑,她的确没看清卫寒焰手中拿的是谁的玉佩,她刚一靠近,他就把玉佩收起来了。事实上,她连卫寒焰是否真的对雪千歌有情都不确定,只是在家中偶然听过几句似是而非的流言。
卫菀儿有些懊悔,她刚才在花厅中被雪千歌落了面子,气得糊涂了,才拿这件事给雪千歌添堵。她不该这么冲动的,她应该忍忍,等找到证据再对付雪千歌,就不会闹成这样!
卫菀儿很快冷静下来,她刚才实在不该与她争论,雪千歌是颗硬钉子,对待这样的人,永远不能和她硬碰硬,而是该以弱化强。
卫菀儿脸色迅速转变为苍白,她捂着心口,眼中含泪,哀求道:“你不承认也罢,不管你如何苛责我,我都认了,只求你放过三叔父,成全他与公主的夫妻情分,以后莫再缠、缠着他……”她说完这些话,突然身形一晃,昏倒在丫鬟蒹葭身上。
“小姐!”蒹葭惊慌的叫了一声,“来人啊!快叫大夫!”
几个公主府的婢女围上来,其中一个连忙去请大夫。
千歌冷眼看着,她从来没遇到过像卫菀儿这样千变万化的女子,她似乎有无数张脸,厚颜无耻的,单纯天真的,柔弱可怜的,她总能随时调整切换,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一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a.]
蒹葭抱着卫菀儿,悲戚的瞪着千歌:“雪尚宫,小姐身体本来就没好彻底,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姐?!”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青枝气愤道,“明明是卫小姐诬赖我们尚宫的名声,尚宫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否则现在该治她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过了!”
“好了,莫说了。”千歌道,卫菀儿都昏倒了,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她们再说下去,好的觉得她们是得理不饶人,坏的就真认为她们是在欺负人了。
青扇却觉得不甘心:“尚宫,让流萤给卫小姐诊脉吧,瞧瞧她是多么金贵的身子,说几句话就昏倒了!”
“小姐才不让你们看!”蒹葭叫道,“你们想害小姐,除非奴婢死了!”她说着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好像千歌她们随时会对卫菀儿不利似的。
千歌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步继续往前走:“我们走。”
见冲突的一方走了,其他人也都慢慢走出月亮门,众人窃窃私语,脸上挂着各种意味不明的笑,有的对着千歌指指点点。
青扇瞪了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忿忿不平的道:“小姐,回头这事传开,肯定会有很多对小姐不利的流言!”
千歌眉心微蹙,这种事情根本就讲不清楚,虽然她刚才严词反驳,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但也肯定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不知道会怎么添油加醋呢。
“我的名声本就不好,也无所谓再加一条,”千歌冷笑道,“卫菀儿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做了亏本买卖。”
快到前院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吹吹打打的喜乐声,炮竹声响,有喜婆高声唱报:“新娘子进门了!”
众人都加快了脚步,有些稚童兴高采烈的往前面跑,这种喜庆的日子,大人们也不拘着小孩子,任他们跑到前院去瞧热闹。
千歌慢步走到前院时,新娘子已经到了喜堂。
千歌举目四望,寻找夜凤邪的身影。宇文昊来京,便是夜凤邪负责接待,所以这次元帝令他帮宇文昊接亲,现在新娘子都到了,他也该回来了。看了一圈,却没找到夜凤邪,千歌便不找了,反正他看到她就会过来了。
两对新人一起成亲的情况很少见,故而大家都围在喜堂外观礼。千歌在人群外朝里面望了一眼,两对新人牵着连理绸,正准备拜堂了。
千歌不想凑这份热闹,就想转身去人少的地方,却见青扇伸长了脖子,看得兴致勃勃。千歌一笑,便不扫她们的兴,在人群外站着。
随着一声“一拜天地”,两对新人都转身面向外面,一瞬间,两位新郎的视线竟都越过重重人影,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千歌身上。
这时,千歌腰上一紧,她转头看去,就见夜凤邪似笑非笑的望着喜堂里。千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与卫寒焰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变得更冷,眼底的情绪不可琢磨,有什么在翻涌,又有什么在寂灭。与她对视了一眼后,便主动移开视线,慢慢俯身拜下去。
千歌注意到另一道充满痛恨和杀意的视线,那是属于宇文昊的。宇文昊不甘不愿的拜着堂,心里已经把雪千歌虐杀无数遍,他知道自己被迫在昭月成亲,就是拜雪千歌所赐!
皇帝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今天成亲。他不信皇帝真敢杀他,但是又唯恐万一,他是很惜命的,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昭月。而且慎刑司里关了半个月,那帮阉人没少折磨他,他心底真的有点恐惧了,所以不得不妥协。
宇文昊心里咬牙切齿,雪千歌,等你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千歌对宇文昊的眼神恐吓丝毫不在意,看着夜凤邪笑道:“你怎么才回来?”
“遇到夜王妃了,被她啰嗦了一会。”夜凤邪揽着她往外走,“婚礼我们已经参加过了,喜宴也没什么好吃的,我们回府好了。”
千歌无所谓的点点头,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放开我,被别人看到了。”
夜凤邪收回手臂,改为拉她的手,千歌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能由着他了,她逃避似的想,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喜堂那里,应该没几人看到他们。
两位公主的婚礼过后,京城里上至达官贵胄,下到黎民百姓,全都忙着嫁娶,只要是黄道吉日,到处可闻鞭炮声,街道上花轿仪仗衔如长龙,这可乐坏了小孩子们,追在花轿后面捡喜糖,每次都能收获满满一口袋。
忙中难免出错,花轿租借的太频繁,来不及检修,而坏在半路的事偶有发生,迎亲队伍累的半路昏倒的事也有几起,甚至还有新娘抬错门的荒唐事情,一时引为笑谈。
傅家也忙着给雪千兰和安明松准备婚礼,千舞和千歌给雪千兰的添妆都备好了。临近婚期,却突发惊变,安明松有一天晚归,竟被人杀死在半路。
闻听消息,千舞和千歌当即变色,千歌立刻赶到元帅府,整个府中一片愁云惨雾,雪千兰已经哭得昏厥过去,安氏也泪水涟涟,傅南峰坐在一旁脸色沉凝。
千歌进门的时候,安氏正哭着道:“我们傅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何孩子们一个个都要遭祸?!”
千歌鼻子一酸,上前拉住安氏的手:“舅母,这不关傅家的事,都是我的错!”
赶来的一路上,她就想过了,安明松只是个小人物,犯不到任何人,他也没与人结过仇,之所以横死,完全是因为她!
杀安明松的无非是那几方人,太子妃提亲被拒,恼怒杀人,或者是有人为了挑拨她与太子之间的仇怨,这人既可能是君习玦,也可能是徐尚书,还有可能是宇文昊在报复她。不管是哪一个,安明松无辜惨死,起因都在她身上。
“这如何怪得了你,”傅南峰眼睛通红,他闭了闭眼,“夺嫡之争,凶险万分,我们置身局中,免不了遭遇生死。明松那孩子,是我没有看好他,是我太大意了,对不起他和千兰!”
安氏哭道:“千兰该怎么办才好,还没过门就守了望门寡,后半生可怎么过!”
傅南峰沉沉的叹了口气:“千歌去看看千兰吧,她若醒了,就劝劝她。”
千歌收拾心情,来到雪千兰的房间。雪千兰还在昏睡,眉头紧锁,眼角一直有眼泪流下,睡梦中也在伤心难过。
千歌在她床边坐下,用手帕擦拭着她的泪水,雪千兰的泪水却像流不尽一样,半块帕子很快就浸湿了。她的丫鬟见了,都忍不住在一旁低泣。
千歌看着雪千兰的样子,恍然想起几年前的姐姐,刚得知表哥死讯的时候,姐姐也是睡梦中都会流泪。
千歌狠狠的握紧拳头,前路艰险漫长,总有一天,她要极尽高峰,世上无人再敢欺凌!
给读者的话:
感谢猫猫的梦、爱睡觉的狐狸君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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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经历了半个多月后的婚嫁大潮,太后的病情终于恶化到昏迷不醒的地步。*xshuo/
这日半夜,睡梦中的人都被皇宫中的丧钟声惊醒,片刻之间,整个京城都苏醒了。家家户户都把准备好的白绫挂上大门,男女老少皆穿上麻衣孝服。一辆辆挂着白灯笼的马车从各府中驶出,百官命妇全部赶往皇宫。
元帝缀朝五日,着素服,戒酒色,静坐哀悼。永寿宫内一片哭嚎之声,以柔贵妃为首的妃嫔、王妃公主、命妇从殿内一直跪到院子里,永寿宫外也有数百宫女伏地痛哭。
分封各地的皇亲王族、封疆大吏纷纷赶回京城奔丧,驿站、客栈人满为患,街道上随处可见豪华的车马仪仗、成队的骑兵匆匆而过,城防军日夜戒严,四大城门查审严格。商铺酒肆全部歇业,街道两旁门户紧闭,百姓闭门不出,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入夜,雪千舞提着一只食盒走进承乾宫,元帝正襟危坐于龙案前,闭目静思。
“皇上。”雪千舞走到近前,轻唤一声。
元帝睁开眼,冷肃的脸色微微和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全公公说,皇上两日水米未进了,皇上心中再难过,也要保重龙体,”雪千舞道,“臣妾命人熬了莲子粥,皇上多少吃一点吧。”
元帝看着她道:“你这几日操持辛苦,下巴都削尖了,还费心这个做什么。朕不饿。”
雪千舞柔声道:“皇上不饿,臣妾饿了,皇上就当陪臣妾吃一点,好不好?”
元帝无奈一笑:“罢了,依你。”
雪千舞打开食盒,盛了一碗粥,双手递于元帝。元帝接过,一勺一勺的慢慢喝着。等他用完一碗,雪千舞又接过来给他添满。
元帝又用了半碗,便放下汤匙,道:“这后宫之中,只有你做的膳食最合朕的口味。”
雪千舞浅浅笑了一下:“皇上这是久不进膳,吃什么都觉得好。”
元帝的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几只白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元帝眼中显出回忆的光芒,缓声道:“朕这两天总是回想起以前,当年太皇太后殡天,诸王会聚京城,夺嫡之争愈发激烈。父皇最宠爱的八皇子遇害身亡,父皇震怒,下令彻查,结果牵连出一群皇子和大臣,四皇子、五皇子、十一皇子纷纷被处死,被抄家灭族的大臣不知几许,连朕差点都被卷入其中,后得雪太妃拼死护佑,才得幸免。”
“皇上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自然逢凶化吉。”雪千舞道。
元帝笑了笑,道:“朕能登基,实属侥幸,当时谁也没想到,皇位会落到朕的身上。朕会立三皇子为太子,多少也有几分,看他像当年的朕的缘故。”
雪千舞道:“三皇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日后定能像皇上一样,成为一代明君。”
“但愿如此吧。”元帝道,“朕如今担心的是,诸王纷纷涌入京城,可别像前朝一般,出现诸多变故。”
因为元帝的这一番话,雪千舞也起了警惕之心,皇上虽立太子,最宠爱的却是五皇子,难保不会有人效仿前朝,谋害五皇子。所以随后的日子,雪千舞时时将五皇子带在身边,就算有事走开,也要让千歌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翌日早晨,雪千舞牵着五皇子来到永寿宫,有太监送来最新申请入宫悼念的女眷名单,等她一一核对批准之后,太监脚步匆匆的传召去了。
雪千舞一转身,就见五皇子正与一名稚童站在一起,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那稚童大约三岁大小,身量比五皇子瘦弱一些,梳着童子髻,侧脸看上去雪白干净,耳朵粉嫩嫩的可爱。
雪千舞正疑惑这是哪个官宦家的孩子,那稚童恰巧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脸,他的脸蛋粉嘟嘟的,五官却依稀能看出傅兮阳的影子。雪千舞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柔贵妃。”旁边传来一声低唤。
雪千舞恍惚的转头,傅安氏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脸上带着笑,眼中隐有泪花。
母亲!雪千舞在心中喊了一声,嘴唇颤抖了几下,强压下激动道:“傅夫人,那孩子是?”
安氏笑道:“是臣妾的孙儿,名叫傅念恩。”
傅念恩看到祖母过来,连忙跑过来:“祖母!祖母!念儿认识一个新朋友!”
安氏宠溺的摸了下他的头:“好,念儿要好好和新朋友相处。”
雪千舞眼神颤动的看着傅念恩,念儿!她的念儿!当初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雪千舞不可抑制的红了眼,强忍着将他抱进怀里的冲动,目光贪婪的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安氏将傅念恩拉到雪千舞面前:“念儿,这是柔贵妃娘娘,是念儿的……姨母。”
“姨母?”傅念恩仰着头,好奇的看着雪千舞,“姨母,念儿怎么从来没见过您?”
一句话问的雪千舞眼泪瞬间落下,她连忙擦拭掉,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安氏哄他道:“那是因为念儿以前没长大,现在长大了,所以才能见姨母。”
傅念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对雪千舞露出大大的笑容:“姨母以后要常常看念儿哦,念儿可以给姨母念诗。”
“好!”雪千舞连连点头,蹲在他面前,双手爱怜的捧着他的脸,哽咽道,“念儿真乖!念儿真是好孩子!”
“母妃,您怎么哭了?”五皇子跑过来,抬起小手给她擦眼泪。
安氏爱怜的拉住这个孙子,声音也含着一丝哽咽:“五皇子,娘娘那是为太后伤心呢。”
“母后别伤心,傅夫人也别哭,”五皇子小大人似的说,“皇祖母升到天上,已经变成神仙了。”
“真的吗?”傅念恩看着五皇子,“太后真的变神仙了?”
“当然是真的!”五皇子小胸膛一挺,“这可是父皇告诉我的!”
两个人童言童语的问答,五皇子手舞足蹈,傅念恩满脸惊奇,两人说的分外起劲。
雪千舞看着两兄弟相处和睦,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感。
“哟,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可真水灵。”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传过来,徐德妃从不远处走来,目光怀疑的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嗤笑道,“柔贵妃这是怎么了?和傅夫人在这儿哭得眼睛红红的,难不成是怀念以前在宫外的生活吗?”
雪千舞曾是傅家媳,宫里无人敢提,徐德妃也只敢拐弯抹角的讽刺。
雪千舞立刻收拾好情绪,站起身淡淡的看着她:“太后大行,本宫不哭难道还笑不成?德妃再敢在太后灵前胡言乱语,别怪本宫告到皇上面前去!”
徐德妃冷哼一声:“臣妾不过是关心几句,贵妃不领情就罢了,可别冤枉臣妾!”她目光转到傅念恩身上,道,“这孩子想必就是傅夫人的孙子吧,太后灵前最忌吵闹,傅夫人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进宫来?”
安氏道:“德妃放心,念儿虽小却懂事的很,不会随便哭闹,臣妾也是想让念儿送太后一程。”
“最好不会,否则惊了太后在天之灵,就算柔贵妃包庇你们,本宫可不会纵容!”徐德妃说完,又是一声冷哼,然后双手搭在腰间冲雪千舞随意的福了福身,扭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雪千舞小声问安氏道:“夫人到底为何把念儿带到宫里来?”说是送太后,肯定是借口,她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安氏低声道:“本来我也没想带他进宫来的,但是京城这些天实在乱的很,昨日奶娘看着念儿,保护他们的侍从说,好像有人监视他们,可把我吓坏了!我实在不放心,就把他带进宫里了,正好也跟你见一面。”
雪千舞也吓了一跳,忙道:“那这几日都把念儿带进宫吧,否则我也放心不下。”
安氏答应一声,道:“你快忙去吧,五皇子和念儿都有我看着,你放心。”
雪千舞点点头,今日又有不少从外地赶来悼念的女眷,还有宫中各自琐事,她的确忙的不得空闲。雪千舞叮嘱了五皇子几句,让他和念儿好好相处,然后不舍的看了念儿一眼,转身走了。
安氏在殿下跪灵,五皇子把念儿拉到他旁边跪着,两人相互挤个眉眼,扯个衣角,就能偷偷乐半天,于是连贪玩好动的五皇子都能跪在那里半天不动弹。
端妃过来的时候,看到五皇子身边的小人儿,起先还没怎么在意,等到听那小人儿冲安氏喊了一声祖母,才仔细的多看了几眼。心里想着,傅家从宗亲过继回来的这个小孙子,长得倒很像傅兮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亲儿子呢。
端妃打量了片刻,便要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的从小人儿的衣角滑过,正好看见麻布孝衣下,露出的一角童子刺绣。
端妃的目光顿时一凝,连忙定睛细看,没错,那肯定是千舞的刺绣!她与千舞相识多年,对她的绣法熟悉的很,一眼就能认出。她心中震惊,千舞居然为这孩子做衣服,她果然是对傅兮阳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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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盯着傅念恩,心里瞬间掠过无数想法,有怨有怒,千舞既然对傅兮阳一往情深,当初又为何入宫?也有同情惋惜,丧夫之痛,想来便是剜肉刮骨,千舞心中只怕到现在还没有平复。还有嫉妒羡慕,谁人能有千舞这般好命,明明是寡妇,如今却是后宫第一人!
“端妃妹妹,你的脸色这般不好看,可是身体不舒服?”侧前方的吕惠妃正好看到端妃不停变幻的脸色,语气关心的问。
端妃一惊,连忙收敛情绪,道:“多谢娘娘关心,可能是天气热的缘故,臣妾有些头痛。”
“端妃怕是想偷懒吧!”徐德妃不屑的白了她一眼,“大家都是一样跪灵,其他姐妹没一个人叫苦叫累,就你娇贵!”
“德妃妹妹别这么说,”吕惠妃和声和气的说道,“天气热,端妃可能是中暑了,这可马虎不得。”吕惠妃转头对端妃说,“妹妹先去休息一会,请太医看看吧。”
“没关系,臣妾还撑得住。”端妃道。
吕惠妃道:“那好吧,不过妹妹不要硬撑着,待会实在难受,一定要休息。等柔贵妃来了,本宫会帮你跟她说一声。”
端妃点了下头:“多谢惠妃娘娘。”
徐德妃斜睨着吕惠妃,嗤道:“惠妃姐姐还真是友爱!”
吕惠妃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自从三皇子立为太子,徐德妃就总是对她冷嘲热讽,自己若真跟她较真,就变得跟她一样蠢了!对于这个被万安宫当枪使,把她害进慎刑司、失了皇宠的徐德妃,吕惠妃曾经想弄死她,但是后来忍住了。她现在不敢正面与万安宫作对,徐德妃这个打手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看来机会倒是来了,端妃盯着那个傅念恩,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脸色才会那般震惊和复杂。
端妃。吕惠妃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唇角闪过一抹冷笑,那晚在御花园观景台发生的事,她回去越想越觉得蹊跷,尤其是细细回想端妃的行为,让她发现了有意思的事,这个被柔贵妃护在羽翼下的端妃,似乎是起了异心。
她有意留心,果然发现万安宫与静香宫之间的走动明显变少了,柔贵妃和端妃遇到的时候,气氛也总有几分凝滞。
没想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雪千歌,居然也有手软的时候。吕惠妃心中畅快,很好,万安宫愿意养虎为患,她再高兴不过。
吕惠妃端端正正的跪着,眼角余光却在关注端妃。就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直在波动,时而凶狠决绝时而犹豫挣扎,显然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过了一会,端妃冲旁边唤了一声:“敏姑姑。”
跪在另一边的敏姑姑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端妃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搭上她的手,小声道:“扶我去树荫下坐一会。”
敏姑姑将她扶起来:“娘娘慢点,别起的急了,小心头晕。”
徐德妃见端妃果然去休息了,冷哼道:“真会装!”心里却也忍不住意动,在这儿跪着又累又闷,不如也找个借口偷懒一会。
这时吕惠妃一脸担忧的说了一句:“端妃看起来很虚弱,待会儿若是昏倒了可怎么办。”
徐德妃眼珠一转,道:“既然惠妃姐姐这么不放心,不如妹妹跟去看看吧,若有万一,也好帮忙请太医。”
“如此也好,”吕惠妃道,“那就劳累妹妹了。”
徐德妃立刻起身,带着何姑姑朝端妃离开的方向走去,她其实更想躲到别处去休息,但是既然以照顾端妃为借口,总不好立刻走不同的方向。
敏姑姑扶着端妃走在前面,转过拐角时,眼角余光朝后面偷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娘,德妃跟过来了。”
端妃有点诧异,她以为跟过来的会是吕惠妃,不过是徐德妃更好。
徐德妃跟在端妃后面到了几株垂柳下,她刚要开口,就听敏姑姑对端妃说:“娘娘,此事事关重大,难道真的不禀告皇上吗?”
徐德妃心中一动,连忙躲在一棵树后,何姑姑也赶忙躲到另一棵树后。
端妃背对着她们坐在白玉石椅上,道:“我只不过是发现傅家小孙儿穿的衣服是柔贵妃做的,虽然那小孙儿长的很像死去的傅兮阳,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就说明不了什么!”敏姑姑说,“柔贵妃现在是皇上的宠妃,可不是傅家的儿媳,她给傅家小孙儿做衣服,如何对得起皇上?依奴婢看,柔贵妃肯定还是惦记着傅家,忘不了过去!”
“住口!”端妃厉声道,“就算柔贵妃真的还想着傅兮阳,我们也要装作不知道!柔贵妃与本宫是姐妹,同气连枝,这件事必须得瞒着!你万万不可说出去,听到没有?!”
“奴婢遵命!”敏姑姑连忙跪下道。
端妃揉了揉眉心:“起来吧,我头疼,快给我揉一揉。”
躲在树后的徐德妃与何姑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徐德妃打了个手势,悄悄的退出了这里。
等她们走了,端妃站起来,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娘娘无需自责,”敏姑姑笑的有些得意,“我们可没对柔贵妃做什么,只不过是不小心让徐德妃听到了秘密而已。不管她要做什么,可都跟我们没关系。”
端妃目光闪动,不错,她并没有主动去害千舞,徐德妃知道秘密后会怎么做,都不是她能控制的,所以也怪不得她。要怪,就怪千舞不该得到了那么多,还贪心不足的抱着不该有的念头。端妃心中自我安慰了几句,便慢慢说服了自己,觉得有些心安理得了。
徐德妃走远了,立刻迫不及待的对何姑姑说:“雪氏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本宫一定要禀告皇上,皇上一定会大怒之下废了她,看那贱人以后还如何嚣张!”
何姑姑心中也很是激动,但还有点犹疑:“娘娘,您说该不会是端妃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吧?万一这是她和柔贵妃联合起来演的戏……”
“不可能!”徐德妃道,“端妃又不知道本宫会跟着她,再说柔贵妃就算要设计本宫,也不会拿她自己的名节冒险!”
何姑姑一想有理,曾为人妇可是柔贵妃的丑事,柔贵妃除非是傻了,才会主动提起。心里的怀疑消失,何姑姑急切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娘娘立刻就去皇上面前告发她!”
徐德妃连忙就朝承乾宫的方向走,片刻后又停下,道:“不行!不能单独找皇上说,皇上那么宠爱她,万一袒护包庇,本宫就白费力气了!”
何姑姑问:“那娘娘的意思是?”
“我们先回永寿宫。”徐德妃狞笑,“今天有很多外封的王族女眷进宫,等人都到齐了,再去请皇上过来。本宫要把事情闹大,本宫就不信,皇上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还肯护着雪氏那个贱人!”
“娘娘英明!”何姑姑也笑了。
徐德妃回到永寿宫,脸上故作平静,眼中却难掩得意,走起路来衣带当风,脚步亦是轻飘飘的。
吕惠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问道:“端妃呢?她还好吧?”
“本宫没找到她,”徐德妃道,“想是回静香宫去了吧,有她自己的宫婢在,本宫也就不用跟去了,所以赶紧就回来给太后尽孝了。”
吕惠妃唇角牵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嘴上说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徐德妃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道:“柔贵妃呢?怎么还没回来?”
“刚才回来了一趟,刚才和卫淑妃一同出去了,”吕惠妃说,“大长公主来了,她们亲自去宫门迎接了。”
“大长公主!”徐德妃惊讶的低呼一声。大长公主是先皇的亲姐姐,皇上的亲姑母。如今差不多已有七十高龄了,一直住在江南养老,二十年都没回过京城,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现在夏日炎炎,大长公主怎么千里迢迢的,回到京城来了!给太后奔丧?她才不信,大长公主和太后的关系向来不好,否则韦氏灭族的时候,她也不会一个字也不向皇上求情。不对,太后薨逝才十日有余,大长公主年老体衰,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京城,算算时间,她肯定是在太子册立之后,就从江南出发了!
徐德妃眼珠不停转动,难道大长公主是不满太子,所以回来劝皇上的?亲姑母的话,对皇上肯定会有些作用的。这么一想,她就心急了,怎么能让柔贵妃和卫淑妃跑去献殷勤,她也要去迎接!
徐德妃刚要站起来,见吕惠妃不急不躁的跪着,疑惑的问道:“既然大长公主到了,你怎么没去迎接?”怎么说她也是太子之母啊!
吕惠妃淡淡道:“大长公主性喜清静,不喜欢前呼后拥,指名让柔贵妃和卫淑妃去迎接,其他人都不必去了。”
徐德妃神色立刻一紧,柔贵妃就罢了,为何是卫淑妃?难不成大长公主看重二皇子?
吕惠妃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柔声慢语道:“德妃妹妹别着急,大长公主很快就会到了,这次至少会在宫中住上一两个月,有妹妹敬孝心的时候。”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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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近午时,炎炎烈日升到头话也没什么起伏,“谁是柔贵妃?”
雪千舞上前一步:“回大长公主的话,臣妾便是。”
大长公主抬眼将她打量了一番,又扫了眼旁边的千歌,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然hou便移开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雪千舞刚要开口,卫淑妃抢先道:“大长公主车马劳顿,不如先到臣妾殿内休憩一会,现在时辰也该用膳了,让臣妾亲手给您做几道祛暑的小菜,大长公主觉得如何?”
“嗯。”大长公主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卫淑妃眼中露出喜色,请大长公主上鸾车,谁料大长公主居然请那女子乘坐,那女子也不客气,抬脚便登上大长公主的鸾车。卫淑妃呆了一下后,立刻将自己的鸾车让给大长公主。
卫淑妃自己坐一顶软轿后,不等雪千舞几人,直接就下令回去。
雪千舞望着她们一行人先行离去,眉头皱了一下,道:“我们也回去。”
雪千舞与千歌共乘一辆鸾车,忧虑道:“千歌,大长公主只怕来者不善。”
“她一来便往卫淑妃宫里去,这是很明显的宣告,她是站在二皇子那边的。”千歌道。
“大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母,她的态度多少会影响到皇上,”雪千舞凝重道,“但我更担心的是那个神秘女子,大长公主如今的身份,便是见到皇上也不用如此恭敬,也不知道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千歌道:“我倒有几分猜测。”
雪千舞眼睛一亮:“快说来听听!”
“大长公主不愁荣华富gui,她能数十年不回京城,必定也不贪恋权势,”千歌缓缓道,“姐姐觉得,什么东西是大长公主现在最渴求的?”
雪千舞立刻回答道:“阳寿!大长公主什么都不缺,但最缺的就是寿命!”她想了想,惊疑道,“你是说,那个神秘女子能帮人增加寿命?!”
千歌道:“那女子气质独特,有仙风道骨。她刚才从我面前经过,我隐约闻到了一股丹香,或许她精通炼丹之道。”
雪千舞蹙眉道:“民间常有传说,深山、海外素有奇人,能通天彻地,炼制长生不老的神丹,但是千百年来,也未见谁真的长生不老过,可见传说并不可信。那女子看起来与我们差不多年纪,更不可能是什么奇人。”
千歌笑了笑,似真似假的道:“姐姐怎知她看起来年轻,真实年龄就与我们相当?或许她已经上百上千岁,只是已经得道,故而容颜不老呢?”
雪千舞惊的差点站起来:“这、这不可能吧!”
千歌收敛笑容,声音沉沉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是个简单的人。有大长公主和她站到二皇子那边,太子危矣!”
两人回到永寿宫,刚进门,徐德妃就冲她们冷笑了几声,阴阳怪气的道:“柔贵妃顶着日头去迎接大长公主,结果人家话都没跟你讲一句,就拐去了西华宫,柔贵妃这两个时辰的日头,可真是白晒了。”
她讥讽的话语中隐藏着不甘,她原本还抱着希望,说不定大长公主会看中她的四皇子呢,结果连面都没见到,期望就被打碎了。徐德妃满腹怨气,这两人平时不是厉害的很吗,今天偏偏就被卫淑妃比下去了!
雪千舞淡淡道:“本宫去迎接大长公主,既然人已经迎接到,便是完成了使命,何来白晒日头之说?”
徐德妃一噎,然hou冷冷道:“柔贵妃既然想装傻,臣妾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的一瞬,徐德妃眼中闪过狞笑,等一会皇上到了,看这贱人还如何嚣张!
大长公主进宫,元帝自然是要去拜见的。刚一进西华宫的门,元帝一眼就看见一名白衣女子盘坐在烈日之下。她双手在胸前捏成兰花指,双眼紧闭,红唇微启,呼吸缓慢绵长的做着吐纳。她静坐在那里,犹如仙人玉女,不似真人。
元帝眼中闪过异色,她应该便是被大长公主带进宫来的那名女子了,下人对她的描述,实在不及真人之万一。
大长公主和卫淑妃走出殿外迎驾,卫淑妃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皇上已经许久没到她的宫殿了!
双方见礼后,元帝看着那个明知他到来,却仍盘坐不动的女子,问大长公主道:“她是何人?为何盘坐在此?”
大长公主眼神充满恭敬和激动,道:“这位是海外来的玉婵仙子,玉婵仙子已经修lian一百余年,得证大道,不食五谷杂粮,只需吞吐日月精华,便可与世长存!”
元帝震惊:“皇姑母此言当真?!”
“本宫岂敢欺骗皇上,”大长公主道,“玉婵仙子此番入尘世历练,本宫好不容易才将她留下,本宫与她相处两月有余,她连一滴水都没用过!”
元帝半信半疑,目光灼灼的盯着玉蝉仙子看。
这时一个宫女来禀告:“皇上,徐德妃请皇上移步永寿宫,说有关于柔贵妃的大事要禀告皇上!”
元帝此时心神都在玉蝉仙子身上,想要弄清她是否真是得道奇人,哪有心情听徐德妃禀告什么大事。他刚要拒绝,玉蝉仙子慢慢睁开眼睛,道:“玉蝉想同行,不知圣上可否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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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大长公主、玉蝉仙子。卫淑妃一行人到了永寿宫。
白衣飘飘的玉蝉仙子吸引了众人大半的注意力,尤其是亲眼看见大长公主对她毕恭毕敬,尊称仙子,众人更是惊疑不定。
大长公主有意让玉蝉仙子在众人面前展现神通,便询问的看了一眼她。玉蝉仙子对她微微摇头,但神情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大长公主转念一想,皇上是来听徐德妃禀告大事的,等事情处理完也不迟,否则的确有些喧宾夺主了。
大长公主于是对元帝道:“皇上,本宫与仙子先去为大行太后上一炷香。”
元帝亲自将大长公主送到殿门口,看着她们走进去后,才转过身,问徐德妃道:“你有什么大事要禀告朕?”
徐德妃排众而出,噗通一声跪下,道:“启禀皇上,柔贵妃对皇上有不贞之心,请皇上治其欺君之罪!”
她存着把事情闹大的心思,说话的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到,顿时永寿宫内一片寂静,连哭灵的妃嫔宫女都停止了哭声。
“大胆!”元帝顿时双眉倒竖,“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污蔑柔贵妃?!”
“臣妾冤枉!”徐德妃情真意切的叫道,“臣妾所言字字为真,这种杀头的事情,臣妾怎敢在皇上面前妄言!臣妾深受皇恩,故而甘愿承受圣怒,也决计不能让皇上受其蒙蔽!”
“胡说八道!”元帝对她的话丝毫不信,千舞对他是虚情假意,还是情深意重,他自己难道分不清?说什么不贞,柔贵妃成天待在万安宫,能有什么不贞?分明是这后宫妒妇又不安分,想陷害千舞!
元帝脸色难看,平时她们之间有龃龉就罢了,德妃竟敢当着这么多皇族王亲的面,在太后灵堂前搬弄是非,让一众人看他的笑话,德妃真是越来越荒唐了!“以下犯上、污言陷害!来人,给朕掌她的嘴!”
徐德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心里又急又气,嫉妒又恐慌,凭什么皇上对那贱人如此信任,竟连听她把话说完都不愿意!
“皇上息怒!德妃言辞凿凿,想必事出有因,皇上不若听她解释清楚。”说话的是文亲王妃,年约五旬,精神饱满、眼神清正,她比元帝长一辈,是先帝非常倚重的文亲王正妃。
今上继位之后,文亲王急流勇退,退居益州养老,不再关心朝政,但他在皇族中素有威望,文亲王妃自然也地位斐然。这若是一般的后妃争宠闹事,她是绝不会开口的,但她眼中揉不得沙子,见徐德妃实在不想撒谎的样子,就想弄个水落石出。
雪千舞走上前来,脸上有悲愤之色,声音因气愤而颤抖:“皇上,文亲王妃说的是,臣妾也想听德妃把话说清楚,臣妾是如何不贞了!”说到后面,忍不住有些哽咽。
“爱妃!”元帝目露心疼,“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尽管他不信徐德妃的话,但文亲王妃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拂她的面子。
元帝转过脸来狠狠瞪着徐德妃:“看在文亲王妃的面子上,朕给你一个机会解释,若是再敢信口雌黄,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徐德妃不由的抖了一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她就要把傅念恩的衣服说出来,这时,千歌突然跪在元帝面前。
千歌道:“皇上,今日德妃娘娘当着这么多皇亲贵胄的面诬告柔贵妃,就算最终证实柔贵妃清白,以后也会有人指指点点,柔贵妃和五皇子终身都会受人诟病!柔贵妃心地善良,凡事皆愿息事宁人,但臣却不能坐视柔贵妃受欺辱!在徐德妃开口之前,臣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你说!”元帝道。
千歌看向徐德妃,冷冷道:“德妃娘娘可敢与臣立下生死状,倘若证实娘娘所言为真,不仅柔贵妃受到应有的惩罚,臣与整个雪氏一族亦甘愿引颈受戮!但是若证实是娘娘诬告……”千歌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凛然而笑,眼神如出鞘剑锋,“就不知德妃娘娘可敢?”
