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日的京城，天黑得早。戌时（19点）的梆子刚刚敲过，靖西侯顾府的灯笼已陆陆续续的全亮了。

    靖西侯府占地极大，东院的正屋住的是侯府太夫人管氏，极富贵的一个老太太。此时眉峰紧蹙，手里一串凤眼菩提子念珠不停转动。满屋的丫鬟婆子悄无声息，唯眼观鼻鼻观心而已。顾家的规矩大，太夫人正与侯爷、侯爷夫人商议着一件棘手的事，岂有她们发声的余地，只静听吩咐而已。

    “老三倒是个好的，能助你一臂之力，可惜……”管氏说到自己嫡出的次子，脸上现出一丝悲苦。她这个儿子自小精通诗书，是有名的才子，在皇帝跟前都是挂了号的。从小也是如珠如宝的捧着长大，只可惜这才二十三，竟就病入膏肓了，可怜膝下竟还无有儿女。她有三个嫡出的儿子，分别是老大、老三还有老五。

    “至于老五，唉——”说到幼子，管氏唯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靖西侯爷顾诚叹道：“是个女孩儿，不然倒也算两全其美。”

    侯爷夫人林氏心道：是啊，若是个侄儿，过继给三弟就是。回头只说是远亲家的孩子便行了。

    太夫人一拳捶在小几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靖西侯和夫人赶紧劝道：“是儿子|媳妇没有教好五弟，母亲不要再生气了。当务之急，是要将那对母女赶紧妥善安置了。”

    今日午后，有个不足双十年后的小妇人抱了个病怏怏的三岁的小姑娘在侯府大门外求见顾五爷，自称是他的妻室。名字是顾家五爷没错，拿出的玉佩也是他从前佩戴的，只是身份却报的是顾府旁支。下人见那小姑娘长了一双顾家人的凤眼，果然跟府里的五爷极为相似，便报了当家主母侯夫人林氏。

    林氏闻说后在心里直骂小叔子不长进，他与茯苓县主的婚后为了他家里家外偷腥的事时常的吵吵嚷嚷也就罢了，居然还招惹得外室上门来。

    可真要只是外室就好了。所谓外室是没有名分的，还算好打发。可是待林氏让人把那对母女从下人出入的角门带入才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那妇人竟说与小叔子是明媒正娶有婚书的。

    这下林氏不敢怠慢了，来了个持有婚书的五夫人，婚书的时间还在前头。那茯苓县主算什么，妾还是平妻啊？

    一边差人报了婆母太夫人管氏，一边让人去衙门将夫婿叫回。这已经不只是内宅的事了。往大了说，欺君都能沾边了。茯苓县主虽然不是皇家的县主，却深得宫里贵人的心。不然也不会以将军之女的身份被封为县主了。又有亲姑母为皇妃，这件婚事虽然不是指婚，但性质也差不多了，闹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管氏闻讯立即就将小儿子顾询叫了来问。顾询开始时一脸茫然，他已经将四年前一时新鲜戏娶的一个小家碧玉抛之脑后了。经大嫂再三提醒那女子的长相姓名籍贯，终于是想了起来。

    “娘，也就是一时戏耍而已。”顾询口气中有些漫不经心。

    管氏大怒：“戏耍？有戏耍签婚书的么？”

    顾询小声道：“做戏做全套，好玩嘛。那个时候儿子还小，她说要婚书，我就让人去衙门办了。走的时候我是留了二百两银子给她的。怎么，她找上门来了？我只是告诉她我是靖西侯府旁支的。”

    林氏给气得不行的婆母抚了抚背，抱怨道：“人家才不管你说的是嫡支还是旁支呢。你三年不归，她没有家用银子了，就找上京来了。小姑娘路上病了，我已经安排人带她们在偏僻的院落安置下来，给请了大夫。那小姑娘跟七弟你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然下人怎么会替她通报。我只当是你前些年在外学做生意置下的外室，想着与其在府门外把事情闹大了，不如叫进来然后给些银两远远儿打发了。孩子若真是你的骨肉养到庄子上去，以后再慢慢同县主说。谁知道竟是有婚书的！小姑娘三年前的七月初二生的，已经三岁四个月了。你算算日子吧。”

    顾询盘算了一番，然后对着母亲和大哥大嫂点了点头，“算日子应该是我的。”

    管氏抓起手边的靠垫就朝小儿子砸了过去，看着虽然气势汹汹，但毕竟是个软靠垫，砸在身上也不痛。这会儿顾询也反应过来事情麻烦了，不躲不避由着母亲砸了一下，然后跪倒在地：“娘，现在怎么办？茯苓知道了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的，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呢，要是有个万一……”老丈人绝不会饶了自己的。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你敢做就要敢当！”

    顾询又朝着顾诚和林氏道：“大哥大嫂，帮帮小弟。”他今年虚岁二十一，四年多前因为文不成武不就还捅了大篓子，被安排出京去学做生意，将来也好掌管庶务。同时也是避祸的意思。在江南某镇见到一个女子，一时惊为天人，于是着意勾搭。

    他府中其时已有通房数名，但当时对那女子是真的着迷了一番，对方的要求无有不允的。于是买了一套两进的小宅子明媒正娶。

    当时府里是派了个老管家跟随的，也算是把把关，有事能劝一劝。可老管家初到就因水土不服在客栈病倒。顾询由是通过贴身小厮办妥了明媒正娶的一应事务。对老管家只说是个外室，称一声‘五夫人’不过是好听罢了。于是老管家也只当是如此，没有婚书什么拜堂那些都不作数的。只当自家这位小爷逢场作戏，后来回来不见他提起，也就绝口不提，所以造成了今天这样的荒唐局面。

    “母亲宽心，今日府门外并无外人，即便有也只知是来找旁支的顾五爷的。旁支里行五的兄弟也不少，外头不会知晓。家中的下人儿媳也都敲打过了，不会传出什么话去。茯苓在西山别院安胎更是不会知晓。现在，还是赶紧商量个妥善的法子把人安置了为上。”林氏心头叹气，尽管只是她的小叔子，不是她的儿子，可这辈子自己夫妻都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诚也是呕得不行，靖西侯府很需要与茯苓县主娘家孙家在朝堂上守望互助。如果被孙家知道了，事情就麻烦了。尤其茯苓县主四年前嫁过来，次年就生了女儿。如今又是六甲待产，听到这个消息万一出什么意外和孙家的关系就会从亲家变仇家。顾家如今已经不如从前那样得到信任和重用了。子弟里有出息的也很少，好容易有个三弟还病得奄奄一息用人参吊着。

    本来他还想着这个小弟虽然是草包一个，但好歹金玉其外，还能有这么一个联姻的用处。谁知道就连这件事他都能给你搞砸了。现在必须快刀斩乱麻消除掉隐患！

    林氏当时一听那女子说有婚书，就知道大事不妙。于是并没有说破顾询是侯爷亲弟，嫡支嫡子的事，只说的确是府上旁支。所以至今蒙在鼓里的颜氏对她还是好生感激的。不但让人领她们母女到所谓顾五的院里，还请了大夫来看她的琰儿，又有下人帮忙张罗着安顿并熬药等事宜。

    林氏看一眼小叔子心道：也难怪茯苓县主、还有方才见到的那个女子都心动不已，秀骨清像，风采卓然……‘京中第一美男’这个称号是实至名归的。如果再能有点真才实学，搞不好驸马都有可能当上。

    长得好，家世更是没得说。顾家祖上因军功封侯，封侯时开国之君封赏丰厚，传到如今已经是第五代。他和茯苓县主也称得上门当户对。

    至于那个女子，听她说起小叔子买宅子又留家用银子的，没有傲人家世，却也是有银子舍得给的主，也算得良配。一栋二进的宅子在小镇上算豪宅了，二百两银子也足够普通人家花用六七年。

    方才自家夫婿给这位五弟讲了一下此时冒出一个拿着婚书的妻子的严重后果，不单是他以为的茯苓县主会闹腾这么简单，他吓坏了！唉，果真是老幺啊。公爹过世的时候才八岁，婆母又溺爱得紧，就成了如今这样。那对母女怕是可怜了，完全依靠不上。可同情归同情，作为顾家的长媳、宗妇，她只能做出符合家族利益的事。而且，就算她想放她们一马也无能为力，只能让自己被厌弃而已。

    顾诚道：“婚书一定得拿到，至于人嘛……”他看一眼小兄弟，真的是小兄弟，比他长子就大个一两岁。可有些话他做大哥的不好说，怕将来落埋怨，只能母亲来讲了。

    太夫人于是道：“大的不能留，拿到婚书立刻送到家庙去。小的，既然是顾家的骨肉，就留在顾家。只是不能留在府里碍了茯苓县主的眼，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就说是你七弟在外头与人生的，名字不上族谱。这件事就不必闹得尽人皆知了。至于以后，就以后再说吧。老大，还有那女子原籍那边，也须打点清楚不留一点后患。”

    顾诚和林氏应了一声，林氏问顾询，“五弟，你要不要同大嫂一起去看看？”虽然婆母说的是送到家庙去，可送去之后要一碗汤药解决人就更方便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比在府里操作这件事更方便。老五也不知是真想不到，还是根本不想理会。

    “大、大嫂安排吧！”顾询想起了秀美可人的颜氏，脸上一阵挣扎，然后低头小声道。

    林氏心头一阵轻蔑，然后带着人往安置颜氏母女的小院去。她到的时候，顾琰发着烧，还在昏昏欲睡。颜氏很感激的迎出来见礼，“见过夫人！”

    “孩子好些了么？”林氏看了一下，一个老妈子，一个二等丫头，都是她的心腹。此时必须把颜氏看好、稳住，消息绝对不能外泄。

    “好多了，多亏夫人让人请了大夫，又遣了下人来相助。不知我夫婿几时能回家来？”

    “我们进去说。”

    进去坐下，林氏言简意赅的说明了顾五的真实身份，还说他已经有了一个出身高贵的妻子，有了一个两岁多的女儿，即将再添一个孩子。她一说颜氏就变了脸色，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身份的尴尬。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不会来的。这样的权贵人家如何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招惹得起的。

    她看一眼床上的女儿，这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在家时就大病过一场，花光了银子，甚至宅子都变卖了。不然，她一个女人是万万不敢单独上路找上京城来的。还幸亏有做镖师的同乡捎了她们一程，不然根本不可能平安到达。

    “这孩子，日后就拜托夫人日后能照顾一二了。”颜氏红着眼眶跪了下去。

    林氏心头喟叹，这么快就什么都想清楚了，倒是个既美且慧的女子，可惜遇人不淑！

    “婚书在哪里？”这东西不毁了，始终是个心腹大患。顾家的政敌一旦知晓，到皇上面前一弹劾，顾家就毁了。靖西侯府顾家嫡出的五爷是绝不能有这么一个卑贱出身的正妻的。所以，颜氏多半也是会就此消失，怕是她自己此刻也知道了。

    “我的孩子……”颜氏两眼通红，抱起床上还烧得滚烫的女儿无声的落泪。

    “太夫人说以外室女的身份养在庄子上。我会替她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她也不能胡乱许诺，毕竟她虽然当家，头上还有太夫人，还有夫婿，这个孩子的未来她一个人说了不算。

    颜氏抱着孩子看了半晌，最后不舍的亲了又亲，然后放回到床上。起身朝林氏磕了个头，返身拿出婚书。

    林氏看过无误，收进袖子准备拿去给太夫人和侯爷看。要当着他们的面毁去，不然日后如果有什么风波会怪到她头上或者认为她别有用心。

    颜氏被人带出去，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过来。她的女儿才这么小，还不到三岁，她只能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了。那个她一心以为的良人，竟是从头到尾连面都没有露过。女怕嫁错郎！

    当夜，颜氏被送去家庙，从此失踪。而小顾琰则被打包送上马车，送到离京城百余里的一个小庄子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晕乎乎醒来，睁眼看到四周黑黢黢的，张口便喊道：“娘——”她其实已经不是颜氏生下的那个小顾琰了。那个小姑娘那场大病就去了，换成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白领，到银行办事时倒霉被劫匪炮灰掉的，然后就莫名其妙来了这里。

    这几个月颜氏对她精心照顾，让她度过了初来陌生之地的惊惶期，她心头已经认了颜氏就是娘。娘说带她来找爹，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顾琰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来，于是惊慌起来，大声哭喊，然后往床边挪想下床去找人。

    许是听到她的动静，有人执着蜡烛进来，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妇女，“琰姑娘醒了。”

    顾琰坐在床边左右看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上前来帮她穿上小鞋子，并且自我介绍：“姑娘，奴婢是小菊，连妈妈说以后奴婢就跟着姑娘了。”

    “我娘呢？”顾琰问道，脸上还有一颗晶莹的泪珠。

    那个中年妇人，也就是连妈妈上前来，“姑娘的娘被送去了家庙，姑娘如果哭闹就再见不到娘了。奴婢是奉大夫人的命送姑娘来此的，这是顾府的一个庄子，姑娘就在这里养病吧。小菊以后就是负责照顾姑娘的贴身丫鬟了，姑娘要什么就找她。”

    顾琰已经比较适应小孩的动作表情和心态了，一副没怎么听明白有些愣愣的样子，半晌道：“我要娘——”嘴一瘪又要哭。

    “奴婢说了，哭闹就再见不到你娘了。姑娘饿了吧，小菊去叫刘妈妈送些吃的来。”

    连妈妈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庄子回靖西侯府复命了。这个庄子的李庄头和他的女人，还算是比较老实的。这已经是靖西侯夫人林氏的顾念了。这样，小顾琰不会被太过苛待。但是日子长了，一个不被看重的外室女，要想跟府里的姑娘们一样金尊玉贵的过日子肯定是不能。拜高踩低跟红顶白毕竟是人性，外室女在礼法上可是连庶女都不如的。但在这里总好过被丢在一些奸猾的庄头看管的庄子上。林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府里的太夫人嫡出庶出一共有五个儿子，孙女更是大大小小有十多个。这个代表着无尽麻烦的孙女，那真的是半点不会放在心上的，要不然也不会看都吝于看一眼了。尤其她来的时机这么不巧，三爷病成了那样。至于侯爷，五爷是他不得不背的责任。可这个侄女嘛，他真是恨不得她就这么一病而去以绝后患。林氏纯是同情这对母女的遭遇才做出这样的安排，但更多的也不会做了。

    连妈妈走后，顾琰又哭了几场，连着几天眼睛都是红肿的。庄头的女人刘氏只能拿连妈妈说的再哭闹就见不到娘了来哄她。顾琰心头知道她多半是再见不到颜氏了，如何能不哭。

    小菊是个很老实的丫头，今年七岁，是顾府的家生子奴才。可惜父母都不太会钻营，所以一家子都没有什么好差事。她此时跟着顾琰，算是个三等丫头，一月能有三百文月例。

    连妈妈是林氏身边的二等妈妈，从林家一起陪嫁过来的，也是很受信赖和器重的。她回去便去回复了林氏，这件事就算是船过水无痕的过去了。三岁的孩子，很快就会忘掉久不见面的母亲。

    林氏这样算是在能力范围内的日行一善，而且这样的安排也得了太夫人的认同，还感叹了一句如果茯苓县主能像林氏一样识大体顾大局就好了。

    林氏对茯苓县主这个颇有些霸道的弟妹也有些看法，知道婆母对这个出身高贵不好管束的儿媳很是有些不喜却又无可奈何。于是笑道：“五弟妹是家中独女，父兄难免偏疼些。可是孝顺婆母，顺从夫君还是知晓的。”

    管氏并没有过问小顾琰的情况，她现在满心都是顾三爷的病情。

    转眼便是四年，顾琰已经七岁了。她每月的用度和一应用品都是府里派人送来，按顾家姑娘每月五两的用度。当然，那些银子有多少是用在她身上的天知道。

    不过她总算是长大了，没有如顾家掌权人们的意一病而去，一了百了。既然她没有自动消失，那些人秉持虎毒不食子而且养大了兴许还有用的想法还是赏了她一口饭吃。

    “姑娘，这个念米。”小菊指着顾琰写的字念到。

    “下头还有一个日呢。”

    “日是太阳，奴婢知道。”

    顾琰如今在跟着庄子旁边小道观的老道士学认字，这会儿她在教小菊。小菊这四年像个大姐姐一样对她照顾得很用心，算是她莫名其妙到这个时代，落入这种处境的一个安慰奖。因为这四年她是一直没变的。目测以后也不会怎么变，因为她比较憨，和刘氏不大一样。

    顾琰初到这里，哭闹过一段时日后，就乖乖吃药吃饭了，并且如顾府掌权人的意把颜氏渐渐淡忘，然后渐渐长到如今。

    识字是去年开始的，顾琰听到刘氏说起顾府的姑娘六岁开蒙，府里专门设了女学。可是这四年，她一直是被遗忘的，去年也没有人想起要接她回府里读书开蒙。

    刘妈妈遗憾的说过，可惜了她只是个姑娘，如果是个少爷，不管怎样读书开蒙还是不会被遗忘的。是个姑娘，受重视的程度就大打了折扣。

    顾琰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在问过李三牛也就是李庄头十岁的小儿子后，得知旁边道观的老道士识字，便央求李庄头把人请来教她。李庄头想了想，本来庄子上就时常送香油钱，再添一份束脩每月不过几钱银子也没什么不可以便依了她。去年秋天他送一年的租子到顾府去的时候，报备了一声，管庶务的二爷点了点头这事就算过了明路了。

    小菊挠了半天头，也没认出禾字下头一个日念什么。

    顾琰道：“你想有太阳，有禾苗，收割了就可以做白米饭，吃起来怎么样？”

    小菊重重点头，“香！”

    “可不就是，下回别再忘了。你看我都给你开小灶了，你要是再输给喜妞就说不过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喜妞是李庄头的小女儿，今年八岁。虽然也是奴婢身份，可上有父母和三个兄长，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是顾琰甚为羡慕的人。她见顾琰跟着老道士识字，便吵着也要学。老道士说他没那么多忌讳，不肯教奴仆子弟，只要再给一份束脩他就教。

    刘氏倒不是不舍得银子，这些年养顾琰，她也攒下不少私房银子。只是，这女儿家读书认字做什么，只有像主子那样的人家才会让姑娘们读书。他们不过是家生子奴才，就是儿子学了也是不能参加科考做人上人，更别说女儿了，学来有何用？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于是便拒绝了，只让喜妞跟着她学女红厨艺等。

    顾琰跟喜妞关系不错，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两人之间主仆的界限并不分明，便一口答应自己学会了教她和小菊。

    老道士没教什么子曰诗云，就是教识字，所以顾琰进度很快，已经学到比较复杂的字了。她当然是早就识字的，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契机。她估摸着再有些日子，她让李庄头带回来的书就可以脱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范畴了。

    顾琰在不再哭着要找颜氏乖乖喝药时就决定了，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设法脱离顾家人的掌控。她在庄子上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不缺吃少穿，而且还有一定的自主。可是，这种日子一定不会长久。至少，将来她的婚姻一定是会被顾家掌控。所以，她得学些本事自己能够当家做主才是。

    只是，在这个小小的庄子上，她又受困于孩童的躯体，这些谈何容易。刘氏说得没错，如果她是男孩子就好了。那样至少能有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身为女子，摆在她眼前的路似乎就只有长到十二三岁，然后听从所谓的父母之命符合顾家利益的去嫁人。

    他们对她能有几分真感情？就是出于血缘有那么一点，在家族利益面前又值得几何？她不要落到那样不堪的境地去。

    当初看《红楼梦》，她无比同情林妹妹。现在她比林妹妹可惨多了。至少林妹妹还有个老太太心疼，顾府的老虔婆一干人等可是她的杀母仇人。

    而且，她现在独自在庄子上的安乐日子也不知能过到几时。说不准哪一天被继母知道了她的存在，这份安乐就到头了。到时候指望谁做她靠山，渣爹还是老虔婆？

    顾琰心头有逃跑的念头，只是，一没银子二没去处，第三她还太小也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所以，暂时只能老实在庄子上呆着。她能想到的学的本事而且能够顺利进行的就是读书认字。还有，在一次小菊领月例的时候找刘氏闹腾，为什么小菊有月例她没有？不依不饶的闹‘我也要我也要’。

    刘氏说她还小，银子替她收着。最后被闹得没办法，答应每个月给她五百文（顾琰要求一定要比小菊的三百文多）。然后顾琰就开始每个月攒铜板。一个月五百文，两个月就是一两银子。攒到现在也有五六两了。

    至于去处，她是真的没处去。她没有外公也没有舅舅姨母，至于远亲，没有听到娘提过。这些亲戚就是有，她也不敢贸贸然的去投奔，回头把她卖给顾府怎么办，更不要说一路的艰险了。

    她曾经问过那个见钱眼开只要有银子抓鬼跳大神啥活儿都接的老道士会不会像大街上卖艺的那些人一样表演，其实是拐弯抹角的问他会不会武，可是老道士很鄙夷的说他不会耍把戏。至于老道士卖的狗皮膏药，画的符以及化的符水，顾琰冷眼旁观，都是骗乡里乡亲的。因为道观没什么香火，他的生活全要靠自己挣银子来维持。

    字是越认越多了，而且李庄头等人对她提的看书的要求也不拒绝。还有，她也跟着刘氏学了做女红，手艺还着实不赖。偷偷打的络子做的手绢香囊以小菊的名义托老道士拿去寄卖，也卖得不错。可是，这又能做什么呢？一旦继母得知自己的存在、或者顾府需要自己牺牲，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命运之手的拨弄她能对抗么？就跟头上一直有一把剑悬着一样啊。这几年她就没有睡踏实过，经常被噩梦惊醒。一个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渣爹，一个为了利益杀人灭口的家族有什么能够指望的？

    吃过晚饭，顾琰迈着小短腿在田埂上散步。这小庄子方圆几十里都是顾家的地，住户也都是顾家的佃户，时不时有晚归的佃户同她打招呼，很尊敬的叫她‘顾小姐’。

    在众人眼底，她是来庄子上养病的顾家千金。不管她是外室女还是嫡女庶女，这些对他们没有太大差别，因为顾府的生活离他们太遥远。看着顾琰的气派穿戴，就是他们想象中的千金小姐了。

    实则顾琰的很多穿戴是顾府送来的堂姐们的旧衣旧饰物，只是都没有狠穿狠戴过，所以看着很是不错。至于原本该给她置办这些的银两就不知道在这样的运作中落入谁的腰包了。不过，对目前的日子她非常的知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么个相对质朴简单的小庄子，称得上是她的乐园。

    老道士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奢望‘除非你一辈子不长大’！

    是啊，她肯定不能不长大，到时候顾家就会让她派上用场了。大家族养女儿，有一半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尤其她这样祖母不亲，渣爹不爱的。而且，为了将来在婚姻市场上卖个好价钱，肯定会在那之前就把她接回去好好培养。所以，她没多少好日子可以过了。

    顾琰有些烦恼的走到庄子后头的小山坡上，她在这里倒不需要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反正她的小短腿也只能在方圆一里以内活动，而这个范围都是属于顾家的，谁都认得她。刘氏要找她，出门随便找个人问就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山坡上有个不太深的山洞，顾琰烦恼的时候喜欢到这里来让脑子放空。小菊也清楚她这个习惯，默默的跟着。在进了山洞后几步走到前头，打算把石凳子给顾琰擦干净。

    “啊——”小菊忽然叫了一声，把顾琰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道：“有老鼠还是有蟑螂啊？”小菊哪都好，跟个大姐姐似的，就是人太憨，胆子也太小了。

    “不是的，有个血人。”

    有个人，还是血人！顾琰下意识要探头去看。小菊拉着她就朝外头跑。顾琰跟着跑了两步，“等等，我去看一下。”

    “看什么啊，姑娘？咱们回去叫人吧。”

    顾琰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小菊的手往洞里走。如果是死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如果是活人，再回去叫人来看就有些耽误时间了。

    顾琰走到还有几步的地方站定。小菊无奈，只得跟了过来。

    血还在流，顾琰低头拿手指头碰了一下，热的。她随手捡起掉落在旁边的剑鞘伸过去戳了戳那个人。没动静，难道真的已经死了？她又走近了两步，小菊不敢再靠过来了，小小声道：“姑娘，我们走吧。”

    顾琰已经走到了那人跟前，正想再拿剑鞘戳一下，就看到那人眼是睁着的，直直盯着自己。看清自己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眼底露出近乎绝望的目光，但确定无疑还是个活人。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不知道跟美男渣爹比如何。

    顾琰没有见过渣爹，但是听过他的名声，而且知道自己酷似他。这几年见到的都是庄头农夫或者农家少年，这样的公子还真是头回看到。这会儿也顾不上想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他的情况实在有些糟糕。

    “小菊，你去把道长叫来。”方圆十里的人都爱来找老道士看病，他众多兼职里有一项是赤脚大夫。

    小菊犹豫了一下，“姑娘，还是你去叫人。”

    “你不怕了？”顾琰诧异，她正蹲下身去按住那人的伤口，可是没用，血还是在流出来，而且旁边还可以看到被冲开的药粉，看来这人也试图挣扎着自行包扎过。

    小菊带着哭腔道：“奴婢不能把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琰点点头，不再耽搁，撒腿跑出山洞，往几百米外的道观跑去。

    “道长，发财的机会来了！”顾琰跑进去喊道。所谓道观，其实只有一明一暗两间破屋，听说以前这里的道士穷跑了。老道士是五年前来的，一直致力于攒银子重新起一座道观。不过这附近的人都太穷，他目前还只能骗吃骗喝而已。

    当初见到顾琰老道士也把她当小白富美供起来过，在知道她的底细后便放弃了打她主意，一老一小处得还不错。

    老道士长得还是有些仙风道骨的，这会儿正在捣鼓他的狗皮膏药呢，闻言抬起头来，不屑的道：“发财，靠你啊？”

    “当然是靠我咯，我给你找了只肥羊，随便宰！”顾琰一边说一边过去把老道士出诊的药箱抱了出来。那个人的打扮看起来很不错呢，那剑鞘上还嵌了几颗宝石的。实在不行回头让老道士撬下来当药费就是了。

    老道士看到她跑得这么快，一进来就抱药箱子也不再废话，一把接过去道：“人在哪里？”

    “山洞。”

    老道士腿长当先而去，顾琰又迈着小短腿跑回去。

    老道士已经蹲下在用草药帮那人止血包扎，看到顾琰挥挥手道：“你们回去吧，回去什么都别说。还有人看到么？”

    顾琰想了想，看到她和小菊遛弯的人有几个，但方才她跑去找老道士，就只有三五百米倒是没遇上人，于是摇摇头，“没有。”

    老道士把那人抱了起来，顾琰很有眼力见的把那把嵌了宝石的剑插回剑鞘递给老道士，小声道：“要是撬了记得给我一颗。”

    那人看了一眼顾琰，方才这道士背着药箱进来，直接就是一句话，“你有银子没有？”然后直接搜他的身。现在这个小孩又……还真是人以类聚。

    这个老道士衣服洗的发白，贪财倒还说得过去。怎么一个七八岁看起来家境很不错而且玉雪可爱的小女孩也一心钻进钱眼里去了？

    不过，幸好碰上了这一老一小，他回京路上被人围攻，身边侍卫为了掩护他都死尽了。他也是千辛万苦才逃到这里来的。可惜伤势太重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声音也微小的让人听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流出，越来越晕眩。

    老道士接过剑，随口‘嗯’了一声，“想要宝石，每天把你喝的羊奶送来，还有别的好吃的好喝的，能弄来就多弄点。我那里可只有稀饭咸菜。”

    顾琰点点头，“我尽量。我就说你忙不过来，我自己过来找你识字。”

    老道士抱着人出去，“把洞里洞外的血迹掩一下。”

    “哦。”顾琰带着小菊捧了沙土把洞里洞外的血迹掩埋了然后回家去。正好遇上刘氏打发三牛和喜妞出来找她们。

    喜妞道：“你又到山洞去了啊？”

    “嗯。”

    喜妞炫耀道：“我学会打新的络子了。”

    顾琰随口敷衍了两句，往自己住的正房走去。

    喜妞跟三牛说道：“三哥，你说她小小的人儿，怎么成天这么多心事啊？”

    “姑娘、姑娘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这是爹娘说的，还说姑娘大了，不能再带着她去摸鱼爬树，平时也要保持距离了。

    “我知道，她是顾家的姑娘嘛。可她来咱家四年了，一个人都没来看过她。”

    三牛闷闷的道：“那她也还是顾家的姑娘，以后要回顾家去的。”

    当晚顾琰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人死了么，流了那么多血，脸煞白煞白的。老道士坑蒙拐骗，给附近村民治点头疼脑热的还成，治那么重的伤他行不行啊？只有明天早上去看了。

    “姑娘，你睡了么？”外室小菊的声音传进来，有点抖。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抱着被子进来吧，我其实也有点怕。”虽然两世为人，而且见过一枪爆头的血腥场面，可是也不是说现在就完全无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早上，顾琰吃了一点东西，就让小菊拿食屉装了羊奶和一些好克化的糕点拎着往道观去。希望昨晚那人福大命大造化大捡回一条小命。

    她也不是头回给老道士送吃的喝的了，从前老道士混不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是靠顾琰搭救的。刘氏也只是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怎么最近又没什么生意么？”老道士能治病，她还是不敢怎么得罪的。上回她指桑骂槐一番，结果后来不小心崴了脚，还是得求到老道士那里去。因为之前的得罪，老道士硬是让她多痛了好一会儿才帮她正骨。

    进到老道士的屋子，顾琰的眼就往床上瞄。谢天谢地，那人还活着，看着气色比昨晚好多了。顾琰松了一口大气。

    老道士把人扶起来坐好，让顾琰喂他吃东西。没叫小菊是因为小菊已经十一，不是小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得有些顾忌。顾琰才七岁，不用讲这么多，而且她自己也不怎么把这个放在心上。小菊则被老道士支使去熬药去了。

    顾琰站到脚踏上喂那人喝用杏仁煮过的羊奶，还掰了糕点泡软了喂给他。

    “中午吃鱼汤，我再给你送过来。”看到一条人命被抢救回来，自己还出了力，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那人眼底露出些感激，对顾琰笑了笑，一口一口吃了下去。这些糕点比起府上平时用的，其实是很粗糙的，此时却格外香甜。还有这羊奶，他从前嫌弃有膻味，没想到小姑娘带来的倒没有。

    他其实也是从昨晚昏睡到现在，伤口已经被包扎止血，感觉精神也好些了。这会儿吃了东西，便回复了一些气力。

    现在外头一定在发疯一样的找他吧，谁也不知道他竟然跳进河里漂到了这么个小庄子。还遇上了这么一老一小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不知道那老道士是怎么给他包扎和治伤的，但从他这一晚上的恢复来看，医术应该是相当高明的。这样的穷乡僻壤，居然有这样的高人。真是藏龙卧虎啊！只可惜，还是不怎么能动弹，不能给外界传递消息，让人来接自己。

    顾琰看到少年的笑，手上的动作缓了一下，天啊，也太好看了吧。昨天这人非常狼狈，脸上还有血污，她已经觉得他漂亮了。现在收拾干净了，虽然脸上还有些青紫，但这一笑，也称得上色如春花了。

    喂完东西出去，老道士压着声音道：“小丫头，你才多大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琰小声道，然后拿了碗筷爬上饭桌自己盛了碗稀粥就着咸菜吃。她是把自己的早饭大半带过来了，没有吃饱。要让刘氏多做些饭菜，她是很勉强的，也就多做了半人份的。

    顾琰喝了一口，不错，今天的粥能插筷子不倒呢。看来最近老道士生意其实还可以。

    “道长，你知道他是谁不？”

    “大人物。”

    “多大啊？”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平民百姓。看他穿的里衣、袜子的料子，我这个猜测*不离十。”

    “我也觉得，他昨天看我一眼，看着就像是上位者，很有威慑力。”顾琰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不过，没想到老道士还认得料子好坏，敢情从前也阔过？

    老道士白她一眼，“你见过几个上位者啊？从头到尾你也没见过什么上位者好不好？”

    “我可以感觉嘛，就是你说过的不怒而威啊。”

    中午顾琰如约送来了鱼汤，这么几日下来，那人好多了，也能说一些话了。他告诉老道士和顾琰自己姓魏。

    “原来你是靖西侯府顾家的女儿啊！”那个顾老五自己见过，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像。

    “他们说我娘是外室。”顾琰小声道。

    嗯，顾家五夫人茯苓县主，那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你这么小要银子做什么啊？”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什么都不如银子靠得住。”顾琰两眼发亮，看来让她说着了。真的是发财的机会啊！

    接少年的人第五日到的，是一个更小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二三的样子。不同于之前那位魏公子的和善，这一个有点凶巴巴的。两人的五官看起来也有些像，是兄弟吧。也很漂亮，但是有些冷，像、像流川枫，像小哥，缩小版的。不阳光，是冷淡系的美少年。

    顾琰是往这边跑的时候半路被抓到让她带路的。小菊没有来，站在庄子门口直接就可以看到道观了，这几天庄子上忙小菊被刘氏拉去充当人力去了，放心的任由顾琰一个人过来。顾琰就自己提了个煮好的大鸡腿过来。

    那少年凶巴巴问路，顾琰问道：“你找魏公子？”

    “魏？对，我找他。”

    魏公子倒是说过这两日会有人来找他，顾琰点点头，“小魏公子，我带你过去。”

    那人凶神恶煞的挑眉，“谁告诉你我也姓魏了？”他看起来就和老三那么像？第一次见面的小不点都能知道他们暗地里的关系。

    “哦，那你姓什么？”顾琰心头疑惑，两兄弟不应该是一个姓么。看他这么快就赶来了，应该挺关心这个哥哥才是啊。

    “欧。”

    “哦，欧公子，请你跟我来。”

    欧公子看看走在前头的短腿族，跟了上去。他找到老三留下的讯息，一路找过来，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儿了。道观那里挂了一缕碎布，分明是贡缎的样子。只是，看得到那座道观，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看来是有精通五行八卦的高手布了阵。不过跟着这个短腿丫头，倒是真的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魏公子诧异道。

    “我正好在附近，看到就自己找来了。你那些无能的手下，估计也快到了。”

    魏公子笑笑，正好在附近，是听到消息沿着河寻找吧。

    “走吧！”欧公子上前扶魏公子下床。

    “等等，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百八十两吧。”

    “给我。”

    顾琰接过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几个元宝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还是头回看到这么一笔巨资呢。当然，大头是老道士的，但是她也能分到一个吧，能吧。对顾琰来说，救人当然是第一位的，但能顺便发笔财就更好了。要不然，当时就不理会，直接等人断气，然后拿走他的财物不就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的银子就攒在我这里，省得又被刘氏给你吞没了。”老道士全收了起来。

    顾琰咬牙，“说得好像你不会吞我的似的。”

    老道士递过来一个十两的元宝，“那你要拿去？”

    还是算了，回头真让刘氏搜走了，她也不能去讨回来，她说不清来历。说起来她是主子，刘氏一家是奴才。可他们是顾府的奴才，却不是她顾琰的奴才，她还是要知趣才行。

    看着暮色下走远的兄弟俩，顾琰小声道：“不会回来杀我们灭口吧？”是老道士厉害，还是魏公子体质好过常人啊？或者是方才欧公子喂给他的那颗晶莹透亮的药丸子好呢？这才几天呢，魏公子已经能靠着欧公子的支撑慢慢自己走了。

    应该是魏公子体质好，习武之人嘛。外加欧公子喂的那颗药丸子格外霸道。老道士要是这么厉害，就不会在这个穷乡僻壤骗吃骗喝的了。有时候还骗不到要靠自己这个小孩子救济。

    老道士瞥她一眼，“你知道了人家什么秘密么？”

    “没有！不对，我知道了他们其实是兄弟，但是欧公子不肯承认。”顾琰懊恼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个应该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吧。

    老道士曲起手指扣了她的脑门一下，“下回多长个心眼，有些事情人家自己不说破，你知道了也得当做不知道。魏、欧，不承认是兄弟，我能确定他的确就是我认为的那个人了。小丫头，这回人没有救错。”要不是猜到魏公子来历，他能下死力气救人么。这可得把他的安乐日子结束，再度逃亡。

    “哦，不会有后患吧？”顾琰还是有些不安心。

    “你没事，我有事。”老道士早习惯了顾琰有些早慧，心下虽有怀疑，但天生聪明的孩子也不是没有。

    那两人还没有走远，欧公子道：“那道士有点来头，布的阵法很有门道。”而且似乎只针对外来者。

    “我知道，拿言语试探过，不过他不愿出山。回去暂时不要声张，省得被其他人知道要跟我抢人。他既然肯救我，想来只要我表现出诚意，三顾茅庐，还是有希望的。”现在，还是赶紧回去为上。他这趟到江南办差，掌握了大哥舅舅的罪证，所以他怎么都不会让自己顺利回京。此时需要赶紧将罪证呈上才是。这边的事，可以缓一步再来。只是要确保人不会在此期间消失。

    想到这里，魏公子回头看去，那一老一小还在暮色中目送他们。小姑娘看到他回头还使劲朝他挥手。他展颜一笑，勉力抱拳一揖。

    顾琰轻叹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老道士一巴掌拍到她后脑勺，“小小年纪，尽看些混书。”

    顾琰摸摸后脑勺，下手真重。这话可不是她如今看的，虽然庄子上有数的书里有不少杂书，她也偷偷看过。可这话是她前世在小言上看来的。原来以为是作者意淫过度，原来生活中的确有如斯风采的男子啊。

    那两兄弟路上遇到魏公子府上的人，他交代了几句让人偷偷监视，就坐上来人驾驶的马车回京了。

    魏公子离开后，顾琰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外头因此而引起的官场大动荡，有人升官有人入狱，她是连风声都没听到，就是听到了也不会和自己做过的事联系起来。

    但是老道士和她不一样，他做出了立即离开此地的决定。

    顾琰听到老道士的决定后，又惊又喜，“道长，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走吧。”

    “你不是时常说我是骗子么，现在又这么信得过我要跟我走？”

    顾琰露出讨好的笑，“比起那些所谓的亲人，我觉得道长你靠得住多了。我跟你走，有事弟子服其劳，什么事都会学着做。只要你不把我打断手脚放在路边乞讨，我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老道士失笑，“长成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全手全脚比打断手脚更好讨到银子。”

    顾琰的心在飞扬，哪怕以后要跟着老道士去坑蒙拐骗当个小骗子也比回去顾府好哇。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呃，小菊怎么办？还有李庄头一家。头痛，自己跑了他们肯定要受牵连的。

    老道士看她一会儿神采飞扬，一会儿拧眉发愁的，一时都有些不忍心说了。小丫头给他讲过顾府的事，所以他知道她什么都记得。可是，他没法子带她一起走啊。

    他躲到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为了躲避追杀。如今，因为救了魏公子他势必会暴露，仇家怕是就要来了。大师兄如今是国师，见到中了师门秘毒的魏公子还朝，势必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再在这里躲下去了。

    远走高飞浪迹天涯，以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怎么能带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呢？说实在的，在这里见到这么一个聪慧的小姑娘，他其实也是动了收为衣钵传人的心思的。只是尚存疑虑，而且时日尚短，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

    顾琰忽然两眼一亮，“道长，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假死’啊？”顾家并不看重她，如果她忽然病死了，肯定是就近点个穴就埋掉了。到时候让老道士再把她挖出来就好了。

    老道士看着抓着自己道袍下摆满脸放光的顾琰，困难的道：“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顾琰一滞，“我不娇气，能吃苦。你出去坑……不是，去行医去跳大神还有抓鬼，我都可以做小帮手。再过几年等我大了，就能帮你更多了。以后我给你养老，一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顾琰认定老道士这种坑蒙拐骗的人在哪里都能活得如鱼得水，她的可塑性也是很强的。反正怎么都比回去被人摆布强！

    “我是要躲避仇家追杀，他们的势力很大，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怎么能带上你呢？”老道士把自己的道袍一角从顾琰手里扯出来，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渐渐熄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这个是你的。”老道士把一只颇精致的木钗递过来，给她示范了一下，在钗尾轻轻一拉。钗身里藏着卷起来的，是之前魏公子给的五十两银票。他自己带上零散的三四十两上路足够了。

    顾琰站了一会儿，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记得以后有人找来，千万不要说你跟我很熟。就说不知根底，也是被我蒙骗的人好了。如果有缘，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顾琰拿着木钗点点头，“我记得了。道长你以后要是有办法，一定要到顾府要救我啊。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好好，我记下了。你回去吧！我今晚就要走。对了，我道名不是青木，是叫明晖。以后你肯定会听到这个名字的。不过，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明晖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会儿了还在耽误时间同一个小孩儿说这些，可是真的不愿意她以后产生误会。而且，他也憋屈了太久了。

    “什么？”

    “那些人说我欺师灭祖。其实师父不是我杀的，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受了致命伤，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落气了。”

    “啊——”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琰听得满头雾水。可是明晖显然已经没有时间多解释了，只说‘你以后就知道了’，然后就把她推了出去。

    顾琰把木钗揣进怀里，不舍的看一眼破旧的小道观然后一步一步往庄子走去。老道士要远走高飞了，不带她。虽然他是为她好，可是还是好难受啊。

    道观里没了人，一开始并不引人注意。因为老道士有时候接了远一些地方的活儿，去捉鬼什么的，也有消失好些天再回来的。可是顾琰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后，来了两拨人找老道士。第一拨自称是晋王府的人，直接就找到了顾琰。当然，是偷偷潜入她房里的。顾琰这才知道，她和老道士救的魏公子是当今的晋王殿下。

    怪不得老道士说这回没救错人呢，晋王的赫赫威名就连她一个就在方圆一里打转的小孩子都听过呢。晋王是个好皇子、好王爷。都说哪一方百姓遇上了晋王，那就是有福了。不过，老道士的仇家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晋王都摆不平么？

    “我不知道，也许捉鬼去了吧。”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可是她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这些人自然不敢难为她。

    “顾姑娘，王爷问你有什么心愿，他会尽力帮你达成。”来人客气的说道。

    顾琰眨眨眼，晋王爷这是让她许愿呢。可是，她能跟着老道士去浪迹天涯，却不能要求晋王帮她摆脱顾家。这也是背弃祖宗呢，不会轻易被满足愿望。而且，她也不想卷进晋王的事情里去。

    “王爷有没有说兑现的期限啊？我想把这个机会保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反正自己是小孩子，无耻一点也无妨。

    来人把这话带回去，然后带回来一颗红色的宝石，是当时嵌在剑鞘上的，说是以此为凭证。顾琰收下了，然后偷偷跑到山洞里挖了个坑深埋了。

    老道士说有机会会到顾府救她，可是看他一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样子，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晋王爷的许诺是她救命稻草，她要留着最需要的时候用。

    此时的晋王府，魏公子，不，应该是晋王爷还在卧床休养中，他离开小道观也不过才七日而已。但两个救命恩人，一个已经失踪，另一个向他讨了一个承诺。

    “原来他是空渺道长失踪多年的关门弟子，怪不得能将本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旁边的幕僚徐先生道：“可是王爷，据国师说空渺道长就死在这个关门弟子手上，而且皇上想要的那个东西就在那个弟子手上呢。如果能够找回来……”

    晋王摇摇头，“青木……不，明晖道长不是会欺师灭祖的人。他不施援手，本王早不在人世了。至于国师说的话，本王不信。以他贪慕权贵的秉性，贼喊捉贼也说不定。那个东西嘛，献给父皇虽然能得一时欢心，但却会祸害到他的身体。本王是从来不信什么金丹的。”

    晋王沉吟了一番又道：“若非顾小姑娘及时发现并通知明晖道长，本王也难以得救。徐先生去安排一下，莫让她卷进这次的事里。她一个小孩儿能知道什么。小允那里也同他打个招呼。”

    “是，那明晖道长……”

    “如果有机会，帮他一把。”明晖帮了他，就暴露了身份。看来，他这次受伤和国师府脱不了干系。大哥竟已将国师府都拢入掌中了！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王爷好生休养吧，不要再劳神了。”

    比晋王府的人来得晚一些的，是国师府的人。来了几个道士还有一些士兵，把周围的人都驱赶到了小道观里，让大家辨认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的道士，俊眉修目，大家都不认得。顾琰也不认得，只是心头犯嘀咕，难道这才是老道士的本来面目？这是易容术吧。这么说来，他还真是有些门道啊。搞不好，晋王真的是被他救回来的，那他的医术也很高明咯？

    好可惜，如果他一直在这里，她就有机会跟他学这样那样了。

    顾琰和老道士的交往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只要有银子挣，老道士真的是啥活都接。他暗地里甚至还卖打胎药的。当然，只是暗地里，不然李庄头也不会请老道士教她识字了。

    这些都被查了出来，教顾琰识字就不算什么了。至于骗吃骗喝，这附近有几户人家没被骗过。而且，多多少少也要给靖西侯府一些面子，她就没有被怎么盘问。小孩子的身份也是一层很好的保护色啊。

    半个月后，这件事情的余波终于过去。国师府的人不再来查问什么了，方圆数里这才恢复了平静。不过，关于老道士，呃，明晖这个‘欺师灭祖’的人的故事却在附近流传。那些来查问的人有意无意的就把他的‘恶名’宣扬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没把她的木钗给小菊之外的任何人看过，还叮嘱她一定不能讲，就是喜妞也不能讲，否则两人可能就要有大麻烦。小菊胆小怕事又忠心，这件事便瞒下来了。就是小菊也只知道那木钗是明晖送给顾琰的，不知道里头有她最大一笔财富。

    “姑娘，道长真的是坏人么？”

    “我说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了么？”

    “当然不是。”

    “反正比起那些凶巴巴的人，我宁可相信老……明晖道长。”那个混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真容给她看到。她还以为他真的是老头儿呢，偶尔还爬到他身上滚来滚去的。实际年龄大家其实差不多啊。

    “嗯。”小菊重重点头，她也不太想信道长是坏人，既然姑娘这么说，她就更加坚定了。

    “不过这话不能在第三个人面前说。”

    “奴婢知道的。”小菊很高兴，很多事情，姑娘只告诉自己不告诉喜妞。

    顾琰躺在床上非常的郁闷，明晖的来头好大啊。当今国师的小师弟！据说允文允武，非常杰出。这分明是重生大神给她开的金手指吧。她居然只跟他学了原本就认得的字，暴殄天物啊！

    至于那颗宝石，晋王的承诺，那是能随便用的么？她要了这么个愿望，也就是想着将来万一遇到非常不堪却又无法逃避的境地，他能记得今时今日的救命之恩，施以一次援手。对上位者，不能抱太大希望。

    顾琰忽然想起那个冷漠小少年，对了，魏公子是晋王，那自称欧公子的他是谁啊？自己好像真的是不小心知道了个大秘密，还是人家的*。如果他是身世正常的皇子，肯定不会不承认兄弟关系的。

    难怪当时他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过明晖说自己不会有麻烦，那是不是代表欧公子的身世其实是公开的秘密啊？那这样的话，他应该不至于来杀自己灭口。不过，肯定不想再看到自己了。以后万一遇上了，一定要及时躲开。

    他应该是皇帝的私生子吧，总不能是晋王母妃跟别的男人生的。皇帝这种生物，只有他给人绿帽子戴的，别人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然谁敢动他的女人。更别说欧公子的身世还是公开的秘密。只能是皇帝给人戴了顶绿帽子。

    顶着这样的身世成长，还差不多人人实际都知道，的确是不太可能阳光得起来啊。

    不过晋王倒真的是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啊。顾琰一向就喜欢这一款，对冰山美男无感，所以很快把冷漠美少年抛诸脑后了。而且，晋王是美少年，欧公子其实就是个小屁孩。所以，顾琰回味美男的时候，自动就略过了欧公子。

    睡觉，花痴也是白花痴。她的困境依然没有改变，而且，她马上就八岁了，顾家不会再让她这么逍遥自在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暂时风平浪静，顾琰每天不断的看书，锻炼身体。看书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吸收这个时代的知识。因为她这五年接触到的人跟事都是非常有限的。所以，除了话本，她把能找到的书都看遍了。话本是看了摆明无用的，她时间有限就没有浪费在那个上头。

    锻炼身体则是因为这个年头小孩的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她当初高烧成那样，居然没有一命呜呼，估计顾家那些人还是有些惊讶的吧。

    顾琰记得以前看某位老奶奶的，女主角总是不需要努力，只要等着命中注定的高富帅来搭救就好。那高富帅必定对她痴心一片，永不背弃。做梦！

    今时今日，她是不会再跟着意淫的了。连明晖都离开了，不会有人来救她于水火，一切都得靠自己。

    腊月，顾琰放野的好日子终于结束，府里来了人，说是要接她回府过年，以后就在府里过日子了。

    小菊很是为顾琰高兴，她终于被府里的太夫人等人想起来了，虽然晚了两年。这翻过年头，她可就八岁了。开蒙是晚了点，但总比一直呆着庄子上强啊。

    顾琰知道小菊的家人其实也是府里，“嗯，好了，你可以多些机会见到父母兄姐了。”

    小菊摇头，“虽然爹娘就住在府里后门外的大杂院里，可是没有管家的主子奶奶允许，奴婢也是不能回去的。倒是姑娘，回去以后就能做个真正的姑娘了。”

    顾琰心道，原来这样啊。那还不如在庄子上，你娘她们还能偶尔来看你一回呢。至于真正的姑娘，反正养她又不需要多大的成本。接回府再养个五六年，那不是就能联姻了么。有些想要拉拢，正儿八经顾家姑娘又不方便下嫁的人，或者想要攀附又不能丢了顾家颜面不能把人人都知晓的顾家姑娘嫁去的地方，她这个编外的不就是极好的选择了。

    相对于小菊的雀跃，喜妞的艳羡，顾琰倒是平静得很。只有一种，头顶上那把剑终于开始落下的感觉。没有多久，行李就收拾好了。李庄头一家过来和顾琰道别，目送她登上了回京的马车。

    喜妞艳羡地道：“姑娘回去了，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刘氏道：“那是姑娘，你就是个丫头身子，别眼红了。”有什么好羡慕的，府里真要是在意这个外室生的琰姑娘，就不会把她丢在庄子上，一丢这么四年多，这会儿才想起接回府了。只是人被接回去了，以后自己每月就少了一个攒私房银子的进项，可惜了。

    这回来接顾琰的还是当年送她到此的连妈妈，说起来也是老熟人了。一见面小菊就给她请安了，顾琰表现出早忘记了的样子。

    这会儿上了马车，连妈妈便道：“琰姑娘想是不记得奴婢了。也难怪，当日姑娘在病中，年岁又小。要不，奴婢这一路就给您介绍一下府里的情况？”瞧这幅捏着衣角忐忑的小模样儿，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啊。也难怪，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如果跟府里金尊玉贵的姑娘们一个气派才是怪了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怯生生的抬起头，小声的‘嗯’了一声。小菊觉得姑娘跟平常不太一样，可是想想姑娘才多大要换到陌生的地方去也难怪如此了。当时刚到庄子上不也如此么。

    “府里的太夫人，那是姑娘的祖母。她老人家已经说了，以后会把您当正正经经的顾家姑娘看待，因此您也可以叫她一声祖母。”

    稀罕么，那个老虔婆！

    “哦。”顾琰抬起头，眼底露出茹慕的意思来。

    “然后，是侯爷跟侯爷夫人，奴婢就是侯爷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侯爷居长，下头还有三爷跟五爷都是嫡出的。三爷已经不在了，五爷就是姑娘的爹了。”

    顾琰的眼睛更亮了。

    “还有二爷跟四爷，是老侯爷的姨娘所出。如今一大家子并没有分家，都住在靖西侯府里。还有几位姑奶奶，都嫁得极好，可惜都不在京城，太夫人平日里好生惦念。再就是姑娘一辈的兄弟姐妹，还有比您矮一辈的侄儿侄女。人太多了，光跟你同辈的姑娘就有十三个，少爷有八个。奴婢这会儿说了您也记不住。只好以后姑娘慢慢去记认了。”

    顾琰感到有些头痛，好复杂！十三个孙女啊，那她真是一点也不值钱了。会被接回去，想来就是她估计的那个原因了。哼，当她是扬州瘦马不成？

    那些人，害死了她的母亲，还想接着摆弄她，没门。

    “连妈妈，你跟我说说父亲吧。”必须对五房的情况有个全面的了解。毕竟她是五房的人，以后就要在继母跟前过日子了。不能一头抓瞎的就回去了啊。

    “哦，五爷除了五夫人，只有一个通房，是五夫人的陪嫁丫头开的脸。”连妈妈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有些古怪。

    这肯定不是渣爹专情，是继母太过厉害。看来自己的前途真的是不太光明呢。

    “五夫人有八少爷，今年四岁，是太夫人的心尖尖。还有一位十三姑娘，比琰姑娘小半岁，今年也是七岁了。”

    “哦，多谢妈妈。”五房人口还算简单，可惜除了自己，全是一家人。就连那个通房都是继母的人。

    “对了，姑娘的母亲近日病了，八少爷被太夫人接到身边照顾去了。琰姑娘，今晚歇在路上，明晚歇在城门外三里处，后儿一早进城门去，午时之前就能回到府里。您就能见到亲人了。”

    庄子离京城百余里，以现在马车的脚程，一天走五十来里，这样安排是极好的。

    连妈妈开始说到母亲的时候，顾琰愣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指继母。不晓得她这场病跟自己回去有没有什么相干？还有，老虔婆是突然想起自己这个孙女，起意要接回去的么？

    其实，太夫人倒不是突然想起顾琰来的。顾琰母女的事是她的一块心病，这些年一直搁在心头。当时顾家三爷病逝的时候，她听说顾琰在庄子上已经能活蹦乱跳了，只暗道一声‘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了。’可顾琰命大没有死，而且什么都忘了，她也不至于一定要弄死她。毕竟是老五的血脉。

    只是，顾琰满六岁的时候，太夫人着实不想见到她，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如今接她回府，一则是不能再拖了。八岁才开始受教已经晚了，将来要用她联姻，总不能让她不学无术堕了顾府的名头。而且嫁出去的姑娘要为娘家谋福利也需从小教导其手段和忠心。二则是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让太夫人大为光火的事。

    五儿媳茯苓县主出身高贵，为人难免有几分霸道。这些年把小儿子管束得非常得紧。五房竟只得一个通房，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之前太夫人给准备的全都被打发了出去。这也就罢了，之前有个丫鬟怀上了老五的种，竟被寻衅打得流掉。

    这样一来，太夫人这些年积蓄的不满一下子来了个大爆发。你不是严防死守么，可我家老五早就有个闺女了。你能怎么着？于是，顾琰回府的事便被提上了日程。

    同时，因为戕害顾氏血脉的事，太夫人要茯苓县主到她那里立规矩。因为娘家得力，茯苓县主是没受过什么婆婆的气的。这一回她就以称病不起来应付。然后太夫人便说她病中不好照顾儿子，把小孙子直接接到了自己身边。

    这就是顾琰回府的整个来龙去脉。离她猜的，虽未全中，但也不远了。

    连妈妈带了丫鬟、车仆、仆从一共十几个人一起来接顾琰。前后一共三辆马车，还有不少人在前呼后应，所以路上看起来也是浩浩荡荡的。马车上有顾府的徽记，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客栈，更是被迎到早就订好的小院里安置。

    顾琰很少出声，最多就说一句‘就照连妈妈说的办’。反正连妈妈问她一声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一路上听她嫡出庶出的说着，就可以知道在顾府下人心头主子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自己一个连庶出都不如的外室女，哪里摆得起主子的谱。

    现在是太平年月，而且有家丁等随行，所以一路走得是无惊无险。在第三日早上，这一行人就顺利了进了京城。这是顾琰第二次进京了，上一次病得迷迷糊糊，被母亲一直抱着。这一次，却是要自己走向未知的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依靠。

    连妈妈一路告诫顾琰，身为大家女子一定要有礼仪，不可以撩起车帘朝外头看，同时被路人给看了去。顾琰一进府就需要去拜见太夫人，所以这一路连妈妈都在给她恶补礼仪。

    当初学《林黛玉进贾府》这篇课文，顾琰就觉得林妹妹活得好累啊。步步留心，事事注意。当时还不以为然，不就是到外婆家么，至于这么如履薄冰的？可现在，她算是回家吧，比那还要当心才行。

    所以这一路，连妈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好歹她是侯爷夫人派来的，当初这位大伯母能够发善心给她寻了有老实的李庄头在的庄子，如今也不至于还没见面就要害她才是。如果是继母派来的人，她倒是得多留个心眼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琰姑娘，过了这个街角就要到了。”

    顾琰记得这个地方，整个顾府占了大半条街呢。顾琰打起精神，心头庆幸在路上歇了两晚，而不是昨晚急急忙忙的进城。这样她精神总要好些，不至于一时恍惚，把连妈妈恶补的礼仪弄错了。

    这回没让她再走下人走的角门了。当然，她也没有资格走正门，而是从仪门进去的。那些下人看到了远远儿的瞅瞅，然后小声议论两句，诸如真像五爷啊之类的。

    顾府很大，从仪门进去，一直到太夫人居住的东院，顾琰也是换了两次轿子。连妈妈倒是一直把她送了进来，因为她本来就是内院的管事妈妈，是有资格在这里面走动的。

    顾琰侧头看一眼小菊，小菊是头回到这样的地方，手捏成拳头颇有些紧张。不过看到顾琰看她，也极力镇定下来，她不能给姑娘丢脸。当初因为年岁相当，本来在庄子上做活的她，被连妈妈随手指了就成了姑娘身边的三等丫鬟，比做粗使丫头轻省多了。

    到了东院正房，小菊被拦下了。有丫鬟给顾琰打起了门上挡风的厚毡子，然后向里道：“太夫人，琰姑娘到了。”

    顾琰不但是没有上族谱，而且也没有排序，所以下人便折中称她为琰姑娘。

    侯爷夫人林氏虽然是当家主母，但太夫人依然是后院的第一人。所以各房的人都是卯足了劲儿的讨好于她。太夫人自然也很享受这一点。林氏打理日常琐事，但是她才是后院说一不二的人。

    而顾琰虽然是外室女，但是她是太夫人亲自发话让接回来的。只要太夫人肯抬举，在这侯府后院也就有地位了。因此这第一面倒还没下人敢对她不恭。

    进去的时候，正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在背佛经给林氏听。顾琰心道：乖乖，佛经呢！枯燥又乏味的东西，又臭又长，这两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吧，难为她们居然背下来了。

    顾琰乖乖等在一旁，太夫人转动着佛珠，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这屋子相当气派，尤其那多宝阁上的东西，少有人第一次进来不看住了的。这丫头倒是视若无睹。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完全不识货。那庄子上哪见过什么好东西。不过进来能不四处乱打量，这还是不错的，有几分顾家人的矜持。

    还有，四年前只是听说她长得像老五，没有看到。今天一看，可不就跟老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老五小时候穿过一段时日女装，跟她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想到这里，太夫人出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辛苦了。”

    “是。”双胞胎乖巧应道，然后坐到一旁。

    旁边便有丫鬟引了顾琰到卧榻前，拿了蒲团过来放她面前。顾琰咬了咬牙，慢慢跪下去，按照动作要领一一做了，然后说道：“琰儿给祖母请安！”颇有些畏畏缩缩怯生生的样子。

    太夫人心下失望，也就是个形似，论机灵劲儿比小七小时候可差远了，于是心头也就淡了，“起来吧。”

    顾琰便起来了，旁边除了方才背经书的双胞胎姐妹，还站了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今日一众孙女来请安，太夫人便说有个妹妹今天回来，让她们都留下见一见。

    其中站在第三个的小姑娘笑道：“琰妹妹，我是你九姐姐顾珂，今年十一。来，我带你认一下人。”

    路上连妈妈给顾琰介绍了父辈，说了五房的情况，也顺带说了一下嫡出的长房和三房的情况。

    三房的伯父已经过世，三伯母寡居，过继了长房的庶出第四子。长房一子三女，只有一个庶出的六姑娘，其余皆是嫡出。这位九姑娘就是长房的嫡出的小女儿，也是如今家里女孩儿里最尊贵的。因为她的长姐已经嫁到梁国公府做世子夫人了。

    顾琰心头对侯爷夫人林氏还是有几分感念的，而且顾珂的举动也称得上热情友善，于是恭敬给她行礼，“见过九姐姐。”

    顾珂先介绍了方才背诵经文的双胞胎，“这是二叔家的七姐姐顾琼，八姐姐顾瑶。两位姐姐今年也是十一。你要是分不出来啊，就看她们的耳朵，七姐姐的耳朵上有一颗红痣。”

    顾琰便上前给这两人行礼，却见顾瑶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和顾琼相视一笑，这才回自己的礼，“琰妹妹”。

    顾琰心头难道她今儿穿的是顾瑶的旧衣？管庶务的是她们的父亲，随意找了自家女儿的旧衣给她穿也是可能的。至于本该给她置办衣物的银子，不消说是进了那位二伯父的口袋。

    “这是四叔家的十妹妹顾琳，今年十岁。”

    “十姐姐”

    “琰妹妹”

    “四叔家的十一妹妹顾琅，今年九岁。”

    “十一姐姐”

    “琰妹妹”顾琅回了一礼。

    顾琳左右看看笑道：“对了，琰妹妹是八岁，十二妹也是八岁，到底是谁大啊？”这是笑话顾琰没有入排行。

    顾琰心道入这个排行有什么好的，以后万一顾家犯事，顾家女眷都要被卖入教坊的话，也就她这个没上族谱没有排行外人不知道的可能跑得了了。

    顾珂也不知道，于是看向上方的太夫人。太夫人转了一下念珠，“琰儿大瑾儿两个月。”

    顾琰便先给顾琰见礼，“琰姐姐”

    “十二妹妹”。

    顾琰转头看了看，连妈妈告诉她的茯苓县主生的比她小半岁的顾珏不在。方才她看到顾瑾站在最后，第一反应是就是这个了，结果细看顾瑾形容有些怯懦，断不会是茯苓县主嫡出之女。

    这会儿顾珂虽然没有给她介绍各人是嫡是庶，但从各自的神采也不难判断。顾珂嫡长房嫡女，神采飞扬。顾琼顾瑶是庶子的嫡女，比顾珂矮一等，但自觉比庶子的庶女又要矜贵些。顾琳有些刻薄一来就笑话她没有排行，不像嫡女做派，应该是四房得宠的庶女。顾瑾则毫无疑问是庶女，还是不得宠的。顾琅看着比较厚道稳重，这是由顾琳的刻薄，顾瑾的胆怯衬托出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有十三妹妹顾珏比你小半岁，不过五婶病了她在侍疾，便没有过来请安免得带了病气过来。不过你们还是一房的，以后多得是机会见面。”顾珂说完看向太夫人，眼含请示：八弟也在祖母院子里，这会儿应该是出去玩儿了，要不要叫回来也认识一下？

    提到小孙子，太夫人方才听到顾珂说起小儿媳病了的不悦便淡去了，“不知哪个小孽障跑到哪去了，让人叫回来坐着歇会儿，别又跑得满头是汗的。”

    顾琰听了这个称呼，再看看太夫人的肢体语言，便知道是非常宠爱的小孙子，怕是一屋子的姐姐都只能让着他。

    太夫人又道：“听说你识字？”

    顾琰方才和姐妹们厮见完毕，被下人引到顾瑾下首添了个锦墩坐下。这会儿便站起来答道：“是，跟着庄子旁边的道长些许认了些字。”

    太夫人蹙眉，那个道士是国师的师弟，欺师灭祖的人。怎么偏是跟着他识字？看顾琰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那年后，你就和姐妹们一处读书吧。”

    “是。”

    说话间，便有个粉雕玉琢四五岁的小男孩儿跑了进来，直接跑到太夫人跟前，“祖母，珲儿要吃点心。”

    太夫人眉开眼笑道：“还不快给我珲儿端上来。”

    下人赶紧端了过来，那小男孩儿便依在太夫人腿边坐下吃了起来，两只眼珠子黑不溜丢的看着特别的讨喜。他看到多了个顾琰便放下点心走到她跟前，“你是谁？哪来的？”

    “我叫顾琰，从庄子上来。”

    小男孩儿变了脸色，“原来是你，就是你害我母亲生病的。”说着用力推了顾琰一下。

    顾琰大他三四岁，自然不会让他推倒，只退了一步避让开，满脸的不解。

    这话让太夫人听了有几分不高兴。五儿媳是为什么‘病’了，那是在跟她叫板呢。

    “这话是谁告诉我珲儿的？”

    顾珲很会察言观色，便一头扎进太夫人怀里，“祖母，我不喜欢她，叫她走。”

    太夫人叫他扭骨糖似的弄得没了脾气，笑抚着他的背道：“瞎说，这是你姐姐呢，这儿是她的家，让她走到哪里去？”

    “哪来的，回哪去。”顾珲不依不饶的道。

    顾珂道：“八弟，琰妹妹从前生病了，一直在庄子上养病。现在病养好了，以后就要和我们一起了，你不要胡说。”

    如果是旁人，顾珲是不会买账的，可是顾珂是大伯父大伯母的女儿，他虽然在祖母这里受宠，却还是不敢太和她对着来的，这才不再闹腾，乖乖坐下。

    从头到尾，顾琰也没见到顾珲正正经经的给谁行礼。看来这就是顾府的宝玉了。不过渣爹没能耐，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即便五房的儿孙受宠，对长房却没有太大的威胁。

    至于这个小霸王，头疼！以后如果要天天一个屋檐下，再加上他那县主出身的亲娘和亲姐，自己怕是要吃亏了。

    太夫人又问道：“五房那边琰姑娘的住处安排得如何了？”

    便有个头发花白的嬷嬷答道：“五夫人病着，不过交代了杜妈妈带着人收拾，昨儿来说已经收拾妥当了。琰姑娘的行李也已经送过去了。”

    太夫人点点头，让几个孙女出去玩耍，她要寐一会子。

    顾珲笑道：“珲儿陪着祖母。”

    太夫人爱宠的道：“好，我珲儿最孝顺了。”

    顾琼等人便福了一福，各自出去。顾琼顾瑶当先往一处去了，顾琳顾瑾则跟着顾琅行动。她们都是平素在东院呆惯的，自有去处。

    顾珂便道：“琰儿来，我领你去拜见五婶。等一会儿祖母这里就要摆饭了，咱们走走便回来。平日里我们都是请了安然后各自回去，到了摆饭的时候再过来用饭。祖母喜欢热热闹闹的，所以常把孙女们叫到一处用饭。我娘要主持中馈不得闲，三婶寡居平素自闭于松竹轩，五婶又病了。所以今日便是二婶和四婶来伺候祖母用饭。”

    “多谢九姐姐。”

    “不谢，你是妹妹，母亲让我多照应你几分。”顾珂的身份注定将来联姻的对象会是既富且贵的人家，所以府里对她的教养与旁的几个姑娘自然不同。因此她虽然才十一，但已经在开始学习管理中馈待人接物了。而且对她来说，长房的大姐和六姐都已经嫁人了。家里真正跟她血缘亲近的姐妹也就是顾珏和顾琰了。顾珏刁蛮任性，她们不太投缘，这个新来的琰妹妹倒是合了她的眼缘。

    这会儿，七房的正房也有人正在谈起顾琰。是茯苓县主的乳母杜妈妈在跟她说：“夫人，琰姑娘正跟着九姑娘过来给您请安呢。”

    “哼！”

    眼见茯苓县主还不是很乐意，杜妈妈又劝道：“七夫人这里一称病，老夫人立时便将八少爷移到她那里照料。她是婆母，您头上顶了个孝字，跟她置气只能苦了自个儿。”

    听到乳母说起几日不见的儿子，茯苓县主脸上露出松动的神色来。她一天都没去婆母那里立规矩直接就称病了。结果婆母就说她病着不方便照顾儿子，硬是让人把顾珲给抱走了，还让人把一直偷偷养在庄子上的顾询的外室女接回府来过年。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小顾琰的存在的。婆母的意思很明显，你仗着家世高贵宫中又有得皇宠的姑母下毒手残害我顾家的骨肉，虽然不能对你做什么，但是也得给你添堵。你不是不容许通房生下孩子么，可我家老五早就跟别人有孩子了。

    说起来，虽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年岁还小，所以茯苓郡主如果只是不允许通房和妾室怀孕，太夫人也好，顾氏宗族也罢，那是不会有半点不满的。可是已经怀上了，不经过长辈就直接灌下打胎药，就太过分了些。当然，这也是顾老夫人对这个媳妇日积月累的不满的一次爆发。

    茯苓县主坐起身来，“好，嬷嬷，放出风声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儿一早我去给母亲请安，然后把珲儿接回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茯苓县主眼底露出阴狠，“马上把翠柳那丫头给我卖到最低贱的地方去。”之前顾着和顾询怄气，后来又是婆母搀和进来，儿子被抱走，还没顾上收拾小狐狸精呢。

    “是，奴婢这就去办！”

    想想正往这边来的顾琰，茯苓县主沉下脸，说到底，都怪顾询那个家伙！

    “夫人，既然已经接回来，面上总要过得去一些。至于以后，她既然是七房的人，得尊您为嫡母，还不是一切都拿捏在您手心里。”

    “去吧！”莫名其妙就添了个要叫她‘母亲’的野丫头，真是讨厌。

    “母亲”外头进来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正是茯苓县主的长女顾珏，“听说那个野丫头要过来了？”

    “是，你九姐姐带着，来给我请安呢。你平日嘴里注意着点，面上不要太显露了。你爹会不高兴，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哼！”顾珏冷哼了一声，爹居然在她之前就有一个女儿了，而且还人人都说可像他了。她难道不像爹爹么！自己是嫡女，她不过是连庶女都不如的外室女，整不死她！

    顾珂一路上一路上自然少不了教顾琰这样那样。方才行礼就发现她礼仪实在是稀松平常极了，其他姐妹还偷笑来着。

    “咦，五叔——”顾珂正说着，忽然高兴的喊道。

    顾琰忍不住手上一下子就用力捏了顾珂一下，后者看她一眼，“你也想见五叔吧，走，我们过去。五叔待人可好了，而且很会玩哦。你长得很像他呢。”

    顾询一转头看到侄女拉着个小姑娘朝他走过来，便停住了脚步含笑等着。他虽然是长兄长嫂心底金玉其外帮不上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的幺弟，但在侄儿侄女们心底却是很好的，是会带着他们玩耍给他们买各色零嘴不那么讲究规矩的好叔叔。

    说到顾询，他虽然是侯府嫡子，但之前并没有出仕。因为有长兄继承爵位又在朝堂为官，还有才学过人的三哥在皇帝跟前走动，所以顾家对他的要求就是不惹事就好，尽可以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可是，两年多前顾三爷一病而去，而且娶茯苓县主，岳家也不希望看到他是个白丁，于是顾询便在顾家和岳家的力量下入仕了，混了个从五品的闲官当着。

    从五品，不是朔望大朝都是不必上朝的，而且又是个闲差，平素去点个卯就成。茯苓县主称病，他索性便早早退衙了。

    “珂儿，你这是要上七叔院里去？走吧！”

    顾珂转头对顾琰道：“琰儿，这就是你爹了，快叫爹啊！”

    顾琰低着头，顾询则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个女儿被接回来他也听说了，为此前两日还被茯苓县主踢下了床，撵去书房睡。而妾室通房们，甚至是书房伺候的丫鬟因为翠柳被逼打胎后的惨状也都不敢近身伺候，让他实在是孤枕难眠了两日。

    顾询看着低着头的顾琰，看到她头顶有两个璇儿。他，也是两个璇儿，不过珲儿和珏儿这一点却没随了他。

    “你抬起头来吧！”

    顾琰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顾询这个渣爹。果然是个美男子呢，看着也就二十四五的年岁，芝兰玉树一般，怪不得娘一直的念叨。这么好的皮相，这么渣的秉性，还真是讽刺呢！

    顾询也同时看清楚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孩儿，八岁的小姑娘，真的长得跟自己好像，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种没错！颜氏，这四年多他其实也常常想起温婉解语的颜氏，尤其是茯苓无理取闹的时候。也时常在心头叹息，可惜了啊，那样一个大美人！如果早些或者是晚些找来，都不至于弄成那样啊。所以，忽然之间他就对小顾琰产生了迟来的父爱。这个女儿是如此的像他啊！比茯苓生的儿女还要像得多。

    顾询在小顾琰跟前蹲下来，“你就是琰儿么？”

    顾琰内心十分的不想搭理他，可是人在矮檐下，这一声还是得叫的。

    身在顾府，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必要的时候还需要这个渣爹良心发现保护她呢。虽然大事靠他肯定靠不住，可是小事也许还是可以依靠一二的。而且，她也不能表现出不认爹，她现在还在吃顾家的饭呢。即便在庄子上，也是顾家出银子在养活着她。

    “父亲——”顾琰小声叫了一声，心中万分为颜氏不值。可是，皮相好又温和还肯养家，似乎真的是很不错的对象了啊。渣爹分明就是人不可貌相，日久见人心的典范啊！

    顾询应了一声，院子里的人已经得到他回府来的消息，通房窈娘便带人迎了出来，“爷回来了，九姑娘也来了。”窈娘边说边福身，看到小顾琰停顿了一下，见顾询正拉着她的小手便道：“爷，夫人已经好多了，说是明早就可以去向老夫人请安了。再有，琰姑娘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三春阁。”

    顾询站起身来，“哦，夫人好了么？”说病就病，这说好也就好了。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得娘出马才收拾得了茯苓。

    顾询点点头，牵着顾琰和顾珂往里走，“琰儿，随为父去见见你母亲。”

    顾琰迈着小步子往里走，顾询就配合着她和顾珂小孩子的步伐。果然是个很宜家的男人，虽然没出息、关键时刻没担当但是温和体贴，只要能拿捏得住还是不错的。也难怪继母在一见钟情嫁过来后并没有失望。看来她才是真的懂生活的女人，嫁给英雄一类的人物只是苦了自己。反而是这个长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又能被她拿捏在手里的顾老五更好了。

    顾珏看到父亲牵着野丫头进来，后槽牙鼓了鼓。本来她是父亲的独女的，虽然不如弟弟得父母祖母青眼。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顾琰她心头自然不乐意。

    顾珏几步上前，很是规范的给顾询行礼，“爹爹回来了”，又给顾珂见礼，“九姐姐好！”

    这礼行得就比顾琰的标准多了，两人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方才顾琰在太夫人那里的表现这里已经得到消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珂心头哂笑，顾珏平常就处处都想要跟自己比。如今，又想要一见面就压下新来的琰儿。这两个堂妹跟她血缘是一样近的，不过她比较偏向琰儿。顾珂笑着给顾珏回礼，又问候了茯苓县主几句。

    顾询也看出来了，顾珏比方才行礼行得马马虎虎给的顾琰像样多了。果然，在侯府长大的就是不一样。一边对顾琰道：“去见过你母亲。”

    “是。”顾琰低着头应道。这个举动被误会成了她有些害怕见到茯苓县主。顾珂一向觉得七婶有些高傲。在这府里，除了祖母以及同是嫡出的长房跟三房，其他人七婶是完全不放在眼底的。看来以后琰儿日子不太好过呢。

    就连顾询也是认为她在害怕茯苓县主，心头也隐隐泛过一丝担忧，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了。就像对翠柳的担忧一样，很快就放下了。有什么事，娘会解决的。等到知道茯苓县主给顾琰安排的住处是院子里景致颇好的三春阁，又比照顾珏配备了相应的侍女还有嬷嬷，他就完全把这个担心放下了。看来，茯苓这次是受到教训了，以后再不敢对他亲近其他女人横加阻拦了。就是嘛，夫为妻纲，她也该大度些才是。

    窈娘自进来起，就一直立在茯苓县主身旁殷勤伺候着。她原本就是茯苓的贴身大丫鬟来的。

    顾琰看一眼丢给她一句‘去见过你母亲’就走进去由丫鬟服侍将官服换成便服的顾询心头叹气，这个时候他不是该在旁边给她这个女儿撑腰的么？看来，小事也很难指望得上呢。而且，他私下给茯苓县主服软赔小心没有啊，可别让这个女人把气把她头上撒。

    茯苓县主一边让端了糖果出来，又让顾珏好好招呼顾珂，然后才看向顾琰，看到那张精致的、酷似顾询的小脸，心头暗恨不已，面上却笑得和煦，“这就是琰儿么？我竟此时才得见。”

    顾琰心道，不稀奇，就连渣爹都是今天头回见到我呢。

    下人拿过蒲团来的时候，她便乖顺的跪了上去。

    顾询正好从里头出来，见状便坐到了茯苓县主旁边，一起受了这个头。于是顾琰只得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顾询看向茯苓县主，后者道：“起来吧，杜嬷嬷，拿我准备的那只金项圈过来。”

    顾询便更加满意了，“还不快谢过你母亲！”

    “谢母亲赏！”顾琰恭敬道。

    顾珂留意到顾珏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再看看那项圈也就是普通的样式，外头的银楼买的成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十足赤金的。她其实也发现顾琰的衣着饰物有些是七姐姐八姐姐没怎么狠穿狠戴过的了。

    看来二叔还真是能捞的地方尽量捞，一点没客气。可惜没分家前父亲都得养着这一大家子。而且，水至清则无鱼，庶务也不能没有人管。大哥是世子，以后大有作为的。三哥是读书的种子，过继给了三叔。总不能让他们管吧。还有七叔，听说他管庶务的时候一团糟，比二叔还不如，下头人全合起伙的挖公中的银子。

    杜妈妈将明晃晃的金项圈收进匣子，看看顾琰身后，“琰姑娘的东西谁收着在？”

    顾琰看一眼小菊，后者这才慢一拍的道：“奴婢小菊是姑娘身边的三等丫鬟。”不怪她没反应过来，姑娘从前的东西都是刘妈妈收着，有些收着收着都不见了。

    茯苓蹙眉，“你身边就这么一个笨笨的丫头？”

    顾琰心道，难道连小菊都不给她留？

    “母亲，小菊是一直陪着琰儿长大的。人虽然笨点，但胜在忠心。”

    茯苓看了小菊两眼，“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她。不过，既然是贴身伺候的，三等也太低了，升她做二等吧。”

    “小菊，还不快谢谢母亲。”一来就给她身边的人糖果吃啊，继母这是玩什么名堂？

    小菊乐坏了，赶紧跪下给茯苓磕头，“奴婢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行了，起来吧。琰儿，你去看看你的屋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同杜妈妈说让她们重新弄过。”

    “是。”

    顾珂欣然表示她要去瞧瞧顾琰的新居。

    茯苓道：“珏儿，你也去替琰姐姐瞧瞧。”

    “好的。”顾珏也很爽快的答应了。三人一起走了出去，各自的丫鬟也都跟上。

    等到人一走开，茯苓立时变了脸色，抓起软垫就朝顾询砸去，后者歪头躲开，“你前两天就闹过一场了，现在还来啊？”

    “哼，之前没看到，今儿我看到了。”茯苓县主气咻咻的。

    “以后天天看到呢，难道你天天闹一场？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顾询说完又过来搂着茯苓县主的肩膀哄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琰儿都八岁了，是在你进门之前的事。那个时候我年少无知，要是知道能娶到你这么一位绝色美人儿，我才不会乱来呢。”

    茯苓县主抬起头，“那，我跟她的生母，哪个生得更好些？”看那小丫头的面相，十足的小美人胚子，亲娘肯定不能差了。想到这里，她心头又开始泛酸。年少无知，年少无知的爱恋留存才最久远了。

    “当然是你喏，说实在的，她当时抱着孩子上门来，我都把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这事儿茯苓县主倒也查得七七八八了，除了只有顾家三个当家做主的人以及顾询顾琰两个当事人才知道的婚书，其他她都知道了。

    这当然是顾老夫人和靖西侯放任的结果。所以一听顾询说这话，倒也知道不完全是虚假的。罢了，母亲也让人传话说已经这样了，而且是婚前的事，面上也不要太过得理不饶人。至于其他的，还不是都捏在她的手心里。一个外室女，以后就是嫁妆也只需要公中出一份就是，碍不着她什么。

    顾询见打开了一条缺口，自然是再接再厉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在茯苓县主耳边说着。现在他只求妻子软化，不要再跟他闹腾就好。孤枕难眠不是个滋味啊！

    顾琰看过屋子一脸的懵懂。顾珂却是识货的，知道屋子不但景致好，家具也都是上乘的而且适合小孩子用。看起来五婶倒是真心要把琰儿接到七房。不过母亲说了，凡事不能光看表象，因为表象都是做给人看的。不过她还是热心的给顾琰指点着诸般好处。

    顾珏见顾珂已经一一指出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让外人来说比她说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景致顾琰自然能看出来，至于这家族物什的好处她就是真的不识货了。所以听顾珂一一道来，她还是有些心惊的。看来茯苓县主也是心机深沉之辈啊，至少身边是有这样心机深沉的谋士，说的话她又能听进去的。自己倒成了她洗刷身上妒名挣好名声的工具了。

    反正方才茯苓县主虽然笑得和煦，目光落在身上却有些冷飕飕的。她不是表面上这样愿意接纳甚至欢迎自己的。

    唉，她一个在现代连办公室政治都玩不太转的小白领，如今要在顾府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全身而退，有难度啊！还有，想得更深远一点，她要如何才能摆脱顾家对她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呢？头大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顾琰自然是不会也不能提出任何不满的，茯苓县主既然做出了安排，肯定不希望她有不满的表示。那些下人更加不愿意返工。如果她有什么不满，怕是还要背了人说几句‘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正经主子不成’的话来。等时日久了，怕就不是背了人说，是要当着顾琰的面说了。

    茯苓县主安排给她一个教养嬷嬷端娘，很严谨的一个人。听说是顾府的家生子儿奴才，中年守寡无儿无女。也是，她不会安排自己陪嫁的人落人话柄的。看面相有些凶，不太好说话的样子。还有一个贴身的二等丫头小兰，另外一个名额留给了小菊。外头的洒扫等杂活有三等粗使丫头做。至于一等大丫鬟，在顾府只有太夫人和各位夫人才用。

    一时看过了，顾珂便说带顾琰过去东院吃午饭。又问顾珏要不要一起过去。顾珏表示她为母亲侍疾，还没有沐浴更衣就不过去了，明早再去向祖母请安。

    顾珂便带着顾琰坐上暖轿回去东院用饭，方才她们倒是一路慢慢走着过来，顾珂沿途给她介绍着院落景致。这会儿便懒得再走一趟了。

    东院多了两个妇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六七，正是顾府的二夫人汪氏和四夫人徐氏。两人是过来伺候婆母用饭的。至于林氏，因为即将过年，她忙碌得很，而且还要出门应酬，太夫人就发话让她这段时日不必过来。

    顾珂将汪氏和徐氏指给了顾琰认识，两人还各自给了一份见面礼。虽然不丰厚，但也还过得去。顾琰一一拜谢了。

    有下人进来请示饭摆在哪里，太夫人随意指了外间，汪氏徐氏便带着丫鬟们一起去摆膳。当然，她们做的也就是放一下筷子之类的活儿，真正的事情还是丫鬟在做。但是，这个形式一定要有。这代表着太夫人作为婆母的权威。

    两人不过是庶子媳妇，出身自然是很一般，一个是伯府庶子的庶女，一个是六品小吏的嫡女。自然不敢像茯苓县主一般，跟婆母唱对台戏。而且，即便是茯苓县主不也被打压下来了，明早就要来服软么。

    摆完膳，汪氏徐氏留下伺候太夫人，依照她的喜好布菜。至于一众孙女，倒是都被留下一起用饭。除开不在京的，以及嫁出去了的，一共有七、八、九、十、十一、十二还有顾琰一共七个孙女。顾琰的位置挨着顾瑾，有丫鬟在后头伺候。至于顾珲，那是太夫人的心肝宝贝，就坐在她左手边，有专人照看。

    一老八小吃饭，倒是站在后头夹菜的还多些。众人都在打量着顾琰的用餐礼仪。顾琰用餐礼仪不是很过关，但胜在一直吃得不卑不亢的。要吃什么便让丫鬟给夹，而且一直慢条斯理，完全不是一副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总的看下来，倒也不失礼，还颇有几分气度。

    一时用完了饭，有丫鬟端了茶来，顾琰学着顾珂的样子漱口，然后遮着小嘴吐到下人端的痰盂里。左右她不是大的，前头有人的举动可以参照。依葫芦画瓢，不会太走样就是了。

    太夫人让汪氏和徐氏到旁边屋子吃饭，一边又问顾琰：“你这些是跟谁学的？”

    顾琰站起来，“回祖母的话，九姐姐说她做什么我跟着就好。”顾珂的确是在轿子里这么交代的，连这句‘回祖母的话’也是顾珂教的。

    太夫人点点头，摸摸顾珂的头，“珂儿倒是个好姐姐。你听姐姐教导，也不错。”

    顾琼和顾瑶听了抿抿嘴，出风头露脸的机会从来都是顾珂的，她们两个做姐姐的自然是一贯被比下去了。

    顾琰低下头去，老虔婆这里争宠的队伍已经很壮观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也不想承欢她膝下，对杀母仇人她撒不了娇，而且参与进去不小心还会被人陷害吧。她虽然是嫡亲的孙女，但可不像顾珂和顾珏，是有母亲护着的。

    渣爹完全靠不住，继母能对她好？今日的这一面，更是可以见出她表面功夫是做得很好的。就是那个只小自己半岁的顾珏，也不是轻易会在外人面前露出对自己的排斥的。

    众人陪着太夫人说笑了一阵，看她有些困倦，一众孙女便告辞了。顾珲是住在太夫人这里的，打了个小哈欠也由乳母抱了回去。

    走出东院的跨门，顾珂对顾琰道：“我们顾家虽然祖上以军功封侯，但顾家的女孩儿如今却是以才女闻名的。我们的祖姑姑是公主后妃们的老师呢。从她开始，顾家的女孩儿也就比从前更矜贵了。所以琰儿，年后你一定要好好的读书。”

    顾珂说到这里，面上露出些不好意思。母亲说武将世家，又有书香之风，想求娶顾家女的高门贵第子弟不知凡几。她以后，也会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她十一岁，马上翻过年就十二岁了，要开始相看人家了。所以林氏不拿她当小孩子，也在告诉她这些。女孩子第一重要是投胎，然后更重要的就是嫁人了。

    顾琰挑眉，还有这样的牛人啊。怪不得顾府上下都表现得很重视女孩子读书受教的。

    她同顾珂道别，然后自然是回五房去。小菊和端娘跟在暖轿子外走着。其实顾琰是更乐意自己散步回去的，可是必须得从众。晚上倒是不用过来东院报到了，不过得和渣爹继母继妹一起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闭目养神，想着顾珂说的让她年后好好读书的话。那位做了公主后妃老师的祖姑姑听起来好生厉害的样子，而且很受后辈尊重。如果，她也能成为这样一个大才女，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拿去联姻？甚至有一定的自主权？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琰不由得便激动了。正要翻身坐起，就想起了帐子外守着的端娘，只能吐出一口气，又老实地躺了回去。大户人家，连睡觉的姿势都是有讲究的，她这样躺下又起来的肯定得挨说。端娘就是她的紧箍咒。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女学也好，族学也好，都放假了。顾府的族学因为有族中子弟还有外姓亲戚来附读，所以是单给女孩儿开了女学。听说腊月二十放假，元宵后第二日开学。所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她得跟着端娘好好的练习一下礼仪。这半个多月也许就是她在顾府最轻松的时间了。因为马上要过年，而且她是刚刚才回顾府，继母就是要收拾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而礼仪就是她现在最欠缺的，她不想被人笑话。而且，才女怎么能不懂礼仪呢。还有，最好是能够自学一下开蒙的课程。她都八岁了，家里最小的顾珏都读了两年书了。到时候如果程度太差，跟其他人差距太大可不行。族学的先生可不一定肯将就她的进度。那样岂不是恶性循环，越来越差。

    顾琰从小虽然不是学霸一类的人物，可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但是从前受的教育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她起步比别人晚，不加倍努力真的是要做垫底的差生的。

    顾琰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一大清早就时时注意步步留心，比她在庄子上的散漫日子紧张多了。所以一放松就睡过去了。

    “姑娘醒醒，端妈妈说该起了。”小菊推醒顾琰。

    小菊伺候顾琰起身穿衣着鞋，重新梳了包包头又洗过脸。然后拿出一个攒盒，打开摆在顾琰面前。这里头有八个格子，装着不同的点心。顾府姑娘屋里都有一个，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放着或是赏了丫鬟吃，过些日子再填满。如顾琰所料，她刚回来，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表面是比照顾珏减一等。

    顾琰笑了，还是小菊知道她，中午吃的那一点点她差不多已经饿了。

    “小菊，你中饭吃好了么？”

    小菊点头，“姑娘你吃吧，不用管奴婢。奴婢刚升了二等丫鬟，吃得比以前好呢。而且府里比庄子上的饭食原就强一些，吃饱还是不成问题的。”她在厨房领了饭菜回去吃，吃得干干净净的。她一个丫头，不怕那些人笑话她吃得多，反正她没吃别人的。

    端娘走进来，顾琰正拿着一个酥饼往嘴里塞。端娘蹙眉，这才午睡起来怎么就吃上了？经常性的吃零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端妈妈，我有点饿了。”顾琰赶紧咽下去。

    端娘之前给顾琰脱衣服，留意到她脸上没什么肉，胳膊腿却是结结实实的。想来是中午在太夫人那里用饭，其他姑娘都搁了筷子，她不好再吃，所以这会儿就吃上了。于是点了点头，“那姑娘用吧。”

    顾琰有事想问端娘，也不怕被人知道，“端妈妈，我想问你给公主后妃做老师的祖姑姑的事。”端娘是家生子奴才，跟她打听最合适了。即使不曾接触过，但在顾府后院应该多少是听说过的。

    端娘道：“姑娘问来做什么？”

    “九姐姐起先告诉了我一些，然后让我年后好好读书，所以我想问清楚些。”

    “哦，这位祖姑奶奶本是家中的嫡长女，因为学问好名声在外，所以被甄选进宫做了女官。当时的皇后娘娘很看重和信任她，于是让她教导公主，后来又做了太子妃的老师。”

    顾琰在听端娘说话的时候可没敢吃东西，端娘是她的教导嬷嬷，也是老师一类的角色。她把攒盒推开，小菊便收了起来。听到这里便问道：“那祖姑姑在宫里呆了多久啊？”

    端娘道：“前后差不多有二十年。”

    顾琰很想接着问‘那她嫁人了么’，可是跟端娘不熟，于是憋了回去。她以后会知道的。这里的宫女、女官，难道不像电视里演的二十五岁就可以带着攒下的银子出宫么？

    二十五岁在这里的人看来是老姑娘了，但是顾琰觉得还挺年轻的，完全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那个时候，顾府对她的掌控应该就不会再这么强了。

    她是这么想的，如果可能，她想走祖姑姑走过的路。要进宫做女官的话，她有一个很好的助力，那就是晋王。等有了一定的名声再拿那颗宝石去请他给自己开进宫的后门然后关照一二应该没问题。然后她谨言慎行好好在宫里混日子攒银子，未尝不是一条好路子。

    端娘心头一哂，这两代顾家姑娘，她冷眼旁观可没有一个能赶得上当年的祖姑奶奶才学的。这位琰姑娘，心倒是挺大的。

    “端妈妈，我的礼仪不是很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端娘原本就是要教的，不然顾琰以后再被人笑话就是她的不是了。现在听顾琰主动问起，脸上的线条便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原本就是奴婢的职责，姑娘有心向学自然是好。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好！”顾琰站起来，朝端娘行了一礼。

    端娘侧身受了半礼，然后就从这个礼开始教起。膝盖怎么弯，弯到何种程度，手怎么拿捏……一条一条都有严格的规范。她先说一遍，然后要求顾琰复述。发现她记性挺好，往往说一遍就记住了，而且示范之后也能一遍一遍的练习，没有一点不耐。

    顾琰本就是成年人的心性，而且到了顾府，她必须时时处处做好，当然肯耐下性子用心的学。端娘第一天教的主要就是向祖母父母长辈请安，顾琰练习了整整一个时辰，倒也似模似样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吃饭的时候，顾琰福身见礼以及用餐礼仪便好了不少，顾询看到了便露出笑容来。这是他闺女，要是太不堪了，他也跟着丢脸的。由是对茯苓县主将端娘安排给顾琰做教养嬷嬷很是满意，让人赏了端娘两匹上好的尺头，也夸了顾琰两句。

    “你母亲如此上心的教养你，琰儿你可要记在心头更加用心的学习。”

    “是，琰儿多谢母亲。”饭后，顾询训话，顾琰只得站起来听，然后又朝茯苓县主福身行礼。

    茯苓县主脸色不是太好，她是看端娘不顺眼所以把她赶开的，哪是真心要好好教导顾琰的意思。而且，顾琰下午问顾家那位祖姑奶奶她也是立时得到了消息，心道这小贱人好深远的心思。竟想以此要压过我的珏儿，脱颖而出么？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顾询看她闷闷不乐的便问道：“你怎么了？”

    “爷，妾身是想到琰儿在外数年，今天回来也算是一家子团聚，美中不足却少了珲儿。”

    顾珏也帮腔道：“就是啊，弟弟不在，珏儿想他了。爹爹，赶紧把弟弟接回来吧。”

    顾询被她们母女用求恳的眼神盯着，心头大为满足，大包大揽道：“这有什么，如今你身子也好了，明日我与你一起去给母亲请安，然后把珲儿接回来就是了。”明日起就封印不用上衙了，所以顾询有一起去请安一说。

    茯苓县主这才笑了，跟婆母斗，就是必须让夫婿跟自己站在一边才行，有什么事让顾询去打头阵。至于旁边坐的这个野丫头，回头慢慢收拾就是了。

    顾琰原本静静听着，没想到茯苓县主话音一转就到了她身上，“琰儿回来得急，离过年也没几日了，来不及给你做过年穿的新衣裳。不如就让珏儿匀两身出来？”

    这种琐事顾询从来不管的，只点了点头，根本没有去想顾琰为什么会没有过年穿的新衣裳。就是人不在府里在庄子上，这些也不该少才是。

    顾珏微微撇了下嘴，她做了四身新衣，公中两身，还有两身是看了式样喜欢缠着茯苓县主掏私房做的。所以，别说两身，就是匀一身给顾琰她也是舍不得的。可是之前茯苓县主同她说了，如果顾琰穿得不好，回头丢的是五房的脸，更是嫡母的脸。而且还许诺回头多给她做几身，她这才勉强答应了。要是她比这野丫头大，就可以拿去年的旧衣给她穿了。就像是七姐姐八姐姐一样，穿过了小了再给她。

    顾珏站起身，“那琰姐姐就跟我去挑衣裳吧。”

    “多谢母亲，多谢妹妹！”

    “嗯，你们去吧。”

    顾琰起身，同顾珏一起福身，“女儿告退。”

    走到回廊上，并肩的顾珏小声道：“你就是个专捡人衣服穿的。”

    “哦，十三妹妹是在替我打抱不平？”顾琰不是不呕的，她的每一身衣裳都是顾琼和顾瑶穿过的。可以想见日后她穿的时候，那两姐妹交换的眼神和嘲笑。还有府里其他的人也都不是瞎子，都知道她是捡的旧衣穿。但是，众人都只会视若无睹，暗地里嘲笑。

    顾珏才没有替她不平的意思，但是这事如果张扬出来，作为嫡母的茯苓县主就不得不替顾琰去出这个头了。她倒是不怕得罪二房两口子，但是为了顾琰她犯不着。所以，顾珏便住口了。不然，顾琰直接闹嚷开说十三妹妹说的，她穿的衣服都是七姐姐八姐姐穿了不要的。这事就被摆到台面上了。那样人人都会觉得顾珏多事，也不看看这都要过年了还挑事儿。

    到了顾珏的小院，景致摆设丫鬟素质自然比顾琰那边高了不只一个台阶。顾琰坐在旁边，顾珏挑来跳去，半天后才选了一身姜黄色与一身红色的出来。

    顾琰笑着道谢，然后让小菊接了过去，“多谢十三妹妹好意了，这两身配母亲给我的金项圈倒也配得。”茯苓县主给她的见面礼自然是要她过年的时候戴的。

    四身衣裳都是顾珏用心挑选的颜色、样式，这会儿不在顾询跟前，脸便垮了下来，“捡人衣服穿的是什么人，那是叫花子！”

    “你我源出一脉，妹妹何出此言？”顾琰本不想和个小丫头针锋相对的，可是顾珏非得要针对她，她也不想当软柿子。

    “哼，我是嫡女，你不过是外室女，胆敢如此和我说话？”顾瑾、顾琳都跟顾琅的叭儿狗一样，顾琰敢这么跟她说话，她要告诉母亲去。

    “谢谢十三妹妹割爱，就当我方才说得不对，你不要生气。那我这就回去试试合不合身，也好及时修改。”顾琰知道吵起来肯定是自己吃亏，便服了个软。

    顾珏想到母亲的叮嘱，这几日不要和野丫头起正面冲突，不耐道：“你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的转开头去，省得看到那两身新衣裳舍不得。

    顾琰回去三春阁，端娘道：“姑娘，十三姑娘是嫡出，你只是外室女，的确是不该那样同她说话。”

    “那她说我是叫花子，我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告诉五夫人，五夫人会责备十三姑娘的。”

    那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就过了。

    “那要是以后她要动手打我，我难道也不能还手？”

    “她是嫡出，你是外室女，她尊贵你卑贱。而且，十三姑娘的教养一向很好的。”

    顾琰拧眉，心头对端娘这套高低贵贱的说辞很抵触。可也知道这是实情，跟顾珏有冲突，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罢了，总之是自己夺走了她的新衣裳。而且，害自己穿旧衣的也不是她。

    顾琰是七月间的生辰，这会儿七岁半。顾珏是腊月生的，实岁是刚满七岁。七岁的小姑娘不舍得刚做的新衣也是难免。只是，顶着外室女的名头，难道别人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得忍着？

    顾琰试了衣服，有些地方有些紧，小菊找出针线替她放了放、改了改。其实，这应该拿到针线房去做的。但是，针线房才做完全府下人过年的新衣，这会儿拿过去肯定不乐意。会拖延不说，改的效果肯定也不好。除非顾琰肯打点些银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次日，顾琰早起洗漱后过去请安，她要跟着顾询和茯苓县主去给太夫人请安。端娘让她吃了块小点心垫着。得去给长辈请安后才能用早饭。当然，不是每日都去，顾府是逢五逢十。昨天是腊月二十五，而今天是要去接顾珲。

    后来顾琰才知道端娘此举实在是很有预见性。因为这天老虔婆和继母对峙了相当久。如果不垫下底，实在是难受得紧。

    事情是这样的，五房一家子过去，对于接回顾珲的请求太夫人一口答应。不但让他们把顾珲接回去，而且还附赠了两个人。这两人并不是他在东院用惯的嬷嬷丫鬟，而是给顾询的通房。一个是依依，一个是惜惜。

    长者赐、不可辞。而且，顾询并没有要辞的意思。茯苓县主原本接到儿子的喜悦顿时被从头泼下的冷水浇灭。

    顾琰和顾珏在他们说起这事前被安排去看着丫鬟给顾珲收拾东西，不过外头的声音还是能听到的。顾珏的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只是这种事情哪有小孩子开口的道理。她看看顾珲，有心叫顾珲出去搅黄，就说他不喜欢她们，不要她们跟着回去。可是这也太明显了。

    至于顾琰，她心头有些复杂。茯苓县主不愿分享夫婿的做法，她其实很赞同。但是，有这么两个人她就不会是继母最扎眼的眼中钉。而且，老虔婆和继母中间出现矛盾，也许对她也有好处，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下。算了，事情又不会以她的想法为转移，她就不要多想了。

    顾珲不太懂，只拉着顾珏看他新得的那些稀奇玩意儿。他不喜欢顾琰，直接道：“你出去，不要呆在我屋里。”

    顾琰便从旁边走了出去，比屋里冷，但里头的声音便听得更清楚了。

    “当年为娘就是一时糊涂，听了你三哥的话。想着他们小夫妻琴瑟和谐，没有另给他安排人。如今想来实在是后悔。还是得多子才多福。我这辈子一共有五个儿子，老大、老三、你是我生的，老二和老四是我养的。如今你三哥虽然不在了，但我还有四个孝顺儿子。这两个，都是好的。待有了一儿半女的，再将她们升为姨娘就是。”

    “是，儿子都听娘的。”顾询声音里透出一丝隐隐的愉悦。

    “既然是娘赐下的人，媳妇一定好好安置。”

    顾琰心道就这样就接受了？

    “媳妇这就带她们回去，只不知，二位姑娘的卖身契在哪里？不如一并找出来让媳妇带回去。”婆母突然来着一手，茯苓县主恨得牙都痒了。可是权衡一番也知道，这两人近日她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不然一个‘妒’字便会落到她头上。所以，这卖身契非得一并拿走不可。这样，一旦找到合适机会，她这个五房的主母就可以直接将她们发卖。捏在手上也是一个很好的威慑。她大可以让她们跟窈娘一样就挂个虚名，让顾询一年沾不了几回。

    就如长者赐不可辞一般，当家主母掌握家中下人的卖身契也是一条铁律。顾琰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哂。尊贵如继母，也不得不接受婆母赐下的通房啊。就算她回头找到机会卖了又如何，顾府难道会少了可以给顾询做通房的人么？顾府没有，难道不能上外头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看来这一次，茯苓县主的做法是真的触到老虔婆底线了。那是完全无视她这个婆母权威了啊。

    顾琰没有想到的是，这事同她还有一点关系。晋王还朝，朝中有一些人事变迁。其中孙家依附太子的娘舅就受了牵累。

    她直接往花房的方向走去了，方才几句也是在慢慢走出去的过程中听到的。不然给人说她听壁角可不好。

    不知道那边是如何拉锯的，总之过了一刻钟才有丫鬟来叫顾琰。眉宇间还有些不耐，怪她胡乱走动的意思。

    “琰姑娘，五爷和五夫人要回去了。”

    “我知道了，有劳姐姐。”其实只走开了几步路，可是这边是放盆栽的暖房，而那边站在屋檐下不但有听壁角嫌疑，还实在有些冷。

    过去就看到渣爹眉眼有些飞扬，继母却很不悦的道：“让你去看着帮弟弟收拾东西也要跑到一边去玩。”

    呃，被迁怒了！顾琰没有做无用的辩解，这里是东院，继母不会再继续发作她。

    上马车的时候，顾珏道：“呀，没有琰姐姐的位置了。”顾珲拉拉杂杂搬了些东西还有玩偶之类上来，没地儿给顾琰坐了。

    茯苓县主便道：“那琰儿你和依依、惜惜坐后一辆马车吧。”

    “是。”

    换到后面一辆，这可不是五房的车，而是东院腾出来的。除了依依和惜惜，还坐了送她们过去的肖嬷嬷。茯苓县主最终还是把二人的卖身契拿到了手，官场起起伏伏，而且孙将军只是一时被贬，说不得什么时候找对门路就起来了。所以太夫人也不能太下茯苓的面子，拉锯一番卖身契还是给了。肖嬷嬷过去，是给二人壮声势的。毕竟是东院来的人，五房的人还是不敢太怠慢。就是茯苓县主，如果不是抓到确切把柄，也不能将她们随意的发卖。

    肖嬷嬷是跟了太夫人四十年的老嬷嬷，府里的事门清，就是林氏这个侯爷夫人见了也对她客气三分。她的儿子媳妇乃至孙儿也都在府里油水多的位置上。

    顾琰坐了上去，客气的和肖嬷嬷打招呼。肖嬷嬷含笑应了，然后道：“琰姑娘坐进来一些。”

    依依和惜惜往里挪了挪，但是并没有怎么理会她。一个外室女而已，日后她们生的庶出子女都比她尊贵，犯不着巴结讨好。

    顾琰回去之后，那一家四口已经吃上了，茯苓招呼她坐，让下人给她添粥。至于依依和惜惜，还得等着茯苓等一下吃好了安置她们，只能在外室站着。

    顾珲看到顾琰，推开乳母手里的碗道：“娘，不要她坐。”

    茯苓劝了两句见他嘟着嘴不听，便看向了顾询。顾询正心疼外头候着的两个美人，便道：“那琰儿你就回自己屋里用饭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也不想同这一家四口一起吃饭，可是被这样剥夺了资格还是很愤怒。渣爹果然是渣，就因为你小儿子讨厌我，就因为担心这里僵持让你的美人饿到了，就要我回自己房间吃饭。你有没有想过我自己吃饭，这大冷天的也许都吃不到热饭菜啊？

    “是。”

    茯苓县主责备儿子，“你怎么能赶姐姐下桌呢？”

    顾珲指着顾珏道：“姐姐在啊。我不喜欢那个人，九姐姐昨天还为她说我了。她在我就不吃了。”

    顾询道：“琰儿有自己的份例，自己吃她也自在些。”顾询初见顾琰，心头起了几分怜惜。但是让他天天面对，还是有一些别扭。她就像是一个罪证一般！借着不懂事的儿子让她不要时时出现在自己跟前也好。

    “我还不是因为怕母亲又说我没有容人之量。现在好了，女儿也接回来了，通房也领回来了……”茯苓说着眼眶一红。

    茯苓本就是美人，如此做派看着可怜又可爱，顾询忙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现在谁还敢说你不能容人呢。”

    顾珏心头越发的厌恶外头两个通房，哼，到了五房了，还用顾忌那么多么。

    顾琰回到三春阁，让小菊去拿她的例菜，顺便告诉厨房以后她都自己在这边吃了。小菊去了半天，给顾琰搞回来一碗面条。她去的时候，小厨房的几个厨娘正在大吃大嚼。顾琰的份例都已经下了她们的肚子。末了是小菊自己去下的面条。

    顾琰猜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接过面吃了。这才刚开头，一直这样下去还得了。她得站稳脚跟才行。依依和惜惜得靠把渣爹伺候好立足，她不想学双胞胎那样讨好老虔婆，也不愿谄媚继母和那对姐弟，大概真的只剩下一门心思把书读好这条路了。只是，这个也有难度。才女不是想做就能做得成的，天赋与勤奋，还必须有名师。但这是她目前唯一找到的路，怎么都要试试。

    而且，继母大概不会乐见自己比她的女儿出挑，但是不出挑她就只有任人鱼肉。而且时间紧迫，现在她已经八岁，这个时代，十二三被定下亲事的多得是。好在前头还有几个大不了多少的堂姐，她的亲事大概不会太被关注。

    待到饭后，茯苓县主把顾珏单独叫到身边，“珏儿，你弟弟以后是撑门立户的男子汉，你不要再唆使他去做那些事。”她当初对顾询的好皮相一见钟情，嫁过来发现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胜在好拿捏，也会体贴人。比起父兄也有他自己的好处。而且，嫁都嫁了难道还能换人么？人是她自己执意嫁的，家里也反对过，说顾家老五不成器。

    不过，她能接受夫婿没什么大出息，但是她的儿子不能这样。所以，不能让他从小就卷进后宅这些事情里去。这都是女人的事儿。

    “是，女儿知错了。”

    “那个野丫头暂时不足为惧，不过你也要小心提防，她心思深远着呢。”

    顾珏点头，杀鸡焉用牛刀，而且母亲当前要对付的是那些通房。看住野丫头是自己的事。

    依依和惜惜被继母安排住在她正房的左右厢房，完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顾琰看到继母坐着或者躺着靠着，她们都得站着伺候，或者是上前捶腿。继母身边的丫头还有窈娘这下都清闲下来了。当然，这是渣爹不在跟前时候的待遇。在的时候，她们被拘在屋里。据说，要在年后挑个好日子给她们开脸，还要办一桌酒席让她们请从前的姐姐妹妹来吃酒，这样也显得重视些。

    不过，从后来小菊听回来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没等到那个时候那两人就成了渣爹的人了。下人们自然是说那两人就连这几天都等不及就爬了爷们的床。顾琰也不想去理会这些事，可现在她身在五房，得知道众人的动静才行。小菊也知道这些话不该说给她听，甚至她自己听到那些媳妇婆子说都该当没听到。可姑娘说如果自己不听不说，她就真成了瞎子聋子了。

    今日是小兰当值。早起，她进来伺候顾琰穿衣梳洗。

    “小兰，你家也是府里的世仆？”

    小兰给顾琰扎小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道：“姑娘，奴婢是孤儿，被人牙子卖到顾府的。”

    顾琰的两个贴身丫鬟，小菊十一岁，小兰十岁。小菊有点憨，但跟了顾琰四年，一直很忠心。小兰看着倒是蛮机灵的，只是她是继母拨给自己的人，顾琰有些不放心她。

    倒是端娘，成天板着脸训斥人，人缘一点都不好。而且继母特烦她，要不是因为她是太夫人身边肖嬷嬷的亲戚早就被撵走了。不过也是着实让她坐了数年的冷板凳，如今更是被踢到顾琰身边来了。这样的人倒不用提防太多。

    继母已经知道了自己打听祖姑姑的事，这个没关系，她还要让府里的人都知道，知道她有向学之心。这样，继母就不好找借口拦阻她勤学了。顾琰的打算是这样，她二十五回府，用年前的五天让自己礼仪稍微像样一些。年后她就跟顾珏借书看。

    正月间的人来客往，她这个编外人员是没有什么事儿的。有外客来了，要见顾家的姑娘们，或是表演才艺或是就见一见，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在三春阁看书。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才女也不是一天能炼成的。但是，能多看一些是一些。

    顾琰也想过，这件事她这么高调，要是以后做得不好肯定会被加倍嘲笑。可是不高调，继母就可以明里暗里的让她没机会看书。就几天她也看出来了，茯苓县主是很看重名声的一个人。所以，不会在明面上难为自己。而且，目前的自己也完全威胁不到她什么。她得抓抓这样的时机尽快立足。

    顾珏对顾琰借书的要求不得不同意，因为不借是说不过去的。而且自己不借她也可以去找九姐姐借，还让自己落个小家子气不友爱的名声。一边让丫鬟去找一边道：“你可爱惜着些，大过年的这是做给谁看？”

    顾琰笑笑，“笨鸟先飞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把从顾珏这里借到的几本开蒙的书拿了回去。虽然只是课本，没有课堂记录，但是在正式上课前有所了解也是好的。

    很快到了除夕，祭祖的时候顾琰只能在祠堂外和仆人一起的位置，同她一起的还有顾瑾。顾瑾是庶出，而且年岁幼小不到十岁也还没有记到族谱上。

    这样跪着可真冷啊，祠堂外的空地四面透风，清扫过雪渍的青石板上寒气一阵一阵的往膝盖里灌。下人们都跪得笔直，就连身旁的顾瑾也是，顾琰只能咬牙忍着。她看起来怎么都比顾瑾结实，此时装晕倒显然不行。

    好容易侯到里头的动静停了，以祖母、大伯母为首的一众人等出来，然后才被叫起，看着众人走出去。这祭祀男女不在一处，男丁由身为宗长的大伯父领着在另一边。

    今天来祠堂祭祀的除了靖西侯府的人，也有本家的亲戚。看到顾琰便有人注目了一下，有些人听说过她，有些人不知道。不过看她的穿戴以及和顾瑾并立的位置，倒也不难猜出她是顾家的女儿，只是身份不高罢了。

    等到众人都走了出去，顾瑾拉拉顾琰，“琰姐姐，我们也走吧。”翻过年她就八岁了，再有两年就可以被写到族谱上了，以后就可以像十姐姐一样进到祠堂去。不像琰姐姐，除非有特别的造化，否则都不会有身份。

    顾琰察觉小姑娘眼里隐约的同情，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姑娘自己都处在这么惨的境地，四房不但嫡出的顾琅可以压着她，庶出的顾琳因为会讨嫡母欢心又年长也压着她，她居然还有心来同情自己。看来听说的四房方姨娘懦弱善良也遗传给了她。

    顾琰点点头，“好！”等下年夜饭的位置，她和顾瑾也在一处，还有族中另一些庶出又不受重视的同辈姐妹。顾府的年夜饭，光女眷就得摆上二十来桌，都得对号入座，不然都可能会发生彼此不认识认错人的事。大伯母能将事情桩桩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条，倒也难得。

    顾府的年夜饭、年夜大戏、午夜的烟花自然都是极尽奢华热闹的。只是在这样的热闹里，顾琰该死的怀念曾经觉得无趣的春晚以及一同看春晚的父母，还有曾经让她再度感受到母亲温暖的颜氏，甚至连庄子上热闹的、可以自己去点爆竹的除夕也被她想起了数回，就是融不进这满室的热闹繁华里。只是，满座皆欢，总没有她一人向隅的道理，于是只能勉力奉陪。

    宴席已经撤了，此时众人面前摆的是时鲜瓜果与各色糕点。一些远支的人或者精神不济的也告退了，剩下的都是侯府的人以及平素走得近的，只有几桌人。这会儿台上的戏也停了，一众孙女、媳妇正在逗着太夫人开心，同辈的妯娌等在陪她说话。

    顾琰回来几日了，这种场景仍然不太能融得进去。她毕竟才回来六天，不可能像其他孙女那么熟惯，更由于她对太夫人心底的心结。因为前一个原因，也因为玉字辈还有个不太会讨喜的顾瑾，所以顾琰不如琼瑶琳琅等人活跃也并没有引起人关注。她注目座中，还有一人也不像众人一般欢愉，只浅酌清酿，偶尔场中的笑话好听时露出几分清浅笑意。

    这是守寡的三伯母秦氏，平日都自闭于松竹轩教养嗣子。

    秦氏留意到顾琰在看自己，便也看了过来。顾琰既然长得酷似顾询，自然也有几分像过世的三伯父。她向秦氏露出讨喜的笑，后者也柔和了眉眼朝她点点头。

    她想走祖姑姑的路，这位有大才女之名的三伯母自然是需要交好的。而且，三伯母也是祖姑姑的弟子之一。这是一条终南捷径。

    松竹轩平日并不开门待客，所以顾琰并无去拜见的机会。今夜的年夜饭才是头一次见这位三伯母。听说她在老虔婆跟前很有些脸面。此时看来，也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这脸面是拿下半辈子守寡换来的。

    那位过继给三房的四堂哥本是长房庶子，时年十一。听说书读得是极好，也因此才有过继的机会。不然，以三伯母的清高，只是血缘亲近她是看不上眼的。过继过去，前途自然比在长房做庶子好多了。以后，三房所有的产业也都是他的。

    顾琰心知欲速则不达，今日只需要有个眼熟就好。这样下回她去松竹轩拜见，又有向学的好名声的话，应该不至于吃闭门羹。

    靖西侯府长房重权，且众所瞩目，虽然对她释放了一些善意，但不宜靠过去。而且当初害死母亲，大伯父大伯母也是有份。二房重利，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将自己从小的用度盘剥也就罢了，前两日顾琰还无意中听闻二伯父二伯母主持今冬向穷苦百姓施粥，以霉米替换好米施舍，然后将好米转手卖出牟利。

    她是无意间五房小厨房的人说起今日醋不好领，因为府里采买的被拿去兑在霉米中去味了，然后说及此事。

    至于四房，只看两个庶女，一个以刻薄显出嫡女顾琅的宽厚，一个以怯懦陪衬她的大气，就可以知道四伯母不会是什么好的了。

    而自身所处的五房更不必说，太夫人那里她也做不到放下心结学小儿女承欢膝下，再者在东院争宠竞争着实是大了一些。倒是三房，她只是要一个好学勤学能学的名声，并无利害冲突的三房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三房人口也简单，就母子两个。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女孩儿，于她们都无碍的。所以，她希望能够亲近三房，也应该可以被她们说接纳。