徐德妃脸色顿时刷白,双眼大睁的盯着千歌,她本是信心满满,但是见雪千歌下如此大的赌注,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难不成她们有什么后招?无论如何,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和徐家的命豪赌啊!
雪庄氏亦是吓的白了脸色,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千歌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她也不信柔贵妃宠冠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做什么不贞的事。假如有万一,根本不用千歌拿家族做赌注,皇上爱之深恨之切,绝对会让整个雪氏陪葬!
雪庄氏心中掠过这些念头后,立刻走到千歌身边跪下,声音铿锵有力:“皇上,雪氏一族数千族人,愿以性命为柔贵妃做保!”
雪千舞红了眼,也跪下道:“皇上,臣妾从来没有争过什么,但是今日臣妾也要为自己争一争了,臣妾不想以后再有谁往臣妾身上泼涨水!”
元帝动容,伸手用力的将她拉起来,然后狠戾的冲徐德妃道:“柔贵妃和整个雪氏一族都愿堵上性命,德妃怎么不敢开口了?”
“臣、臣妾……”徐德妃被逼得骑虎难下,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脸色青白交加,额头直冒冷汗。
一旁的徐夫人也是满心惶恐,她没有雪庄氏那么大的魄力和信心,敢去支持德妃,实在是她这个女儿,有时容易冲动行事,着了别人的道都不知道!
“说话!”元帝冲徐德妃喝道,“你刚才不是振振有词吗,怎么哑巴了?!”
徐德妃转头看了眼人群之中,被傅安氏护在怀里的傅念恩,咬了咬牙,叩首道:“皇上,百善孝为先,臣妾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但是不能用家中父母的命做儿戏!”她此言既把徐氏家族摘了出去,也是在暗指雪千歌不孝。
雪庄氏无声冷笑一声,道:“我雪氏一族上上下下都坚信柔贵妃的清白,故而敢以命相搏,倒是徐夫人一声都不敢吭,可见并不相信德妃娘娘的诬告!”
徐夫人脸色难堪,感受到众人向她投来各种意味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但就算被庄氏讽刺,被众人鄙夷,她也不能拿徐氏家族冒险,只能涨红着一张脸僵立在原地。
双方一比,高下立判,就连众人的心都偏向了雪千舞这边,更何况本就相信她的元帝。
有与徐家交好的夫人,厚着脸皮给求情道:“皇上,此事本就是柔贵妃和德妃两位娘娘的私事,若是牵扯到雪、徐两大家族,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两家都是肱骨重臣,实在不该因这点小事折损。”
亦有雪家这一派的夫人冷哼一声,道:“诬陷柔贵妃清白,祸乱后宫,搅扰大行太后在天之灵,如此还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话不能这么说,德妃娘娘话还没说完呢,你怎知就是诬告?”又有人道。
眼见众人就要吵起来,元帝怒道:“都给朕住口!”
文亲王妃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心中觉得雪千歌果然如传言中的那样尖锐厉害,但她能为柔贵妃以命相搏,倒也是难得的真情,心里倒生出几分欣赏。但欣赏归欣赏,雪千歌把两个家族拖下水的偏激行为,她却是不赞成的。果然是年龄还小,有些年轻气盛吧。
“皇上,如今举国热孝,实在不宜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柔贵妃、雪尚宫和德妃三人之间,有一方去侍候大行太后便足矣。”文亲王妃说道。她是赞成立生死状的,不管是柔贵妃不贞,还是德妃诬告,都该被处死,以儆效尤。
元帝沉声道:“如此也好,昨夜大行太后还托梦给朕,说身边缺一个贴心的人照顾!”
徐德妃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心里无比后悔,她现在开始理智的动脑子,都怪自己一时高兴糊涂了,就算要揭发,也可以买通宫女太监的,何必自己亲自来,但是她现在想明白也晚了!
徐德妃眼中闪过狠色,她就不信事关傅兮阳,柔贵妃能摘清自己,谁去见大行太后还不一定呢!
元帝当真让人取来纸墨,写下生死状,让千舞、千歌和徐德妃都盖上宝印。
此时已经被逼的没有退路,徐德妃道:“皇上,傅家小孙儿傅念恩身上穿着柔贵妃亲手做的衣服,柔贵妃根本就没忘记自己是傅家妇!她心里还惦记着死去的傅兮阳!”原本还想说的委婉些,徐德妃现在是恨不得怎么难听怎么说,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全都变了,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否则他们一定全把耳朵堵上!一些宫女们都绝望了,听了这样的话,他们还能活吗?
雪千舞曾是傅家妇,只要是有些地位的人,心里自然门儿清。但是皇上已经在明面上将“殉夫”的傅家妇风光大葬了,众人也就跟着装傻,这些年来,不管是谁要害柔贵妃,也没谁敢拿她的过去做文章,就怕触怒皇上,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今天偏生被徐德妃提起,众人都在想,她莫非是傻了?!
徐德妃的确是傻了,在她被元帝一脚踹的倒在地上吐血时,整个人都傻了,皇上为什么先对她发难?皇上应该生气的是雪氏那个贱人啊!
元帝神色狰狞,连生撕了德妃的心都有了!这些年过去,尤其是千舞给他生了小五儿,他几乎快忘记傅兮阳的事了,现在德妃竟敢在大庭广众之揭破,把他的颜面往地上踩!
“信口雌黄!柔贵妃和傅家妇一点关系也没有!”元帝怒吼道,“来人!把这贱妇拖出去杖毙!”
徐德妃挣扎了几都没爬起来,刚才元帝那一脚踢的她五脏六腑如错位了一般,想张口喊冤,却又吐了一口血出来。.xshuo.
“皇上开恩!”徐夫人现在不能坐视不理了,德妃若真被处死,四皇子怎么办,他们徐家又将如何自处?“皇上,德妃娘娘一定是中邪了,才会胡言乱语,求皇上开恩,饶娘娘一命!”
元帝冲奴才吼:“朕的话都没听到?你们也想死朕就成全你们!”
几个太监连忙就要去拉徐德妃。
“且慢!”一直在后面冷眼旁观的大长公主走过来,“皇上且先息怒,既然已经立生死状,事情还没弄清楚,皇上怎么能先处死德妃呢?”
元帝神色阴沉:“这罪妇满口胡言,死有余辜!皇姑母就不要为她求情了。”
大长公主道:“本宫倒不是为她求情,德妃或许死不足惜,但是生死状的规矩不可破。等柔贵妃的事查清楚后,皇上想如何处置她,本宫都无二话。”
元帝仍是怒气不减,但没再令将徐德妃拖出去,只是盯着徐德妃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大长公主问徐德妃:“你刚才说,柔贵妃亲手给傅家小孙儿做衣服?”
徐德妃缓过来一点儿劲,挣扎着跪,手往傅安氏怀里的傅念恩身上一指:“臣妾说的千真万确,傅念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就是!”
傅安氏意识的将傅念恩抱紧了,小念恩许是被众人的视线看得不安,被搂的疼了也不吭声。
傅安氏不着痕迹的把手心里的冷汗在念恩的衣服上擦干了,然后拉着他走过去跪。小念恩懵懵懂懂的跪,脸上怯怯的,他长这么大都待在元帅府,府里规矩小,小念恩没什么给人跪的经历,这会儿跪的还是盛怒的元帝。若是换做别的孩子,指不定已经被吓哭了,小念恩却只是往安氏怀里缩了缩,乖巧的跪着。
雪千舞看着念儿明明害怕,却强忍着的样子,心疼的几乎落泪,念儿这么小就如此懂事,让她心酸又欣慰。还好她刚才就一直眼睛红红的,所以倒也没让人发现她的异状,只有玉蝉仙子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
大长公主道:“傅夫人,德妃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臣妾不知,”傅安氏把很久以前,千歌就交代她的话说出来,“念儿身上的衣服,是雪尚宫拿给臣妾的。”
徐德妃立刻精神一振,叫道:“柔贵妃无法出宫,她做的衣服当然要由雪尚宫转交!皇上,大长公主,臣妾说的千真万确!皇上若有疑虑,可以将柔贵妃做的女红拿来对比,傅念恩身上那件衣服的刺绣,就是柔贵妃做的!”
元帝的眼神有些变了,他看向雪千舞:“柔贵妃,到底怎么回事?”
雪千舞神情坦然的看着元帝,道:“皇上,若傅念恩身上的衣服真是千歌送去的,那的确是臣妾做的。”
元帝心中不可遏制的闪过极大的愤怒,眼神透出冷意来,难道真如德妃说的,千舞心里还惦记着傅兮阳?!
雪千舞却像是没发现元帝的愤怒似的,继续说道:“臣妾闲来无事,就用皇上赏赐的布匹给五皇子做了一些衣服,但是五皇子身量长得快,很多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小了。臣妾曾经听说过,普通的一匹金沙缎,都要十个织女花费一个月才能织成,更别说皇上赏赐的绫罗绸缎都是极好的,得来必定更不容易。五皇子没穿过的那些衣服,扔掉委实太过可惜,所以臣妾便让千歌带出宫去,分发给家中有稚子的诰命夫人。”
雪千舞说到这里,跪道:“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就没敢用这点小事搅扰皇上,不想竟引起诸多误会来,实是臣妾考虑不周,请皇上责罚!”
“皇上,此事都是臣的错,与柔贵妃无关!”千歌也跪道,“柔贵妃并未过问臣都将衣服送去了哪些人家,是臣的私心,才会将那些好衣服留了一些给臣的外甥。请皇上责罚臣,宽恕柔贵妃!”
这时有十多个诰命都跪出来说:“臣妾等都收到了雪尚宫送的衣服,皇上若是不信,臣妾等可以立刻派人回去取来!”
元帝听雪千舞说到一半时,神情就和缓了,千舞生性节俭他是知道的,除了四季按例添置的新衣和他赏赐的衣服,千舞从不会主动做衣服,就算是穿旧的也不舍得扔掉。不止如此,千舞掌管后宫这几年,各方面都是能省就省,每年为国库省不少开销。所以把小五儿不穿的衣服拿出去送人,的确是千舞会做的事。
待听到千歌和众位诰命的话,元帝心里就一丝怀疑也没有了。他赏赐给万安宫的布匹都是宫里最好的,雪千歌会私心顾着亲戚,是人之常情,这么多诰命都收到了,说明千舞不是特意给傅念恩制衣,这就够了。
“你们都起来。”元帝道,“柔贵妃节俭简朴,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相比于元帝的怀疑尽消,徐德妃却是恐惧的浑身打颤,她不愿相信的尖叫道:“不可能!皇上,你别被她们骗了!柔贵妃她……”
元帝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话:“把这贱妇的嘴堵起来!”
两个嬷嬷将徐德妃抓住,其中一个拿出自己的帕子就塞进她嘴里。
徐德妃眼泪横流,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不断的挣扎。
徐夫人跪在地上哭求道:“皇上饶命!求皇上开恩,宽恕德妃娘娘!”她又去求大长公主:“求大长公主劝劝皇上,饶德妃娘娘一命吧!”
大长公主脸色冷肃,并不搭理徐夫人的话,徐德妃是生是死,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歌看着痛哭流涕的母女俩,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也只有徐德妃会相信这么明显的纰漏,她也不想想,她们既然敢让念儿把衣服穿出来,又怎会怕被人发现。早在姐姐给念儿做第一件衣服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今日之所以要逼徐德妃立军令状,就是为了震慑,这些天来到京城的皇亲王族越来越多,人多了事也就多了,她的恶名在外,但是有些人没有亲眼见过就不会真正害怕,待姐姐和她的态度丝毫不掩敌意。
她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徐德妃是四妃之一,四皇子的母妃,位高权重,她都能取她性命,其他心怀不轨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夺嫡之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她必须要铁血无情杀伐果决,才能保证她在乎的人不被伤害!
元帝冷声道:“军令状已立,德妃诬告,理应受死!来人,赐毒酒!”
元帝这是要当众处死徐德妃,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了。
徐德妃顿时挣扎的更厉害,她眼神怨毒的瞪了眼雪千舞,而后猛的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端妃。
端妃此时正心中惶惶,一阵后怕和庆幸,如果揭发千舞的人是她,那么现在落到这个场的人就是她了!不防备被徐德妃怨毒的瞪了一眼,端妃顿时浑身上一片冰凉,就如被恶鬼盯上一样,不自觉的就朝后退了一步。
端妃勉强镇定来,又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转头望去,就见千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没待她做出反应,又把目光收了回去。端妃不知怎的,恐惧之余,心里更多的是空落,好像有什么突然丢失了一般,闷闷的难受。
一个太监端来了一杯毒酒,送到了徐德妃面前,嬷嬷拿出她口中的帕子,就要将毒酒给她灌进去。
“臣妾冤枉啊!”徐德妃大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突然挣脱了束缚,一头朝旁边半人高的石柱灯台上撞了过去。
她已知不能幸免,但绝不能连累她的四皇子,所以要以死明志,父亲就能带着一般朝臣借此喊冤,保住四皇子不被牵连。若是能以此在皇上心中埋一根刺,从此对柔贵妃疑心,那她就不算白死了!
一片惊呼声中,徐德妃额头血流如注的倒在灯台之,眼看是不活了。
“德妃娘娘!”徐夫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朝她爬过去。
两个嬷嬷去探了徐德妃的鼻息,道:“启禀皇上,德妃娘娘已经去了。”
这时玉蝉仙子缓步走上前来,声音清冽如山间溪流:“皇上,既然德妃已经伏诛,那张生死状该是要作废了。”
元帝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思:“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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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婵仙子微微一笑,问在场众人:“可有人想再验查一次,德妃是否真的已经丧命?”
大长公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耷拉的眼睛顿时睁开了,对身边的人道:“柳姑姑,你会医术,去看看!”
柳姑姑依言去查看,而后道:“回禀皇上、大长公主,德妃确已伏诛。”
玉婵仙子这才走到德妃面前,先是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而后是心口和四肢,她的动作快速而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又似有某种特殊的韵律,片刻后,她停下动作,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瓶塞刚一打开,一股难言的丹香就飘了出来,众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包括元帝在内,众人都双眼发光的看着那只白玉小瓶的目光。
玉婵仙子倒出一颗龙眼般大小的黑色药丸,塞进德妃口中。众人正疑惑往一个死人口中塞药丸有什么用,就见玉婵仙子抬手在德妃喉间滑过,那颗药丸竟被她咽下去了。
玉婵仙子做完这些,双臂抱于胸前,口中发出神秘的梵唱,唱词古老晦涩,仿佛千百年前的先民祭祀之歌。约一盏茶后,她打开双臂,宽大的袖子在德妃身上拂过,德妃身上竟发出莹润的光芒,仿佛笼罩了一层霞光。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全部瞪大眼盯着德妃,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朝前迈了几步。
那层霞光渐渐变淡,似乎慢慢被德妃的身体吸收了,等到霞光完全消失的时候,德妃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众人的惊呼声更盛,元帝率先大步走到德妃面前,其他人也顾不得其他,争先恐后的挤过来。
“德妃!”元帝此时早把对德妃的怒气抛到脑后了,满心满念的都是起死回生之术,又惊又喜的看着德妃,“你活过来了?!”
德妃眼神还有些迷茫,喃喃道:“我没死?”待看到元帝脸上的惊喜表情,犹如抓住救生的浮木一般,道:“皇上!皇上相信臣妾了?”
元帝这下确信德妃是真的活过来了,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玉婵仙子,激动的道:“仙子果然是得道仙人,道法高深,举世罕见!朕愿奉仙子为国师,岁以百万金供奉仙子全心修炼!”
世上谁人不想长生,尤其是坐拥天下的皇帝,能延寿一年,他们都愿意付出沉重的代价,更何况是起死回生这种仙术!元帝心中振奋不已,历朝历代的皇帝欲求长生而不得其路,没想到他竟如此幸运,碰上入世历练的得道仙子!
如果可以,元帝更想纳玉婵仙子为妃,甚至让她做皇后都行,但是玉婵仙子身上有一股不可亵渎的气息,这种冰清玉洁的仙子,应当是不可能嫁为人妇的。
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玉婵仙子淡淡的一笑,道:“圣上谬赞了,玉婵之所以能救活德妃,是因为她阳寿未尽,生魂尚未离体,倘若是生死薄上划掉的魂魄,玉婵也是不敢与地府相争的。”
众人听她如此说,略微有点失望,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起死回生的,有些阳寿尽的还是必须死的。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玉婵仙子的尊崇,就算不能永生不死,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元帝问道:“仙子,不知太后她……”
“太后确已仙逝,”玉婵仙子道,“圣上节哀顺变。”
众人都劝元帝节哀,元帝才叹息一声,收敛了脸上哀痛的神情。
元帝再次相邀:“玉婵仙子既然是入世修炼,不妨就留在京城,京城是昭月最繁华的地方,世间万象皆在于此,必会有益于仙子的修行!朕拜仙子为国师,是利国利民、彼此互惠的好事,仙子仁慈,还望莫要推辞!”
元帝两次相邀,言辞恳切,给足了天大的面子。玉婵仙子却是不为所动:“圣上好意,玉婵感激不尽。只是玉婵此次历练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就需回去向师傅复命,实在无法担当国师的重任。不过玉婵答应圣上,在师傅召唤玉婵之前,玉婵都会待在京城。”
元帝心下有些失望,不过玉婵仙子既然已经答应留下,余下的时间可以慢慢劝服,于是便笑着道:“如此朕就不勉强仙子了,仙子留下一天,朕便一天以国师之礼待之!仙子只管安心住下!”
玉婵仙子微微垂首:“多谢圣上!”
此处事了,元帝让人送玉婵仙子和大长公主回去休息,卫淑妃自告奋勇,将她们送去她曾经住的栖鸾宫。
众人不由对卫淑妃很是艳羡,卫淑妃也终于扬眉吐气,再得元帝青睐,心中很是高兴。
对于死过一回的德妃,元帝没有再要她的性命,只让人带回庆华宫,没有允许不得出门。
元帝一行人离开后,众人都兴奋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今日所见实在太过神奇,大家心情都难以平静。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件事肯定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雪千舞蹙着眉头,心中惊疑又恐慌:“千歌,你说玉婵仙子真的是得道之人吗?二皇子得到这样的奇人相助,只怕不仅太子危矣,我们也要遭殃!”
千歌面沉如水,她是重生之人,对于能勘破生死的奇人非常忌惮,但是玉婵仙子未必就真的如她表现的这样厉害。真有通天彻地本领的人,早已是俯视众生的存在,怎会在乎尘世荣华权贵?
“玉婵仙子的确有些本领,但我不信她真的能沟通鬼神、起死回生,”千歌道,“也许德妃刚才只是假死,玉婵仙子用了什么障眼法糊弄了大家。”
雪千舞听她这么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忧虑:“皇上看来已经对她深信不疑了,还有德妃,玉婵仙子说她阳寿未尽,旁人难免觉得是我们将她逼死的,德妃也对我们彻底恨上了。”
千歌冷然一笑,道:“德妃活不了几天了。”
雪千舞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千歌的意思。玉婵仙子说德妃阳寿未尽,如果德妃死了,那她的威信就会打折扣。现在比她们更着急的是太子,她们耗得起,太子却等不起,玉婵仙子越得皇上信任,太子的位置就越不稳,所以太子必然会动手除掉德妃!
千歌低声道:“这几日姐姐让流漓多盯着点庆华宫,玉婵仙子是个危险的人,若是太子的人遇到麻烦,就让流漓适当的出手帮忙,但要以保全自己为先。”
雪千舞点头,她不喜欢杀人,但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软。
比千歌意料的还早,当晚徐德妃就死在了万安宫,是窒息而死,但是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她死前表情惊恐狰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痛苦。
千歌到了万安宫,见到了身受重伤的流漓,流漓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奴婢没有看到是谁,疏忽之下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掌,还好最后关头奴婢躲过了要害,否则肯定立死当场。”流漓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她的武功很高,恐怕主子也未必敌得过她。”
顿了顿,流漓又道:“以前宫里没有这样的高手,想必是玉婵仙子带进宫的人。”
千歌有些后怕,道:“你没事就好,好好养伤,伤好之前不要做任何事,我让彩玉照顾你。”
流漓看着千歌和千舞脸上真切的关怀,默默在心口的地方按了按,她在六堂的时候,不知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从未有被人关怀的时候,更何况是安心休养。她忍不住想,如果以后离开这里,再回到六堂,已经知道温暖是什么的她,恐怕再也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了。
千歌和千舞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叫来彩玉,嘱托她要悉心照顾流漓,流漓和流萤一样,都是鲜少表达自己的意思的,有需求也不会说,所以就得照顾她的人足够心细了。
徐德妃的死对玉婵仙子的威望产生了一点影响,在前朝后宫也引发不小的波澜。首先是四妃的位置虚悬一位,然后失去母妃的四皇子被元帝过继在徐氏家族的另一位女儿徐妃膝下。徐家经过这件事的震荡,光是族内权力平衡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节,再加上失去圣宠,夺嫡之事愈加力不从心,徐尚书在朝堂上开始变得低调。
这日早朝,太子上奏元帝,西北几个镇县已经初显旱灾之象,希望能邀请玉婵仙子施展道法求雨。
群臣附议。
元帝于是备下重宝去请玉婵仙子,玉婵仙子一口答应下来,承诺半月之内定会有雨,却把重宝都退了回来。
玉婵仙子设坛祈雨过后,果然半月左右,西北几个镇县陆陆续续都下了几场雨,解了百姓燃眉之急。
至此之后,众人对玉蝉仙子再无半点怀疑,人人皆以国师之礼相待。玉婵仙子搬入元帝赏赐的府邸后,每日拜访者络绎不绝,就连元帝也为表尊重,亲自登门造访了一次。
太后停棺二十一日下葬,徐德妃也一同葬入皇陵。而就在葬礼后没几天,大皇子酒后与人争执,被人失手打死,而这人不是旁人,竟是雪宁侯的一位堂侄,随同南康伯前来京城奔丧的世子雪上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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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嵘是南康伯的独子,三代单传,又是老来子,上到祖母下到妻妾,都把他当眼珠子宠爱,就把他宠成了无法无天的个性。
南康伯此次上京,本不欲带独子前来,就怕他惹出什么祸端。他不过是个伯爵,在地方上一些小事容易摆平,到京城就不一样了,随便遇上一个他都惹不起。
但是雪上嵘从未到过京城,好容易有机会来一次,自然不肯罢休,在家里要死要活,一家人都拗不过他,南康伯只得把他带上京来,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雪上嵘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听进心里。
到了京城后,南康伯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对雪上嵘管得也严,总算安安稳稳的过了半个多月,结果他一个不留神,儿子就跑出去了,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南康伯论辈分是雪宁侯的堂兄,头发斑白的半百老人,跪在雪宁侯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雪宁侯救他儿子一命。
雪宁侯脸色铁青,从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他惊怒的脑袋里都嗡嗡做响,那个纨绔子连累了整个家族,南康伯还有脸找他求情!雪宁侯毫不掩饰怒气的吼道:“死的人是大皇子,皇上的嫡长子!!你还想让我救你儿子?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
南康伯喊冤:“我儿虽不成器,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定是被人冤枉的!”
“冤枉?你还敢喊冤!”雪宁侯气的狠狠拍了下桌子,“当时那么多人在场看着,为了一个女人,你那儿子呼喝了一群恶奴把大皇子活活打死了,他的胆子大的都能装天了!”
南康伯急道:“大皇子武功高强,我儿那些奴才都只是三脚猫工夫,不过才打了片刻,不可能出人命的!”
雪宁侯心里也恼的很,举国热孝,大皇子居然偷偷跑去喝花酒,还醉的不省人事,否则那几个恶奴怎么可能打死他!雪宁侯也怀疑其中有蹊跷,但是根本没有证据。
“你回去吧,”雪宁侯对南康伯道,语气冷厉,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不可能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罔顾家族上千人的性命。怪只怪你养了个孽子,带累你一家人的性命,还要连累宗族!”
大皇子死于非命,必要让南康伯全家陪葬,方能消皇上心头之恨。他能否保住雪宁府不受牵连,心里都没一点底。
南康伯还待再求,雪宁侯唤来下人,强行将他送回住处,严加看管起来。他担心南康伯在他这边求不成,会去找雪尚宫,或是别的什么人,不但无济于事,还会惹来更多祸事。
南康伯的鬼哭狼嚎声慢慢远去,书房里安静下来,雪宁侯坐在椅子上,脑袋里仍是混混沌沌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懊恼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雪尚宫郑重的叮嘱过他,近来行事一定要加倍谨慎,约束好暂住府里的族亲,他满口答应,结果没过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这边是第一时间得到的消息,雪上嵘已经被关进大牢,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宫里,皇上雷霆之怒迫在眼睫。
“来人,备车!”雪宁侯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起身去换朝服,现在已近亥时,夜深人静,他少不得要在皇宫外跪上一夜了。
打开门走出书房,夜间的凉风扑面而来,雪宁侯不由打了个寒颤,平日里走习惯的路,一眼望去黑洞洞的,竟如长大嘴巴的凶兽一般。
管家吩咐道:“给老爷拿件披风来。”
丫鬟答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去,雪宁侯就道:“不必了!”一边匆匆往外走。
马车在街道上慢慢朝皇宫行驶,沿途并不寂静,马蹄车轮声不绝,雪宁侯掀开窗帘朝外看,不时能见到眼熟的马车从各个街道驶出,全都朝皇宫的方向前进。雪宁侯心中一沉,看来朝中同僚不少都得到了消息,赶着入宫谏言,只怕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雪宁侯正皱着眉头思量,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车窗外响起一声:“侯爷,奴婢流萤!”
雪宁侯心中一喜,忙打开窗帘:“流萤姑娘,可是雪尚宫有何吩咐?”
流萤冷着一张脸,微点了下头,道:“尚宫叮嘱侯爷,务必要舍得,否则此行凶多吉少。”
雪宁侯神色一紧,忙道:“本侯不甚明了,要如何舍得?还请流萤姑娘指点!”
流萤道:“尚宫只这一句话,让侯爷自行斟酌。奴婢告辞!”说完不待雪宁侯挽留,策马掉头走了。
雪宁侯坐回车内,低头沉思,雪尚宫的话他心里隐约明白,但是又不愿接受。舍得,有舍才有得,若只是舍弃南康伯一家,雪尚宫根本无需叮嘱他,这舍,必然是指他和雪宁府了。
皇上宠爱柔贵妃和五皇子,正因为宠爱,所以忌惮雪家。自从闹出沈家和雪家来往密切的事之后,皇上表面不说,心里对他的信任已经大不如前。此次大皇子身亡,本就是天大的祸事,再被有心人挑拨,势必要牵扯到夺嫡之事,皇上心里会更加愤怒和怀疑。
所以与其费尽唇舌的辩解,不如以退为进,说不定反而能让皇上息怒。
“去将本侯的大印取来!”雪宁侯对外面跟着马车的随从道。
随从立刻应了一声,快速回府了。
雪宁侯在皇宫外跪着,摸着袖中侯爵大印,心里不断挣扎,想明白是一回事,敢不敢做是一回事。万一若是弄巧成拙,有舍无得,他该怎么办?他苦心经营数十年,才有今日的权力富贵,怎能拿来豪赌?雪家人才辈出,比他更有头脑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缺少契机,万一他落马,柔贵妃和雪尚宫舍弃他,扶持别的族人,他将求告无门!
被传召进宫的路上,雪宁侯仍然拿不定主意,但是进了御书房,看到龙案后盛怒的元帝,和满屋虎视眈眈的文臣武将,雪宁侯突然就有了决定。
雪家人才辈出,但谁也没有他熟悉圣心、人脉宽广,柔贵妃和雪尚宫舍弃他而就旁人,吃力不讨好,毕竟信任和默契不是一两日就能建立起来的,这种时候,根本容不得他们再培养一个新人出来。而且,现在的形势他根本别无选择,要么自己舍得,要么被人舍弃。
雪宁侯想通这些,心中略微一定,快步走进御书房,给元帝行礼后,直接开口道:“皇上,微臣管教无方,族中子侄犯下滔天大罪,微臣责无旁贷、无颜面圣,自请废黜微臣侯爵之位,任凭皇上发落!”说完,雪宁侯摘下官帽,取出大印,整个人跪伏在地上。
群臣不由都露出惊异之色,继而犯了过错的朝臣,自请废黜的人不在少数,但大都是嘴上说说,真要摘了他们的官帽,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雪宁侯连大印都带来了,倒像是来真的!
惊异过后,他们又嗤之以鼻,雪宁侯老奸巨猾,怎么可能真舍得屁股下的位置,不过是做戏做的真一些,想博取皇上心软!
元帝显然也是这么想,怒笑道:“好!既然你自知罪不可赦,朕就成全你!全福,把乌纱和侯印都给朕收上来!”
群臣冷笑,就等雪宁侯变色讨饶,没想到他却是满脸愧色:“草民叩谢皇上恩典!草民愧对皇上栽培,虽死也无法报答万一,请皇上责罚!”
元帝脸上怒容稍缓,心里有些拿不准了,雪宁侯这是真的要罢官赎罪?
本打算对雪宁侯口诛笔伐的大臣面面相觑,准备好的弹劾之言都说不出口了。他们本就想借机将雪宁侯扳倒,现在雪宁侯自请废黜,皇上还同意了,这下他们该如何反应?
君臣一时间全部无话,房中一片寂静。
太子张了张口,想为雪宁侯求情,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死的人是大皇兄,他若替外人求情,未免显得凉薄,定会遭群臣指责。
君习玦也没有开口,他要对付雪家,但是不会自己亲自出面,留下一丝可供日后转圜的余地。
徐尚书站出来,神情悲愤道:“皇上,大皇子殿下无辜被暴打至死,雪宁侯只是废黜官勋,无法抚慰大皇子在天之灵!臣请皇上治雪家大不敬之罪,满门抄斩!”
徐尚书心里恨死了柔贵妃和雪尚宫,恨死了雪家!他们徐家不好过,他也绝不能让雪家逍遥自在!
“皇上,此事只是个意外!”傅南峰道,“举国热孝,大皇子却隐瞒身份出入烟花之地,与人争风吃醋,才会发生意外。此事目击者甚多,恐怕明日就会传遍京城,损伤皇家名誉!杀人者偿命,南康伯教子无方,理应重罚,但此事确与雪宁侯无关,废黜官勋已是大惩,若是再处罚苛刻,只怕引起百姓议论,造成恶劣影响!”
“傅元帅此言差矣!”卫郡公冷冷道,“大皇子贵为皇嗣,不管是何缘由,杀害皇嗣者都罪不可赦,就算不将雪氏一族抄家问斩,雪宁府也必须以命赎罪!” <!--章节内容结束-->
cpa300_4; 有人开了头,群臣顿时都开口抨击雪宁侯,他们原本的目的是将雪宁侯拉下马,当这个目的轻而易举的实现后,他们又不满足了,想进一步将雪宁府抄家灭门,斩草除根!
帮着雪宁侯说话的人寥寥无几,就算与他有些交情的人,没有落井下石,也大多选择明哲保身。场面几乎是一面倒。
雪宁侯也不反驳,嘴里只有一句话:草民甘受皇上任何处罚!
人的心理往往就是这样,当你想严惩一个人的时候,身旁的人全部都不怀好意的煽风点火,除非你真的有将其置于死地的心思,否则这火反而会越煽越弱。
元帝本就是多疑的人,看着下面的人全部言辞激烈,恨不得将雪宁侯扒皮拆骨,他不由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构陷雪家。就算不是构陷,他也没有让整个雪氏一族陪葬的意思,否则千舞和小五儿怎么办!
就在此时,外面有太监禀告:“启禀皇上,南康伯在宫外负荆请罪,说要向皇上自首!”
雪宁侯心里咯噔一声,他派人看着南康伯,怎会让他跑出来了?若是让他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几句,他之前的工夫都白费了!
元帝眼中爆出冷光,怒喝道:“将他抓起来,斩立决!”
“皇上息怒!”卫郡公道,“南康伯说要自首,或许此事另有隐情,皇上不妨听他如何说。”
元帝略一想,改变主意道:“将他押过来!”
片刻后,南康伯被带入御书房。他披头散发、背负荆条,一见元帝就趴伏在地上痛哭:“罪臣愧对皇上!罪臣鬼迷心窍,铸下大错,罪该万死……”
元帝不耐烦的打断他:“朕不想听你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康伯老泪纵横:“皇上,那几个谋害大皇子的恶奴都是罪臣派去的,罪臣趁着大皇子微服出府痛下毒手,却没料到犬子不小心卷入其中,这都是罪臣的报应啊!罪臣有愧皇上信任,但求死前能让皇上知道真相,不被奸臣蒙蔽!罪臣做这一切,都是听命于雪宁侯!”
“你说什么?!”
“你血口喷人!”
元帝和雪宁侯的话同时响起。
“南康伯,你为何陷害于我?!”雪宁侯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他没想到南康伯求情不成,竟反咬他一口!这对南康伯有什么好处?嫁祸他只会让更多族人丧命!
“皇上,罪臣所言句句属实!”南康伯叫道,“罪臣自知必死,何必再陷害同族,罪臣真的是受雪宁侯指使的!雪宁侯想扶持五皇子登基,所以要将前面四位皇子全部除掉,先是设计诱害德妃,使四皇子失去庇护,然后是谋害大皇子,等到时机成熟,连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要惨遭毒手啊!”
雪宁侯惊怒恐惧,从心底窜出股股寒意,冻得他四肢僵冷。这若是别人诬陷他,他不会害怕,但这人是他的堂兄,提的事又都与雪家有关,这若是换做他,他都会怀疑,更何况是上面那位本就极端多疑!
务必要舍得,否则凶多吉少!雪宁侯此时是深刻的明白了雪尚宫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刚才他一来就把南康伯一家舍弃,此时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皇上九成九会怀疑他推卸责任,欲杀人灭口!
雪宁侯心中惊疑不定,雪尚宫早知道南康伯会反叛?不,应该不会,她若是知道,早该将他处理掉了。那就是她预感到此事难以善了,雪宁侯凛然,他今日果然是要遭大祸了!