    这一晚直到太夫人兴尽道一声‘散了吧’才告结束。顾琰回到三春阁，子时一过，她八岁了。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下午睡多了，这会儿有些走了困，便随手拿起枕边的书翻看。

    这是一本《女儿经》，给女子洗脑的，是女学的课本之一：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勤女工……顾琰边看边撇嘴，忽然头上一痛，原来是被人用细小石子扔了一下。

    “既然不认同，为什么还要看？”窗口传来冷淡的声音。

    “欧公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怎么会来此？”顾琰愕然发问。难道又是来问自己明晖下落的？她也想知道好不好。

    欧公子从半敞的窗口进来，一撩白狐裘衣的衣摆在对面榻上坐下，“随便走走，路过顾府就进来瞧瞧。”他今晚注定是个尴尬人，他又不是名义上那个爹的儿子，进去拜他家祖宗岂不是要把他们气得再死一回。而宫里他也不方便出席。所以，每年除夕他都是称病不出。一时心头憋闷出来随意乱走，大街上空无一人，偶有爆竹燃放。每扇门后却都是热热闹闹，只是没有一扇门为他而开。

    走到顾府附近，鬼使神差就进来了。当然不是走正门，他根骨奇佳，是天生的习武良才，宫里的老头帮他找了天下最好的师傅。十年苦练下来，别说进顾府，就是进宫也不会轻易被人发觉。他看到坐在众人中间却有些抽离的顾琰，心道这小丫头倒是跟他一样，都是多余的。然后顾琰回三春阁，他就跟着过来了，着实是不想回去。

    不是来找事的就好，顾琰板着小脸，“那请你赶快离开，被人发现，会坏了我的名声的。”

    欧公子嗤笑一声，“要是被发现了，本公子就吃点亏，纳你做个美妾。”小丫头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啊，长开了肯定不赖。他自小在宫里走动，见过的大小美人不知凡几。不过顾家这个丫头倒真的是很有几分味道。比起那些小公主，更多了几分灵动。虽然，她方才和顾府众人在一处时看着有些木。

    顾琰闻言脸上露出不屑来，欧公子火了，“怎么，你看不起我？靖西侯府一个外室女能给我做妾，你家太夫人得乐歪了嘴。”谁不知道老头对他这个私生子爱到不行，他在宫里从来都是横着走的。

    顾琰端着小脸道：“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欧公子挑眉，但是想想她们母女的遭遇倒也释然。

    “挺有志气嘛，不过你们靖西侯府也不过区区一个侯府，而且这两代都没出什么人物，不过是勉强守成。嫡出的女儿还能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室，庶出的想嫁入公侯之家，要么给人填房，要么就嫁庶子，不然就只有下嫁那些小官员小武官。像你一个外室女，就更难了。”

    别人说外室女，顾琰从来不会难受，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她母亲是被渣爹所骗，而且有正经婚书。她皱眉，她还想当才女呢，被人发现屋里有男子就完蛋了。人家不会因为她才八岁，他才十三四就放过的。海瑞还因为五岁女儿接了男仆手中的吃食就认为她行为不端呢。

    欧公子看穿她所想，“你放心吧，我进顾府如入无人之境，不会被发现的。外头那个小丫头我点了她的睡穴，不到明早醒不来。”

    她只是遇上传说中的高手了？好吧，既然到目前为止没人发现他。而且，她也没法子硬赶他走。不晓得这位小爷赖在她这里干嘛？

    顾琰细细一想，却也揣摩到了几分。这种最热闹的时候，她是很孤独的。想必眼前这人也是，这是找她做个伴，说说话？行啊，只要不被人发现。反正她也正孤单呢。

    ‘咕咕——’有人肚子响了。当然不是顾琰，她今晚吃得不少。而且自从用餐礼仪过关以后，她吃饭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小胳膊挥得快，不至于众人搁筷子时还没有吃饱了。这人肚子都饿响了，这是啥时辰就出门晃悠了啊？

    “我有红薯，你吃么？”顾琰让小菊到后门买了些红薯，晚上看书的时候在火盆里煨来吃很是不错，又暖和又填肚子。

    欧公子正在赧然，本打算转身就走的，听到这句就没动，点了点头。

    顾琰掀开被子下床，披了外套取来藏着的红薯煨进火盆里，“很快就可以吃了。”她攒盒里的点心吃完了，没人给她填，不然她也不会打起红薯的主意。

    红薯煨着，欧公子随手拿起《女儿经》，“你看它干嘛？”

    “就是你说的啊，我一个外室女，总得为自己做打算。”

    “哦，你是怎么打算的？”书被丢到一边。

    “我不想被随便摆布嫁人，我家有个祖姑姑，是后妃公主的老师。我要是能像她一样进宫做女官，他们就摆布不了我了。”

    欧公子摸摸下巴，“顾大姑啊，我知道。”

    一时，红薯开始散发出香味，顾琰看到欧公子有点心痒难耐的样子，不由莞尔，“你肯定没吃过。”

    “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他自然没吃过，不过在街上看过卖的，一文钱可以买到四个。

    “可香了，包你吃了忘不掉。”顾琰用添碳的钳子扒拉出来，放到炭盆边。可不能弄出来，不然会把地毯弄脏，她可赔不起。

    “吃吧！小心烫。”

    欧公子接过去，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学着街上看过的那样剥了尝了一口，“嗯，不错！”

    废话，金黄香甜热气腾腾的能差了么。顾琰找出她自制的小垃圾桶，“丢这里，回头我填到老鼠洞里去。”

    欧公子很快吃掉了两个红薯，拍拍手站起来，“嗯，我走了。”

    “慢走不送！”

    看着他站到窗边，顾琰想起一茬事跑过去，“要是有明辉道长的消息，能告诉我一声么？”

    欧公子点点头，一跃而出，三两下就从顾府的屋顶消失。顾琰咂舌，真的是高手啊！回到床上脱衣躺下，然后一夜无梦。

    再说欧公子回到家，家里上下这才松了口气。欧老将军差点就让人进宫报讯了。欧府的人到处都找遍了。往年这样的事也有过，但子时前也就回来了。

    “爹”看到名义上的父亲，欧公子叫了一声。父亲很疼他，却不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种。一半是因为早逝的母亲，一半是因为他这个带给他耻辱的儿子本身。他小时候不知道的时候，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疼爱与照顾，如今却是愧疚不已，只恨自己为什么就不是他的亲儿子。

    “回来了就好，快回去休息吧。”

    “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晚跟个小丫头聊天，还吃了她请的烤红薯的经历对欧公子而言挺稀奇的。大多数的人因为宫里老头子的原因当面对他都谄媚得。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十之*都是有目的的。不带功利目的对他好的，只有养父，或许还有从前的三皇子。今天这个小丫头倒是让他觉得吃过红薯，从身到心都暖和了。

    因为淑妃是亲姨母，更因为龙椅上的老头子是亲爹，所以他很小就在宫中走动了。他有一点小小的不好，老头子都可能发雷霆之怒，所以，很多不欲巴结的人对他都有些敬而远之。三皇子比他大五岁，一开始也是躲着他，连自己看到他与伴读蹴鞠跑过去眼巴巴望着，他们都推脱着不带他玩，怕他磕着碰着了，甚至连球都收起来他们也不玩了。

    那时三皇子的母妃得宠，废后就陷害三皇子推自己下水池想一箭双雕。自己喝多了水加上又是寒冬险些就一命呜呼，他们母子当即就被打入了冷宫。是自己命大活了过来，一口咬定看到有太监推三皇子来撞自己落水才救了他们母子以及魏妃的娘家，然后他们才走得比较近的。

    如今，三皇子想争那个位置，自己不想卷进去。不过，他有危险，自己还是会立即赶过去救助的。不为其他，就为他是小时候唯一骂醒自己，这才让他没有因为心头激愤成了天字第一号纨绔也会如此。

    过了两日，宫里淑妃召他进去。欧允撇嘴，他那位大姨，对亲闺女也没有这么热络吧。他小时候没娘，一开始还挺喜欢她的。后来发现她就是拿自己当个勾老头子到她宫中的工具，心就淡了。

    “不去，告诉姨母，我从今日起要开始发奋读书求上进，冬练三九松懈不得。”老头子脸皮再厚，也是不好上欧府来看他的。他那些儿子都盯着他屁股下那把椅子，他不待见得很。自己一直呛他，他倒是上赶着来讨好。

    昨夜他的身边自然是跟着暗卫的，不过他有言在先，如果老头子干涉他的私事，他就离开京城跑得远远儿的。所以，让他知道自己昨天去了趟顾府见了那个小丫头也无碍。

    小太监拿他没办法，只得回宫如实回禀。

    淑妃叹口气，这孩子如今是越大越难搞了。

    “你再去一趟，就说我这个做大姨的请他替驸马在皇上面前转圜一二。”

    小太监再去，看到发奋读书的欧公子正一本书盖脸晒着冬日暖阳在躺椅上睡得香，只有候到他醒了再转述。

    好半晌，欧允拿开脸上的书，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明日上表姐那里拜年。”驸马年前言语不慎狠狠得罪了老头子，据说十公主府这个年过得有些不热闹。好像是为了丹药的事吧，老头子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那些东西，也越来越宠幸国师了。

    淑妃得到这样的回应心就放下了一半。只可惜，一年里找十次顶多应个一两次，还得看是什么事，得看他小爷的心情。要是自己有儿子就好了，要是自己的儿子能这么上皇帝的心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正月初二是走舅舅家的日子。茯苓县主没有打算带顾琰一同去。她的家族大，族里姐妹多，一向人人艳羡她把得住男人，如今要带个名义上的女儿回娘家，实在是膈应。而且，父兄半月前遭皇帝贬斥，如今孙家算是有些失势，只是她是出嫁女也不知道这个失势的情况严重与否，派人回去问也不得要领，她也正想回去问一问究竟。

    就在这个时候，太夫人身边的肖嬷嬷再度造访。茯苓皱眉，这个时候来，又有什么幺蛾子？

    见礼过后，肖嬷嬷传达太夫人的意思，顾家孙家同气连枝，如果亲家有什么吩咐，让茯苓县主回来尽管转告。顾家如果有能够出力的地方，定不推脱。

    茯苓县主最近半月，着实让太夫人打压了一番，没想到在临回娘家前婆母会有这么一番表态。回去把这话对父母兄嫂一讲，她还是颇有面子的。当即道：“还请嬷嬷回去代我谢过母亲。”

    “五夫人客气，那奴婢告退。”

    肖嬷嬷出来的时候到端娘屋子里坐了坐，端娘是她隔了几房的堂小姑子。

    看着端茶给她的端娘，肖嬷嬷笑道：“你啊，就是这个死硬脾气不改，如今让五夫人给你弄这里来了。”

    “反正一样是干活拿月例，琰姑娘身边还轻省些。有嫂子在，也不怕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那你就不想想以后，还能当一辈子的差啊。你又没有儿女，手头多些银钱总是好的。这三春阁……你先呆着吧，之前太夫人和五夫人闹得僵，如今看来是要转圜了。以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端娘笑笑，太夫人可是一块老姜，对五夫人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啊，而且又给五爷撑了腰。亲家也说不了她什么不是。原本依茯苓县主的脾性，明儿回娘家肯定是要告状的，如今肯定也说不出口了。她就说孙家那样的老牌世家，怎么都不会一下子就倒了，太夫人怎么前些日子对五夫人这么不依不饶的。只是，这两婆媳一转圜，夹在中间的琰姑娘就苦了。

    “就你这几天看，琰姑娘如何？”

    端娘知道这不是她嫂子问的，是替太夫人问的。琰姑娘不像七姑娘八姑娘她们，没事爱往东院凑。除了两次请安和那次去接八少爷，她就没踏足过东院。太夫人怕是对这个新来的孙女有些吃不准。

    “才几日，也看不出来什么。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喜欢看书，还问起过祖姑奶奶的事。”端娘没提顾琰私下里在三春阁，喜欢和丫头踢毽子、跳绳的事。这些原也无碍，不过顾家喜欢安静的女儿。

    “嗬，还挺有志气，不过这种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了，我回去了。你啊，平时也软和着些。太夫人其实挺赏识你的，知道你被拨给琰姑娘，还说‘有眼不识金镶玉’呢。”端娘被派过来，太夫人愿意是要她做顾珏的教引嬷嬷的。不过茯苓县主不喜欢她，而且有身边带来的人帮衬所以没有用她。

    “我送嫂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姑嫂走出去正好遇上顾琰看了会儿书走到院子里活动胳膊腿，她穿得是顾珏匀出来的那件红色的棉袄，站在扫过雪的院子里看着格外精神。

    肖嬷嬷笑着作势福身，“琰姑娘好！”

    顾琰哪敢让这位东院的红人给自己行全了礼，赶紧抬起手扶住，“肖嬷嬷好，这就要走了么？”

    “是，听闻姑娘在用功，就没有来打扰。”

    顾琰抿嘴笑，真是会说话啊。这位是老虔婆身边的得力干将，跟了几十年的心腹，就不信当年的事她不知情。她和端娘说什么呢，让她别留恋这里早早跳槽？因着当年的事，老虔婆心头对自己肯定有一层膈应。

    “也说不上用功，只是姐妹们都有基础，我之前浪费了两年，不想到时候被先生批得太难看，丢顾家的脸罢了。”

    “那姑娘好好用功，奴婢先告退了。”东院还热闹着呢，几个老妯娌在陪太夫人抹叶子牌，旁边还有七姑娘八姑娘她们说说笑笑。她也不能走开太久了。

    “肖嬷嬷慢走！”

    端娘对顾琰道：“姑娘也别一味的看书，还是多去太夫人跟前走动走动。”这样的身份本来就很难有好前途，还不会讨好卖乖。女子一辈子，一半靠投胎，一半就靠嫁人。她将来嫁入什么人家一大半捏在五夫人手里。到时候五夫人肯定是顾着给十三姑娘精挑细选，琰姑娘怕是会被随便就订出去了。五爷指望不上，太夫人作为祖母却也有些发言权的，还不好好的讨好太夫人？

    “那里人已经很多了，我去了也不起作用。而且，我还有很多书没有看，再有个小半月就要开学了。”

    端娘想想也是，“那姑娘打算去哪里走动？”

    顾琰也不瞒她，“三房。”

    端娘颔首，这个能想通，“但是，太夫人那里，你也不能这么不上心。”

    “我、我有些怕祖母。”顾琰看着自己的脚尖说。

    端娘一滞，太夫人看起来非常的慈祥，可是年轻的时候手段的狠辣不在五夫人之下。就是如今，板起脸来也是很吓人的。这琰姑娘是怕生啊，还是这么几天就看明白了？是怕生吧，而且她在太夫人跟前搭上一句话也不容易，太夫人很难想得起她，还有那些姑娘们从中搅和。再说琰姑娘毕竟才回来，懂的东西也少，也答不上话。她用心读书，不就是为了让府里、让太夫人留意到她么。那暂时就好好读书吧。

    当日人散去后，太夫人问肖嬷嬷，“你小姑子怎么说？”

    “倒都是好话。”

    太夫人挑眉，“难得，她还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啊。”

    肖嬷嬷讪讪的笑，她那个不会转圜的小姑子啊！

    “既然她们主仆还算投契，那就让她好好把人教好，以后出了门子总不能让人说顾家养女不教。”太夫人把人接回来，给茯苓县主添堵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要把人调教好，顾家家大业大，总得众人添柴加火。儿孙要习文修武，女儿孙女就是用来联姻了。端娘本来就是她看重的教养嬷嬷才派去了五房，小儿媳不要，让她教养琰儿也好。

    肖嬷嬷心道坏了，太夫人这话一出口，端娘跟着琰姑娘就铁板钉钉了。可跟着琰姑娘哪有跟着十三姑娘有前途。琰姑娘的身份多半是做不了正室，而且长成那样也不可能低嫁给比顾家差的人家。到最后怕是逃不开以色事人的结果，这哪能跟身份尊贵的十三姑娘比。

    可惜了，原本也是正经嫡出的顾家姑娘的。只是，做下人能不能扬眉吐气，不就看跟的主子的前程么。端娘无有儿女，跟着琰姑娘晚景多半凄凉。以色事人哪是个长久的事啊？

    想到这里，肖嬷嬷道：“太夫人，听说琰姑娘很稀罕看书呢，倒有几分当年祖姑奶奶和三夫人的品格。”

    太夫人挑眉，“有这事？那倒是要留意一下。不过，这小丫头长得是太好了点。”也难怪她娘当年能把小五迷得犯糊涂。

    “光是长得好，怎么能更长得好又是才女比呢，您说是吧，太夫人？”要是这样，前途倒也不能差到哪去。

    太夫人笑了，“那是。”如今的几个稍大些的孙女，格局太小，就知道几姐妹在家里争抢。不过，琰儿的年纪要进宫太小了。不过，除了宫里，不还有各家王府么。回头如果太子定下了，这个年岁能送到东宫去也是很好的。还得再看看，看是不是真是个值得培养的。儿孙辈没有杰出的人才，如果能有一个顾家女得了太子欢心在后宫占一席之地当然是不错。

    要担当如此重任，除了样貌和才学，更需要的是心性跟手腕。至于说走自己大姑子的老路，那是不可能的。大姑子样貌平庸才只能走女官的路。如果她当年有琰儿这幅相貌，宫里的主子能容得了她就当女官？

    “让端娘好生看待，必要的时候直接来找我。”茯苓的性子，终不能做大家主母。从顾家的家族利益出发，有这样潜力的女孩儿自然该好生看待，她怕是做不到。

    肖嬷嬷想着，这倒是柳暗花明，看太夫人这意思，琰姑娘即便是以色事人，也不会是普通人。如果真是如此，端娘倒是因祸得福。

    次日茯苓县主带着顾珏和顾珲回娘家了，顾琰一个人看了一阵书，然后就往松竹轩去。府里的人大都不在，各房伯母也都带了儿女回娘家。三伯母的父母不在，兄长在外做官，她还留在家里。

    小菊敲开了松竹轩的门，开门的丫鬟问：“什么人？”

    “这位姐姐，奴婢是五房琰姑娘身边的丫鬟小菊，琰姑娘看书有疑问，特来请教三夫人，还请通禀一声。”

    那丫鬟轻笑一声，“琰姑娘还没有正式开蒙吧，这些问题府里随便哪位姑娘应该都能答得上来，何必来问三夫人。”

    顾琰递上自己看书的笔记，“问题都在上头，还请姐姐拿给三伯母看看。”她的书法可是下过苦功夫的，跟着明晖练了足足一年。相信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出类拔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松竹轩的丫鬟也是通文墨的，当下一看到顾琰的字小小吃了一惊，不过仍然不打算去打扰自家主子。自从三爷去了，主子就闭门拒客了。顾家很复杂，主子却是半个人已经在红尘外了。

    她低头看了一样顾琰第一页的问题，准备自行给她解答。没想到一看之下，脸色就慢慢的变了。这个问题她答不出来。

    上头写的是‘我今日踏进这条河，河水不停流动，那明日我踏进的还是同一条河么？’

    那丫鬟沉吟一番道：“不如琰姑娘在这里等一等，奴婢先进去通禀一声。”态度已然客气了不少。自家主子有时候也爱说些这样奇奇怪怪捉摸不透的话，而且遗憾三爷去后就无人能一起说说。四少爷读书是读得好，可主子还是有些遗憾，说他不够有灵性。

    顾琰点头，“有劳姐姐。”很好，第一步迈出去了。这样的问题，应该可以吸引得住自负的才女。而且，要是问出其他表面看起来太有深度的问题，也不科学。倒是这种生活常识，平常无人注意的更能引人深思，不至于被人怀疑她换了瓤子，要用火烧死她。

    过了几分钟的样子，那丫鬟出来了，“三夫人请琰姑娘进去。”

    消息很快传到太夫人处，“她居然能叫开云峥的门，看来还真有些门道。”当初长房的小四能入三儿媳的眼，血缘近、长得和老三像是占了很大的优势的，但他在孙辈里的确是最能读书的一个了。如今这刚回来的小丫头，一面之缘居然就叫开了门，看来天赋应该是可观的。

    顾琰跟着丫鬟进去，“这位姐姐不知怎么称呼？”

    “奴婢香雪。”

    “哦，香雪姐姐。四哥哥在么？”

    “四少爷不在，如今正月间人来客往，他跟着侯爷在前院待客呢。”顾琰不太喜欢这种称呼方式，可是也不得不从众。这位堂兄也是个很能抓住机会的人啊。如果她是男生，可不敢这样就跑来三房。万一被误会是想跟人抢这个嗣子的位置就糟了。听说三伯母进门的时候，陪嫁了两千亩良田，还有赚钱的店铺若干。还有三房以后分家也能发到不少，毕竟是嫡出，太夫人的亲儿子亲孙子。

    院子里栽了不少竹子，品种不一，果然才女都是爱竹子的。宁可食物肉，不可居无竹嘛。林黛玉薛涛都爱竹，三伯母也爱，自己以后有点自主了是不是也要在三春阁栽点？也给才女的名声增点砝码。

    走到三伯母的书房外，顾琰立住，躬声道：“侄女顾琰，前来拜见三伯母。”

    里头传出一个温婉的声音，“进来吧。”

    香雪便上前打起了厚厚的帘子，主子看过后眼底露出一抹惊喜，说这个问题很有深度，还夸琰姑娘的字是下了苦功夫的，且有名师指点。

    除夕那晚主子看到长得跟三爷很像的琰姑娘回来就感概了一番，如果她当初怀的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儿，说不得就长成这个模样。如今又写得一手同龄人不能比的好字，还能问出主子都说有深度的问题。所以，香雪的态度便越发的恭敬了起来。

    顾琰笑着朝她点头致谢，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小菊则被香雪带到旁边的屋子烤火。

    “给三伯母请安！”顾琰福身行礼。

    “过来坐吧，这个问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是赫拉克利特。不过，古希腊的哲学这会儿肯定是没有传到中国的。她就昧着良心剽窃一下吧，不然怎么往才女的大道上奔。

    “嗯，从前调皮，下河摸鱼的时候想到的。然后就一直想一直想，终于找到机会来问问三伯母了。”顾琰在下首坐下。

    秦氏问道：“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跟庄子附近道观的老道长学的，不过他在几个月前出门就没再回来。”

    秦氏点点头，“民间自有高人，你能遇到实在是福气。字还有些稚嫩，不过如果坚持练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人说字如其人，有一手好字也很重要。”秦氏看着文静有礼的顾琰，心头愈发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就和她一样。

    “嗯，我会坚持的。”

    “那这几日滴水成冰，墨更是磨不开，你是如何练的？”

    顾琰赧然笑道：“我没用墨水，就用热水练的。”干了就没了，一来是节约纸张和笔墨，二来是不留痕迹。

    秦氏想了想，“你可以练练卫夫人的字，其他各家也可以看看，博采众家之长嘛。”

    “是。”顾琰站起应道。

    “坐坐，在三伯母面前不要过于拘束了。现在咱们来说你问的问题，你说你一直想，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我觉得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河水一直都在流淌。不知道对不对？”

    秦氏笑道：“你问之前，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细细一想，的确是这样没错。你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道长只教我识字，我现在在看十三妹妹开蒙的课本。”

    秦氏勾唇一笑，“那些……你跟着道长识字，一天能识多少个？”

    本来就认得的字，她还得一直控制着速度呢，“一天三五十个。”

    秦氏眼底一亮，“这么说你认得不少字咯？”一天三五十个，记忆力很惊人呢。

    顾琰点头，“嗯，因为只做这一件事，所以认的字比别人多些。道长说常用的我都认得了。他说先把字认全了再看书比价好。”

    秦氏点头，一副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我也是这么想的，认的字多了，就能自行看书。尤其女学里，是一个先生教许多弟子，进度会被拉下不少。你四哥哥的书挺多的，回头你想看书尽管来找他借就是了。等你看得差不多了，要借我的书看也是可以的。”

    “多谢三伯母。”下人说四伯母的陪嫁除了良田铺子，还有一车书。

    秦氏嘱她闲了可以多过来坐，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她一本自己临摹的卫夫人的字帖以及笔墨纸砚若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询和茯苓县主回到顾家，径直去到东院给太夫人请安，然后把孙家的意思转告了她：暂时没有什么事，多谢亲家的惦念。

    太夫人抚着手里的手炉看着眉眼松动的茯苓县主，“看来亲家心头是有数的，谁也不能步步平顺。可大家族就是在不平顺的路上也能走出平顺来。各大家族枝叶相连，图的就是个互相扶持。”一边弯腰去和顾珲说话，问他外公家好不好玩儿。

    顾珲今日得了不少红包和稀奇玩意儿，一直都眉开眼笑的，听到祖母问当即点头道：“好玩儿！”

    一家四口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告辞出来，顾询因为在老丈人家喝了些酒，而顾珲也有些玩累了，两父子分别去躺下休息。

    茯苓县主脸上愉悦的笑意在听到顾琰得到秦氏青睐后慢慢沉了下去。

    “好个狡猾的丫头！她倒挺会挑日子的。”

    那两个通房，如今她与婆母算是和解了，而她们本就是外头买进来的，都不用顾虑跟府里什么人沾亲带故。卖身契在她手里，人也就被拿捏着。虽然要顾及婆母的面子，但这两人已经翻不起大浪来。

    她本说给她们好好操办一番，结果她们迫不及待就爬了爷们的床，现在人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年前她草草的就给二人开了脸，谁也不能说她有什么不是。这两人，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对手。顾询要过去，她就先放他去，他这种见异思迁的人，完全不必担心他对她们上心。等到他过段时日厌了，没有把柄就造一个，怎么收拾她们不行。

    倒是这个小的，这么一下子就把珏儿压过去了。她之前没怎么理会顾琰，倒不是顾珏认为的她要对付依依、惜惜，而是顾琰，才刚回来几日，平日里又礼数周全，她这个嫡母也不能露出什么来。可没想到，她这里回一趟娘家，她就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她要是在家，那丫头根本就没机会去敲松竹轩的门。

    顾家就是爱慕那点子虚名，什么文武传家。婆母总是这般端着，把她的儿子看得高出众人。在她看来，如今做着侯爷的大伯，才具也不过平平。倒是早逝的三伯才学的确是很好，可惜身子骨太差了。而自家这个，除了那张脸要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已。

    但祖宗的余荫种有用完的一日，所以她给女儿制定的的将来要走的路和外头回来的野丫头的想法就撞上了。她也想过借三嫂的名声做个踏板的念头，可是对方一直打太极。今日却给了个外室女这么大的面子。虽然她想让女儿拜在秦氏名下的事没有旁人知晓，但秦氏今天这么做，茯苓觉得实在是大大扫了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里，茯苓想起和母亲说的话。说实在的，她其实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嫁给顾询了。像如今，孙家遇上了麻烦，如果他是个有本事的，那自己何须烦恼受婆母拿捏，直接让他出面就是了。还有儿女的未来，还需要发愁么。日后选女婿，她可不能再挑中看不中用的了。

    哼，就算她没打算让女儿走这条路，如今见野丫头如此大出风头也是不能忍的！

    “母亲，难怪方才祖母待女儿有些冷淡。”顾珏十分着恼，又有些疑惑，她借给顾琰的书里能有什么问题把三伯母都打动了？

    茯苓县主也是想到了这个，立时便问起来报讯的人。

    “这个，松竹轩一向大门紧闭，咱们在里头没人啊。就看到琰姑娘递给香雪姑娘一个书簿子。她看了好像颇为吃惊，然后就替琰姑娘回禀了。回来的时候，小菊捧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同四少爷平日里用的一样。”

    “那可真是好东西了。”那是百多年的笔墨老店特供给三夫人秦氏的，旁人买都买不到。

    茯苓县主搁下茶碗，“去把琰姑娘叫过来吧。”

    “是。”

    顾琰其实就侯在半月门外不远，茯苓县主和顾询回来了，她理当来问候一声的。而且今天的事多半已经入了继母的耳了。所以茯苓县主一叫，她很快便来了。

    “母亲、十三妹妹你们回来了。”顾琰福身行礼。

    茯苓点点头，“嗯，你在家可好？”

    “挺好！女儿心头有了疑问，因母亲不在，便去讨教了三伯母。三伯母人很亲切，还让女儿平日多去走动。”

    茯苓心头冷哼了一声，倒是乖觉。还有那秦氏，如果不是她堂叔是左相，即便她在顾府守节，能有这么超然的地位？倒是完全没把自己这个妯娌放在眼底的做派，公然给这个野丫头做脸。

    “三嫂那是客气话，你也当真。她平素深居简出，并不喜人打扰的。你问了她什么问题啊？”

    顾琰便又说了一遍。

    茯苓挑眉，这什么问题啊？她让顾珏苦背诗书，三寡妇看不入眼，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却能打动她？

    顾珏道：“你今天踏进去，它是淮河，难道明日它就变成渭水了不成？”

    顾琰想想，这还是有可能的，奔流到海，大家都归了一处。或者说水被蒸发了，然后再降下雨来，说不得原本淮河的水就落到了渭水里。

    “你三伯母怎么回答你的？”

    “三伯母说水既然在一直流淌，自然就不是一条河了。”顾琰把答案的解出全归功与三夫人。

    茯苓县主和顾珏想了一阵不得其解，最后吩咐顾琰，“以后莫要总去打扰你三伯母，不能仗着年岁小不懂事就不知趣的去打扰静养的长辈。说出去，人家会说是我没有教你。”

    “是。”这是要断她好容易走出来的这条路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占了母亲的名分呢。而且，在众人眼底，还是嫡母，自己只有受教的份儿。不过，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正月里，也别只顾着埋头看书，平日里也跟姐姐妹妹一起多走动玩乐。”好学的名声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嗯，女儿知道了。”今儿人人都回自己外家去了，她跟谁走动？若有外客贵客，她也是不被允许出席的，能参加的也就是家族聚会了。好吧，就多去和处境同样尴尬的顾瑾走动一二。这个应该不会犯了继母的忌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次日便到了四房方姨娘的院子玩耍，一坐下就看到顾瑾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揉过还是根本就刚哭过。而且方姨娘待她也比平日热情。看来是哭过，应该是受了庶姐顾琳或者嫡姐顾琅的气。自己算是来得是时候，所以方姨娘挺欢迎的。在她眼底，顾琰是个不能欺负她女儿的人。这位姨娘心底的高低贵贱是非常分明的。所以，顾瑾受了气她也只能是开解安慰，不敢去替她找回场子。因为嫡女和养在嫡母跟前的庶女是比养在姨娘跟前的庶女贵重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顾瑾这里还是比顾琰那里好些。至少，她摆出来招待顾琰的攒盒里吃食就是满满的。而顾琰那里差不多空了。而且，平常也没人去看她，即使有，下人们也可以及时送过来。反正她也不能拿这点小事去跟继母告状，让处罚对她不敬的下人。顾琰是这么想的，这些是小事，闹出来也没什么大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如果触犯到她底线，她就让那些人好看。

    顾瑾也挺喜欢和顾琰玩儿，拿了自己的九连环出来，又要她一起玩双陆。还挺大方的给顾琰说了几位女先生的脾性、喜欢什么样的学生等。

    顾琰觉得不虚此行，她问顾珏是问不到的。玩了半晌正准备回去的当口，长房的下人过来送礼物。是嫁到梁国公府的长姐顾瑜送回来的，各个姐妹都有。顾瑜做事周到，听说今年多了顾琰便多了一份。侯爷夫人林氏让下人分送各人。

    梁国公府管着外洋通商的事，府里富得流油，这拿出来送人的礼物也是外洋来的，一水儿的香料。包装很是精巧，打开匣子就看到里头只剩下两瓶了。一看就知道是被挑剩下的。而且按照准备的顺序，顾琰还在顾瑾之后，只能拿最后剩下的一瓶。

    忽然就想起了林妹妹因为收到最后的两只珠花发脾气的事儿。不过，人家是有底气发脾气的。不是因为仗着老太太宠幸，而是因为当时林父尚在，她在贾府是个客人，不是寄人篱下。论主客，肯定应该她先挑。而且即便是寄人篱下，轮姐妹们的年纪她不是最小的。周瑞家的最后给她送来，这代表的就是轻慢。

    顾琰可不敢耍小性子，她一件衣裳一口饭食都是来自顾家供养，虽然这供养也轻慢得很。可是总还是衣能蔽体，食能果腹。林妹妹还有林家祖上四代为侯，父亲为巡盐御史攒下的万贯家财傍身，虽然后来这大笔银子不知所踪了，但人家比自己有底气多了。而且看顾瑾也已经是很习惯每每众人挑剩了才轮到她的样子，顾琰便跟着她一起朝来人客气道谢。

    方姨娘还抓了把钱递过去，又说了些场面话。顾琰看一眼今日当值的小兰，后者便如法炮制。顾琰心头滴血，她一个月才能领到二两银子的月例，比顾瑾都低一等，这哪里够打赏人跟日用的啊？正月间顾琼顾瑶要过十二岁的生辰，要送两份生辰礼呢。继母是不可能补贴自己的，渣爹跟他开口，也许能给点。可是被继母知道，肯定落不得好。而且，找渣爹要，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继母再吹吹枕头风，肯定这条路也就断了。

    昨天顾琰想吃糖炒栗子来着，权衡再三，最后还是没舍得那十来个铜板。今天这一下又去了三四十个啊。

    顾瑾把匣子推过来，“琰姐姐先挑吧。”

    一旁做针线的方姨娘眼风便扫了过来，顾琰笑道：“还是你先挑，我反正也不懂。”这香料应该是值钱的玩意儿，可惜不能拿出去换银子。难道，她这么快就要动用在庄子上攒下的那五六两私房？甚至是木钗里的五十两银票？可不但是舍不得，她也说不清那银票的来历啊。

    顾瑾也是因为顾琰来者是客所以让她，既然她没有先挑，她便先拿了一瓶心仪的。头回自己拿的不是最后一样，感觉挺好。

    从顾瑾处回去的路上，顾琰一直想着如何创收的问题。可是想来想去不得法，她八岁，不管是什么手艺，都没练到能换银子的地步。之前打的络子在市集可以卖出去，是因为那是小镇上。如今回到京城，那样的小儿科哪里有人瞧得上。她看到过府里丫鬟打的，那叫一个漂亮，一个种类繁多。

    而且，也得她能够有机会做这个啊。让继母知道肯定会指责她丢顾府的脸面的。她还得找到一个高雅些的赚钱的法子不可。

    小兰看她一路沉默着，也没有说什么来逗她开心，和小菊完全不同。小兰给人的感觉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肯定早想办法调部门了。顾琰也一直没有多理会她。反正她干活不敢偷懒，她怕端娘。

    晚上小菊换班了，蹲下给顾琰洗脚的时候听到她问：“小菊，你知道有可以偷偷赚银子的法子么？我说得是不出顾府，也不会被人轻易发觉的法子。”

    小菊转头看看顾琰方才临摹的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奴婢倒是知道一个。有回回家路过一个书店，里头有穷书生帮忙抄书赚铜板。”

    果然，虽然小菊憨了点，但人家几个月的可以回趟家，在街上走动走动，知道的资讯就是比一直被关在四面高墙里的自己多些。这年头印刷术还不发达，书基本都靠抄写的啊。她的字，也还看得过去，不行就再下苦功夫嘛。

    可是，“你几个月才回去一次呢，这个能行么？”

    “不太限时间的，我听到那个穷书生说他住得远，也是一两个月才进京城一趟，不过老板说他的字儿好。当时奴婢就想告诉姑娘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还说咱们就回府里了。”

    顾琰两眼发亮，反正她每日也要临摹字帖。虽然为了节约是用的清水，但是店家肯定要提供笔墨的。抄好了混在临摹的字帖里藏起来，府里下人没几个识字的，小心一些也不怕他们翻查。而且书店里卖的畅销书，她也可以就抄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之类的嘛。她又不只会一种字体，等闲不会被发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想了一阵，决定试一试。好容易有了一线希望，如果试都不试就放弃了，那完全不符合顾琰的性格。她把擦干的脚丫放进被窝里，继续想着这个赚钱门路的可行性。被窝里头有汤婆子，所以暖暖的很舒服。

    小菊倒了水回来，看到她还在挠下巴，一边自言自语道：“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啊。”

    小菊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反正姑娘问，她就把知道的说了。至于什么后果之类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你最近啥时才能出去呢？”出去能拿得到对牌才行呢，而且首先得继母同意。以前小菊隔两个月就能回去，或者她娘来看她，那是因为她们在庄子上。别说小菊，就是顾琰自己跑出庄子溜达一圈，只要不太远，刘氏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的。

    小菊把顾琰望着，她自然也想回家的。顾琰继续挠下巴，“你上回出去买红薯，好像也没事儿啊。”顾府后边的角门走不多远就是大街，有人摆摊设点，出去的时候给看门的几个铜板，快去快回，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你外头有熟人可以帮忙把抄好的书拿去书店么？”

    小菊点头，“我有个邻居在书店当学徒，其实我上回就是去找他，然后听到的。”

    顾琰的手在被子上拍了一下，“那你回家的时候想办法和他约好，每隔十来日到角门那里收一下货。我每次给他十分之一的铜板，你看行不行？”她听小菊说过，那街上糖炒栗子、臭豆腐、煮花生之类的都有得卖。大不了每次买几文钱的，然后平日再拿点铜板给看门的喝茶，都不用每次给，就当买月票。这样只要自己动作快，还是有得赚的。

    小菊笑笑，“应该可以，他很爱赚铜板的。”

    顾琰看她瞅着自己笑，就知道她心头在想这人跟我家姑娘一个样儿。看着小菊乐呵呵的样儿，顾琰心头叹气，过得好的，果然就是想得少的！人小菊一个月三百文到现在五百文，铜板基本都交回家里，手里只留不到十文，也成天都开开心心的，啥都不操心。那些铜板可不是替她攒着，她娘都替她哥和她兄弟攒着呢。

    过了两日，门房传来消息，说小菊的哥哥给她送东西来了。顾琰心头嗤笑一声，这是知道年底领了双份月例，来拿铜板来了。她心头不忿重男轻女，女儿挣的月例得拿回家给儿子攒着做媳妇本。可是怎奈小菊从小被洗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当下听说了便过来同顾琰告假说要出去一趟。

    “记得让你哥带话给你邻居。”她问过小菊她哥这人咋样，能守住话不？结果小菊说她哥憨憨的，是锯嘴葫芦。顾琰立时便放心了，小菊都说憨，那得有多憨啊。而且她娘虽然说重男轻女了一些，但也是很老实巴交的人。她们一家子应该都是老实头，不然也不会在顾府混得这样差了。而且，她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用。

    她也想过万一被发现的后果，可是一点外水都没有，在顾府没法活啊。要是没点好处，那些下人很难使唤的。大冬天的要吃口热饭食都成问题。小事情闹开得不偿失，就只有损失点金钱了。可一月二两银子够做什么啊，还不够送份生辰礼的。她也不能一把寿面绑根红绸条就送去了，她在这个家处境挺尴尬的。最好是随大流，不要引人注目比较好。

    小菊方才在和顾琰踢毽子，天气冷活动活动暖和。

    端娘进来看到的时候，就见到顾琰拿着毽子站在院子中央出神，“姑娘，你想什么呢？这里有穿堂风，你又脱了大衣裳，怎么在这里站着？小菊呢？”

    “哦，她哥哥来给她送东西，方才出去了。我想事情入神了。”顾琰边说边把手伸进端娘抖开的袖子里。

    “想什么呢，连冷都不知道了。小菊也是的，说走就走，也不知道让你把衣服穿上。”

    “我在想到时候送七姐姐八姐姐什么生辰礼物。端妈妈你也知道，我没银子的。”

    端娘伸手把扣子给她系上，她当然知道顾琰没银子，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个花。就是十二姑娘也比她强多了，好歹每月有三两银子，还有方姨娘替她攒私房。她想了想，“你可以亲手做一件物件送去，譬如荷包或者香囊。虽然只有小半月了，但是赶一赶还是可以的。”端娘有个好处，嘴硬却心软，这十来日看下来，对处境艰难不得不为自己谋划的顾琰也多了一份怜惜。

    “还可以这样啊？可是我的女红就是在庄子上跟刘妈妈学的，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顾琰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亲手做的嘛。而且她就是大大的出血，那两个人也不会多满意。

    “奴婢看过，觉得还过得去。先想想花样，然后好去针线房领取针线。”

    顾琰点点头应了，然后进去看端娘找出来给她看的花样。看来看去，好像没什么新鲜讨巧的。她手艺只是马马虎虎，这样送去会让人觉得她太过敷衍的，得在花样上多下点功夫。

    “我自己画花样行不行啊？”她仰头问端娘。画图她也是跟明晖学了些的，而且还有前世画Q版的一些功底。

    端娘点点头，“也可以，你现在画出来吧。”

    顾琰找了她的炭笔出来，铺开纸构思。这是在小厨房弄的，用起来比毛笔好用。

    未及，两个长得一样的小姑娘在纸上成形，一个在扑蝶，一个在荡秋千，活灵活现的。她听说顾琼喜欢荡秋千，顾瑶喜欢扑蝶。

    端娘挑眉，“这是什么画法啊，看起来好像挺有趣。”一边看顾琰一眼，心道琰姑娘果然是用心，七姑娘八姑娘的好尚是打听过的。

    Q版简笔人物画，又添加了一些现在画人的技巧。顾琰画完了自己也挺满意的，“教我识字的道长教的。”

    小菊回来了，看到端娘在，脸上的兴奋劲儿收了些回去。顾琰便知道事儿办成了。不过当着端娘不好问，只是和她商量着用色。然后端娘叫了小丫鬟细细说了需要哪些丝线让去针线房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等到小丫头取丝线去了，端娘也被人叫出去问事。顾琰才有机会问小菊，“怎么样了？”

    “我邻居同我哥哥一起来的，他立即就答应下来，还说能为姑娘办事是他的荣幸，不敢要您的铜板。”小菊笑眯眯的，显然觉得邻居这样做她也跟着很有面子。

    “你哥哥就在一旁？”

    “是啊。”

    小菊把家里带进来的吃食分成了两份，一份如今她正往顾琰的攒盒里装。往常的小吃食都是二人分享的。家里知道便会多做一些。都是些红薯干、炸花生之类的，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才多些。

    顾琰盯着小菊看了看，她都八岁了，小菊就是十二岁了，看着也隐隐有了点少女风姿。自己如今有什么能让那个早早出去为生活打拼的邻居觉得很荣幸效力的？也就是小菊和她憨憨的家人，心头真把自己当了顾家姑娘而已。

    十来日来一次，那一月可就是三回了。相当于可以私下来见小菊三回。那个邻居连人家的哥来取铜板顺道送送小吃食来都要蹭了跟来。他们一家人不觉得奇怪？

    “十来日一次太频繁了，我想了想怕引起注意，还是一月一次吧。这次把下次的日子约好就是了。”小菊是府里的丫头，出去见下兄长也就罢了。见个邻居，还是年岁相当的，太频繁了容易惹人闲话。

    小菊不疑有他，点头道：“好，都听姑娘的。小豆子说按姑娘说的，最畅销的孩童读物就是《幼学琼林》了，姑娘就先抄这个吧，就用您练字那种宣纸就可以的。”不用店家提供的笔墨和纸张，可以多算些铜板。而且这样什么都不拿，连照着抄写的书都不用，更是连押金都不需要给了。

    顾琰点点头，她这里除了三夫人送的笔墨，继母也给置办了一套，毕竟她就要上学了嘛。这些地方茯苓县主是不会落人口实的。《幼学琼林》也有一本现成的，是顾珏那里借来的。顾琰找出来点了一下，一共21388个字，给二十个铜板一本。这还是因为能被看上抄书的人太少了，所以价格有所上浮。很多读书人是没闲工夫干这个的，除非真的是生计成问题。

    “他就没说要我写点什么看看？”

    小菊摇头，“他说看过姑娘上回帮我写的家书，这样的字也就可以了。不过如果能写得更好，他们东家一高兴就会给多点铜板的。”对那个东家当然不能说是顾家的姑娘私底下抄书赚铜板，说是他们大杂院的一个贫寒小书生。

    顾琰又看了看茯苓县主着人给她送来的笔墨和纸，不及三伯母送的。但是，也不是大杂院的小书生能用得起的。她压抑住兴奋的心情，不能百密一疏，于是道：“还是托你邻居再买些笔墨纸张送来吧。”

    小菊眨眼，“奴婢说姑娘自己有笔墨，他就说那不行，还说这就去给姑娘买去。这样比由他们东家提供要实惠些。我还说不用了，他就笑着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顾琰笑了，这是个人精啊，要是将来，小菊可不是他的对手啊。

    “那你想个法子出去拿吧，拿到了我就真的要开始抄书了。”

    “嗯。”

    一会儿，去针线房的小丫鬟回来了。顾琰请了端娘过来看，端娘说有几种有色差。

    小丫鬟道：“针线房的妈妈说，没有姑娘要的。”

    端娘拧眉，“然后就拿了差不多的替换？”声音里有着怒气。这也太敷衍了，没有主子要的东西就该立即置办然后送来。这是旁的姑娘，她们也敢这么轻慢？

    顾琰倒是看得开，“端妈妈，我凑合用就是了，您别生气，生气伤肝！大过年的，不值得。”

    “可是姑娘这样，以后……”端娘担心顾琰这么软弱，以后下人愈加不把她放在眼底。

    “来日方才！”顾琰开始拈针线。派人去像司琪姐姐那样大闹一场当然很爽，可是回头她会被继母责备得更惨，而且落下刁钻名声。她要争一口气，也不必跟几个下人过不去，那些人全是跟红顶白的。

    端娘也明白这个道理，“唉，也不差什么，姑娘好好绣，绣出来一定也不错的。”姑娘回来才半个月，已经跟深居简出秉性清高的三夫人初步打好了关系，在太夫人那里也挂上了可以多观察的号，想来也不是太简单的人物，而且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她也就没有再坚持。

    顾琰心头道：原来端娘果然也是会说点中听的话的，并不是真的又臭又硬。她平心静气的在端娘指导下开始动手。

    虽然抄书她有些急，可是做荷包也是为了省银子，这样一想就能平静了。

    一直到了晚饭后，才腾出些空来。顾琰净手，然后叫了小菊进来，先用火暖一暖下午小豆子送来的墨条，然后开始磨。话说小菊再出去，除了拿进来墨条，还拿进来一包糖炒栗子。顾琰立时就觉得自己的猜测靠谱。小菊他哥拿走了近一两银子，也没想着给她买一包糖炒栗子呢。这也难怪，毕竟那个大宅院里都是穷得快揭不开锅的人。不过，小豆子在书肆做小伙计能有几个私房钱，居然能想到这个。

    这墨条当然不差，应该和书肆里用得差不多。不然，太低劣了会有些不好闻的气味，那书也不好卖的。

    顾琰全神贯注的落笔，这会儿可没有改正液橡皮擦写错了改掉就好，万一错了，这一整张可就不能要了。嗯，还得跟着画插图，所以这二十个铜板不好挣啊！

    这一个晚上顾琰弄好了四分之一，不好还是有一张废掉了重来，让她心疼不已。算一算，这个效率不高，一个月也就挣个一百五十个铜板。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啊！

    其实一百五十个铜板也不少了，小菊那个大杂院没有轮上职事的人家，节省着也够一月的饭菜了。所以，小菊能做到二等丫鬟，一月五百文，她们家也是被羡慕的对象。可是一百五十文对顾琰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啊。所以，这一晚她躺在床上，之前能挣银子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不少。只能安慰自己，聊胜于无，总好过一点办法没有。以后再找别的法子，现在就想办法提高质量和效率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月十二，太夫人要到东观上香，携后宅女眷同行，男丁也有几个被点了随行护送。这回，连顾琰也得了通知，让她准备出行，还让她陪同三夫人。

    端娘很是高兴，这个正月顾琰就跟见不得人似的被关在三春阁里，顶多也就到顾瑾那里玩玩。因为其他人都忙着走亲访友呢。她张罗着顾琰那日的穿戴，其实也就是顾珏让出来的两件大毛衣服里选一件，戴的还是那只金项圈并从前送到庄子上的小银镯等。

    “让我去陪三伯母，如果三伯母不去……”顾琰皱着眉头道。她这会儿在边烤火边做针线活呢。晚饭前后则各有一个时辰是抄书时间。如今已经完成了一本在进行第二本了。

    端娘手下动作一顿，三夫人是个不爱出门的，一年都难得出一回门。

    “既然太夫人让人这么交代姑娘，想必对三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三夫人顾念姑娘，应该会去的。”太夫人这是要试一试琰姑娘在三夫人心底到底有没有分量吧？希望三夫人如自己所料。否则，姑娘可能真的去不了。

    好在，秦氏答应了同去，说是要去看看东观的碑帖。

    十二一早，顾府开了仪门，十几顶暖轿鱼贯而出，前有孙辈几个男丁骑着马护送，后有下人跟随，浩浩荡荡往东观而去。从头拉到尾整整占去了半条街那么长，端的是阻断交通、引人围观。

    顾琰和顾瑾共轿，至于顾珏，她和顾珂坐在孙女辈的第一顶轿子里。然后是顾琼和顾瑶，顾琳和顾琅。顾琰她们在最后。

    顾瑾坐得端端正正的，顾琰也就不好动来动去。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挺高兴的，对深宅豪门又不受宠的她们来说，出门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顾瑾也就初二那天跟着嫡母去了一趟她的娘家，还跟个隐形人一般。平日有客来，太夫人嫌她畏畏缩缩上不得台盘，也没有让人叫过她，四房就只唤了顾琳和顾琅出去。

    “十二妹妹，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去陪三伯母吧。”顾琰邀请道。

    顾瑾想了想，“三伯母平时不怎么看到，好像也就过年的时候见一见。”眼下之意，不熟，看表情和觉得这位伯母有些难以接近。

    “可她还是咱们的三伯母啊，你想四哥成天在书房读书或者是在前院跟着大伯伯学待人接物，她一个人多寂寞啊。而且，她其实一点都不凶的。”顾琰一是不想一个人去陪秦氏太惹眼，二也是不想顾瑾跟着顾琳和顾琅受气。毕竟顾瑾是她在顾府唯一在同一线的玩伴，方姨娘前两天给顾瑾做棉袜，就是在袜子里絮棉花，还想着顺带给顾琰做了一双。

    方姨娘是觉得顾琰很厉害，一回来就给自己找了条露脸的路，希望她平日带一带顾瑾。这个顾琰懂，所以，就当投桃报李了。

    听顾琰这么一说，顾瑾想了想，“嗯，好的，我跟你一起去。”姨娘说的，做人得像琰姐姐一样善于抓住机会。

    于是众人下了轿子，拜过三清祖师之后，太夫人同一个老道士叙旧讲话，众人或是陪在一旁，或是三三两两邀约着在观里闲逛赏梅赏雪时，两个小姑娘便跟着秦氏去后院看碑林去了。

    顾琰来前已经做过功课，知道东观是当今的大道观，观主可是堂堂国师的大弟子。方才那个老道士也是进宫给太后皇后讲经的得道高人。要知道，如今道教可是国教，凌驾于其他宗教之上。所以，能到东观来的也须得是既富且贵的人家。像顾家，十二这一日包下个院子，也是要很早就预约的，而且功德钱还得给不少。

    东观的碑林赫赫有名，存在已经百来年了，是数十名书法大家或是在道学上有精深造诣的、书法也很高明的高道的手书，非常的有价值。因为保护得好，没有被风吹日晒雨淋，上头的字迹还是很清楚的。听说一张拓本都卖到五十两呢，而且有价无市。

    因为，平民百姓根本不被允许入内，而且进来的达官贵人也不被允许拓印。可这么几十年下来，还是有一些不知怎么被人拓印了去，但听说也被东观以各种方式收回了，不过据小道消息说也有几张还流传在外头。

    顾琰和顾瑾开始看得挺入迷的，顾瑾虽然来过，但这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允许进来的。今日二人纯是沾秦氏的光。两人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秦氏并没有看，只在旁边看着她们俩，嘴角还罕见地带了一丝的笑。

    两人便停了下来，顾琰道：“三伯母，你……”一下子明白过来，秦氏真的是为了让她能够出门才来这趟的。看来，她那天的拜访还真是让这位三伯母对她上了一些心。想来碑林这样有名的存在，秦氏肯定也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甚至，那不能外传的拓本，说不定她也有一份。

    “你们俩看吧，难得你们看得如此上心，也不枉我带你们过来。去吧！”

    顾琰便和顾瑾拉着手看了过去，顾瑾是看了这些墨宝单纯的开心。顾琰却是恨不得扑上去拓印一份，可惜每个碑都有道士守着。而且，就是没人，她也不敢实施。

    开玩笑，就连明晖都被这股势力追杀得不得不浪迹天涯呢。她就是敢赚这五十两，却也没命花啊。顾家是不会庇护她的。心知无望后她终于也摒弃了邪念，一心瞻仰学习，手还禁不住跟着上头虚空勾画着。

    看了一圈回来，见到秦氏正和一个束着金冠的少年说话，姿势挺亲密的。顾琰想了一下，正是三房的嗣子顾珉。除夕那晚顾府男丁来给太夫人拜年，她见到过。顾琰对他最是好奇，于是站住仔细打量了几眼。

    顾瑾自然是认识的，拉着顾琰一起给顾珉行礼。顾珉是个很温和的少年，他伸手摸摸两人的包包头，“辛苦二位妹妹替我陪母亲了。”

    顾珉没待多久就被叫走了，听说是国师大驾光临了。顾家来的几个男丁都被太夫人叫了过去。顾琰心头怪遗憾的，便和顾瑾便在旁边一边吃着道观准备的小零嘴，一边听秦氏讲着每一块碑的典故。秦氏博闻强识，口齿伶俐，讲来十分的有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秦氏讲过后，就让她们在碑林附近自己走动玩耍，不用一直陪她坐着，她想清静一会儿。

    顾瑾和顾琰走开了，路上小声道：“三伯以前带三伯母到东观碑林赏玩过，我前两日听姨娘说的。”

    这个，端娘也告诉顾琰了。

    “三伯英年早逝，好可惜。幸好还有四哥陪着三伯母。对了，四哥的生母是那位郑姨娘？”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顾琰去长房的时候，曾经见过郑姨娘。长房的姨娘就这个年纪对得上。

    “不是啊，四哥的姨娘前几年过世了。”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一个很合适的过继人选啊。能读书，是庶子，又没有亲娘。希望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顾琰脸色有点发白，会不会跟她娘一样，因为是多余的存在，所以被清除了？她一直有心在顾府找一个同盟军的，因为单打独斗太辛苦了。如果真的如她所想，这位温和有礼的四哥是不是她天然的同盟军？要弄明白这个，得知道顾珉的生母到底是什么时候过世的才行。只是，不能再多问了，再问就太露痕迹了。

    “琰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想起了我娘。”

    顾瑾小声劝道：“别难过了，你活得好，你…她就安心了。”顾琰的生母没有名分，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不过你不能让别人听到你叫她娘。”

    “嗯，我记得了。”

    两人正准备走去看梅林，有下人过来说太夫人让她们过去，有贵人来了。顾琰心头一哂，这正月间到东观的贵人真多啊。

    两人过去到大殿后的厢房这才听说是晋王妃来了，太夫人带着儿媳正在里头陪着说话。外头候着的便是孙女以及十岁以下的孙儿。至于顾珉这样满了十岁的，便不能见非亲眷的女客了，而且他们这会儿也都在前院面见国师。

    晋王妃对太夫人和顾家几个儿媳很和煦，尤其是秦氏。说起来晋王妃和秦家正是中表之亲。这也是太夫人今日要让秦氏过来的缘故。她定下日子后不久就听说了晋王妃正好这一天也要过来。之前五儿媳的娘家父兄正是因为晋王的缘故被贬斥，她虽说要和孙家同气相应，但也不欲就和晋王府疏远了。如今储位未定，不管是哪一位皇子，顾府都不应该得罪。

    顾家五个儿媳，长媳林氏是二品诰命，三媳秦氏也是追封的三品诰命，五媳孙氏是五品诰命，这会儿都在里头。至于两个庶媳则没能被召见，也同孙辈一起侯在外头。

    顾珲今儿也来了，这会儿被顾珏牵着，他心头有些不乐意。以往他都是跟着太夫人在暖阁里呆着的，哪里需要等在外头。虽然不用吹冷风，可怎么都没有窝在祖母身边舒服。可里头晋王妃没说要见他们，也没说不见。他虽然小，也就只能跟姐姐一起呆在这里候着。顾家虽然是侯府，但在皇族面前，也是奴才。不过，顾珂、顾珏还有他是挨着火盆坐等的。其他人都离得有些远，尤其顾瑾和顾琰。

    里头晋王妃正说到听说秦氏前些日子差点让个小姑娘给问住了，秦氏挑眉，“王妃连这都听说了？”一边看一眼旁边站着的香雪，“准是你回秦府的时候多嘴了。”

    香雪躬身道：“那日回秦府送回礼，相爷夫人问起夫人近来如何，奴婢便说您近来有精神，正看禅言诗看得起劲。相爷夫人多问了几句，奴婢还不得一五一十的交代啊。”

    晋王妃笑道：“表姐也有让人难住的时候啊，还是个小姑娘。早听说顾府的姑娘们个个跟仙露明珠似的，不如都叫进来让我见见。”

    林氏便让连妈妈出去叫玉字辈的姑娘都进来。既然是因为顾琰晋王妃才有此一说，这回她便也在此列。她被叫到的时候，便有几道不明含义的目光落在了身上，正是玉字辈的几个堂姐。