“皇上,草民不知南康伯受了谁的指使,如此陷害草民!”雪宁侯道,“草民倘若真有谋害大皇子之心,何必等到今天,再者草民即便真要冒大不韪,也会派自己的心腹,怎会派遣毫不熟悉的南康伯?!”
徐尚书指着雪宁侯骂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南康伯与你有亲无仇,没必要陷害你!你这个老匹夫休想再狡辩!”又转头元帝道,“皇上,雪敬康狼子野心,谋反叛逆,残杀皇嗣,罪大恶极,理应株连九族!”
雪宁侯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构陷我谋害大皇子,就拿出证据来!”
“你是直接吩咐我做的,我如何拿出证据?”南康伯高呼道,“皇上明鉴,罪臣与雪敬康同族,诬陷他没有任何好处,请皇上一定要相信罪臣的忠耿之言啊!”
雪宁侯亦大声道:“皇上,草民若真是首恶,早就将南康伯灭口了,怎么让他有机会诬陷草民!草民若真有谋反之心,此时便不会自请废黜,变成一介白丁。南康伯诬陷之语错漏百出,求皇上圣裁,还草民一个清白!”
元帝眯眼看着下面争执的双方,说雪宁侯有扶持五皇子之心,他相信,说雪宁侯谋害大皇子,他则半信半疑。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一时分辨不清,他们究竟谁在撒谎。
“此事明日再议!”元帝道,他现在被大皇子的死讯气的理不清思绪,深更半夜的,他累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实在不宜断案,“来人!将雪宁……雪敬康和南康伯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雪宁侯心中略松一口气,皇上没有当场判他死罪,等回头再细细考虑,要他性命的可能就不大了。有了缓冲的时间,雪尚宫说不定能想出对策救他出来。
雪宁侯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摆在龙案上的官帽和候印,跟随侍卫走了出去。
元帝对其他人一甩手:“都散了吧。”
众臣见元帝一脸疲惫之色,不敢再多说什么,皆行礼告退了。虽然没能一次将雪宁侯置于死地,但是能让他丢了官爵,也算差强人意。
全福跟到门外,吩咐下面的太监打着灯笼将群臣送出宫,然后才回到御书房。
“皇上,都快三更了,该休息了。”全福轻声对元帝道。
元帝道:“全福,你说雪宁侯真的是杀害大皇子的元凶吗?”
“奴才哪懂得这些,”全福道,“皇上圣明,心里肯定明镜儿似的。”
“让你说你就说,”元帝道,“你刚才也从头听到了尾,跟朕说说你的看法,恕你无罪。”
全福苦着脸道:“奴才愚钝,实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非,就是感觉两边都挺有道理的,着实有点蹊跷。”
“狗奴才,问你也是白问!”元帝骂道。
全福赔笑:“皇上恕罪,奴才蠢笨,只专心侍候皇上就行了,这些大事奴才这笨脑子,弄不懂也不需要弄懂。”
元帝斜看了他一眼,道:“给朕摆驾。”
全福答应一声,问道:“皇上还是回万安宫吗?”
“不去了,回承乾宫!”元帝说着走出御书房,刚走到台阶处,就看见站在下面的雪千舞。
雪千舞仰头望着他,月白色的褙子被风吹的飘扬起,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似乎随时会被风刮走一般。“皇上。”她轻柔的低唤一声。
元帝不由心中一软,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说了大皇子的不幸,”雪千舞道,“此事都是雪家的错,皇上即便灭杀雪氏全族也不为过,臣妾只求皇上能消恨节哀,莫要为难自己。”
雪千舞性格温柔,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软,化成温和的眼神和话语,会人觉得心中熨帖,仿佛被温泉洗涤过一般。
元帝心中的烦闷郁气消解,牵起她的手,道:“陪朕走走。”
雪千舞由他拉着往前走,后面的太监宫女都自觉的放慢脚步,远远缀在后面。
静默的走了片刻,元帝长叹一口气,道:“珅儿是朕的嫡长子,朕曾经对他抱有很大期望,但是他却越来越让朕失望。其实他那些错事,朕也不是不能原谅,若非宇文家族的关系,朕更倾向于立他为储君,怪只怪在他的出生上。”
雪千舞没有说话,只是偏头静静的听着。
“许是最近朕太冷落他了,他才会跑出去喝酒,”元帝道,“朕对他的死既痛心又气愤,一点挫折都受不了,一点也不像朕的儿子!”
雪千舞道:“皇上,大皇子应该只是想散散心,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这都是雪家的错,是家族没有管教好后辈子弟,害人害己!”
元帝转头看了她一眼,把御书房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道:“你觉得雪宁侯是不是为了五皇子,生出残害皇嗣的歹毒念头?”
雪千舞蹙着眉头想了片刻,道:“皇上,臣妾对雪宁侯并不太了解,不清楚他会不会铤而走险。其实臣妾对很多人的想法都理解不了,为什么非要争夺皇位呢?由皇上选出最贤能的皇子继位,其他兄弟一起扶持,大家和和睦睦、同心协力,昭月就会越来越强大,何必非要争得你死我活呢?”
元帝不由笑了:“若是世人都像你想的这么简单通透,那便好了。”每个皇子都有私心,谁愿意对其他兄弟俯首称臣呢?每个大臣也都有野心,谁不想爬上更高的位置呢?
雪千舞看着元帝,认真道:“皇上,若是雪宁侯真是首恶,皇上不必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该如何严惩就如何严惩,同样的,雪宁侯若是被冤枉,臣妾恳求皇上一定要还他清白,捉住元凶,告慰大皇子在天之灵!”
“你这么明事理,朕怎会不答应你。”元帝道。
雪千舞望了望前方不远处的万安宫,道:“夜深了,臣妾服侍皇上歇下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想到明日早朝,可以预见会有一场唇枪舌剑之战,元帝头疼的皱了皱眉,甩开不再多想,牵着雪千舞朝万安宫走去。
给读者的话:
感谢斋仃、风亭打赏!(づ ̄3 ̄)づ
cpa300_4; 元帅府里,傅南峰回到家,千歌和夜凤邪已经在房中等着了,傅安氏坐在一旁,神情焦虑的直往外看。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安氏忙站起来往外迎,“亲家侯爷怎么样了?”
傅南峰摇了摇头,把脱下来的披风递给她:“你先去睡吧,我和千歌他们谈些事。”
安氏点了点头,转身下去了,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回头再问也是一样的。
“舅舅!”千歌唤了一声。
夜凤邪也跟着称呼和行礼,对于这位一心护着千歌姐妹俩的舅父,他打心底的尊重,待他也不像对别人一样漫不经心。
“都坐。”傅南峰招呼他们一起坐下后,端起茶水灌了一杯,道,“雪宁侯自请废黜官勋,皇上顺势同意了,那个南康伯诬陷雪宁侯指使他谋害大皇子,皇上看来并不全信,但是形势对雪宁侯非常不利。”
傅南峰把御书房里众人的争论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实在想不通,南康伯为何要陷害雪宁侯?他是必死无疑的,陷害雪宁侯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若非我还算了解雪宁侯的为人,真的要怀疑是他做的了。”
夜凤邪道:“舅父与雪宁侯私交甚笃,尚且有疑虑,更别说皇上了。这幕后之人下这步棋,便是没有物证,也足以将人置于死地了。”
傅南峰问:“轻笮你去查看命案现场,可否有什么发现?”
“看起来的确像是争执打斗让大皇子丧命的,目击者甚多,现场毫无破绽,就算有估计也被处理掉了。”夜凤邪道。
傅南峰担心道:“难道就真的没办法,明日早朝皇上就要判决了,若无证据只怕雪宁侯真要被定罪了。”
夜凤邪与千歌对视一眼,道:“为今之计,只有从南康伯身上下手,南康伯爱子如命,能让他罔顾性命和家族,构陷雪宁侯,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他儿子。”
“雪上嵘打死了大皇子,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偿命的,”傅南峰不解道,“南康伯就算构陷雪宁侯,也无法救他儿子的命啊?难道说是雪宁侯见死不救,所以他心怀怨恨,想要同归于尽?”
千歌微微一笑,道:“舅舅难道忘了,咱们京城里住着一位可以起死回生的仙子。”
傅南峰先是一怔,继而恍然惊呼道:“你是说,有人唆使南康伯,承诺等他儿子处死后,帮他起死回生?!”
“只怕是这个原因了。”千歌道。
“糊涂啊!”傅南峰气道,“这个南康伯真是老糊涂了不成?先不说那个玉婵仙子的起死回生之术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等雪上嵘被砍了脑袋,还能重新安回去吗?!”
千歌讽刺一笑,道:“南康伯这是困兽之斗,绝境之中已无路可走,只能抱着这一丝希望赌一把。”
“为了一个纨绔儿子,他是要连累数百族人无辜送命啊!”傅南峰气急道,雪宁侯若真被处死,雪宁府上下几百口人也逃不过一劫,南康伯此举实在是该死!
千歌看着傅南峰笑了笑,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大义,有些人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管旁人的死活。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那幕后之人得逞的,”千歌道,“我来这里等舅舅,是想请舅舅做一件事。”
“你说!”
“舅舅在朝中有一些交好的御史,我想请舅舅与他们打声招呼,明日早朝上要狠狠弹劾雪宁侯,最好是把雪家一些子弟的劣迹都拿出来抨击,但一定要是其他家族子弟也会常犯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千歌道。
傅南峰听了前面几句还觉得惊诧,等她说完便明白了,这是要让皇上看到,群臣多么迫不及待的想害死雪宁侯,越是如此,皇上越会怀疑南康伯证据不足的告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我马上就去办!”傅南峰答应道,他看着千歌,惋惜道,“可惜你生做女儿身,否则这朝堂之上,还不任由你翻云覆雨!”
“舅舅谬赞了。”千歌笑道,她若真是男子,皇上对他的提防就完全不一样了,哪能由得她随心所欲。
傅南峰叹了口气,妹妹去世的早,否则现在只管享女儿的福了。心中伤感了片刻,傅南峰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就在府里休息一夜吧。”傅家一直准备着给他们的房间。
“也好,多谢舅父。”夜凤邪先于千歌答应下来,他自己不觉得累,但不想让千歌深更半夜再受折腾了。
翌日早朝,果然有大半御史都弹劾了雪宁侯与雪家,有些是本就准备弹劾的,有些则是傅南峰请的人。
前者弹劾的一些事情还算入耳,后者那真是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搬上了朝堂。比如雪家的哪个纨绔不务正业,整日斗鸡遛狗;哪个小姐女红做的不好,反而喜欢舞刀弄剑;哪个小孙子在学堂中与人打架,两人都打哭了鼻子;甚至连哪位老爷正室去世,不肯续弦,都能拿出来说出个四五六来。
元帝越听脸色越黑,最后不耐烦的一声怒喝,让所有御史都闭了嘴。
心怀不轨的一些人怒火中烧,顿时明白那些人是搅局的,皇上听着觉得荒谬,连他们精心准备的弹劾都不愿意听了!
“把雪宁侯、南康伯带上来!”元帝下令道。
群臣在下面皱眉,不知道皇上这一句雪宁侯,是习惯使然,还是别有用意。
须臾,雪宁侯和南康伯都被带入朝堂,叩拜行礼。
“你们二人可想明白了?”元帝冷声道,“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将事实真相从实招来,再敢欺君,严惩不贷!”
两人皆道自己所言千真万确,一时间,朝堂上又如昨晚在御书房一般争执起来,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证据。
众人吵的正热闹时,夜凤邪出列,扬声压过众人的声音,道:“皇上,臣有一句话想对南康伯说,还往皇上准允。”
元帝道:“允了。”
众人都不说话了,目光盯着夜凤邪,这位可是雪尚宫的夫婿,不知道想要耍什么花招。
夜凤邪迈步朝南康伯走去,步伐漫不经心,却让人无端觉得紧张。夜凤邪站定在南康伯身前,哂笑了一声,怜悯道:“南康伯,昨夜你那不肖儿子雪上嵘,死在了监牢中,还被几个暴徒给分尸了。”
有几个大臣立刻想反驳,夜凤邪一眼扫过去,他们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可能!”南康伯大叫道,“你休想骗我!我儿不可能死的!”
“有何不可能的,”夜凤邪道,“你那儿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受得了监牢里的苦,出言不逊自然是要被教训的。你儿子杀了大皇子,是必死无疑的,狱卒和那些犯人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你骗我!我不信!”南康伯神情凄厉,“我儿不会死!我儿不会死!”
见南康伯被扰乱了心智,有大臣想要提醒,但是此时元帝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冷厉的俯视着下面,让一些人丝毫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夜凤邪道:“你儿子手臂有一块榆钱形的胎记,你既然不信,我让人把那肢解的尸体给你送上来,你自己辨认一下。”
夜凤邪朝外面喊了一声,立刻有人送上来一个木箱,摆在南康伯面前。箱子未打开,就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
“大胆隐侯!”有大臣呵斥道,“你竟敢把如此污秽之物带上朝堂,你该当……”
“无妨!”元帝打断他的话,“恕隐侯无罪。”
那人只能悻悻闭嘴。
夜凤邪对南康伯道:“快打开看看,你儿子在里面呢。”
南康伯双眼怒睁,眼角发红,他颤抖着手将箱盖打开一条缝隙,立刻看到最上面的一条手臂上有个榆钱形的胎记,与儿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南康伯手一抖,箱盖又重新合上,所谓关心则乱,南康伯没有继续验证那究竟是不是自己儿子,就惊怒的大吼一声,惨叫道:“不会的!我儿不可能死的!那人明明答应我,只要我扳倒雪宁侯,他就会请玉婵仙子帮忙,将我儿子起死回生!对!对!玉婵仙子,玉婵仙子在哪?求您救救我儿子啊!”
南康伯如疯了一样,疯狂大叫着就想往外跑,嘴里喊着玉婵仙子救命。
“把他给朕抓起来!”元帝盛怒道。
群臣心中气急,南康伯这一吼,就说明他是受人指使,陷害雪宁侯。眼看即将事成,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南康伯被侍卫抓住按在地上,嘴里仍然发出不甘的吼叫,脸上老泪。他有一颗爱子的慈父心,可惜没有用对地方。
雪宁侯冷声道:“南康伯,到底是谁指使你陷害我的?快说!”
“二皇子,二皇子!”南康伯猛的看向君习玦,“殿下,求您请玉婵仙子救救我儿!罪臣给殿下磕头了!”说完砰砰的磕起头来。
君习玦脸色一变,忙道:“父皇,此事与儿臣无关,南康伯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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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外公吕尚书冷笑道:“南康伯情绪激动,这个时候说出的话才是最真实的,二皇子也未免太狠心了,谋害大皇子,嫁祸雪宁侯,将皇上和所有大臣玩弄于股掌之中,二皇子当真是贤孝啊!”
“吕尚书可不要乱说话!”卫郡公厉声道,“谁人不知道淑妃娘娘和玉婵仙子关系亲近,南康伯救子心切,只是求二皇子请出玉婵仙子而已!吕尚书从哪句话听出指使他的人是二皇子了?!”
吕尚书一时无言以对,南康伯的确没说是二皇子指使他。
夜凤邪轻笑一声,看着君习玦道:“卫郡公有句话说的没错,南康伯没有说二皇子是幕后指使之人,二皇子何必急切否认,倒让人觉得心虚了。”
君习玦与他四目相视,似有火花在空气中碰撞:“事关皇兄的死因和我的清白,我自然急切,南康伯不过向我求情,吕尚书就认定我是凶手,我不申辩,难道还等着被冤枉不成!”
元帝神色沉凝,森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厉声道:“南康伯,究竟谁是凶手?!”
南康伯期盼的看着元帝:“皇上,罪臣求皇上救救犬子,罪臣一定实话实说!”
元帝双眉倒竖:“狗奴才,还敢与朕讲条件?!”他绝对一定要将这胆大妄为的狗奴才五马分尸!
夜凤邪笑了一声,道:“南康伯,只要你招出实情,我立刻让你见到活生生的雪上嵘。”
“当真?!”南康伯激动的看着他。
“千真万确。”夜凤邪道。
元帝神色难看,但没对夜凤邪的自作主张发怒,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真凶是谁。
南康伯的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一些,道:“大皇子之死与雪宁侯无关,罪臣的确是受人指使诬陷他的,罪臣没见到那个人的脸,但是他说自己是卫淑妃的人,罪臣担心他事后不认账,就向他讨要了一个证物。”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令牌。
全福取过令牌,呈交给元帝。元帝一眼认出这是卫淑妃的令牌,非亲近信任之人不可得之。
元帝勃然大怒,喝道:“传召淑妃!”
君习玦和卫郡公都面如土色,怎么也没料到事情急转而下,祸及他们身上!
“父皇,母妃冤枉!”君习玦跪下道,“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这种令牌母妃有很多个,这个一定是被盗走的!”
“你住口!”元帝火冒三丈,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若说朝中哪个最恨不得大皇子死,又处处与雪家作对,除了卫淑妃和二皇子这对母子,还能有谁?!元帝心中已有八分相信幕后真凶就是他们!
卫淑妃接到传唤时,心里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今日太和殿中应该是朝议大皇子被杀一案,她正等着看雪宁侯的下场,皇上突然把她召去却是为何?
路上旁敲侧击的问传旨的太监,那太监不愧是全福带出来的奴才,顶着一张笑脸有问必答,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问不出来。
等到了太和殿,看到脸色阴沉的元帝和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卫淑妃心中咯噔一声,再一看父亲眼神中满是焦急慌乱,卫淑妃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卫淑妃还未行完礼,一个东西就砸到了她面前的地上。
元帝冷道:“淑妃,这可是你的令牌?”
卫淑妃将令牌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小心的回答道:“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令牌,不知皇上从何处得来?”
“你好大的胆子!”元帝怒火冲天,“你居然敢谋害大皇子,陷害雪宁侯!你这个女人如此蛇蝎心肠,朕真是错看了你!”
卫淑妃满脸惊色:“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冤枉!大皇子惨遭横祸,臣妾也万分悲痛,若非国有国法,臣妾恨不得手刃凶徒!皇上,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元帝怒而冷笑:“你还在朕面前装模作样,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狡辩!”
“父皇明鉴,母妃真的是冤枉的!”君习玦急切道,“南康伯先是诬陷雪宁侯,现在又陷害母妃,他的话根本不能信,求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儿臣一定查明真相,还母妃清白!”
“够了!”元帝根本不信他们的辩解,这母子二人为了皇位汲汲营营,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朕不想听你们狡辩!”
“大皇子死的冤枉,皇上一定要严惩凶手!”夜王爷说道,夜家虽然放弃了大皇子,但是大皇子毕竟流了一半夜家血脉,他心中很是难过。之前真凶疑似雪宁侯,他看在轻笮的面上不好开口,现在既然证实是卫淑妃,他就没有丝毫顾忌了,“皇上,卫淑妃今日敢谋害皇子,他日说不定就会做出更大胆的事,绝不可姑息养奸!”
更大胆的事是什么?夜王爷不敢说,元帝却是明白的,今日他们敢谋害皇子,他日说不定就敢弑君!元帝眼中爆出冷光,他的二儿子一向是个心机深沉的,他没有立他为太子,焉知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来人,将淑妃打入冷宫,废黜淑妃之位,贬为庶民,赐白绫!”元帝冷声下令。
卫淑妃顿时瘫软在地上,二十多年的夫妻,就因为一个令牌,皇上竟不相信她,还要杀她?!卫淑妃泪流满面的尖叫:“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
“父皇开恩!求父皇饶恕母妃!”君习玦膝行到卫淑妃身边,挡住要押走她的侍卫。
卫郡公和一干大臣也都慌忙跪下,磕头求情。
元帝眸光森冷的瞪着君习玦,他只治罪卫淑妃,没有迁怒二皇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这个孽子居然还敢忤逆他!“把二皇子拉开,将淑妃押走!”元帝怒喝道。
“殿下,得罪了!”两个侍卫挡住君习玦,另有两个侍卫将哭喊不休的卫淑妃拖走了。
“母妃!”君习玦红着眼睛望着卫淑妃被押走,转头给元帝重重磕了个头,“儿臣求求父皇,求父皇饶母妃一命!”
元帝余怒未消:“再敢多言,朕就连你一起罚!”
卫淑妃一路被拖往冷宫,头上的凤冠金钗一个一个被摘掉,身上的金凤牡丹宫裙也被扒掉,只剩里面的白色亵衣,浑身狼狈、妆容都被泪水糊花了,沿途被众多妃嫔和奴才围观,向来高高在上的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人还没到冷宫,卫淑妃就已经去掉了半条命。
等到了冷宫,许多以前被她害过的废妃认出了她,疯狂的涌上来对她打骂,又将她剩下的半条命去了大半。
太监将被挠花了脸,瘫在地上呈半昏迷的卫淑妃用白绫吊起,看着她无力的挣扎了一会,等人不动了,连尸体都不管,就冷笑着带着一群人走了。
太和殿内,太监来向元帝复命:“皇上,罪妇卫氏已经伏诛了!”
君习玦目眦尽裂,额头的青筋暴起,紧握的拳头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卫郡公身形晃了晃,面如死灰,眼前一片昏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元帝下令将雪宁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南康伯一家满门抄斩,然后便拂袖而去。
南康伯被押走前冲夜凤邪喊:“隐侯,你答应救我儿的!你答应我的!”
夜凤邪勾唇冷笑:“我只答应让你看到活生生的雪上嵘,可没答应你救他。你儿子在牢里等你呢,快去好好见他最后一面吧!”
南康伯才知自己被骗了,想要怒骂,被侍卫一个手刀劈昏,拖死狗一样拖去了监牢。
傅南峰上前将雪宁侯扶起来,道:“侯爷受难了,还好终于真相大白,皇上也没迁怒侯爷和雪宁府。”
雪宁侯脸上有了笑容,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总算有惊无险,他感激的对傅南峰道:“多谢元帅仗义执言!”又冲夜凤邪作了个揖,“今日若非隐侯,我恐怕真要遭劫了,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
“无需谢我,都是千歌的主意。”夜凤邪笑道。
“要谢要谢,都是要谢的!”雪宁侯道,“我回去梳洗后,即刻登门拜谢雪尚宫救命之恩!”雪宁侯心中是真的感激,若非雪尚宫提醒,他昨夜说不定就已经丢了性命。
百官渐渐的散了,今日的惊变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有人欢喜有人愁。卫郡公离开的时候是被人扶着走的,脊背弯曲,倍显老态。
君习玦去后宫给卫氏收尸,正好远远遇到千歌,他看着她的目光露出刻骨的恨意。
以前他总想着让千歌认清,她的选择是错的,他才是最值得她许身的男人,总想着有朝一日得到千歌,会好好宠爱她,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等他登上帝位后,他一定要挖开她的心看一看,她的心脏是不是黑的!他一定要让她后悔莫及!
千歌对他仇恨的目光抱以冷笑,他们今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管他对她是爱是恨,对她来说都没任何区别!君习玦,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杀了他!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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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淑妃被赐死,震动了整个后宫,连带着朝堂上发生的事都传遍了各个角落。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妃嫔和宫人们的悄声议论。卫淑妃的人缘实在算不得好,拍手称快的占了多数,尤其是被她打压了一二十年的妃嫔,皆是额手相庆、喜极而泣,就差没点支炮竹庆贺了。
万安宫里,几个宫女太监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嘻嘻哈哈的很是高兴,一直找他们娘娘麻烦的人死了,大家都觉得解气。
雪千舞将五皇子哄出去玩,然hou坐到若有所思的千歌身边,问:“你在想什么?怎么愁眉不展的?”
千歌无意识的翻着手中的书册,道:“这次的事太过顺利了,我觉得不对劲。”
雪千舞疑惑:“为何这么说?”
“南康伯手中居然会有卫淑妃的令牌,”千歌道,“卫淑妃和二皇子不是这么大意的人,这么重要的证据怎么可能交到南康伯手里。我原本以为只能证实雪宁侯是被冤枉的,但是竟然钓出卫淑妃这条大鱼,这也未免太容易了。”
雪千舞沉吟片刻,眼神渐jian变得冷凝:“你说的不错,我刚得到消息时也觉得不可置信,但没有深想。此事的确有些蹊跷,卫淑妃如果这么好对付,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千歌眯起眼睛,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所以我们都被人设计了,有人坐观鹬蚌相争,笑看我们斗的你死我活!”
雪千舞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这件事她们和二皇子那边都遭了难,唯一受益的就是太子:“是我们小看太子了!”
“果然是吕惠妃养大的,惯会伪装!”千歌眼中降下一抹沉,声音冰冷,“从头到尾,太子什么事都没做过,就看着我们三方争斗,我们压制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扶他上位,他现在是翅膀硬了,怕我们势大欺主,想要连我们一起收拾了!”
如果不是她猜到南康伯是为了儿子,刺激他失去理智,那么今日遭劫的就是雪宁侯。等事后南康伯见儿子没救活,怒而拿出令牌,皇上错杀良臣,定然要杀卫淑妃和一干人等泄愤和补偿。雪、卫双方都会实力大损,再加上除掉一个大皇子,让夜家从此只能全心全意辅助他,太子这是一举三得,朝堂上将会唯我独尊!
雪千舞心里很不好受:“我一直jue得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或许真的有情有义,但是为君者,没人能忍受别人压在自己头上,更何况他现在的太子之位坐的不稳。”千歌道,此事虽然有些出乎她的意liao,但并不算诧异。坐上太子之位,三皇子得到的多,需要舍弃的也多,对于她们,他功成之后,能留下性命,就算仁至义尽了。
“当初我们拒绝将千兰嫁入太子府,等于是拒绝他的招揽,他会怀恨于心,也很正常。”千歌说道。此时看来,杀害千兰的未婚夫安明松的人,十有八九是太子了!
千歌最初的气愤之后,很快就平息了怒气。她虽有心让三皇子登基,但却想要手握重权,让新帝不敢欺压她们,太子会反过来想总揽大权,除掉异己,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能理解,但她并不能原谅!既然太子不甘心大权旁落,她也绝不会让别人左右命运,他们之间就只剩反目成仇一条路可走了!
“太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深的心机。”雪千舞道。
“或许是吕惠妃为他出的主意,太子妃也是个贤内助。”千歌道,她心中仍觉得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却一直想不起来。
雪千舞道:“多亏你警惕心细,雪宁侯才能有惊无险。卫淑妃一死,二皇子等于断了一条臂膀,他得到玉婵仙子相助,我本以为他会迅速压制太子,却不想竟是他先遭了劫难。”
千歌眼睛一亮,心中的迷雾瞬间被拨开,对!就是这点不对劲!千歌心念电转,片刻后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轻笑:“原来如此,玉婵仙子表面上向着二皇子,实际上却是站在太子那边的,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这一箭三雕的计谋,恐怕就是出自她之手,唆使南康伯的人应该确是君习玦的属下,只不过君习玦被玉婵仙子暗中摆了一道。
千歌再回忆起德妃死的那晚,流漓差点被一掌打死,之后太子上奏元帝,请玉婵仙子求雨,确立了她的威名,更加确信,玉婵仙子与太子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千歌眼神凌厉,既已被她看透,他们以后再想轻易坑害她!“我现在真的很好奇,玉婵仙子究jing是什么人,为何要参与夺嫡之争,她究jing有何目的?!”
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新鲜事,一段时间后,卫淑妃之死造成的轰动就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新妃的议论。这新妃不是别人,正是一皇上经常到万安宫来用膳,就不知今日会不会来。
她正等的不耐烦,就见守在门口的婢女朝她使眼色,菀妃立刻把桌案上的描金茶盏扫到地上,然hou跪在破碎的瓷片上,泣声道:“雪尚宫,菀儿错了,菀儿绝不敢勾引皇上,菀儿知道皇上最宠爱的是贵妃娘娘,绝不敢与娘娘争宠,求雪尚宫放过菀儿,菀儿再也不敢了!”
她想的很明白,皇上对柔贵妃宠信有加,若是针对柔贵妃,皇上定然不信,但是雪尚宫就不一样了,皇上可不一定信任她。她一边掩面低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殿外,果然见一角龙袍隐在殿门旁。
千歌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此时见菀妃这副做派,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却是满脸关心和责怪的去扶她起来:“菀妃娘娘这是做什么,岂非折煞臣么!后宫娘娘都是服侍皇上的,说什么勾引不勾引,这话娘娘是从哪听来的,实在不雅,以后可万万别说了!再者,争宠这种话,都是那些小家子气的人说的,娘娘年纪小不懂事,可别学那些不好的。皇上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更看重的是德才修养,娘娘可别贬低了自己,又误解了皇上!”
菀妃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哀哀低泣:“菀儿不是这个意思,雪尚宫误会了,总之菀儿绝不敢与贵妃娘娘相比,那颗明珠菀儿立刻就献给娘娘,求雪尚宫不要责怪菀儿了!”
雪千舞也亲自去扶她,声音带了点怒气道:“菀妃快快起来,你这样子,别人看到都以为本宫欺负了你。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敏感多疑,本宫以后是万不敢与你交谈了。日后万安宫你也别过来了,你若来一次便伤一次,皇上an前,本宫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绿柳,快传太医来!”
此时元帝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在菀妃膝盖处的血迹扫了一眼,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见血,菀妃就是如此给柔贵妃请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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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妃见元帝进来,立刻擦干脸上的泪水:“皇上千万别误会,不是雪尚宫欺负臣妾,都是臣妾不好,惹了雪尚宫不高兴。”
元帝脸色不豫,视线在她与千歌身上扫过,然后又落回菀妃的膝盖上,道:“既然受伤就回落雁宫养伤吧,来人,送菀妃回去!”
菀妃一脸感激的模样:“臣妾谢皇上关心。”
她搭着宫婢的手艰难的站起来,脸上极力掩饰着痛苦,然后怯怯的看了一眼千歌,步履缓慢的往外走。
雪千舞吩咐绿茵:“去把我的软轿抬出来,送菀妃回去,太医到了就直接引去落雁宫。”
绿茵答应一声出去了,顺便喊了一个宫婢进来把地面打扫干净。
千歌的目光隐晦的在元帝脸上细细察看,皇上的唇角紧绷着,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定然不高兴。菀妃使得苦肉计是个小伎俩,皇上未必不清楚,但是看着他的妃子向她一个内臣下跪,必然会觉得她积威深重、势大压主。
雪千舞向元帝解释:“皇上,刚才的事只是误会,可能我们话说的有不妥之处,让菀妃误解了。”
“朕知道,你不用在意她。”元帝看着千舞眼中还有一丝没散尽的怒气,千舞脾气好,极少与人生气,怕是菀妃真的惹恼了她。千舞待后宫妃嫔如何,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菀妃的小伎俩他并没有当真,但是雪千歌在后宫的确是一手遮天,德妃、淑妃相继去世,已经无人可与她抗衡,如此下去可不是好事……
千歌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情绪,皇上用她做姐姐的挡箭牌,她倒不怕皇上对她做什么,最多削弱她的权力罢了。
“姐姐,我去看看御膳房的早膳是否送来了。”千歌对千舞道。
雪千舞点了点头,千歌便对元帝行了个告退礼,退出了房间。
元帝拉着雪千舞在椅子上坐下,道:“琛儿呢?怎么不见他?”
雪千舞笑道:“五皇子昨天背了一首五言,早晨起床的时候还嚷嚷着要背给皇上听呢,臣妾打发他去认字了,他还不知道皇上过来,否则早跑过来向皇上讨赏了。”
元帝朗声一笑:“琛儿还不足三岁,就这般聪颖,果然不负朕对他的期望。”
“五皇子太调皮了,一点也没四皇子乖巧,”雪千舞笑着说,“臣妾听说四皇子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学练字了,五皇子才开始认字而已。”
“不过是会写一两个字而已,都是别人传的厉害,珂儿有几分真才实学还不一定。”元帝道,“琛儿可不一样,朕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也就是你不爱炫耀,否则琛儿的名声早就传的响亮了。”
雪千舞抿唇一笑:“皇上谬赞了。旁人不夸他,五皇子都神气的不得了,若是都夸他,可不就把他惯坏了么。”
“你对他严格些,也是好事,朕便随你了。”元帝笑道,“很快就到琛儿三岁生辰了,这可是大日子,虽然顾忌着太后仙逝不久,不能奢华铺张,但也不能委屈了琛儿,该有的还是得有。”
雪千舞推辞道:“臣妾觉得在万安宫摆几张桌子,请一些亲近的人聚一聚就好了,还是不要大办了。”
“你不用觉得不安,”元帝道,“朕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宴请来京的皇亲王族,他们千里迢迢来为太后奔丧,朕没法为他们洗尘,等太后满七一过,他们就要离京了,朕正好给他们践行。还有宇文昊,昨日跟朕请辞,朕留他过完琛儿的生辰,天气凉爽了再走。”
元帝都如此说了,雪千舞便点头应下:“臣妾代五皇子谢过皇上恩典!”
菀妃从万安宫负伤离开,众妃嫔都道她被柔贵妃发难了,正准备看笑话,结果随后几日皇上都宿在菀妃那里,好东西不停的往落雁宫送,荣宠之盛,羡煞旁人。若非皇上时不时召柔贵妃去御书房侍候笔墨,众人都要以为柔贵妃失宠了。
菀妃借着得宠的时机,很快将卫淑妃遗留下的势力接管,迅速在后宫站稳脚跟。而这段时间,君习玦在外庭与徐尚书交好,失势的徐、卫两家结成联盟,暂时合力抵御太子,后宫里菀妃和四皇子的养母徐妃也自然而然的联合在一起,与柔贵妃分庭抗礼。被夹在中间的吕惠妃势力最弱,行事愈发低调。
前朝和后宫经过这一系列的势力调整,又形成了新的平衡。
一场秋雨一场凉,八月的京城褪去了酷暑,天气变得凉爽怡人。前几日庭院里的桂花树还只是几颗骨朵,一觉睡醒,满树桂花已经盛开,整个庭院里馨香浮动,沁人心脾。
千歌的生辰过后没几天,便到了五皇子的三周岁生辰。天色微微泛白,千歌便早早的起床,到了院中满眼都是娇嫩的蕊黄,心情不由变得更好。
夜凤邪走到她身后,在她肩上搭一件月白色织金披风,顺势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神情很是慵懒。
千歌一转头,见他身上散乱的挂着睡袍,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换衣服,马上就要进宫了。”
夜凤邪抱着她不动,道:“等京城的事尘埃落定,我定要带你去只有我们俩的地方,过逍遥自在的日子,省得你整天这么辛苦。”
千歌斜睨他:“大齐前不久才来信催你回去,你确定能陪我去逍遥自在?”