    顾珲撅撅嘴，野丫头都能进去，他却不能。顾珏只得安抚他几句，把他交给一旁的杜妈妈。方才几个年长的堂兄跟着二伯父去见国师了，他年岁小在祖母跟前没去，这会儿却是只剩了他一个。

    众人鱼贯而入行礼，太夫人介绍道：“这是长房的小九，五房的十三，二房的小七小八，四房的小十十一十二，还有这个，就是问出个古里古怪的问题差点难住了王妃表姐的琰儿。”

    晋王妃笑道：“太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心头却不免为表姐难过，顾家各房都人丁兴旺，偏就表姐膝下无有亲生儿女。一边看了顾琰一眼，她就是为这个小姑娘而来的。这可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听说在顾家日子很不好过，王爷提了那么一回。于是听说了顾府今日倾巢而出，她便也定下今日过来。然后，果然顾太夫人为了说动表姐，便带上了这位顾琰姑娘。

    顾琰方才也打量了晋王妃一眼，唉，十六七的模样，看着真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啊。跟那位如玉公子的晋王正是绝配。

    晋王妃朝顾琰招招手，太夫人示意她近前，顾琰走了过去，中规中矩的行礼：“臣女见过王妃娘娘。”

    太夫人见她一点不怯场，而且礼仪标准，颇有大家女子的做派眼底露出满意来。

    “快起来，我啊，从小就跟着表姐读书，一直就想问出个刁钻的问题来把她给难住。如今你可是帮我实现这个夙愿了。我今儿见了你，更是觉得大合眼缘。出来的匆忙，没带什么。这个给你玩儿。”一边摘了宫扇上的白玉扇坠给顾琰。

    顾琰看向太夫人，后者心头掠过一丝诧异，晋王妃这是帮老三媳妇做面子？老三媳妇就这么喜欢琰儿？要知道下头站了八个都是她的孙女，可是跟老三媳妇称得上有些亲近的就这一个。面对顾琰询问的眼神，她微微颔首。而身旁几个儿媳以及另外七个孙女的表情自然是诧异的，她看过去一眼，儿媳们都还好，不会露出什么来。可平时在她跟前还挺像样的琼、瑶、琳三个就有些呆住了。她扫过去一眼，她们才赶紧收敛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得到太夫人暗示，顾琰退后几步，按照端娘教的接贵人赏赐的礼跪下，两手托起，“臣女谢王妃娘娘赏！”

    王妃身边的女官接过白玉扇坠放在她托起的手心，上头传来晋王妃温和的声音：“起来吧！”一边又按照太夫人方才介绍的嫡庶长幼的顺序问了另外七人一些话，然后个个都有见面礼。但礼物都没有经她自己的手，更不是从她身上摘下来的，而是平常就备着的一些。这些贵人出行，都会备着一些万金油一般的给谁都行的见面礼的。当然，因为嫡庶之别，这见面礼也有厚薄之分。所以，顾琰今儿算是露大脸了，就连顾珂都没这样的面子。

    她两手捧着白玉扇坠，对旁边或明或暗落到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走到茯苓县主跟前，两手递过去，“母亲帮琰儿收着吧。”众目睽睽的，茯苓县主怎么也不能给她吞了就是。不然她捧着，回头出去的时候谁装着无意撞她一下，东西摔了就是大不敬了，回头还找不着罪魁祸首。

    茯苓县主不管心头是如何想的，如今当着众人尤其是晋王妃的面都是满脸带笑，“好，母亲帮你收着，省得你小人儿不小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摔了。”

    除了孙女，晋王妃还吩咐人另给顾府的男孙们都备了一份礼。这才听说太夫人幺孙在外，忙让抱了进去。见过了王妃，顾琰等人便被遣了出去。

    各人恢复自由活动，只是不能走远了。顾琼顾瑶出去的时候多看了顾琰两眼，就连顾珂都如此。至于顾琳更是小声说了句‘叭儿狗’，然后跟着顾琅出去了。

    顾琰看向顾瑾，后者似乎这才醒过神来，方才她就一直是一副呆住了的模样。

    “琰姐姐，你可真有造化！”顾瑾艳羡的道。

    顾琰心道，这是冲着之前的事儿呢，并不是她去三夫人那里拜访带来的。不过，众人似乎都是这样想的。也罢，总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要说我刻意接近三伯母是有的，可王妃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人物啊。”

    “琰姐姐你方才的表现好棒，不像我，一见到大人物就害怕。”顾瑾挽住顾琰的胳膊，再次觉得姨娘说得对，琰姐姐很会抓住机会，自己得跟着她好好学学。

    顾琰笑笑，和顾瑾一起往旁边去看梅花。她知道，方才顾珂看她那一眼，也是觉得她太会钻营了。之前这位九姐姐一直很照顾她，那是因为她处境很可怜。今天她却是越过顾珂顾珏露了脸，九姐姐心头不舒服也是正常的。晋王妃这样做的目的顾琰能想明白，她和继母之间没什么转圜余地，但她和太夫人之间却可以有。在后宅，有太夫人的看重，日子会好过很多。

    如今，她既得了三伯母的青眼，晋王妃也表现得对她有些感兴趣。以太夫人的性子必定是会在她身上多留心的，那她就有机会好好的修补祖孙关系，甚至成为太夫人最看重的孙女。只要太夫人表现出疼爱她的样子来，下人对她就不敢再像之前那么轻慢了。这是晋王费心帮她搭的台阶，只是晋王不知道她和太夫人之间有杀母之仇，她要不要踏上去？

    在后院能克得住继母的也就是祖母了，如果她能给自己撑腰，那小日子肯定会舒服许多。至少不需要给了好处才有热饭热菜吃。这个，顾琰一直是明白的，只是没能过的了自己那关。

    于是，在回程时众人眼底今天大出风头的顾琰就一直在犹豫不定。就连端坐一旁的顾瑾都忍不住打量了她好几眼。

    顾琰回她一眼，“就不兴我受宠若惊啊？”

    顾瑾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当你真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顾琰叹口气，“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哪怕像你一样，有个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的姨娘也不至于此啊。”

    其实顾瑾也是觉得顾琰太会钻营了一些，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也顿时感同身受。她时常在嫡母嫡姐庶姐跟前受气，其他房的人也看轻她。祖母更是嫌她丢脸，其实那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她小，被个面相有些凶的夫人吓哭，后来就被祖母不喜了。想一想琰姐姐的处境的确是比自己还艰难，自己好歹还有个姨娘，她谁都没有，也就释然了。伸手握住顾琰的手，“琰姐姐，我懂的。”她们不是嫡出，天生就矮人一等，当然要为自己做打算了。

    回去以后，太夫人让人赏了顾琰两件名贵些的首饰，这样以后她出门也能有替换的。今天顾琰很给她长脸，头一回见到王妃，表现得非常懂事有礼貌。顾家的外室女都能如此上得台面，就更别说精心调教的了。

    顾琰直接拿给端娘收着，然后准备过去向太夫人道谢。这会儿她也做出决定了，想在这个家过得好，她是不能像之前那样回避太夫人的。正要出门的当口，杜妈妈过来了，将顾琰托茯苓县主收着白玉扇坠给她送来了。

    茯苓县主可不想替顾琰保管，保管来保管去，这东西也成不了她或者她闺女的。要是有了闪失大不敬的罪就落到她头上了。虽然晋王妃也许就是今天这么话赶话的说到这里了，没准回头就把野丫头忘了。但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这扇坠总是要还给顾琰的，她可不保管。

    顾琰笑着谢过杜妈妈，一并交给了端娘。端娘不像刘氏，要坑她的银子和东西。而且，这都是上册了的。于是顾琰放心的交给她保管。而且，端娘是她屋里的管事妈妈，这些本来就是该给她管着的，不给就显得不信任和生分了。

    端娘故意当着杜妈妈的面打开匣子把扇坠放了进去，和太夫人赏的两件名贵首饰摆在以前。说起来，从前她在杜妈妈手下可没有少吃排头。

    杜妈妈方才已经听说了，又看到顾琰一副要出去的样子，“琰姑娘这是要去东院？”

    “是，还有劳杜妈妈帮我禀告母亲一声。”

    出去的时候撞上了顾珏，擦身而过的时候后者道：“张狂什么，贵人多忘事，转过身谁知道你是阿猫阿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谨记端娘说的与顾珏斗嘴，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的劝告，忍了。之前顾琳在东观小声的说她是‘叭儿狗’，她也不得不忍了，因为当时顾琳说得小声，旁人听不到。而且那地方与晋王妃接见她们的地方隔得不远，她要是和顾琳发生冲突，是非常不智的。

    顾琰心头慨叹，看来她真的是不得不去抱太夫人的大腿了。否则，真的谁都当她是软柿子，想捏的时候就捏一捏可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心气又顺了许多，往东院去的步子也比之前轻快了。

    太夫人今天刚从东观回来，结果这会儿又在捻动佛珠，顾琰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了。应该是兼而有之吧，因为东院也有供三清祖师的地方。这是心不诚还是心太诚啊？或者是因为道教是国教？

    太夫人在打量顾琰，头一回她没看出这个孙女有什么不同来，还有些怕生。这才半个月，就有了这么脱胎换骨的变化？端娘就这么会调教人？

    “刚回来的时候你好像挺怕祖母？”

    顾琰抿抿嘴，“琰儿一直以为祖母不喜琰儿，所以才让我呆在庄子上。”

    太夫人一滞，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丫头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端娘就教你这么跟祖母说话？”

    “没有，只是祖母问，琰儿觉得该说实话。”对这样的老狐狸，说实话是最稳妥的。一味奉承讨好，她面上受着，心头不定怎么哂笑呢。

    太夫人笑笑，“一开始或许是有一点，祖母也同你说实话。毕竟，你的出身不是那么的光彩。”

    是你们不光彩，骗婚！可不是我们母女不光彩！顾琰脸上露出一些屈辱，这正是太夫人想看到的。只以为她在为自己是外室女而感到屈辱。毕竟，她再厉害也想不到一个三岁的、从头到尾一直发着高烧，这四年什么破绽都没有露过的小姑娘居然什么都记得。毕竟，换了内瓤子这种事不容易想到。

    “不过你总归是祖母的嫡亲血脉，祖母怎么能不关注你？看了你半个月，的确不愧是顾家的女儿。”太夫人一副你想要什么我知道的模样。

    顾琰眼珠子转了转，“祖母，琰儿在庄子上时一直都好想回到顾府。那时候刘妈妈就时常给琰儿讲府里是怎么样的。”

    太夫人一哂，“李保利家的？她知道什么，还不是道听途说。回回来，别说祖母这里你大伯母那里，就连你二伯母那儿，她都只有在院子外头磕头的份儿。”顾家下人数百，刘妈妈能被太夫人知晓，还是托了顾琰的福。

    “以前不知道。”

    “你是顾家的姑娘，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同其他姐妹是一样的。只要你好好儿的，将来祖母未尝不能给你正名。”太夫人徐徐抛出诱饵。在她看来，顾琰这样会为自己打算没有错，而且她运气着实挺好。所以，只要她能达到自己的要求，将她记入某个姨娘名下也无妨。甚至，如果将来她的造化够大，拔高身份记为嫡女也不是不行。只要她能给顾府带来相应的好处。

    顾琰眼底一亮，跪下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

    太夫人点点头，“嗯，去吧。”

    回去正赶上针线房来量尺寸好开始裁制春衣。这回，她们没有给顾琰找做荷包的针线时的不耐，全程微笑服务，还奉承顾琰长得好，什么色儿都衬得。

    顾琰的确是晒不黑那种人，成天在庄子上到处跑也晒不黑。闻言笑了笑，“是不是没什么花色好挑了？”

    “姑娘说哪里话，这些花色都是有的，姑娘喜欢哪两身都行。”

    顾琰心头概叹，态度转变得又快又自然，做下人也锻炼人啊。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太夫人对她比从前看重了。

    顾琰和端娘一起商量了花色，然后让后者拿铜板赏了针线房的绣娘。小兰送人回来，看着都比平日当值精神了不少。主子的前途有了起色，做下人自然也是前途跟着有起色。说起来，姑娘挺会给自己铺路的。才半个月，就入了太夫人的眼了，还赏下那么好的首饰来。听说姑娘今儿在东观也很露脸呢，晋王妃召见的时候就是和自家姑娘说的话就多。

    顾琰好笑的看她一样，这丫头倒是挺实诚，一边开始动起针线来。顾琼顾瑶正月二十的生辰，得赶紧把荷包做出来。

    而晋王妃回到王府就听下人说王爷在小书房，一下午没出来，于是换过家居服便过去了。下人替她禀了一声，得到晋王同意便给她打起了帘子，“王妃，请！”

    一进去，晋王妃就见到个坐没坐相的家伙歪在晋王的椅子上，“原来是小允来了，妾身没有打扰王爷的正事吧？”

    欧允坐直身子，随意的拱拱手道：“见过王妃！臣是不办正事的人，您无须担心。”

    晋王扫他一眼，带着点无奈，“过完年就十三的人，还成天没个正形。”

    欧允道：“王妃，你赶紧给晋王生个儿子，让他好过训儿子的瘾。我这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不想做什么大事业。反正我没成你当初说的纨绔就行了。”

    “真是有志气！”晋王说完转向王妃，“见到人了？”

    王妃一坐下就被欧允打趣，恼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会儿听到晋王问便道：“嗯，果然是个聪慧的姑娘，长得也是个美人胚子。”

    欧允站起来，“合着替你相人去了，那臣走了，你们慢慢说。”

    王妃笑道：“误会了，不过是个虚岁八岁的小姑娘。”

    欧允略一思忖反应过来，“哦，是那个顾家的小丫头。怎么，她拿了宝石来找你帮忙了？”

    “没有，不过我听人说起她在顾家过得很不好，所以随口和王妃提了提。王妃说既然是我的恩人，那就是她的恩人，她也要报恩。”

    欧允摸摸下巴，不好么？那晚见到她，一开始在宴席上是没太乐呵，可私底下看起来过得挺好啊。笑得真心，还请他吃红薯呢。这要报恩的话，说起来他是不是也欠她一饭之恩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欧允摸着下巴想起小丫头眉开眼笑收下银票和银子的模样，还有大冬夜吃到热乎乎烤红薯的滋味。嗯，有法子了！

    “那丫头，好像挺爱黄白之货的。”欧允说道。

    晋王道：“刁奴会欺主，在那样的处境下，有些银钱傍身自然是好的。”他八岁的时候就因为小允被他撞进御苑池，同母妃一起被打入冷宫。那半月的日子可是真难过啊！父皇雷霆之怒，他一下从天上跌落尘埃。冷宫里的太监都敢作践他们母子。所以，对那个小丫头在顾府的处境才能够感同身受。

    欧允看看偏西的日头，“晋王、王妃，臣真得告退了。”说着拱拱手往外走。

    晋王妃忙道：“小允闲了多过来走动吧。”

    “嗯嗯。”

    “你别跟他絮叨，絮叨多了这小子就会不登门了。”晋王笑着看欧允出去，回头见王妃还盯着晃动的帘子，“卿卿，你看什么？”

    晋王妃道：“妾身是想着这一晃，小允也成大人了。”

    “你可别打算给他做媒，更不要想着将娘家的堂妹、表妹什么的说给他。他的事情，一切自有父皇做主。这些年本王与小允走得近些，暗地里就有不少闲话传出。如果你再做媒，恐怕连父皇都会有所猜忌。”

    “妾身知道，不会乱来的。”对这个皇帝公公的爱儿，她可不敢拿他就当个亲近些的小叔子看待。晋王妃方才其实哪里是想着要给欧允做媒，她只是想起其实顾琰和小允身世差不多。可是因为小允的事牵涉到父皇，而父皇又从不避讳对这个私生子的格外看重，两人的处境何啻于天差地别。

    欧允一路走出晋王府，小厮何留将他的追风马牵了过来，“小爷，回府？”

    “嗯。”欧允回头看一样晋王府的鎏金牌匾，晋王满十五岁就出宫来开衙建府，打那会儿起他就是常客。如果，他也能十五岁就离家别居就好了。可惜，那是皇家的规矩，他如果从欧府搬出来，不啻是给从小待他非常好的爹脸上抹黑。

    他慢悠悠的驱马走着，明显的不想回去。何留也知道，这是因为今日大爷从边关回来了。两位爷一向不甚和睦，小爷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到晋王府来消磨时光么。可是，不回去也不行啊。

    欧府大爷欧哲比欧允大十岁，是欧老将军原配所出。欧允则是继室之子。所以，两人其实既不同母也不同父。包括晋王在内的诸多皇子对皇帝偏宠欧允，在无奈接受现实之余，也有不少人羡慕嫉妒恨。欧哲则是着实想不通，父亲对这个所谓幺儿居然也是真心的疼爱。

    欧允小时候胖乎乎的，可爱得不得了。欧哲却是看一回讨厌一回，因为，这根本不是他兄弟，是他爹以及欧家的耻辱。就因为制造这个耻辱的人是皇帝，所以他们欧家只能认了。可认了就认了吧，爹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因为不想多看到欧允，欧哲甚至在他爹因伤病从边关回到京城休养后，自告奋勇要子承父业打马去守边了，难得才回京一趟。

    皇子十五离宫，可除了皇族其他人家都是高堂尚在就不能分家，除非是老人主动提出。而欧哲难得回来一次，这家也就没有分的必要了。所以，每每必须同处一屋檐下时，两兄弟都格外的别扭。

    可是不凑巧，欧允刚到欧府门口，就撞上了风尘仆仆的欧哲。两人对视了一眼，欧允开口道：“大哥，你回来了。”他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还为这个讨厌的大哥的离家高兴过。可后来知道了，自己是鸠占鹊巢，把欧家嫡亲的儿子给挤走了。这些年，爹思念长子他也是看在眼底的。只是，左右都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因此，对宫里老头的示好越来越不给好脸色。

    欧哲其实也不是不想他爹，少小冲动离家，那会儿才十四五岁。到了军营听到父亲留下的传说，越发茹慕的同时也更加的为他不值。导致他每次回来看到欧允心头都堵得慌。当下冷淡的朝欧允一点头，“是，回来了。”这些年他一直在边关，京城也就没有他们兄弟不睦的流言。只是他为人一向严肃，做不来故作亲热那套。

    “那你快去见爹吧，他收到信就一直等着。”

    “好！”欧哲下马，把马鞭递给迎上来的下人，大步进去。

    欧允心头暗恨，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老头造成的！他也下马进去，大哥难得回来，他总不能在外头晃荡。不过，人家亲父子久别重逢，他就别去碍眼了。

    欧允闷闷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一直待到要开饭的时候才过去用饭。团圆饭也是不能缺席的。好在，食不语的教条可以避免不少尴尬。饭后，欧哲便提出要回去自己的住处看妻女。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是不想和欧允共处一室，但是他找的理由也恰到好处。他到家后就来了父亲的练功房，然后是用晚饭。这会儿也该回去看妻女了。然后明日开始他有公务要忙，和欧允也就没了见面的机会，这样双方都自在。这些年，他们一直是很默契的保持这这样的不接触状态。

    欧允陪欧老将军坐了一会儿，“爹，我也回房了。”

    欧老将军也不知道如何化解两个儿子之间这种疏离，只得点了点头。

    欧允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抓起钱袋翻墙出去了。他决定去报答一饭之恩。跟那个小丫头相处可以让他忘了这些不愉快。

    顾琰正在抄书，抄完就好睡了。她这会儿是坐在炕上，在小条桌上奋战着。不时搁笔把手放到嘴边呵一口热气然后继续。她冬天三伏刻苦练字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很多人说她在装模作样。其实一个月顶多也就是两百来文，可是这是她凭劳力挣得。跟别人给的不一样，别人给你的随时可以停止供给，但自己挣得的那就是自己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不喜欢下人在她抄书时打扰，所以不管是小菊当值还是小兰当值都没有让她们进来伺候。实际上是怕被人留意到她不光在练秦氏给的字帖还在抄书，于是一视同仁的对待。

    一个东西砸在她身边的炕上，厚厚的垫褥消了音，没有惊动外头的人，但仍然吓了顾琰一跳。她下意识想抓个趁手的东西在手里，然后想到她一个小孩，如果有坏人进屋也很难靠自己对付的。再仔细的看一眼扔进来的东西，是个钱袋。布料上乘，做工精细，拿起来沉甸甸的。她打开看看，银子！

    谁会大晚上跑来朝她的炕上扔银子？她看向窗口，看到树上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谁？”她小声问道。难道是明晖来给她送银子？他不怕国师找他了么？今天在东观，顾琰远远的看到了国师的排场，又听回来的顾珉等人说起，势力应该很大才是。明晖绝对不可能冒险回来给她送银子，尤其临分别时他才分了五十两给她。

    欧允蹲在树上看着顾琰一系列的举动，嘴角翘起。一指凌空弹向外室丫鬟的昏睡穴，他从窗口飘了进去，“是我。”

    顾琰抿嘴，这是她不高兴的表现。这家伙怎么又来了？孤男寡女，万一被发现，他倒是没事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她可就惨了。如今本来就如履薄冰，再添乱就更麻烦了。

    欧允看她皱眉，顿时就不高兴了，“怎么，不欢迎？”

    “这是我的闺房，别说外男，就是自家兄长也不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冬烘。早说了叫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顾琰托起钱袋，“这个是什么意思？”总有个几十两，给她干嘛？

    “你不是喜欢这东西么，正好我多得是。我那晚不是还吃了你的烤红薯么。”

    “拿走！”顾琰垮下脸，她又不是叫花子，需要人施舍。上回收他的银子是因为那是晋王表达谢意的，正好又是她和明晖都需要的，而且晋王的态度很是和煦。可他这么大晚上的往人炕上扔算是怎么回事儿？

    欧允盯着她，“你不是喜欢么？”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顾琰把钱袋放在小条桌上推过去，坐好继续抄书。她今天还有半页，抄了就可以窝进热乎乎的被窝，不想耽搁时间。

    欧允的脸也垮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琰心头咯噔一下，对，忘了这茬了。这小子是可以轻轻松松捏死她的，不管是用拳头还是权势。可是他扔银子这个举动太伤人了，而且之前两人接触了两回，他也没摆过架子，顾琰一时就把真实情绪表露出来了。实在是在顾家过日子太累了。

    “我以为我们勉强可以算是朋友，我再穷，请一个朋友吃烤红薯还是请得起的。你这样是侮辱我的人格！”顾琰试着解释。

    “朋友？”欧允呢喃道。他也可以有朋友么？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有所图，如果他被哄开心了，就会给对方想要的东西。这不难，他跟老头张一下口，就什么都办到了。

    顾琰变成跪坐，让她给欧允跪下认错实在有些难堪，这样打个擦边球心头好过些，“欧公子，是小女子无知，妄想高攀您了。”一边拿过钱袋，“方才态度不好，还请公子见谅。这银子，小女子……”正想收下说几句谢恩的话，没想到钱袋却被欧允笑着拿回去了，“嗯，既然你认我是朋友，那我还是不要侮辱你了。”

    一想到钱袋里白花花的银子，顾琰又舍不得了。她方才是现代人的自尊突然发作，现在钱袋被欧允拿了回去，想一想她得抄多少书才能挣到那些银子，顿时后悔了。她收了银子，这个家伙应该也不会再来骚扰她了。她多嘴说什么朋友啊！

    欧允看着方才从绷着脸生气努力变得谦卑的顾琰目光跟着他手里的钱袋动，嘴角的笑更明显了。后悔了？哈哈，我不给你了。不是说我侮辱你么。

    顾琰很想说一句，‘要不，你还是侮辱我，然后赶紧滚蛋’。可是前半句她说不出口，后半句她不敢说。于是只能看着欧允在旁边随意拉过椅子坐下，“哎，你大晚上在写什么啊？”

    “我在练字。”

    “哦，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这么勤学。”欧允练武也是非常勤奋的，于是对顾琰又多了些认同感。

    看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欧允，顾琰起身倒茶，又打开了攒盒，里头装的真是小菊家送来的小吃食，“欧公子，要不要尝尝？”

    “这什么？”欧允指着薯干问。

    “薯干，就是上回您吃的烤红薯，在生的的时候切成条，然后烤干。这样吃起来有嚼劲，比较甜。”

    “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红薯啊？”欧允拈了一根进嘴，然后道：“感觉还不错。对了，你以前不是都跟我你你我我的说话么，叫什么您啊？”

    顾琰心头暗暗叫苦，这位小爷哪根筋不对啊？怎么突然对她感起兴趣来？难不成想体验一下有个平民朋友？

    “这个是外头的小菊，我的贴身丫鬟家里做的，她分给我吃。”

    “应该是她孝敬你吃个新鲜才对吧？哪有下人分东西给主子的说法。”欧允吃了两根薯干，喝了一口茶站起来，拿着手里的钱袋晃晃，“真不要？”

    这是在逗狗么？顾琰后槽牙鼓起，“不要！”

    欧允笑着离开了，嘴角挂着笑。这丫头，果然是有意思。完全是一颗开心果啊！走到顾府墙外，他顿住，“出来！”

    暗处出来一个人，躬身道：“小主子有什么吩咐？”他们都是从欧允比较小就跟着他的暗卫了，说起来也是真正看着他长大的，不少人也教过他一招半式。

    “今天这事打算怎么禀报老头子？”

    暗卫的嘴角抽了抽，“自当如实禀报主子。”主子是不会因为欧家大爷和小主子的关系就责罚于他的。一来毕竟是他对不住欧家，二来欧家大爷是个人才。

    “嗯，让他不要胡乱插手，破坏我找乐子。”

    原来是说顾府的事啊，“是，小的会转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欧公子走了，顾琰跑到外室，小菊正趴在八仙桌上睡着。顾琰伸手推了几下才把她推醒，好在那家伙估着自己很快要离开，没点得很深。不然，顾琰这个小身板还真没办法把小菊弄到值夜的床上去。

    “咦，奴婢怎么就睡着了？”小菊揉着眼眶道。

    “把里头收拾收拾，我也要睡了。”还剩下半页，还是明儿再写了。这会儿心头不静，万一弄错一个字就满篇尽毁了。

    “奴婢给您打热水去。”

    顾琰躺在床上，想了想方才看到的银子，虽然还是有些不舍得，可是再一想，拿到手里反而是个累赘。她没地儿藏啊！那可不必比银票，卷好了藏在木钗里戴在头上稳当得很。万一因为这些银子，继母给她安个小偷的名声，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这么一想，也就不那么遗憾了。

    正月十五元宵夜，晚饭后顾琰得到了一个外出的机会。因为元宵夜几乎就是一年到头被关在家门里的姑娘们唯一能名正言顺出门的日子。说起来，这元宵还是中国正经八百的情人节呢。那七夕在古人眼底可跟情人节没关系。

    几个小姑娘出去，当然少不了护送的人了。顾府几辆马车把八个小姑娘装上，车子外头跟着的便是几个堂兄还有家丁。一直等到行驶到了事先包好的明月楼的门前，几人才得以下车。

    领头的是长房的大堂兄，侯府世子顾琛，今年十八，还有二房的二堂兄顾琨，今年十六岁。然后就是十三岁的四堂兄顾珉和四房十二岁的五堂兄顾璟。老六老七老八都是小娃娃，平常也比小姑娘们出门的机会多，这会儿在太夫人膝下承欢呢。至于四房的三堂兄，十四岁的顾琦，之前中了秀才，前两日已经南下到白山书院读书了。

    众人在酒楼看了一会儿歌舞表演还有说书的，都惦记着上街逛逛呢。毕竟一年就这一天可以出门玩耍，而且又有兄长和下人护着，也不怕磕着碰着。顾珂第一个跑去跟顾琛撒娇，说想上街去。她一出声，众人便眼巴巴的都望着顾琛，等他发话。

    顾琛笑笑，也不忍今晚还把人都拘着，“行，珂儿还有……”

    顾珏道：“我要跟着大哥和九姐姐。”大哥是世子，就是以后的侯爷。母亲说，要她多和长房的人亲近，尤其是大哥和九姐姐，还有嫁了人的大姐姐。

    “好，珂儿和珏儿跟着我。”顾琛分派着，然后，二房的顾琨便说自己带顾琼和顾瑶出去，顾璟则带他那一房的。不过四房有三个女儿，顾琳便对顾瑾道：“十二妹妹不如就和琰妹妹一道。”

    “好吧。”顾瑾自己也想顾琰走一处，可是直接被这么安排，而不是自己提出，心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可她多年来在庶姐面前从来就不敢反驳，只有应下。

    顾珉便道：“那我就带十二妹和琰儿出去。”

    正好四个兄弟，八个姐妹。往年顾珉很少出来，都在家陪着秦氏。今天想着顾琰便出来了，省得到时候她被推来推去，多个顾瑾也无妨。

    在姐妹堆里，顾琰只和顾瑾走得近，其他人都觉得她太会钻营。在兄弟那边，她除了顾珉也一个都不熟悉。而且那几个堂兄也嫌弃她出身低微，同自家亲妹关系又不好。

    秦氏的确是比之前有活力了一些，又有心钻研学问了，所以顾珉对顾琰有一份感激。而且，她现在被认为会钻营，被兄弟姐妹不喜，他刚过继的时候也尝过这个处境的。

    一时兵分四路，顾琰和顾瑾跟着顾珉去街口看灯看舞狮。一路有下人给开道，倒也没人挤着她们。路上，顾珉还不时停下，和路上遇到的显然也是别府的少爷小姐出来逛灯会的打招呼。所以这会儿他又停下，顾琰和顾瑾看过去，也是等着跟着他同人打招呼，却看到他是停在卖糖葫芦的前头，取了两根递过她俩，“来，吃吧。”

    顾瑾略一犹豫，姨娘不让她吃外食，说是不干净。不过看顾琰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便也道声谢接过小口吃起来。

    “要什么花灯？”顾珉指着旁边的摊子问道。顾琰便挑了个兔儿灯，顾瑾挑了个莲花灯。

    今晚算是顾琰到了顾府最开心的一天，她感觉得到，这位四堂哥挺喜欢自己的。而顾瑾也和自己交好，所以感觉很放松。

    顾琰问过顾瑾，如今都不太待见自己，怎么她不怕被连累么？顾瑾说反正她一向也不受待见，再说了人人都认为她就是该和顾琰一块儿的。

    一行人且走且逛，跟着人潮慢慢移动，最后准备往护城河边去放花灯许愿。忽然，顾瑾立住了，顾珉问道：“十二妹，怎么了？”

    “那好像是那日晋王妃身边的宫女。”顾瑾小声道。

    顾琰仔细一看，前头那个高头儿的锦衣公子可不就是晋王，然后旁边戴着纱帽的想必就是晋王妃了。一对璧人，顾琰心头升起艳羡。她为毛会托生在个三岁的小姑娘身上，她要是托生在晋王妃身上多好啊。想到这里，顾琰赶紧打住，捏了捏自己开始发烫的脸蛋。想什么呢，顾琰？这是你该想的么？顾琰只庆幸她脸上戴了个面具，把什么都给遮住了。

    原本顾珉看她选了兔儿灯，给她买了个嫦娥的面具，可是她不喜欢便拿给顾瑾了。这会儿脸上戴的是个昆仑奴。

    顾珉道：“这会儿晋王和王妃不是该在宫中参加宫宴么？”看来今年宫宴散得早，外传晋王和王妃新婚燕尔、感情甚笃也是真的。

    晋王妃是顾珉的表姨，见到了自然该拜见。

    王妃身边的宫女先把他认了出来，然后告诉了主子。晋王和王妃同时回过头来，晋王看着顾琰正把脸上的昆仑奴面具取下来，不由失笑道：“哟，好标致的小昆仑奴啊！嗯，这还有个小嫦娥。”

    王妃笑道：“王爷，这就是前儿跟你说起的差点难住我表姐的小姑娘。还有这个，是顾府的十二姑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猛地反应过来，算起来她比晋王矮了一辈啊，那天她都没想到这茬。说起来连那个欧公子都比她高一辈。不过，这关系有点远。而且这么说的话，会被人说她妄想攀附皇亲的。

    街上人潮汹涌，他们这两拨人站住了，就有些堵了，于是走到路边说话。

    晋王看了顾珉一眼，顾珉今年十三，腹有诗书，看着也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可有功名在身？”

    顾珉恭敬的道：“学生刚考取了秀才。”

    “嗯，不错。好好念书，勿堕乃父威名。”晋王勉励了两句，然后瞥了一眼拿着面具仰头和王妃说话的顾琰。这小丫头跟在道观里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有礼的很，却也拘束。

    顾瑾方才跟着见了礼，这会儿看晋王含笑看过来，便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奋力挤到了晋王身边，暗地跟着的王府侍卫看清楚是什么人不但没敢拦着，还给让开了路。因为来者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今夜值守宫苑的大内侍卫。

    晋王挑眉，“何事？”

    来者在晋王耳边道：“小爷这会儿在南苑跟老爷子闹腾，说要去从军。老爷子让小的请三爷赶紧过去一趟。”

    “知道了。”

    当今皇帝信道教，将之捧到了国教的高度。这南苑便是宫中专供他修真念经打醮之处，不奉诏谁都不能进。不过，小允那小子算上今儿算是自个跑去过五遭了吧。

    既然是皇帝召见，晋王不敢怠慢。一边嘱人送晋王妃回府，一边匆忙跟着来人走了。

    晋王妃对顾珉道：“街上人越来越多了，你也带着妹妹们赶紧回吧。”

    “是。”

    三兄妹目送晋王妃被护送离开，顾珉道：“走吧，我们去放灯，然后回明月楼去。”

    晋王急匆匆的进了宫门，赶往南苑，路上碰到从南苑出来的国师。国师显然是方才侍奉在皇帝身边在，因为某人去闹腾，所以打断了某些仪式。而且现在还没有闹腾完，仪式无以为继，他便被遣出宫了。

    相距五步的时候，两人分别停下，国师行礼道：“见过王爷！”

    “好说！”面对上一次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晋王笑得和煦，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小允那小子，几日前不是还在说他自己是不干正事的么。怎么觑了宫宴之后的空儿就跟父皇闹上了。还要去从军，父皇能放了他去？

    不过，他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是想把欧家老大留在京城，他走！

    晋王被带到南苑的紫檀经舍前，门口站着的太监总管陈芳躬身朝他一揖，然后通禀道：“皇上，晋王到了。”

    “叫他进来。”里头传出皇帝的声音。

    晋王推门而入，经舍里檀香缭绕，皇帝正盘腿坐在正中的明黄蒲团上，一身道袍。身后是三清祖师像，旁边席地靠柱子坐着的自然就是欧允了。看了两人一眼，晋王心道，小允可是越大越像父皇了，比他们哪一个皇兄弟都像。

    这让他怎么劝？小允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露，不就是主意已经打定了么，而要说服父皇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被父皇摆手免礼后，也自己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然后问欧允：“你想去哪里？”不待他回答又道：“出京城是不可能的。不然，父皇看京郊大营如何？”

    这个结果显然双方都不甚满意，可是也算是双方基本都能接受。于是，在一阵静默后，皇帝颔首算是应了。欧允道：“我要匿名去。”

    皇帝摆摆手，“滚滚滚！”

    晋王赶紧上前把人拉上，“儿臣告退！走吧！”

    把人拽了出去，晋王道：“行啊，你小子，一点口风不露。”父皇能这么快妥协，这小子之前肯定闹腾得挺欢。

    “露了你怎么办？劝还是不劝啊？我懒得听你啰嗦。”而且，搞不好老头子还会怀疑他从军是晋王指使的，目的是为了军权。所以，他要匿名去。这既是为了不让人再因此在背后议论他爹，也是为了澄清这一条。他可不想卷入夺嫡之争去。

    当初废后陷害晋王母子，还想顺道弄死他，事后被废。她嫡出的二皇子也被贬为了庶人。然后，新后进宫十来年，就生了一个公主。老爷子又眼看着将近五十了，几个皇子便都瞄上那个位置了。

    “其实，这于你，倒也是一条路。”小允是武学奇才，而且他从小跟在欧老将军身边长大，学的不只是一人敌的功夫，还有万人敌的本事，去军营闯一闯也好。只是，军营里也是很讲资历的地方，他要匿名去就只能从小卒子做起了。父皇如今常服金丹，身体怕是不如表面这样好了。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八年，他又不可能真的拿命去换军功（他肯父皇都不肯），那么到时候他就是真的置身事外了。这才是父皇真正妥协的原因吧。

    晋王拍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想做就去做吧。”

    欧允点点头，“你不怪我？”

    晋王看他一眼，小允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他们几兄弟谁不知道。有他鼎力相助自然是好，而且，他身后还有欧家在军营几代人的经营，可是他不愿意也就没办法了。难道牛不喝水强按头啊，而且父皇也不会允许。

    “说不遗憾是假的，不过我当初也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你交好的。”

    二人在宫门前分手，欧允回去向欧老将军说明此事。老将军也是沉默了很久才道：“也好！”

    “大约留大哥在京任职的旨意，明儿就下来了。”

    欧老将军摇摇头，“我知道，你既是为了你大哥能留在我跟前尽孝，更是为了不把欧家拖进那潭浑水里。”允儿很少出去在外人面前露面，这事儿不管是谁也不会去张扬。所以，军中那些老兄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世。如果不是为了欧家，以允儿的性子应该很乐意去助晋王一臂之力。

    晋王是不错，可是诸皇子夺嫡，实在是没有正义与否的区别。他非嫡非长，大义上并不没有占住。虽然有贤名，但别的皇子也没有恶名啊。一切都要看皇帝立谁为太子，所以，做臣子最好不要搅和进去了。成了是拥立之功，败了说不得就是家败人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边顾琰兄妹三人去放灯，顾琰看着顾瑾很虔诚的许愿，然后把莲花灯推了出去，便也入乡随俗的跟着做，心头祷告现代的父母身体安康，自己也总能拨云见日。

    “好了，回去了。”顾珉领着她们回去。到明月楼集合后，就好回家了。明早众人就要开始上课了。

    顾瑾小声同顾琰道：“晋王殿下，可真是好看哪！而且好和气，一点都没有天潢贵胄的架子。”

    顾琰认同的点头，当初他离开道观时回头那一笑，可真是炫目啊。甚至是今晚的浊世翩翩佳公子还要来得好看些。不期然的，顾琰就想到了欧公子。其实欧公子也很好看，甚至，五官更加的精致些。只是有时候显得有些冷厉，晋王要柔和一点儿。不过后面两次见面，她见到他捧着烤红薯左手丢给右手，右手丢给左手，还有拿着个钱袋逗她，那模样可一点都不冷厉。

    只是说来说去，他也才十二三，也就初一初二的年岁，也还没大长开，在顾琰心底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的。

    明日就要去上学了，顾琰多少有些兴奋。不过她也知道，继母绝不会容许自己这么自在的崭露锋芒的。作为一个外室女，在众人眼底，就该像顾瑾那样夹起尾巴做人，好好的讨好着、顺着嫡母、嫡兄，以期将来嫁个好人家。可是她偏不，那样一条路，就连贾探春那样的能人都没能走通，最后还是落了个替人和亲的下场。她这个渣爹不爱，老虔婆祖母不真心疼的，如果一味的温顺，肯定连那都不如。而且，家里现在已经有一个顾瑾了，看看她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琳和顾瑾这两个庶女，一个奴颜讨好，一个一味温顺，但其实都是一样。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嫡母手中，指望对方大发慈悲，许她们一个好一些的未来。

    这样的日子她顾琰不过，她要一步一步展现自己不能被随意替代的重要性，将命运掌握到自己手中。好不容易寻到的这条路，她非得走通了不可。而且，她在顾家，要的也不是这么温顺着，最后被老虔婆和渣爹卖出去替家族联姻。

    既然走定了这么不低调的一条路，这其中，最应该防的就是继母的为难了。如果没有亲生女儿，继母倒也不用太过打压她。可是，继母不但有亲生女儿，还跟自己年岁相当。这样一来，她就绝不会容许自己太过风光，比她亲闺女风光。

    刚回来的那两天，顾琰其实也考虑过顺着继母过日子。可是看了她对窈娘、依依、惜惜几个通房的手段，她就不保任何幻想了。

    窈娘是继母自己的陪嫁丫鬟，是被开脸做通房，只是因为五房连个姨娘都没有说不过去。说白了是为了茯苓县主的名声好听。可是一年也轮不到十回，而且顾珲都三岁了，还是必须每次都喝避子汤。那个喝多了可是要绝育的。再有之前那个偷偷怀了身孕的丫头，直接就一顿板子下去见了红，还把人卖到了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这些，本来顾琰是不可能听到的。可她回来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儿么，而且回来以后继母和老虔婆还继续斗法呢。多多少少的小菊就听说了一些，还有一些是从她在府里当差的爱喝酒的亲戚嘴里打听出来的。

    顾琰一听，这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而且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独占渣爹么，肯定不可能真的接受自己的存在。然后是亲眼看到了依依和惜惜的遭遇，虽然她们现在还正得宠，可渣爹靠得住么？继母嘴上说得好听，要请戏班子，要摆酒，让她们风风光光的开脸，这也是给太夫人赏下来的人面子。可是渣爹什么性子她不知道？把人安排住了进来，而且也不像从前那样严防死守，没开脸就让那俩被渣爹拉上了床。这样一来，还摆什么酒听什么戏，五房的下人嘴里嘀咕得可难听了。是谁在后头给她们撑腰，让她们敢嘀咕的啊。往后渣爹淡了，这俩准没好果子吃。

    那两人还在指望着生个一儿半女，下半生有望，甚至是分家产呢。是，她们是没像窈娘那样必须喝避子汤，因为是太夫人赏下来为了开枝散叶的。可是，在五房，饮食里要动手机会多的是。她们一准没机会怀上，也许比窈娘还惨。已经有了一个被卖出去的翠儿差点瞒天过海，继母会再在这个上头跌跟头才怪。就算必须要让通房生一个，那也是完全听话的窈娘才有机会。生女儿不消说了，也许比她的待遇好些。要是生了儿子，不让养废了才怪。

    所以，这么狠毒独占欲又极强的继母，她是不可能指望她容得下自己的。与其做个老实的外室女被她轻而易举的捏在手心，不如放手搏一把。这条路走通了就是康庄大道，顾家的人都别想再掌控她的未来。别想用她去换取利益，一边还说她沾了顾家的光。至于她娘的仇，早早晚晚她是要报的。

    今晚又是小菊值夜，等到熄灯了，她给顾琰说，她今天得了两个时辰的假回了一趟家，把顾琰抄好的两本书给小豆子了。

    “你也有假啊？”

    “嗯，本来三春阁是挪不出人休假的。可是杜妈妈说就两个时辰也不妨事，奴婢的家就在后街安置没有职事的家生子奴才的大宅院，就让奴婢回去了。”

    顾琰失笑，上回给小菊提了一级，又长了一级工资。今天又额外让资历不够的她回了趟家。看来继母还不知道小菊是个再实在不过的人，她压根就没明白人家是在收买她，还以为真是应得的呢。

    “姑娘，小豆子说那插图是不用画的，书店请了专人画。”

    顾琰瞪眼，那她不白忙活了。这个小豆子，怎么一早不说清楚。

    “他东家看过说临摹得不错，所以这回给了抄书和画插图的铜板，再加上姑娘不用书肆提供笔墨跟纸，一本给了四十文，这里一共八十文。那东家让以后的也弄成这样！说是先要十本《幼学琼林》。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早说嘛，吓坏我了。”顾琰摸着手里的铜板眉开眼笑。她能挣铜板了，而且一次挣了八十文。这要是离开了顾府，就凭这个，她也饿不死了。少是少了点，可是积少成多啊。如果以后不得不净身出户，她总得保证自己不要变成娜拉，除了回来只能堕落吧。

    顾琰抓了几个铜板给小菊，后者一边摇头一边拿手挡住，“姑娘，奴婢是姑娘的丫头，领月钱听姑娘使唤是天经地义的，不敢再要姑娘的赏。”

    顾琰知道这是小菊觉得她这些铜板来得太不容易了。行，等以后她有了钱再给不迟。抄一本书四十文，她现在熟了四天可以一本，一个月就三百文了，不无小补！

    即便是用来打赏顾府那些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的奴才也够十回了。虽然现在太夫人显得比之前看重她，不用再花铜板换热饭菜吃。可是，遇上有下人送长辈的赏赐什么的，或者别的情况，还是得给赏，不给不行。给少了也不行，给少了就在背后给你使坏下阴招。

    而且她除了公中发的一应东西有，其他的都需要自己制备，手头留点银子是好的。让她为了一支笔一张纸的去问继母讨要，也实在难受了些。再说这练字不是还有好处么。

    第二天一早，顾琰早早起身洗漱准备上学。这天还不见亮呢，也冷得很。一切准备好了，平常传早饭的时辰还没有到。原本以为因为上学的关系早饭也提早了，结果还是原来的时辰。至于顾珏，那是她屋里的丫鬟支小炉子熬的燕窝粥。燕窝不是份例里的，顾琰没有。

    一点准备都没有，顾琰只能就着茶水吃了攒盒里的一些点心垫着。端妈妈以前坐冷板凳，有些具体的事务也没有太清楚。这会儿自责道：“姑娘，奴婢一时没想到……”

    小菊抿抿嘴，小厨房的人真是欺负人，就算她们在做着五爷五夫人早饭的种种准备，但是腾出一个灶眼给姑娘做点面条还是能办到的。偏要推三阻四的，还不是想姑娘额外掏银子给她们。她们是吃定姑娘不好吵嚷开来么？明明是自己的家，还不如在庄子上自在呢。

    顾琰摇摇头，“没事，明儿早上我应该能吃上。”

    端娘笑笑，“是，奴婢一会儿送姑娘出了门，就去支领姑娘早饭的材料，咱们也在院子里弄个小炉子做就是。”

    “记得同母亲报备一声。”要生明火是需要批准的，听说从前家里人丁不多的时候，各房没有小厨房，都需要大厨房送饭来，各院也是不许生明火的。后来太夫人说冬天里等送到早都凉透了，各处才置办起了小厨房。后来人丁越来越兴旺，小厨房就被保留了，每月在大厨房领各处的用度。现在要弄个小炉子做吃的，也这么操作好了。这样，她还自在些。

    端娘点头，“奴婢省得。”如果不给传扬出去就不好听了，想来夫人是会让小厨房把食材给她们的。

    顾琰想了想，“食材有就好，不必计较太多。”那些人想来也不会拿好的食材给她，如果是银耳，那肯定给散碎的，如果是菜，肯定也不会给菜心，给碳也不会是好碳。如果挑剔，对方肯定有不少话等着。不是太紧要的事能凑合就凑合吧，只要别让她饿着肚子去上学就成。

    端娘点点头。

    顾琰吃好了，天也只是麻麻亮。端娘给她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物件是不是都带齐了，然后送她到五房门口。

    这会儿顾珏也由她的管事妈妈送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往辟给女学上课的绣楼去。

    “还要多谢十三妹借给我书看，不然今天就要听天书了。”

    “你那么厉害，说不得今天先生都要被你考倒呢。”

    走了一小段，遇上其他各房的人也都走到一条道上。顾珏便冲着顾珂去了，顾琰立住等四房那边刚冒出头来的顾瑾。

    顾瑾戴着方姨娘做的手窝窝打了个哈欠，“好困，又要过早起的日子了。”

    顾琰心道，我比你还郁闷。好容易读到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现在还得从头来过。她没有手窝窝，那个得有皮子才能做得了，于是把手揣进兜里。

    上到绣楼的二楼感觉暖和多了，顾琰的书桌挨着顾瑾的，都在边角的地方。不过好在是小班教学，影响也不大。顾瑾坐下就翻出年前先生说要抽背的文章出来复习。顾琰便坐旁边搓手，搓暖和了一会儿好写字。顾瑾告诉她今天先生会摸一下她的底，然后给她制定教学进度。

    八个人，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学的自然不是一样的内容。一般先生在给年纪大的讲课时，小的就自己在一边描红默书，反之亦然。

    其实普通人家的女学不会像顾家一样，经史子集的都要学。就学学《女儿经》、《女四书》，练练女红、琴棋书画就好。有些人家还根本不让女孩子认字的，端看各家的家教。顾家是因为出了个做皇后、公主老师的祖姑姑顾大姑，这才开始安排这些课程的。为的就是一个‘诗书传家’的好名声。可惜这两代的女儿，都没有再出什么大才女。要不是因为这样，顾琰也不会这么快决定了她要走的路。

    先生来了，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顾琰跟着众人一起起来行礼问好然后坐下。老先生果然抽人背文章，头一个被抽到的就是顾珏。

    顾珏站起来背，开始还挺流畅，到中段就有些迟缓起来。老先生走过来，用眼神示意顾琰描红。顾琰犹豫了一下，描红本她是有的，可是她早就过了描红的阶段了。

    “嗯？”

    第一堂课就不遵师嘱显然是不智的，而且不肯描红很容易给先生留下不谦虚的印象。顾琰方才搓热了手已经磨好了今天要用的墨，于是拿出描红本照做，而且描得格外认真。

    她想得没错，先生前几日就知道多了她这个学生了。自然是打听了几句，知道是外室女，也知道了她有点基础，尤其字写得特别漂亮。这会儿让她描红就是要看她的性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没有想到她这一描红，就描了整整一个时辰。要不是她每晚都要临摹卫夫人字帖以及抄《幼学琼林》挣铜板，还真是坚持不下来。不过，饶是如此，这一个时辰也挺难熬的。

    先生根本就是对她不闻不问，就丢她在这里描红，只是带着另外几个姐妹温故而知新。这让一心想在读书做学问上做出些成绩进而有出头之日的顾琰很有些不好受。这先生不会是被继母私下收买了吧？

    一则是心头堵得慌，二则是这上课就没有课间十分钟，让她非常的不习惯。顾琰渐渐不能心平气和了。她拿着笔想了又想，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决定，这是第一天，再看看吧。先生没叫停，她就一直端坐着认真描红。结果直到先生给几个姐妹上完课转身出去，看也没有再看顾琰一眼。

    坐在正中位置的顾珏看了过来，野丫头，这可是大伯父特意请来的博学的老先生。虽然祖母亲自打了招呼把你塞进来，可是先生可看不上你的出身。以后啊，你就乖乖的描红吧。

    顾琰瞄到她的眼风，心头一沉，不会真的是被继母收买了吧？她看向顾瑾，后者正在记诵先生今日讲的新内容。

    “十三妹，可以出去走动么？”什么规矩，居然没有课件十分钟，要上厕所就自己举个‘出恭入敬牌’得到允许后自行出去。

    顾瑾抬起头，“还得自己温书半个时辰才能回去。”

    顾琰腹诽，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啊，还得再坐半个时辰。她从前除了看电影，什么时候一动不动坐过这么久啊？真是不人性！

    顾琰是因为之前临摹纸贴、抄书才坚持下来。而另外几人，这样子的久坐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么教导的。上课、做针线活哪样不是如此。而且女儿家以贞静为主，从小就坐惯了，又不像顾琰打小在庄子上，成天迈着小短腿到处跑。

    看众人都还稳稳坐着用功，顾琰也只得在心头叹口气，息了出去走动的心。一则不能太与众不同，二则如果先生万一不是被收买，而是要考验自己，那这么做就坏菜了。

    可是描了一个时辰的红，也怪难受的。她今日还没有领到课本的，本来应该先生摸过她的底然后再做安排的。想借顾瑾的看看，可她像是在补充方才的没记全的课堂笔记也就只有作罢。

    又不能出去松泛筋骨，又不想再描红。顾琰自行出去上了入厕，然后回来做眼保健操。心头自己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做完第一节，睁开眼发现顾瑾正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不只她，旁的几个也或多或少的眼风扫过去。

    “琰儿，你怪模怪式的搞什么名堂？”顾珂问道。

    “我眼睛有些酸，捏一捏。”

    “哦。”

    顾琰做完眼保健操，趴在桌上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才女不是那么好当的，想当就能当。这个她知道。只是没想到，一开头就这么不顺。先不说先生的冷遇，光是自己没法子久坐就是个问题。她总不能去让人改规矩吧，除非日后她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差不多。

    写完了收起来，给人看到又要说她显摆了。这位先生是不是就是觉得她之前太高调了太过露才扬己，所以才要磨一磨她的性子呢？她原本以为之前的努力会让先生对她比较重视呢，结果没想到一来就坐了冷板凳，心头不是不失望的。这也算是在安慰自己。

    虽然经过自我安慰，回去的路上顾琰还是有点蔫蔫的，和早上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其他几人冷眼看过，暗地里笑话了一番也就走开了。顾瑾小心的开口：“琰姐姐，潘先生是比较严厉，我去年刚进学的时候他也不喜我。”

    “那你是怎么让你对你和颜悦色起来的？”

    “嗯，我出身低，也算不上聪慧。不过牢记笨鸟先飞四个字而已。”

    哦，原来潘老先生喜欢学习态度好的。好吧，继续忍，大不了接着描红。他还能一直让自己描到天荒地老去不成。

    所以回去端娘问起今天在学堂的情况，顾琰便点头说‘挺好’，一边问起自己捅开路子做早饭的事说下来没有。

    端娘点点头，“夫人应了，东西也都领回来了。姑娘要不要看看？”食材也好，碳也好，果然都如顾琰所料，都是次品。这要找人说理也没处说去，本来就是外室女，难道还想比照嫡女的待遇？不过，她能料到，还是让端娘对她又高看了一分。

    “不用了，领了什么你造册登记，省着些用，别给我断顿就行了。你瞅着三春阁里谁适合做这事？”

    这事端娘还真想过，既然是要早上自己做早饭，虽然只是个小炉子熬点粥什么的，但也要有专人负责比较好。只是三春阁的粗使丫鬟，不是没背景，就是粗粗笨笨的，也不知夫人当初怎么给配备齐全的，一时也不知道谁适合。

    顾琰看她皱眉便知道了，自己手下实在没什么人才。要是厨艺好，也就不至于做粗使的丫鬟婆子了。

    “要不，就让小菊和小兰学学，轮替着做？”

    “要是实在没人就只能这样了。嗯，这样吧，还是在外头的人里看看。就说这个位置我额外再多给五十文。看她们谁有这个心，做的吃的我又觉得能入口了。”端娘掌管着三春阁，肯定不能额外给她添事让她来做这个，那是杀鸡用牛刀，会打击她的积极性。这个人还算是得用的，而且跟太夫人院里的肖嬷嬷是亲戚。

    小菊跟小兰，她们是贴身伺候的丫鬟不假。可小菊会全心全意为自己，小兰就说不准了。顾琰一直就怀疑她是继母的眼线来着。她现在又没有什么好处能越过继母收服她。

    外头的粗使丫鬟婆子这个可能性也有，要说怕人给自己的早饭里加点不该加的，这个让小兰做也有危险，在小厨房取东西一样有。所以，不如看看外头有没有可以用的人。而且，粗使婆子和丫鬟一月三百文，多给五十文不无小补，说不定真的寻到合适的人。如果能用，又还不是继母的人，她就可以想办法收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做一顿简单的早饭，就可以在月例外额外得到五十文，这对外头那些粗使的丫鬟和婢女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而且，做饭嘛，只要是个女人，不管大小，至少还是能做得来的，只是口味有差别而已。所以消息一放出去，三春阁的几个粗使婆子以及丫鬟都跃跃欲试。

    顾琰便让端娘排了个次序，一人试做一早上，全部试过后决定用谁。一共有三人来应聘，如此便需要三日。因为没有多余的食材，不然一次性就让她们来一场比拼。现在却是不管做得怎样，她不只要试吃，还得都吃下去。

    在庄子上时，顾琰也见过食不果腹的佃农。所以，不管做得如何，她都还是吃得干干净净的。如此一吃便是三天，人选最终也定了下来，选中了第二天做面条的马婶子。

    顾琰觉得她的面条劲道，汤味调得也好。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会只做了个粗使婆子。

    端娘一听她公布的人选，略楞了一下，“姑娘不认得马婶子吧？”

    顾琰摇头，“好像没见过。”说起来三春阁一共不到十人，她还真没见过这人。毕竟她回来不到一月，心思还没有用到下人身上。因为端娘虽然严厉，但还算是得力的管事妈妈，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很多事就没有多过问。不过，进进出出也没见到过这人，一个照面都没打过还是有些奇怪。

    “姑娘见过人就知道了。”

    人很快被带来，顾琰也就明白了。马婶子左脸上有一小块拇指大小暗色胎记，所以即便有手艺，也不能在小厨房做事。开玩笑，厨房的油水很足的。食材可以以次充好，碎燕窝只要有手艺拼一拼做好了呈上去，好的可以拿出去偷卖给酒楼，这等事情不一而足。马婶子的胎记虽然并不严重，而且用头巾遮了其实也看不分明，但这样好的理由那些人怎会不用，就把她排挤去砍柴挑水了，后来更是被踢到三春阁来。

    这样的马婶子生计是比较艰难的，尤其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儿，所以即便是五十文钱也是很看重的。顾琰心头叹口气，这府里主子分三六九等，奴才也是啊。

    这会儿马婶子很局促的站在她跟前，低着头，极力想遮掩那块胎记。

    顾琰便道：“马婶子还会做其他的么？”她这里食材有限，如果能够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多样的早饭来就最好不过了。

    马婶子听了眼底一亮，“会、会，奴婢以前在大厨房当差，曾经有位姑奶奶很中意奴婢的手艺。”还曾经起意要带她去婆家，结果知道她的胎记就作罢了。少了这位姑奶奶的赏识，她在大厨房就渐渐呆不住了。再后来各房另置小厨房，茯苓县主刚怀孕那会儿孕吐时喜欢喝她做的疙瘩汤，但那之后她又没用处了。最后便到了三春阁。如今顾府仆从有两百多，听上头的风声，侯爷夫人有意放一些人出府，其实就是裁汰。所以琰姑娘给出这个机会，她非常的想争取。即便除了那五十文，再无旁的好处。（那些食材就是顾琰说的能不断顿就不错了，哪里有给人贪污的）