“我可没打算回大齐,”夜凤邪不屑道,“那边比昭月纷争更多,我可没那心思与他们争斗。等我们空闲了,去把宝藏寻出来,宇文家也奈何不得我们。”
千歌笑了笑,夜凤邪对那个宝藏很是看重,她也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的确抽不出空闲去寻宝。
这时候,青枝和青扇打着呵欠朝这边走来,见他们已经起了,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愧色,她们居然比主子起的还晚。
千歌并不在意,让她们准备好洗漱用具,打理好自己后,便与夜凤邪一同出门了。今日宫中设宴,她要早早进宫帮着姐姐一起准备。夜凤邪左右无事,便陪她一同进宫,宴会设在御花园宝元殿,宾客不拘早晚,可以随时进去。
宴会的一众事务千歌和千舞都已经审查妥当,只是谨慎起见,再大致核查一遍。最重要的是给各个皇亲王府的赏赐,大赏皆是由礼部和户部商量着来,与她们没有关系,小赏是给女眷和小世子和王子的私用,全由雪千舞做主。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哪些王府地位高些、与皇上亲近些,哪些王府功勋更大、人脉更广,哪些王府女眷大度能容,哪些锱铢必较,等等因素,都是要考虑在内的。赏赐的多少、赏赐哪些物什也要斟酌着来,多了少了、好了差了都可能出现大问题,想要皆大欢喜委实艰难。
为了这个事,千歌和千舞耗了一个月时间细细比较修改,亏得有夜凤邪帮忙,他游历各地,对各个皇亲王府多少有些了解,偶尔一个建议便让千歌茅塞顿开。赏赐清单列好之后,交由元帝过目,待盖了玉玺之后,她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今日千歌拉着夜凤邪一早过来,就是要再次核对一下内务府准备的赏赐,是否有疏漏之处。
厚厚的一沓清单,千歌核对一页,夜凤邪已经核对两页有余,后面千歌索性偷懒,全部推给夜凤邪做。千歌靠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看着夜凤邪认真的侧脸,不禁微微一笑,外人看来不务正业的隐侯,是个真正的人才来着。
原定要花上半天才能核对完的清单,一个时辰就提前完成了,两人离开内务府,便在御花园里赏景。
金秋时节御花园里仍是姹紫嫣红、郁郁葱葱,加之许多名贵菊种竞相绽放,桂花吐蕊飘香,秋高气爽、冷暖适宜,正是游玩的好时候,所以许多皇亲王族的女眷都到了宫中,三五成群的在御花园里赏景。
千歌和夜凤邪顺着一条鹅卵石路拐过去,正遇到太子妃和几位王妃迎面走过来。太子妃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不知说了什么话,逗得几位王妃都乐呵呵的,笑得很欢畅。
太子妃一转头看见他们,视线对上千歌湛黑的眼睛时,顿时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她心中有些忐忑,上次大皇子之死一案,若是按计划除掉雪宁侯,此时再见雪千歌,她必是有十足底气的,但是现在雪家几乎没什么损伤,所以面对雪千歌,她不由的就觉得心头发憷。
不管心里怎么想,太子妃脸上迅速露出亲近的笑容:“雪尚宫、隐侯,你们也逛园子呢。”
千歌冲太子妃行了个半礼,又对各位王妃见了礼,脸上笑容明媚:“臣正从内务府过来,皇上命柔贵妃打点给各位王妃的赏赐,都是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晃得臣眼睛都花了,这不刚出来歇歇眼。”
大概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珠宝首饰的魅力,几位王妃一听珠宝首饰,眼睛顿时就亮了,本来还对千歌不冷不热,现在却是满脸堆笑,态度亲热的与她交谈了几句。
给读者的话:
下一章晚些,11点左右。 <!--章节内容结束-->
太子妃在一旁笑容有些僵硬,她努力了半天,才稍稍软化了这几个位高权重的王府王妃,结果雪千歌一句话就让她们改变了态度。.xshuo.太子妃垂下眼睛,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怪母妃不得父皇宠爱,在后宫没有实权,否则哪轮得到雪千歌一个内臣嚣张。
千歌若想讨好人,段数不是太子妃比得了的,不着痕迹的就给太子上了眼药。几位王妃心里很快有了新的计较,本来她们无所谓与太子妃走的近一些,此时态度就有些微妙了。虽然看起来太子如今稳站上风,但是外有雪宁侯和傅元帅,内有柔贵妃和雪尚宫这样的人物,太子能否成功上位还未可知,她们还是应该再观望一段时间。
雪千歌有句话暗示的不错,不管将来谁登基,他们这些外封的王府只要不造反,就能屹立不倒,差别只在于日子好不好过,此时站队,若是胜了固然能保证王府再有数十年辉煌,若是败了那只有抄家灭门一路可走,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
千歌见几位王妃的神情变化,笑容愈加明媚,有些王府大概会选择孤注一掷,但是这几个王府树大根深,顾虑很多,会选择以稳妥为主。今日无意碰见还真是运气,否则真让太子妃把她们拉拢走,还真是件祸事。
与千歌分开之后,几位王妃便各自找借口走了,只留下太子妃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很是难看。
胡姑姑道:“娘娘,雪千歌这是摆明了与娘娘作对,实在太过可恶!”
太子妃也很恼怒,但是一想双方已经决裂,雪千歌又怎么会跟她客气,这怒气也就渐渐散了,只叹了口气道:“希望本宫和太子的选择没错。”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与玉婵仙子合作,雪家实在让她如鲠在喉,不除不快。只是真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她又忍不住心中发慌。
胡姑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娘娘就放心吧,玉婵仙子不是又为太子和娘娘献上一计吗,今日肯定能够除掉柔贵妃,没了她,雪千歌也休想再嚣张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心中稍定,调整了一下神情,道:“我们走吧。”没有那几个王妃,还有别的次一点的王府女眷,总归她今天可不能白来。
等她们走远了,夜凤邪带着千歌从假山后走出来,夜凤邪笑看千歌道:“被自己一手捧上去的人暗算,感觉如何?”
千歌瞪了他一眼,道:“他们忍了这么久,现在却沉不住气了,应该等到我们和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再跳出来的。”
“谁让娘子你太过厉害了,”夜凤邪轻笑道,“他们害怕根本等不到我们和君习玦两败俱伤,等二皇子倒了,他拿什么压制我们?”
千歌哂笑,谁能相信她和姐姐根本没有让五皇子登基的念头,换做是她,估计她也不信。等最后她们被逼得只能立五皇子时,外人更会觉得,果然她们是肖想皇位的,还装的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终于露馅了。
千歌和夜凤邪继续朝前慢慢的走,她的视线漫无目的的在花丛草木间掠过,心里则在默默盘算太子妃刚才的话,除掉柔贵妃?千歌眸中闪过一抹深色,唇角笑意寒凉。
今天合该是个不平静的日子,才走了没多远,他们又碰到了独自一人游园的端妃。端妃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下巴削尖,神色有些萎靡不振,一身嫣红的长裙反而称的她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端妃像是心不在焉,眼神没有焦距,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她身边的敏姑姑先看到了千歌他们,低声提醒了,端妃才朝他们看过来。端妃脸上一瞬间闪过复杂惊惧之色,下意识的想逃走,又强忍着站在原地没动。
那日之后,她日夜担惊受怕的等待千歌的报复,却迟迟不见万安宫的动静,但越是如此她越是害怕,她不认为千歌会饶过她第二次,现在越是平静,以后的报复可能就越大!
是以这些日子以来,她都躲在静香宫里不出门,万安宫更是一次都没去过,连宁妃都开始对她有疑心,待她的态度渐渐发生了改变,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密无间。
她心中不是不后悔,但是做那些事的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让殿下开心,就算豁出她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端妃娘娘,许久不见了。”千歌脸上笑容清浅,看在端妃眼里却觉得这个笑容分外阴森,充满了对她的恶意。
端妃扯出一丝笑:“的确有些日子没见面了,我前些天生了一场病,将养了这些时日才算好些,因为怕给你们过了病气,所以才没有去拜访你们。”
“这却是我和姐姐的错了,”千歌道,“不知端妃娘娘生病,理当我们去看望才是。”
端妃心里发涩,千歌现在已经称呼她为娘娘了,说话也是虚情假意,她们之间的姐妹情分,是真的没有了……
“娘娘怎么一个人游园,也没找个人作伴?”千歌问道。
端妃笑了笑:“我病体还未痊愈,只是随便走走,走一会就要坐下歇歇,真让别人一起,岂不扫了别人游园的兴致。”
寒暄了一会儿后,端妃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道:“我身体不好,今日的宴会就不参加了。这是我给五皇子做的荷包,里面装着我亲手抄写的佛经和求来的平安符,小小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千歌接过来,荷包上有淡淡的雅香,捏起来鼓囊囊软绵绵的,想是用丝帛抄写的佛经,而且不只一篇。千歌道:“这是什么香,我还不曾闻过,倒是新鲜。”
“是佛头香,”端妃道,“这是百年陀香于佛前供奉,吸收百年香火和供奉,又经过百年深埋,才能生成的极。这种香对身体极有好处,可以保健祛邪,对小孩儿尤为有益,也是我父亲赶巧了才弄了指甲大小的一块,前几日刚给我捎进宫来的。”
“如此珍贵的东西,娘娘也舍得用在五皇子身上。”千歌笑着说,“我代五皇子谢过娘娘了。”
“我们之间何需如此客气。”端妃笑道,然后借口疲惫告辞,准备离开。
青石铺就的小道上似乎有一块青石松动了,端妃一脚踩在上面,青石翘起一半,她顿时一脚踩空了,端妃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千歌连忙搭手扶了她一下:“娘娘小心!”
端妃站稳之后动了动脚,还好没有拐伤,她松开千歌的手,道:“谢谢,否则我可要摔狠了。”
“举手之劳,”千歌道,“是我的疏忽,这条小道年久失修,我该让内务府派人来重整一番了。”
这条青石路的确时间不短了,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不过看起来颇有几分古韵,搭配周边的风景,相得益彰,若是换了新石,只怕会破坏这里的美景。
“只把松动的青石夯实便好了,重整的话会与周边美景格格不入。”端妃建议道。
千歌朝四周看了看,笑道:“娘娘说的是,我便不做那焚琴煮鹤的事了。”
端妃笑了笑,又告辞一声,扶着敏姑姑的手慢慢走远了。
千歌把玩着手中的荷包,问夜凤邪:“你可听过这种佛头香?”
“确是听过,”夜凤邪道,“只是我也不曾得到过,这种香前后要经过三百年,足以改朝换代了,所以流于世间的极为稀少,偶有风声也几乎都是假的。”
“也就是说,这个无法辨认真假了?”千歌道。
“何需辨认真假,”夜凤邪冷笑一声,“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十有不安好心,这荷包不要也罢。”
“到底是端妃一片心意,怎能不要,”千歌眼中光芒湛湛,“她既送来,我收着便是。”
将近午时,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御花园里的人越发多了,纷纷往宝元殿去。
千歌和夜凤邪进了大殿,殿内已经坐了一半人,两人寻到各自的位置坐下,静等宴会开始。
太后葬礼时,千歌已经见过外封的皇亲王族了,只是那时候每个人都一脸悲伤,身披麻布孝衣,看不出几分门道来。此时看着穿的光鲜亮丽、言笑晏晏的众人,方能辨出各自的风格。有些人一看就是爽朗大方的个性,有些人眼中时时挂着评估算计的神色,有些则深藏不露,不可揣度。
看众人交谈的情景,大部分王族都已经选好阵营,只有少部分底气充足的还保持中立观望的态度,还有的似乎在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千歌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皇亲王族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是他们大多离京城千里之外,手中握有实权的没有几个。今上善疑,又因出生不显,所以对所有能威胁到他的都除之而后快,遗留下来的几个实权王爷,也都被封在边境,被外族纠缠着难以脱身。
对皇子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在京城的角逐,若是在京城输了,便是所有皇亲都支持他,也难以挽回颓势。与其说皇子们取得王族的支持,不如说是王族寻求他们的庇护。皇亲王族给他们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毕竟是宗亲,很大程度上能左右元帝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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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所有宾客都到了宝元殿,此次宴会的人数有平常两倍之多,左右席位分列三排,一直排到大殿门口,才将将够坐。
来到京城后就常常闭门不出的玉婵仙子也随同大长公主一起到了,她们一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玉婵仙子这段时日又出手过一次,救了君习玦的一个小王子,那小王子不慎溺水,太医都判定活不了了,却被玉婵仙子妙手回春,更加壮大了她的威名,所过之处,众人皆尊崇礼遇。
玉婵仙子这次露面,身边多了一只浑身金毛灿灿如黄金的灵猴,人模人样的套着一件褂子,大眼灵动、举止灵巧,引得一众女眷双眼发光,直呼可爱。
千歌看到那只灵猴,也不禁多看了几眼,京城中人都知道玉婵仙子不知从哪儿牵回一只灵猴来,而且极其好酒,深得仙子宠爱。一时间许多人都拿起酒壶引诱那只灵猴,灵猴却很人性化的露出不屑的表情,只跟在玉婵仙子身后打转。
被落了面子的人也不恼,笑言果真是仙子养的灵猴,异常聪明。有不少人都跟着附和,直把一只猴儿夸得如仙猴一般。
这种场合带了一只猴子过来,本是极为失礼的一件事,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反而诸多赞美,可见玉婵仙子地位之超然。
不久,元帝的圣驾到了,众人立刻停止谈笑,连忙起身迎驾。
元帝携后宫妃嫔一同进入大殿,众人惊异的目光都落在他牵着的五皇子身上,能被皇上亲自牵着的皇子,这还是独一个!
元帝坐于龙椅上之后,更是在自己左手边设一小席,让五皇子和柔贵妃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望着互动的父子俩,心中剧烈波动。
五皇子奶声奶气的叫着父皇,有濡慕之情而无畏惧之意,可见皇上平日待他很是亲密,其他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加在一起,只怕也没有五皇子一个人受到的恩宠多。
元帝面露微笑,道:“今日是五皇子的三岁生辰,朕便借此机会与诸位爱卿相聚一番,也算为皇亲们践行。”
元帝话音一落,下面的皇亲王族们脸色就有些变了,他们难得才能回京城一趟,这才一个多月,皇上就要赶他们走了。
元帝继续道:“太后仙逝,举国禁享丝竹歌舞,宴会一切从简。他日诸位爱卿再聚京城,朕必于承乾宫设宴款待。众卿举杯,朕先干为敬!”
众人连忙举杯,山呼万岁,将美酒一饮而尽。
韶亲王站起来道:“皇上,臣弟的封地将士上个月从塔提蛮军缴获了数十坛葡萄酿制的美酒,色泽如同红宝石,香气馥郁、口感醇香,父王立刻派人送来敬献给皇上,昨日恰好抵达京城,臣已经将美酒运至宫中,请皇上品尝!”
元帝龙颜大悦,葡萄美酒固然新奇,更重要的是这酒是缴获来的,代表一种荣耀。“老皇叔有心了,快呈上来!”元帝道。
几个侍卫将二十多坛葡萄酒抬入大殿,韶亲王道:“这酒用琉璃杯盛最是合适,不仅味道甘美,也是视觉的享受。”
元帝立刻道:“取朕的双龙琉璃杯来!”
全福取来双龙琉璃杯,用打酒勺盛了半杯,端到元帝面前的桌案上。
双龙琉璃杯通体晶莹剔透,龙身盘绕,龙首为耳,龙鳞须纹皆栩栩如生,龙口回转对着杯内,像是要畅饮杯中美酒。此时杯内装了半杯红宝石似的葡萄酒,微微旋转晃动着,兼具优雅与灵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元帝端起酒杯欣赏片刻,然后小抿一口品尝,赞道:“此酒只应天上有!来人,赏韶亲王黄金千两!”
“臣弟叩谢皇上!”韶亲王高兴的谢恩。
“把酒坛都打开!”元帝扬声道,“朕与众爱卿共享此美酒!”
二十多只酒坛一起打开封盖,一股不同于白酒的醇香顿时飘满整个大殿,连女眷们都忍不住嘴馋,这葡萄酒不但极为漂亮,香味也不同于白酒那般清冽,很像她们喝的果酒。
元帝似乎看出了她们的心思,道:“这酒不烈,给众位夫人小姐也尝一尝!”
女眷们顿时欢喜,纷纷端过琉璃杯,让宫婢给倒满。
“给爱妃们也倒一杯,”元帝吩咐道,然后对雪千舞道,“此酒难得,你且尝尝,若是喜欢,朕让人从塔提国再弄些回来。”
雪千舞忙道:“皇上,臣妾没喝过酒,只怕不胜酒力,万一酒后失态,岂不有损皇上颜面。”
“无妨,小尝一口即可,”元帝笑道,“若是醉了,朕亲自送你回去。”
雪千舞红了脸,下面一群妃嫔听得又羡又妒,只恨不得取而代之。
元帝端起双龙琉璃杯,道:“就饮朕这一杯吧,喝不完也无妨。”
雪千舞羞涩一笑,伸手接过来,浅浅啜饮一口,立刻不适的皱起眉。
元帝见状顿时笑了:“第一口难免不适应,再喝一口便能品出其中美味了。”
雪千舞不好推辞,只能再小饮了一口,脸上很快飘起两朵红霞,美艳之色令元帝的目光立刻深了几分。然而这美艳的嫣红很快变成了紫红,雪千舞痛苦的捂住胸口,口中突然呕出一口紫黑的血液。
“千舞!”元帝惊呼出声,猛的站起来,一把抱住软倒的雪千舞,“千舞你怎么了?太医!赵太医!”元帝冲下面喊。
“母妃!母妃!”五皇子吓得在一旁哭,奶娘忙把他抱在怀里护着。
大殿内顿时一片慌乱,众人皆惊的站起,神情惶惶,他们刚才大都在品尝美酒,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柔贵妃口吐黑血的倒在元帝怀里,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千歌情急之下想冲上去,被身旁的雪庄氏拉住,柔贵妃的样子一看就中了毒,而且是喝了皇上的杯中酒才中毒,皇上很是惊怒,现在根本不宜靠近。
千歌虽然止步,却是满脸惊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雪千舞,见她又呕出一口血,眼圈立刻就红了。
赵太医便在这宴会中,正喝的飘飘然,不想竟发生如此惊变,连忙一扔酒杯,小跑到台阶上,查看柔贵妃的情况。
赵太医搭脉片刻,脸上渐渐冒出冷汗,元帝见他半晌不说话,怒道:“贵妃到底如何了?!”
赵太医噗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是中毒之状,微臣无能,看不出娘娘究竟中了何毒!”
“皇上,”雪千舞强撑着道,“快给皇上诊脉,那、那杯酒……”
元帝心里顿时冒出一股凉气,他和千舞同饮一杯酒,既然千舞中毒,他也不可能无事!
赵太医连忙又给元帝搭脉,而后脸上冷汗更多:“皇、皇上也中毒了,只是这毒不知被什么压制了,暂时不会发作,但是过了今日,毒气扩散,会比当场发作更严重!”
元帝跌坐在龙椅上,连雪千舞也不顾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中毒了,很可能会死!如此一想,那毒竟似压制不住了,元帝张口就喷出一口血。
“皇上!”众人惊叫,一边担心皇上,一边又害怕自己也中毒了,有的人扣着自己的嗓子想把喝下去的酒呕吐出来,有些女眷甚至哭喊着不想死。
韶亲王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想着或许不等自己毒性发作,皇上就要把他的人头砍下来了。
现场一片混乱。
正在此时,一直镇定的坐着的玉婵仙子站起来,道:“大家稍安勿躁,灵猴可辨识百毒,它既然埋头畅饮,说明酒是无毒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顿时停止哭喊,半信半疑的看向那只灵猴,猴儿抱着一只酒坛喝的正欢,张嘴还喷出一个酒嗝来。
众人相信玉婵仙子,但是对一只畜生却信任不起来,一个个仍是神色哀戚。
玉婵仙子道:“大家不相信也罢,若真中了毒,玉婵为大家解毒便是。”
众人这才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感激期盼的望着她。
玉婵仙子走上高台,为元帝搭脉后,取出两颗丹丸交给全福:“喂皇上和柔贵妃服下。”
全福连忙小心的接过,和绿柳一起喂两人服下,只是片刻工夫,两人紫黑的脸色明显好转,又吐了一口毒血后,胸口疼闷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雪千舞能勉强站起来后,立刻扑到元帝身边,急切道:“皇上!皇上您怎么样了?”
“朕没事,”元帝见雪千舞中毒了却还一直关心他,不禁很是感动。再观其他妃嫔,都唯恐自己也中毒了,又是催吐又是哭泣,早把他这个皇帝抛到脑后去了。元帝心中愤怒,这群女人只会埋怨他对千舞的宠爱,却从不想想为什么!遇到危险就忘记他的女人,凭什么要求他宠幸!
元帝生气之下又呕出一口血,雪千舞着急的问玉婵仙子道:“仙子,皇上为何还在吐血?”
玉婵仙子道:“皇上喝的酒较多,故而中毒更深一些,不过毒已经解了,现在吐出的都是余毒,没有大碍。”
雪千舞这才放下心,细心的用帕子擦拭元帝下巴上的血迹。
玉婵仙子又给几个妃嫔把脉,而后拿起那只双龙琉璃杯,在鼻尖轻嗅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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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众人都等着玉婵仙子救治他们,见她站在上面不动,心中都万分焦急,有心催促却又不敢。
“众位请放心,”玉婵仙子道,“几位娘娘都未中毒,所以酒中的确是无毒的,有毒的是皇上这只双龙杯。”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想起刚才狼狈失礼的样子,众人的神色都讪讪的,心中安慰自己,失礼的不只自己一人,大家都有份,谁也说不得谁,这才消了几分尴尬。
韶亲王如蒙大赦,刚才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现在被玉婵仙子一句话拉回来,瞬间生死的感觉,让韶亲王浑身发软,几乎喜极而泣,心里对玉婵仙子感激涕零。
韶亲王是激动高兴,同样在鬼门关绕一圈的元帝却是怒火冲天,重重的拍了下龙椅的扶手,脸色狰狞,厉声大吼:“给朕查!查出是哪个敢加害朕和贵妃,朕要诛他九族!”
众人也都从死里逃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敢在皇上的杯子里下毒,连太医都束手无措,若非有玉婵仙子,宫廷定要大乱!皇上震怒,今日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雪千舞已经没事,千歌很快就冷静下来,眸中寒光闪烁,利如刀锋。有玉婵仙子这样的人物在,哪个敢在皇上的酒杯里下毒?根本不可能得逞不说,还会丢掉自己的小命,世上谁人会这么蠢?
在场的很多人应该都能想明白这一点,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皇上心中震怒,不可能听进去这话,相反还有可能怀疑开口的人心怀不轨,就是那凶手也说不定。
菀妃道:“皇上,这宴会的所有东西都是柔贵妃和雪尚宫准备的,此事……”
她话还没说完,元帝就冷声打断她:“你想跟朕说是她们下毒害朕?柔贵妃在使苦肉计?!”
菀妃被他冷戾的眼神看着,不禁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臣妾不敢!”
元帝冷哼一声,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菀妃是吓得最厉害的一个,现在居然还敢挑拨离间!这后宫里,最不可能害他的就是千舞了,没有他护着她和小五儿,他们如何生存?
菀妃浑身发冷,心中凛然,皇上近来对她的宠幸有加,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让她不自觉的有些托大了,忘了这是个翻脸无情的男人!
太子问道:“玉婵仙子,父皇和柔贵妃究竟中了什么毒?为何柔贵妃后饮酒,却是先毒发?”
玉婵仙子正在检查元帝的御筷,闻言答道:“此毒名曰鬼罂啼,毒性剧烈,毒发时呕血不止,心痛如刀绞,一时三刻便会痛苦而亡。就如刚才赵太医所说,皇上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了,故而没有立刻毒发。能压制鬼罂啼的只有一种药,名曰红薿香,乃是一种罕见香料,就涂抹在皇上的御筷中。想是凶手没有意料到柔贵妃也会中毒,并没有为她准备红薿香。”
太子阴郁的眼眸中闪过冷色:“如此说来,凶手的目标是父皇,而且故意拖延毒发时间,混淆视听!”
元帝愈加愤怒,心中后怕不已,若不是千舞也喝了毒酒,他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中毒,若不是玉婵仙子也在场,他和千舞也难逃一死!今日他能大难不死,纯属幸运!
君习玦道:“父皇,凶手能在父皇的酒杯和御筷中下毒,必是能时常接触到这些物品的人,请父皇将有关之人全部押来,详细盘问!”
“就照二皇子所言,”元帝脸上满是戾气,“把一干人等全部押过来,朕要一个一个审!”
玉婵仙子道:“皇上,玉婵养的这只灵猴,可辨百药,可识百毒,玉婵采药炼丹,多亏有它相助。鬼罂啼不容易辨识,但是红薿香具有奇香,接触过它的人身上会残留些许余香,普通人闻不到,灵猴嗅觉灵敏,却是可以辨识出来的。皇上若不嫌弃,灵猴可助一臂之力。”
元帝喜道:“如此就多谢仙子了!仙子果然奇人,一只灵猴竟有如此本领!”
“父皇,有灵猴相助,凶手定然逃脱不了!除此恶贼,父皇当可安枕无忧!”君习玦道。
元帝点点头,神情略有缓和。
须臾,侍卫押解着十多名宫女太监过来了,这些人脸上均是惊恐不安之色,进了大殿,被众人不善的目光盯着,更是吓得双股战战,有几个甚至腿软的走不动路,被侍卫提着领子拖着。
“尔等从实招来!是谁在父皇杯中下毒?!”君习玦叱喝道。
“奴才(奴婢)冤枉啊!”十几人连忙都喊冤枉,跪在地上叩头不止,皇上的酒杯中居然被下毒,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皇上明察,奴才(奴婢)没有下毒,冤枉啊!”
“狗奴才!不见棺材不掉泪!”君习玦冷声道。
太子有礼的道:“还请仙子派灵猴出场,辨明真凶。”
玉婵仙子招手把抱着酒坛子的灵猴招过来,玉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脑袋,道:“金儿,告诉我他们哪个身上有红薿香。”
灵猴吱吱叫了几声,动作灵巧的跳到殿中央,朝那十几个宫人跑过去,挨个在他们身上嗅闻。
这些奴才惴惴不安,眼睛惊恐的盯着灵猴,就怕这只畜生指出他们,那时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灵猴将所有人嗅了一遍后,又吱吱叫了两声,很人性化的摇了摇头。
玉婵仙子蹙眉:“没有吗?那便说明这些人都不是凶手。”
十几个宫人就如刚才韶亲王的心情一样,差点喜极而涕,高兴的连连给玉婵仙子磕头。
殿内君臣皆脸色不好看,这些奴才都没下毒,那还去哪儿找凶手?
“金儿,回来吧。”玉婵仙子道。
灵猴灵巧的往回跑,经过千歌的席位前,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叫声,猛的朝千歌扑过去。没等它扑到近前,就被一根筷子穿透手掌,唧唧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金儿!”玉婵仙子猛的站起,脸色又愤怒又心疼。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玉婵仙子变色,可见对这只灵猴的重视。
玉婵仙子瞪向对面席位的夜凤邪,冰冷道:“隐侯,你过分了!”
夜凤邪冷笑:“你不看好这只畜生,差点伤到我的夫人,我没要它的性命,已是手下留情!”
玉婵仙子神情愤怒,似要发作,然而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怒气又渐渐平复下来,道:“金儿之所以扑向雪尚宫,是因为她身上有红薿香,还请雪尚宫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均是一惊,看向千歌的眼神惊疑不定。
千歌神色镇定,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道:“仙子说的红薿香,莫非是这荷包上的香味?”
灵猴的叫声变得更尖锐,没受伤的爪子指着千歌手中的荷包,就算众人听不懂它的叫声,也能看出它要表达的意思了,荷包里果然有红薿香!
玉婵仙子安抚的拍了下灵猴,对元帝道:“皇上,看来此事与雪尚宫脱不了干系。”
千歌目光沉沉的望着玉婵仙子,眸光寒意涌动。此时她一切都想明白了,在御花园时,太子妃故意透露要对付姐姐的信息,想让她把注意力都放到姐姐身上,忽略他们的真实目的。而后又让端妃将荷包交给她,因为太子和君习玦的对立,她根本没想过他们会联合在一起,这才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对付姐姐是假,陷害她才是真!
玉婵仙子果真是厉害,居然能让太子和君习玦联合起来对付她!不,他们信不过对方,不可能联手的。那么只可能是玉婵仙子利用了两方,达到蒙蔽她的目的。
玉婵仙子也看着千歌,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研究过雪千歌,知道她观察入微、细心多疑,暗地里在她身上做手脚,不如光明正大的把荷包交给她。以雪千歌的个性,就算疑心,也很可能把东西留下,就算不留下也无妨,她总有办法让她无从抵赖的。
雪千歌,此番对弈,我略胜一筹,就不知你能否翻身,与我再战了!
玉婵仙子正想着,却见千歌唇角缓缓勾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不由微微一怔。
千歌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对元帝道:“皇上,这荷包并不是臣的物品,而是端妃娘娘让臣转交给五皇子的礼物。”
玉婵仙子心中冷笑,雪千歌这是黔驴技穷了?现在招出端妃,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被端妃反咬一口,当时可没有别人看到端妃将荷包交给她。
大长公主冷哼一声,道:“雪千歌,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诬陷他人!实在罪无可恕,皇上,你可不能因为宠爱柔贵妃,就放纵她,弑君之罪,必须处死!”
元帝眼神晦暗不明,视线牢牢锁住千歌的表情。他相信千舞不会害他,但是对雪千歌并不信任,心中忍不住怀疑,雪千歌难道是想弑君,扶五皇子登基?
“皇上,千歌不可能是凶手!”雪千舞忙跪下道,“她没理由谋害皇上,而且连臣妾一起加害,这肯定是一场误会,求皇上召见端妃,查清事实真相!”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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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妃看了眼元帝的表情,然后做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道:“柔贵妃,端妃和娘娘您毕竟是同族,就算是袒护雪尚宫,娘娘也不能把事情推到端妃身上啊。端妃身体不适,一直在静香宫静养,柔贵妃向来处事公道,今日怎的如此不公起来。”
雪千舞仍是看着元帝道:“皇上,臣妾相信千歌绝不是凶手!臣妾也没想要冤枉任何一个人,只是想请端妃过来问清楚,倘若真的证实千歌是祸首,臣妾愿与千歌同罪!”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坚决,因为心急,嘴角又流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圈通红眼角垂泪,看起来分外可怜。
元帝不由就心软了,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缓和了脸色将她拉起来,道:“朕没说不传召端妃,事关重大,朕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你才中过毒,做什么又跪又哭的。”
雪千舞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擦拭了一下眼角:“臣妾谢皇上恩典。”
其他人都不再出言反对,柔贵妃既然出言愿与雪千歌同罪,那就招来端妃又何妨,看她们回头如何收场!
端妃很快就赶来了,她换了一件宫装,连发髻都梳了新的,仪态万千的在众人瞩目中莲步轻移的走进殿中。端妃,取端庄之意,后宫佳丽三千,要论最端庄守礼的当数端妃,无愧于元帝为她赐的封号。
千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眼底神色复杂,倘若告诉别人端妃与人暗通款曲,只怕根本就没人会相信吧。她刚知道的时候也不相信,她以为端妃与她们离心是因为争宠,却原来更大的原因是为了那个人。
端妃换了衣服,显然是沐浴过后,把身上的红薿香的味道都洗净了。她的伊姐姐,从第一次的手下留情,到第二次的主动挑拨,这第三次,却是已经狠心想要她的性命了!千歌心里冰凉一片,手心都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端妃似乎来得急,没来得及上妆,脸色有些病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她规规矩矩的给元帝行了个礼,道:“臣妾病体残躯,怕打扰皇上和诸位的雅兴,故而没有前来,请皇上恕罪。”
元帝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问道:“雪尚宫说这只荷包是你送的,是否属实?”
端妃仔细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那只荷包,摇了摇头:“皇上,这不是臣妾送的,臣妾从未见过这只荷包。”她说着,一脸疑惑的问,“皇上,这只荷包有什么不妥吗?”
虽然早有预料,千歌心里还是沉了沉,眼神也变得冷厉。
菀妃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却是柔柔和和的:“雪尚宫,端妃都说没见过了,你若没有证据,荷包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只能定你的罪了,而且你诬陷端妃,罪加一等。雪尚宫,你可要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线索?”
大长公主不耐道:“事实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凶手就是雪千歌,再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皇上,定罪吧!”
一些大臣命妇也跟着开口,请元帝治罪雪千歌。
夜凤邪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炸雷一般,惊的吵吵嚷嚷的一批人顿时都没了声音。夜凤邪对这些人冷眼一扫,然后对元帝道:“空口无凭,端妃否认不代表她就真的无辜。既然玉婵仙子的灵猴能辨识红薿香,便让灵猴分辨一下,端妃身上是否有余香,只要她接触过荷包,定然瞒不过灵猴的鼻子。”
玉婵仙子美目流盼,他们果然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在做垂死挣扎吗?玉婵仙子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以雪千歌的心性,不可能做无谓的事,他们敢这样要求,定是有什么用意。
玉婵仙子没想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后招,但她知道绝不能如他们的意。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君习玦,他立刻开口道:“隐侯刚才还打伤了灵猴,现在还想请灵猴帮忙,真当灵猴是随意可以驱使的畜生吗?!”
夜凤邪颇为理直气壮,道:“一事归一事,它要伤我夫人,我自然饶不了它。此时让它出手,却是为了查找谋害皇上的真凶,与我的私怨有何干系?”
夜凤邪转而看向玉婵仙子,似笑非笑道,“难道说玉婵仙子这样的得道之人,原来也只是个心胸狭隘的女流之辈,因为与我的一点过节,就不愿为皇上查找真凶了?之前可是仙子自己开口,要助皇上一臂之力的。”
他这一番挤兑,让众人一时都惊愕的瞪大眼,没想到他竟对仙子如此无礼,崇敬玉婵仙子的人则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冲上去教训他一顿。
玉婵仙子神色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她至学成出世以来,所到之处,无人不尊崇敬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她的脸!玉婵仙子冷冷的盯着夜凤邪,她不信他不知道她的身份,竟然会如此对她!
“隐侯说的哪里话,玉婵自然是愿意帮忙的。”玉婵仙子淡淡道,她倒要看看,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雪千歌,究竟想如何脱困。
元帝见他们争论出一个结果了,方点头道:“仙子深明大义,如此甚好,就让灵猴分辨清楚,以免冤枉好人。”
玉婵仙子吩咐了灵猴一声,灵猴发出几声撒娇的叫声,被安抚的顺了顺毛发后,才满意的吱吱叫了两声,朝端妃跑过去。
它跑到近前,努起鼻子朝端妃嗅了嗅,然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猛的睁的更大,发出一声无比高亢的叫声,竟朝着端妃身后的敏姑姑扑了过去。
敏姑姑失声惊叫,下意识的伸出手臂去挡,灵猴立刻攀着她的手臂窜上身,对着她一阵抓挠,很快将她挠得披头散发、连蹦带跳、惊叫连连。
众人都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呆了,之前还乖巧可爱的灵猴眨眼间变成一只野猴一般,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儿!”玉婵仙子薄怒的唤了一声,连她都被这一情景弄懵了,不知道灵猴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灵猴犹豫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放过敏姑姑,跑回主人身边。敏姑姑已经在挣扎中被挠花了脸,倒在地上如同一滩软泥。
夜凤邪唇角斜勾,扬声道:“皇上,灵猴已经辨明真凶,正是端妃身边的敏姑姑!”
千歌此时也开口道:“皇上,荷包便是敏姑姑交给臣的,灵猴反应如此剧烈,可见敏姑姑身上残留的余香很浓郁,定然是长时间接触了红薿香。”
元帝脸上怒气大盛,眸中几乎喷出火:“端妃!你居然敢毒害朕!”
“臣妾没有!臣妾冤枉!”端妃吓得面无人色,慌忙跪下道,“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敢加害皇上……”
她话未说完,就被元帝厉声打断:“还敢狡辩!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端妃仍连声喊冤,敏姑姑跪在后面,浑身抖弱筛糠,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被刚才的惊变吓得一时说不出话。
卫郡公站出来道:“皇上,端妃是雪氏女,除了雪宁侯,谁还能指使她!”
“卫郡公休要血口喷人!”雪宁侯冷声反驳道,“下毒之事,先是柔贵妃受难,然后又是雪尚宫被冤枉,现在端妃也牵扯其中,本侯倒想知道究竟谁这么恨我雪家,欲将雪家一网打尽!”
“分明是你们倾巢而出,意欲弑君谋反!”卫郡公冷笑道,“如今事情败露,又相互攀咬,推脱罪责,真当大家都是傻的吗?!”
双方各执一词,当庭争辩,各有各的理,元帝一时间都分辨不出,他们哪个人说的才是真相。
千歌趁着两方争吵的间歇,道:“皇上,下毒的是敏姑姑,却未必与端妃有关,更遑论雪宁侯。灵猴攻击敏姑姑,却没动端妃一丝一毫,足见端妃并没有接触过红薿香。”
卫郡公道:“端妃是主子,完全可以指使奴才下毒,她自然沾不到半点红薿香!”
千歌淡淡道:“到底是端妃指使,还是旁人构陷,只要审了敏姑姑便知。”
元帝神情阴鸷,一件投毒案一波三折,让他心中怒火烧的更旺:“来人,上拶刑,给朕狠狠审问这个狗奴才!”
“奴婢冤枉!”敏姑姑吓得大叫着朝前爬了几步,恰在此时,她被抓破的衣襟里突然掉出一张折成两折的信笺。敏姑姑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捡,她有时会帮端妃和二皇子传书,所以见到身上掉下这么一张信笺,下意识的就往袖子里藏。
做完这动作,敏姑姑才反应过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元帝果然大怒:“把信呈上来!”
全福小跑下去,强行从敏姑姑手里将信笺夺过来,呈交给元帝。
元帝展开信笺看了一遍,脸色铁青的怒笑,阴戾的目光瞪向太子:“很好,朕竟立了个狼心狗肺的!等不及让朕死,迫不及待想自己登基为帝了!”
太子神色骤变,忙跪下道:“父皇,儿臣不敢!求父皇明鉴,儿臣从来没有这个妄念!”
一旁的君习玦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凝住的瞳孔缓缓放松,还好,他还以为敏姑姑身上掉下的是端妃写给他的信,如果是那样,他绝对在劫难逃!
君习玦转动眼瞳朝千歌看去,他现在很想问她,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拥立老三做太子!若是她肯顺从他,他们之间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局面! <!--章节内容结束-->
吕惠妃太子妃吕尚书夜王爷等太子一党纷纷开口,为太子申辩,大呼太子无辜,定是被栽赃陷害。.xshuo.
大长公主道:“皇上,不过一封信笺而已,缘何又牵扯到太子身上?”
元帝对着大长公主,压抑着怒气道:“皇姑母,这信笺是太子的亲笔信,有太子大印,指使那狗奴才毒害朕!”元帝说着将信笺递给全福,示意他拿给大长公主br>
大长公主接过信仔细,眉头皱成一个褶子,信上果然有太子大印,笔迹还可以说是伪造,这盖了大印却是真真的。大长公主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太子向来阴郁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辩解道:“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定是府中出了奸细,偷用了儿臣的大印!父皇,这是有人嫉恨儿臣,故意栽赃!”
“住口!”元帝怒骂,“你这失德的忤逆孽子,朕瞎了眼,竟立了你这个狗东西!”元帝对太子骂粗口,可见是气到了极点。
太子一党连忙都跪下:“皇上息怒,太子德才兼备宽厚仁孝,的确冤枉啊!”
元帝见下面乌压压跪了一半的人,心中更加恼怒,太子册立不久,却已在朝中笼络大半朝臣,怪不得敢弑君谋反!
这些大臣也是无奈,皇上盛怒,他们求情不是不求请也不是,有那么几个拎不清,想趁机表忠心的跪下求情,其他人也就不好袖手旁观了,否则说不定被太子秋后算账。于是他们跟着跪了一片,恰好在元帝的怒火上浇了一把油。
元帝气得从台阶上迈下来,指着太子道:“结党营私,弑君谋反!好个德才兼备宽厚仁孝!来人,拟旨,朕要废太子!”
“父皇!”太子惊呼。
“皇上三思,太子废不得啊!”太子一党以头抢地。
这下连皇室宗亲都坐不住了,他们中有一半都选择了太子,太子若被废黜,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顿时皇叔皇弟皇侄的也跪了一片,力保太子。
皇亲王族人口众多,如此一来,殿内有七成人都为太子求情,势力不可小觑。
元帝怒目圆睁,胸口急剧起伏,他还没老呢,这些人就开始拥立新君了!
大长公主道:“皇上,太子乃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册立至今不足半年,若是贸然废黜,只怕令百姓不安,惹来非议,皇上还是等怒气消了,三思而后行吧。”
皇室宗亲和大长公主的话分量极重,哪怕元帝气得再狠,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意见。
眼转圜,剩下的一些朝臣蠢蠢欲动,但是被为首的几人眼神制止了。不用他们煽风点火,太子就已经失宠,若是他们迫不及待想置太子于死地,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上一次对雪宁侯就是,他们疾风骤雨的打压,反而让皇上对雪宁侯的疑心消减了。
元帝盯着太子冷冷会,道:“太子禁足,任何人不得出入,朝中一应事务移交二皇子与雪宁侯!”
皇上这是要软禁太子了!太子一党尽皆变色,皇上年富力强,太子失宠,只怕日后难以继位,他们这些追随者要怎么办?
太子脸色惨白,对着元帝冷酷的表情,却再说不出喊冤求饶的话,他深知父皇不仅不听,还会越加恼怒。
“父皇,臣妾什么都招了,都是臣妾的错,与太子无关!”太子妃突然叫道,“是臣妾偷了太子大印,指使敏姑姑的,是臣妾迫不及待当皇后,才会犯下如此大错,太子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求父皇治臣妾的罪,饶恕太子!”
“爱妃……”太子唤了一声,惊愕的子妃,眼圈瞬间就红了。
太子妃哭道:“都是臣妾一时糊涂,连累了殿下,臣妾死有余辜,殿下万望保重!”她说完,对元帝砰砰的磕起头,地上很快就有了一滩血迹,“臣妾罪该万死,父皇明察秋毫,求父皇还太子清白!”
吕惠妃忙道:“皇上,敏姑姑是后宫女官,又是端妃身边的人,太子根本接触不到她,只有太子妃才有机会接近,所以太子肯定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太子妃的主意!”
元帝眼神晦暗不明的扫了眼太子:“太子妃所言当真?”
太子垂着头,沉默不语。
太子妃落泪如珠:“太子,臣妾知道愧对殿下信任,殿下心中失望,殿下只当没有娶过臣妾吧!”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哑声道:“父皇,儿臣没有察觉到太子妃的阴谋,儿臣有罪。”
大长公主道:“皇上,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首恶是太子妃,那么就对太子从轻发落吧。”
“太子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年!”元帝冷冷道,“太子妃弑君谋反,贬为庶民,赐鸩酒!念在张氏一族世代功勋,免其死罪,六上官员全部革职,逐出京城,永不录用!”
“微臣叩谢皇上!”太子妃父亲跪地磕头道。他对女儿的做法很赞同,女儿出面顶罪,太子逃过此劫,必会对他们张家心存感激。张家虽然暂时没落,但是等太子日后登基,定能东山再起。否则今日太子失势,张家也只能跟着衰败。牺牲一个女儿换来整个家族的利益,这个选择不亏。
太子妃留恋的子一眼,然后就被押解下去。太子紧握拳头,脸色灰败,一口鲜血涌入喉头,又被他咽了下去。
元帝冷厉的目光移到端妃和敏姑姑身上,一直缩着身子装鹌鹑的敏姑姑抖得更加厉害,恨不得能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将这拉出去砍了!”元帝下令,神态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敏姑姑连求饶都不喊了,太子妃都被赐死,她一个奴婢怎么可能幸免。她如同一只死狗般被拖走,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敏姑姑!”端妃在心中大喊一声,眼泪扑簌簌直掉,她自入宫以来就是敏姑姑伺候她,近七年下来,已经如同亲人一般,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的被处死,连求情都不敢!
没容她伤心一会儿,元帝冷酷无情的声音继续响起:“端妃贬为答应,打入冷宫!”
端妃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眼泪掉的更多了。皇上显然怀疑她也与太子勾结,只是没有证据,否则只怕也将她赐死了。
“父皇,求您饶过母妃吧!饶过母妃吧!”玲玥公主哭道。
“玲玥从今以后寄养在宁妃名下,”元帝道,“宁妃,将她带下去!”
“臣妾遵旨!”宁妃跪下领旨,而后目光复杂的端妃,揽着哭泣不止的玲玥公主下去了。
“玲玥!”端妃大叫一声,巨大的伤恸和惊惧之下,身子一软昏倒了在地上。
元帝眼:“拖下去!”
一场生辰宴闹成现在这个局面,只能不欢而散。元帝拂袖而去,其他人也都慢慢散了。
玉婵仙子之前还被气得变色,这会儿又无悲无喜了。她还是小千歌,居然又被她逃过了。不过没关系,越是强劲的对手,博弈起来才越有趣。她最后歌一眼,同大长公主一起离开了。
君习玦随后也走了,这个结果虽不是他预料的,但他也很满意,太子失宠,还有谁比他更适合继承大统?皇位终究会是他的!
五皇子刚才一直懵懂的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父皇,想哭都不敢哭。等元帝一走,五皇子立刻冲到雪千舞怀里哇哇大哭。
傅南峰和安氏远远的孙子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却不能上前安慰。他们只庆幸兮阳送图昕公主回苗疆了,否则场景,还不知要怎么心疼。
宇文昊一脸讽笑的走到千歌面前:“果然是最毒妇人心,端妃与你们是姐妹,你们居然为了脱罪而陷害她,你这女人当真是蛇蝎心肠!”
千歌冷淡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宇文公子还是慎言的好,否则回大齐的路上,说不定会突发恶疾,死在半路!”
“你!”宇文昊气急,“你敢威胁我?别以为你巴上夜轻笮,就能嚣张跋扈!迟早你到了大齐,么收拾你!”
“不用到大齐了,”夜凤邪走过来,冷笑道,“我现在就收拾你,也省得给自己留个敌人。”
“你敢!”宇文昊色厉内荏,“夜轻笮,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他丢了句狠话,却不敢久待,气冲冲的扭头就走。
夜凤邪眯着眼望着宇文昊的背影,心中认真的考虑,把宇文昊留在半路的可行性。
“算了,”千歌握住他的手,摇头道,“用不着我们出手,有的是人想留住他,是生是死,就造化了。”谁都可以杀宇文昊,但是他们俩不行,若是成功就罢了,失败了可非同小可。不管凤邪以后回不回大齐,都不宜跟宇文世家翻脸。
“那就暂且饶他一命。”夜凤邪放弃了心里的念头,如今的确不是和宇文家闹翻的时候,他还没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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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抱着五皇子从上面走下来,到了千歌身边。
安氏见大殿里没有什么人了,走过来对千歌说:“尚宫今日受委屈了。”她嘴上说着,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将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塞到五皇子手里。
五皇子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低头看了看,顾不得哭了,揪着布老虎的脑袋扯弄。这只布老虎的身子小,脑袋特别大,五皇子看着很新奇。
安氏被小孙子哭得直颤的心肝才总算平复了,随便给千歌说了几句话,就和傅南峰一起走了。毕竟是在宫里,千舞还在一起,她不好跟她们待一起太久。
“我想去见端妃一面。”雪千舞说道。
“改天吧,”千歌道,“姐姐刚中过毒,需要休养,琛儿也受惊了,姐姐带他回万安宫吧。”
雪千舞低头看了眼五皇子,他哭得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今日是他的生辰,非但没让他开心,还受惊的哭了一场,雪千舞心里愧疚了,便点了点头,她要回去好好哄哄琛儿。
送走了雪千舞,大殿内的人也都走完了,千歌朝门口的宫人挥了下手,他们立刻进殿内收拾整理了。
夜凤邪知道千歌要去冷宫看端妃,没等她开口,就牵起她的手道:“我陪你一起去。”
千歌本想让他先出宫的,见他坚持,也就没拒绝,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谁还有闲心管夜凤邪有没有去冷宫。
果然一路上几乎都没什么人,妃嫔都躲在自己宫里了,连宫女太监也不在外面行走了,谁都怕一个不小心被皇上瞧见了,受到迁怒。
到了冷宫,夜凤邪在外面等着,千歌带着绿茵走进去。
冷宫里的花花草草也都郁郁葱葱,墙角的几株桂树飘着幽香,有一个疯癫的女人在树下唱唱跳跳,另一边,几个废妃围着一张石桌议论刚被打进来的端妃。
见到千歌进来,这几个还算神智正常的废妃连忙都起身行礼,对于这个能让她们吃饱穿暖,不被奴仆欺负的尚宫,她们都是打心眼的感激尊敬。
有这几个废妃指路,千歌很快找到了端妃所在的房间。押解端妃的奴才倒会揣摩人心,觉得端妃得罪了柔贵妃和雪尚宫,直接将她丢进了一间朝北的阴暗房间,才走到门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潮气。
端妃正在房里垂泪,抬眼看到千歌,自嘲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我不自量力与你作对,所以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千歌没理会她的话,径自打量着这间破落的房间,一张靠在墙角缺了腿的床,一张缺了半个桌面的桌子,一堆石头垒成的椅子。
千歌微微笑道:“不错,这里比我想的好多了。”比她当年待的地牢好上百倍。
端妃羞愤的看着她,以为千歌在羞辱她。
“你觉得现在委屈了你吗?”千歌冷笑一声,“你以为帮着君习玦做事,等他功成之后,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端妃惊恐的瞪大眼,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慌乱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千歌唇角冷笑更盛:“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君习玦只要帮你向皇上求情,我豁出性命也会救你出去。倘若他对你只字不提,你就在此好好反省,从此以后把他忘掉!”
端妃别开脸,睫毛不停的颤动:“我不赌!我与二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休想株连二皇子!”
千歌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她,犹如看着当年的自己:“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以为我在害你吗?我在救你!”
“你住口!”端妃冲她吼道,“你害死了敏姑姑,害我被废,你还敢说救我?!我真后悔,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她后面的话淹没在呜咽声中。
“你后悔什么?”千歌脸色变得冰冷,“后悔对姐姐手下留情?后悔不该认识我们?还是后悔当年不该,太子弑君更容易让他相信。而太子,的确需要狠狠教训一顿!
这两样东西藏在敏姑姑身上,若是她们没有歹意,晚上更衣时自会发现,但是她们想害她,就只能自取灭亡了。
接连下了几日的秋雨过后,京城气温骤降,仿佛突然进入了冬天。
元帝此次中毒,余毒未清就大动肝火,以致残毒在体内快速流窜,回到承乾宫时又吐了几口血,虽然后来又服用了半颗玉婵仙子送来的解药,但却伤了元气,又赶上天气骤变,冷流来袭,之后一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咳嗽不断。
如此一来朝廷气氛更加紧张,表面的平和下波涛暗涌。皇室宗亲很多都以侍疾为借口,滞留京城不走,大臣之间秘密来往越加频繁。
夏日干旱,秋季多雨,皇上缠绵病榻,太后妃嫔接连殡天,这一年可以说多灾多难。钦天监夜观星象,卜卦国运,上奏元帝举行祭天仪式。
元帝于是下令,于东郊围场秋狩,以百兽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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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被移动网折腾死了! <!--章节内容结束-->
秋狩这日,天公作美,连绵多日的秋雨停歇,天空放晴,万里无云。.xshuo. 明黄旌旗从皇城一路延伸出去,放眼望去不见头尾,华盖遮天蔽日,车马相衔而行,大内侍卫禁军和城防军里外三层,将车队保卫的严严实实,沿途严阵以待,手不离刀。
此次秋狩,文武百官携女眷随行,元帝带了受宠的几个妃嫔,除太子之外的皇子公主和皇亲王族也都参加了,队伍浩浩荡荡,犹如长龙。
元帝身体不适,雪千舞在龙撵中侍疾,五皇子便由千歌带着,乘坐后面的车马。五皇子从未出过皇宫,一直扒着车窗不放,都新奇,什么都要问一问。等出了城门,面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影影绰绰的村庄,五皇子兴奋的又蹦又跳,恨不得把脑袋都伸出去。
千歌耐心的跟他说话,有时故意逗逗他,急难耐的小模样,享受着他奶声奶气的撒娇。三个时辰的车程,有五皇子帮着消磨掉两个时辰,后面一个时辰带着五皇子睡了个午觉,等一睁眼时,东郊围场已经到了。
马车一停下来,睡饱了的五皇子就高兴的跳下马车,在野地里撒欢。一不小心被绊了一脚,也不哭闹,自己笑嘻嘻的爬起来继续跑。
下人都在忙着安营扎寨,场面正忙得如火如荼时,只听有人惊慌的喊:“马惊了!”
千歌转头一见一匹枣红大马疯了似的朝这边冲来,一个还没搭好的帐篷被冲撞的散架,有个侍卫飞身上前想拉住马缰,却被它甩开了。
“保护五皇子!”千歌冲流萤喊道。
流萤来不及犹豫,只能服从命令,先救五皇子。
千歌喊过之后便朝旁边躲闪,然而速度却不及疯马,耳边听到青枝和青扇的惊叫,颈后已经能感觉到炙热的马息,千歌心知躲不过了,只能咬牙准备生受。
下一刻,一支弩箭从侧面飞来,一箭射中马的脖颈,力道之大竟然将两人高的大马向一旁掀起,与此同时,千歌腰间一紧,险而又险的擦着马的身子闪躲到一旁。疯马发出一声惨叫,重重的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活了。
“凤……”千歌以为救她的是夜凤邪,一抬头却见是卫寒焰,一怔之下连忙退出他的怀抱。
卫寒焰眼神充满关切,仔细的打量了她一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千歌道,“多谢驸马救命之恩!”
卫寒焰神情僵了一瞬,眼中外露的神色立刻收敛起来,语气变得平静无波:“我巡逻到此,顺手为之。”
千歌再道谢一声,听到夜凤邪叫她的声音,连忙转头
夜凤邪是飞纵过来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弓弩,他走到近前就把弓弩一扔,猛的将千歌抱进怀里。刚才那一幕真是把他吓坏了,他心里恼的要死,夜王爷非要拉着他说话,他躲不掉,也不该走的那么远!
“我没事,”千歌听着他的心跳声比自己的还快,刚才那一点后怕立刻就散了,笑着说,“我不是好好的么,一点伤都没受。”
千歌推了夜凤邪一下,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实在不好。夜凤邪收紧手臂用力抱了她一下,才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
“卫驸马,”夜凤邪寒焰道,“多谢你救了我夫人,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我救她不是为了你的人情,也无需你谢。”卫寒焰的神情比刚才更冷了,他歌一眼,微点了下头,“我还要继续巡逻,告辞。”说完便转身走了。
夜凤邪浑不在意的笑了一声,他理解失败者求而不得的心情,不与他一般计较。
这时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噗通跪在千歌面前,战战兢兢道:“雪尚宫恕罪,奴才不知那马儿为何惊了,求雪尚宫饶命!”
“起来吧,”千歌没打算为难他,“刚才谁在这匹马附近?”
太监松了口气,感激的歌,他也是乖觉,知道千歌问的是与她有过节的人,小声道:“奴才六少刚才从不远处经过。”
千歌挥手让他离开,目光在周围搜索了一下,很快和人说话的卫六少。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卫六少转头,脸上露出嚣张的笑,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
千歌移开视线,对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她多都觉得脏眼睛。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元帝那里,派人将他们传唤过去。五皇子刚开始还被吓住了,等到了元帝和雪千舞身边,就把刚才的事忘了,手舞足蹈的说话,活泼的不得了。两人见他这个样子,就放下心了。
菀妃在一旁笑道:“五皇子真是勇敢,马蹄下逃生却毫无害怕之意,日后必成大器。”
这话元帝爱听,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不错,琛儿胆量不小,比朕当年还出色。”
菀妃又道:“皇上,五皇子虽然不凡,但毕竟年龄还小,尚无自保之力,还是交给细心周全的人照料为好。刚才听说五皇子差点被马冲撞了,臣妾真是吓死了,臣妾是见过被马撞过的人,浑身骨骼都断尽了,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简直生不如死。”
她这是明着给千歌上眼药,指责她不够细心周全,害五皇子置于险境。
元帝本来还高兴千歌救了五皇子,一听菀妃如此说,神色就有点不好了,他把小五儿交给雪千歌是信任她,结果她差点让他受伤了。
宁妃道:“皇上,马突然受惊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也幸好是千歌在,若是臣妾在场,肯定反应不过来,那才是真的糟糕了。千歌能在面临意外时保全五皇子,谁还能比她更细心周全呢?”
雪千舞也道:“臣妾也做不到,当时肯定只能抱着五皇子生生被马撞了,我们母子俩恐怕都难幸存。”
“不许胡说!”元帝轻斥雪千舞一声,神色却是缓和了,不管怎么样,的确是没人会比雪千歌对小五儿更上心了。
元帝对千歌道:“以后要小心一些,别再发生这样的事。”
千歌应道:“臣知罪,日后定当小心行事。”
菀妃微微勾起唇,皇上的原意是想奖赏雪千歌的,现在不赏不罚,已经算是她赢了。
到达围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等下人扎好营帐,日头已经西斜。钦天监的监正领着几个下属拿着周易八卦盘,探查合适的地方搭建祭台,已经半个时辰还没有寻到满意的,等他找好地方,再搭建好祭台,肯定已经天黑了。所以元帝下令今天先休整,明日再正式狩猎。
一干贵族子弟左右无事,便凑在一起比拼骑射,倘若有野鸡野兔从草丛中窜过,便顺手猎杀,晚上用来加餐。
女眷们也结伴在安全地带游玩,有经验的人带来了地毯铺在草地上,摆上水果点心,和相好的闺蜜一起席地而坐,或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或是谈论一些女儿家的话题。
千歌对于同龄人来说是让人畏惧的存在,因而几乎无人邀请她,她也没耐心听她们故作清高的吟诵一些早就让门客做好的诗词,更没兴趣讨论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
夜凤邪与那些王亲贵族的关系也不亲近,对他们的骑射比赛也显得意兴阑珊,便准备和千歌找个安静的地方,享受一下徐徐清风天高云阔。
他们没兴致,别人却不肯放过,卫五少和卫六少高踞马上,挡住他们的去路。卫六少一脸挑衅:“来了围场,隐侯还一直跟在雪尚宫身边,也不怕被人笑话是妻奴吗?”
夜凤邪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本侯就是妻奴又怎样?与你有何关系?”
卫六少一噎,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一个男人被这么讽刺,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卫五少在卫家几兄弟中比较沉默,成天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就比四少卫寒焰好一点。卫五少不错眼珠的凤邪,刚才他百米之外一箭将疯马掀翻的情景着实让人吃惊。
隐侯的剑术他是见过的,能完败宇文昊,而他的武功却连宇文昊都不及。没想到隐侯的箭术也如此了得,更甚百步穿杨。这个不务正业的隐侯,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卫五少起了好胜之心,道:“隐侯,你可敢与我比试一场,骑射更胜一筹?”
“若是不敢就趁早认输,”卫六少斜着眼道,“五哥的骑射可是京城第一,现在认输省得等会输得太惨,丢尽颜面!”
夜凤邪笑了,他自然不把卫六少这点儿激将法放在眼里,不过人家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他还客气什么呢。本想明日狩猎时再教训卫六少,既然他蹿上跳下的找死,他就成全他!
“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个彩头,”夜凤邪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本来我这人很好说话,但是卫六少刚才骂我是妻奴,我心情不好,卫五少又挑这个时候挑战我,我心情就更不好了。所以这彩头么,输得人,把右手剁下来怎么样?”
卫五少神色一变,皱眉道:“隐侯,你不要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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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凤邪不屑的笑:“先来挑衅的人倒觉得是别人过分,你若是不敢我也不勉强,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吧!”
卫五少狠狠的盯着他,本来在骑射方面他不惧任何人,但是之前看到隐侯霸道的箭术,他心里的确没有十足把握。
“五哥,答应他!”卫六少倒是对五哥信心十足,“刚才那一箭是用弩发射的,可不代表他真的力大无穷,他的骑射肯定比不上五哥,他想自废右手,我们就成全他!”
卫五少一听,心中微动,不错,弩可比弓用起来简单多了,隐侯的骑射未必很强,说不定他是在虚张声势!如此一想,卫五少又信心十足了,张口就要答应。
这时君习玦驱马走了过来,在卫五少之前开口道:“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又不是生死较量,拿一只手做赌注实在不妥,便是父皇知道了,也不会由着你们的,还是换个彩头吧。”他不像卫家两少爷想的那么简单,夜凤邪和雪千歌一样,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卫五少把嘴闭上了,二皇子的面子他是必须要给的。
夜凤邪有些可惜,君习玦一开口,那两兄弟再自负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既然二皇子唯恐他们失了右手,本侯就给你一个面子,暂且对他们网开一面。”
卫五少皱紧眉头,眼中满是怒气,卫六少就没那么好的忍耐力了,拿手指着夜凤邪道:“你别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殿下和五哥是有心饶你,你……啊!”
卫六少抱着缺了半根食指的右手,疼的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六弟!”卫五少失声惊呼。
夜凤邪好整以暇的吹了吹滴血不沾的软剑,斜睨着卫六少,眉梢眼角皆是冲破云霄的邪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手指着本侯!”
君习玦脸色难看的盯着夜凤邪,卫五少更是恨不得吃了他一样。夜凤邪动手之前没有丝毫预兆,连一丝杀气都没泄露,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卫六少的半根食指已经掉在了草地上。他们愤怒的同时也觉得心惊,对夜凤邪的真实实力愈发难以揣度。
君习玦按住想要拔剑的卫五少,五少若是对隐侯动手,便是以下犯上,万一隐侯真的不管不顾的杀了他,才真是后悔莫及。
“隐侯,你太过了!”君习玦冷冷道,“六少纵然有无礼的地方,你也不该下此毒手!”
“区区一个举人,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对着本侯大呼小叫,本侯只削他一根手指,已经手下留情了。”夜凤邪讥讽的看着君习玦,“怎么?二皇子觉得以彼此对立的立场,本侯会对一个敌人一再忍让?六少脑袋坏了,本侯可还清醒的很呢。”
君习玦阴着脸,此事细究起来的确是六少的不对,被肆意妄为的隐侯抓到把柄,告到父皇面前也讨不了好,这个亏只能吃定了。
“隐侯,你有本事就别让我们抓到把柄,否则断指之仇定让你十倍奉还!”卫五少愤怒的道。
夜凤邪漫不经心的笑:“本侯随时奉陪。”
卫五少被他的态度又刺激到了,再顾不得什么忤逆不忤逆,转头对君习玦道:“殿下,我要与他比试骑射,就以右手为赌注!”
“五舅!”君习玦低喝了一声,五少骑射无双,乃是卫家一君习玦和卫家两少爷,就是千歌在一旁听着,都觉得夜凤邪的态度太遭恨了,让人想狠狠抽一顿。
果然卫五少被气的眼都红了:“你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卫六少手上的疼痛缓过来,恨恨道:“五哥一定要替我报仇,将他的右手剁下来!”
事已至此,君习玦也不好再说反对的话,只能默许了。他也想看看,夜凤邪骑射上的深浅。
一行人移步到临时布置出的校场。附近得到消息的人纷纷都赶过来观看,不仅傅南峰等长一辈的武将过来了,元帝也派人送来一支金箭作为奖品。
江承志、周箫和雪家的少爷几人跑到千歌他们这边,还没张口询问怎么回事,夜凤邪就道:“你们来的正好,等一会保护好千歌,莫要被人暗算了。”
几人都点头保证,绝对会保护千歌周全。
千歌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是你要小心,提防他们暗箭伤人。”
“放心,”夜凤邪笑道,“我心中有数,他们若是敢行小人行径,我必让他们自食恶果。”
夜凤邪将广袖对襟的外袍脱下来,里面是一身轻便的劲装。他对着校场外吹了声嘹亮的口哨,一声马嘶呼应似的响起,浑身毛发黑亮的汗血宝马嗒嗒的朝着这边跑过来。
夜凤邪纵身飞起,落在奔跑的宝马上,宝马发出愉悦的嘶鸣,载着他在校场上慢跑。夜凤邪高高束起的墨发随风飘扬,贴身的劲装勾勒出修长强健的体魄,凤眼邪魅,薄唇如刃,回首对千歌露出一个微笑,便引得一群少女粉颊如桃花、心跳如擂鼓。
宝马载着夜凤邪慢跑了半圈,便停在校场中间。
卫五少也驱马过来了,他也是青年才俊,成名多年,也引得许多少女心潮澎湃,在京城的王孙子弟之间,他要比不务正业的隐侯的名声更好。
一个小厮站出来宣布夜凤邪和卫五少的比试规则,三场两胜,前两场双方各出一个试题,第三场则有前辈武将商量出一个试题。输者要自斩右手,胜者则获得皇上赏赐的金箭一根。
卫五少傲然道:“比试既然是我提出的,那这一场试题就由隐侯开始好了。”
夜凤邪讽笑,这本就是比赛的规则,卫五少倒说的好似谦让他一般。夜凤邪此时也不与他逞口舌之利,到了校场上,就该以武力见真章!“来人,把东西抬上来!”夜凤邪道。
几个侍卫抬上来二十只箭靶,排成两列,每列十个。
卫五少眼皮一跳,隐侯该不会是要让他把十只箭靶都射中吧?!
果然,夜凤邪勾起唇角,道:“五少和六少都认为我一箭掀翻烈马是借了弩箭之利,我怎么也得证实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让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看轻。”
卫五少握紧了手中的弓,冷笑道:“隐侯既然要比拼蛮力,我奉陪便是!”
场外众人皆吃惊,尤其是懂得其中厉害的武将,十靶连中不仅要有精准的准头,强大的臂力,最重要的是保证箭矢在穿透的过程中不被磨损,以免后面几个靶子无法穿透。
曾经有先辈用特制的箭矢试过,最终也只成功射中第九只箭靶。此时有十只箭靶,用的箭矢虽然也是精制的,但仍有不足,连第七个箭靶都未必能穿透。
不少人难免就觉得隐侯托大,他自己设的试题,卫五少完成不了还有情可原,隐侯自己若都无法完成,那才真是打了自己的脸呢。
卫五少也是如此想,他没有十足把握,但是隐侯自己肯定也做不到,他是自取其辱!
夜凤邪和卫五少驱马各自走到校场的两边,等裁判一声令下,两人便向对方发起冲锋。真正到了比赛的时候,夜凤邪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神色严肃、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两人相遇时,不约而同的朝对方攻击,以箭代剑,转眼就交手了数招,然后错身而过。
卫五少按压下胸口腾起的血气,他的剑术实在不及夜凤邪,只是几招之下,就让他一阵气血翻涌。卫五少扔下手中的断箭,飞快从箭壶中拨出一根新箭,搭弓拉弦,瞄准靶心,以内力相辅飞速射出。
另一边,夜凤邪也对着箭靶一箭射出,然后看也不看结果,朝着卫五少又射出一箭。
“你敢!”场外卫家几位少爷皆大叫起来。
卫五少正盯着箭靶想看到结果,待听到兄弟呼喝时,只感觉到脑后有尖锐的冷风冲来,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心中暗叫不好,躲避已来不及。
然而他并没有如意料般中箭,那一箭擦过他的脖颈飞过,射中半空中一支冷箭,携着威势钉在远处一棵树上,箭尾还在不停的震颤。
“夜轻笮,你居然暗箭伤人!”卫大少厉声道。
“哈哈哈……”夜凤邪大笑,神情很是嚣张,“说本侯暗箭伤人,本侯伤到谁了?”