    “行，那就你吧，先试用一个月。”

    端娘和马婶子都有些疑惑，“试用？”

    “是啊，试用一个月，要是让我满意就用力了，而且我还给你添到一月百文，要是不满意就换人。另外你从前的差使也照旧当着，时间上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是。”马婶子有些忐忑的退出去了。

    顾琰手撑着头，耷拉下脑袋。端娘心知端倪，那天顾琰回来说上学挺好，可她转背却听正房的下人议论琰姑娘上课就是描红先生理都不理的。顾琰没有说，她也就不问。这位小主子看得出来心头其实很有算计的。

    可是这都四天了，先生还是只让姑娘描红。

    “姑娘，要不要奴婢找机会同嫂子说说？”晋王妃对姑娘另眼相看后，太夫人是说了有事可以同她说去的。

    顾琰摇摇头，如果什么事都找太夫人，她也就看轻自己了。

    “我给四哥做的荷包还有几针收针，找出来吧。”元宵那晚顾珉买了不少吃的玩的给顾琰，她为了表示感谢就做了个荷包准备送他。反正已经做了两个，这个也算是比较熟练了。至于那两个，早已做好就待明日送给顾琼顾瑶贺芳辰了。顾珉这个，也可以顺道给他，顺便向他打听一下潘先生。

    因为姐妹间有人过生辰，明日不用上学，先生年纪大也是乐得清闲。听说他来顾府坐馆也是因为却不过人情。

    顾琰本来是今晚打算好好抄书的，可是这些天都在描红，一描一个时辰，她毕竟只是八岁孩童的身体，手就有些发酸。晚上临摹纸贴和抄书的时间就只能减半。今天更是心烦意乱的不想动笔墨。

    事不过三，如果先生只是磨她的性子，三日也够了。今天她被顾珏很是嘲弄了一番，还说，‘凭你一个外室女，也想当才女，重续祖奶奶的荣光，白日做梦！’当然，是回到五房之后。这些话在五房说，茯苓县主可以确保不传到外头去影响顾珏的名声。

    顾琰本就郁闷非常，再被她说这么一顿，心头不堵得慌才怪。更郁闷的是，她连书都没有，就是想自学也不行。顾瑾那里，每天很认真的背诵、温书，笨鸟先飞，她也不好去借她的课本。继母也没有给她置办启蒙的书籍，渣爹的书房更是禁地。她思来想去只能找顾珉打听先生的为人秉性去。

    老先生虽然已经是可以不避男女的年纪，但和几个小姑娘还是没啥共同语言。上课来，下课走。她问了顾瑾、顾珂都不太说得清。顾瑾几乎一无所知，潘先生是因为却不过人情来坐馆就是顾珂说给顾琰听的，说是才学极好。可是，这几天听他给顾瑾等人讲课也没听出来什么。也许这些闺阁的课程本来就没有发挥的余地。顾珂还说了，潘先生之前是教族学里的男丁的，因为年岁大了请辞，家中不舍就留他教女学了。所以，找四哥打听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琼和顾瑶的十二岁生辰挺热闹的，公中拨了银子请戏班子唱戏又办了一场宴席庆祝。虽然只是顾家五房的人，却也是满满当当在二房的院子里坐了几桌。

    长辈们都有礼物，一模一样的两份儿。顾琰看她们收礼看得挺羡慕的，她如今的家当十分有限。也就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继母给的金项圈，太夫人给的两幅头面首饰。

    “嗯，过生辰真好啊！”顾琰和顾瑾咬耳朵，就不知到时候有没有人记得起给她过生辰。

    顾瑾小声道：“这算什么，去年，哦，该是前年了，前年九姐姐十周岁生辰，里外里坐了几十桌，各公侯府的千金都来了。送得礼很多我听都没听过，那才叫气派呢！”声音里慢慢的艳羡。

    嗯，顾家是非常重视嫡庶的，而且又是十周岁的生辰，大办一场也是情理之中。看起来顾瑾不太喜欢琼瑶姐妹花啊，人家的好日子在这里小声吐槽。不过拿两人也挺倒霉的，跟顾珂就差两三个月，不被拿来比较才怪了。

    轮到同辈的兄弟姊妹了，顾琰看了一下，自己的也不算寒酸，毕竟是亲自动手的。她最后一个送了上去，顾琼顾瑶开始礼貌的答谢了一声，末了发现荷包上活灵活现的自己，倒是不由笑了，难得的和颜悦色。

    顾珂几个也凑过来看，“这什么画法？怪有意思的。”一时连台子上的戏都不看了。

    “呃，以前一位游方的道长教给我的。”她尽量不与众不同，万一有什么就推到明晖头上去。

    这种画法是顾珂她们从前没见过的，于是说着让顾琰教给她们。顾琰满口答应，反正她们也就是学个新鲜，过一阵就不上心了。顾府的姑娘的要学的功课也是够多的，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制鞋做袜……除了只需描红的她。

    当然，各房的长辈其实也就是来露了个脸，还都是女眷，毕竟二伯母是正经八百的请了客的。真正到吃寿面看戏的时候基本就只剩下了老的小的。顾琰瞅着几个大些的堂兄吃过寿面就离开了，最多留下媳妇儿，眼瞅顾珉也要出去了，便跟着出去了。平日里要见到这位四哥也不容易，他十三了，又是家中唯一取得秀才功名的，顾家对他期望颇深，平日都在书房苦读。

    听到顾琰在身后叫，顾珉顿住了脚步，慢悠悠的在假山旁转过了身子，“琰儿啊，什么事？”

    顾琰递上昨晚做好的荷包，上头绣的是青青翠竹，竹喻君子，而且三房到处都栽得是。所以，她就绣这个给顾珉了。总不能再画个Q版的‘顾珉’在上头吧。女孩子佩戴还称得上可爱，顾珉这样被看重的人要是戴上，肯定惹来一片大惊小怪，觉得他不稳重。

    顾珉拿过去看看，“哟，手艺不错啊，怎么想起给你四哥我做荷包了啊？”

    “多谢四哥元宵那晚带琰儿出去玩，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我是你哥哥嘛，不用客气。这个，我就笑纳了啊。”顾珉边说边系在了腰上，然后等着顾琰开口。

    顾琰指指旁边的亭子，“我们去那里坐坐？”

    顾珉点头，迈腿过去坐下，吩咐院子里的丫鬟拿过一个软垫垫在旁边的石凳子上才道：“坐吧。”

    这份体贴让顾琰觉得这位四哥如果只看表面，那真是个无敌好哥哥啊。她回来以后，也就他释放的善意最多了。

    “什么事，说吧？”

    “两个事情，第一，跟四哥打听一下潘先生这个人。”

    顾珉噗嗤笑了，“我还在想你能耐性到几时呢。潘先生这个人，学问没说的。”

    “迂腐么？”是不是真的就因为她是外室女啊？

    顾珉摇头，“不迂腐，迂腐能教女学生四书五经？”

    “那他为什么就让我描红啊？”

    “我也不能知道他老先生的确切心意啊。我只能告诉你，他一不是迂夫子，二嘛，称得上君子。”

    君子，那就是富贵不能淫喏？顾珉这是告诉她，潘先生不是被继母买通了吧。顾琰有点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什么事？”

    顾琰抬起头，“回来快一个月了，琰儿有一个疑问，四哥为什么待我比旁人友善？”旁人的冷待顾琰比较习惯，可顾珉待她的友善她有点犯嘀咕。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至于顾珉，既不是他的一奶同胞，也不是他如今三房的妹子。他堂姐妹一堆，不该稀罕一个才回来的小堂妹才是。

    其实也不是说顾珉对她就比对其他姐妹好到哪里去了，而是他眼底有一抹隐隐的怜惜，这才是让顾琰觉得顾珉是真的对她好。如果他今天敷衍她，她也就不多问了，只是也不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好。她娘也没在顾府呆过，不至于就给他结下了一份善缘。不要怪她多疑，对顾家的人她心头都是有些防备的，包括顾瑾，甚至端娘这些下人。如今她唯一信得过的也就是一个小菊。

    方才拿垫子的丫鬟早被打发走了，这会儿这里挺安静的，而且四面八方来人都能看得到。顾珉面上的和善收了起来，黑黝黝的两眼盯着顾琰看了半晌，“那是因为，琰儿你和我是同类。”

    顾琰心头一紧，“什么同类？”

    “同样的不信任这家里的人，同样的丧母。”顾珉揉揉顾琰的包包头，“快回去吧，毕竟是七妹八妹的生辰，你出来久了不好。”

    “哦。”

    顾琰走出亭子，回头去看顾珉，发现他脸上有一种压抑的痛苦，似乎体内有一只野兽要窜出来。难道，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那太夫人他们行事可真是不周密啊。如果是这样，他们倒真的是同类，在这个冷漠的大家族里可以互相取暖跟帮助。

    顾琰怀着找到同类的喜悦走回戏台子那边坐下，顾瑾笑道：“追着四哥出去干嘛？”

    “打听一下潘先生。”她这几日都苦逼的描红，顾瑾顾珂也被抓着问了。顾琰闻言理解的点点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戏的过程中，顾琰一直忍不住笑眯眯的，好在这是一出喜庆的戏，而且众姐妹上了几天学难得松泛一下也都挺乐呵，倒也不奇怪。

    顾琰忽然发现太夫人眯着眼在打量自己，不由得一惊，不会她一乐呵，心头的想法被看出来了吧？老虔婆火眼金睛啊？

    “琰儿，珉儿跟你说什么了，你回来就一直乐？”太夫人问道。

    顾琰站起来，恭敬道：“祖母，四哥说潘先生学问好、不迂腐，是君子。所以孙女觉得他让孙女描红必定是为了孙女好的。”

    “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坐下听戏吧。”耐着性子描了四天红还算是沉得住气了。没有跟自己求助，而是找珉儿打听。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她自个分量还不足，不能轻易消耗在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感。

    “是。”

    顾珏在旁边听了，心头犯起了嘀咕，母亲让她留意着野丫头在学堂的表现。知道她坐冷板凳说这才是该当的，哪有外室女跟正经姑娘一样教养的，先生是真正懂规矩的人。

    其实顾家几个当权者的想法是，顾琰长得好，玉字辈里算是最出挑的。而且一回来就适时的显露了她聪慧的一面。这样养大了如果能许个好人家联姻，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至于那位老先生，是家里官场熟悉的，也打过招呼，并不以此为忤。如果真的能是个才女，重振祖辈的名声那就更好了，联姻之时是个锦上添花的好事儿。

    至于说顾琰到底成不成得了才女，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才女不是想打造就能打造出来的，太夫人等人再明白不过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寻常的大家千金也是都会的。要在这么多人里头出挑，那可不容易。不过即便不能，光凭她那张脸蛋，也是很有用的了。

    当下顾珏听到太夫人所说，危机感大大的增强。真要让野丫头这么入了祖母和大伯的眼，她就完全被比下去了啊。于是这里散了席回去，她就一五一十对母亲说了。

    五夫人笑道：“才女？顾家几辈人才出了一个公认的才女呢。再说了，过日子靠的可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花。”那些学得再好也是不通俗务，管家理事才是过日子真正需要的。为人处事，礼尚往来，记账算账，针黹

    女红，茶道烹调……这些可不是哪本书里能学到的。靠的是母女相传，世代的经验。她怎么可能全心去教一个野丫头，其他人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就一个才女的名声就能安身立命了？何况自己能让她就这么出头投递咯？

    “可这再这么下去，祖母眼底可就没有女儿了。”

    五夫人摸摸顾珏的脸，“怎么会呢，你可是嫡出，而且有娘在，有你外公外婆你舅母，祖母眼底怎么会没有珏儿呢。看着吧，这个家除了你九姐姐就数你了。”眼瞅着七丫头八丫头十二周岁了，也该准备说人家了。九丫头今年也是十二岁。从顾府给她们选的夫家就能知道嫡庶那是天壤之别。

    虽然五夫人现时还不把顾琰当做个威胁，但女儿一直撒娇，而且这丫头看得出来不是个好拿捏的，于是想着如果那位潘先生真的给了她好脸，还真的敲打她一番。不然，她还以为自己沾上羽毛就能飞了。

    “好了，好脸，有母亲在，她还能越过了你去，放心吧！”

    顾珏知道这是母亲答应替自己对付野丫头了，这才作罢。

    顾琰回来就一直想着要怎么才能让潘先生对自己改观。从四哥的话判断，大概潘先生的确是觉得她太过张扬了。也是，如果是个男子，还能说是天生狂性，长大了也不过被人说一声狂生，不但不伤大雅，还能跟魏晋风流什么的靠上边。可女子如果露出狂态，就大大的不妥了。

    只是潘先生虽然住在顾府，但却是住在外院。像顾珉他们还能去外院直接叩门向先生讨教，或是讲谈一番。她一个闺阁小女儿却没有往外院跑的道理。

    第二日顾琰又认真描了一日红，潘先生给几个女学生讲完课就夾着课本准备出去了。这八个女学生，除开顾琰不算，顾琼顾瑶顾珂算是一个层次的，顾琳和顾琅又是一个年龄段的，顾瑾和顾珏进度相当。所以虽然功课不麻烦，但给三个进度的学生讲课也有些辛苦。

    顾琰站起来，“先生”

    潘先生顿住脚步，他这几天也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顾琰。一开始听说一个没进学开蒙的小姑娘这样张扬是有些不喜。虽然心知也许是不得已，也许是把话传到他耳朵里的人故意夸大了，但还是有了三分不喜。于是才有了这五日的描红。

    “何事？”

    “这是学生描的红，还请先生指正。”所谓描红，不过就是横、撇、竖、捺的练习，顾琰开始觉得多余，但认真练下来觉得也不无好处。

    看到她捧着的描红本，潘先生面上清淡的道：“过来吧。”众人自己温书复习的时候，他会在旁边的小屋坐着喝茶休息，以便她们有了问题可以过去请教。这会儿便往旁边屋子走去，顾琰跟在后头。

    是个布置得很雅致的屋子，而且已经有伺候的小厮掐着时间沏好了茶候着。因为是姑娘们上学的地方，所以小厮都是十岁以下的，倒无须避着。不过人一进来，小厮也就退出去了，想来是潘先生的规矩。

    在侯府呆了一个来月，顾琰的眼睛也稍微能识货一些了。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好的，就连那茶香闻着也是难得的。看来顾府是真的很看重这位潘先生。如果不能让他对自己改观，就不太妙了。

    潘先生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拿过顾琰的描红本，果然一处一处的指正了起来，顾琰忙躬身聆听。

    “你再写几个字我看看，就写拿个吧。”潘先生指着墙上挂着的《春江花月夜》道。

    顾琰便道：“学生回去拿笔墨。”

    “不用那么麻烦，那里有现成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在潘先生指定的位置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这样大名鼎鼎的文章，她前生就背的滚瓜烂熟了。不过这辈子才虚岁八岁，正式入学才几天，不敢太招摇，于是写一句看一句。她心头着实有些激动，终于有个可以扭转一下先生印象的机会了。

    其实潘先生冷淡她，一开始虽然顾琰有些想不通，但后来也知道了，她顶着个外室女的名头，的确是不可能得到和嫡出庶出的姐妹同等的待遇的。说起来，顾府让她也来读书，其实是有些不合规矩的，难得先生不计较，没有直接就拂袖而去。

    顾府是为了增加她身上的筹码，毕竟顾家姑娘通文墨明经史是名声在外的。所有的姑娘都是如此教养，除非实在是草包。顾琰生得好，他们自然不想让她就做个草包美人，她才有这个入学的机会。当然，如果她跟不上进度，等待她的就只有被退学一途。除了美貌没有了其他可以为家族大业添砖加瓦的潜力，她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被继母拿捏着养到十四五，然后被嫁出去，以色事他人。

    可不能小看了继母的权利，武则天做继母，能硬生生的将萧淑妃生的两个公主留成愁，留到三四十岁才允许她们嫁人。顾琰虽然没有这样的隐患，但是嫁什么人继母是很有发言权的。而且，顾家也不会有人真正为她着想。靠渣爹、太夫人还是大伯父？所以，读书对顾琰来说，也是唯一的改变命运的路子。这还多亏了顾府出过一个教导皇后公主的顾大姑，是这样的家庭教育。

    潘先生看她瞥一眼，然后就低头去写，问道：“这上头的字，你都识得？”

    先生问话，顾琰赶紧把毛病放到笔架上，“是，学生都识得。在庄子上的时候听说顾家的姑娘都是六岁开蒙，学生六岁的时候便由庄头请了村里一位老道长，专门教认字。到如今，常用的几千字都是认得的，书写、无碍。”

    识字的事，潘先生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常用的几千字居然都认得了。

    看过顾琰的字后，他点了点头，是下过苦功夫的，比同龄人的字好得多。（识字是作弊的，但练字是真的到了这里才开始的，是真正的下的苦功）

    潘先生的面色和蔼了不少，“说说，你回来到开学前都看了什么书？”

    连这都知道，看来先生也是好生打听过自己的。顾琰忙将借了顾珏几本启蒙的书看的事说了。

    “就光是看了？”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幼学琼林》学生都背下来了。”

    “嗯，背吧。”

    于是顾琰从《三字经》开始，一气儿背到了《幼学琼林》。这古代讲的就是个博闻强识，记忆力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她哪敢粗略的看过就算，都是熟读成诵的。最熟悉的，自然是《幼学琼林》了。

    老先生坐在躺椅上的身子微微直起来了些，“记性倒是不错，可学文章不能光会背就行了。你讲给我听听！”

    顾琰刚背了那么多，口干舌燥的，心道该是你讲给我听吧。而且，她还没到自己看参考书的地步呢。一来是没时间，毕竟才回来多久，而且也不是日日都清闲得全用来学习；二来，顾珏连窗课本子（课堂笔记）都不肯借她看，她也没有一个可以随时取阅参考书的书房。因此，她只能按照自己理解的字面意思，给潘先生讲了一通。

    这一听就是没正经学过的，当然，她的确也没有正式开蒙。不过，能说到如今的份上，也很是不错了。等到顾琰解说完毕，这个摸底也就算摸完了。潘先生没出声，手里的茶还端着，顾琰也不敢做什么，老实的站在一边。之前先生就是不喜欢她一个小姑娘露才扬己，现在她倒是想很有眼力见的添茶水，却怕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接下来应该安排她的进度了吧，怎么不表态啊？

    潘先生沉吟了一阵，然后开始给顾琰讲《三字经》，虽是《三字经》却也用了不少典故在里头，顾琰这个现代人并不能通晓，于是认真的听着。

    潘先生也是一气儿就讲完了，然后让顾琰复述。

    顾琰觉得有点奇怪，这位老先生平时讲课是很慢悠悠的，她在一旁描红都觉得着急。都五天了给顾瑾讲课也才讲了那么两页，现在却一气儿全都倒给她一般。不过先生发话了，她也不敢怠慢，于是将方才听到的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她原本记性就好，又听得认真，再加上之前背过原文，因此竟是说得丝毫不差。

    到她说完，潘先生叫进小厮，“告诉她们，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是。”

    “今儿我也乏了，就到这里。”潘先生说着起身，然后找了本书给顾琰，“你拿回去看，掌握了第一部分就来讲给我听。”

    “是。”顾琰狐疑的接了过去。是《千字文》的解说，第一部分从天地开辟讲起。有了天地，就有了日月、星辰、*、霜雾和四时寒暑的变化；也就有了孕生于大地的金玉、铁器（剑）、珍宝、果品、菜蔬，以及江河湖海，飞鸟游鱼；天地之间也就出现了人和时代的变迁……

    潘先生摸着胡子道：“圣人说要因材施教，既然你记性好，接受度也高，老夫想你也不愿意像初开蒙的学子那样慢慢的来。你的进度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顾琰楞了，这老先生什么意思，莫不是还在试探她？试她会不会急于求成？

    “怎么？不敢？我看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像啊。”潘先生悠哉的喝了一口茶水，发现有些冷了便搁下了。这会儿倒不用顾琰献殷勤，小厮方才去让顾珏等人下课，正过来回话，见状便换了一盏热茶上来。

    顾琰想了想，她的确不愿意慢慢的来。于是抬起头，“多谢先生的信任。”

    “嗯，你也去吧。”

    “是。”顾琰回去收拾了书包，把潘先生给的书放了进去背上回三春阁。走出用作女学的院子才发现顾瑾在外头等着她，“琰姐姐，你没事儿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瑾在这里等着，顾琰还是有些高兴的，“嗯，没事儿，先生摸了一下我的底。”

    “哦，那就好。先生一向不苟言笑，我有些怕他。他又让你一直描红，方才脸色也不是太好看，我还怕他难为你呢。”

    “没有。我们走吧。”

    “嗯。”

    顾琰下午是没课的，吃过小厨房送来的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坐到榻上开始看书。这书却不是外头通行的，而是潘先生写的教参。看来他为了教开蒙的弟子还是很认真的备课了的。这老先生教学态度不错。而且，还颇有点有教无类的意味，并不拘成法。

    自己掌握进度就自己掌握进度吧，反正她尽力而为。成不成得了才女先不说，她得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安身立命呢。顾琰这会儿的学习自觉性堪比高考那会儿。

    三春阁里众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茯苓县主眼皮子底下。往日顾琰根本没有书可以看，今天却是回来就捧着一本书看了一个下午。再加上顾珏说顾琰被潘先生叫去了许久，从她回来的时间算，足足呆了小一个时辰。这可不是依然在坐冷板凳的征兆啊。

    顾琰平时是很少去正房的，吃饭她现在都自己吃，请安什么的也被免了。挺清闲的，但是也让下人们知道正房那边对她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包括渣爹。估计继母也是不希望自己在渣爹跟前多晃，毕竟见面三分情，长得跟他又那么的像。而且多多少少的吧，对她们母女他心头应该也有些愧疚。

    如今这样十天半月见一回，渣爹和她是培养不出什么感情了。而且，她被养在顾家，而且明面上继母并没有半分苛待，他多半觉得自己的义务是尽到了的，也不用再愧疚了。顾琰想着头回见面自己对他还抱着一定的期望，再想想回家快一月了，他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心便冷了。

    顾琰甩甩头，现在刚打开一点的局面来之不易，不要想那么多了，还是好好的看书吧。

    晚饭前茯苓县主把顾琰找去了，问询她在女学里的情况，就如同一个关心孩子学习的好母亲。

    顾琰心头哂笑，真要关心前几日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怎么不见动问啊。还不是因为今日先生态度不同。不过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继母的问话。

    “嗯，先生只是摸了下女儿的底，然后让我从头学起。”这话也不算撒谎，是从头学习，只是可能过程跟顾珏她们有所不同。

    茯苓县主点点头，“嗯，基础是要牢靠才好。听说你午饭后一直在看书，其实不必的。女儿家读书，谁也不指望你能中个进士回来光宗耀祖的，能不做睁眼瞎，明白些事理就很好了。”

    “琰儿入学晚，只能多用功了，不然跟不上进度的。”

    “嗯，用功是好的，但是不能不顾惜身子。”

    “女儿知道了，谢母亲关心。”

    茯苓县主伸手抚了一下腰间，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听说琰儿的针线活儿很不错，绣的荷包十分精巧，尤其图案新鲜得紧。”

    “哦，不过是在庄子上跟着刘妈妈粗粗学了些，这段时日端妈妈也教了一点。母亲不嫌弃的话，女儿也想孝敬些小东西，女儿的女红还需要您指点呢。”

    茯苓县主笑笑，“瞧瞧，不过随口一句，没得说我跟孩子讨起东西来了。是珲儿说看着又意思，不然你给他做些小东西好了。至于我们大人，你就随意吧。”

    “嗯，那女儿告退了。”

    “去吧。”

    转身出去，顾琰心头咆哮，你这不是跟我讨东西是干什么。你做母亲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能不孝敬？而且，一孝敬就是双份儿的，还有渣爹那里也不能落下。一个精巧的荷包，那也需要很多时间跟精力做的。可是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不但荷包，就是鞋袜、衣服她也该给渣爹和继母做。针线上有人是针线上有人，她做的是她的孝道。即便明知做了不过被白放着，她也得认认真真的做。而且，可以预见，这是一件长期的活儿，不是只做一两次就好了的。

    只是，这么长期的做针线活儿，能把她的女红水平提高不假。可是，谁家真的会把没出阁的闺女当针线上的人用。最多也就是做那么一两样表表孝心，或者出于节省自家做自家的东西。她这样不就沦为绣娘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时间看书、练字。

    还有，她还揽了抄书的活儿呢，怎么办？

    “姑娘，怎么了？”端娘看她坐下有些烦躁的样子便问道。

    “母亲夸我针线活儿做得好，让我给八弟做些玩的小东西。”那可是继母的宝贝疙瘩，会让他接触自己做的东西才怪了。虽然她不会在荷包里捣鬼，但显然继母的防备对象里也有她。

    端娘一愣，这大概是昨日送七姑娘八姑娘的荷包引来的。不过，五夫人要整治琰姑娘多的是手段，这还真不算什么。而且，女儿给父母弟妹做些小物件，这再应该没有了。说到哪里五夫人都占着理呢。

    顾琰决定慢慢的做，继母再跋扈，那是私下里，尤其是对通房。她总不能派人来催自己吧。不过，也不能拖久了就是。只是，随着以后课业加重，抄书的事怕是真的得作罢了。那她手头就更紧了。没有亲娘，还有继母虎视眈眈这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啊。

    由顾琰自己掌握的进度自然是比顾珏等人当初跟着潘先生慢悠悠的启蒙快多了。而且老先生也是一副想看看顾琰底线在哪里的架势，给出的功课越来越多，也愈发的有深度。半个月后，顾琰就不得不停了抄书的活儿，实在是忙不过来啊。她总不能牺牲睡眠吧，还在长身体呢。

    这半个月里，顾琰给顾珲做了一个黄鸭子布玩偶，很是费了些心思。也算是投其所好吧，上回看到小屁孩在后院的河边看鸭子浮水来着。就顾琰的观察，继母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是非常看中的。不会为了陷害自己让她的宝贝疙瘩受什么伤害。因此，她也就放心的送出去了。接下来，她打算给渣爹做个香囊，既是感情投资，也省得继母继续给她派活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决定自己去问问渣爹喜欢什么样式的香囊，既然不得不做，那也得得了实惠。继母不是不让她时常见到渣爹么，她就偏要到他跟前晃晃，联络联络感情。提醒一下，他还有她这么个闺女，他最对不起的女人生的！

    再有，潘先生前两天给顾琰说了一些书目，让她自己去找来看。因为她识字多，的确是自己看书无碍。所以在正常课业之外，还能多看些书增长见识。她想了想，既然渣爹有书房，这个资源不能浪费。总不能自己老子书房里就有的书，她去找隔房的堂哥借阅吧，说出去也不像话。

    于是这天，觑了顾询休沐在家的日子，顾琰带着小兰去求见去了。她做女儿的去找爹，总没有人能说于理不合吧。

    走到半月门那里，有人问道：“琰姑娘，你怎么到爷的书房来了？”

    顾琰立住脚跟，呀，好俊俏一个小书童啊，看来渣爹自己长得好，也喜欢用美人儿服侍。只是，听说继母把五房周正些的丫鬟都安排了去处，所以能见到便只有这样的俊俏书童了。

    “哦，我许久没见爹爹了，有些想念，还请通传一声。”对渣爹，目前只能打感情牌。

    顾询听到禀报，听到顾琰直言不讳的说想他了，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他就是琰儿在家最大的靠山，她自然是希望亲近他，得到他的庇护的。而且他平日里忙，的确也很少见到这个闺女。于是起身道：“让她进来吧。”

    顾琰进去墩身给顾询行礼，“女儿给爹爹请安！”

    “哦，琰儿，过来吧。”

    站到顾询跟前，顾琰解下腰间的香囊，“爹爹，你看女儿这个香囊如何？”言语中一副小女儿的得意。

    顾询接过去，放到鼻尖嗅了嗅，很清雅的香味。

    “是女儿自己做的哦。”顾琰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特意拿来给爹爹看的？”顾询笑着问。

    这个男人，看起来实在是光风霁月啊。顾琰心头再次感概了一番人不可貌相，不过也要感谢他给了自己一副上佳的皮囊。不然，她就更没有在这个家立足的本钱了。

    “当然不是，女儿会做香囊了，端妈妈教的。当然要想着做一个给爹爹，只是不知道爹爹都喜欢什么样儿的？”

    “哦，只要是琰儿亲手做的，爹爹都喜欢。”

    太会哄人了！其实，给点实惠更好，譬如说零花钱。可是顾琰虽然这么想，却不能说出口。不然，她这番献殷勤就成了别有所图了。

    “爹爹，琰儿想跟您借几本书。”

    顾询挑眉，“你才多大点，而且才开蒙不到一个月，我这书房里的书里怕是看不懂。”

    “是先生让我找来看的。”顾琰把名字一一报了。

    顾询挑眉，这些书，是刚启蒙的孩子看的么？而且看书，至少得把字认全了吧。（这个当爹的，完全不知道自家闺女的水平，也不清楚她差点问倒以博学闻名的三嫂的事。这件事，多半也就是闺阁里笑谈一番而已。而且，茯苓县主也不会想着告诉他。当然，这也是当爹的完全不过问的缘故。）

    “真的是先生让你看的？”顾询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指了几个简单的字考顾琰。

    顾琰皱皱鼻子，“爹爹，我都认得几千个字了，先生给我开小灶来着。”

    随着顾琰把他指的字都认了出来，顾询的面色渐渐变了，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倒没想到这个闺女挺能读的。嗯，对了，她娘就很聪慧的。想起小时候因为读书远逊于三哥，挨了父亲多少棍棒和训斥，顾询一高兴就道：“才入学，先生就给你开小灶了？嗯，不错，不愧是我的闺女。不过……”

    顾琰一脸疑惑的看着顾询，心道难道他这里没有她要找的几本书？就是没有，作为家长也可以给她想想办法。或是告诉她可以去哪里借阅，或是买给她。渣爹可不缺银子，他一月除了俸禄，在公中还可以领五十两银子花。嗯，也许大人花钱的地方多些，可是给她买几本书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可是他当爹的义务。

    “这样吧，以后你需要什么书，就让丫鬟告诉方才门口的小乙，他自会给你送去。爹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个小姑娘，就不要自己过来了。”

    “哦。”你又没养清客相公，难道这也不方便需要回避？不过也是啊，她已经翻过七岁的坎了，是需要避见外男的。书房里这些书童虽然年岁不大，却也有十三四了，也是外男。

    小乙，替顾琰通传的俊俏书童很快把她要找的两本书找到，然后送了她出去。路上又遇上了一个比小乙更小更俊俏的书童。顾琰猛地想起了《红楼梦》里巧姐出痘，凤姐和平儿去照顾，然后贾琏在书房用清俊小厮泻火的事儿。还有贾宝玉和秦钟……

    瞧着前方比她大个几岁的小乙，顾琰差点踩到自己的脚。难道，渣爹也有这样的爱好？或者说富家公子哥儿，都好这口？

    “姑娘？”小兰扶了顾琰一把。小乙也回过头来，瞧瞧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顾琰见他目光清澈，心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平心而论，就是自己也想要看美人的。有条件谁不喜欢身边近身伺候的是人长得周正点。而且，渣爹已经够渣了，再加上这条……想多了，一定是她想多了，不能再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了。

    “琰姑娘，小的就送您到这里了。您下次需要什么书，尽管吩咐人来找小的。爷的书房都是小的在收拾整理，很多书在什么地方，比旁人清楚些。”

    “有劳了。”顾琰极力压抑住心头的诡异思维，然后问了小乙几句顾询的爱好。这样她才好确定香囊的颜色、花样。

    罢了，是与不是她也管不了，当不知道好了。这本来也不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能知道的事。她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的看书，潘先生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她颇有些吃力。还有银子，这个月才过二十天，她的月例又快花完了。这样下去不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家人的月例等级分明，顾琰拿的是主子里最低的，二两，无人贴补，还时时被下人变相敲诈。她深深感到这种现象必须改变。原本她想靠勤劳抄书来缓解经济危机，可是才抄了半个月就分身乏术了。如今，只有两个解决的办法，要么涨月例，要么让那些下人不敢再敲诈自己。

    涨月例短期看来是不可能了。顾珏这个庶女一个月领的是三两，自己怎么都不可能越过她去。顾家森严的等级制度不允许，破例这种事不是那么好破的。而且就算太夫人真的发话给她破例，那她也会得罪被越过的那些人。在这么一个家族里生活，还是步步小心谨慎为上。那就只有提高地位，让那些人不敢把自己当软柿子捏。

    顾琰确信五房的下人完全不把她看在眼底，是因为渣爹不闻不问和继母故意放纵造成的。继母那里对她的态度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渣爹那里还可以努力一下的，虽然他自诩大丈夫从来不管后院的事务，但是引起他的重视还是会有些好处的。这也是顾琰去书房找他联络感情的根由之一。

    还有一个需要联络感情的对象就是太夫人了，上回她赏了东西，针线房的人给自己裁制春衣就积极了许多，而且布料花色任挑。

    五天一次的请安日，顾琰自然不敢迟到早退，而这天也是女学固定的休息日。这一点还是比较科学的，虽然初衷只是让她们陪着太夫人热闹半日，让老先生得到休息，并非是为了她们几个小丫头的身心健康不至于产生厌学情绪。

    今天是二月初十，不必上学去。顾琰用完早饭，便候在屋里，好跟着茯苓县主去请安。继母不是很乐意看到自己顾琰是知道的，她自己也不太想去正房，所以不到不得已是不过去的。这会儿拿了本《论语》边看边等着，旁边还有渣爹幼时的批注，字迹幼稚却也有些可爱，不想长大了却是这么个渣男。

    小菊将屋子收拾妥当笑道：“姑娘也忒爱看书了些。”

    “人得敬业啊。”顾琰嘟哝。潘先生越来越看重她了，似乎是觉得终于在顾府的女学生里得着块璞玉了，所以加意雕琢。但其实顾琰知道，她并不比姐妹们天赋高，只是因为更加有危机感，所以加倍勤学而已。有了这样的正确认知，顾琰自然是更加勤学上进了，有时也不由得想想，要是前生有这么勤奋，八成北大都考上了。

    外头扫地的小丫头在屋外告诉小菊，“小菊姐姐，夫人要出发去给太夫人问安了。”

    顾琰把书签放入《论语》，然后搁到桌上，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过去汇合。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要好好的同太夫人打好关系，但是顾琰还是做不来膝下承欢那套。她有些纳闷，顾琼顾瑶能背下那么枯燥冗长的佛经，怎么就背不好课文？看来还是个主观能动性的问题。

    今天的东院，太夫人却没有听佛经的心思，只招呼了几个媳妇留下陪她抹骨牌，打发孙女小孙儿自行玩儿去。

    不用彩衣娱亲，也不用去上学，今日便算是个放假了。不过顾琰不敢这么认为，潘先生那里她还得交差呢。于是准备回三春阁去看书，谢绝了顾瑾找她去荡秋千的邀请。

    顾瑾嘟嘟嘴，“这才多久，你都开始学《四书》了，我也回去温书了。不过后日就是花朝节了，莫忘了剪些彩帛红纸到时候挂到花枝上去。”

    “哦。”顾琰点点头，看到往日一向很活泼的琼瑶姐妹花，今日却有些文静得出奇，正不言不语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顾珏也看了一眼，“我听姨娘说，家里要准备给七姐姐八姐姐议亲了。”

    顾琰回望了一眼东院的正房，怪不得二伯母一副有事要和太夫人商量的样子。太夫人留了几个媳妇，大概是想集思广益，把大家的人脉都利用起来。或者是要向她们传达一下结亲的范围要求，毕竟，几个媳妇三五年内都要面临择婿这么一桩事。

    只是，十二岁就要准备议亲啊，那自己可只有四年的时间了。

    “琰姐姐，你可不要成了书呆子啊。姨娘说，虽然说我们家诗书传家，但读书不过是锦上添花。”

    顾琰站住，“可是只有这个是我们自己可以作为的，出身那些我们又没有法子。”

    “不只的”顾珏压了压声音，“这话原不该我们做晚辈的来说。才女，其实也就是名声好听些。其实于家族的用处远不如一个会持家的主母。”

    这个观点，其实没错。三伯母对于家族的作用，真的跟大伯母远远不能比。三伯母时不时花上几百上千两银子买些心头好，譬如古董花瓶，珍本古籍。大伯母却是执掌家事，大小事务理得顺顺当当。这才有了靖西侯府后院的安宁，以及其他几房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日子。

    顾琰能听出来顾珏言下未尽之意，这也是方姨娘对她灌输的，女子最大的前程莫过于嫁人。议亲要看的第一是家世，第二是品貌，才学最多排在第三。这也就是顾琼顾瑶背佛经比背课文有积极能动性的缘由了吧。能到祖姑奶奶那份上的，百年也没有一出。还不如好好的讨好当权者，这样还能被嫁得稍好些。

    顾珏将这些话隐晦的告诉她应该是好意。只是，她跟她们不同。顾琳第一次见面就鄙视她没有上族谱，她的确是。所以，她们的未来在被记上族谱时就已经注定了的。不论如何，为了顾家的名声，无论嫡出庶出，应该都能嫁得不错，虽有高低之分，但出不了贾迎春误嫁中山狼的事。因为此时的顾府虽然不是蒸蒸日上，但守成还无碍。掌权的人脑子也还清楚，不至于出那么些离谱的事儿。

    可是她要的是离开顾家，不受顾家控制。目前她所能知道的就是进宫做女官了，然后再托庇于晋王离宫做自由人，这个是需要家世才学的。而且她没有被写在族谱上，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太夫人说得很明白了，她得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才行。当然，等到离开了顾府，她才不会如老虔婆的愿，牺牲自己为顾家谋福利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其他人可以敷衍潘先生她却是不行。

    “我去看看三伯母，你去不去？”三伯母是寡妇，她不抹骨牌，议亲的事也需要避讳几分，请安后就回去了。顾琰就有些不忿，人家替这家里的儿子守节，你们还觉得人是不祥之身，与红事有干的事项都要人家回避。

    和顾珏分别后，顾琰径直前往松竹园，叩响门扉后，还是香雪来开的门，“是琰姑娘啊，快进来。主子不是让你闲了常来么，怎么这么久了才过来？”

    “刚入学，学业有些紧。”

    “主子说你聪慧得紧，那些寻常课业如何难得住你？”香雪牵着顾琰的小手往里走。上回这小姑娘来过后，主子挺有精神的。今日太夫人和几位夫人商议为七姑娘八姑娘议亲的事，将主子撇在一边，虽说是俗礼如此，但主子这会儿心头难免有些闷闷的。四少爷又被休沐不上衙门的侯爷叫到外院去了。小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呢。

    三夫人见到顾琰果然脸色和缓了几分，香雪忙让小丫头端上待客的吃食，然后亲自在一旁伺候着。一同听顾琰讲她在女学的遭遇。

    “琰姑娘，那老先生当真可恶，竟让你一连描了五天的红。他也不瞧瞧你那笔字，还需要描红么？”香雪替顾琰打抱不平。三夫人只是笑着帮顾琰剥栗子壳，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并不说话。

    顾琰拈起一颗进嘴，咽了下去才开口道：“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为他要不就是看不起我的出身，要不就是被人买通故意给我坐冷板凳。后来问了四哥，他说潘先生是个端方君子，我才确定他也许是为了压一压我的气焰。”说着从凳子上滑下去，“之前琰儿借了三伯母的名声，这个行为很不好，琰儿这里给三伯母道歉了。”

    三夫人笑笑，“想拿我当人梯踩，也得看我自己乐意不乐意。我既乐意，你就不用道歉了。我听珉儿说过，他是庶出，小时候为了得到侯爷的重视也是不得不用些心眼。这种时候琰儿还能想着来陪三伯母，足见是个好孩子，我又怎么会跟你计较这种小事。”

    “三伯母就不怕我是居心叵测故意讨好于你？”顾府下人的传说中她就是小小年纪如此心机深沉的。

    三夫人嗤笑一声，“活了这么一把岁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还看不出来？”

    顾琰心头转了一转，她也觉得三夫人虽然不通俗务，但其实人挺睿智的。这么说，四哥对三夫人的茹慕、尊敬应该都是真的了。那么他母亲的事应该同三夫人没有关系。可是，自己母亲的事说起来和继母也没有关系，但是她们没法子像这对嗣母子一般亲近。

    面前的小碟子里堆了一小堆三夫人剥好的栗子，顾琰觉得她就是用小钳子剥栗子的动作都那么优雅，一边继续玩嘴里塞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是用饴糖炒的呢，平日里她为了节约都不舍得买饴糖炒的。而且看起来，这还不是外头买的，是三房的小厨房炒的。个大饱满，甜得不腻。

    顾琰不喜欢去五房的小厨房要东西，每次都要给铜板，而且拿到的东西只有她自己打发小菊出去买的三分之一那么多。反正继母要装好人，不会因为她个小孩儿贪嘴去买外头的东西吃就发作，她自忖肠胃不弱，不至于吃点外食就肠胃不适给继母挑理的地方，就不去小厨房挨宰了。反正她们其实多半也是省事的从外头买的。不过，三房这个糖炒栗子是真香，下足了料的。

    “难得先生对你看重，你也有这个潜力，莫辜负了烧光。这个年岁是最能读得进书的了。”三夫人摸着顾琰的包包头道。

    “嗯。”顾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坐了一会儿，看三夫人面色好了许多，她便起身告辞了。

    三夫人点点头，“回去吧，一日之计在于晨。”

    香雪牵着她的手送她出去，又包了一包糖炒栗子让随行的小菊带上。小菊看一眼顾琰，顾琰看包得也不多，香雪做事很有分寸的。要是包多了，继母脸上不好看。这样只是一点意思，她又吃又拿就没什么了。于是笑着道谢，小菊便福身收了下来。

    待到她们主仆俩走了出去，香雪叹口气，如果琰姑娘是主子的女儿就好了。那样，她们两个，一个不用这么孤寂的熬日子，另一个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大家族求生存。或者琰姑娘生得平庸些，蠢笨些，要到三房来也不是不行。如今她展现出这样的潜力，太夫人关注着，是不会轻易就予她如此待遇。

    主子也说，有潜质的人有时候是需要逼一逼的。只是有时候，她这个做奴婢的冷眼旁观，觉得太夫人似乎不只是要逼琰姑娘成为将顾家诗书传家家声发扬光大的人而已，太过严苛了。很多时候，长辈们明明知道她日子难过，都只是冷眼旁观，对四少爷都没有这么严苛。主子说兴许是因为身世的缘故。四少爷原本好歹是侯爷的庶子，可琰姑娘就只是外室女而已。主子还说，玉字辈最杰出的子弟就是这两个了，很支持四少爷同琰姑娘交好。

    香雪想到这里，又自失的一笑，如果琰姑娘生得平庸蠢笨，她怕是也入不了主子的眼了。也就没有如今的这些可惜了。

    顾琰回去自行看书，不过想想她是不能一味的读书做小书呆。继母看样子是什么都不会教她了，而这家里的当权者不消说还在观察她。所以她遇到什么难处都自己想办法克服，而不是求助让人看轻。

    唉，就连端娘都是太夫人的耳目。还有小兰，也是继母的耳目。这三春阁，除了小菊竟没得个自己人。哦，给她做早饭的马婶子面前能算是。虽然自己给她的不过是一百文，但她依然感恩戴德。毕竟，自己就只有这个能力，她时常被那些得势的下人敲诈，三春阁的人都是看在眼底的。

    顾家如果要用她，肯定不会坐视她成长为小书呆，所以当前，她要紧的还是好好读书安身立命。日后，她们自然会替她安排，到时候再一一学来也不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眨眼走过三个月，顾琰依然还在学《四书》，但潘先生又额外给她增加了诸子百家的课程。如今在课堂上，几个姐妹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不善。原本大家都知道再出个顾大姑不太可能，日子得过且过，她偏要如此，岂不是把众人显得太敷衍了么。而且她们其实也不是那么敷衍，可是要学的东西太多，哪里能投入这么多。

    就连顾瑾都有些埋怨她，就更别说旁人了，渐渐同她也不如之前走得近。顾琰苦笑，她们的未来都已注定，只要家族不倒，都是会受到庇护的。她却不然，太夫人侯爷是有些忌讳她的存在的。大概还是当年那纸婚书留下的隐患。所以，她必须得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她猜测，当年母亲的那纸婚书肯定是被毁了。说不得连当地官府的存档都因为失火什么的不能再找到。有一些知情人，也许也被灭口了。但万一呢，所以他们对她的存在还是有些忌讳的。

    好在，如今她是越来越入他们的眼了。而且，派去消灭痕迹的人想来也是心腹，办事能力很值得信赖。所以，他们对她更加看重起来。这一点从下人不敢再轻易刁难的态度可以看出，继母在收了她孝敬的寒鸦戏水的锦帕后也没有再继续给她派鞋袜衣物的活儿，占用她的学习时间。一开始她真的是派杜妈妈来委婉问过针线活儿的进程的。端娘教导她规矩礼仪也比从前还要用心……顾琰知道，回来四个月，她第一关算是顺顺当当的过了。

    她刚回来时还畅想过将来替母亲出气，让太夫人等人想往全都落空的远景。如今，却是但求安身立命为先。毕竟此时，她与蝼蚁无异。所以此时，她实在顾不得顾瑾等人心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这几个月顾琼顾瑶缺课了几次，顾琰估计她们是相亲去了。当然，不是后世一男一女对看，而是出去被那些太太夫人们相。不过应该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不然她们应该是回去备嫁而不是继续上课了。

    今天顾琰接到通知，让她以后下午都跟着顾珂继续上课。她这算是跳级了吧，而且还是享受和顾珂这个长房嫡女上一样的课程。这个待遇不可谓不低了。至此，顾琰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些。

    其实这几个月，有顾琰这个读书好受看重的典型存在，顾瑾、顾琳等人已经比从前更加的用功了。听到这个消息是，顾琳看向顾琰的眼神简直淬毒一般，顾瑾则低下头捏紧了拳头。另外几个姐妹都是嫡出的，虽然感到了威胁，却终究不如她们二人直接被越过感受来得深。

    与此同时的朱雀大街上，比三个月初入军营时黑了不少的欧允正在左顾右盼。他在京郊大营就是个大头兵，而且是新兵。并不比任何人特殊，到如今连个伍长都还没有混上，今天是出来出公差的。当然，实际是宫里老头子想他了，想见见他。

    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束缚过，乐得趁机出来。人说军中三年，母猪赛貂蝉。别说出来看到美人，就是见到街上卖糖人的也让他欢喜不已。

    顾府也在朱雀大街上，虽然不是太好的地段。但住在这条街上的都是既富且贵的老牌世家。欧允路过时微微挑眉，他入军营时没有去同那短腿丫头道别，因为她挺不欢迎他的。哼，他稀罕么？那日让暗卫告诉老头子不要破坏他的游戏，不过是不想她被老头子随口要来赏给他当玩具而已。毕竟，她说他们勉强也算是朋友。这感觉还蛮新鲜的。

    进宫后，欧允被带往皇帝寝宫。难得老头子今天没在紫檀经舍打坐，而是在御书房议政。欧允懒得等，便去拜见了一下姨母淑妃。

    淑妃的手搁在他脸上，心疼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自讨苦吃啊，看看，这都黑成什么样了！”

    “姨母，黑点好！”黑点不会被认错。第一次进宫遇上晋王，他就蹬蹬蹬跑过来抱起自己，还问宫人，“这是谁家的漂亮妹妹啊？”当欧允就搂紧幼年三皇子的脖子，然后狠狠踹了他的肚子一脚。

    略坐了一会儿，欧允抱着淑妃所出的十七公主出去玩耍。

    小公主短胖手指指着前方的蝴蝶，“允哥哥，要”她今年才五岁，甚为得宠。欧允听说她长得极似亡母，一向看待她也与旁的公主不同。两人凑在一堆，一看便知道关系匪浅。小公主一来有淑妃教导，二来也喜欢这个和自己相像的表哥，因此一向极为亲近他。如今虽几月未见，却还是记得牢牢的。

    欧允笑笑，抱着小公主追了过去，一路就追到了御花园。而且为了逗小公主开心，还不时飞纵而起去捉蝴蝶，乐得十七公主高兴的直拍巴掌。这说起来于礼不合，可是随行的宫人全都视若无睹。

    “啊——”欧允腾挪时险些撞上了从转角处出来的一个身着妃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对方始料不及被吓了一跳。

    欧允不由得站住多看了两眼，他出入后宫多年，这样绝色的女子倒也见过那么两三个。不过这个，也许是因为他刚从军营出来，所以觉得格外惊艳。

    “大胆狂徒，竟敢直视我家如妃娘娘芳容！”

    欧允收回目光，微微欠身然后离开。他也到了该避嫌的年纪了，看来以后在后宫不能乱转悠了。

    对方也看清了他手中抱的是皇帝最为疼宠的老来女，按下了还想再责问的随身宫女，“去打听打听，这是谁？”

    一时皇帝议事完毕，着人来寻欧允，他便将小公主交给淑妃宫中的人带回去，自行前往皇帝寝宫同他一起用午膳。

    看着甚有食欲的爱儿，敬帝挥退布菜的太监，亲自执了筷箸含笑替他夹菜。两父子用膳，倒没有摆那么的大的排场，只是做了些欧允平素爱吃的，不过寥寥十几个碟子。

    “听说今日你看如妃一时看住了？”皇帝往欧允碗里夹块腌笋，状似随意的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欧允的筷子顿住，“老头，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么，这也值得兴师问罪？”谁在军营里呆了三个月乍然看到这么个大美人会不多看两眼后啊。

    “朕可不是兴师问罪，你要是喜欢，什么不能给你。我儿长大了啊！”

    “可别，我没这么重口味！”欧允脸都胀红了，瞅了敬帝两眼，“你在说笑吧？”

    敬帝大笑不语，欧允想了想道：“我还小呢！”师傅说过早泄了元阳，不利于修炼内功的。他以后享用美色的机会大把，可不想因为这个内功难有长进。

    敬帝上下打量他一番，“嗯，此事不急。让你姨母慢慢替你物色就是了。”

    用过午膳出宫，欧允对着身后的宫门嘟囔了一句‘无事忙’，然后便打马回将军府。

    欧老将军看着比之前壮实的他倒是挺高兴，拉到兵器房考校了一番武艺，又推演沙盘。欧允又问起在军中听到了几场大战，两人在兵器房里便消磨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欧哲回府。

    欧允自请去了京郊大营，让自己留在京中任职，得以在老父跟前尽孝，和妻儿团聚。再加上欧老将军和长子恳切的长谈过一次，指出欧允其实也是个受害者，这些年在他这个大哥面前总是无端都要矮三寸……现在欧哲再看到欧允，那种一见就生厌的感觉便淡了不少。

    “回来了。”欧哲淡淡招呼道。

    欧允一愣，“嗯，回来了。上峰派我送文书到兵部，可以晚间再回去。”活儿自然有人替他去干，不然他哪里有时间进宫和回家。

    欧老将军道：“那今晚我们爷仨好好喝一盅。”

    欧哲正要应下，让人去酒窖把前些日子部下送给老爷子的好酒起出，就听欧允道：“不行啊，爹，我不能带着一身酒气回军营。”

    欧哲一愣，嘀咕道：“你小子也有守规矩的时候。”他进军营也是以武进士，大将军之子的身份去的，倒不像欧允从小兵做起。说起来，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这娇生惯养的主居然还真吃下了那个苦。

    欧老将军点头，“很是，为父竟将这个忘了。”

    是夜，三父子难得的在一起用了个晚饭，然后欧允就换衣要准备回军营了。

    “我送你到后门。”欧哲起身道。

    欧允点头，“有劳大哥，爹，我走了，下次再回来看您老人家。”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临了欧哲想说点什么却也不知怎么怎么说，只拍了拍欧允还嫌单薄的肩头。欧允是头回得他如此温情相对，哪里还需要他多说什么，惯常冷峻的眉眼已是不由自主的弯了，“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

    欧哲回到屋里，看老父很是欣慰的样子，却没再像从前一样吃味了。到如今他已然知道，父亲是因为他们两兄弟今日难得的和睦，难得的兄友弟恭在高兴。而不是从前狭隘的认为的为了小弟的长进欣慰。

    “爹，我真没想到小允这么能吃苦头。我托人问过，他在军中隐姓埋名，真的就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什么优待都没有。今儿回来看他的样貌，听他言谈还真有点令人刮目相看的感觉。”

    欧老将军摸摸胡子，“他怕是还挺享受做普通人的感觉。说到吃苦头，他小时候都能下苦功夫练习武艺，也是心志坚毅之辈。军营里的磨练能扛下来也不在话下了。”说起来还多亏晋王当初一通臭骂把这小子给骂醒了。估计那也是皇帝自己下不了心管教，所以交给晋王管的。

    与此同时，在顾府东院的正房，太夫人向肖嬷嬷抱怨，“这个琰丫头，书倒是读得挺好，我就怕她读成了小书呆。这样以后的用处可就小了。”都回来四个月了，居然就是跟着众人一起逢五逢十的来请安，跟其他的孙女儿完全不能比。

    “就怕是从小没人教，如今回来了茯苓也不教，所以什么都不懂！端娘怎么也不教教她为人处事？让她做这个教养嬷嬷不就是起这个作用的。”

    肖嬷嬷笑道：“琰姑娘可不需要端娘教。太夫人，最近两月的菜色依奴婢看还挺合您的口味。”

    太夫人眯眼看着她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这跟琰丫头有关系？”

    “是啊，太夫人有消渴症，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琰姑娘自己翻看医书，将饮食宜忌誊抄了下来。然后让端娘到奴婢这里问了您的饮食习惯，又让三春阁的粗使婆子马婶子依照时令想了好些道既合您的口味又对消渴症有益的菜色。奴婢试着让小厨房做了，前几日孔太医给您请脉不是说您症状有所减轻了么。”

    “好啊，你竟敢瞒着我！还有，为什么是粗使婆子替我安排菜色？你明明告诉我说是问过孔太医给我做的。”太夫人挑眉道。

    “太夫人有所不知，这个马婶子以前是大厨房的，烧得一手好菜，大姑娘当初还差点想要了她的卖身契陪嫁到梁国公府去的。只可惜她脸上有胎记，有碍观瞻。后来不知怎么就被人排挤了，在五房做个粗使婆子。十三姑娘喜欢吃贴身丫鬟炖的燕窝粥还有银耳羹，就在自己院子里炖着，没有让小厨房单给她做早饭。琰姑娘有样学样，让端娘去讨了食材，也在三春阁生炉子单做早饭。这个马婶子就被她提拔起来了。琰姑娘拿来的手写食谱，奴婢的确是问过孔太医的。”

    太夫人感概，“一个端娘，一个马婶子，茯苓倒是给了三春阁不少人物啊。”

    “那也是因为茯苓县主陪房里人物多，不稀罕她们。”

    “那为什么事前没有告诉我？是她叮嘱你的？”这招倒是剑走偏锋，如今在自己跟前献媚的孙女这么多，她又是晚来的，再做那些怎么都显不出来，不如另辟蹊径。

    “琰姑娘让不用特意告诉您，她说这叫润物细无声。”

    太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鬼丫头！”说完沉下脸，“倒是你这老货，她说什么你就听了，竟然还敢瞒着你主子？”

    肖嬷嬷笑道：“那是因为奴婢知道太夫人就是等着想看看琰姑娘是不是可堪造就的啊。说起来，要换季了，琰姑娘又该送食谱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夫人想了想，“端娘就不说了，那个马婶子，琰儿为什么单单提拔她？”

    肖嬷嬷便将顾琰让下人竞争上岗的事说了。

    太夫人想了一下，“让人赏那个马婶子一两银子。”

    “是。”

    不一会儿，去办事的人回来回话，说顾琰带着马婶子过来叩谢了。

    “太夫人，奴婢去了传太夫人的话，琰姑娘便将马婶子叫了出来让她领赏，然后带着她跟着奴婢过来给您磕头谢恩。是不是让她在院门出磕个头就打发她回去了？”

    太夫人道：“让她们进来吧。”

    得了赏对马婶子而言是意外之喜，一两银子可以抵她三个多月的月例了。

    顾琰墩身给太夫人行礼，“祖母，琰儿将马婶子给您带来了。”马婶子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行礼。

    太夫人看她一眼，然后又看了马婶子两眼，这么个人，倒是难得她找了出来。太夫人便问了问她平常吃的某种用食物做的丸子马婶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偏偏还是用她平常最不喜欢的食物做的。但是她吃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有吃出来，从前孔太医也让她多吃些的。要不是肖嬷嬷方才说穿，她还真不知道呢。

    马婶子便把如何如何做的过程说了，声音有点哆嗦，她有些怕这位实际上执掌后院大权的太夫人。

    太夫人看她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又问她是怎么想到的。这些下人，包括肖嬷嬷可都不敢拿她不喜欢的食物给她吃呢。马婶子便说是和顾琰一起商量的。

    “你回去吧。”

    “是。”马婶子颇有些惶恐的退了出去。实际上她之前压根不知道顾琰是问了她然后让人做给太夫人吃的。这一点方才去打赏的人也看出来了，回来便告诉了太夫人。

    等到跟前只剩下近身伺候的人和顾琰，太夫人一巴掌拍在案上，“顾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欺骗摆布祖母！”

    顾琰心头骂一声‘没人权’，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肖嬷嬷也同时双膝落地。

    “祖母，那些吃了有好处的。”

    太夫人虎着脸不理会，顾琰只好继续道：“祖母，琰儿的确是胆大，但也是为了祖母着想。当然，这条和肖嬷嬷是一样的。否则我们不敢这么做的。还有另外一条，除了出于孝道琰儿私心里也是希望祖母能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着的。”