君习玦沉声道:“隐侯,你过了!刚才那一箭若是稍有偏差,就是一条人命!”
夜凤邪嗤笑道:“二皇子说的不错,刚才本侯那一箭若有偏差,没挡住无耻小人射来的冷箭,五少现在已经中箭身亡了。”夜凤邪冲场外吩咐,“来人,把那支冷箭送过来!”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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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侍卫队长捧着被从中劈成两半的箭矢小跑过来,跪在地上道:“属下没察觉到有歹人放冷箭,属下罪该万死!”
卫家几个少爷都是一怔,他们刚才只注意到隐侯朝五少射出一箭,却没注意那一箭射中了什么。此时才知是误会,不,根本不是误会,隐侯刚才肯定是故意吓唬他们,而且这一箭十有八九是射隐侯的,他们可不认为隐侯会好心救人。
卫五少气得要死,刚才他吓得心跳几乎都停了,他脸色扭曲的瞪着夜凤邪,明知道被耍了却还无法发作,否则外人只会认为是他忘恩负义。
卫六少想发作也被卫大少压住了。卫大少强忍着愤懑对夜凤邪一抱拳:“是我们误会了,多谢隐侯救助。”
“不敢当,”夜凤邪淡淡道,“五少可要小心了,太关注输赢反而放松警惕,说不定就被人钻了空子,本侯可不会每次都来得及救人。”
卫五少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心中暗骂无耻小人。
君习玦绷着脸对侍卫队长道:“查清箭是从哪射出的,把人给本皇子抓起来!”
侍卫队长应是,连忙捧着箭下去了。
一个老将军道:“现在该公布比试结果了!”他更关注的是隐侯和卫五少能不能射中第十只靶心。
站在第十只箭靶处的奴才早就等不及了,卫家的家奴抢先将箭靶举起来,兴奋的高喊道:“五少爷射中靶心了!”
场外众人一看,卫五少的箭果然稳稳的钉在箭靶上,虽然只是险而又险的射中靶心的外圈,但已是前无古人了。众人顿时都沸腾了,老一辈的武将们更是激动的站起来,捏须而笑:“好!好!好!英雄出少年!五少果然不愧是骑射第一人!”
卫五少高兴的双眼发光,刚才被气红的脸此时兴奋的更红了,射出那一箭之前他自己都没把握,不想竟然超常发挥,做到了平常达不到的成绩!
卫六少激动的跳了起来:“五哥,你果然是最厉害的!”把五少一通狠夸之后,恶狠狠的盯着隐侯,“你根本不是五哥的对手,就等着自斩右手吧!”
夜凤邪冷笑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再犬吠不迟。”
隐侯府的家奴这才不急不缓的将第十只箭靶举起来,个个忍着差点乐歪的嘴,准备看那些人眼珠子掉出来的模样。
卫六少一看箭靶上无箭,哈的一声讥笑,道:“隐侯你还敢嚣张!不说射中靶心,连箭靶都没射中!这可是你自己出得试题,居然如此不堪,本少都替你害臊的慌!”
夜凤邪惊咦一声:“刚才本侯只是削了你半根手指,可没剜掉你眼珠,怎的六少连眼睛都瞎了。”
卫六少大怒,对上夜凤邪冷笑的眼,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虽然不愿承认,但他还真怕隐侯又对他出什么事。他憋了一肚子怒火,才发现周围竟然寂静无声,疑惑的朝旁边看了一眼,就见几个兄长都一脸见鬼的表情,死死瞪着那只箭靶。
卫六少再一细看那只箭靶,脸色顿时也僵住了,只见靶心一个前后透亮的圆洞,朝不远处望去,一根箭矢钉在树身上,小半截箭身都没入了树中。可见隐侯一箭连中十只靶心,仍然还有余力,怕是再射穿两只箭靶也不是问题。
“不可能!这不可能!”卫五少大叫出声,不愿相信自己超常发挥,竟然还输给了隐侯,而且输得这么彻底!
众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氛比刚才还热烈,一群老将个个抚掌大赞:“隐侯好神力!老朽等今日大开眼界,我昭月人才大兴啊!”
卫六少大叫:“我不相信!五哥才是最强的!隐侯肯定是作弊!”
“住口!”卫大少喝止他,虽然他也不愿相信,但是输都输了,可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卫家输不起。
卫二少咬着牙道:“这才第一局,蛮力不是五弟所长,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二场轮到五弟出题,肯定会赢的!”
“没错!”卫大少说道,既是给几个兄弟增长信心,也是给自己鼓劲,“五弟五岁习箭,十岁成名,未尝一败,今天也一定会赢!”
裁判宣布第一场隐侯胜,开始第二场,由卫五少出题。
卫五少吩咐一声,几个侍卫抬上来两株两人高的柱子,柱顶横木上依次悬挂六只铁环,环心只有铜钱大小。铁环后面是一只固定的靶子,靶心只有指甲盖一般大。
卫五少看了夜凤邪一眼,道:“我的考题便是,你我各发一箭,谁能穿过六只铁环,然后射中后面的靶心,谁就获胜。为了确保无人作弊,箭头上要涂上墨汁,必须在环心上留下墨迹,否则也算输。”
卫五少的这个考题比第一场要来的精巧,六只铁环被风吹的左摇右晃,位置不一,要捕捉到环心在同一直线上的机会本就不容易,箭矢还要在环心留下墨痕的同时不被碰撞的改变方向,最后射中指甲盖大小的靶心。这必须有绝佳的眼力和箭术,非常人所能及。
卫家几位少爷脸色都一紧,五少能百发百中的是五只铁环,六只铁环成功率只有一半。五少会选择冒险,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夜凤邪一笑:“五少这试题倒是有些意思,本侯还从没尝试过。”
卫五少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松,冷笑道:“隐侯若是没有把握,我可以让你先发箭,省得我射中之后,你承不住压力。”
“本侯却怕破了你的局后,你会吓得大失水准,那本侯就胜之不武了。”夜凤邪笑的轻松,“还是如上一场一样,你我同时发箭。”
卫五少冷哼一声,驱马朝校场边沿走去,夜凤邪也驱马转身。这一次两人不是相对而立,而是面对靶心并行,从远处向靶心奔近。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过招,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铁环,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卫五少毕竟是经常练习的,很快就被他抓到机会,咻的射出一箭,而后又快速搭上另一支箭,瞄准夜凤邪。他可不准备像夜凤邪一样吓吓人,而是准确的瞄准夜凤邪的后心,就算射不中他也要将他逼下马。
就在卫五少第二箭射出时,夜凤邪也抓住时机松开弓弦,同样没有去看结果,反手用左手的弓去挡卫五少射出的一箭。
卫五少朝夜凤邪射击的时候,场外人就发出惊呼声,等夜凤邪挡开那一箭后,众人的惊呼变成了尖叫,因为那一箭好巧不巧的射在了卫六少的胸口。
卫六少本来是准备看隐侯被一箭射下马的下场,兴奋的向前走了几步,根本没想过夜凤邪看似随意的一挥,不但挡住了必杀一击,还将箭矢打向了他,他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朝旁边躲了一步,却仍然被射中胸口,踉跄着倒在地上。
“六弟!”卫家几位少爷大叫,卫五少也吓得扔掉弓箭,策马朝他跑过去。
“快传太医!”君习玦喊道。
卫六少被卫大少抱在怀里,胸口不断有鲜血涌出,卫二少连忙撕下袖子去堵伤口,五弟的箭头有倒勾和血槽,中箭后会流血不止,不及时堵住只怕不等太医赶来,六弟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卫二少两截袖子都被血浸透了,六少的伤口才堪堪止住流血。卫二少两手上沾满鲜血,脸色狰狞的对夜凤邪吼:“夜轻笮!六弟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夜王府的几个王子发出冷笑,大王子道:“卫老二,你还要脸不要?明明是卫老五恩将仇报,暗箭伤人,结果误伤自己亲弟弟,反倒怪到轻笮身上,卫家人的脸皮还真厚!”
卫五少叫道:“我刚才那一箭根本不会伤到隐侯,是他故意打向六弟的!他这是蓄意伤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夜四王子捧腹大笑,“本王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射箭的人无辜,挡箭的人反而有罪呢!卫老五,你说出来不觉得脸红,我们听得人还替你害臊呢!”
众人也觉得卫家人没道理,隐侯只是仓促之下挥弓格挡,哪里会料到箭会射到卫六少身上。要怪只怪卫五少心怀不轨,结果累及亲人!
太医很快赶来,卫家几位少爷也顾不得口舌之争,忙请太医给卫六少诊治。
太医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把了脉,神色凝重道:“六少爷的伤在心脉附近,拔箭的时候只怕会有危险。”
卫大少忙道:“请太医务必要救救小儿,卫家必有厚报!”
“老夫会尽全力的,”太医道,“还是先将六少爷抬回营帐吧。”
两个小厮抬来担架,将卫六少抬回帐篷,卫家几位少爷忙都跟上。
夜四王子高声喊道:“卫老五,你可别想借机逃遁,这一局你和三哥打成了平手,你是没机会胜了,别是怕了,不敢与三哥比试了!”
“说是平手,也是给你面子,”夜二王子补充道,“你那一箭不过堪堪射中,轻笮的箭可是整个箭头都没入了!”
卫五少不敢置信的瞪向夜凤邪,平手?不可能!夜凤邪有蛮力就罢了,怎么可能在巧力上也赶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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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卫五少愿不愿相信,这一局的确是平局。.xshuo.这就代表,即使他最后一局胜了,结果也只是和夜凤邪打个平手,而万一他败了,那属于他的骑射第一从此将化为乌有,而他也会失去右手!
卫五少嘴唇发抖,失魂落魄的呆站着,还是卫大少回头拉了他一把,才将他拉走了。
“大哥,”卫五少不安的说,“大哥,我会不会输?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卫大少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的说:“放心,你绝对不会输!”他绝不会让五弟输的,不管用什么办法!
卫五少转头去看他。
卫大少对他笑了笑,表情已经说明了是什么意思。
若是平常,卫五少绝对不会同意,他有自己的骄傲。但是此时卫五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绝对不能输,他接受不了输的后果!
卫六少被抬进帐篷,卫郡公闻讯赶来,看到浑身是血的六儿子和神情恍惚的五儿子,和垂头站着的老大老二,立刻就想发火。
君习玦道:“外公,太医说六舅的情况很危险,一个不好就会危及性命,有什么话还是晚些再问吧。”
卫郡公再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其实比试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并不认为不学无术的隐侯会是老五的对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老五失利不说,暗算别人反而伤了老六,现在外面流言已经传遍了,卫家的脸面全丢尽了!
这时卫寒焰挥开帘门走了进来。
卫郡公看到他,迁怒道:“你还知道过来!老六受伤的时候你在哪?怎么雪千歌那个女人你来得及救,老六这个亲兄弟却不见你出手?!我没你这样的孽子,你给我滚!”
卫寒焰冰冷的眸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儿子告退。”说完转身又挥开帘门出去了。
卫郡公气得差点一个仰倒,连声大骂孽子,这个儿子生来就是为了折他的寿的!
“四弟的脾气向来如此,父亲别气坏了身子。”卫大少和二少都连忙劝慰道。
卫郡公被气习惯了,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重重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太医道:“老六就拜托太医了,请太医务必救好他。”
一旁的小厮拿了块玉佩往太医手里塞。
太医忙推谢:“郡公爷客气了,一切等下官先救下六少爷再说。”若是万一有个差池,他先收下赏赐就更不好交代了。
“等、等等,”卫六少气若游丝的开口,“父亲,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父亲一定要为我报仇!”
“你闭嘴!”卫郡公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想报仇就等自己好了,亲自去报仇!”
“六弟别胡思乱想了,”卫大少道,“太医,快给六弟拔箭吧!”
太医走到床边,给卫六少用了一些麻药,还好来之前就防着会出现误伤的情况,他带了不少麻药,否则直接拔箭,这娇生惯养的卫六少八成会挺不过去。
片刻后,等药性起了作用,太医用手在伤口处摸索了一下,找到箭头倒勾的大概位置,取来在沸水中煮过的刀子,划了个刀口,然后握住箭柄用力往外拔。
本来安静的躺着的卫六少这时候突然大叫一声,猛的挣扎起来,太医手中的箭非但没拔出,反而因为他往上一弹,刺的更深了。
太医吓了一大跳,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卫家父子则慌忙围了上来,大叫着卫六少的名字。
卫六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伤口和口中都涌出大量鲜血,只是几息时间,便脖子一歪断气了。
外面远近的人都听到帐篷里发出的哭喊声,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卫六少没有救回来。
半个时辰后,卫二少护着六少的遗体连夜回京,希望能找玉婵仙子起死回生。
卫郡公到元帝面前申诉,众人才知道,太医的麻药被人动了手脚,中途失效,才导致拔箭失败,卫六少惨死。
元帝震怒,先是校场有歹徒暗箭伤人,后是太医的药被动手脚,狩猎首日便状况频发,元帝下了死令,三日内务必查明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菀妃哭成一个泪人儿,明里暗里指责隐侯就是真凶,但并没有被元帝听从,反而被几个嫉恨她的妃嫔讽刺了一顿。
元帝下令,隐侯与卫五少的第三场比试由翌日狩猎猎物的大小、数量定输赢,这种比试最容易被人动手脚,元帝这个决定显然是偏帮卫家。
夜凤邪接到旨意倒也不惊讶,卫郡公老年丧子,卫五少的确是骑射的良才,不管是安抚重臣,还是怜惜人才,元帝都不可能坐视卫五少输掉比赛,最好的结果当然就是平局。
既然元帝已经摆明了态度,夜凤邪也不好明着与他作对,况且就算他全力以赴,卫家也能买通几个人帮着卫五少狩猎。所以第二日狩猎时夜凤邪就有些漫不经心,别人都去追赶猎物,他却左顾右盼的寻找。万安宫里养着一只雪狐,千歌喜欢的紧,他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千歌寻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夜凤邪在树林里转了几圈,才找到满意的,他仰头看着枝头上蹦蹦跳跳的松鼠,这只松鼠浑身毛发是一种接近红的栗色,一只蓬松的大尾巴比身体还要大,一对小眼睛乌黑发亮,滴溜溜的转着,分外可爱。
想到千歌抱着这只小松鼠,两双黑亮的眼睛对视的场景,夜凤邪轻轻一笑,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潜伏到小松鼠的身后。眼看就要将小松鼠抓住,突然一支利箭从旁边飞来,射穿松鼠的脖子,将它钉在了树干上。
夜凤邪眼中闪过厉声,转头望去,就见卫大少和五少带着六个人骑马停在不远处,卫五少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见他望过来,冷冷一笑:“不好意思,隐侯晚了一步,这只猎物是我的了!”
夜凤邪笑了,笑容之盛让对面几人都不由呆了呆,“看来五少还没弄清楚我夜轻笮是什么人,不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呢不能惹。”话音未落夜凤邪已经一箭射出,正中马的一只眼睛,将卫五少连人带马掀翻。
卫五少慌忙跃下马,才没有被马尸压住,惊魂未定的瞪向夜凤邪。
“隐侯!你找死!”卫大少怒吼一声,冲身后的人挥手,“杀了他!”
那六个随从打扮的人扯掉身上的外衣,里面是一身黑衣打扮,脸上容貌平凡的面具也被撕掉,露出阴冷僵硬的面容。他们抽出剑朝夜凤邪冲来,不动时并不引人注意,一动之后身上立刻露出凌厉的杀气,显然不是普通的家奴,而是卫家养的死士。
卫家带着死士随行已是不合规矩,现在把死士派出来,是打定主意要将夜凤邪留在这里了。
夜凤邪见这六人的走位,就知他们会合击之术,立刻抽出三支箭矢搭上弓弦,三箭齐发攻向为首之人,那人连忙挥剑去挡,其他五人不慌不忙,阵型丝毫不乱。
夜凤邪又是三箭齐发,却是射向卫大少和卫五少,最后两个死士立刻回身救援,阵型立刻被打乱。
此时前面四人已经到了夜凤邪面前,夜凤邪一夹马背,不退反进,迎着那六个死士冲过去,对其他三人的攻击只是闪躲,专盯着为首的人打,等后面那两人赶上来时,恰好削断为首死士的喉咙。如此一来,夜凤邪应付其他五人便游刃有余。
卫大少看得恨极,下令道:“快杀了他!”等会若是有人来了,一切就完了!
五个死士的攻击愈加激烈,只攻不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夜凤邪一时间落入下风。
卫五少拉弓瞄准夜凤邪,找准时机发出一箭,夜凤邪却拼着左臂受伤将一个死士扯做挡箭牌,死士被射中背心,直接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卫五少没能暗算到夜凤邪,却反而帮他解了危难,气得把弓一扔,拿起刀就想亲自杀上去。
“有人来了,我们快走!”卫大少一把抓住他,两人同乘一骑,掉头就飞快的走了。
夜凤邪看了一眼两人逃走的方向,唇角勾出一丝冷笑,手上攻势猛的大涨,让四个死士抽身不得。
很快,一小队禁军闻声赶来,一见被黑衣人围攻的夜凤邪,队长立刻道:“快救隐侯!”
有这一小队禁军加入,四个死士很快伏诛,倒在地上的那个死士并没有死透,只是昏厥过去了,夜凤邪一脚将他的下巴踢的脱臼,阻止他服毒自尽。这种死士是不可能审问出什么的,但他要的就是什么都审不出来。
夜凤邪刚才又故意让身上受了几道伤,伤势不重,但是看起来颇为狼狈。
队长忙道:“隐侯,您的伤怎么样?属下这就派人去请太医过来!”
“不用了,我还撑得住,”夜凤邪气虚喘喘的道,“这些黑衣人想必就是昨日暗算卫六少的人,刚才还有几个黑衣人朝那边逃跑了,你们快派几个人去追,莫让他们伤到其他人!”
队长一听顿时精神一振,皇上下令找到凶手,他们正一筹莫展,把这些人抓住,他们就可以交差了!队长连忙留下三个人送夜凤邪和那名死士回去,带着其他人朝卫大少和五少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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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 夜凤邪一身是血的回到营帐,引起众人一阵惊慌。听说树林里进了刺客,元帝立刻派人去将狩猎的人都寻回来。
没过多久,离得近的公子少爷都陆续回来了,其中也有几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都是遭遇了黑衣人,万幸附近有人很快赶到,将黑衣人惊走了。
如此一来,百官更是骚动不安,唯恐自家的子弟遭到不测。
突然,树林里快速冲出一小队禁军,其中有两人身上背着人,队长神色惊惶,当先跑过来禀告:“皇上,卫家大少爷和五少爷遇害了!”
“什么?”卫郡公猛的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队长被卫郡公恶狠狠的盯着,不安的看了眼元帝,元帝也是一脸沉凝:“怎么回事?”
队长道:“微臣带人去追寻黑衣人,结果追到半路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过去一看,就发现卫大少和五少倒在地上,身上多处中刀,已经气绝身亡了!”
卫郡公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望向被禁军背过来的两人,可不正是他的大儿子和五儿子么,只是他们浑身鲜血淋漓,脸色呈现死亡的灰败,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吾儿!”卫郡公大吼一声,猛的扑过去,悲怆大哭,“是谁害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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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气氛有些紧绷。元帝对胡族的背信弃义发了一通火,文武百官皆低着头不敢吭声。
元帝敲了敲龙案,“你们倒是开口,胡族毁约,大军来犯,朝廷该如何应对?”
朝廷如何应对,百官见皇上的态度就知道是要战,不说皇上的雄心壮志,本来昭月就是获胜一方,胡族再犯,不管如何都要狠狠将其打回去,以振昭月之威!
徐尚书谏言:“皇上,臣以为应当主dong出兵,而且这次一定要打到他们胆寒,绝不敢再起反心!”
“臣以为不妥!”雪宁侯道,“皇上,朝廷与胡族有约在先,胡族倘若进犯,我们再予以反击才能站得住理字,若是此时主dong出击,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是昭月毁约。”
“雪宁侯说的不错,臣等深以为然!”一些大儒皆赞同,昭月是礼仪大国,出兵也要站住理和礼字,“孟子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朝廷站在正义的一方,才能得到更多百姓的支持!”
元帝沉吟片刻,问傅南峰道:“傅卿以为如何?”
傅南峰道:“皇上,臣赞同雪宁侯的意见。北疆军民才过上半年多好日子,若是胡族毁约先犯,军民激愤,必然士气大振,败敌千里!”
元帝点了点头,虽然很想主dong予以胡族颜色,但还是忍下了,道:“如此就让北疆军加强防备,随时应对胡族进犯!”
君习玦道:“父皇,儿臣愿yi亲自去北疆军坐镇,一旦胡族进犯,必将其杀的片甲不留!”
“二皇子千金之躯,岂可涉险!”夜王爷忙道,“皇上,胡族内乱之后元气大伤,未必再有曾经的锐气,臣以为北疆军如今足以应对,无需让二皇子亲征!”
太子一党都纷纷附和,太子正被幽禁,他们绝不能坐视二皇子积累军功。
二皇子派系的人自然不乐yi,双方就此争论起来。
雪宁侯悄悄看了眼傅南峰,按说上次大败胡族,逼得胡族降和的是傅元帅,不管是对北疆的熟悉,还是对胡族的威慑,都该派傅元帅去才是。但是皇上一点派他出征的意思都没有,百官更像是全都忘记了似的,就连傅元帅自己也一声不吭。
元帝拧眉听着群臣辩论,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开口问傅南峰:“傅卿怎么如此沉默?难道不想上阵杀敌,为朕分忧吗?”
傅南峰忙道:“皇上恕罪,最近阴雨连绵,臣的腿疾犯了,腿上有些不太利落,故而臣有心无力,还请皇上恕罪!”
“那傅卿可要好好将养着,”元帝道,“你是朝廷的良将,朕的江山可离不开你。全福,回头从朕的私库里取两盒千年人参和灵芝,送到元帅府去。”
傅南峰感激的跪下道:“臣叩谢皇上关怀,臣一定好好将养身体!”
元帝最后听从了夜王爷的意见,胡族今非昔比,未必能打得过北疆军,北疆军现在握在他的心腹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任何一方染指这四十万大军。
御书房议政结束后,百官三五成行的散了。
雪宁侯和傅南峰一起走下台阶,口中说道:“元帅的腿疾严重吗?本侯认识一位专治骨疾的老大夫,回头请他去府上给元帅诊治。”
“如此就多谢侯爷了,”傅南峰道,“我这腿疾平日只是隐隐作痛,雨天就疼的厉害些,分外难受。”
他们两人表面谈着这些,趁着旁人不注yi,雪宁侯小声道:“傅兄,你真不打算出征北疆吗?”北疆那四十万大军若是握在他们手中,五皇子登基就更有望了。
傅南峰笑了笑,道:“皇上不想让我出征,我便是上赶着自荐,也只会惹皇上心中不快,打胜仗得不到好处,打败了更是要被治罪。”
雪宁侯也知是这个理,但是着实舍不得那四十万大军,神情不由就有些纠结。
“皇上好不容易将北疆军从夜家手中收回,不会轻易将军权再交给任何人,”傅南峰道,“便是我此次出征,等仗打完了,皇上依然能一道圣旨将我召回来。”
雪宁侯听出他话中另有深意,忙问:“傅兄可是另有主意,可以获得北疆军大权?”
“雪兄莫急,”傅南峰拍了下他的胳膊,“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雪宁侯站在原地,望着傅南峰不紧不慢朝前走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以前他也有所察觉,但是从来没有此刻这么鲜明的感觉到,这个屡逢家变的傅元帅,当真变得很不一样了!
元帝的旨意传达到北疆,北疆做好了迎战准备,胡族大军也终于压境,双方对峙了小半个月,十一月初,胡族大军于一天凌晨发起首攻,正式开启了北疆大战。
胡族似乎真的因为内战伤了元气,半个月内三次大型战役全部败北,之后便一直以小规模的突袭为主,而且并不恋战,通常都是抢了物资就跑。
一些老士兵发现其中许多胡兵都是经常与他们打交道的胡族流寇,而且听士卒对他们的称呼,这些流寇在胡族大军中似乎地位还不低,流寇首领个个享有军衔。
消息传回京城,君臣分析之后,越发觉得胡族是真的无人可用,将流寇都收编进大军了。流寇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异常难以管理,而且他们纵横草原多年,并不是没有头脑的傻瓜,吃亏的事他们是万不肯答应的。胡族大军收编这些流寇,是利是弊还不一定。
但不管如何,胡族外强中干这个信息,让君臣都松了口气。之后元帝便下令让北疆军全面出击,进攻胡族大营,不必理会那些流寇。
流寇本性难改,与其说帮着胡族大军攻打昭月,不如说是趁乱敛财。朝廷还不把那点物资放在眼里,只要能击溃胡族大军,暂且容忍流寇一段时间便是。
北疆军之后发动两次大战,果然都大胜而归,第二次甚至还将胡族的二王子给活捉了。这更让朝廷内外人心振奋,元帝拨发大批军饷,催促北疆军尽快将胡族彻底击溃。
就在前方战场打的尸横遍野时,那些被忽略的流寇出其不意的绕到北疆大营后方,一开始将士们还以为流寇又是来抢物资的,如往常一样准备把人赶跑便罢,因为就算追也追不上。
却没想到这次流寇没有抢一粒米一根草,而是一把火扔到了粮草营,将粮草点着了。一时间军营大乱,其实被烧的粮草并不多,但是有心人大肆宣扬,不知情的士兵自然就慌了,腊月的北疆天寒地冻,吐口唾沫落在地上都会变成冰,没有了粮草和等死没有两样。
胡族大军趁乱发动突袭,不仅屠杀了大量慌乱的士兵,连一军主帅都给砍了。等第二日北疆军看到被悬挂在胡族阵前的主帅人头,本就军心溃散的北疆军更是溃不成军。
等军情传到元帝手里,北疆已经有三城失守,第四城也即将城破,逃兵败将多不胜数,百姓更是拖家带口的逃亡,用不了多久,连京城都会有难民涌入。
元帝惊怒,连夜召集重臣御书房议事。
百官战战兢兢,心中恐慌。北疆是昭月的北方门户,城池接连失守,若是再阻挡不住胡族铁骑,胡族兵临京城的历史将会重现!北疆死了多少人,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们不关心,他们只专注于搬弄权术、争权夺利。但是等死亡的阴影降临到他们头上,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立刻就心惊胆寒了。
在死亡的逼迫下,终于有大臣忍不住站出来:“皇上乃旷世明君,但是军情紧急、瞬息万变,皇上远在京城,下的指令再英明,传到北疆时也可能不合时宜了!所以臣请皇上立刻派遣大将前往北疆主持大局!”
这一次附和者众多,就算心有不满的人也都闭口不言了,心中打着主意,等胡族大军被击退后,再上奏皇上将人召回京城,就像当初对傅南峰一样。只要皇上不肯放权,谁也别想得到北疆军。
君习玦再次请命:“父皇,让儿臣去吧,儿臣誓死收回城池,斩掉胡族元帅的头颅,扬昭月之威!”
夜王爷道:“皇上,事态紧急,最好还是派遣对胡族熟悉的老将,才能迅速挽回局面!臣举荐傅元帅!”
“臣等亦举荐傅元帅!”有大半重臣都开口道。
“傅卿,你可愿……”元帝说着朝傅南峰的位置望去,却见那里是空的,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傅南峰已经因为腿疾而告假数日了,“众爱卿可有人知道,傅元帅的腿疾如何了?”
雪宁侯道:“回皇上,傅元帅近来腿疾越发严重了,臣推荐了一个专治骨疾的大夫给傅元帅,说是元帅腿骨里有一块刀刃残片,前几日刚刚剖骨取出残片,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伤筋动骨一百天,傅元帅的伤恐怕没有三个月是好不了的。”
元帝眉头一拧,心下烦躁,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剖什么骨!
周箫道:“皇上,此事也的确不巧,只怪近来几场大雪,元帅腿痛的连走路都不能,大夫说着刀片是去年北疆之战时留下的,时间已经不短,再拖下去说不定腿就废了。元帅一心报国,哪里肯变成废人,故而只能选ze剖骨取刀片。”
元帝这才松开眉头,他也不愿傅南峰这样的良将变成废人,“如此就不必打扰傅卿休养了,派别人去北疆吧!”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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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后,元帝把心腹大臣内阁大学士何大人留了下来。
元帝道:“何卿觉得,傅元帅这个时候剖骨,是真的病情紧急,还是别的意思?”
何大人抬头看了眼元帝:“皇上怀疑傅元帅是故意的?”
“朕只是觉得时间上太巧了。”元帝道。
何大人道:“老臣与傅元帅虽然交情不深,但老臣觉得傅元帅是个耿直的人,并不会耍弄一些奸猾手段。”
元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道:“或许真是朕想多了。”
何大人心中斟酌了一下,道:“皇上请恕老臣直言,如果傅元帅明知去北疆出征,胜利之后没有多少好处,败仗之后却会受到惩罚,为了他和家人的安危,他会作何选择都无可厚非。”
元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说朕薄待了他?!”
何大人道:“老臣不敢。”
元帝见他嘴上说着不敢,神情却明显是这个意思,恼怒道:“朕赐封他为元帅,封妻荫子,哪里薄待他了?难道非得把北疆军的大权交给他,才算是厚赐?”
何大人忙跪下:“皇上息怒,是老臣想左了,请皇上恕罪!”
元帝唇角浮现一丝讥笑,说到底君臣之间,所谓的忠君,也是建立在这个君可以为臣带来好处的基础上,没有利益何来君臣!不管他如何厚赐,只要赏赐的不是傅南峰想要的,傅南峰心里定然会不满!
“不过是打了几场胜战,就敢跟朕拿乔!”元帝冷冷道,“朕就不信,没了他傅南峰,朕就灭不了那群胡虏!”
何大人垂下头,他不过稍微提了一句,皇上就如此生气,显然皇上心中对傅元帅的猜忌已深。何大人心中暗暗摇了摇头,或许从抢了傅家媳后,皇上心里对傅南峰就一直心存忌讳,傅南峰越是优秀,这份忌讳就会越深。
傅南峰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道。换做是他恐怕也意难平,推己及人,傅南峰心中未必不恨的。
君臣相忌,只怕迟早会有一场大祸啊!
元帝派去北疆的是上次与傅南峰沙盘对战时输掉的巫将军,他是君习玦手下一员大将,朝臣为此还大大争执了一番,最后如同上次一样,用沙盘演练对战,巫将军打败其他几个将军,颇为意气风华的赶去了北疆。
巫将军还没抵达北疆,第四座城池也被攻破了。胡族骑兵在城池中不好发挥优势,竟役使城内百姓将所有房屋拆除,将那四个城池全部变成只有四面城墙的空城,然后又将那些百姓坑杀,行为极其令人发指!
巫将军的确有些才干,他一到北疆就整治军队,安抚军民,亲自带军拼杀在最前面,很快改变了北疆军节节败退的颓势,将第五座城池牢牢守住。
但是年关过后,巫将军仍然没有收回一个城池,虽然几经拼杀,打了几场大大小小的胜战,但是每次攻城都会受挫。那些高大厚实的城墙曾经牢牢将胡族挡在北疆之外,现在却成了朝廷收复失地的最大障碍。
如此又拖了一个月,粮饷消耗不少,战局却没有进展。不久,胡族新王的国书送到元帝手里,言称北地四城全部划归胡族,另外再献上四城,胡族便答应停战。
元帝为此气得当朝咳血,立刻又派了其他几个将军前去北疆,结果战事一直拖到春末夏初,仍然呈胶着之状,昭月以极大的代价收复了两个城池,另外两个却是用尸体去堆,也夺不回来!
胡族以战养战,加上春夏草木复苏,粮草充足,更有底气。新王通过此战获得了莫大好处,不但除去了心腹大患二王子,彻底巩固了自己的统治权,而且凝聚了人心,万民所向,言出法随。
此消彼长,形势对昭月越来越不利。到了第二年秋天,朝臣几番谏言,元帝才终于启用了傅南峰,傅南峰再三以腿疾相推,惹的元帝既愤怒又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北疆军虎符交予他手中。
如此一来,傅南峰虽然获得北疆军大权,但却彻底得罪了元帝,待退敌之后,怕是不能再回京城了。
傅南峰此次北上,不仅将江承志、周箫等大将都带上,桑梓也以一名亲兵的身份随军。
去年桑梓将图昕公主送回苗疆,回到京城才公布了和离的消息。元帝得知时已经晚了,平白失去一个人质,元帝的愤怒可想而知,只是苗疆王送来的书信力保桑梓,元帝才没有拿他出气,此后都只当没有这个人。
桑梓恢复自由身,终于可以一尝夙愿,同父亲和兄弟一同上战场杀敌,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曾经的傅兮阳正慢慢的回归。
天未亮,千歌和其他家眷一同去北城门外送行。离别前,千歌低声桑梓许下承诺:“再相见时,必可夫妻团聚、父子相认!”