    太夫人心头一哂，倒是实诚。长长久久的活着，好震慑茯苓县主让你的日子好过些。不过这个解释她能够接受。就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腹肖嬷嬷不是也想着自己长长久久的活着，她能继续跟着做后院里侯爷夫人见了都不敢怠慢的人物么。

    据顾琰的观察分析，太夫人是个喜欢把持权力的人。大伯母管理内宅管理得很好，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是她还是要在各个要紧的位置安插自己的人，时不时还要插手管些事。她肯定不喜欢被欺骗被摆布，所以她发火是正常的，是意料之中的。所以，顾琰这会儿也不怎么怕，当然，面上该有的惶恐还是不能少。这一步对她也至关重要，如果走错了，满盘皆输。不过，如果太夫人的支持争取不到，她以后日子也注定很惨。所以，怎么都要搏一把。

    因为，太夫人也不是完全不明事理的人，还是能够知道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了她好的。支持她这个想法的，便是太夫人身边第一心腹肖嬷嬷的态度。这位老人家对于揣摩太夫人的心理那绝对是专家级别的。

    当下，两人一起跪着，也不再辩解。

    半晌，太夫人终于缓下脸色，“起来吧！”

    顾琰站起来，顺道扶了一把肖嬷嬷，肖嬷嬷跟她道谢，“奴婢谢琰姑娘了。”

    顾琰摇摇头，“嬷嬷是祖母身边伺候的人，琰儿扶您那是应该的。”说完走到太夫人跟前，“祖母，琰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

    “嗯，记住，不是哪一个都会像祖母这样平静的就接受了的。不要自以为是为对方好，就擅自拿主意。”

    顾琰一凛，这是在教她如何同上位者相处？看来她料得不错，老太婆果然有好好培养她的打算。这以后打算吧她送给谁啊？不用问，肯定是上位者，不然不会这么教她。

    “嗯，琰儿记住了。”顾琰乖巧的坐到小马扎上替歪着的太夫人捶腿，往常这活儿时常是被顾琳等人抢去的，她和顾瑾都到不了跟前。

    “好了，念在你也是出于孝心，祖母也不能光赏马婶子。”

    上回她得了两样首饰，端娘说将来放在嫁妆里也是很有面子的。可是那毕竟太遥远，得她离开顾府才能用呢。还不如像赏马婶子一样赏她银子呢。

    “知道你缺银子，你那个老子向来什么都想不到，也不会贴补你。祖母这里每月单给你二两银子的私房钱。”

    顾琰颇有些惊喜，这样一来，她就一下子DOUBLE了啊。还直接越过了顾瑾和顾琳这两个庶女，明面上和顾琼顾瑶这两个庶子的嫡女比肩了。不过，以二伯父和二伯母连她的衣食用度都贪墨的捞钱程度，二房肯定有私房钱的。

    “谢祖母体恤！”顾琰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她心头的确有不少委屈。而且，这会儿如果不这样，也不像。

    “乖，别怕，还有祖母呢，你可是祖母嫡嫡亲的孙女儿，跟那起子没血缘的不同。”

    瞧，比上回跟她说话又近了一步了，看来是觉得她有潜力。顾琰心头冷笑，有做好扬州瘦马的潜力吧。想得倒美，她才不管什么家族的利益呢。不过，太夫人如此对她，以后日子会好过些。但是，继母那里肯定会更加的不舒坦。还有另一些嫉妒不平的人，暗地里也会给她使绊子。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这事儿很快也传开了，一些顾琰预料的情况纷至沓来。譬如下人的态度变化，还有顾琳的嫉妒，顾瑾的疏远……不过也有她没有预料到的，那就是四哥顾珉的警告。

    “琰儿，你比我想的更聪慧。回家后你走得很顺，可是越是顺的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用顾府上下的话说，顾琰如今是太夫人的新宠。时不时的被叫去作陪，一同用膳。又说她承袭家风，还说顾大姑后继有人……甚至有传言讲，太夫人有意将她养在身边。

    顾琰是外室女，这一点将来在婚配方面非常的吃亏。因为这样的身份会被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轻视，认为没有教养，婚配的对象就只能往低了去选。如果能养在太夫人跟前，将来再上了族谱，那么教养这方面至少不会被怎么挑剔。

    不过，这也就是传言。反正太夫人从来没有明示暗示过。

    “姑娘，吃西瓜了。”小菊端着托盘进来，是小厨房送来的用井水湃过的西瓜，大夏天吃着很舒服。这样的物资享受随着太夫人的看重，顾琰也能正常享受到了。而不是之前被小厨房的人昧掉私下分了，装点心的攒盒更是一直满满当当。

    不过她没有什么访客，目前为止她也只在东观见了一回外人也就是晋王妃而已。在分给小菊小兰吃之余，便不由想起曾经做过两回不速之客的某人。说起来，半年没有见过了。想来是那位小爷找到别的乐子了。她到这个时空到如今已经五年了，除了顾家人见过的外人还真是一只手就数过来了。所以对每一个印象都很深刻。

    顾琰放下手头的功课，开始吃西瓜。她如今下午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可不只是潘先生教的那些书本知识了。一开始没基础，真真是不轻松。礼仪、乐艺、棋艺、书艺、画艺、茶艺……要十八般武艺皆会才行。顾琰想到这里，一边吐出嘴里的西瓜籽，一边讥讽的弯起嘴角。说白了，学这些都是为了将来嫁得好。这时代，女人只能依附男人而活。嫁人以前是父兄，嫁人以后是夫婿，这就是三从四德。

    她这个月将要过八周岁的生辰，太夫人交代让公中拨银子好好帮她办个小宴。毕竟是她回家的第一个生辰。太夫人这么做，着实是太给顾琰长脸了。

    只是，按顾琰的身份，即便是比着顾瑾来，公中也只能出二十两银子。稍微上档次一点的宴席，也就够办一桌。普通一点的，能做出两座，旁的就不能再有了。这和太夫人说的要好好操办，热闹一下相去甚远。这个缺口势必得有人填补。而且，还不能坏了公中的规矩。

    这话是在众人六月三十请安的时候说的，后院的女人孩子都在。这事儿几妯娌也都是心知肚明的，于是眼光纷纷望向茯苓县主。往常顾珏顾珲过生辰，茯苓县主嫁妆丰厚，每每在公中有数的银两之外自掏腰包办得热热闹闹的，让二房和四房的人艳羡不已。如今，要她掏腰包给个外室女大办生辰，这心头自然不是个滋味。嫁妆是她的私产，将来只会留个她自己的孩子，和顾琰没有半文钱的关系。按照太夫人好热闹的个性，这个热闹的生辰宴没有一二百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在座几个妯娌都是正室，心头很是清楚这个感受，顿时觉得太夫人这么做是有些难为人了。而顾琰这个外室女，未免太会钻营了一些。要知道，如今被顾琰比下去的几个姐妹，可不就是在座几妯娌的亲闺女么。

    茯苓县主手在袖子里捏了捏，脸上溢出笑来，“难得母亲想热闹一下，儿媳定当办得妥妥当当的。”

    太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笑笑道：“嗯，二十两银子不好做个什么，这我也知道。既然是我说的，那我添上四十两好了。也是趁这个机会，大家热闹热闹。”

    林氏笑道：“琰儿回家第一个生辰，是要好好庆祝才是。我不敢和太夫人比肩，我添二十两好了。”好事需得成双，没有出三十两的道理。林氏作为侯爷夫人，月例是五十两，出个二十两不算什么。

    三夫人笑道：“那我比大嫂矮一截，十八两。”秦氏对顾琰是越来越喜爱了，很是出挑的女孩儿，只可惜不是自己生养的。秦氏月例四十两，但嫁妆不是一般的丰厚，又只有顾珉一个嗣子，也无需留太多嫁娶银子，手上一向宽松得紧。

    一向捞钱无所不用其极的二夫人如今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对太夫人诸多奉承，于是也咬牙拿了十六两出来。二夫人是庶子媳妇，一月二十两银子。而且有子女数人，眼看都到了嫁娶之龄，真是用银子的时候。所以这钱拿出来着实有些心痛。过去几个月她一直在相看，可是以她侯府庶子媳妇的交际圈子，娘家也不是太昌盛，能接触到的人都不是太满意，所以实指望太夫人能帮衬一下。

    至于四夫人，一向是会做人的，于是也笑嘻嘻的添了十四两银子。

    这些银子自然是要交到茯苓县主手上，让她去操办的。几个妯娌虽说是讨太夫人的好，未尝没有幸灾乐祸故意看她笑话的意思，她心头焉能不火！

    至于她对顾琰，其实没人能挑得出毛病来。本来嘛，一个接回来的外室女，她没有故意的薄待就很好了。这大半年眼看着顾琰一步一步，如今竟是挤掉几个姐妹，在太夫人跟前格外的有脸面。她心头的感受可想而知。只是此时却只能脸上堆满笑意，盈盈一福，“这下我可省银子了，要好好的谢谢娘跟几位嫂嫂。琰儿赶紧给祖母和几位伯母道谢。”

    顾琰心头一哂，继母这话可说得真漂亮。言下之意如果太夫人等人不掏这银子，她也会讨腰包好好的给自己操办。而且，太夫人真是真疼她么？真疼她该为她着想吧。这样的殊宠，她身份又低微，这是替她拉仇恨呢。或者太夫人认为有她的宠爱，自己在这个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不过此时也不及细想，她跟在茯苓县主后头福身给太夫人还有四位伯母道谢。

    顾琰吃着西瓜想起这一幕，又想起四哥的提醒，觉得有些烦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瓜还剩下几块，之前顾琰就让小丫鬟端去了几块给端娘，这些便给小菊小兰吃了。她净了手自己拿了把小宫扇扇着。好在屋里有冰，而且时不时有各种凉品送上，所以日子还不算太难过。

    说到这个冰也是有额度的，顾琰每日有一盆。上回顾瑾过来，说起她如今只有半盆。很明显另外半盆是被克扣了。谁让她们母女都不受宠呢。

    其它像是顾珂，她母亲是当家主母，自己是嫡出，那是尽着用。就是顾珏，身为五房的嫡女，那也是不会断了冰的。顾琰，经过大半年努力往上爬，如今下人也不敢克扣她的。只是，方姨娘和顾瑾就只会自怨自艾，也不知道争取，顾琰觉得她们的态度也不可取。

    小兰今日不当值，吃了小丫鬟送过去的西瓜过来跟顾琰道谢，顺道告诉她一个在五房堪称爆炸性的新闻。如今瞅着顾琰越来越得势，小兰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对顾琰殷勤得很。

    “你说什么，依依怀孕了？”这个消息的确是有些震撼，顾琰的眸子瞪得溜圆。继母能容得下？而且依依不是每次都喝避子汤的么。不过，现代那么先进的避孕方式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呢，这避子汤肯定也没有那么神奇。顾琰如今时时关心太夫人的身体，常常到东院去，和孔太医也慢慢熟悉了。也听他说起过，什么药都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效果，要看服药人的体质的。

    茯苓县主是有前科的，活活的将一个怀孕的丫头打流产了。不然也不会有顾琰的回府，以及依依惜惜被赐到五房了。

    “你怎么会知道？”按说继母隐瞒还来不及呢，怎么小兰这个不入流的小丫头都知道了？

    “因为依依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在爷的书房晕倒，爷找了大夫来看，所以就都知道了。如今，太夫人也知道了呢，还让人赏了补身子的药材。”

    这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来这么一出。反正能在正室眼皮子底下顺下生下儿女又养大的，都不是一般人。

    小菊担心的道：“姑娘再有半个多月就要过生辰了，依依姑娘如今怀上了，夫人肯定心情特别的不好。到时候还能好好的给姑娘操持么？”

    顾琰心道，她巴不得不过这个万众瞩目的生辰呢。不过，这样是有些考验继母的承受力了啊。虽然给她操持生辰宴，交代给杜嬷嬷就行，而且也不需要她私下掏多少银子，但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她不爽。如今再加上依依怀孕，这刺激是一出接着一出啊。

    有了上回，大概她不能再用那么粗暴的手段弄掉这个孩子了吧。而且上回毕竟是渣爹还没来得及知道，太夫人也没来得及。如今可容不得她一手遮天了。

    顾琰眨眨眼，“知道她怀上有多久了么？”

    小兰立即很八卦的上前，“听说依依早就知道了，一直用生绢缠腹，所以不显怀。如今已经出了三个月了。”

    人才啊！看来太夫人赐下的并非弱手。她最近还是躲着点正房那边，不然万一继母将气撒在她身上就不好了。

    如今顾琰是东院的常客，这天下午下了课又过去了，因为今日是孔太医固定过来诊脉的日子。以太夫人的品级，请得动太医不足为怪，而且孔太医是在不当值的时候过来。顾琰觉着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了，于是在半年前啃医书查太夫人的饮食宜忌后就一直没有搁下，还时常向孔太医请教一二。

    太夫人对此乐见其成，甚至还玩笑地让顾琰拿她试过诊脉，东院的下人也都被贡献出来随她学习。还跟相交多年的孔太医说这孩子有她姑祖母小时候的风范。这个认同相当的高了。孔太医对好学的顾琰便也不藏私。如今她将寻来的医书上的上千张方子都背了下来，还能试着自己依据把得的脉做一二修改。有些医书在渣爹的书房找不到，便去三房借。三夫人是很乐意借书给她看的，她每次也保管得非常好。

    当然，接触医术才半年多，虽然有名师，但也不能说她医术就如何如何了。但入门还是入了的，东院和三春阁的下人有些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她也能给出些可行的建议。如果是家贫无钱请大夫的，她也能根据医书上现成的方子做出适当修改给人开张方子。

    这是顾琰和太夫人时常联络感情的好处，她非常的珍惜。而且如今太夫人对她，也还真有几分祖母对孙女的疼爱的感觉。所以，孔太医来问诊，她势必是会陪在一旁的。还会认真的用笔记下孔太医说的注意事项，然后交给肖嬷嬷。

    孔太医大约六十多岁，也很爱摸顾琰的包包头。今天问诊完了，太夫人交代送他出去，顾琰便如常的主动跟出去。孔太医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孔爷爷，我的潘先生最近有些咳嗽，我把了他的脉……”顾琰将把到脉象告诉孔太医。她要给潘先生把脉的时候，老先生还不肯，说自己没毛病，而且有也不用她一个小丫头操心。最后是拗不过她，这才让她把了脉的。

    孔太医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去给顾府请的先生把脉问诊，当下站住问了几句，然后告诉了顾琰怎样用药为好。

    “多谢孔爷爷！”潘先生待她虽然严厉得不得了，但真的是一个好先生。顾琰便跑去准备把孔太医的话告诉他。不相信她的水平，总该相信太医说的了吧。虽然她水平不太够，但是一点小毛病她还是能把得准脉的。

    往女学去的路上，顾琰遇上了在后园散步的依依。瞧她衣服宽松微微凸起的模样，看来之前果然是把肚子用生绢缠住了。

    “依依姑娘”顾琰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要走开，大家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却不想被她叫住，“琰姑娘，你陪我坐坐吧。”

    “呃，好吧。”

    依依握着顾琰的手，“琰姑娘长得真是好看，如果我的孩子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顾琰愕然，“你不想生儿子么？”

    “能生个女儿我就满足了。生个儿子，我怕没那个命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顾琰纳闷，当通房的不该都想着生儿子么。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总是一辈子的依靠啊。看二伯父四伯父的生母如今不就是靠着儿子在过日子么。祖父的几个老姨娘，今天她还看到有在太夫人跟前伺候的呢。而那两位，太夫人给庶子面子，便让她们颐养天年了。

    这会儿她们是在走廊下坐着，头顶上是一片植物的藤蔓搭成的顶子，夕阳的余晖透过藤蔓的缝隙漏下来，其实很是舒服宜人。估计依依也是因为这里呆着舒服，所以才出来走动的。要不然她就只有在屋里闷着。要扶着腰在五房的正房空地走来走去，那实在是需要勇气。

    “生个儿子是好，可是我怕我会没命带他。”

    顾琰了然了，这依依果然是聪明之极啊。这话可以有两个理解，第一，她直接难产而死，这一点不难做到。五夫人毕竟是五房的当家主母。而且太夫人也好，渣爹也好，更看重的肯定是她肚子里的这块肉而不是她。所以，只要儿子生下来了，她是死是活应该无关紧要。第二，就算她活下来了，五夫人是嫡母，回头她抱去往废了养，依依作为生母又能有什么法子。

    这样的话题让顾琰有些心软，说起来大家都活得不容易啊。她虽然一开始不太明白为什么依依选择和她说，而不是和惜惜说，但想想也就明白了。说起来五房除了她和依依惜惜二人，其他都可以算是继母的人马。所以她们也可以算是同病相怜，都是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然后尽力的讨好太夫人。她靠的是好好读书承欢膝下，依依惜惜靠的就是生孩子了。

    而惜惜那里，如今一起被赐下的依依怀上了，她却没有，有些话对她说，却有些不合适，甚至可能会被她告诉继母。只是为什么要对她说，就不怕她去告诉继母去？难道依依如今怀孕了，想在五房找一个同盟军？

    依依拉住顾琰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这也是琰姑娘的弟妹呢，你摸摸！”

    顾琰也来了几分兴致，对依依肚子里这个，她原本说不上期待。但是，比起顾珏跟顾珲，她肯定偏向这个。

    顾琰的手刚放上去，依依忽然往后倒去，“琰姑娘，你——”

    顾琰大惊，下意识的猛地收回手，熟料依依居然因为失去支撑，竟从石凳上滑到了地上。

    “姑娘——”方才站在几步外的丫鬟猛地叫了一声，过来扶起依依，“琰姑娘，你为什么推我家姑娘？”

    顾琰直愣愣的看着依依下身的裤子慢慢浸出血来，心道糟了！一边对旁边吓坏的小菊道：“快去叫人！”希望这个孩子能保得住，不然她就惨了。她根本就没有推依依，她是自己往后倒的。

    小菊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出去叫人。顾琰没敢再站过去，之盯着依依看。她没道理突然坐不稳，那就是故意陷害自己了。可为什么啊？就是知道一定保不住，也不用拉她下水吧。

    附近的下人很快过来，一阵忙乱后弄了张春凳把依依抬回五房她的住处。她就住在茯苓县主的耳房里。而顾琰跟着回去之后，因为是小姑娘就被挡在了门外。

    茯苓县主很快赶来，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儿？”

    门口的下人看了看顾琰，小声道：“依依姑娘的丫鬟小桃说是琰姑娘推的人。现在已经见红了。”

    茯苓县主看过来，顾琰道：“母亲，我没有。她拉着我的手去摸她的肚子，然后就自己往后倒。”这个解释显然有些站不住脚，依依好容易才怀上了，而且千方百计的在茯苓县主这里隐瞒住，出了三个月才让顾询和太夫人知道。她没有理由自己倒下去摔一下陷害任何人。

    茯苓县主不置可否，“你先回去。”说完就进去了。

    五房的通房怀孕的消息传出没几日，就见红了。消息传出，众人第一反应就是茯苓县主干的。

    太夫人尤为生气，龙头拐杖在地上一磕，“她又做了什么？”

    二夫人本来正在磨着想让她答应替顾琼顾瑶的事动用一些老关系，这会儿被打断也是非常的不爽，却也只好不再提这茬。

    “五弟妹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人呢？”

    太夫人横她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也不想想，我当年若是也如此，会有你男人么？”

    二夫人委屈的道：“母亲，儿媳什么都没做，是五弟妹啊。”

    来禀报的人道：“太夫人，不是的，据说是琰姑娘把依依姑娘推倒以致见红的。”

    “胡说，琰儿方才还在我这里呢。”太夫人如今对顾琰这个真心关切她的身体的孙女也不是全无真心，下意识的便维护了一句。方才顾琰还管着不让她吃冰镇的凉品来着。

    “太夫人，就是方才的事。”

    没一会儿，确切的消息传来，依依的孩子没有保住。茯苓县主将顾琰交给了她爹处置。

    二夫人想着太夫人近来不是很疼顾琰么，于是道：“母亲，儿媳觉着琰儿一个小姑娘，怕是做不出这种事来。您要不要把人都叫来问问？”

    太夫人想了想道：“我只是祖母，该是孩子父母管的事，我不能倚老卖老胡乱插手。唉，这个家就没有一天是完全安宁的，让我想好好歇歇都不曾。”

    肖嬷嬷过来道：“太夫人，要不要进去躺一躺？”

    “嗯，也好。”

    被晾在当场的二夫人看着肖嬷嬷扶着太夫人进去，心头恨得咬牙。这话不就是说给她听的么，这是不肯帮琼儿和瑶儿张罗了。她无奈，只得转身出去。

    肖嬷嬷伺候着太夫人躺下，坐在旁边替她打扇子，“这二夫人也不看看七姑娘八姑娘什么身份，难道还想同大姑娘比肩不成？”

    “那她倒是不敢想。哼，她看不起人新科的进士，嫌人家没根基，官儿小。可不是因为如此，人家怎么会因为想和靖西侯府拉上关系同她的女儿联姻。小七小八要想嫁进有根底的人家，那就只能是做继室，她又不乐意。我才不管呢。”

    肖嬷嬷试着说了一句，“太夫人，奴婢认为琰姑娘不至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这件事你留意着事态的发展。至于老二家的，再来就直接挡了。”又不是她的亲孙女，她操那么多心做什么。不过是庶子的嫡女，还真当自己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不成？还挑三拣四的。

    “是。”肖嬷嬷答应下来。看太夫人眯上了眼，便将扇子交给旁边的丫鬟交代了几句走出去。

    “大嫂”刚出去就有人迎了上来。肖嬷嬷一看，果然是她那个堂小姑子——端娘。显然是为了琰姑娘的事而来的。这个小姑子自己没有儿女，以前在五房一直坐冷板凳。如今跟了琰姑娘大半年，倒是对她愈发的上心起来。

    “你跟我来吧。”肖嬷嬷把人带回了自己平日歇脚的屋子。

    一坐下，端娘就急急问道：“大嫂，太夫人怎么说？”

    “太夫人让我留意着事态的发展。还说琰姑娘有父有母，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太过越俎代庖了。”

    这话也是正理，可姑娘那所谓的父母，还不如没有呢。想到五爷不由分说一巴掌把姑娘扇翻在地，端娘忍不住的心疼。还有五夫人的冷眼旁观。

    “那边情形如何了？”

    端娘便说了。

    肖嬷嬷皱皱眉头，琰姑娘日常也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提醒宜忌，是个好孩子。可惜没有亲娘护着，五爷是说打就打啊。

    “五爷就没问问？”

    “问了，可依依姑娘的丫鬟一口咬定是我家姑娘推的人。光有小菊作证顶什么用啊。再说，依依姑娘的确也没有拿自己孩子来陷害琰姑娘的道理。可是，姑娘她也没必要害依依的孩子啊。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而且她也很善良，下不了这样的毒手。”自己带了大半年的孩子是什么样的，端娘还是清楚的。

    “那外头都是怎么说的？”出了这么一桩事，外头怎么都会有议论的。而且现在太夫人表明态度交给孩子父母处理，议论的就更多了。

    端娘恨恨的道：“有人说是我家姑娘为了讨好五夫人做的。”这个说法是最多的。

    “那琰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被五爷下令关起来反省了。”

    顾琰现在被关在小黑屋里，和小菊一起。三春阁的人都被教训了，不过关小黑屋的就是她们主仆两个。另外端娘因为和肖嬷嬷的关系，虽然被渣爹训斥了说她不会管教，但还是有人身自由的。

    渣爹一巴掌把她扇翻在地上的时候，顾琰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然后嘴角流血了。这会儿靠在小菊怀里，她一直默然无声，小菊便有些担心，“姑娘，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想不通。”

    小菊犹豫了一下道：“爷他也是一时气急了。”

    “我不是想不通这个，我是想不通依依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我。她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至于渣爹，这回是彻底死心了。还有祖母，如今也不见她有动静，这位老人家的宠爱也廉价得很。她的心头拔凉拔凉的。

    小黑屋里一点光线都没有，也没有吃的喝的。其实小菊挺害怕的，好在怀里还有个顾琰。

    顾琰方才是真的受伤了，所以小菊把她揽在怀里她就顺从的靠了过去。这会儿靠了一会儿觉得身心不那么痛了而且觉得热便坐直了身子。这里不透风，七月的天气燥热得很。

    小菊也苦恼的道：“是啊，她为什么呢？”

    外头有人的脚步声靠近，然后传来香雪的声音，“三夫人让我来看看琰姑娘。”

    守门的婆子道：“不是我们驳姑娘的面子，实在是五爷吩咐了，要让琰姑娘好好反省，任何人不能进去。”

    顾琰心头一暖，总算这个家里还有三伯母是真的挂记着她。渣爹让反省，可不是反省过了就算了。这会儿关小黑屋，是要她自己认罪呢。认了罪之后再名正言顺的处置。

    关小黑屋是很难受的，两眼一抹黑。顾琰觉得幸好她不是真的只有八岁的灵魂。否则，即便渣爹那巴掌不把她的心扇得裂成几块，如今这样压抑的空间也会把她搞变态。感觉到小菊其实害怕得要死，却还在极力安慰她，她觉得这才是她的亲人呐。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个黑锅认下的。那就只能指望有外力搭救了。现在看来，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太夫人了。至于她几时出手，那得看自己对她的利用价值了。这老虔婆心头第一的是顾府的利益，这件事不管怎样，为了顾家的平稳她也不会太早出手干涉的。

    晚上的时候下人进来送了顿饭，就两个馒头和一些清水。顾琰和小菊分吃了。又过了一两个来时辰，小菊的耳朵比较尖，听到房顶上有点动静，于是推了推顾琰，“姑娘，上头有动静。”

    顾琰挑眉，难道是晋王这么快知道她有难，派人搭救她不成？可是，这消息应该传不出顾家吧？

    有几片瓦被人掀开，仰着头的顾琰看到了星星。今夜星空很是明亮呢。

    有个人从屋顶跃下，“琰儿”

    顾琰一下子来了精神，“四哥，你来看我么？”就这么一声，不小心扯动了嘴边的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顾询，你个欺软怕硬的渣男！就只敢跟没有反抗能力的我耍威风，当初怎么不敢对茯苓郡主做什么？还说她残害手足，我呸！就这么就把她的罪定了。最后还说让她好好反省，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省得她不服。结果就是把她关到小黑屋里，她才八岁啊，这对她身心是多大的伤害。哼，八岁都还差几天才满。这种人也配当爹？

    顾珉听到她这声，从怀里掏出一管药膏，“我先给你上药。”

    顾琰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在颊边涂抹，然后是清清凉凉的感觉扩散开来。挨顾询打的时候，顾琰没有哭，这会儿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珉察觉到滚烫的泪珠砸在自己手背上，温和地道：“别哭别哭。”

    “我就哭一下下。”顾琰哽咽道。回到顾家，她过得太辛苦了，步步小心才有了今天。结果依依来这么一下，顿时把她打回原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珉叹口气，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哭吧，琰儿，哭出来好过些。”

    顾琰趴在顾珉的肩头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顾珉拿出手绢替她擦了擦。

    顾琰平静下来问道：“四哥，外头怎么说的？”

    “说法很多，莫衷一是。最热门的一种说你是为了讨好五婶。”

    “我去——”

    顾珉挑眉，“什么？”

    “我脑子进水了，我干这种事。四哥，这件事太古怪了。”

    “我也觉得。”

    “可惜我当时吓着了，而且我也不会把复杂一些的脉。不然当时真该趁众人没到，把一下依依的脉。”顾琰恨声道。

    “你是怀疑……”

    “我想来想去依依怎么都不可能拿自己腹中的胎儿来陷害我。我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她那一胎就是子虚乌有，专为了陷害我才搞出来的。”可惜大夫、下人都被继母一手把持着，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怀疑五婶？”

    顾琰点头，不是这样根本解释不通。所以，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继母。这么做她的好处很多。首先，她让自己再次看清了渣爹的为人秉性，这几个月说来也有那么几次还算友好的互动。那一巴掌打下来，就断绝了今后再联系感情的可能性。即便她表面上还算如常，但心是彻底冷了。她可不觉得渣爹给了她半条命，挨了打就不该记恨。

    其次，让她看清，她努力和太夫人走得近，可是太夫人心底最要紧的永远是顾家的兴旺。要兴旺，首先要家族团结。所以，即使知道她是冤枉的，日后也可能给她出头，但是绝不是替她洗刷冤屈。而是和稀泥让这件事沉淀下去，没人敢再议论。但这个黑锅她还是得背了，这就叫吃哑巴亏。甚至可能为了让她更加的感恩戴德，得让她吃些苦头才出手。也让自己知道，自己是离不开她这个祖母的支持的。这也是继母敢放手这么做的缘由，这个家中有能力给自己洗冤的人都不会深究。

    顾珉静默了半晌，“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使有证据，这事儿也不可能彻查。何况我还只是猜测而已。”顾琰冷笑道。

    顾珉摸摸她的包包头，“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我才不信这个呢。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放心，我也不信因果报应的。”说完一指点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菊身上，让她开始昏睡。

    “她怎么了？”顾琰感觉小菊朝自己压过来，忙伸手撑住，然后慢慢放到地上。

    “琰儿，你还记得你的生母么？”

    “有点儿印象。”

    “那你想过她去了哪里么？”

    “连妈妈说是送去了家庙。”

    顾珉冷笑，“那么大一个把柄，他们怎么可能容她还活在这世上。”如果真是个外室，反倒好了。那会儿他还在长房，隐约偷听到了几句。

    顾琰一僵，没有说话。她不能表现出超出当时年龄的记忆力。

    “琰儿，我告诉你，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外室女。你是正经的嫡女，你娘才是五叔的原配。如今的五婶不过是继室，祭祀的时候都只能向你娘行妾礼的。还有珏儿，珲儿他们，祭祀时也只能管你娘叫大娘。”

    顾琰只能做出很吃紧的样子，两手紧紧抓住顾珉的袖子。幸好是大晚上的，表情只能看个大概，不然很考演技啊。不过，虽然对于欺骗如此帮着自己的四哥有些心虚，可是也不得不装下去。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估计人证物证都没有剩下什么了。而且，就是有，你跟我都是顾家人，自己举发按律法也是会先有罪的。”

    顾琰咬牙，她听说过，李清照举发后夫，不管是否属实，她先就犯法了，要坐监。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当然有，让他们一切想往成空就是最好的报仇了。”顾珉话中透出一股狠戾来。

    “四哥上次说过……”顾琰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错，我说过，你跟我都是一样的失去了母亲。”

    “你的生母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是，当年我现在的爹过世没有子嗣。侯爷就决定把我过继过来。可是又担心我有生母，我娘不想夺人之志。当时，四房的老五顾璟庶母不在了，四叔四婶也想将他过继。所以……”顾珉一时有些哽咽难言。

    顾琰骇然，“然后大伯就把你的生母杀了？”

    顾珉摇摇头，“没有，他只是告诉我生母如果我被过继到三房，对我的前程有如何如何的好处。如果不能，那我以后就只能在长房仰大伯母的鼻息过日子。我娘当夜就悬梁了，对外只说是暴疾而卒。”

    顾琰沉默了半晌问道：“四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我。”

    “嗯？”

    “你恨不恨三伯母？”

    “不恨，她对我很好，而且事先完全不知情。”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娘的陪嫁丫鬟被灭口前告诉我的。这种事，侯爷做得出来。”

    听顾珉一口一个‘侯爷’，顾琰就想起了自己的渣爹。不知道三伯父是真的基因突变品行很好，还是因为早逝劣迹没有败露，或者就是因为死了所以在顾府上下人等的口中成了个道德君子。要不就是书读多了，读迂了，跟兄长兄弟完全不同。

    “四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那些人还口口声声的说我是外室女，哼！”

    “先忍一忍，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后悔做过的这一切。”

    “嗯。”

    “我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只能等着，等祖母肯出手相救。”

    顾珉点点头，“也是。不过这样对一个小姑娘太过分了，我想祖母不会真让你在这里过夜的。还有我娘，她已经去祖母那里替你求情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琰儿，玉字辈里在男丁里我会努力成为第一人，我看女孩儿里即便是大姐姐在这个年岁也比不上你。你一定要成为祖母最看重的孙女儿，这样才能给他们最重的一击。”顾琰的分析让顾珉觉得眼前一亮，比他期待的同盟者更加的出色。他特意过来，其实也是为了避开众人和顾琰说说话。平日里二人虽然是兄妹，但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宅，要找这么一个机会也很难。

    顾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四哥，你知不知道祖母打算把我调教好了送给什么人啊？”

    “不知道。不过到了顾家这份上，值得下大本钱讨好献媚的，我猜是太子。”

    “还没有太子呢。”顾琰脑中忽然飘过晋王在陌上言笑晏晏的样子。

    “所以还不确定。而且，并不是确定就是你。我估着是在珂儿、你还有珏儿里挑一个。当今皇上年轻的时候励精图治，可惜这些年笃信神仙方术，服食丹药，身体怕是已经垮了。这样的话，五年，最多十年内怕是就有新旧交替的事。你们三个的年岁差不多，都合适。”

    顾琰挑眉，“四哥的意思是要我争取这个候选人的资格？”合着这还是个美差啊，还全是太夫人的嫡亲孙女才有资格。

    “是，如果让珂儿或是珏儿去了，顾家又会攀着这个关系，继续兴旺下去。”

    顾琰想着顾珉说的要让太夫人大伯父等人想往成空，难道是要让顾家垮掉？嗯，他们还是有合作的基础的。

    “好了，我走了。”

    “嗯，四哥小心些。”顾琰目送顾珉跃到房梁上，然后轻松攀爬上了屋顶，然后那几片被挪开的瓦重又盖好。

    唉，晚上只吃了个半饱，没吃饱不好睡啊。早知道让四哥也像对小菊一样给自己来一下。顾琰躺在地上想着，这是个什么家族啊！从外面看，人丁兴旺繁花似锦，内里全是肮脏的东西。果然如张爱玲所言，生活就像一袭华丽的袍，上头爬满了虱子。

    好在是七月，晚上就这么窝着也还成。要不然，非冻感冒了不可。地上硬邦邦的，膈得慌。顾琰翻来覆去睡不着。而且，这么全黑的封闭空间，之前小菊醒着两人说说话，或者不说话就彼此靠着还好些。现在还真是有点恐怖兮兮的。渣爹果然是渣得没有下限，居然这个样子对亲生女儿。这个是用来审犯人的恶毒手段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还不只一人。顾琰赶紧过去推醒小菊。这个她已经有经验了。以前欧允点过的就这么推就推醒了。估计是因为点的不重的缘故。四哥应该也不会点太重才对。

    果然，小菊被用力推了几把就醒过来了，“姑娘？”她怎么又迷糊过去了？

    “大概是有人来放我们出去了。”她对太夫人还有用，不可能由着渣爹折腾她。而且三伯母不是求情去了么，多少能起点作用。

    “真的？”小菊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等一下肯定会叫我们去问话，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是。”

    来人传了太夫人的话，让把顾琰、小菊还有依依的丫鬟小桃带去东院。顾询和茯苓县主也被叫去了。这会儿已经是平日安置的时候了。顾询在书房生闷气，茯苓县主在哄小儿子睡觉。

    两拨人在出五房的时候撞上了，顾琰避让到一边，头低着，小声说了一声，“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顾询冷‘哼’了一声，茯苓县主点了下头，“走吧。”

    顾琰便跟在他们后头。

    到了东院，三夫人已经回去了。这说起来是五房的事，她一个隔房的寡媳插手不好。倒是林氏匆匆过来了，她是顾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不用回避。

    太夫人坐在上方，左手边是林氏，右手边是顾询和茯苓县主。小菊和小桃并排跪着，顾琰站在旁边。这是要审案的架势啊。

    太夫人分别问了小桃和小菊下午的情景，然后对小桃道：“这么说你只看到依依倒下去，然后口里叫着是琰儿推的她？”

    小桃当时站在依依身后，视线的确是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可是我看到琰姑娘伸手去碰依依姑娘的肚子了。”

    “你看到她碰到了么？看到她用了多大的力？”

    “娘——”顾询站了起来，娘这是要替琰儿开脱的架势啊。

    太夫人龙头拐杖在地上一敲，“你给我坐下。”

    小桃被这一声响吓了一条，下意识就道：“是、是的。”

    太夫人又道：“肖嬷嬷，你做到那边去，全身放松。然后琰儿，你过去推她。”

    肖嬷嬷依言坐到一根凳子上，顾琰走过去，两手使劲往她肚子上一推。肖嬷嬷也是下意识的就生出力气抵挡，手抓住凳子，稳稳的坐住了。

    “很明显了，琰儿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她有多大力气。而且，她是用的一只手，不是像现在两只手。”

    顾询道：“可是，肖嬷嬷是有防备的，依依她没有防备啊。”

    “就算没有防备，一个大人，在小孩子推她的时候本能的就会用手撑住，然后坐稳了。事实就是依依自己没有坐稳当，滑到地上，然后顺势说是琰儿推的她。就这么一件小事，你们居然都处理不好。还要把孩子关在小黑屋里，而且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放出来。”太夫人一锤定音。

    顾琰一愣，原来这么容易就洗刷冤屈了啊。下午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这里头的猫腻，一时竟忘了这个。不过，继母当时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做实验就是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顾琰脸上露出喜色，看向顾询和茯苓县主。

    如果真的是继母设计的，这个结果应该也在她的预计中才对。而且，这件事肯定不可能真的彻查下去揪出她来她也知道。那么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挑拨她和渣爹的感情？这个，她自己多吹点枕头风未尝不能办到。而且，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尤其渣爹这种，压根就不要指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了，琰儿今晚就留在我这里，至于那个依依，老五媳妇你回去处置。”事情在太夫人的一力主持下就决断了。林氏一如既往基本是个摆设。而顾询在强势母亲的主导下，也没有再出声。

    几个大人陆续告退，顾琰看渣爹还有些不信服但却不敢挑战祖母的权威，只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出去。顾琰脸上的喜色顿时黯淡了几分。渣爹脑子里是豆腐渣么，别人说她是为了讨好继母推了依依，这他也信？还是这几个月府里上下把自己传成了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他信了，所以信起这个来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这半年多府里的人是怎么说自己的，顾琰心头很清楚。可是没有办法啊，她不想办法脱颖而出，际遇只会更惨。但对府里许多人来说，她不肯夹起尾巴做人这本身就是错了，而且还越过顾琳顾琅等人跳了级。再者她又没有坚实的靠山，别人自然嘴上不会对她留情。而且搞不好，这些流言本来就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如果是太夫人是她的靠山，不至于有下人敢这样，可林妹妹那么得贾老太君的喜欢，贾府下人不也照样说她。倒是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应该也是继母吧。

    太夫人招手把顾琰叫过去，“琰儿是不是怪祖母现在才出面帮你？”

    说什么孩子的事让孩子的父母自己处理不好越俎代庖，可现在还不是她一言堂说了算。

    顾琰抿抿嘴，“没有。”

    太夫人笑道：“真的没有？”

    顾琰点点头，“潘先生曾经教过琰儿，上位者要想的事情是很全面的，在下头的人往往看不到那么深远。所以，有的时候不要一味认为自己很委屈。有些事情也要从长远来看，才能看出得失的。”

    “你也这么想么？”

    顾琰摸摸脸，破了的嘴角很明显，“琰儿还是觉得很委屈。这么简单的事儿，祖母一下子就分辨清楚了，爹他……”

    “男人啊，都是这样的。你祖父当年还不是一个样，在外头英明神武的跟什么似的，结果回到家被几个小女人糊弄。毕竟是子嗣大事，而且其实方才是祖母偏帮你了。真要说的话，依依怀着孩子，如果她突然不舒服，别人要下手就很容易了。兴许依依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件事里头有猫腻，顾琰不信太夫人想不到。但她既然不提，那自己也只有不提了。提了难道要让祖母把继母抓来审问？那就成了破坏家族的安定团结了。那样不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太夫人也会不喜欢她。还有府里下人对她的那些议论，三人成虎，这件事也没有办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算请得动太夫人为她撑腰，也只能让流言从表面转到地下。

    说到底都是因为外室女三个字作祟，顾府的大小主子认为她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待遇，纵容流言传播。她又没有一心为自己打算的长辈，事情就只能朝这个方向发展了。不过，即便她的身份是五房的嫡女，也对事态发展没有任何改变。只有她成了上位者，这些人才不敢说她。到时候就算是孤僻都会被夸奖成娴静，会展露自己也变成有谋算……所以，她必须往上爬，爬到这些人踩不到她的地方。

    顾琰坐在小马扎上，还是有些闷闷的。

    太夫人摸摸她的头，“琰儿，老五和老五媳妇是你的父母，所以祖母让他们处置你的事。结果你爹是个糊涂蛋，你母亲呢，只是让你爹处置，这就让你受委屈了。我也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会处理成这样。方才听你三伯母说起你还被关在小黑屋里，这才来了火，让把你们都叫来。”

    太夫人这样算是纡尊降贵了，顾琰也不能不识抬举，只得道：“祖母，这个道理琰儿明白的。而且祖母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让您太操劳。”呃，估计太夫人很喜欢操劳啊。家里的大权一直把着不放，不过这事儿她做祖母的出面是比大伯母出面好些。

    端娘收拾了顾琰的铺盖让小兰送来，她自己也过来了，还顺道给顾琰带了一身干净衣裳。顾琰便告退下去洗漱收拾。

    “祖母，早些安置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嗯。”

    她今晚可以睡在太夫人的碧纱橱里，算是她之前被关了两三个时辰的补偿，也坐实她很受太夫人宠爱。

    顾琰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躺上床，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场，她真的是很累了，很快就香甜的睡了过去。早起没怎么睡饱，不过顾琰不敢耽搁课程。潘先生时时都在告诫她，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且，她昨天问来的方子也还没有告诉先生呢。时间拖久了，也许就得换方子了。孔太医可是半个月才来一次的。找别的大夫又显然不如找他见效。

    顾琰坐到位置上，第一件事就是将昨天记下的方子好好回忆了一番，然后写了出来。准备等会儿交给先生的书童去抓药来熬。

    顾珂等人纷纷到了，昨天的事她们都听说了，看顾琰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顾珏道：“居然为了讨好我娘，把依依的孩子都弄掉了，你好可怕！”

    “我没有，祖母已经为了澄清了。十三妹这么说，是要说祖母老糊涂断错了？”

    顾琰拉大旗作虎皮，顾珏只好闭了嘴。顾琰这才发觉，她昨晚心放下得太早了。也许依依真的是跟渣爹说她当时正不舒服或者别的什么。祖母昨晚的断案还是让人觉得是在偏袒她。人嘴两张皮，昨晚的情形回来说不定以讹传讹，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继母就是要坏她的名声啊，女儿家名声最重要了。

    与此同时，太夫人对肖嬷嬷道：“去告诉老大媳妇，府里下人最近口舌未免多了些，敲打一下。实在不受教的，该处置就处置了。当家主母没有一点魄力怎么行！”顿了一下又道：“琰儿识大体，也不能让她太过委屈了。”

    林氏听到这样的传话，心道：还不是因为有您之前的放任，五弟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氏雷厉风行，很快刹住了府内的议论纷纷。不过顾琰为了讨好继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名声还是落下了。依依被挪到一个偏僻小院休养，听说她再不能生养了，所以五爷也没有怎么留。后来又听说她病得厉害，被她的家人接走了。按规矩是不能死在主子家的，病得重了自然就要挪出去。五夫人还把卖身契赏还了。

    林氏听说后微微冷笑。五弟妹这次出手有些急切了。她跟依依是有约定吧。不过还好，这回没有伤阴鸷。看来那个依依很聪明啊，居然能说动五弟妹就这样放了她一马。只是可惜琰儿背了个莫须有的黑锅。还有一个惜惜，又准备怎么对付呢？

    “依依和惜惜，哪个更得五爷的喜欢？”

    “夫人，是惜惜啊。之前依依传出有孕的时候，大家都还奇怪呢。明明五爷不怎么喜欢她的。”

    这就难怪了！给继女抹黑，彻底离间父子之情，然后顺道解决了一个一心避着老五的依依。哼，老五的性子，如果不是依依主动推拒他，那么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舍得少亲近？算她看得清楚，知道五房不是什么好地方。

    下人又进来回事，“夫人，五夫人亲自来请您了。”

    林氏讶然抬头，“做什么？”

    “今天是琰姑娘的生辰啊。”

    林氏恍然大悟，“哦，忙忘了。安排得还挺热闹吧？”

    “热闹，都快赶上咱们九姑娘五月间的排场了。比七姑娘八姑娘正月间的可热闹多了，就连请的戏班子都是现如今正当红的，名角都来了。”

    林氏一哂，这哪是费心打理生辰，这是替琰儿拉仇恨呢。可是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好好操办是婆母的原话，而且还各个房头都给凑了银子。不过像二弟妹这样的铁公鸡掏了银子又没在婆母那里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要去看侄女儿比自己闺女风光，怕是心头难免有些不平衡。

    “走吧，五弟妹一向最会安排了，咱们也去松快松快。”

    顾琰的生辰宴安排在种满莲花的湖心亭里，这里四面来风，很是凉爽宜人。也是只有府里的女眷还有几个得闲的小少爷，顾珉就陪着秦氏来了。至于唱戏的台子，茯苓县主别出心裁的安排在了府里的一艘大画舫上，停在湖里用四根粗实铁链固定着，平平稳稳的，在上头杂耍翻跟斗都没问题。吹拉弹唱得很是热闹，人人见了都说她是用了心思的。

    茯苓笑道：“也是借了这个机会，让母亲乐呵乐呵，大家也聚上一聚。不然太热了，都躲屋里懒得出来。”

    二夫人道：“这地儿是好，不过也得琰丫头知道讨巧，会挑日子出生。不然像琼儿瑶儿生在冷飕飕的正月，只能在屋里烤着火，哪有这等一边吹风一边赏花还一边吃酒一边听戏的美事。”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看戏的时分，太夫人年纪大了吃过午饭回去午睡去了，二夫人便开始含沙射影起来。

    茯苓县主只当没有听懂，笑盈盈的和林氏说着戏。

    秦氏笑道：“二嫂，看戏吧。”

    顾琰心头一叹，今天她生辰宴席的规格挺高的，可是她这个小寿星却只有一个感觉：炙手可热心却寒！尤其这一桌她作为主人招待兄弟姐妹们，众人对她都有几分不冷不热唯有顾珉热情些。

    还是让依依落胎的事闹的，‘心机女’、‘恶毒女’的标签她想撕下来不容易了。总之，这就是个哑巴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祖母发了话让大伯母管教下人，又让人对依依耳提面命了，话不会传出顾家去。可她在顾家的形象真的跌到谷底了。一件事有三个人说就会说成真的的了，何况这事儿怕得有三十人说。今天能来这么多人，一则是必须给祖母面子，二则的确是酷暑无聊，在湖心亭吃酒赏花听戏挺好的，何况不都还掏了腰包么。

    顾琰觉得很受伤，她不就是积极要求进步没像顾瑾那样夹起尾巴做人么。太夫人走后，兄弟姐妹们也纷纷告辞，顾琰在亭子外送客却被无视。顾珏把顾珂邀到她那里去玩双陆，顾琼顾瑶因为相亲的事太夫人撒手不管对顾琰态度更是不好。

    顾琰看顾瑾也要跟着顾琳和顾琅回去，便叫住她：“十二妹，我有东西给你，你等一下。”

    顾瑾看一眼顾琅，后者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本来在这里呆着挺舒服的，可是一想到是给顾琰做生辰她们就不想再留了。这几日上课，潘先生一离开，她们就使人把书桌挪到一边，让顾琰一个人孤零零呆着。顾瑾也跟着搬了过去。

    顾瑾小声问：“什么东西啊？”

    “你跟我来。”顾琰拉着顾瑾，同茯苓县主打了声招呼得到允许便回三春阁去了，把湖心亭留给了那几妯娌。

    “十二妹，你也觉得我是那么恶毒的人，会去推一个孕妇？”

    顾瑾抿抿嘴，半天道：“琰姐姐，你的行事太张扬了。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咱们这样的身份。”

    “我的身份和你也不一样。你好歹是会上族谱的，可是我呢，我的未来全靠自己去书写。”听顾瑾的话意，并没有认为是她推的依依。这还差不多，好歹这大半年她最亲近的顾家人就是顾瑾了。就连顾珉都因为男女有别少有接触。

    顾瑾皱皱秀气的眉头，“可你非得这样书写么？这样你会过得很艰难的。即便有祖母的袒护，你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是我一早选定的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哪有光得其利，不见其弊的。这个空竹给你，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么。”五哥今日送了一个，顾琰便把自己先前的给顾瑾了。

    顾瑾道谢接过，“琰姐姐，我……”

    “如果你需要在她们面前和我疏远，我不怪你。”顾琰心头叹气，连这个亲近些的同龄人也要失去了。这顾家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这个生日过得糟透了。还不如从前在庄子上刘妈妈煮碗寿面给她吃呢。说起来还怪想她们一家子的。

    要是她也跟四哥一样会轻功就好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偷偷跟他学武？

    顾琰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找机会跟顾珉习武，却有了一次逃离顾家的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是这么发生的，顾琰生辰后几日，太夫人想着快到老侯爷的忌日了，而且天儿越来越热，便打算到观里去做一场法事，也顺道避避暑。这既是彰显孝道，又能跟着去避暑，自然后院人人都想去。到最后，除了侯爷夫人要管家，其余人都去了。

    顾琼和顾瑶的亲事听说有眉目了，顾琼的夫婿如今最热门的人选是从前老侯爷军中下属的嫡孙，目前在军中任什长（管二十个人），十六七的年岁还算是少年有为。当然，这跟出身军人世家在军中先天就比普通人强有关系，不过前途还是看好的。

    至于顾瑶，二夫人属意一个刚考过的秀才，是一个伯府的庶子。公侯之家一般都是走恩荫的路，但一个家里名额有限，也存在竞争。这个庶子选择走科举的路子，倒是比较有上进心的。这和顾府目前看重的方向一致。

    事情还没有最后敲定，听说二夫人不是太满意，还想再看看，所以还没有给人准话。顾琰知道她是觉得这和大姐做国公府世子夫人落差实在大了一些，达不到二夫人的心理预期。只是因为这两个已经是目前有意向的人里最好的，所以才重点观察。

    说到这个，在出发往道观去之前，顾琰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姐顾瑜。说起来都在京城，可是顾琰愣是回来八、九个月才头一回见到本人。这年头，娘家再近，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那也是回不来的。

    偏偏这八个月，太夫人也好，侯爷夫妻也罢，都身体倍棒，而且也没谁过生辰的。听说梁国公夫人身体不好，大姐除了要侍疾，还要掌家，本身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不过上月顾琰生辰，她倒是特地遣人送了礼回来。

    这一次回来，也是因为老侯爷忌日将至，她将手写的《孝经》亲自送回来。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先去拜见祖母的。祖孙俩絮絮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琰当时正在太夫人屋里念书给她听，便见到了。于是在顾瑜给太夫人见礼之后便轮到顾琰给长姐见礼。

    她的礼仪如今已经非常标准，一举一动已经是不自觉的就合乎大家闺秀的仪态了，顾瑜看得暗暗点头，伸手把她拉起来，“琰妹妹，快起来，可见着你了。”

    顾琰仰头看着这位长姐，看她笑得很是真心的模样，不由心道果然没白比顾珂她们长了年岁。说起来，这位长姐出嫁前可是太夫人最心爱的孙女。呃，现在应该也是，自己不过是个赝品。

    “我也早就想见大姐姐，数次受了大姐的礼物，都没能得到机会当面道声谢。”顾琰说着又墩身给顾瑜一福。

    顾瑜忙笑着拉起她，“快别这么多礼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夫人道：“好了，瑜丫头回去和你娘、你妹子好好说说话。可能在家吃了饭再回去？”

    顾瑜点头，“临来前婆婆特意告诉孙女，可以晚一些再回去。孙女儿一会儿来陪祖母用晚饭好不好？”

    太夫人笑着点头，“好好，把小九也带过来。”

    顾琰心想，现代的女儿回娘家不要太勤快啊，一天两趟都有可能。古代居然严成这样。不过这对自己倒是个好事，以后她要是嫁出去了，长时间不回顾家来，谁都不能说她什么。

    不过，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摆脱顾家的掌控自主嫁人呢。而且，她嫁给谁去了？她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出门见人的资格。顾琼和顾瑶也压根没有见到二伯母有意的女婿人选。盲婚哑嫁这可真是个问题！

    还是得想法子进宫做女官去，这样才能摆脱顾府控制。至于嫁人，后一步再考虑吧。

    顾琰又陪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提出自己回去。太夫人如今很少找其他孙女陪着说话，只有顾琰在东院出入得很多，偶尔也留下陪她用饭的。

    “别，弄得好像你大姐姐回来我就不要你了似的。就在这儿一起用晚饭，好好留意你大姐姐的言谈。”太夫人拍拍顾琰的手背。

    “是。”其实顾琰是不想和顾珂一个桌吃饭，这些日子在女学，顾珂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是顾家孙女辈目前地位最高的，顾琰面对顾珏都只能忍，对顾珂就更得如此了，心头不是不郁闷的。

    这会儿顾珂也正跟大姐说起顾琰，顾瑜听得皱眉，“小九，你这也满十二了，看事情得多长几个心眼啊。不然以后嫁了人，可不会有人再像如今一样让着你、宠着你。”

    林氏方才有事被请出去，这会儿回来正好听到，于是道：“瑜儿你回来得正好，好好跟她说说，我最近忙得没顾上她。”

    顾瑜示意顾珂过去给林氏捏肩膀，然后笑道：“这么一大家子，上上下下都要照应周全，真是辛苦娘了。”

    林氏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其实其他都好办，就像你二婶最近因为小七小八的事心气不顺天天跟我作，我也不拿她当回事，一切按规矩办就是了。可是老太太总是不放手，她那些陪房心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还有府里的世仆仗着有她撑腰，也颇有些阳奉阴违。从前你在家，一则是可以帮我管管事，二则在你祖母跟前也能多替我说说话儿。”

    顾瑜倒了杯茶递过去，“娘，喝茶。所以说，你不能再一味把小九当小孩儿惯着了。”

    顾珂因为和兄姐年纪差异大，是林氏中年才得的，所以格外娇惯，因此她虽然十二了，还有些不解世事。

    林氏点头，“是，再忙我也不能把这个给耽误了。不然以后小九到了婆家是要吃亏的。”

    顾珂听到母亲和姐姐一会儿一个嫁人，一会儿一个婆家的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顾瑜抬手制止她，“你先别害臊，就咱们三母女有什么好臊的。娘，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是不想小九跟我一样，然后被祖母选中，所以故意把她养得有些娇憨。可她注定不可能低嫁，这些不能不教她了。”说完转向顾珂，“你就真看不出这些流言是有心人故意泼向琰儿的脏水？好好想想吧，这都看不出来，以后岂不是让人吃了。”

    顾珂眨眨眼，“脏水？”

    “嗯，你想想，都有那些人在你耳边成天叨叨琰儿不好的？”

    “是十三妹。”

    “琰儿回来没几个月，就得了祖母的欢心，我知道你们心头都不服。从前对我还暗地里羡慕嫉妒的呢，何况是她。然后有些话听多了，也就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了。有些事不能光用耳朵听，得用眼睛、用心去看。”

    顾瑜说着转向母亲，“娘，我今天见了，第一印象挺好的。就是出身低了些，不然还真是挺符合祖母的要求的。好好的调教几年，应该对顾家很有助益。”当初祖母就很遗憾她年岁不合适。还说小的几个看着都不像。为母亲娇惯小九的事，祖母也有些不满。后来看到小九的确不是可造之材才作罢的。不然，小丫头怕是会被养在祖母膝下了。

    林氏喝下茶水，“身份，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也是，到时候族谱上带上一笔就好办了。”

    顾珂好奇的问：“娘，大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顾瑜摸摸她的小辫子，然后把祖母的打算略提了几句，看顾珂还有点不服的样子，拍拍她的脑袋：“我和母亲都只希望你平安喜乐的过这辈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在顾家是众星捧月，有什么都有父母兄姐护着，可祖母想要送人去的地方，可是世上最凶险的去处。”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说我自私也好，反正不管送谁去，得最大好处的也还是靖西侯府，是咱们这一支。我不希望是我自己的亲妹妹去。”

    顾瑜给顾珂讲了几件自己嫁到国公府被百般刁难的事，听得顾珂不断咋舌。

    “你想想，我婆家不过是国公府，我都感到很是有些吃不消。那个去处，只会比国公府还要复杂十倍百倍，你想去么？”

    因为有这么一个插曲，而且是在太夫人跟前，晚上三个孙女陪着太夫人用饭的时候顾珂就比较客气，表现在没有拿眼刀丢顾琰。甚至两人吃过饭一起送顾瑜出东院往二门去，然后回来的路上顾琰给她道别的时候也还算友好。顾琰便知道，肯定是大姐给她说什么了。

    端娘在检查要带去道观里的东西收拾得有没有遗漏，这回去的可不是东观。东观顾家还没那个面子包了三进的大院子避暑。这回去的是京郊山上的道观，香火倒也是很旺盛的。顾家去那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侯爷当年有个替身出家当道士就在这个泗水观。这些年老侯爷的法事也都是在那里做的。

    小兰小声同小菊道：“这回，咱们姑娘应该能分到一个好一些的屋子吧。最好啊，还能离太夫人近一些。”

    小菊只是憨，并不傻，小兰平时去了东院使劲儿跟东院伺候的姐姐们套近乎，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于是只道：“不知道。倒是这回，姑娘只能带咱们两个和端妈妈，有些粗使活儿就得咱们轮着做了。”

    小兰一窒，被提上来当了几个月二等丫鬟，姑娘又是省事的人。她都快忘了当粗使丫头那会儿的日子了。

    三日后，五房去了茯苓三母子加顾琰以及各自带的几个下人。这样一来也差不多二十来号了。再加上另外几房还有太夫人，便是将近百人。

    住宿是交给茯苓安排的，林氏没去，秦氏不管事，太夫人自然交给她了。因为房间有限，所以通常是几个人住一间。像是顾琰，就被分到和惜惜一间。茯苓三母子则住一个大套间。其他的下人统一安排，按地位两人到四人一间不等。

    小兰非常的失望，她本来以为是跟着出来避暑的，结果要住四人间不说，还有不少杂活儿。太夫人也没有要让自家姑娘挨着她住的意思。不过好在，因为泗水观在半山，植被非常好，即便是四人间也还是很凉爽宜人的。

    小菊道：“这样对姑娘好些。”那几位姑娘成天跟斗鸡一眼看着姑娘，这会儿再独个儿住到太夫人的单门独院去，还不知她们会怎样呢。

    顾琰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要跟惜惜住一个屋怪别扭的。尤其惜惜原本是想留在府里被茯苓县主硬带来的，一来就诸多挑剔，顾琰一概不理，反正惜惜不是她必须伺候的上级。

    惜惜嘀咕了一阵，心头只觉得白白便宜了留下的窈娘。没有五夫人在一旁盯着，只剩下她和爷的话，日子多好过啊。可她在一边发泄，顾琰充耳不闻，甚至还拿了本书出来看。想想顾琰在太夫人那里正受宠，而且上次推得依依落胎也什么事没有，她也不敢太过放肆了。

    顾琰笑笑，总算安静了。她看看推开的窗户，外头满山的竹子，风吹来竹叶不停的响动，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好好休养生息一番，明天才有精神。给老侯爷做法事，她们这些孙女孙儿的膝盖肯定是要遭罪的。可惜她不敢做‘跪得容易’，她没有小燕子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因为小燕子在皇宫里都是开了外挂，自己可没有。

    众人休息了一阵，便邀约着在道观里逛。还有人在下人陪伴下走到后山去。顾琰便也带着端娘小菊小兰出去走了走。看惯了顾府的亭台楼阁，回归大自然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法事一共七天，好在每天就那两个时辰，其它时候还是很舒服的。太夫人年纪大了，其它时候便没什么精神，也没有召顾琰去作陪，她得以在道观和后山自由走动。只需要出去的时候跟继母禀告一声就是了。

    或是拿一卷书，带上些小吃食出去就是半日。说起来，这泗水观的斋菜味道还挺不错的。只是听说如今的观主也是国师门下，让她有些不舒坦。明晖还在躲避国师的追杀吧，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了。这位国师，难道但凡是香火旺盛的道观都派了弟子驻扎不成？

    这一晚，顾琰正睡着，忽然觉得灼热得很，在泗水观住了几晚这可是没有的事儿。而且还隐约听到了惜惜的尖叫声。

    因为是和惜惜住，而且之前被依依坑过，所以她一直很警觉。当下睁开眼就发现屋子里起火了，火势还不小。

    顾琰一个翻身下床，左右看看倒了茶壶里的冷茶淋了自己一头一脸。再看惜惜身上已经着火，倒在地上不住翻滚，赶紧扯了床单帮她拍灭火焰。

    “快走！”顾琰喊道。

    火势已经起来了，再不走就要不能出去了。惜惜忽然把顾琰的小身子推开，自己一头往门口钻去。

    顾琰很想骂人，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么。

    外头有人在泼水救火，看到从火场冲出来的衣衫不整的惜惜俱都楞了一下。原本穿的就是睡觉的亵衣，方才着火虽然很快扑灭，但有些地方还是露出身体来了。这样是非常不雅的。外头拿着木桶救火的可都是顾家的男丁家丁或者是泗水观的道士。

    顾珉一边往火场里望去，一边脱下外套扔给吓傻了的惜惜，“琰儿呢？”

    “里、里面。”惜惜忙裹住顾珉的衣服，跑到一旁去。顾家的人都起来了，火刚起来，值夜的人就发现了。这时候一些跟来的媳妇婆子便对着惜惜指指点点的，“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还把琰姑娘自己丢在里头。”

    ……

    顾珉举起一桶水朝自己头顶淋下，这会儿惜惜都跑出来了，顾琰还有动静，莫不是在里头呛晕了。结果他刚淋完，就被旁边的几个小厮抱住了，“四少爷，让小的去，您是千金之体啊！”要是让侯爷知道，他们在外头站着，却任由四少爷进去，那还有活路么。

    顾珉虽然习武，却是暗地里，而且他才十三岁，被几个大人抱手拖脚的，一时动弹不得。可是听这几个人说归说，却没有哪个真的有要进去救人的意思，他吼道：“你们倒是进去啊，不然就放了我！”

    “可是，四少爷，这会儿已经、已经进不去了啊！”

    火场里顾琰被推开摔倒在地上，爬起来四下看了一眼，发现窗户那里还好，火势比门口小。惜惜跑出去后，她跌倒耽搁了时间，门口火大起来了。因为失火的是惜惜那边，她睡门口，这会儿帐子、被单、字画全烧起来了。

    顾琰跑过去搬了凳子到窗口努力爬了出去。期间头发、手、脸不同程度的被火苗轻微灼伤，整个人狼狈不堪。

    顾琰从窗口跳出去，落地后听到有人提着水绕到这边来了，但人还没有到，而且这边往上下去的路上也没人。她心头忽然一动，撒开脚丫子往山下飞奔。

    她什么都没带，只有随身那根木钗还揣着。够了，顾家的东西她本来也不想要。

    顾琰以一种奔向自由的速度往前跑着，只是没跑出多远就被草绊倒扑跌了出去。

    这一摔真是浑身都疼，先是被火灼过，现在又摔得不轻。一双手伸过来托在她腋下，把她提了起来，“还真是你啊！你乱跑什么？”

    顾琰抬头，“欧、欧公子？”

    “你怎么朝山下跑啊？”

    “慌不择路！”顾琰吐出嘴里的草和土。

    欧允看了一下不远处的火光，“你从火场跑出来的？”

    “嗯。”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要跑的话，这家伙不会拦住自己吧？要是不跑，过了这村也许就没这店了。

    正当顾琰想跟欧允商量一下请他让道，就听他道：“我方才看到火光，还以为有人先我一步，要烧死明晖呢。结果你从火场跑出来，这怎么回事儿啊？”

    “你说什么？明晖在这里？”

    “不确定，我下午得到消息，说有个国师的师弟被抓住了，悄悄锁在这里。我想着是不是明晖，就来看看。”他来这趟，很小一部分是顾琰曾经拜托过他，如果有明晖的下落告诉她一声。另外一大部分是他想拿到国师说的那种金丹的配方先找人看一下。虽说宫里那老头子有时候挺可恶的，可毕竟是他亲老子。他现在身体已经不好了，万一这金丹是催命的怎么办。

    顾琰看看自己一双脏兮兮的脚，然后道：“欧公子，你能帮我一个忙么？”这人说过要报答她的一饭之恩的。

    “帮你救人？”

    顾琰点头。

    “我的人已经去了。我看倒是你狼狈得可以，我还是先救你吧。”欧允看着顾琰熏得黑乎乎的脸发笑，又伸手扯扯她鬓角被灼得长短不一的头发。欧允弯腰一把将顾琰像米袋一样扛到了肩上，嘴里还道：“怎么跟秤砣一样，看着个头不大这么沉！”

    顾琰有心想叫他放下，欧允却是迈开大步就往山上走，她方才跑了就一百来步，换成他的步子，五六十步就到了。

    “唉，我送你回去，然后去瞅瞅是不是明晖。”

    顾琰眼睛一亮，“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如果是和明晖一起，她的逃跑就更稳妥安全了。毕竟她才是个八岁小孩，万一遇到坏人那可是一点反抗力都没有。如果被人贩子抓住卖了那这趟跑得就不值得了。在顾家她好歹还是半个主子嘛，虽然日子难过了一点。今晚应该也不是想烧死她跟惜惜，是的话她们就没有这么轻易逃出来了。

    “你先回去让你家人安心，那里有了确切消息我再告诉你。”

    顾琰被倒悬在空中，努力说道：“我不想回那个家了！”

    “天啊，是琰姑娘么？”香雪的声音。

    顾琰叫了一声糟，这下跑不掉了。

    香雪跑过来，看顾琰被个清隽少年这么扛着赶紧道：“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姑娘，可这个样子不成体统。您把人给我吧。”心头直犯嘀咕，怎么人从下头上来。

    “嗯。”欧允应了一声，把人交给香雪。他心头也有点疑惑，方才这丫头说什么不想回那个家了？是听晋王说起过她在顾家过得不甚如意，可是后来情形不是好转了么，她还成了顾家老封君如今最宠爱的孙女呢。而且看这个丫头也是真心的在担心她的安危。

    香雪有些吃力的抱上顾琰，“琰姑娘，咱们赶紧回去。这位公子，敢问高姓大名，我家主人一定会有重谢的。”被人知道琰姑娘被个少年救了怕是有些不妥啊，可是也没有办法。最好是让主子来处理这件事，不惊动府里其他人。

    欧允道：“不用了。她是自己跑出来的，不是我救的。你不用告诉旁人。”死丫头很忌讳被人知道她跟外男有往来，身体接触就更是大忌了。虽然她才八岁，这也是需要顾及的。嗯，方才扛着觉得还有股奶香味儿，不过倒是香香软软、骨肉匀婷的，而且肉呼呼的摸不着骨头。

    香雪心道，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顾琰抱住香雪的脖子，“香雪姐姐，你怎么想到绕到这里找我啊？”

    “那些下人都贪生怕死的，耽误了时间，不能再进去救琰姑娘。四少爷急坏了，好容易想到窗户那边，结果进去没找到琰姑娘。主子就让我们几个分散找找。”

    顾琰被抱回去，她给的解释是跳出窗户不小心滚下山坡了。香雪也说在山坡下找到辛苦从山坡下往上爬的她。

    来这么一出，自然所有人都被惊起来了。惜惜作为有伤风化、丢了顾家颜面的对象被安排连夜送回顾府。顾琰则要另找地方住了。

    茯苓县主那里住不下人了，而且她那屋离得比较近，虽然及时灭了火，但顾珲还是有些惊着了。

    秦氏便把顾琰领了去，找了顾瑾的衣服给她换上。给她擦干净手脸然后上药，这才发现她被灼伤了不少地方。

    “怕不怕？”

    顾琰点头，“怕！好在没有人真的出事。”

    秦氏心道，惜惜已经出事儿了。那样子被众男子看见了，等待她的还能是什么好下场么？顾琰也想到了，叹口气。也是惜惜太急了，没有留意到窗户那边也就是顾琰睡的一边还没有怎么烧起来。或者她随意找了什么裹住身体再跑。不过当时好多布料都烧起来了，顾琰还是披了香雪带着的披风才回来的。

    唉，不是自己记仇不提醒，是压根也没想到。她从窗户爬出去，想的是逃跑可不是不能狼狈的被外人看到。好险，要是她也那么一身破损的亵衣就跑了出去，名声就更加的雪上加霜了。

    “怎么回事儿啊？”

    顾琰便把经过说了一遍。

    顾珉也住在这边，这会儿换过衣服便进来看顾琰。瞧她只是手脚有些灼伤便放心了，“琰儿，亏得你跑出来了。”

    顾琰还有些心有余悸，勉力笑了笑。

    “好了，让妹妹休息一下。”

    有下人过来，“三夫人，这会儿外头的火已经完全扑灭了。太夫人让奴婢来问，琰姑娘情形还好么？太夫人发火，怪责泗水观没有做好防火。可观主说他们这里从来没有走过水，而且方才也及时扑灭了火，还把其他屋子保护了起来没有被波及。还说是咱们家的人没有看顾好火烛造成的。”

    这是要带顾琰去问话，惜惜已经被当成污点立时送走了，要知道当时的情形就只有问顾琰了。就算惜惜还在太夫人等人也不会再让她出去露面了。秦氏和顾珉便陪着一起去了。

    到了太夫人住的小院，顾琰又说了一遍。

    观主问道：“你说你睡着了然后听到那位姑娘的尖叫醒来的？”

    顾琰点头，“是的。我醒过来火已经烧起来了。”

    “你睡下的时候，你同屋的人还没有睡？”

    “嗯。”

    观主问道：“太夫人，事情看来已经清楚了。是那位姑娘睡得晚，或者是睡下了想起什么又起来点起火烛，然后不小心引燃了火。本观却是无妄之灾！”

    太夫人冷笑，“人嘴两张皮，道长想怎么说都可以了。”

    顾琰看着情势不对，这道士挺横啊！直接就这么呛太夫人，而太夫人似乎还拿他没有法子。这几天看其他道士对太夫人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三夫人以顾琰受了惊吓为由领着她回去了，这会儿刚受了惊吓，她能把话说全乎就已经很不错了。这种理论责任的事，当然用不着她一个小孩子在场。

    顾琰就睡在秦氏身旁，她小声道：“三伯母，方才那道士态度好强硬！”

    “是啊，如今皇上是越来越信重国师了。”秦氏叹口气。

    这场失火，人没事，但是屋子烧了有几间，剩下的人住得就更挤了，听说明日会遣一部分人先回去。

    因为是挨着秦氏睡，顾琰估计欧允也不会来找她。虽然担心明晖的安危却也没有办法。

    秦氏拍着她的背，“睡吧，琰儿，怪可怜见的，居然遇上这样的事。睡一觉就过去了。”屋子里放了几大桶水，预防发生同样的情况。而且今晚值夜的人又增加了。

    “三伯母，我一直想问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这次生辰秦氏送了顾琰一块上好的血玉玉牌，雕成个小老虎的样子。这个礼物相当的贵重。四哥对自己好，是基于同病相怜，两人还可以合作。而三伯母的好简直就是不问情由。

    “我曾经怀过一胎，是女儿，可惜落胎了。跟你是一年的，都属虎，就差点月份。”

    其实和顾琰一年的，还有顾瑾和顾珏。只是这两人都不是秦氏想象中聪慧女儿的模样，所以没有什么移情作用。倒是顾琰从第一次上门问过那个看似古怪其实颇有深度的问题时，便勾起了秦氏的慈母之心。

    顾琰窝在三夫人怀里睡了过去。次日睁开眼，三夫人已经不在床上，只有小菊守在旁边。

    “姑娘醒了，奴婢端水过来帮你洗漱。”

    顾琰道：“我先去如厕。三伯母是去道场了？”

    “是，侯爷的法事还没有做完。不过太夫人说姑娘受了惊吓又受了伤，剩下的两天可以不必去了。”三春阁的人如今都到了这边，小兰被遣回去了，端娘则随众人一起去道场参与法事了。

    顾琰的手包着纱布，不能碰水，所以小菊是拧了毛巾弯腰给她擦脸。然后又去端了温着的粥和小菜过来喂给顾琰吃。

    顾琰吃着吃着，看到在做针线活儿的小菊头歪垂了下去，然后欧允进来了。

    “我料着欧公子也该来了。”其实不用把小菊点昏，她莫名其妙昏了几次，心头其实并不是不知道有古怪，只是没出声而已。

    欧允随手拉了跟凳子坐下，“那人不是明晖，是他的一个师兄。他还托我带话给明晖，让他千万别自投罗网。”

    “嗯？”

    “人就关在对面那座山峰的石室里，我跟他说是受明晖弟子所托去一探究竟的。跟他说了明晖摆在小道观的那个阵法他才信了我几分，让我传这么一句话，一点有用的都不肯讲。”

    顾琰当然知道欧允去那一趟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不过还是跟他道了谢，不是明晖被抓住了就好。

    “那我这位师伯情况还好么？”顾琰从窗口看出去，对面山峰隔得比较远，还有一条瀑布从山顶落下，看着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的。没想到是刑囚人的地方。

    “很不好，髌骨都被挖了，身上还有不少烧伤、鞭伤，倒是个硬气的人。不过我看他有些怀疑我是国师派去骗他的。就是后来被发现，让这里的观主带人堵了我，他多半也以为是做戏给他看。如果你要去见他，怕是得拿出些证据来才好。”说完一顿，“可笑那观主开始还以为昨晚的火是我放的，声东击西。”

    “那观主很凶的，你……”顾琰本想问他昨天有没有事，转而想到他的身份就闭嘴了。

    “哎，你懂不懂炼丹的事？”

    顾琰摇头，“不懂，我只跟明晖道长学了认字。”她就知道火药是道士炼丹的时候发明的。也不知道那样的丹药吃下肚子会起什么作用。

    这也是欧允意料中的事，不过和顾琰坐一起，让他愿意好好的说话，所以开口道：“也不知我家老头子怎么这么信这些，为了得到明晖手里金丹的秘方可真是下了不少本钱。”

    顾琰笑了，“老头子？这倒是个很不错的称呼。”

    “嗯？”欧允挑眉。每次他说起的时候，晋王都会瞪他。

    “皇上是万岁，应该称‘老’；尊为君王，举国之首，万民仰戴，当然是‘头’；子者，‘天之骄子’也。呼‘老头子’乃至尊之称。”顾琰巧笑倩兮的道。

    欧允哈哈一笑，“嗯，解得不错。回头再让我改称呼，我就这么告诉他。”

    顾琰也笑，看来欧允很得宠啊，敢这么跟他的皇帝老子说话。

    “我说，你家里人对你挺好的嘛。你干嘛说什么不想回这个家了？”

    顾琰摇摇头，“一时想糊涂了。”

    欧允想来昨夜偷偷来看过，看到三伯母是如何对待她的。其实就是继母，面上对她也还是不错的。而且昨晚的确是一时想糊涂了，她根本就还没有学好能安身立命的本事，贸然离开顾家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何况她还长了这么一张招灾惹祸、红颜多舛的脸。在这里，至少有家族庇护，没人敢对她乱来。

    “唉，你要不要去见见你的师伯？我看他不一定还能撑多久了，也许有话要你带给明晖，他又不肯信我。”

    顾琰看欧允一看，才不信他这么好心，一心助人为乐呢，肯定是要利用她找明晖。不过，她也的确想去看看。毕竟她和明晖有半师之谊，两人很是投契，有机会去却不去说不过去。而且听欧允说的这搞不好就是师伯最后一面了。三伯母她们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后才回来呢。

    要是把木钗给欧允，她不确定欧允会不会拿去哄着师伯问些他原本不肯说的。而且，师伯也不一定信他。有一些明晖告诉她的秘事也不好对欧允一个外人讲。

    顾琰叫醒小菊，后者看到屋里多了个少年吓了一大跳，差点喊出来。

    “不用怕，他是我们在山洞救的晋王的……呃，手下。我跟他出去一趟，你帮我打个掩护。放心，欧公子的人会帮着你的。”府里的人都去了道场，道士也不会随意进来走动，再加上有欧允的人帮忙，想来不会有问题。

    看欧允走过来，顾琰竖起手掌，“不要再扛着我，昨天弄得我头晕。”她又不是口袋。

    欧允点头，“行，那我抱你。”说着伸手过来抱起顾琰，后者用一双包着纱布的手圈住他的脖子。

    小菊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欧允抱着顾琰越窗而出，楞了半晌走回床边把枕头塞进被子里，自己在旁边坐着做针线活儿。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的抬头张望一番。

    顾琰不是第一回飞行，不过以前都是坐飞机，这回是被欧允抱着。

    “你轻功很高啊！”看起来比同龄的四哥好像要厉害得多啊。顾琰圈着欧允的脖子四下里看着风景。这个样子俯瞰群山和道观视野非常的好啊。

    欧允轻笑一声，脚尖在竹梢清点，带着顾琰又往上攀升了好几丈，然后又在另一棵翠竹上借力继续往上。

    昨日那观主出动了手下最精锐的人也没能奈何得了他，差点就搬出国师府最有名的踏弩了。他倒是想试试是不是真如传说中厉害，偏几个暗卫怕他有损伤，喊破了他的身份，震慑住了那些道士。

    欧允在半山停下，把顾琰放到地上，然后拧开了机关，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就是这里了。你有个心理准备，进去不要被吓到。还有，那些道士我都遣开了。谅他们也没有胆子窥视，对你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影响。”他已经对暗卫交代了，敢窥视的，直接打死算他的。

    “嗯，多谢你想得周全。”这个顾琰料到了，不然也不敢来的。要是被人知晓她和明晖的关系，后患无穷。

    晋王兄弟俩这么久一直帮她瞒着和明晖的交往，而且他们和国师不是一路人，上回晋王还差点死在国师手上。如果明晖真的会被找到，她宁可是晋王也不要是国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慢慢走了进去，她腿上昨晚逃跑时在草丛间有些微的刮擦伤，不过比被火灼伤的手好些。昨日过去见太夫人就是由健壮的仆妇抱过去的。至于脸，幸亏她把一壶冷茶从头顶淋下，又一直护着头脸，倒是还好。

    山洞里很阴暗，让顾琰想起渣滓洞白公馆，再加上欧允让她有点心理准备，她就更觉得毛骨悚然了，甚至有拔脚开溜的冲动。但想想明晖，想想那个贪财却在知道她真实处境后待她一如既往，跑路都记得留五十两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家伙，她还是抑制住害怕往里去。

    进入山洞深处的一路都没有人看守，想来是欧允事前就打发走了。师伯髌骨都被挖了，他们也不怕他逃。至于欧允，他可以带自己来见人，却不会帮忙救人。这毕竟是国师师门的事，他如今如日中天，晋王连差点死在他手上的事都忍下来了，欧允此时也不会为了帮她救个不相干的人和国师撕破脸。如果是明晖还有些可能，因为据说金丹秘方只有他知晓。

    山洞壁上有火把，所以里头照明没有问题，转过一道弯后顾琰看到了被欧允说得很惨的师伯。的确是很惨，惨不忍睹，跟电视上被国民党严刑拷打过的革命志士差不多。顾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才走过去，“师伯”

    戴着手镣脚铐、靠坐在一床破棉絮上的人方才就一直看着顾琰小小的身子靠近，她的恐惧十分的清晰做不得假。还有她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来的木钗，的确是小师弟的手笔没错。再有她压低声音说的自己和小师弟的旧事……

    “你……”

    “我叫顾琰，跟着明晖道长认过两年字，他于我有半师之谊。”顾琰跟明晖的相处当然不止两年，那四年她跟明晖呆一块儿的时间只比和小菊在一处时少些。两人的交情也不只认字这么简单。

    师伯的表情和缓了许多，他身上的衣服简直被鞭子抽成了一道一道的，露出来的身体也满是各种伤痕，可是看着眼神还很平静，甚至有一些慈爱。

    “师伯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救你。可是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师傅，将来我见到他一定转达到。”

    师伯想了想，“我想问他的事没法得到答案，带话给他又能如何。”

    顾琰想了想，“师伯是不是想知道师祖的死是怎么回事？这个师傅倒是有跟我提过。”

    师伯眼底一亮，“你真的知道？”

    “嗯，师傅说那天他到的时候师祖其实已经咽气了。他是背了那么多年黑锅实在憋不住了才会告诉我一个小孩子的。”

    师伯有一些激动，“我就知道不会是他。我就怕他是中了算计，失手……”师伯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顾琰看到旁边有茶壶，忙倒了些水过来喂他喝了。

    师伯喘匀了气道：“孩子，你很害怕吧。师伯这样子三分像人，七分却像鬼。”

    顾琰也没有装不怕，点了点头，“有一点儿。”

    “你是个好孩子！师伯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师伯请讲！”

    “小师弟他是自幼生长在观里，被师傅和众师兄用米汤喂养长大。我因为俗家曾有过儿女，所以比其他人会带孩子一些，他从小跟着我的时候比较多。也因此我们师兄弟的感情尤为好一些。我是江浙人士，俗家姓伍，有一个小女儿，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就正好像你这么大。她叫伍媚，左耳上有一颗红痣。我担心她落在大……国师那个狗贼手里，如果你见到小师弟，请他想办法救我女儿一救。”他就是被国师用伍媚做饵才会落入陷阱的。国师手上有失踪的伍媚的东西。

    顾琰郑重点头，“师伯放心！见到师傅我一定把话带到。”

    “昨天那人……”

    “哦，他是晋王爷的人。师傅曾经机缘巧合救过晋王的命。”看师伯动了动嘴唇，顾琰用唇语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的。”

    “嗯，你走吧！”师伯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精神不济，闭上了眼。

    “师伯，你已经坚持了这么许久，一定不要放弃。那些坏家伙看起来不是想要你的性命。你坚持下去，就有希望见到师姐父女团聚了。”顾琰看师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

    欧允在外面等她，听了半天也没什么用价值的东西。不过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死丫头一直都鬼精鬼精的。

    顾琰出来郑重的向欧允道谢，得到‘嗯，那我可不欠你的了’的答复。

    她心道：谁跟你个破小孩计较那些吃食。

    她朝欧允伸出手，后者仍是俯身在她腋下一托把人抱了起来，“我小表妹五岁，就比你小三岁，抱着比你轻太多了。你就像是两个，不，三个她那么重。”欧允当然夸张了，十七公主再瘦也不至于只有三分之一个顾琰那么重的。

    顾琰磨牙，“你小表妹肯定被虐待了。”

    欧允一边按照原路下山，一边道：“她才不可能被虐待，不过挑食倒是有的。”其实他自己也挑食的，所以刚到军营时十分的不习惯。然后，暗卫偷渡过几回吃的给抢不赢那些大头兵的他。不过后来，倒也慢慢习惯了，跟一群兵抢着吃其实还挺香。只偶尔实在忍不住嘴了才让人给自己弄点好吃的打打牙祭。老头子和爹都在看着他能坚持多久呢，他才不要脓包当逃兵。

    “那就没错了，就是挑食闹的。”

    欧允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你嫡母待你不好啊？”她的祖母待她听说很是宠爱呢。他昨天瞅了秦氏对待顾琰的情形，又让人去打听了。可是没发现有什么能令到她想离家出走的。

    “作为一个嫡母而言，在众人眼底，她做得已经相当不错了。”顾琰的声音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欧允想了想，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要不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等到他从顾琰如今住的地方离开，小菊一边帮着顾琰脱鞋上床，一边皱眉道：“姑娘，您上哪去了？怎么、怎么能让一个男子抱进抱出呢？”她这大半个时辰真是过得心惊肉跳的。

    顾琰指了指对面的山峰，“哪，我到那边去见明晖道长的师兄去了，他要我给带话。那么远，不依靠外力我得用一天来回呢。”在保证不会有人发现的前提下，她心头其实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尤其是对欧允这个小屁孩。她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的人了，对着少年老成的晋王还能跟看小言男主一样花痴一下，看十二三的欧允，那跟看小一辈的差不多，只当他是个人轿了。

    “那也不能……”

    顾琰抬起双手，“下不为例！要不是为了给师伯带话，我才不会去呢。你不知道，他被打得好惨哦！”

    小菊挠挠头，“没想到明晖道长的身世那么复杂。”顾琰选能讲的都讲给小菊听了。

    她回到屋里半个时辰的样子，秦氏顾珉等人就回来了。

    顾珂顾瑾过来探望她，还说担心来一堆人吵到顾琰休息，所以她们俩就是代表了。路上遇到顾珏的时候，她说要先回去看看昨晚受到惊吓的弟弟，没有一起过来。

    顾琰心知肚明其兄弟姐妹是还在忌惮她之前‘残害手足’的事，只是她昨天都差点葬身火海了，不关心一下又实在说不过去。这才说了让顾珂和顾瑾来做代表的场面话。

    “哦，我没事，好好儿的。九姐姐十二妹你们快坐吧。”顾琰包着纱布的手指指香雪小菊等人端出来的凳子。这回总不至于有人说是她放火烧惜惜了吧！

    这边小姐妹们一开始处得有些别扭，不过顾珂经过母姐提点，心头已经有些数了，顾瑾是一直相信顾琰的。而顾琰内在的灵魂大她们那么多，自然不会和着两个对她还抱有善意的人多计较。所以别扭了一小会儿，气氛也还是渐渐好了起来。

    此时离此不远的厢房里，茯苓县主正在跟孙嬷嬷说话，“她的表现哪里像个八岁的小孩儿，分明跟妖怪似的了。”

    之前被依依陷害，她本以为顾琰不但会和顾询疏远，太夫人那里她也会留下心结。就算是能装，也在老狐狸跟前藏不住心思。久而久之，两组孙自然不会再亲密得起来。那样，以后还有谁给她撑腰，还不是任自己拿捏了。结果祖孙俩都浑然无事一般，看着感情倒还更胜从前了。不知道是真的祖孙感情深厚，还是自己遇上了一对老狐狸加小狐狸。

    还有这次，在火海里她居然能自己一个人爬出去逃生。还知道要从没有人的窗户爬出去，省得有碍观瞻。这份冷静理智，是八岁小孩该有的么？

    杜妈妈迟疑的道：“也许是没娘的孩子早当家！”

    茯苓县主是不承认自己是顾琰的母亲的，所以这话她一点不觉得对自己有诅咒的意思。

    杜妈妈道：“夫人，那我们还要不要……”

    “暂时不要了，一下子都出事了，也惹人疑窦。”如愿解决掉了一个惜惜，够了。至于野丫头，来日方长！

    “那这次的事，怎么跟五爷讲呢？”

    “都有定论了，是惜惜晚上不小心弄倒了烛台。”茯苓县主冷笑，看到婆婆吃下这个闷亏承认是自家人不小心烧了泗水观的厢房真是让人心头爽快。

    泗水观一应的防火措施准备得很周全，昨日还多赖于此，火势才及时扑灭的。而且泗水观的人根本就没有进过被顾府包下的院子。太夫人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也可见如今国师府的势力可是越来越大了，那观主根本不惧靖西侯府。如果没有料错，父兄就要复起了。

    最后两天的法事顾琰没有参加，到结束的当日太夫人就下山回府了。这次的事想来把她气得够呛，连原本留在山上避暑的打算都放弃了。顾琰是坐三夫人的车一起走的，方才上车的时候，茯苓县主还特地过来向秦氏诚恳的道了一番谢，感谢她在自己照顾不过来三个孩子的情况下伸出援手。顾琰看到顾珲蔫蔫的，想来小屁孩是真的被吓坏了。

    “来，靠到三伯母身上吧。”秦氏笑道。

    顾琰小心的靠了过去，三伯母的怀抱有一股好闻的墨香的味道。

    如今顾珉也大了，都是跟着先生读书，跟着侯爷学交际应酬，所以秦氏渐渐又回到了自己的书香世界里，躲进小楼成一统。也之所以，即使她此时有心帮顾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顾家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从前三房走得就不是争权的路子，上头有长兄长嫂，他们只需要诗书唱和做名士夫妻富贵闲人就够了。后来夫婿亡故，过继嗣子，秦氏也只不过是尽一个未亡人的义务培养顾珉，哪里会生出争权的心。婆母跟大嫂暗地里的争夺她也不想卷了进去。

    左右她嫁妆丰厚，娘家有力，不管谁当权，也不敢给她不好过。而且顾珉自有侯爷会看顾，也不需要她为他做更多，最多请娘家人以后在科举上指点他几分而已。如今秦氏看着顾琰虽然心疼，却是无有可以插手之处。

    “琰儿”

    “嗯？”

    “你之前做得很好，只要你听话懂事，太夫人会是一个极好的长辈的。”

    顾琰点点头，“多谢三伯母提醒，我知道的。”继母只会打压她，不让她出头。只有对祖母来说，她和顾珏才一样都是孙女。而且，后宅泰半还掌握在祖母手里，得到她的认同非常的重要。不过，前提是她听话懂事。无力反抗之前装乖巧嘛，她会的。

    “如果能让祖母主动提出把你养在身边，那就最好了。”她作为隔房的伯母，不好提出要养顾琰，茯苓县主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但太夫人如果提出来，就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三伯母，我要真是你的女儿就好了。”

    秦氏摸摸她的头，“会好起来的，三伯母相信以琰儿你的聪慧一定可以一步一步走出你的海阔天空来的。你比三伯母这个已经没有了希望的人好多了。”

    “三伯母还有四哥啊，以后四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会为您挣来个诰命太夫人的。”

    秦氏笑笑，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揽住顾琰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因为小兰早早的就被遣回来，所以顾琰回到三春阁，一切还是井井有条的。好歹算是她的一亩三分地，也有了点回到家的感觉。

    手上灼伤的一些伤处收痂以后，顾琰就不愿再绑着了，热得慌。这会儿手上还有些疤痕。不过四哥说不会留下的，等脱落就会慢慢长得跟从前一样。

    顾琰喝了一碗小厨房送来的绿豆汤，因为在路上靠着三夫人打了个盹，这会儿倒是挺精神的。她问了下，渣爹还没有下衙，不知道这回的事他会不会脑残的算到自己身上？想想也不可能嘛，她自己还在火场中呢。

    这一场火，如果是被人算计的，那可真是算得分毫不差。她如果也跟惜惜一样跑出去了，即便还只是小姑娘，对名声的影响一样很大。而且，在场不只是是身家性命拿捏在顾家手里的家仆，还有泗水观的人呢。流言绝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只封锁在顾家内部。

    “小菊，你让小丫头瞅着点，父亲回来了就告诉我知道。”如果还要来一巴掌，总要给她点心理准备。

    结果等来了消息却是顾询两兄弟刚进门就被叫到东院去了，同时被叫去的还有二爷和四爷。

    顾琰摸摸下巴，太夫人这是在泗水观没有逞到威风，要把儿子们叫去忆苦思甜一番，讲一讲祖上的辉煌，好激励他们发愤图强么？

    其实路上听三伯母说的，国师府如今威势赫赫，能在他门人那里逞到威风就算是秦相府上都不容易。就连晋王吃了暗亏都只能隐忍不发了。怕也只有欧允那样的身份才能让国师门人有所忌惮，不是说人对私生子都会偏爱一些么。何况，的确顾家没有证据证明是泗水观的责任。顾琰倒是觉得自己人下手的可能性很大，不然怎么能掐算得那么好。

    太夫人这会儿的确是讲了一番顾家祖上以军功封侯受君王朝野敬重的事，又说了她一大把年纪，居然被个三十多的道士那样不客气的对待。

    侯爷带头四兄弟跪了一排，开口道：“母亲，都是儿子没用，让母亲这么大年岁了，受那妖道弟子的闲气！”

    太夫人摆摆手，“也不能完全怪你们，如今就连晋王、秦相这样的人物都……只是，咱们顾家，如果再这样下去，怕是过个两代，守成都难。老二、老四、老五，你们不要当靖西侯府就是你们大哥的责任，如果侯府败落，你们这些旁支以后也落不得一个好！侯府五房人，那是同气连枝，休戚与共。”

    二爷和四爷躬身应了。

    顾询道：“娘，侯府怎么可能会败落呢，咱们家如今人丁兴旺，武有大哥，文有……”顿了一下道，“有几个侄儿。”

    “你就只知道说别人，什么时候你能……，唉，算了。老大老二老四，你们先出去。”

    顾询皱着眉头，揉着跪得有些发疼的膝盖坐到太夫人身边，“娘”

    太夫人看着他，芝兰玉树一般的小儿子，腹内却全是草莽！都是她小时太娇惯他的过。

    “泗水观失火的事你怎么看？”

    顾询最在意的自然是他的女人被那么多人白看了，让他颜面扫地。恨声道：“那个贱人，生死是小，失节事大！做出这种事，嗯，交给茯苓处置吧。”

    太夫人气结，前头说得倒挺横，后头却还是交给茯苓处置。

    “我给你的人，一个一个被她清除，还交给她处置。”

    顾询也不是傻瓜，他不是没觉得太巧合了。只是，茯苓那么霸道的人，怎么突然迂回起来了？

    “你没觉得这回又是琰儿为了讨好继母，跟你的通房过不去吧？说起来那是我给的人，跟她又没有利益冲突。她不知道这样讨好继母就是得罪我啊！至于茯苓，她之前老实了几个月，不过是因为她父兄去年被晋王弹劾丢官赋闲。孙家堂堂世家，如今居然搭上了妖道，真是丢世家的脸！怕是找到起复的门路咯。”

    可是，这的确也是一条门路。可是，太夫人觉得不如投资太子更合算。妖道也不过是仗着皇帝的宠爱如今得以耀武扬威。太子才是国之重宝，关系着将来几十年的兴衰。所以，此时不能得罪国师府。但是，却也不能靠得太近。国师府可是在朝野引起公愤了啊。

    顾家现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银子了，她年轻时顾家在京郊还有别院可以避暑，虽然比不上泗水观那么舒服。可后来分家分出去了，而且那房人没能保住。原本如果有银子，再置办一座这样的庄园就是了。可是这么多人，只靠铺子、土地的进项要维持世家体面那是入不敷出。

    要不是这样，当初主管海上通商的梁国公府来提亲，她怎么会一下子就答应了呢。她的长孙女，那是做太子妃都有富裕的品貌、能力啊。

    顾询看太夫人隐隐又要动气，赶紧抚着她的胸口道：“娘，别生气了，是儿子没出息，不能帮到大哥。珲儿，对，我一定好好教导珲儿，让他可以撑门立户。”

    太夫人喝了小儿子喂的茶水，“你如今才多大岁数，就指望着几岁的小儿了？罢了，惜惜送到家庙去修行，落到你媳妇儿手里还能有个好啊。还有，你回去之后给我好好的安抚琰儿。”

    顾询这会儿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上一次怕是错怪顾琰了。可是，他和太夫人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事只能这么含含糊糊的了结了。一来，茯苓腰板硬，父兄眼看又要起来了；二来，传出去丢脸的也是顾家。还不如这么按下去，就说是惜惜自己摔了的。

    “我也不另给你人了，你也护不住。回去告诉茯苓，我说的，既然窈娘是她给的，那就必定是个好的。从今天起，停了窈娘的避子汤。珲儿也四岁了，她自己又再不见动静。”

    “是。娘千万保重身子，别气着自个儿了。”

    “我不气，那些妖道长久不了的。天欲令其亡，必先使其狂！他现在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将来跌得越厉害。”只是，这太子可千万不要是皇长子啊。不然，妖道岂不是还能再威风很多年。

    储位之争，顾家是不看好皇长子的。虽是长子，但母亲出身低微。要不然，他煽动人喊了这么久‘无嫡立长’，怎么皇帝一直不为所动。二皇子倒是嫡出，可惜随着元后被废，他也被贬为了庶人。太夫人看好的是三皇子晋王。不然，何必如今要拉近跟秦相的关系。

    顾琰听到小兰‘给爷请安’的声音便站了起来，走到外室墩身给顾询行礼，“爹爹来了，给您请安！有什么事您叫人来传女儿过去就是了。”

    顾询是捧了一盆名贵的盆栽过来，一边让顾琰起来，一边给她放在了屋里。她这个屋子，东西倒是不少，可惜都只是中看的，没有哪样真的多值钱。如今，算是终于有了一个装点门面的了。

    顾询走过来抬起手的时候，顾琰虽然知道他应该不是来打自己的，但还是做出下意识退了一步的举动，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浅浅的畏惧。

    顾询想要摸摸她头的手顿住，有点尴尬的笑笑，“琰儿还跟爹爹记仇啊？”

    “琰儿不敢，我的身体发肤都是父母给的，怎么敢跟爹爹记仇呢。”顾琰小声道。

    顾询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于是心安理得的坐下，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琰儿，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还不信她，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看来渣爹并不是完全相信自己一丁点没有推惜惜一把讨好继母的意图。看来她‘心机女’的印象还真是深入人心。继母果真经营得不错，枕头风吹得也好。哼，这就是她的亲爹！

    “就是那样啊，惜惜自己拉着我的手过去，然后我刚碰到她就摔了。”

    顾琰的语气不是很好。她受够了！想打的时候那么狠一巴掌就挥过来，现在抱盆花儿来就算过去了。而且，她跟渣爹过于亲近了，继母怕是还有招要使出来吧。她还是避着点算了，反正他也靠不住。来了这么久，居然就问那件事。也没问一声她在火中有没有吓到。

    这样的口气让顾询很是不悦，觉得身为父亲的尊严受到了挑衅，他站起身来，“听说你受了惊吓，既然如此，就好生歇着吧。”说完拂袖而出。

    顾琰扭头看向那盆花，这是名贵品种，她如今也算小有见识不会不认得。不过，五房爱花的不是她，她爱不起。

    顾琰皱皱眉头，“小兰，这盆栽从今儿起就交给你看管了。花儿死了我就撵了你。”这花要是能好好的培育，倒是个财路呢。别怪她又钻进孔方兄的眼里去了，谁嫌钱多啊。可惜，这花注定不长命。

    小兰当然也知道五房爱花的是谁，苦着脸道：“姑娘，不如送到花房去请专人打理吧。”

    “这我爹送给我的，我转手就送去花房了，多扫他面子啊。你要是不会养就去学，我这里不留吃白饭的。”

    小兰都要哭了，“姑娘，这盆花把奴婢卖一百次也赔不起的啊。回头、回头……”

    顾琰看她一眼，“也许十三姑娘愿意格外给你留点面子。”

    “姑娘……”

    “小兰，我这里除了吃白饭的不留，有二心的一样不留。”顾琰正色道。

    这盆花肯定是会出意外的，如果顾琰以看护不力为由撵了小兰，是完全顺理成章的。至于说不宽和待下这个名声，反正她名声已经够不好了，再添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小兰噗通跪了下来，她是知道如果自己被撵走，五夫人是不会救自己的。她离开姑娘身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五夫人大可以重新笼络姑娘的贴身丫鬟，不是非她不可的。而且自己在姑娘得太夫人看重后有所动摇，想两边取巧夫人肯定也是看出来了。

    从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撵出去重新做粗使丫鬟，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呢。琰姑娘如今这么得太夫人的宠爱，离开她那些拜高踩低的人还不知要如何作践自己来讨好琰姑娘呢。

    她又半点没有背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当贴身丫鬟的好差事了。她在姑娘身边伺候过，这府里的老少爷们也不会纳她，这样讲起来不好听。过几年不知道会被胡乱配给什么人，也许是中年鳏夫，也许是个酗酒成性喝了酒就打女人的……小兰越想越怕，整个人抱住顾琰的小腿不撒手。

    “你是要跟着端娘重新学礼仪么？”顾琰低头道。

    “呜呜——”小兰放开了手，这才知道过去九个月姑娘虽然看起来都很好说话，可不好说话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姑娘，如果奴婢再不做背弃姑娘的事，姑娘可能许奴婢一个好的未来？”小兰眼泪汪汪的道。

    “你还要跟我谈条件？”

    “奴婢不敢！”小兰松开手。

    顾琰直接走了出去，留下小兰和那盆花一起。

    小菊方才一直在门外站着，她听说五爷来了，就从后头过来了。生怕五爷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姑娘。虽然她也不敢去拦，但好歹事后能抱住姑娘安慰，结果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也是看到小菊守在门外，所以放心的拿捏小兰，不怕有三春阁其他的人窥探到报给继母。小兰比较滑头，但是人够机警能干。收服为她所用，大有好处。现在也正是时候，太夫人对她是越来越看重了。不然，她还拿不出收买人的好处来。

    顾琰看一眼小菊，撇嘴道：“他不是来打我的，是来哄我的。”

    “姑娘怎么不趁机跟爷和好呢？”

    “他又靠不住，还只会给我带来祸事。”要抱大腿，她还是就抱太夫人的就好了。孔太医再来，她可得更殷勤着些。一定要想办法让太夫人健康的再活它十年八年的。

    当晚这盆栽就壮烈了。

    “啊，琰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顾琰看了一眼怦然落地的盆栽，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花盆啊。这得值个十两银子吧。

    顾珏是吃过晚饭过来赏花的，赏顾琰这盆独门子装点门面的名贵品种。然后，一不小心将盆栽碰落了。

    所以说小兰有眼力见呢，顾珏平时最爱学茯苓县主那股虚伪劲儿。明明是恨透了还能端出笑脸来。这盆栽顾琰估摸原本是顾询买给顾珏的，结果捧到她这里来了。而顾珏也是理所当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所以，她自己得不到也不让顾琰拥有。她这份心性，顾琰看明白了，小兰也看明白了。

    顾琰笑笑，“可惜了，我还说我也不懂花，摆着闻闻香就送到十三妹妹屋里去的。小兰，收拾了吧。”

    小兰方才听到花盆落地的声音就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她本来要过去护着的。可是一接触到顾珏的眼神，就不敢上前了。可是花毁了，琰姑娘饶不了她啊。

    “是。”小兰声音有些不稳的答应着，然后蹲下收拾。希望这花盆碎了，花及时移栽的话还能有救吧。可是十三姑娘不走，她不敢去移栽。否则这位主性子上来，装都不装了直接把根拔了怎么办。琰姑娘说要送十三姑娘，就是那么一说。谁都知道十三姑娘那么骄傲，肯定不会要的。

    “真是对不住了，琰姐姐。”顾珏扯了扯嘴角。

    顾琰道：“十三妹妹，你是懂花的人，要不你拿回去看看现在还有没有得救？爱花人当惜花、懂花，这花搁我这就是浪费了。”

    顾珏气得咬牙，她要是不救就不是爱花惜花的人。她要是救，难道是要从野丫头这里把已经这个样子的话花回去？

    “还有什么可救的，这花离不得土的。”顾珏蹲下来随意扯了几扯，将花根扯出来了些。

    小兰心道，完了，有十三姑娘这句话。这花她就是好话说尽拜托花房的妈妈换盆救活了，也只能是顺应十三姑娘的话死掉啊。可是，下午的琰姑娘也好可怕的。呜呜，都是主子，她从前不该在心底轻慢琰姑娘。琰姑娘再是被五夫人打压，不是也崭露头角了么。收拾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盆名贵品种在顾琰屋里也就呆了一个下午。顾珏抱歉着出去了，顾琰嘴里说着‘没关系’送她出去。

    走回去小兰正蹲在花边哭，顾琰道：“怎么，无根水能救活？”

    小兰看左右无人，赶紧跪到顾琰跟前，“姑娘，别撵奴婢走！奴婢以后都听您的话，只听您的。”

    “我怕你回头被那边一拉，又拉过去了。”

    “不会的，五夫人只是利用奴婢。奴婢希望能像小菊姐姐一样，得到姑娘的照顾和庇护。”

    顾琰嗤笑一声，“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敢跟小菊比待遇？你待我的心，有她一分么？”

    “奴婢以后会对姑娘一心一意的。”

    顾琰低头看她半晌，看得小兰心头发毛才开口，“那我就暂且信你。如果你背弃我，我有得是法子撵你出去。”

    “是，奴婢知道。”

    “好，你把这捧土装上送到松竹园给三夫人。”三伯母倒是个行家里手，比花房那些人还精通的。这花虽然被顾珏摧残了一下，到了她手上应该能活吧？

    小兰也很快明白过来，“是，奴婢这就去，趁夜去。”

    正房里，顾珏在跟茯苓县主抱怨，“爹爹居然把我的花送给野丫头！”

    “你那么多好的，何必跟她计较那一盆。”

    “不，属于我的，那就一分一毫都能不给她。”

    茯苓县主看看女儿，“这样的性子，跟我一模一样。”

    顾珏偎进茯苓县主怀里，“我是娘的女儿嘛。”

    茯苓县主点点她的鼻子，“以后，可别像娘一样，一腔情意付错了人。”居然喜滋滋的回来说起太夫人让窈娘日后不必喝避子汤了！

    那老虔婆为什么这么看重顾琰这个野丫头，就因为她长得好，会读书？虽然茯苓县主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顾琰比她的珏儿生得更好一些，也更有心计。

    “肯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老虔婆私底下有什么打算要用到野丫头？

    “嗯？”顾珏疑惑的看着母亲。

    “珏儿你说得没错。该是你的一分一毫娘都不会让那个野丫头抢走。”

    顾珲揉着眼眶进来，“娘，困困了。”

    后头跟着的乳母赶紧道：“夫人，这几日在泗水观八少爷都是跟着您一起休息，所以习惯了来找您。奴婢这就带他回去睡了。”

    顾珲扭着身子不肯让乳母抱，挤进来和顾珏争抢地盘。顾珏好气又好笑的让了他。茯苓县主也笑着亲自抱了儿子送回寝房。

    小兰这会儿也正从松竹园回来，回禀顾琰说三夫人收下了花，说会尽力而为。

    顾琰摸摸鼻子，如果被三伯母知道她想靠培育这花赚银子会不会气得骂她俗气啊？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三伯母那般世外仙姝一般的人物，就是个俗气的主。

    过了几日顾琰听说，虽然二夫人不甚满意，但是看起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于是她和之中看好的两个小伙子的母亲或是姐姐又开始了走动。而顾珂的婚事，也在此时被提上了日程。

    顾珂的选择范围自然是比顾琼顾瑶宽多了，有林氏这个当家主母，还有顾瑜这个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帮着物色。只是，既要和顾家门当户对，又要让顾珂将来不会太过不适应，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太好找。

    而且，太夫人那里还没有全然放弃对顾珂的打算，环肥燕瘦，各有所爱。也许，将来的太子就是喜欢这样娇憨不解世事的呢。所以，这个人选还得能过太夫人那一关，对顾家有极大的好处才行。不然，以靖西侯事母极孝的性子，到时候怕是会依从太夫人的意思。

    所以，这个人选嘛，其实比顾琼顾瑶还要难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日，林氏又因为一些事被太夫人叫去问询了。她立在婆母跟前听了半天教训，回来就坐到了椅子上，同连妈妈说：“我都要娶媳妇儿的人了，她还不放手！”

    连妈妈忙道：“夫人轻声，让那些狐媚子听到了回头告诉侯爷。”顾侯爷是个大大的孝子，非常的顺从母亲。这也是太夫人至今仍能在后宅作威作福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作为侯府世子而且年满十八的顾琛早就该成亲了的。只是女方家里三年前丧母，所以把婚事推迟了。也因此，二房的老二顾琨如今也还没有成亲。接下来靖西侯府就要应付接踵而来的儿女婚事了。

    林氏揉揉额角，“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接下来接二连三的都要张罗喜事或者准备嫁妆。一笔笔都是银子！可是府里……全得要我想法子，可我又不会变银子。”

    如今没有分家，嫁娶银子都是要公中出的。当然，各房再自行贴补一些。世子顾琛的婚事，公中的份例是五千两；顾珉是三房嫡子，三千两；顾珲也是三千两，不过他还小，还得十年。顾琨是二房庶子的嫡子，二千两；二房四房的庶子一千五百两……

    她自己的亲生儿女她掏私房，旁的与她有什么相干，公中份例是多少就是多少。想要办得风光，行，自掏腰包！

    还有新房，也得张罗。位置、景致、大小……但凡有一处不妥当，也要被人说嘴，说自己做人做事不够公道。这都是婆母一直打压，让她没有足够的长嫂权威造成的。否则，其他各房都是依附长房的，凭什么坐享其成还挑剔。

    自己那几个妯娌，三弟妹不说了，为人清高，嫁妆丰厚，是家里最不给自己添麻烦的。五弟妹为人霸道不能容人，但嫁妆也不少，公中的银子并不怎么放在眼底。这方面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可二弟妹最是个挑剔的，为人又贪心，巴不得把公中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刨。四弟妹面上最是和气，骨子里蔫坏。自个儿从来不出头，都是煽动二弟妹……

    可是，只要太夫人一日在世，自家作为长房就不能提分家两个字。不然，就是不孝！不孝，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谁担待得起。明知道有时候二弟两口子在用各种手段贪没公中的银子，只要不太过了也得睁只眼闭只眼。不然闹起来不好看不说，还会被人说她小家子气。作为长房，就是要吃得亏。太夫人素来是个偏心的，喜欢能把她捧得心花怒放的媳妇儿，自己可一向是个嘴笨的。

    还有，一年前参股亲家主持的海上贸易，如今海船也还没有回来，让人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个生意是太夫人和侯爷拍板的，赌上了十万两银子。本金包括第一次参股赚来的六万两。等到海船入港，银子入库，府里上上下下都能更宽裕一些，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捉襟见肘。可如今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此，这个侯爷夫人做来有什么意思？好在，她还有儿女。这辈子到现在，只要儿女过得好，也就没有别的所求了。至于男人，哼！

    家里姨娘三个，通房两个，庶子庶女一堆，方才回来就直接进了年轻的王姨娘的屋子。她早绝了对他的念想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太夫人这样做个有儿子孝顺的老封君来得好呢。

    “唉，先忙琛儿的事，瑜儿那边你打发人去告诉她替她妹子留意着。然后小九那里，连妈妈你去她屋里把事儿管起来。她屋里的管事妈妈不得力，好好儿的打发去别处。以后，我让你跟她过去。”

    连妈妈心头暗自高兴，那她以后就是九姑娘身边最倚重的管事妈妈了。作为陪房，自己一家子都可以跟着过去。九姑娘是夫人的心肝宝贝，以后嫁妆自然是丰厚的，自家男人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去帮忙打理，油水不要太足哦。

    “是，奴婢一定用心服侍。”

    顾琰也听说大堂兄要娶媳妇的事了，和大堂兄嘛她接触实在不多。一来年纪差了有十岁，二来对方一直在外院住着，又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她可不像顾珂，最爱跟长房的兄姐来往。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她一个外室女。不过这人同四哥有莫大的关系，所以顾琰就顺嘴问了几句。

    顾珉招手招呼顾琰过去吃水果，刚洗过的果子，上头还带着水珠，阳光照射下看着格外讨喜。顾琰拿起来嘎嘣嘎嘣啃得不亦乐乎。顾珉见状也拿起来就直接啃。

    香雪张嘴想提醒他们盘子上有削好插了银签的，在一旁看棋谱的三夫人笑道：“由得他们去吧。”这种日子感觉自由自在的，倒比什么都被束缚着强。

    顾琰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一是看看她的花被救活没有，这个没让她失望，已经在三夫人的书房里摇曳生姿了。三夫人让她搬回去，她摆手拒绝了，说自己不会养，而且怕是搬回去还是难逃厄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她在心头想了好久的要跟四哥学武的事。

    “四哥，我想跟着你学武，强身健体。”顾琰两眼扑闪扑闪的，终于有机会实现她的女侠梦了。

    “哦，我上回不是看你在三春阁练五禽戏么，那个就很好！”

    三夫人的目光转过来，“女孩子家练得跟他一样肉硬邦邦的可不好看。”

    顾珉练武的事瞒着家里其他人，却没有瞒三夫人。至于他武将世家出身，为什么习武都要瞒着，那是因为大哥顾琛习武，而他被侯爷安排习文。大哥不太能容得下人比他强，侯爷也不乐见有人违背他的安排，所以他都是偷偷的练武。他的师傅也不是府里的教习，而是在外拜的。

    顾琰想了想，看着顾珉道：“一定会练得肉硬邦邦的？”那样，太夫人肯定会发现，进而不准她练的。这些天，她在跟着顾珂一起学舞步呢，最是要求身姿柔韧如柳。

    顾珉道：“你真想学啊？你学得过来么？”

    是有些学不过来，可是必须要习武，不然以后再出什么事，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这回人家是本来就没打算烧死她们，如果以后遇上有人要弄死她，她总得有反抗的余地吧。可是，她现在要学的课程实在太多，前两天潘先生都调侃她，“琰儿，你可真是个忙人啊！”

    对于排得满满的学习日程，顾琰简直欲哭无泪。太夫人这是要拔苗助长啊，她比顾珏少学了两年，可如今她们的进度却是一样的。

    其实不得不说，顾琰的存在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激励作用的。在她的带动下，顾府的女学里学习风气高涨，尤其是顾珏、顾瑾、顾琳顾琅，这几个年岁相当的，简直有了一种你追我赶的态势。听说她们在见客人的时候也因此得了不少赞誉，让太夫人甚为满意。顾琰也不知道，太夫人把自己雪藏着是个什么用意。难道是想让她一鸣惊人啊？还是如果不成器就干脆让她一直做个隐形人？所以，她只能更加用心的学习各种技能。

    这会儿听了顾珉的话，忍不住小声问道：“四哥，有没有学了可以代替睡觉而且能精神百倍的内家功夫啊？”以前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唉，可惜了老天给她开的金手指，她估计明晖是道门高足，多半是会这样的本事的。

    顾珉噗嗤声笑出来，“异想天开！就是国师都不敢这么吹嘘。不过，如果你真的有心要学，我到是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适合女孩子练的。有自保能力还是好的。”

    顾琰看看旁边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下棋的三夫人，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其实就是一副黄金的枷锁啊！

    “三伯母，我来陪你下。”

    顾珉道：“我都没资格对弈，你才学了几个月啊？”

    “我不是要对弈，是请教。”顾琰爬上凳子坐下。

    香雪见主子含笑点头，忙过来和顾琰一起收拾棋子。三夫人朝顾珉招手，“你也来，帮你妹妹看着点。省得回头说我只疼她不疼你。”她和这个早熟的嗣子感情是渐进的，如今倒真有几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而且有顾琰在中间插科打诨的，两人也比从前的互相客气进步了很多。

    顾琰笑着把棋子放回去棋篓子里。太夫人是乐见她到三房来的，说多和三伯母接触自会有潜移默化的好处。只可惜府里其他女孩儿不得她的眼缘。所以，继母让她少来打搅的话就失去了约束力了。于是这一下午，顾琰和顾珉联手，最后依然被三夫人杀得惨败数局。不过，两人的棋力倒是又得了些进益。

    光阴荏苒，很快就到了顾琛要成亲的日子。日子定在十月间，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时候。