桑梓眼中爆出精光,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他郑重的向千歌抱了一拳,然后满怀期望和兴奋的追随大军北上。
傅南峰抵达北疆,行使军政大权,将军中盘根紧轧的势力肃清了一遍,毫不客气的剔除元帝和二皇子在军中的桩子,提拔重用贤将良才,然后与去年就埋在胡虏中的细作里应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第一场胜战,再次于北疆军和胡族大军中树立威名。
之后傅南峰有张有弛的进行大小战役,屡立战功,等到这年年底,已经将剩下的两个城池收回,并将胡族大军赶回北疆以北。今年年关,朝廷君臣总算可以过个安心年。
这一年,元帝开始服用玉婵仙子炼制出的长生丹,气色越来越好,竟有返老还童之相。玉婵仙子愈发得元帝信任,太子在其相助下,渐渐将二皇子打压的没有还手之力,雪家也受到影响,在朝中势力日渐衰退。
年底时,出嫁已有一年半的玲琇公主终于传来喜讯,怀孕已有两个月。无独有偶,大齐宇文家也来信说,娉婷公主有喜了,从信件的日期来看,此时娉婷公主已经快要临盆了。
娉婷公主随信送来一只精致的檀木盒,说是送于元帝的年礼。
元帝颇有兴致的让全福将檀木盒呈上来,却不料盒盖一打开,就从里面弹出几颗毒针,直接射入元帝胸口。偏偏玉婵仙子外出寻药,元帝只能服用她赠的解毒丹暂时压住毒性,如此熬过七八日之后,元帝已经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整日只能躺在床上,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元帝数日不临朝,宫中只传出消息说是皇上病了,承乾宫里里外外被守得严严实实,除了柔贵妃和雪尚宫,其他人一概不准入内,一些宠妃想要看望皇上,还没靠近承乾宫的大门,就被打发走了,太子和二皇子更是被挡在宫门外,连皇宫都不准入。
如此严密的把守,前朝后宫自然诸多猜测,京城迅速传遍流言蜚语,时间一日日过去,等半个月之后,百官全都坐不住了,心中怀疑皇上病危,柔贵妃这是想抢占先机,扶持五皇子登基。就连不知详情的雪宁侯都如此想,激动紧张的坐立不安。
文武百官进不去皇宫,只能纷纷送信进去,怂恿妃嫔探听虚实。
这日一大早,以菀妃、吕惠妃和贺贤妃为首的妃嫔近百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承乾宫,坚决要求求见皇上。
她们嚷嚷半天,柔贵妃和雪尚宫都没有出面,只有大统领卫寒焰从门内走了出来。
“皇上龙体欠安,需要休养,不便召见诸位娘娘,请回吧!”卫寒焰面无表情的道。
菀妃眼中闪过一丝怨愤,卫寒焰明明是他们卫家的人,理应站在她这边才对,偏偏他是个天生反骨的孽障,连祖父的话都不听!这半个月来她常常来试探,每次都是被他挡在门外,实在可恨!
“四叔,你就让我进去看看皇上吧,”菀妃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对卫寒焰撒娇道,“我都已经半个月没见到皇上了,真的很担心皇上龙体。”
她在卫家时,这一招对其他叔叔向来都很有效,但是卫寒焰却不吃这一套,仍然冷着脸道:“皇上龙体已无大碍,娘娘无需挂念,请回吧!”
菀妃恼怒的甩了下帕子,冷声道:“今天本宫就要见到皇上,你到底让不让开?”
“请娘娘莫要为难臣!”卫寒焰皱眉道。
贺贤妃面含怒气道:“卫大统领,现在不是我们为难你,而是你为难我们!我们身为皇上的妃嫔,皇上龙体欠安,自当服侍左右。卫大统领一个外臣不断阻挠我们,是何道理?”
贺贤妃说话还算委婉,有些妃嫔气怒难平,直接呵斥他道:“卫大统领,你到底是皇上的臣下还是柔贵妃的?你与柔贵妃串通一气,将皇上的病情隐瞒的严严实实,不准任何人探望,到底是何居心?你们是想造反吗?”
“臣的居心自有皇上分辨,不劳娘娘费心!”卫寒焰声音更冷沉:“恭送诸位娘娘回宫!”
卫寒焰话音一落,身后的禁军逼上前来:“诸位娘娘请!”
“你们敢!”菀妃瞪着眼睛,愤怒的扫视这些禁军,“你们谁敢碰本宫一根寒毛,本宫定让皇上诛你们九族!”
禁军都是外男,自然不敢触碰妃嫔,他们只是把手按在佩刀上,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一遍:“娘娘请吧!”
菀妃冷笑,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本宫今日一定要见到皇上!有胆量你们就对本宫打杀!”
其他妃嫔也都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个冷着脸盯着他们,摆明了今天见不到皇上决不罢休。/xshuo/
禁军为难的看向卫寒焰。
卫寒焰眉头拧起,这些妃嫔全是后宫最有权有势的,吓唬她们一番可以,真的动粗却是不行的,到时候说不定宫外那些老匹夫就有理由强闯皇宫了!
菀妃见他不说话了,扬起下巴嗤笑了一声,然后对身后的人道:“我们进去,看他们哪个敢动手!”
菀妃、吕惠妃和贺贤妃当先往里走,禁军不得已只能往后退,等退到殿门口,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卫寒焰眸中厉光闪过,一声令下,禁军纷纷拔刀。
寒光闪闪的利刃直指着她们时,这些妃嫔终于吓得停住了脚步,她们哪见过如此阵仗,就算笃定他们不敢伤人,依旧吓得脸色发白。
贺贤妃指着卫寒焰怒道:“驸马,论礼你该喊本宫一声母妃,你竟敢对本宫刀剑相向,你还有没有孝道?!”
“忠孝两难全,臣只能选择忠君!”卫寒焰冷淡道。
菀妃想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混过去,卫寒焰侧身挡住她,举刀直指她面门,声音冷酷无情:“菀妃,你再敢上前一步,被刀划破了脸,可别怪我这个四叔无情!”此时他以四叔自居,却是为了把冲突最小化,他万一伤了菀妃,到时可以推脱是卫家的内部事。
菀妃不由身体往后仰,又气又怕:“卫寒焰,你疯了!你到底记不记得你姓卫?!”
卫寒焰冷冷道:“皇上需要休养,你却带着众妃嫔强闯,此乃忤逆谋反之罪,我正是记得自己姓卫,才不能任由你胡来!”
菀妃气得恨不得上前咬死他,却畏于眼前的刀不敢动作,她很珍惜自己的一张脸,一丝风险都不敢冒。
吕惠妃就站在菀妃身侧,见她有退却之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突然猛的在背后狠狠推了菀妃一把,菀妃惊叫着朝前扑去,饶是卫寒焰收刀及时,仍然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菀妃感觉到脸上一疼,伸手一摸沾了一手的血迹,顿时发出无比凄厉的叫声。她的贴身宫女吓得忙喊:“快请太医!娘娘的脸伤了!”
“大统领,你大胆!居然敢刺杀菀妃!”吕惠妃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菀妃则捂着脸冲身后尖叫:“刚才是谁推本宫?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妃嫔们见了血,又被菀妃狰狞的神色惊吓,忙不迭的往后退。你挤我我挤你,不是撞到肩就是踩到脚,惊呼连连。
外面正一片混乱时,殿门从里面打开,千歌慢步走出来,后面的殿门立刻又合上了。
“这是在闹什么,”千歌严厉的目光一扫,就让吵吵嚷嚷的众人都哑声了,“皇上寝殿之前,岂是你们吵闹的地方?!”
大部分妃嫔都把头一低,她们敢聚集在一起来承乾宫闹,但是可不敢直面雪尚宫这个煞星。
千歌目光落在最前面的三人身上,冷冷道:“菀妃年纪小不懂事,贤妃和惠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居然也这么没规矩,承乾宫是无诏可以擅闯的吗?!”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贺贤妃道,“这半个月来你和柔贵妃在承乾宫进进出出,凭什么阻止我们见皇上?别是你们做了什么不利于皇上的事,不敢让我们知道吧?!”
吕惠妃温声慢语道:“你们对外宣称皇上病了,可是除了你们,没有任何人见到皇上,不是我们非要闹得不安宁,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要让我们见皇上一面,大家心里安稳了,立刻就回后宫去。”
“皇上病了,自然是想让谁侍疾就召见谁,不想见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后宫,”千歌冷笑道,“以担忧为名行谋逆之事,诸位娘娘都把宫里的规矩丢到哪儿去了?”
一群妃嫔彼此对视,千歌越是疾言厉色的阻挠她们,她们越觉得她心中有鬼。皇上说不定被柔贵妃趁病软禁了,或者已经出事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她们更加不肯罢休。近来正受宠的丽妃道:“皇上若真是龙体有恙,不可能不召本宫侍疾!我们都在外面半天了,皇上为何一句话都没传出来?雪尚宫,你说,你和柔贵妃对皇上做了什么?你们敢谋害皇上,本宫定要请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治你们的罪!”
千歌脸色猛的一沉,道:“来人,把丽妃绑了!”
院子里的几个太监立刻应声,冲上去将丽妃反剪住双臂。
“放开本宫!”丽妃挣扎不脱,气得脸色铁青,“雪尚宫,你敢对本宫无礼,本宫饶不了你!”
“以下犯上,妄自揣测,散播谣言,”千歌下令道,“将丽妃押入慎刑司,好好反省!”
丽妃高叫怒骂,声声呼唤皇上,最后还是被拖走了。
一众妃嫔噤若寒蝉,吕惠妃和贺贤妃等人神色难看,想要护住丽妃却不得,这承乾宫里里外外都是万安宫的人!
菀妃缓过劲来,瞪着千歌道:“雪尚宫,你太过分了!丽妃姐姐是皇上宠爱的妃子,你怎能如此对她?”
千歌不理会她,对众妃嫔道:“你们今日当真非要求见皇上?”
众人不说话,但也不肯走,她们都肩负着家族的使命,必须搞清楚承乾宫的真实情况,如果今日退缩了,下次只怕更没机会了。
“那诸位娘娘就在外面等着吧,”千歌道,“皇上此时还在休息,等皇上醒了,我会向皇上通报,见与不见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众妃嫔心中怨怒,但是却不敢发作,连丽妃都被押进慎刑司了,雪尚宫对她们更不会客气。
贺贤妃道:“本宫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通报?万一你瞒着皇上,让我们在外面空等呢?”
千歌嗤笑一声:“信不信是娘娘的事,娘娘愿意等就等着,不愿意就请回。”
“你!”贺贤妃气的咬牙切齿,一瞧旁边全副武装的禁军,又把火气忍了下去。
千歌对外面的宫人道:“你们在此好好服侍众位娘娘,若是有谁胡作妄为,搅扰皇上休养,无需向我通报,直接关到慎刑司去!”
“是!”宫人齐声应诺。
众妃嫔越加气愤,等千歌的目光扫过去,又赶紧垂首低目。不想走又不敢反抗,她们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千歌看着菀妃道:“娘娘脸上的伤还是尽快医治为好,这样冷的天,被风吹久了,指不定就留下疤痕了。”她说完,不待菀妃反应,转身推开殿门走了进去,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门。
菀妃跺了跺脚,扭头看向附近的几个妃嫔,刚才推她的人肯定是她们中的一个。她看谁都有嫌疑,只恨不得在她们脸上也各自划一刀。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到?!”菀妃泄愤的冲身边宫女低喝一声。
千歌走进内殿,雪千舞正端着碗喂元帝吃粥。现在元帝只能吃得下流食,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脸上带着青紫色,若是玉婵仙子再不回来,他就熬不了多久了。
“皇上,”千歌低声道,“诸位娘娘坚持要见皇上,臣看今天她们达不成目的,是不会走的。”
一碗粥元帝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他歇了歇才虚弱的说:“朕都听到了。”她们在外面吵吵嚷嚷,他想不听到都难。半个月,外面那些人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雪千舞用帕子给元帝擦拭唇角,元帝抬眼看着她道:“朕让你受委屈了。”他不用问都知道,现在前朝后宫肯定都将千舞当作想谋朝篡位的奸妃。
“臣妾不委屈,”雪千舞柔声道,“等皇上好起来,臣妾自然会恢复清白的。”
元帝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没有力气,不由苦笑了一下:“朕就怕朕熬不过去了,你和小五儿怎么办……”
“皇上不许瞎说!”雪千舞道,“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皇上好了,咱们就向大齐讨回公道,杀了宇文昊那个奸贼为皇上报仇!”
想到宇文昊,元帝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他实在没想到宇文昊竟如此大胆,敢用毒针暗算他!早知道当初他就该直接撕了那个贼子!
雪千舞给元帝掖了掖被子:“皇上再睡一会儿吧,等晚些时候奏折送过来,臣妾再叫醒皇上。”
元帝醒了这一会儿,的确有些撑不住了,他转头对千歌道:“把外面那些妃嫔都给朕记下来。”
千歌应是,她知道皇上这是准备记下名字,秋后算账的。
元帝闭目躺下,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雪千舞将床帘放下,轻手轻脚的同千歌走到外殿。
千歌低声道:“姐姐,城外落蜃山突然驻进一群劫匪,装备精良,有人说看到疑似云家的人出现,尚不知真假。还有西北之地的宽城,有人举报说夜间听到郊外山群里有异常动静,像是打铁之声,吓得百姓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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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舞露出惊容:“云家的人出现?难道是云天赋回来了吗?宽城郊外山群有打铁之声,这是出现鬼怪了么?”
“凤邪已经派人去落蜃山查看,若是云天赋回来,绝对要将他逮捕!”千歌说道,“至于宽城,自古从未听过有鬼怪弄出打铁的动静,鬼怪自有巫法,又不像凡人一样需要铁器。凤邪怀疑是有人置办了私厂,偷偷炼制铁器!”
雪千舞忙道:“这两件事都干系甚大,必须要禀告皇上才行!”
千歌摇头:“事情虽然八九不离十,但是缺乏证据,暂时还无法向皇上奏禀。我现在告诉姐姐,就是想让姐姐心里有个数,近来怕是要有大事!”
雪千舞忧心忡忡:“希望玉婵仙子早点回来,治好皇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实在少不了皇上坐镇。”
“玉婵仙子乃世外高人,行踪飘忽,派去寻找的人难免耗时长了些,”千歌道,“不过姐姐也无需太过担心,玉婵仙子想必已经算到皇上遇难,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雪千舞点点头:“希望如此!”
千歌道:“只是后宫人心浮动,朝中大臣也蠢蠢欲动,我们也要防着皇上病愈之前,他们闹出什么事端来。不如这里由我守着,姐姐带琛儿去个隐秘的地方躲一阵子……”
“不行!”雪千舞坚决的拒绝道,“皇上正是危难时,我绝不会离开半步!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此冒险!再则我和琛儿一旦消失,前朝后宫更会乱起来!”
“姐姐!”千歌焦急的唤了一声,“今日外面那些妃嫔见到皇上,明日前朝只怕就要发生动荡!姐姐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琛儿考虑,我保证会在此保护皇上,绝不让皇上出一丝一毫差错!”
“你不必再说了!”雪千舞的声音带了些怒气,“我和琛儿是皇上的妻儿,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陪在皇上身边!此话日后休提,否则我真要生气了!”
过了片刻,雪千舞缓和了语气道:“千歌,你过虑了,就算到了最坏的情况,皇上还有太子,太子是个有情义的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倒是你,才应该速速离宫,万一有个变局,最危险的人是你!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活,只是为了我才不得不留在宫里。趁着现在,你和隐侯一起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吧!”
千歌笑了笑,道:“姐姐既然非要留下,我又怎么可能走。姐姐说的是,都是我多虑了,一切都会好的!”
内殿里,元帝从她们一走出去,就睁开了眼睛,等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才疲惫的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因为心里装了事,元帝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千舞正低着头无声垂泪。“千舞,”元帝沙哑的唤了一声。
雪千舞抬头见他醒了,连忙掩饰的擦了擦眼泪:“皇上怎么醒了?还不到时辰呢,可是光线亮了?臣妾把床帘拉起来。”
元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眼窝下扑了厚厚的粉脂也掩不住黑青色,脸色也很憔悴。元帝慢慢的挪动手,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怎么哭了?”
雪千舞躲开脸,道:“刚才绿柳来告诉臣妾,五皇子偷懒,没有好好练字背书,臣妾是生气,五皇子如此顽劣,以后如何成器。”
元帝微微的笑了,小五儿虽然调皮捣蛋,但学业上面并没有落下,千舞这是为了让他安心,不惜在他面前摸黑小五儿了。
“别担心,”元帝道,“有朕在,小五儿就算不成器,朕也能让他一生安乐无忧!”
雪千舞笑道:“皇上就是太溺爱他了,他才这么顽劣。”
元帝动了动身子,雪千舞忙扶着他坐起来,然后把靠枕拿过来垫在他背后,又拿来水喂给他喝。
元帝喝了几口润润嗓子,然后道:“传外面的人进来吧。”
“皇上……”雪千舞有些担忧。
“放心,朕还撑得住。”元帝道。
雪千舞点点头,冲外面的全福道:“全公公,请外面的妃嫔进来。”
全福答应一声,片刻后,一群妃嫔争先恐后的急急走了进来。见到靠坐在床上形销骨立的元帝,众人皆是一惊,而后眼中迅速浮现泪水,一脸心疼担心之状,哀哀的口唤皇上。
元帝冷着脸斥道:“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
众妃哀伤的低泣声顿时卡住,慌忙都跪在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洪福齐天,定然万载长青!”
元帝冷哼一声:“你们一大清早就来扰的朕不得安宁,朕还不知道,原来朕一病,宫里的规矩就没了,承乾宫也是你们可以随意闯的,柔贵妃也是你们可以胡乱编排的!”
众妃吓得连连告罪:“臣妾等只是担心皇上龙体,一时糊涂,求皇上恕罪!”
元帝看向为首的菀妃、吕惠妃和贺贤妃,目光停在菀妃的脸上。菀妃脸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上药,不是很严重的伤痕,但是菀妃肯在寒风中吹几个时辰,绝不会是真的担心他这个夫君!
“菀妃过来。”元帝道。
菀妃偷偷抬眼看了看元帝,然后才低眉顺眼的走到元帝的龙床前,屈膝跪在了脚榻上。
元帝伸手去摸菀妃脸上的伤口:“疼吗?”
菀妃被元帝毫不留情的力道弄的生疼,却不敢表露出来,她颤抖着眼睫,楚楚可怜的道:“臣妾已经不疼了。”她话音未落,猛的发出一声痛叫,本能的将脸躲到一旁。
元帝用带血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语气森冷:“爱妃躲什么?朕弄疼你了?”
菀妃脸上的伤已经被划成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来,她又疼又怕的颤抖着身子:“皇、皇上没有弄疼臣妾。”
元帝细细摩挲她的下巴,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让菀妃毛骨悚然,身体抖的更厉害。
元帝将手指上的血全部擦到她脸上,然后嫌恶的一甩手:“滚出去闭门思过!”
菀妃忍着眼泪,膝行着告退,慌慌张张的逃离了这里。
剩下的妃嫔个个面无人色,菀妃脸上那么长一道伤痕,脸是彻底毁了!皇上对菀妃都下如此重的手,又岂会轻饶她们?
“惠妃。”元帝又开口唤道。
吕惠妃是剩下的妃嫔中最镇定的一个了,被元帝点名,也只是僵硬了身体,“臣妾在。”吕惠妃应道。
“你是太子之母,理应为后宫表率,却聚众大闹承乾宫,扰乱纲常!”元帝冷冷道,“即日起降为吕妃,去太庙自省一月!”
吕惠妃猛的抬头看向元帝,触及到他冷酷的眼神,求饶的话又吞了回去,艰涩道:“臣妾遵旨。”
吕妃磕了个头,慢慢的退出房间,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怨毒,以往皇上罚的再狠也不过是闭门思过,对她却如此狠心,在太庙里跪上一个月,她还有什么资格做太后?!
余下的妃嫔更是惶惶不安,有胆小的已经身体直晃,快要跪不住了。
元帝斥道:“都给朕回去抄百遍宫规,禁足半年!”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一点也不敢耽搁,顷刻间散的干干净净。
元帝强行提着的气散开,往后跌在靠枕上,累的气虚喘喘。不是他不想严惩那些人,实在是气力撑不下去了,对于这些心里盼着他死的贱妇,待他百年之后,这些人通通要给他殉葬!
雪千舞忙给元帝顺气,道:“皇上快躺下歇歇吧!”
“朕没事,”元帝靠着闭目养神,“全福,一个时辰后,将二皇子传进宫。”
全福先是应下,然后劝说道:“皇上今日已然辛苦,要不还是明日再召见吧。”
“让你去你就去!”元帝不耐道,声音藏着戾气。他还不知道能熬几天,有些事还是早点处理为好。
落蜃山贼匪疑似云氏余孽,他们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这时候潜伏在京城附近,所图为何显而易见。二皇子府有个流了一半云家血脉的王子,只要能辅助二皇子登基,云家便可以翻身了!
宽城郊外山群里的莫名打铁声,最大的可能就是有私厂躲在里面炼制兵器!二皇子从西北煤矿和铁矿私采的物资,他至今没查到去路,现在看来八成是被二皇子囤积起来,就为了有朝一日锻制兵器!
兵也有了,武器也有了,二皇子这是不满意他没立他为太子,准备造反了!
二皇子府,君习玦接到全福的传旨后,塞了个钱袋到他手中,问:“父皇突然召见,想是身体大好了?”
全福笑眯眯道:“皇上自然是大好了。”
“那我便放心了!”君习玦松了口气的模样,然后道,“全公公先去太子府宣过旨了吧,据说太子这几日为了父皇的病情,担忧的自己都病了,太子看起来可还好?”
全福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道:“殿下心系太子,为何不亲自上门拜访呢?外人传达的话总是有些偏差的。”
“我这也是刚听说,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所以顺口一问,”君习玦笑道,“全公公说的不错,等从宫里回来,我便顺道去看看太子。” <!--章节内容结束-->
全福道:“皇上还在等着呢,殿下快点随杂家进宫吧。”
“全公公稍坐片刻,”君习玦道,“我先去更衣,很快就走。”
全福点头:“不用坐了,杂家就在这儿等着殿下。”
君习玦吩咐下人给全福搬张椅子过来,然后转身回房间,一边走一边对晋安道:“速速去查,父皇有没有传太子进宫?”
晋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君习玦刚刚换好衣服,把几样重要的东西藏在身上,晋安就来禀告了:“殿下,皇上没有传召太子。”
君习玦脸色立刻沉下来,宫里已经传出消息,父皇的确是病重了,这个时候父皇不传太子只传他一个人,实在奇怪!全福的态度就更可疑了,他不直言自己没去太子府传旨,而是有意隐瞒,足见父皇召见他,十有**是祸不是福!
晋安见主子脸上绷得紧紧的,神情十分难看,不由也紧张起来。皇上病重,万一驾崩,太子便可名正言顺的登基,殿下处境十分不妙,这些日子一直殚精竭虑,神色虽然偶有沉重,但并不见绝望。此时主子的样子,却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似的!
君习玦神色一阵变幻,最后定格为狠决,他拿出一块贴身玉佩递给晋安:“你快去把这个交给卫郡公,跟他说我进宫去了!”
晋安接过玉佩紧紧的握住,他能感觉到这块玉佩的分量,知道关系重大,丝毫不敢耽搁,连忙从府中后门离开了。
君习玦到了前院,全福心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他却仍是笑眯眯的:“殿下准备好了,那我们便立刻进宫吧?”
“全公公久等了,走吧。”君习玦说了句,当先往外走。
外面已经备好了他的坐骑,君习玦翻身上马,转头望了眼他的府邸,下人正恭恭敬敬的送他离开,姬妾还在后宅勾心斗角,几个儿子女儿想必在无忧无虑的玩耍……君习玦抿直了唇角,甩了下马缰,骏马立刻撒蹄朝皇宫奔去。
进了皇宫,君习玦明显感觉到宫内气氛的紧张和压抑,路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宫人走动,只有一队队禁军在密集的巡逻。
到了承乾宫,守卫的禁军就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将承乾宫护的密不透风,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人潜伏着。
君习玦不动声色,跟在全福身后穿过禁军的防卫,到了殿门外。
全福进去通报之后,请他进去。君习玦隐在袖中的手握了握,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元帝没有再坐在床上,而是靠坐在椅子上,淡淡的望着走进来的二儿子。
君习玦行过礼,等元帝让他起来,才抬眼看向半个多月没见的父皇,瞳孔立刻就一缩。宫里传给他的消息只说皇上病重,但精神还算好,但以他的眼力来看,父皇明显是中毒了,而且只怕时日不多了!
君习玦目光微微一扫,父皇身后站着两名侍卫,门口还有四个侍卫守着,君习玦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宫中最厉害的几个高手,制服他绰绰有余!
元帝语气随意的问:“朕这许多日子没见你,你都在做些什么?”
君习玦恭声回答,无非是读书练武,处理一些分内的政事。
元帝点点头,算是赞许,然后道:“坐吧,今日我们父子俩说说贴心话。”
君习玦谢恩,在元帝下手边坐下。
元帝缓缓道:“朕这几个皇子里面,大皇子资质平庸,三皇子性格内敛,四皇子聪慧有余胆识不足,五皇子最合朕的心意,奈何年龄太小。算来算去,最优秀的就当属你了。”
“父皇谬赞,儿臣愧不敢当!”君习玦忙道。
元帝道:“你也无需谦虚,朕说的是实话。”
君习玦满脸既高兴又惭愧的受了。
元帝突然话音一转:“明明你才是最优秀的,朕却偏偏立了三皇子为太子,你心中可有不服和不甘?”
“儿臣不敢!”君习玦道,“三皇弟德才皆备,立为储君乃是实至名归,儿臣对父皇的英明决定万分敬服!”
元帝笑了笑,道:“并不是最优秀的皇子才能当皇帝,朕当初在诸皇子中并不出挑,他们为了皇位争破了头,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朕!可见天命所归,争是争不来的,该由谁做皇帝,就该是谁!”
君习玦低垂着眼睛,道:“父皇所言极是。”
外面传来敲门声,全福的声音传进来:“皇上,御膳房把皇上想吃的杏仁酥做好了。”
“进来吧。”元帝道。
全福推开门,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亲自送进来,道:“皇上难得想吃样点心,御膳房做的可精心了,看着就惹人馋,皇上快尝尝吧!”
元帝道:“端一碟给玦儿,朕记得,玦儿小时候很爱吃杏仁酥的。”
“多谢父皇!”君习玦笑道,“父皇还记得儿臣喜爱的吃食,儿臣真是受宠若惊!”
元帝捏起一枚杏仁酥,咬了一口,道:“嗯,味道果真不错,玦儿也尝尝。”
君习玦应了声是,看向碟子中精致的杏仁酥,他脸上笑着,眼底却有寒光闪烁,父皇记得他儿时爱吃杏仁酥,现在却想用杏仁酥要他的命,何其狠心!
元帝见他不动,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明的意味:“怎么?不想吃?”
“儿臣只是想起儿时的事,”君习玦璀然一笑,“儿臣记得有一回父皇检查儿臣的功课,儿臣做的好,父皇就将桌子上的一碟杏仁酥赏给了儿臣,儿臣高兴的全都吃完了,结果撑的很了,不得不看太医。”
“还有此事?”元帝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啊,母妃觉得儿臣荒唐,没有把此事告诉父皇。后来母妃就常常做杏仁酥给儿臣吃,慢慢的所有人都以为儿臣独爱杏仁酥。”君习玦目光深深的望着元帝,“母妃却不知道,儿臣并不是喜欢杏仁酥的味道,只是因为那是父皇赏给儿臣的,代表了父皇对儿臣的认可。”
元帝微微有些动容。
君习玦心中怅然,儿时他也曾对父皇有濡慕之情,渴望父皇对他多一些赞许,但是随着渐渐长大,他终于明白了皇家无父子,要想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唯有争得父皇坐的那把龙椅!
“父皇那日夸了儿臣,然后赏了儿臣一碟杏仁酥,今日也是如此,”君习玦笑道,“儿臣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元帝心中的一点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微笑道:“那你快尝尝,今日的杏仁酥是否与当初一样?”
君习玦闭口不言了,父皇已决心杀他,那么一点父子之情自然无法让父皇改变主意。他捏了一枚杏仁酥在手里,儿时些微的美好记忆也被父皇亲自碾碎,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太庙走水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君习玦霍的一下站起来:“父皇!太庙出事了!”
元帝心中一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太庙供奉着列祖列宗,乃君氏皇族的根基,突然走水,这是要毁昭月数百年基业吗?!
元帝冷厉的看了眼君习玦,有心要立刻杀了他,却因咳嗽而说不出话,甚至连一个手势都做不出来。
“父皇,您怎么样了?!”君习玦焦急的想靠近元帝,却被侍卫挡住,他立刻愤怒道,“大胆奴才!父皇病成这样,你还敢阻拦本皇子!”
侍卫一板一眼的道:“皇上自有贴身宫人侍候,殿下不得允许,还是不要近身为好!”
全福从外面冲进来,见元帝咳的倒在椅子上,大惊失色道:“来人!快传太医!”
全福和几个太监合力将元帝抬到床上,元帝已经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憋的青紫,看起来随时会出事。屋里几人都是一头冷汗,皇上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驾崩啊!
“太、太庙,”元帝挤出两个字。
“皇上放心,”全福忙说,“柔贵妃已经派了两支禁军过去了!”
元帝微微松了口气,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全福壮着胆子探了探元帝的鼻息,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原地。他缓过劲来,才想起二皇子,连忙跑到外面去看,哪里还有二皇子的影子。
“二皇子呢?”全福焦急的问守门的侍卫。
“已经走了,”侍卫道。
全福气的想把侍卫的头拧下来:“你们怎么能让二皇子走了?!”
“殿下不放心太庙,说要去看看。”侍卫疑惑的道,“全公公,怎么了?二皇子不能走吗?”
全福这才反应过来,他知道皇上要毒死二皇子,但是外人根本不清楚,皇上刚才又没来得及说留住二皇子,侍卫们自然不可能阻拦他走!
“参见贵妃娘娘、雪尚宫!”外面有侍卫行礼。
全福见千舞和千歌匆匆朝这里走来,忙将她们迎进殿内,心急如焚道:“娘娘、尚宫,二皇子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他不知道皇上要杀他也就罢了,万一他猜到了,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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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派人去追!”千歌沉声道,尽管知道追上君习玦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要试一试。.xshuo.君习玦必定是知道了,否则皇上昏迷,他会抓紧机会表孝心,而不是悄悄的走了。
雪千舞立刻下令让几队禁军去追。
千歌补充了一句:“如果追不到,就去通知城防军全体戒严!”
禁军一路追到宫门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正好看到二皇子骑上骏马奔逃,他们往外追了一段路,但脚程哪里赶得上快马,最后只能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禁军又赶去四大城门,得知二皇子已从南门出城。
“娘的!”一名侍卫低咒一声,“二皇子就这么独自逃了,府里的妻妾儿女都不要了!”
“妻妾没了可以再娶,儿女没了也可以再生,自己的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统领很明白这些皇亲贵胄的想法,越是身份贵重的,就越是无情,二皇子抱负远大,岂会被家室羁绊。
他的另一名心腹小声道:“统领,雪尚宫让我们通知城防军戒严,莫非是……?”
莫非是二皇子想造反?这事他们都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二皇子这么匆匆逃出城,除非他准备一辈子东躲西藏,否则造反势在必行!
“这两天赶紧跟家里人交代一下吧,”统领握紧了手中的刀,“你们平时不是抱怨军功难获吗,很快我们立功的机会就来了!”
连禁军都能看出来的事,那些精明的朝臣自然个个心里明镜儿似的,何况二皇子府已经被禁军包围起来,卫家的嫡系子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就算消息不灵通的,也都能猜到要出大事了。
果然,两日之后,君习玦和卫郡公就带着十万大军打着“清君侧、除j妃”的名义,包围了京城。君习玦言称柔贵妃勾结太子,毒害幽禁皇上,意图谋朝篡位。民间百姓难辨真假,只知道一场动荡在所难免。
昏迷了三天才醒的元帝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又气昏过去,元帝当即传下诏书,二皇子乃逆臣贼子,即日起贬为庶民,杀无赦!
城墙外,君习玦一箭s死传旨的太监,扬言这是柔贵妃和太子假传圣旨,然后立刻下令攻城。
君习玦担心夜长梦多,每日都派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城。京城被围困,消息封锁、粮水断绝、兵力不足,再加上城防军和禁军向来养尊处优,哪里敌得过云家亡命之徒,而且朝中有些隐藏的二皇子党羽,与叛军里应外合,不过五日的时间,叛军就攻破城门,涌向皇城。
满朝文武早在城破之前,就拖家带口的躲进了皇城,禁军也退至皇城,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
元帝已经完全陷入昏迷,千舞和千歌将消息锁的死死的,就怕影响士气。
太子出面宣布援军已经在路上了,鼓舞将士坚持。众人都很卖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万一皇城被破,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饶是如此,十日过后,皇城里食水几乎消耗殆尽,士兵也死了大半,破城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这天夜里,元帝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雪千舞拧了帕子给他擦身,触到他变冷的身体,手上一僵,帕子慢慢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床上。
“皇上……”雪千舞喃喃唤了一声,眼泪一滴滴落了出来。
尽管曾经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男人,但是自从表哥活着回来,那种恨意渐渐就淡了。皇上作为一国之君,已经尽可能的对他们母子好了,人非草木,她对皇上没有爱情,却有亲情。
五皇子从外面跑进来:“母妃!母妃!琛儿练完大字了!”
雪千舞忙把眼泪擦了一下,五皇子却已经看见了,仰着头问:“母妃怎么哭了?”
“母妃没哭,是灰尘进到眼里了。”雪千舞尽量声音平和的说,“琛儿,来给你父皇磕头。”
五皇子小脸上满是疑惑,但还是乖乖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雪千舞看着永远沉睡的元帝,皇上对琛儿是真的疼爱,以后皇上的忌日,她都会让琛儿在灵前上一炷香,以全他们父子之情。
外面有混乱的厮杀叫喊声远远的传来。
全福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叛军杀进宫来了!”
雪千舞一惊,连忙问:“雪尚宫呢?她在哪里?!”
“奴才不知道!”全福边说边朝她走近几步,手中猛的撒出一把药粉,雪千舞措不及防下吸了一口,头脑顿时就混沌了,昏倒之前,她下意识的挡在了五皇子前面。
全福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抬手就要往雪千舞身上刺去,突然神色一变,猛的朝旁边一滚。
一根袖箭擦过他的脸颊s在了地面上。
他的脸上出现一道划痕,边沿翘起一层薄皮。他伸手一抹,一层面具脱落下来,露出一张陌生y鸷的脸。
流漓从门口闪入,抬手又是一根袖箭s过去,这次他没有躲过,被s中了肩头。这个太监伸手抄起五皇子,飞身破窗而出。
流漓追到窗口,又停下脚步。现在宫里已经大乱,这个太监能冒充全福混进来,承乾宫也不再安全,她不能离开柔贵妃身边。
流漓咬了咬牙,这个太监既然掳走五皇子,暂时应该不会要他的性命。只能盼主子和雪尚宫赶紧回来,到时她再去救五皇子,以死谢罪!
千歌此时正站在御书房的高台上,望着下面混战的人群。
叛军已经闯过太和殿,君习玦和卫家人亲自领军厮杀,成片的士兵倒下,鲜血在白玉宫石上汇流成河。
君习玦刺穿一个禁军的喉咙,一脚将人踢飞出去,他的周围倒了一圈的死尸,暂时无人靠近了。
君习玦握着滴血的剑,抬头望向御书房外镇定伫立的千歌。他和云天赋分别从南北宫门同时攻入,他以为镇守南门的会是太子,没想到却是雪千歌。
“雪千歌!”君习玦咬牙切齿的念着她的名字,这个女子当真是要与他作对到底了!
大统领卫寒焰此时和卫二少打在了一起。
卫二少毫不留情的一刀砍向卫寒焰,被他用剑格挡住。刀剑之间磨出刺耳的响声,卫二少近卫寒焰,脸色狰狞的道:“你这个孽障,居然帮着外人与家族作对!”
卫寒焰神色冰冷,眼底有幽暗的火光燃烧:“二皇子犯上作乱,你们助纣为虐,才是自寻死路!”
卫二少发力震开他,又是一刀朝着他的脖颈砍去。
卫寒焰下手也开始不留手,到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看他们谁能笑到最后。
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禁军终究寡不敌众,被叛军得节节后退。
流萤护着千歌退回了承乾宫,得知五皇子被劫走,身体就是一晃。
雪千舞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的伤心绝望,眼看外面叛军就要杀到承乾宫,她现在不能再萎靡不振,拖千歌的后腿。
“琛儿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危急吧。”千舞劝慰千歌,把元帝驾崩的事悄声告诉了她。
千歌握紧拳头,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到最后,希望凤邪能及时带人赶回来。
半个时辰后,外面喊杀声已经近到了承乾宫门口,仅存的几千禁军已经没有完好无伤的,就连卫寒焰也都伤了一条左臂,背后挨了一刀。
所有妃嫔和大臣都退到了承乾宫,除了元帝的寝殿,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众人都是一脸颓色,只觉天崩就在眼前。
“贵妃娘娘,”雪宁侯都忍不住乱了方寸,“皇上龙体如何?可否现在出来住持大局?”他心里抱着一线希望,叛军都是被二皇子蒙骗了,若是皇上出面,说不定能挽回大局。
“这一切都是柔贵妃这个妖女害的!”有与雪千舞不合的妃嫔失态的叫道,“二皇子会造反,就是因为柔贵妃!只要我们把柔贵妃交出去,二皇子就会放过我们!”
众人一阵s动,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雪千舞,好像绝境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抓住柔贵妃,交给……”那名妃嫔煽动的话还没说完,喉咙上就多了一根袖箭。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喉咙,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妃嫔们尖叫着朝旁边散开,那些心思浮动的大臣们都也吓得脸色僵硬。
千歌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众人,厉声道:“禁军还在为了保护我们在外面拼杀,你们却在这里内讧!柔贵妃不过是个借口,二皇子犯上作乱,为的就是皇位,你们以为他会留下你们,让自己弑父灭嫡的名声传出去吗?!”
这道理他们都懂,但是死亡就在眼前,他们怎么也要搏一线生机!众人虽然都没有开口,但表情明显都是这个意思。
千歌冷笑一声,道:“你们大可以试试,一旦踏出这个门,君习玦会不会给你们张口说话的机会!”
众人默然,瑟缩之意更浓。
千歌朝千舞使了个眼色,千舞定了定神,道:“诸位不必绝望,隐侯早已经去兖州调军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救兵就会到了!”
“当真?”有大臣期盼的问道,“我们真能等到救兵?”
“自然是真的,之前只是怕走漏消息,故而没告诉众位。.xshuo.”雪千舞道。
有人尖刻的问道:“若是到了最后,救兵没到呢?”
雪千舞看了那人一眼,抬脚迈前一步,环视众人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本宫当在叛军前自刎澄清j言,竭尽所能救诸位一命!”
众人一震,皆沉默不语了。雪千舞的话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众人各寻个角落待着,睁大眼睛盯着外面,等候最后结局的到来。
承乾宫外面,君习玦一身甲胄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他眼神炙热的盯着眼前这座最高的宫殿,只要攻破这里,迫父皇改立太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新皇!
他正命人强攻猛打,后宫的方向跑来一支军队。
君习玦一眼就望见被云天赋绑来的太子,眼睛一亮,带着几个亲卫快步迎上去。
云天赋行了个礼,道:“殿下,臣不负所托,已经将太子生擒!”
太子y冷的瞪着他:“君习玦,你这个乱臣贼子,勾结反贼、忤逆作乱,你不得好死!”
君习玦反而温和的笑了笑:“成王败寇,日后史书上只会记载,是太子你勾结柔贵妃,想要篡权夺位,而我,只是保皇护驾而已。”
太子愤怒的冷哼一声。
云天赋道:“殿下想如何处置他?”
“等攻破承乾宫,交给父皇发落。”君习玦道,太子已经被他抓住,他并不急着杀了他,等拿到父皇的圣旨,将太子定罪废黜,再杀不迟。他既然打了清君侧的名义,就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云天赋押上太子,跟着君习玦到了承乾宫门外。
叛军将攻城门的撞木运了过来,承乾宫的宫门只坚持了一下,第二下就轰然倒塌,将几个禁军压在了下面。
叛军嘶吼着握着刀冲了进去,如潮水般的士兵很快将禁军淹没。
卫寒焰且战且退,带着最后百十个禁军退进了宫殿内。
殿内的妃嫔和百官吓得混乱尖叫,相互拥挤着往后躲,只有千歌、千舞、雪宁侯、夜太师等少数的人还能保持镇定。
君习玦踏进殿门,目光在其他人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在了千歌身上。
“你输了。”君习玦冲她道。
千歌冷冷道:“不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是吗?”君习玦道,“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后手?等夜轻笮搬来救兵救你们吗?只怕他已经死在半路了!”
千歌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太子。
“太子殿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千歌道。
君习玦悚然一惊,忙朝一旁躲避,太子的刀却比他更快,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刺破他的铠甲,虽然只划破一点皮r,但已经足够刀上的毒素侵入体内了。
君习玦捂着伤口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瞪着太子,太子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一双y沉的眼睛正冷笑的看着他。
君习玦感觉身体迅速麻痹,手中的剑已经握不住,锵的一声的掉在地上。他怒火攻心的盯着云天赋:“你背叛我!”
云天赋哈的一声笑出来:“君习玦,我云家遭劫的时候,你不但不出手相助,还落井下石,更害得我妹妹惨死,我只恨不能亲手扒了你的皮,你还妄想我效忠你?!”
君习玦又惊又怒之下猛的吐出一大口血,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额头上暴起狰狞的青筋。只是几息之间,身体就完全失去了知觉,重重的跌在地上。
“你放心,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云天赋痛快的俯视着他,“这是我专门向玉婵仙子求的毒药,会让你疼上七天七夜,尝尽极致的痛苦,然后看着自己的血r一点点化掉,在绝望和恐惧中痛苦的下地狱!”
君习玦说不出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惨叫出声。
殿内众人都被这意外的突变吓呆了,许多人都高兴的几乎喜极而涕,但也有些人惊恐的看着太子,丝毫没有喜悦之色。
太子和云天赋既然勾结在一起,那完全可以在城外时就解决掉二皇子,但是他却在此时才露出真面目,显然是抱着和二皇子一样的篡位之心!
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太子,为了掩盖自己谋逆的真相,必定要将他们这些知情者灭口,太子一派的人或许可以幸存,但是其他人是绝对没有生路的!
太子没有去看君习玦的下场,也没有在意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灼灼的望着千歌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手?”
“因为你背后有个玉婵仙子,”千歌似笑非笑道,“她参与到夺嫡的棋局中,怎会在这最后时刻缺席。”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殿外传来,仙风道骨的玉婵仙子慢步走进来,“不愧是雪千歌,果然冰雪聪明。”
“你终于肯现身了。”千歌眯起眼睛。
君习玦不知道玉婵仙子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会点道术、擅长药石的仙姑,所以在玉婵仙子消失后,根本没有在意。她却不一样,她猜到玉婵仙子来自大齐国,丝毫不敢小觑她,也时刻都没放松对她的警惕。
“玉婵仙子,”云天赋恭敬的冲她行礼,“仙子答应过在下,会将雪千歌和雪千舞交给在下处置。”
“你放心,”玉婵仙子道,“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兑现。”
“多谢仙子!”云天赋盯着千歌和千舞的眼神恶毒y冷,这两个害的云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他要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婵仙子想过也许雪千歌会惊慌失措、害怕服软,却见她一脸镇定,神情毫无畏惧。对这个女子,她不由觉得有些惋惜:“雪千歌,你的确是个难得的对手,我都舍不得让你死了,可惜,却不能留你。”
千歌淡淡道:“我也觉得可惜了,可惜不能让你如愿。”
玉婵仙子笑了笑,只觉得她在逞最后的口舌之利。“语茶是我的师妹。”玉婵仙子突然说道。
千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韦语茶竟然没死!
“她到昭月来,是奉宇文皇贵妃的命令,扶持新皇的。只可惜你的出现,让她对那位产生了非分之想。”玉婵仙子道,“语茶任务失败,如今还在受罚,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千歌心中更惊。韦语茶擅长瞳术,可以迷惑人心,没有比她更合适的细作了。前世韦语茶成了大皇子的妃嫔,后来又成为君习玦的宠妃,原来都是受了宇文皇贵妃的指使!大齐国不是没有对昭月起觊觎之心,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选择了兵不血刃的方法!
“我来昭月之前,她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给你听的,”玉婵仙子下意识的抬高了下巴,用奇异的声音道,“那位是宇文皇贵妃的儿子,血统尊贵非常,不是你这种低贱的女人可以染指的!”
千歌看着玉婵仙子的眼睛,她的神情风淡云轻,眼底却带着某种偏执的狂热。
千歌默然,玉婵仙子的这种狂热更多的是对宇文皇贵妃,夜凤邪只是被爱屋及乌了。她真的很想见见宇文皇贵妃,很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怎样强大的魅力。
玉婵仙子说完了那句话,眼神中的异样很快消退,微笑道:“雪千歌,我也算让你做个明白鬼了,你还有什么遗言?”
“五皇子在哪?”千歌问。
玉婵仙子偏头看了太子一眼:“你抓了五皇子?”
太子道:“傅南峰手里还有四十万北疆军。”傅南峰对一对外甥女和五皇子看重的很,五皇子在他手中,傅南峰才不敢轻举妄动。
云天赋此时大笑起来,嘲笑的盯着千歌和千舞:“你们一手将太子推上储君之位,如今败在他手里,不知有何感想?”
他这句话不仅讽刺了千歌和千舞,也埋汰了太子。
太子脸色一青,y冷的看了云天赋一眼,忍住没有发作。
千歌微微一笑:“感想的确不太好,不过总没有表哥满门抄斩的时候那么差。”
这次轮到云天赋青了脸,握紧了手中的刀,只恨不得一刀捅过去。“雪千歌,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贱人,我一定会让整个雪氏一族给你陪葬的!”云天赋y鸷的道。
太子对雪千舞道:“柔贵妃,父皇在哪里?逆臣君习玦已经被擒,父皇总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雪千舞直直的看着太子,皇上驾崩,叛军就攻打进宫来,这事根本就不是巧合,太子一定算准了皇上熬不过今日。
雪千舞一向温和的脸上显出浓浓的冷意,太子真是好算计,他这个时候站出来,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还能把皇上驾崩的缘由推到她身上。
千歌道:“太子殿下,你只想着皇上,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吕妃的下落?”
太子目光闪了闪,太庙走水之后,被罚在太庙思过的吕妃就失去了踪影,他一直没有找到她,难道是在雪千歌的手里?
千歌吩咐道:“将吕妃娘娘请出来!”
两个太监将昏睡在椅子上的吕妃从内殿抬了出来br
“母妃!”太子唤了一声,怒视千歌道,“你对母妃做了什么?!”
“殿下放心,吕妃只是睡着了而已.x.。”千歌轻轻笑了笑,拔下发间金簪抵在吕妃的脖子上,“不过等一下,吕妃恐怕就永远也无法醒来了。”
“住手!”太子看起来很紧张的道,“你别伤害母妃!”
“那就请太子将五皇子还给我们,”千歌道,“殿下向来孝顺的很,想必不愿看到吕妃娘娘命丧黄泉。”
太子没有说话,心里快速盘算得失。
吕妃是他的养母,他若不救,便是不孝。殿内百官都在看着,其中一些就是他的支持者,尤其是吕尚书在,他不能做的太绝情,让众人寒心。他也不可能把所有大臣杀光,朝廷还需要他们治理。
但是若把五皇子交出去,傅南峰就不受他控制了,北疆的四十万大军如果攻来,京城一定守不住,而且北方的胡族也会趁火打劫,昭月一定会大乱。
太子的眼神渐渐变冷,一个吕妃,而且是害的他亲生母亲在冷宫受苦的恶妇,哪里比得上江山重要!即便是背负一些骂名,等他登上皇位,史官笔下也不敢乱写!
千歌看他的神情变化,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道:“我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r,难道太子还怕我们逃出去不成?把五皇子还给我们,我们的生死依然握在太子手中。”
太子闻言,又有些动摇了,今日雪千歌她们的确翅难逃,他没什么好担忧的。能救下吕妃当然好,吕家的支持对现在的他来说非常重要。
“太子别中了她的激将法!”云天赋道,“雪千歌狡猾的很,她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听!”
太子对雪千歌的心计的确忌惮的很,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千歌道:“既然太子对我们不放心,我也不要求太子把五皇子还给我们,只要把他带过来给我们看一眼,我确定他安然无恙,就把吕妃放了。”
太子道:“五皇子是我的皇弟,我自然不会伤他一根寒毛。”
千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好笑的笑了一声。
太子皱了皱眉,他想说他原本真的没打算伤害她们所有人的性命,这一切都是她们他的。但是张了张口,太子又把话咽了下去,事到如今,再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遵守承诺,放过母妃。”太子道。只要五皇子在他手上,带来给她们看一眼也无妨。
这一次云天赋也没有阻止,嘴角挂着y狠的笑,打算等一会下手折磨五皇子一番,让雪千舞和雪千歌这两个贱人尝尝心痛如绞的滋味。
玉婵仙子也没有出声,现在大局已定,她倒想看看雪千歌是否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太子吩咐一个亲卫去把五皇子带过来,千歌也暂时把金簪从吕妃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卫二少紧握着手中的刀,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的情况他始料未及,他心中方寸大乱,神色警惕而惶恐,就那么缩在墙角不知所措。
太子一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卫二少就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外面还有卫家一半的兵力,你不要我们鱼死网破!”
太子冷道:“要不是那一半兵力,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卫二少被他这么讽刺,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太子道,“带着那一半兵力,归顺于我,我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或者你们卫家就跟着逆贼君习玦满门抄斩!”
卫二少几乎不用思考,就想选择第一条。二皇子已经落败,他不能再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为了卫家他也只能狠心背弃二皇子了。
“我怎么知道太子会不会秋后算账?”卫二少道,“万一太子登基后翻脸不认人,我卫家岂非仍是死路一条?”
“本太子一言九鼎,言出必诺!”太子道,见卫二少又想张口说什么,冷冷道,“本太子现在是给你机会,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卫二少顿时就说不出话了。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君习玦,二皇子已经被剧毒折磨的神智昏沉,嘴里已经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外甥如此狼狈的时候。
成王败寇。卫二少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前不久二皇子还对太子说了这个词,哪想到现在成为败寇的居然是他自己。一朝落败,二皇子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卫二少抬头看向太子,正要开口答应他,这时太子的亲卫慌张的跑了进来:“太子,大事不好了!”
太子神色一凝:“发生何事了,如此慌慌张张!五皇子呢?”
“隐侯,”亲卫大喘着气道,“隐侯将五皇子救走了!隐侯还带来了兖州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将皇宫团团包围了!”
太子顿时脚下一个踉跄,云天赋也是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玉婵仙子失声道,“他不可能回来的!”夜轻笮明明中了她的迷药,被困在峡谷中,不可能逃脱的!
“真的是隐侯!”亲卫道,“属下一到关押五皇子的地方,隐侯就从天而降,打伤了所有人,把五皇子救走了!二十万大军现在就在皇宫外,已经快打进来了!”
玉婵仙子神色y沉,冲杀声已经远远传来,由不得她不信了。
“你是故意的!”玉婵仙子看向千歌,“你知道隐侯已经回来了,所以故意让太子派人去接五皇子,将五皇子的位置暴露给隐侯,让他趁机救人!”
千歌轻声一笑,算是默认。她与凤邪有约定,等看到空中有孔明灯飞起,就代表他带着援兵回来了。在太子暗算君习玦的时候,凤邪就已经回来了,只是因为五皇子在对方手里,才没轻举妄动。
便在此时,房顶轰隆一声破了一个大d,夜凤邪怀中抱着五皇子,从房顶飞了下来。
“琛儿!”雪千舞一见五皇子,激动的喊了一声。
“母妃!”五皇子从夜凤邪怀里跳下来,高兴的朝雪千舞跑过去。
夜凤邪毫不避讳的揽住千歌,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我回来迟了,让你受惊了。”
千歌抓紧了他的袖子,之前面对刀剑时面不改色,不代表她真的不惧怕。这一世她已经有了很多眷恋牵挂,丝毫也不想死。
玉婵仙子觉得这两人亲密的样子分外刺眼,瞪着夜凤邪道:“你中了我的迷药,怎么逃出来的?”
“骗你的罢了,”夜凤邪唇角斜勾,“不让你以为我中了迷药,你怎么放心回京城?”
玉婵仙子气的脸色发青,她玉蝉出道多年,还未被人这么耍过,想到之前夜轻笮一直躲在暗处看她的笑话,她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哪还有一丝平常的仙风道骨。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接连有人进来向太子禀告,士兵将要守不住了。
“太子造反了!”卫二少突然大吼一声,“太子勾结钦犯云天赋,谋反篡位,大家杀啊!”卫二少喊着,带着手下的一群人向太子的亲卫杀去。
外面正抵挡大军的叛军有片刻的怔愣,等看到殿内各自的主子已经开打,卫家带的士兵和云天赋的私军就战到了一起,三军混战到一起,场面一片混乱。杀到后来,众人已经敌我难分,只知道把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砍倒。
卫二少趁着混乱,也没管地上的君习玦,带着一帮人就杀了出去。
刚才那一会儿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是太子还是柔贵妃胜出,他们卫家都没有好下场,与其把性命交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趁乱杀出去。他们卫家手中有钱粮和军队,完全可以找一个地方自立为王,有朝一日再杀回来,这君家的江山说不定可以改姓卫!
太子没有往外冲杀,他没有卫家那样的资本,一旦离开京城,他就什么都不是了,朝中的文臣武将不会愿意跟他逃窜,就算有人愿意,他们手中没有兵权,也只能变成丧家之犬。
“杀了他们!”太子一挥手,亲自带人杀向千歌他们。只有趁着大军攻进来之前,杀了柔贵妃他们,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云天赋第一个朝前扑去,目标直指千歌。这是他最痛恨的人,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他也要这个贱人陪葬!
夜凤邪挥剑挡住云天赋,卫寒焰则对上太子,剩下的人也都打了起来。妃嫔和百官抱着脑袋尖叫着逃窜躲避,承乾宫内也彻底大乱。
云天赋久经沙场,最擅长的就是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单打独斗反而不是强项,与夜凤邪对上几十回合,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不多时,身上就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到了后来,半条右臂被夜凤邪削去,惨叫着跌撞在墙上。
云天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惨白。他知道今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幸免了,即使逃得一命,失去右臂的他也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用左手抓住剑,猛的朝千歌冲去。hr/fff56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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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凤邪眸中冷光暴涨,剑尖直指云天赋的心口,哪知他竟不闪不避,夜凤邪的剑刺穿他的胸膛时,他猛的将手中的剑朝千歌掷出。
夜凤邪神色一变,连忙回身救援。
云天赋趁机朝雪千舞和五皇子各发出一枚暗器,然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口中直吐鲜血,几息之间便毙命了。
流萤离得太远,保护雪千舞的流漓此时正被几个人围攻,没防备云天赋突然发出暗器,拼着挨了两刀抽身去保护雪千舞,想救五皇子却来不及了。
卫寒焰一剑击退太子,飞身挡在五皇子面前,噗的一声刀器入肉声,泛着蓝色幽光的暗器射在了卫寒焰的胳膊上。
卫寒焰一看这暗器的颜色就知道有毒,运功将暗器震落,接连点在几处大穴上。
“卫寒焰!”千歌惊叫着跑过来。
卫寒焰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却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就向前栽倒。
千歌忙扶住他,两人一起跌在了地上。千歌看着卫寒焰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成青黑色,焦急道:“流萤!流萤快救救他!”
夜凤邪看着倒在千歌怀里的卫寒焰,眼皮跳了跳,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只能暂时忍了。
流萤给卫寒焰把了脉,喂了他一颗解毒丹,道:“小姐,奴婢诊不出卫公子中的是何毒,昭月并没有这种毒,恐怕是大齐国特有的奇毒,奴婢只能暂时压制卫公子身上的毒性。”
千歌立刻看向玉婵仙子。
殿内打起来到现在,玉婵仙子一直站在一边袖手旁观,她身边有一个武功奇高的劲装女子,所有攻击她的人都被一击毙命,身前倒了十几具尸体后,就没人再敢向她出手了。
玉婵仙子见千歌望向她,冷笑道:“想让我救他也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千歌未出言,夜凤邪就沉下脸:“玉婵,你觉得仅凭你身边这个护卫,今天能全身而退吗?”
玉婵仙子微怔,而后不可置信道:“我是皇贵妃的人,你敢伤我?!”
“别人怕她,我可不惧!”夜凤邪冷声道,“她三番四次派人来谋害千歌,我迟早与她清算!至于你,既然来到昭月,就别想再活着回去了!”
玉婵仙子终于变了脸色,她敢来昭月兴风作浪,依仗的就是背后的宇文皇贵妃,料想没人敢把她怎么样。她见夜凤邪语气中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惊疑道:“你真想和皇贵妃撕破脸面不成?你别不自量力,你根本不是皇贵妃的对手!”
夜凤邪嗤笑:“别人称呼你一声仙子,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一个奴才,你觉得我杀了你,她会真的怪罪我吗?”
玉婵仙子被他一句奴才刺激的红了眼,尽管心中气得要死,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自己再得皇贵妃宠信,也比不上夜轻笮这个儿子。皇贵妃还需要这个儿子成就霸业,怎么也不可能为了她舍弃他的。
“一命换一命,”夜凤邪道,“救了卫寒焰,我便放你回大齐。”
玉婵仙子更气愤,她的命哪是卫寒焰这种人能比得上的!想是这么想,玉婵仙子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扔给了夜凤邪。
夜凤邪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卫寒焰口中,只过了片刻,卫寒焰脸上的青黑之色就消退了不少。
流萤又给卫寒焰把了一次脉,道:“这药丸再吃上两次,便能彻底清除余毒了。”
夜凤邪摇了下小瓷瓶,里面只剩下一粒药丸。
玉婵仙子道:“等我踏上回大齐的海船的时候,再把最后一粒药丸给你。”对于夜轻笮和雪千歌,她不能不留一手。
“最好如此,”夜凤邪道,“否则等我回到大齐,会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玉婵仙子冷哼了一声,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她还真担心夜轻笮不管不顾的对付她,显然他并不像口中说的那样,对皇贵妃毫无忌惮。
千歌和千舞见卫寒焰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提着的心放下来。尤其是雪千舞,卫寒焰救了五皇子,比救了她更让她感激。
夜凤邪提着卫寒焰的领子,将他扔给一个禁军。卫寒焰既然已经没事了,他自然无法容忍他再靠在千歌身上。
云天赋毙命之后,太子孤身陷战,被几个人一起围攻,最后终于力竭不敌,被几名禁军擒住。
外面的战斗也差不多结束了,卫二少带着一半兵力突围而出,云天赋的私兵寡不敌众,死了大半,剩下的都弃械投降了。
皇宫里一片狼藉,许多宫殿都被摧毁了,到处都是死尸,地面上血流成河,血腥味冲鼻。
躲在承乾宫的妃嫔和百官一走出门,顿时都一阵作呕,双膝发软。这些只会耍些阴谋诡计,杀人于无形的人,何时见过这种赤.裸裸的血杀场面。
军队撤出皇宫之后,幸存的禁军都忙着抬尸体,太监宫女跟在后面清洗血迹。承乾宫前很快就清扫的干干净净,只是空气中还弥散着血腥味,让人无法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当作是做梦。
雪宁侯站在承乾宫的阶梯上,俯瞰前方雄伟奢华的宫殿,惊惧的感觉退去之后,庞大的野心充斥了整个胸膛。
“柔贵妃娘娘!”雪宁侯跪在雪千舞面前,扬声道,“皇上病重,太子和二皇子叛变,四皇子被叛军残杀,朝政无人住持,臣请贵妃娘娘垂帘听政!”
大部分朝臣几乎毫不犹豫的跟着雪宁侯跪下:“臣等请贵妃娘娘垂帘听政!”
其他站着的官员彼此相视,也都俯首下跪,如今柔贵妃和五皇子已经一家独大,文有雪宁侯,武有傅元帅,再无人可与其抗衡。
雪千舞无心于朝政大权,只是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出面稳控局势。她看向千歌,见千歌冲她点头,深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暂时代理朝政,等皇上病愈之后,再退居内廷。”
“柔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山呼的声音传遍前朝后宫,昭示着夺嫡之争大势已定。
卫二少带人冲杀出皇宫,一路躲躲藏藏,从暗道离开京城,在城外与卫郡公汇合,马不停蹄的逃离京畿。
北有北疆军,南有昭月大片腹地,东有大海,他们只能选择往西方前进。西疆之外有羌族,常年处于战乱之中,正是他们落脚的好地方。
卫家带着五万军队,又带着数量众多的金银财宝、粮草武器,行迹无法隐藏,沿途遭到不少阻劫,被朝廷的追兵兜在后面追杀。
两个月后,所有人都已经疲乏至极,终于快到西疆了。
这日晚上,叛军刚踏进一片草原,旁边密林里就冲出密密麻麻的士兵。
被追杀了这么久,卫郡公已经满身狼狈,以前还算硬朗的身体出现明显的老态。他看到为首的桑梓和周箫,惊异道:“你们竟敢擅自离开北疆!”
“卫郡公,卫二少,我们恭候多时了!”桑梓将手中密旨一抖,道,“我们奉旨拦截你们,抓回京城治罪,还不束手就擒!”
卫郡公把剑一拔,道:“尔等小辈,老夫战场杀敌时,你们还没出娘胎呢!想让老夫束手就擒,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桑梓也不废话,大声道:“圣上有旨,反抗者格杀勿论!杀!”
桑梓和周箫当先策马冲锋,后面大军喊杀声震天,铺天盖地的朝叛军杀过去。
卫郡公毕竟是老了,和桑梓交手不到二十回合,就被他一枪扫到马下,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就脖子一歪不动了。
卫二少也没坚持多久,就被周箫一枪刺穿心口,立毙当场。
“主犯者已伏诛!”周箫扬声喊道,“投降者不杀!”
叛军彻底失去斗志,纷纷高喊投降,将武器一扔,埋首跪在地上。
这一场战事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不到半个时辰,大军就收兵整队了。
“天快黑了,”周箫仰头望向天边的红霞,“我们是明日回京,还是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桑梓归心似箭,“我们连夜赶路,尽快回到京城!”
周箫朗声一笑:“好!我们日夜兼程,迅速回京!”
大军调头,押着三万俘虏,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
京城经过三个多月的休整,被破坏的建筑都已重建,外逃的百姓也都回归,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在增多,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雪千舞之前秘不发丧,如今人心已定,便在早朝上公布了元帝驾崩的事。
早朝上哭声一片,雪宁侯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娘娘,不知先皇可留下遗旨,将皇位传于哪位皇子?”
众臣心知肚明,皇位肯定是五皇子的,但也都装模作样的跟着询问。
雪千舞抬手,全福恭敬的将圣旨呈给她。雪千舞手捧圣旨,道:“先皇临终遗命,玲琇公主之子赐名君永圣,立为皇太孙,望其继承大统之后,爱民如子,做一个圣明的好皇帝。”
雪千舞话音一落,雪宁侯满脸错愕,众臣的哭声戛然而止。
卫寒焰也怔住了,他事先并不知道柔贵妃会将皇位传于他的儿子。
...
“娘娘!”雪宁侯大叫,“怎会如此?这不可能!”
雪千舞肃容道:“先皇遗旨在此,你若不信,拿去看看便知。>”
圣旨传下去给雪宁侯和一干大臣都看了一遍,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先皇的确将皇位传给皇太孙君永圣。
众臣面面相觑。众所周知,先皇最为宠爱五皇子,按理应该传位于五皇子才对,就算不是如此,柔贵妃已经把持了朝政,新帝还不是她说立谁就立谁。
众臣都想不明白,明明皇位唾手可得,柔贵妃为何要拱手让给别人。
雪宁侯握紧拳头,脸色难看到极点。近来拜访雪宁府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都以为五皇子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雪千舞不管众人是何想法,继续道:“先皇另有遗旨,封驸马卫寒焰为摄政明王,玲琇公主为锦阳长公主,雪宁侯为摄政宁王,北疆军元帅傅南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辅佐新帝治理朝政。”
雪宁侯脸色恢复了一些,虽然新帝不是五皇子,但他如愿成为摄政王,亲家傅南峰总领军政,足以与卫寒焰三分天下。
下朝之后,百官争先恐后的将卫寒焰围起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众臣对他又羡慕又嫉妒,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不受重视的卫家庶子,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新帝的父亲。这个摄政明王的分量,抵得上半个太上皇了。
卫寒焰脸上微微带了一点笑,拱手答谢众人的恭贺。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卫寒焰,已经很适应应对这种场面。
雪千舞回到万安宫,五皇子正捏着毛笔像模像样的练字。
“母妃!”五皇子甜甜的叫了一声,把写好的大字给她看,“母妃,琛儿写的好不好?”
雪千舞看了一眼,笑道:“嗯,琛儿写的真好。”
“琛儿要拿去给父皇看!”五皇子说,“琛儿好多天都没见到父皇了!”
雪千舞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抱起他道:“琛儿,父皇已经去天上住了,我们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见到他。”
五皇子抬头望望天上,疑惑道:“父皇为什么要住天上?天上没有房子啊。”
雪千舞笑了笑,转移话题道:“琛儿还记得念恩吗?以后念恩和琛儿一起住,好不好?”
“好啊!”五皇子对那个唯一和自己同龄的玩伴还是记得很清楚的,“琛儿以后都要和念恩一起住!”
“琛儿乖。”雪千舞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忐忑的想,琛儿能接受念恩,让他接受表哥也许不是那么难吧……
雪千舞让五皇子继续去练字,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千歌,问道:“千歌呢?”
绿柳道:“二小姐和隐侯一起去慎刑司了。”
千歌和夜凤邪到了慎刑司。
慎刑司里一如既然的阴暗血腥。君习玦和太子关在相邻的两个牢房里,披头散发,肮脏狼狈。听到动静,两人都抬头望过来。
太子阴郁的眼中有光芒微微闪过,坐在原地未动。
君习玦则猛的冲到栅栏前,目光死死的盯着千歌。这些天他经常会做一些混乱的梦,梦中雪千歌嫁给了他,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对他痴心一片,言听计从。梦中他登上了皇位,抛弃了失去价值的雪千歌,任由云仙芷将她折磨至死。
那些明明都是梦境,却真实的让他心悸,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二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歌停在两人的牢房中间,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今日新皇登基,我想着两位殿下对皇位如此执着,有必要来告知两位殿下一声,龙椅已经有主了。”
“雪千歌!”君习玦叫了一声,他很想问她,她是不是也做过与他相同的梦,所以才与他作对,但是这也未免太荒谬了!“你为何要救我?”既然救他,为何又不把毒彻底解了,让他每日都要毒性发作一次,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让殿下你这么死了,岂不太便宜你了?”千歌笑的温和无害,“我要让殿下余生都被毒性折磨,永远只能看着皇位,求而不得。”
君习玦目眦尽裂,大叫道:“你这个毒妇!”
夜凤邪抬手一挥,就将君习玦打到墙角去吐血。
千歌转头看向太子,道:“太子可知新皇是谁?”
太子淡淡道:“不是五皇子,还能有谁。”
“是玲琇公主之子。”千歌道。
太子脸上出现明显的错愕。
“本来这皇位我已经送到了太子脚下,太子却疑心太重,生生将它推开。”千歌冷笑道,“太子可有后悔?”
太子的脸色又转为麻木,道:“我五岁之时,母妃被吕惠妃害得打入冷宫,我迫不得已只能在吕惠妃身边苟且偷生,凡事都要听命于她,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我发过誓,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要掌控住自己的命运,不让任何人再压制我!就算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走这条路,我宁愿不坐皇位,也不要做你们的傀儡!”
千歌收敛了脸上的冷笑,默然的看了他片刻,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的做法我无法苟同。人该有自己的底线,如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与畜生有何不同!”
“底线?”太子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生在皇家,有几人不是畜生?”他止住笑,背过身去,道:“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你走吧。”
千歌离开慎刑司后,耳边还回想着太子的那句话,生在皇家,有几人不是畜生。
夜凤邪将她揽进怀里,额头与她相抵,柔声道:“千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千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琉璃凤眸,里面装着她小小的影子,温柔的快将她溺毙。“对,一切都结束了。”前世的仇怨已经报完,前世的遗憾也已经弥补,她不需要再为不相干的人烦神。
夜凤邪被她专注的目光看着,不由有些心动,薄唇缓缓靠近,就要吻上她。
“小姐!”这时候,青扇边喊边高兴的朝这边跑过来,“桑梓将军回京了!”
夜凤邪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很想把这没眼色的丫头扔走。
千歌噗嗤一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踮脚抱住夜凤邪,抬头望着碧蓝如洗、艳阳高照的天空,团团棉絮般的白云从皇城的天空铺展到无尽的远方,晴好的日子,正在向她展开……
给读者的话:
正文内容到此就结束了,还有一些没填满的伏笔,会在番外里补充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