    靖西侯府世子成亲，娶的是老侯爷当年军中故旧的嫡长孙女，对方家世也很好，所以自然是热闹无比。顾府在前几日就开始来客人了，一些散居各地的本家，还有老宅的人陆续到了。客房自然是有些紧张，林氏会安排，这些人往年也来过，索性让各人去各人熟悉的各房院子里住。这样，众人既不会拘束，也得以联络感情，客房紧张的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五房也住进了两位南方来的本家伯母，与继母素日交好的。顾琰没有被叫出去见客，没得见面礼是小事，不认得人却是大麻烦。所以，这会儿有人来东院拜见太夫人，她在门口遇上了却不知要怎么招呼人。而且也不知彼此谁是长辈，这个礼该不该见。昨天她就给一个远道来的年长的侄儿媳妇作揖了，闹得彼此一阵尴尬。所以今天，她把端娘带上了，省得再发生误会。

    端娘忙道：“琰姑娘，这两位是南方来的，族里排行七夫人、十二夫人，都是您的伯母。”

    顾琰忙墩身见礼，口称伯母。这两人正是住在五房的，她这是闹笑话了。

    对方显然也听说过她，当下对视一眼笑着一把拉起来，又从身上临时拔了一根金簪子一个玉坠子做见面礼。这是在太夫人门前碰上了，一看就知道是太夫人跟前得宠的，所以两人出手都不低。可是，又不能高过送给顾珏的。好在二人都是久经事故的，拿捏得很有分寸。

    茯苓本来是一道来的，但是由于这几日府里实在是太忙，她也当不了闲人，被林氏派了些活儿。方才有下人过来问，这两妯娌说既然都到门口了，她们就先自己进去。

    顾琰也不是故意过来想让人看见，今天是孔太医要过来问诊的日子。总不能因为来了众多客人，就打乱她素日的安排。她原本也没打算往人前凑，让人家临时的拿出合适的见面礼给她。这些人事先不知道她的存在，就是知道，估计也没太当回事，不就是一个外室女么，压根也没人给她准备礼物。而且来了继母也没有让她出来见人，这就更坐实了没地位。

    听说顾琰是要去看下人煮药膳，十二伯母意味深长的道：“可真是个有心人啊！”她们住在五房，又跟茯苓县主交好，自然已经听说了不少顾琰的事了。知道这个小小的外室女特别的有心计，很是会讨好人。如今已越过顾珏、顾珂等一干正经的孙女，成为太夫人跟前的红人。

    茯苓县主正好进来，笑道：“可不是，我这个女儿最是有心，每次太医来她都在一边陪着呢。琰儿，好生看着，别让人偷奸耍滑，药膳的火力这些也是很重要的，不熬好了影响效果。”

    顾琰心道，她又不是去监督，她是去学习的。让继母这么一说，还不得让小厨房的人不满啊。可她也不能辩，墩身应了声‘是’又谢过两位伯母，避到一旁让她们先过，然后自己才往小厨房走。耳中听到茯苓县主跟人道：“我就常跟珏儿说，让她也学着些。可这孩子就是长不大，光长个头不长心眼。”

    顾琰哂笑，加快脚步往小厨房去。她是决意要离开顾家的，为了以后日子能过得好，目前能学到的技能她都不会错过。医术以及做药膳这么实用的本事，当然更加的上心。

    下人干活的时候当然是并不太乐意有这么一个小主子杵着观摩的，添乱！可是也不敢把顾琰往外头请。于是只得如常端根凳子请她坐着，在她提问时认真解答。

    “王二嫂，我不是来监工的，你不用紧张。你在东院这么多年，祖母怎么会叫我来监工呢，是我想学做药膳，所以才爱自己往小厨房跑的。”五房的小厨房那些人不坑她的银子就好了，哪里会好声好气的教她。

    王二嫂是专负责做药膳的，反正顾琰也不可能抢她的饭碗，被问到的时候也会回答她。当下一边煽火一边笑道：“琰姑娘可真是有孝心。可你是主子，学这个做什么啊？”

    “我在跟孔太医学把脉开方子，当然做药膳也要懂一些才好。学会了以后也好试着亲手做给祖母吃。”东院的小厨房真大啊，如果能把马婶子带到这里来练习就好了。可惜，东院的厨娘不欢迎她。

    要说如今的三春阁，小兰是表示以后不当细作了，不过顾琰让她继续汇报自己的事给继母，只是汇报了什么得事先让她知道。会不会再有转变这个需要观察。小菊不用说是顾琰的铁杆。还有端娘，只要顾琰不和太夫人发生直接冲突，端娘的忠心也是值得信任的。等将来必须发生冲突的时候，顾琰虽然没有把握她一定会向着自己，但确保端娘不会坑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然后就是马婶子了，顾琰得了太夫人每月给的二两银子，府里下人敢讹她的自然也就少了，于是她手头也空前的宽裕起来。端娘那里每月盘点居然还能剩个一两多。所以，她也给马婶子长到了两百文。老马家一家几口因此解决了温饱问题，比从前日子好过。马婶子是很朴素的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她也可以算是顾琰的人了。在三春阁那样遍布继母耳目的地方这些自然是不够的。但是，总比刚回来的时候情况要来得好了。

    药膳做好了，顾琰让人端上去，自己从侧门回三春阁去。这几天，不断有亲戚来，太夫人这里也一直热闹着。她知趣，不去凑热闹了。

    回去的时候走了近路，没想到撞上顾珉了，而且还脚步匆匆一头的汗。

    “四哥，你干嘛呢，怎么看着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可不正是跟人打了一架。”顾珉一边说还一边朝来路望，一副好在把人甩掉了的样子。

    “和谁啊？赢没赢？”顾琰感兴趣的问。什么人啊，引得顾珉不顾忌讳在顾家就跟人动上手了。

    顾珉摇头，“没赢，输得还有点惨。”

    “什么人这么厉害？”

    “一个跟着上司来送礼的士兵，态度很嚣张，一言不合就动手。那小子看着跟我差不多大，虽然只是个什长，没想到功夫这么好。”

    顾琰挠挠手板心，这个年纪功夫很好的，她只晓得一个欧允。不会这么巧吧！

    “是不是五官长得特好看，而且冷冷淡淡的？”

    顾珉点头，惊讶的道：“你认得？”

    还真的是。那他是来找她的么？居然还跟四哥打了一架。而且，顾府到处都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他们居然找得到一个地方安静的打架！

    “见过，他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来接晋王的人。不过，你们怎么会打起来的？”和晋王的关系，后来顾珉问顾琰就老实跟他说了。只是隐瞒了她一眼就认出欧允和晋王是兄弟的事实。

    “我本来是去找你的，结果看到他在三春阁附近转悠，就跟了他一路。然后他问了一声我没理会，他就出手了。”顾珉边说边揉了揉发痛的肩膀，他向来比较自负于自己的武力值的。在长兄面前还一直藏拙，没想到今天被个同龄人欺负成这样。

    顾琰好心的拍拍他的手臂，“没事儿，那家伙就是个怪物来着。”天才也是怪物的一种，顾琰只恨自己不是个怪物。她现在填鸭式的学习，很希望自己是个全能的小怪物。

    “你说谁是怪物？”一声不善的声音响起，一身的欧允从旁边走了出来，一脸的煞气。让制服控的顾琰心跳稍微加快了一点。他娘一定是那种倾国倾城档次的绝色佳人！

    顾珉把顾琰把身后一拉，挡在了前头，“阁下莫要欺人太甚了！”

    欧允盯着顾珉问顾琰，“这是谁？”

    顾珉瞠目，这个人跑到主人家来问主人是谁，也未免太嚣张了吧。如此谦和礼贤下士的晋王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手下的？

    “这是我四哥，有什么问题？”顾琰疑惑的道。

    欧允那张漂亮的脸还是冷飕飕的，“你方才矮身闪躲的招数不是中原门派的路数。”

    顾珉不悦道：“那又怎样？”

    “上个月有人到军中偷窃重要文书，就用了这个招数脱开大将军的桎梏。所以，我完全可以怀疑你跟异族的探子有关联。”

    顾琰赶紧摆手，“不可能的，我四哥怎么可能跟奸细有瓜葛。”

    顾珉脸上不住的变换着颜色，欧允就一直盯着他看。

    顾琰觉得不对劲，转身仰头看着顾珉，“四哥，你师傅不会真的是异族人吧？”说到这位师傅，他还通过顾珉教了顾琰一套剑法和一套轻功身法，不但不会练得浑身肌肉发达，而且对塑造形体还很有帮助。她如今每天都练得很起劲呢。当然，都是背着人的。

    顾珉点了点头，“家师的确是异族人，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到军中偷窃军情的人。”

    “是不是，抓来问问就知道了。人在哪里？”欧允比同龄人的顾珉高那么一些，五官俊美而冷峻，瞧着要略大一些。

    顾琰有些着急，家里这么多客人，四哥失踪一小会儿倒还无碍，可要是这事儿闹大了，他这几年可就白装文弱书生了。大哥也真是的，只有他才能是将门虎子么。家里的资源本就应该是共享的嘛，分什么嫡庶长幼。

    “欧公子，你一定要这个时候把我四哥带走么？”顾琰皱眉。

    “兵贵神速！”欧阳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珉想了想道：“我带你去。琰儿，此事事关重大，的确是耽误不得。”

    顾琰也知道这事耽误不得，她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不暴露四哥又能办成这件事的办法。只是仓促中这法子却不太好想。

    顾珉道：“没事，琰儿，我也不能就一辈子藏着掖着。那欧公子，能否请你同我一道去向大伯父禀明一声。”短短的时间里，顾珉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欧允喊了声‘何山’，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顾琰兄妹面前，来人直接到了欧允面前，“小爷有什么吩咐？”

    “用你明面上的身份陪他去一趟。”

    “是。”何山发现顾琰瞪着溜圆的眸子看着自己，便朝她友好的笑笑。他们倒是见过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几回了。也不知道小爷怎么这么爱跟这个小姑娘聊天。方才也进去人家住的地方找了一通。

    也许是从小真正拿他当个朋友或者伙伴平等对待的人太少了，所以他有点留恋这种平等相交的关系。而且这小姑娘也是言之有物丝毫不扭捏的个性。只是他也不想想人家是姑娘家，又不是小小子。这其中还是有些不方便的。每次都是靠他们才没有被发现。不过皇上都说了，难得小爷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玩具，由得他去吧。

    顾琰也朝何山友好的笑笑，想想也就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着自己一副挺熟络的样子了，估计是一直暗中跟着欧允的。

    顾珉觉得留下顾琰和这么个人独处肯定是不行的，于是道：“琰儿，你还不赶紧回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哦，四哥，那你当心些。”顾琰寻思欧允可能有什么事找自己，于是走了一段又回转了身子，走了两步又顿住。

    今天跟着她的是小兰，方才看到的一切让她很是吃惊。姑娘太神秘了，居然还认识这样能飞天遁地的人。而且，四少爷居然是会功夫的。她看着顾琰的眼神愈发的敬畏起来。

    “小兰，你方才看到什么了？”本来很多事还瞒着小兰的，可现在让她撞上了，便只有让她服服帖帖的听话了。方才也是欧允后来出现，而且上回她同他说过了以后不用再点小菊的穴道。这个粗心的家伙肯定是没分清小菊和小兰。

    小兰机灵的道：“奴婢只知道凡事听从姑娘的，其余一概不知。”

    “你告诉人也无妨，我只怕你还来不及出口，舌头就被人割掉了。”

    小兰想到方才来去无踪的人，吞了一下口水，“姑娘，奴婢不敢的。”

    “你怎么不拿我来止小儿夜啼啊？”欧允脸色颇有些不好的走过来。他先前听到她说自己是怪物，现在又听到她拿自己来威胁丫鬟。

    顾琰仰着头问：“欧公子，你找我有事么？”这里是府里比较僻静的地段，等闲不会有人来。所以方才她才走这边，而顾珉也想从这边逃开欧允的追逐。可是一直在这里站着，万一有人经过也不好。虽然欧允的手下会让他们靠近不了，但总是引人疑窦。

    “你上次托我帮你打听的人，找到了。”

    顾琰那天出山洞以后，拜托欧允帮忙找一找师伯的女儿，看她是不是真的落入坏国师手中了。毕竟，明晖那家伙据说是经年逃惯了的。如今就连皇帝要找他，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自己就更没机会见到人了。如果师姐真的落入国师手里，等到他回来再做打算那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自己就是知道了也没能力救人吧，但是知道了方向也省得明晖将来走弯路。而且，看那天师伯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师姐并没有落到国师手上，反而被欧允找到了的话，也许还有机会让他们父女见上一面。所以，她宁可欠欧允的人情。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在哪里？”

    欧允的耳根奇特的红了一下，“你不用管了，我会让人带她去见她爹的，就是来了顺路告诉你一声。”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顾琰纳闷的问，“你别当我是小孩子打发哦，你也就比我大个五岁而已。啊，对了，你怎么当兵去了啊？”

    “军营里有打不完的架啊，好了，我走了！”还要马上告诉上峰一声，带人去捉拿疑似奸细的异族人呢。

    至于他是在哪里找到伍媚的，那还真不好同顾琰细说。

    他是跟着一个不知晓他身份，只知道他上头有人的上司出来办事。办完了对方带他去了京城一家很隐秘的暗娼馆，说带他开开眼界。欧允为了进军营把年龄往上虚保了两年，所以上司以为他过了十五了。他在那里遇到了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做了老鸨的伍媚。要不是有她爹说的耳边红痣的特征，还有之前他让人打听到的一些线索，他也不敢那么轻易判断。结果私下试探一番，还真的是。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珉带着何山过去靖西侯的书房，说是有要事禀报。今日府中来了替老侯爷的昔日故旧、如今西北军营的大将军送贺礼的人，靖西侯正在亲自款待并询问父执辈的近况。这些都是顾家在军中的珍贵资源，之所以给长子定那样一门亲事也是想让他能继承祖辈父辈的这个资源。因此对来人靖西侯还是非常重视的，带着长子亲自款待。

    听说顾珉这个时候带了个眼生的人过来，靖西侯微微蹙眉，想了一下顾珉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才让长子留下作陪，自己走了出来问询。

    靖西侯顾诚望向侄儿正要开口，忽然看清了站在他身边的人，惊讶的道：“何副指挥使？”然后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何副指挥使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坐！”心头却在嘀咕，来了禁军副指挥使这样的贵客，怎么没有人通知他，反倒是珉儿带过来。

    何山也拱手道：“恭喜侯爷了！”

    “多谢何副指挥使亲自上门道喜了。”顾诚疑惑的扫过侄儿。

    “后日一定到府上讨杯喜酒喝，不过今日要借您家的四少爷一用。”

    “嗯？珉儿他有什么能帮到何副指挥使的，您只管差遣就是了。”顾诚满腹疑惑，却还是笑着说。

    何山正色道：“此事还真的非顾四少爷不可。”于是把事情说了一下，只说是自己发现，没有把欧允给透露出来。

    顾诚知晓何山是皇帝的心腹，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居于那样的高位。禁军可是皇帝一手掌控的，里头的将领也都是亲自任命的。所以何山怎么会去了军营还看到了那奸细的身手他自然不会多问。只是，这事居然牵涉到顾珉，而且他竟然偷偷在外头拜师学武！

    “侯爷不必担心，此事如果属实，那令侄也是有功之人。事不宜迟，何某便请四少爷带路了。”

    顾诚再多疑问也只有等顾珉回来再问了，忙不迭道：“何副指挥使，请便就是。珉儿，一定要尽全力协助。”

    “是。”顾珉站在旁边看着大伯父的态度，才知道方才那小子跟召唤家将一样叫出来的人，居然是大伯父也要忌惮的人物。看来那小子的来头绝不简单，在晋王身边肯定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顾诚回到屋里，顾琛问道：“爹，方才那人是谁？”那位远道而来的送礼人他已经亲自陪着送去安置好了。回来的时候看到父亲态度甚至是有些谦卑的在和顾珉带来的人交谈。

    “是禁军副指挥使何大人。”

    “他是来给爹道贺的？”

    “你爹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他亲自送礼过来道贺。是珉儿卷入了一些事，他来带他出去一趟。先别问了，等你四弟回来就知道了。”

    顾琛心头浮上疑云，卷入一些事里，好事还是坏事？方才那个副指挥使对老四态度好像挺和蔼的。那就是好事了，那书呆子成日家很少出门，怎么就让他撞上了认识大人物的好事？

    顾琰在三春阁里待着，继母不喜欢她出去见人，所以她也就不出去了。现在想想，还真该感谢顾家对女儿是这么教养的。要不是还要去上那么多课，要不是太夫人要在她身上下注，她真的很可能在继母的只手遮天下一直就窝在侯府的一个角落发霉。过个几年嫁到很不如意的人家，半点得不到娘家的撑腰，人人欺负……

    想到这里不由失笑，就算顾家不是这么教养女儿，就算继母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她难道就得配合着被欺负？她可不是顾瑾那样的软柿子。

    小兰端了一盘削好的水果进来，上头插着银签，“姑娘，吃点水果消食吧。”

    顾琰看了一眼钟漏，饭后半个时辰了，正是可以吃水果的时候。

    “四哥还没有回来么？”

    “没有，香雪姐姐说如果四少爷回来了会打发人过来告诉您一声。”顾琰之前过去向三夫人解释来龙去脉去了。欧允能给四哥时间去同大伯父说一声都很不错了。所以向三伯母解释的事自然就是她的活儿了。三夫人是寡妇，又一向清高不怎么合群，她那里没有人去住，仍然如往常一样的清静。

    听了顾琰的话，三夫人蹙眉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他还是跨出这一步了。”

    顾琰没怎么明白，是看到三夫人脸上的凝重才慢慢想清楚的。原来四哥之前做下的决定不只是给欧允带路而已，他是要投向晋王。上一次元宵节巧遇晋王，四哥就挺激动的。他是想通过给晋王做事崭露头角。

    那今日带人去，就是投名状咯？顾琰觉得有点怪怪的，她对那位不曾见面的师傅印象挺好的。只是，这是军国大事，的确是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动摇。如果四哥的师傅真的是细作，那就绝对不能包庇。希望不是吧，也许就像国师同明晖的关系，只是同门，可是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

    晚上顾琰坐立不安，看不进书，索性到了松竹园陪着三夫人一起等着，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反正家里让她当隐形人，这会儿正忙着也没人有功夫过问她。而且在松竹园就是过问也无妨。

    入夜，香雪进来对三夫人道：“主子，四少爷刚进门就被侯爷叫去了。听说被狠狠的责备了。”

    三夫人正在看着顾琰练字，闻言道：“还当是长房任他拿捏的庶子呢。我去看看，琰儿你继续练着。”

    “是。”

    顾琰猜得到三夫人是去做什么的。大伯父对四哥欺瞒他偷偷习武的事肯定是有不满的，不服从安排还外加欺瞒。不过，如今名分上他只是伯父。三夫人这个母亲去说是她同意了的，大伯父也无可奈何。而且，四哥怎么都是他的亲儿子，有出息自然是好事。文武双全说起来也更好听。所以，四哥今晚应该会没什么事。然后四哥这次搭上何副指挥使，大伯父肯定会让他抓住机遇的。

    这不是顾琰关心的问题，她侯在这里也不是为了这个。甚至大堂哥对这事的态度，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爵位注定是大堂哥的，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仰他鼻息才能过日子。都是顾家的子弟，只要有出息，太夫人和大伯父都会扶持的。就是不扶持只要不打压，他们也会出头的。四哥这是迈出第一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一直等到顾珉回来，看到他沉重的脸色便知道自己之前还是想得太美好了。睍莼璩晓三夫人瞧瞧他们兄妹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叹口气道：“我能帮你们的就是这些了。”她隐隐约约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怕是结盟了。至于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并没有深究。也许是讨回个公道，也许是为了在这个大家族活得更好。只是，庶子也罢，外室女也好，其实府里也不算太错待他们。不过两个孩子都是心头有主见，有想法的，想要过得更好也没什么错。

    她方才过去，侯爷正在严词责备顾珉，顾琛更是说他居心叵测。三夫人更是看到顾珉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头上缠了纱布。当即便出声，为儿子据理力争。面上客气的谢过侯爷伯代父职，管教顾珉。实际却是暗示既然过继给她了，手就不要伸太长了。

    侯爷只是因为顾珉如此欺瞒让他大家长的权威受损，但是顾珉一进门就被下人带到练功房，他让顾琛出手考校了一下，发现颇为不错。因此面上虽然严厉，但心头还是有几分高兴的。尤其送他回来的禁军兵卒还说此事他立了一功，何副指挥使心头有数。而且，三夫人的话虽然不客气，但他作为大伯哥，怎么可能跟寡居的弟妹计较。

    至于顾珉的伤，是顾琛失手打伤的。不待侯爷命令，他便向三夫人致歉了，说自己出手一时没了轻重。

    “我走了。”三夫人起身出去。

    “我送母亲。”顾珉站起来。

    “不用了，琰儿等了一晚上，定是有话同你说。你记得说完安排稳妥的人送她回三春阁就是。至于你自个儿，今晚就在这里歇了吧。”顾珉已经成年，并不住松竹园，而是搬到了外院。不过这里还是保留着他的居处，日日都有人打扫，被褥等更是换得勤。为的就是方便他偶尔住一晚。

    顾琰和顾珉站起来送三夫人到门口，看到她身影消失才开口，“四哥，真的是你师傅？”

    顾珉点点头，沉重的道：“真的是他。”

    “怎么会这样？”顾琰喃喃道。

    “不知道。”顾珉摇摇头。

    “他们捉住他了么？”没想到欧允那家伙办起正事来，还真有些铁面无私的意味，一点人情都不肯讲。有点打破了顾琰对他既定的‘十三岁的小屁孩’的印象。

    “没有，那屋子里有机关密道。不过已经画了画像，发下了海捕文书。”顾珉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他五年前跟着大伯父还有大哥出去打猎，不知怎么走丢了掉到猎人挖的陷阱里被这位师傅救了，后来又传授他武艺。如今，却是自己带着人去抓他。

    他多希望不是师傅啊！但今天这趟他是非去不可的，那个姓欧的小子根本不会给他拒绝的权利。可是真的发现是师傅，而且他之前在大将军手上受的伤还没有痊愈，顾珉痛苦极了。

    顾琰小心的问：“他们没有逼你一起动手吧？”

    “没有，那小子说我功夫太差，动手也只有添乱。”

    顾琰抿抿嘴，以她跟欧允打过的几次交道看来，这应该是他别扭的好意。

    “事已至此，四哥你也不要多想。如果你不带路，那你岂不成了奸细的同党。”

    顾珉点了点头，“琰儿，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居然能够驱使禁军副指挥使。

    “呃，我就知道他和晋王情同手足。”毕竟是欧允的*，而且看起来他挺在意的。所以，顾琰便做了隐瞒。

    “原来如此。”

    “四哥，你和那位大人搭上话了么？”

    “你也知道他是大人？”顾珉挑眉。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官儿，但估计是个官，挺有派头的。”顾琰说的是老实话，跟在欧允身边的，大概不是欧家的人，而是那位‘老头子’派的人吧。那就肯定是官身了。

    “哦，那是禁军副指挥使，就连大伯父都不敢怠慢的人。他说我帮了大忙，所以大伯父没有太过责怪我偷偷跟人习武的事。”却是目光颇有些复杂的看了自己半晌。

    他这也算是违背了大伯父的意愿，他当初把自己过继给三房不就是想利用秦家在文官里的影响力么。然后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的军中的力量让大哥继承。如今自己可是打乱了他的安排，还擅自就跟禁军副指挥使搭上了线。对方还表现得对自己很赏识的样子。天知道他之前在那小子手上只有招架之力却无还手之功。

    虽然琰儿说那小子和晋王情同手足，可何副指挥使，晋王都不敢这么对他呼来喝去的吧。不过，琰儿一个小丫头，能知道的也有限。又或许，那小子或许真有些道道呢。功夫高成那样不说，还只是看看就看出了他的师承。

    “四哥，既然你没事，那我回去了。”顾琰站起来，顿了一下又道：“有些事，既然早就决定要做了，事到临头就别彷徨了吧。这些都是早早晚晚的事。只是，大哥这人，看起来心胸真不能算是宽广的。你还是多加小心。”

    说起来，四哥如今也只是大哥隔房的堂弟，不管是爵位还是金钱，对他都不构成威胁了的。可是大伯父一直都表现得非常看重这个过继出去的儿子，而且家里除了大哥，就属四哥的身份高了。这样的话，彼此有比较是正常的，可太过嫉贤妒能就有些过分了。

    顾珉点点头，“我知道。琰儿，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再不会回头。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他会借重母亲娘家在文官中的力量，也不会放过顾家在军中这么多年的经营。允文允武的全才，才是晋王接下来夺嫡最需要的。

    “嗯。”

    两日后便是顾琛成亲的大好日子，来这里这么几年，顾琰终于见识到了一回真正古香古色的婚礼。整个过程极为复杂。华夏正统婚礼，庄严甚至是神圣。绝对一丝不苟，按古礼进行。拜天地、夫妻对拜，一定是举手齐眉的叩，有些礼仪，不是后世人可以想像的，更不是电视剧里演得那样简单行礼就完事了！

    喜酒顾琰倒是有得去吃，没再当半个隐形人。如果喜酒都不让她出席，就未免太过分了。左右那么一百多桌，也没有谁会特别留意到顾家多出个小姑娘来。绝大部分人是压根不知道顾家到底有多少个女孩儿的。

    “唉，这几天总是被叫出去见人。那些本家我现在还是没有怎么搞清楚。”说话的是顾琳，就差没眉飞色舞的说她收了多少见面礼了。

    顾瑾看一眼顾琰，这回连她都有份去见那些远道而来的亲戚，可是琰姐姐却不能去。她这会儿才明白琰姐姐说她的未来是不注定的，需要靠自己去写就的意思。

    顾琼轻哼了一声，“眼皮子浅的东西！”她最近因为二夫人时时抱怨，而且自己也不甚满意可以结亲的对象比顾珂地位低那么多，所以心气不是太顺。

    “七姐姐倒是眼皮子不浅，可做人也得知道分寸才是。”顾琳不甘示弱的回嘴。大家都是庶子的女儿，你也不必我尊贵到哪去。

    “你——”顾琼瞪着顾琳，旁边的顾瑶也如是。

    “今天是大哥的大好日子，难道你们要吵起来让人看笑话不成。”顾珂皱眉道。

    几个人身在宴席上，虽然是小有争执，但声音都压着，面上更是一派娴静，动作也很是优雅。所以，旁人看到了也只会道一声顾家的女儿个个都出挑。顾琰心头颇有些好笑，这就叫装蒜。其实本来十姐顾琳说那些是针对自己，不过撞上了七姐心气不顺所以被那边呛了。对于这些心理年龄矮自己一大截的姐姐妹妹，她没心思计较太多。将来各自离开顾家，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这年头交通是如此的不发达啊。像是几个庶出的堂姐嫁得远，就根本连照面的机会都不会有。今天也只是派人送礼回来而已。

    顾珂继续开口，“等下我要去新房陪着新嫂嫂，给她送些吃的，你们谁和我一道去？”

    顾珏道：“九姐姐，我也想去陪新嫂嫂。”

    顾琰其实也好奇新娘子长什么样儿，可顾珏要去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再说人去多了也不好，在新房里闹闹穰穰的不像样。

    吃过喜宴，顾珂去请示了一声，说是去陪新嫂嫂，然后让厨下下了碗面放在食屉里拎过去。顾琰几个也不想留下来看戏台上那些陈词滥调的喜庆戏目，便商量着到后头去玩。顾珉说等下带她们去放焰火，他头上戴了顶帽子，便把伤处完全遮掩了。林氏购置了相当多的焰火回来，留够了回头要放的那些定制的、大型的，都可以让她们尽兴的看个饱。

    看着小姑娘们退散，还在席上的顾瑜不由好笑，“瞧这群小丫头，看新娘子的看新娘子，出去玩的出去玩，还真是让我有些羡慕呢。”

    大姐夫梁未笑道：“那个穿粉蓝衫子的就是琰妹妹？”其他那几个他都认识，到梁国公府玩过。想来这就是那个不曾见过的小姨妹了。果然是姐妹中生得最好的。

    宴开一百二十席，这边坐着的都是顾府的近亲女眷。散席后梁未过来女眷席这边给岳母和众伯母婶娘请安来着，然后坐下正和自家媳妇说话呢。

    “就是她了，小姑娘比我在这个年岁还强些。”

    “怎么不带她出来见见客人呢？”

    “养在深闺人未识嘛，她可是把我在祖母跟前的荣耀得抢去了。”顾瑜半真半假的说道。

    梁未摸摸下巴，要说矜贵，顾家的女孩儿都矜贵。还是因为这个小姨妹出身不同的关系。

    顾琰很想自己去点焰火，可是这个想法只有被掐死在萌芽状态，端娘就头一个不会答应。要是真的去点了，其他人也会替她好生宣传。那她费心在顾家维持的形象就全完了，更不提将来被甄选进宫做女官了。

    而且，如今的焰火也比不得后世那么丰富多样。所以仰头看着，她心头关心的却是，这都娶孙媳妇了，太夫人会不会要放权了？她心底是不希望太夫人放的，讨好祖母总比讨好伯母容易些。而且以太夫人的掌控欲，应该也不会轻易放手。可是，完全不放又说不过去。所以，肯定要做点姿态的。

    还有，二伯母最近肯定不知道又要打什么歪主意要捞银子了。二哥要娶媳妇，七姐八姐要嫁人，公中拨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大哥这场婚事的排场，怕是也远远超出了五千两的预算的。光是那一百二十桌上等宴席就超出这个数目了。今晚的焰火大概总共也要放掉一两千银子。请的两台戏班子，据说光是赏银就预备了八百两……还有其他种种安排，五千两肯定是大大超支了的。当然，可以收到很丰厚的礼金，可是这个是需要去还礼的，不能算是赚到了。

    而且大哥的婚礼办得如此隆重，紧随其后的二哥的，二伯母肯定不想寒酸了。大伯母压制二伯母，总归不如祖母出手更方便。就看这两婆媳接下来如何过招了。自己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些都是管不到的。

    第二日的认亲大会上，顾琰见到了新嫂嫂宋氏，圆圆脸看着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先是顾琛宋氏给太夫人、公婆、叔婶以及隔房的长辈行礼，得了不少礼物。然后是顾琛领着宋氏过来，让她们这些小的给长嫂见礼。这就该宋氏掏腰包了。

    小姑子们每人都得了一个见面礼荷包，里头自然是有货的。顾琰道谢接过来的时候，随手捏了一下，判断应该是金玉质地的小玩意儿，银的这种场合拿出来有些掉价。方才就是平素抠门的二伯母送的首饰也是鎏金的。不过，看着好看，其实不值太多银子，也就二三十两。

    旁边有长房的丫鬟在介绍着，新嫂子宋氏便亲手一个一个递出亲手做的荷包，然后努力的把一众小姑子的脸和名字对上。顾琰被排在最后，而且没有序齿，宋氏一听便知道她肯定不是正经嫡出或者庶出的，不过她脸上笑得一般无二。作为世子夫人、未来的侯爷夫人，城府自然不会那么浅露。

    令顾琰吃惊的是，孙媳妇一进门，太夫人便真的撒手不管事了。她给她捶腿的动作都缓了半拍。这一点林氏也吃了一惊，“母亲……”

    “怎么，你都是当婆婆的人了，难道还要我老太婆操心？”

    林氏转瞬就收拾好了心情，“小事媳妇自己处理，如果遇到不得了的大事，还是要来请教您老人家的。”

    太夫人点头，“嗯，不是不得了的大事，可千万别打扰我含饴弄孙。”一边还伸手摸了摸顾琰的脑袋。

    顾琰的手又顿了一下，这说的该是顾珲吧。她这个年岁，这个心性不应该跟这个词连上。她抬头看看太夫人，发现她笑得很是慈爱。这是她能如愿脱离五房，被教养在祖母跟前的意思了么？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自从太夫人发话让窈娘停了避子汤，还担心继母阳奉阴违在饮食里再动手脚还专门派了个嬷嬷过来专门照管，五房的气氛就愈发的微妙起来了，能躲开是再好不过了。

    年后，在太夫人说要找个孙女膝下承欢，并指名要了顾琰之后。虚岁九岁的她终于如愿搬出了三春阁，暂时脱离了五房的是非，搬进东院专门收拾出来的一个小院子。太夫人自然加大了对她的关注度，让她学习的课业愈发的繁重起来。随着接下来的两年多，顾琼顾瑶顾珂三人陆续定下亲事行了文定之礼，太夫人对顾琰的关注简直到了事无巨细都要经心的地步。

    用顾珉的话说，小九既然定亲了，看祖母的态度，对十三妹似乎是放弃了的。原因极可能是因为顾珏的外公、舅舅之前攀附国师，不但得以官复原职，而且在这两年里还升了两回。

    那么，顾琰如今就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这两年里，除了三个顾家姑娘定亲，还有二少爷顾琨，三少爷顾琦分别成亲，自然还发生了许多的事。顾琰呆在东院，外头的纷扰一般滋扰不到她，但像林氏一年前请了高手查账，查出二老爷夫妻这几年利用管理庶务之便，伙同几个掌柜的以及几大庄头贪墨公中资产几达二万两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报到太夫人这里来听她裁夺的。最后二房夫妻失了管理庶务的权柄，所贪去的银两退赔出一万两。余数将来在分得的产业里扣除。这事儿是在二少爷办完婚事，顾琼顾瑶文定之后爆出来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顾家参股的梁国公府的海外生意一年半前在海上遇到大风浪，险些血本无归的事。据说投入十万两，本来预期收益在三十万两之巨。可惜最后只收回了不足六万两的本钱，据说这还是运气好，有些货物保住了的缘故。伺候，顾家就没有了底气再进行海上贸易的投资。不像梁国公府财大气粗，损失了一次，但还能继续险中求这个富贵。顾琰估计这也是粗使林氏捉内贼的重要缘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随着‘铿——’的一声，顾琰收回抚琴的手。她练琴已经三年，只算小成，可是这手上却是生了不少的茧。当然，不只是练琴的关系，还有练剑。搬到东院两年，她并无一日懈怠过顾珉转教她的剑法和轻功身法。

    太夫人开始不同意，后来知道这套剑法对塑造形体很有帮助才没有反对。而且，剑舞原本就是大家闺秀可以学习的课程之一。

    说起来两年前搬到东院其实也不是那么风平浪静的。虽然长房的顾珂无意和她争夺这个位置，由长姐牵线定下了宁安侯嫡次子，二房的顾琼顾瑶也各自定下之前看好的小军官与考中秀才的侯府庶子。但四房还有三个女孩儿，五房更有一个嫡出的顾珏。太夫人要寻一个孙女到跟前教养提升身份，对她们同样是大有好处的。

    所以四伯母之前有心将顾琅送来，只是顾琅担心到了严厉的祖母跟前，天天都要讲规矩，日子不如在自己亲娘跟前好过，所以不肯表现。四夫人最后便也只有作罢了。五夫人则是思来想去，婆母并不待见自己，对自己生的顾珏也一直淡淡的。与其靠她，不如靠自己娘家给顾珏挣一个好前程。而顾琳一心想来，顾瑾想来不敢表达，但她们二人一则没有嫡母力挺，二则也不入太夫人的眼。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太夫人拍板的，所以即便各房眼红，五夫人想要阻拦，最后也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琰搬进了东院。

    顾琰摊开手掌，用指甲拨着掌心的茧。说她鸡犬升天，这条路走得可不平坦啊。从前她也好奇过，大家女子要练出出众的琴艺，怎么还能继续保有纤纤玉指如初。如今知道了，等到她琴艺大成之后，太夫人便会让她泡一种药水，去腐生肌，重生的肌肤便会再度嫩如婴儿。人说十指连心，硬生生用药水撕扯去一层外皮，那得有多痛啊！

    这分明是在养扬州瘦马嘛！

    这两年多顾琰处处小心谨慎，行事更加迎合太夫人的心意。因为，她并不是不可代替的。譬如顾珏，虽然没有到太夫人身边来，但继母能为她寻来的资源并不比太夫人这里的差。有自己的存在，她必定也是玩命儿似的在学。再不济，还有一个顾琅。庶子的嫡女也不是就完全不行。四夫人行事从来都滴水不漏，用心教出来的亲女，即便资源略逊一筹，也不会有太大差距。

    顾琰不想做这个扬州瘦马，但她不能成为弃子。所以，事事都只能力求最好。她到东院，身边就只带了端妈妈、小菊、小兰还有马婶子。小兰依然在给五夫人通风报信，通报顾琰在东院的情况。要是没有她，五夫人自然会再派别的人来。而且，顾琰担心东院里怕原本也有继母的眼线，所以让小兰传回去的都是真消息。

    她如今虚岁十一，因为每日练剑的关系，所以看着比同龄人高挑一些。因为这几年所受的教育，行动间不自觉就带出了一些气度，和四年前刚回顾家的时候相比，几乎有了可以称得上脱胎换骨的变化。太夫人对此尤为满意。

    今日是初十，各房来给太夫人请安的日子。

    林氏笑着提起顾珂将满十五，打算为她办一个及笄礼。

    太夫人道：“好啊，一晃眼小九也大了。家里也留不了她多久了，好好的给她操办操办。赞者自然就由瑜儿这个做姐姐的担任，那正宾你打算请谁啊？”

    正宾得是众人公认德才兼备的女性长者才能担任，身份嘛自然是越高越好。林氏笑道：“此事还想拜托一下三弟妹。”

    秦氏原本安静的站在林氏下首，闻言抬头，“大嫂是想请我娘家婶婶担任珂儿的正宾？”

    林氏颔首，“秦相夫人如果肯，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嗯，我替大嫂跑一趟。”秦氏并不推脱，顾珂天真娇憨，她也觉得可爱。当下看一眼太夫人，“母亲，上次我婶婶说起想见见琰儿，我带她回趟娘家可好？”

    顾琰心头一跳，除了那次凑巧遇上晋王妃，她还没有见过外客。三伯母这是在帮她争取权益，从祖母的回应也可以看得出她如今对自己的态度。

    众人也都是明白人，当下都看了过来。这两年，因为太夫人的偏爱，顾琰机会是享受着顾府后院最好的资源，大家都是看在眼底的。

    太夫人想了想，看向身姿如柳侍立一旁的顾琰，“嗯，调教了两年，想来带出去还不至于丢我的脸。只是亲家婶婶缘何想要见她呀？”

    “之前回去给我叔父拜寿，我带了琰儿写得最好的字给我婶婶看。您知道我婶婶的父亲是当年天下闻名的书法大家，白山书院的山长。我看着琰儿的字渐渐有了章法，又怕自己没看准，所以带去让婶婶品鉴一番。”

    太夫人眼底一动，有这位秦相夫人的认可，对顾琰的名声实在是大有好处。琴棋书画四样，说起来她最拿得出手的的确是书法了。于是不禁带着一丝急切的问道：“那她是怎么说的？”身子还微微前倾。

    众人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林氏微微不满，正在说小九的及笄礼，怎么又让琰儿喧宾夺主了。可是一想，瑜儿说得对，不管送去的是谁，最后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靖西侯府。人家也只会说那是靖西侯府出去的姑娘，是老侯爷的孙女。五弟的官职虽然依托岳家升到了从四品，可他就是个混日子的，不能自立，只能依附侯府。至于小九，不是早就想好了么，让她大树底下好乘凉就是了。不然为什么要给她选个嫡次子呢。当家主母她是做不好的，上头有能干兄长的嫡子就最适合她了。

    二夫人低着头微微撇唇，顾珂是嫡长房嫡出，比她的琼儿瑶儿高出一截，虽然不甘但也只有认了。这一个外室女凭什么凌驾于众人之上。至于五夫人，她下颌动了动，野丫头有越飞越高的态势，以后自己更不好抓住了。这让窈娘看在眼底，以后还不得有样学样的教女儿啊。那她这个五房当家主母的权威何在。窈娘一年前也为顾询生下了一女，如今刚满周岁。不过，不是一切都由得老太婆一手遮天的。她决定了人选又如何，外头的事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三夫人扫了一眼全场，把几个妯娌的表现都看在了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我婶婶说，琰儿的字已有自成一体的雏形。”

    这话一说，包括太夫人在内都动容了。这样的话传扬开去，一个才女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这可是自成一体，不是模拟得来的。

    “亲家婶婶过誉了，她也就是写得比常人好那么一点儿。写得好也是你这个做伯母的教得好。”一时，太夫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琰儿这丫头，可真是可造之材，比她预期的表现还好。她都有些后悔过了几年才接她回来了。

    顾琰也很是震惊，她一向自矜字写得好，这一点潘先生时常夸奖。可是没想到秦相夫人竟然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那日午后，三伯母过来，拿起她写的字看了会儿，然后问她怕不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怎么回答的来着，是了，她说无人妒者是庸才。她既选了这么一条路，当然免不了要面临很多问题。多辛苦才终于搬到了东院，断没有打退堂鼓的。但也没料到这么快她就要走出顾家，然后和其他家的闺秀比较了。已经到了太夫人想要的一鸣惊人的时刻了么？

    顾琰感觉得到顾珏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盯了一眼，怎么都觉得这是好事呢？三伯母一心待她好，也是盼着她能嫁得高门，不然不会放下不管世事的原则替她奔走。难道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前程，就真的只能完全系于一个男子身上？她会不会做得有些过了，以后做不成女官，反倒让太夫人的想法得逞？嗯，不会，到时候出个什么意外很容易的。脸上出疹子什么的，她自己不动手，顾珏怕是都会帮忙。到时候顾珏想去，就让她去嘛。

    而且，得到秦相夫人如此的认同，顾琰也免不了虚荣心暴涨。自成一体哦，不枉她以成年人的心志强迫自己苦练了七年。

    太夫人亲昵的看过来，“去了秦家，你可给我端着点，没得让人说我不会调教孙女。”

    “母亲最会调教人了，琰儿刚回来的时候像什么样子啊，如今看看，谁能知道她不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呢。”二夫人笑道。

    “小七和小八这出阁在即，从小就在我跟前承欢，我做祖母的，自然不会一点表示也没有。等会儿你们跟着肖嬷嬷进去祖母的私库，自个儿挑两样喜欢的。带去了婆家也算是留个念想。”

    顾琼顾瑶喜滋滋的站起来，“谢祖母。”

    二夫人酸溜溜的一句话，换来四样珍品，立时心花怒放。之前银钱受损那都是公中的。但世家积年的那些东西可都还在库房里。尤其是太夫人的私库。谁不知道太夫人攒了几十年，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这些东西原本是没有他们二房和四房的份儿的，全看太夫人自个儿高兴给才会拿出来。一时又担心顾琼和顾瑶万一挑的不是精品怎么办？可自己肯定没机会跟着进去。就看这两个死丫头的眼力和运气了。

    四夫人也满意，既然有小七小八的，自然少不了四房孙女儿的。她可不像二嫂有那么多非分之想，以为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就一切都好说。你又不是亲儿媳，还能真跟大嫂她们去比么。不过，琰儿一个外室女都有的待遇，凭什么她的琅儿不能有？

    太夫人让众人散了，顾琼顾瑶跟着肖嬷嬷去挑东西，祖母只说了两件，没说大小。所以，二人都决定挑大件的。

    肖嬷嬷来回报的时候，顾琰正在听太夫人教诲，教她到了秦相府里如何应对，怎样待人接物。顾琰心道，要么不放她见外客，一见就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怎么都是有一些紧张的，恨不能将太夫人的话记牢掰碎了。这可不想那次见晋王妃，那时候她还小，又刚回来，礼仪上只要不出大错就成了。而且晋王妃本就是为她而来，也不会挑剔。这回可是她在社交场合正式亮相，这一步走好了以后的路都会顺很多。

    “你也不用太紧张，秦相夫人是外命妇之首没错。可她也是亲戚、长辈。而且她对你还颇有些赏识。就拿出你小时候见晋王妃那份落落大方来就是了。”三儿媳肯做这么处心积虑的铺路，也有些出乎太夫人的意料。不过，这自然是好事。从长远看，也符合她的安排。

    顾琰点点头，“嗯，孙女记住了。”

    太夫人听顾琼顾瑶各挑了一扇屏风，外加一整套头面首饰，“随她们去吧，这俩丫头从小没少花心思逗我这个老太婆开心。如今出阁，给她们些东西也是该当的。”一边又对顾琰说道：“等到我的琰儿出阁啊，那我可是要出血了。”

    “琰儿一辈子不嫁，就陪着祖母。”顾琰捶着太夫人的腿说道。

    “那可不成，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放心，祖母到时候一定睁大了眼替我的琰儿挑一个好的。”

    顾琰一副害羞模样的低下头去。怕是早挑了对象，如今只是要让她够格被送去邀宠吧。这件事，怕是要让太夫人失望了。

    四哥这两月不在家，和三堂兄一起回老家所在地考举人去了。他两年多前和晋王府搭上了关系，他又是晋王妃的侄儿，便时常往晋王府去向那些老先生讨教学问，进益很大。当然还有没有做其他就不知道了。不过祖母和大伯父对此都很乐见其成。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一举成功。不过，听说举人很难考啊。

    四哥一直在京城读书，三哥却是在闻名已久的白山书院求学，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谁的学问更好些。四哥一心要做这一辈的翘楚，在武道上首先要打败大哥，举业上最大的对手就是这位三哥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留在京中，反而到外地求学。听说三哥去白山书院还是四伯母极力争取的，差点就没能成行，后来入门考试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去的。还听说四哥原本也要去考的，可是临动身前突然拉肚子把人都拉得虚脱了。再后来在家启蒙，又有晋王府学识渊博的先生可以请教。他就没有再去考白山书院了。

    这些年三哥只在过年以及太夫人做寿的时候才回来，顾琰也就见过他几回。说起来明年初太夫人七十大寿，礼物她还没有想好呢。不过今天听三伯母说起她的字儿来，她倒是想到了。剽窃一个不知道原创是谁的创意，用九十九种不同的字体写九十九个寿字，最后再组成一个大的寿字，百寿图就成了。回头绣出来，可以当做屏风，也可以直接挂在墙上。

    这个比较考功夫，得好好准备一下再写。至于绣，就更花时间了。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做绣活，拉上顾瑾一起准备好了。正好她的绣功很不错，也可以替她省下置办寿礼的银子。没办法，顾珂也好，顾珏也好，她们出手都是大手笔。明年又是七十整寿，人家抬出整块和田玉雕成的观音来，她们的礼物也不能太次了。但是，又没有强有力的资金支持，就只有靠自力更生了。回头去找顾瑾商量就是，想来她不会拒绝。

    太夫人又要开始听人诵佛经，把顾琰撵回自己屋去。一来，顾琰每日的功课不少；二来，她也不希望顾琰听了佛经移了性情。

    顾琰如今三餐都和太夫人一块儿吃，太夫人还特意让人按孔太医的吩咐，又照顾她的口味采买各色物料给她吃了调养身体，小日子过得美美的，面色好得不行，肌肤更是嫩得可以掐出水来。马婶子如今就在小厨房里做事，专门负责给顾琰做吃的。

    老规矩，每当给太夫人问安的日子都是学堂的休沐日。不过顾琰是另外有课的。便回去拿了书包准备按课程安排先去找潘先生。

    一回去就看到屋里全都喜气洋洋的，端娘在给她搭配跟着三伯母去秦府的衣服首饰。

    “端妈妈，还早呢，三伯母要四日后才去，秦相夫人进山吃斋去了。”

    端娘激动的道：“这可是姑娘头一次得到允许以顾家姑娘的身份外出做客，当然一切都必须尽善尽美。及早预备出来，回头姑娘试试，小兰再把新学的发髻都给姑娘梳一下，看看哪种更合适。到时候把我嫂子也叫来一起参考。”小兰手巧，过来以后跟着东院的侍女学会了几十种发式。顾琰的头发现在她承包了。

    顾琰点点头，“嗯，好吧。”合着还要香彩排。她看一眼忙活的小菊还有小兰，“嗯，到时候我带小兰去。”一是省得继母再动其他脑筋打听情况，二是小兰是要比小菊机灵一点。不过小菊这人从来不钻牛角尖，这种事她不会吃味也不会多想的。她知道自己和她多年相依相伴的情分是旁人取代不了的。

    好吧，说起来，她其实也很激动呢。第一步，是得到太夫人的彻底认同，搬到东院。这出去见客，就是第二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日后，顾琰给太夫人请安后随三伯母秦氏出门。在小厮卸下门槛以便马车出入的时候，秦氏笑道：“我婶婶是个外严内松的人，对待晚辈很是平易近人。回头你直接叫她叔祖母就好了。我小时候呆在叔叔家，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她就像是我另一个母亲。”

    顾琰点点头，“知道了。”她很是兴奋了两日，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潘先生那天见她眉飞色舞的，便问了一句。将近三年相处下来，她在这位老先生跟前已经不怎么隐藏真实情绪了。当即喜滋滋的和他分享了喜悦。

    老先生便说起自己也很仰慕秦相夫人的父亲，那位白山书院的白老山长，还给她讲了些老山长的轶事。说估着以白家的家风，秦相夫人应该也是非常知性温婉的。还说对方和祖姑奶奶私交甚笃，所以当年才让三伯母拜在了祖姑奶奶门下。就连三伯父和三伯母的姻缘也是她先看好的。

    顾琰觉得应该跟三伯母差不多，就是年龄大一些而已。祖母就那日叮嘱了几句，今天什么都没说。看来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说来，这次出门有三伯母带领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三伯母家是一心为自己好的，祖母肯定心头门清。

    马车驶出了顾家大门，顾琰看向车帘，心头叹口气。好久都没有出门了，可惜还是不能捞起帘子看看外头。从前还能偶尔跟着祖母出去上上香打打醮。可那次被泗水观的观主气到之后，就连祖父的忌日都是请了和尚道士到府里做法事，没有再去了。这样出去的机会自然是屈指可数了。

    “回头回来的路上，我带你去逛逛。”

    顾琰眼底一亮，“谢谢三伯母！”呆在顾府，其实跟坐牢也没有什么区别。好在每日课程安排得紧，没有时间东想西想。不然，她都怕自己会得上抑郁症。她可不像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就安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快了，她已经十一了，最多还有四五年，她一定可以离开顾府的了。这几年下来，顾琰也攒了些身家，银子有个七八十两，还有太夫人时常赏的首饰以及逢年过节得的东西。最要紧，除了琴棋书画，她的医术也越来越好，还有防身的本事也一直没有放松。为的都是奔向真正的自由。她倒没有四哥那么执着，最要紧是自己过得好。相信母亲在天之灵也是这么想的。

    “三伯母，四哥这次乡试考中举人的机会大么？”

    秦氏想了想，“我不太通举业，不过我堂哥看过珉儿的文章，说火候还没怎么到。我问了晋王妃，王府的老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他才十六，不急。这次就当下场试试吧。”

    五十少进士啊，那要是没考上，岂不是要一直考下去。四哥肯定不能接受的。应该也不至于每个人都要考到范进那样的年岁吧，要不然怎么又那么多榜下点婿，以及书生抛弃糟糠之妻的。

    “不用替他担心，如果这点失败都承受不起，趁早别考了。他不过是欠缺火候，只要努力下去，一个举人是跑不了的。我们这样的人家，考中个举人，也是殊为难得了。”

    “自古英雄出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不过，当年三伯父还是弱冠之年就考中了二甲传胪。我相信四哥一定会子承父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听顾琰提起亡夫，秦氏微微有点怔忪，直到顾琰把固定在马车里的温茶倒了一杯递给她。

    “这一晃眼也这么多年过去了。珉儿嘛，他天赋其实不如你好，可是难得的是你们竟然都非常得能克制自己，意志力很是坚定。有时候我都很佩服你们。”

    顾琰把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我是必须这么做啊，为了日子能过得好嘛。其实我心头也好羡慕九姐姐的。”

    秦氏点点头，“是啊，一个家族里待遇也是天差地别。所以，你跟珉儿都不会荒废时光。”

    一时到了秦府仪门，早有人迎了上来，顾琰搭着香雪的手下了马车，回头瞥一眼小兰，头回跟着出来，又是到相府，这丫头可别掉链子。

    小兰是有点紧张，她就是顾府一个普通的丫头。这几天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知道自己要是这回出了岔子，以后再不会有这样露脸的机会。而姑娘显见得是苦尽甘来要开始露脸了。自己万万不能丢了以后跟着风光的机会。这会儿便跟着香雪，步步谨慎。

    顾琰看她没什么问题，便收回了目光。小兰是有点小野心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太上不得台面。至于小菊，那神经粗的，压根不知道怯场的。

    顾琰自己也是很小心的跟着秦氏往里去，相府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的地段，离宫门已经很近。所以占地其实还不如顾府来得大，没办法，朱雀大街上就只有这么点地方，能在这里都是极富且贵的当朝贵人，宅子都是御赐的。如今有些边缘化的顾府是不够格的。所以秦相府能这样占上三十来亩已经不错了。这个面积是顾琰瞥着相府门口同邻居家的石狮子之间的距离，以及秦氏说的一共五进估算的。

    及至到了正房，香雪和小兰都被下人领到旁边的屋子去了，顾琰跟着秦氏进去，见到一个年纪同太夫人相当的老人家，一样是满头银发，看着精神倒是很好，两眼非常的有神。

    秦氏先给秦相夫人请安，然后指着顾琰道：“婶婶，这就是您上次说想见的琰儿了。”

    有下人拿了蒲团摆在顾琰面前，她毕恭毕敬的跪下，“琰儿给叔祖母请安！”

    秦相夫人招手道：“快起来，过来让我看看。”

    顾琰依言起身，走到她跟前，任老人家上下打量自己。

    秦相夫人点头道：“好齐全的小姑娘。”一边执起顾琰的手，指尖轻抚过她的茧，“琰儿是几岁开始练字的？”

    “回叔祖母的话，六岁。”其实是四岁，四岁她就偷偷跟着明晖练字了。只是李庄头和刘氏都不知道而已。

    “婶婶，她那会儿还在庄子上，是跟着附近一位道长认字的。”

    “哦，难得。你再去写几个来我看看。”

    “是。”顾琰过去旁边的书桌那边写字，有丫鬟给她伺候笔墨，她道了谢提笔写了一首诗。不是她原创的，也不是剽窃历史上的大家的，是秦相早年写的一首《悯农诗》。为冢宰之人，自然是关心农事的。不然怎么会传说《豳风。七月》是周公所做的。

    秦相夫人在旁边和秦氏说着话，顾琰写好吹干就拿着过来，“请叔祖母指教！”

    秦相夫人一看内容不由失笑，“小姑娘果然是肯用心，这首诗很少有人知道的。”

    “我在三伯母的一本农事书的书签上看到过。”

    秦氏看过来，“我又没有告诉过你是我叔叔写的。”以她对顾琰的了解，绝不会是凑巧写出来的。

    “可是三伯母说是一个一心为国为民的长辈写的。”

    秦相夫人一指点在顾琰额间，“这个小鬼灵精！”一边给顾琰指点了一下她的字，最后又好好的勉励了她一番。

    “去把孙小姐叫来，家里来了跟她年岁相当的客人了。”

    来得是秦相家的嫡长孙女秦菀，今年十二岁。说起来这身份高了顾琰许多，看来是只论亲戚的意思。不过，这也是抬举自己了，其实叫个庶女出来招待她就足够了的。

    秦菀先是亲亲热热的跟秦氏打了招呼，然后带着顾琰出去玩耍，态度很是友好。

    顾琰心头有些奇怪，这样的天之骄女，不是该心头不太看得起自己的出身才对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啊！难道真的是相府家教，城府深得自己都完全看不出来。

    “琰妹妹，你的鱼竿动了，快！”秦菀看顾琰的动作有些笨拙，直接伸手过来替她起了鱼竿，还真有一条笨鱼咬饵了。

    “你不会钓鱼啊？”秦菀问道。

    顾琰不好意思说没时间钓鱼，这个不是必修课来着。所以秦菀提议来后园小溪边钓鱼时她还吃了一惊。不过想着客随主便就过来了。坐了好半天，秦菀已经钓到几条了，她这才开张。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不然祖母不会特意让我来陪你，是想让我跟你学着点。”

    顾琰失笑，“我之前觉得你才是，现在不觉得了。”她对秦菀的感觉真实多了，这样的爽朗才是这位相府千金的真面目。秦菀的父母在外游历，她在家由祖母管教，所以顾琰一直以为她是非常规矩的大家闺秀呢。没想到和自己一样，都是在外人面前装。不过，秦菀是只装那么一下下，她却是积年装下来已经快忘了本性了。

    “嗯，我从小就跟男孩子一样的皮实，因为我家就我一个女孩子。祖母老说我不像女孩子。祖父说我坐不住的话可以学学钓鱼，没想到我一根他学了就爱上了。”秦菀嘻嘻笑着，“其实我看你也不像表面上这么文静。听说你还练剑呢？”

    顾琰点头，“嗯，为了防身还有强身健体。”

    “我也想学，可祖母说舞刀弄剑我就更不像姑娘家了，也不肯让人教我。既然她喜欢你，让我多跟你相处。你可以学的，我也可以。你教教我吧。”

    “呃，好！”顾琰被风风火火的秦菀拉着起身，往她的住处去了。

    “孙小姐，您慢点！”身后是追着她们的丫鬟仆妇。

    被秦菀拉着越走越快，来到她的院子里，她四下找了找，找出来两根笛子递给顾琰一根。两人便一人一根当剑使在院子里舞上了。

    随着动作，顾琰脸上保持的微笑渐渐扩大，她很喜欢这样恣意的过日子啊！真想哼一曲《双截棍》。

    “到这里，太高一点。腰要沉下去……”顾琰一边示范一边给秦菀纠正着动作。

    秦菀学得很认真，顾琰舞了几式她就发现不是花架子了。

    “唉，我还说让菀儿跟着琰儿学得文静秀气些，没想到倒让她把人小姑娘带得这般。”秦相夫人的声音再院子门口响起，旁边扶着她的正是三伯母。

    三伯母笑道：“婶婶这回可是冤枉菀儿了，琰儿在家就天天这样练的。”

    秦菀把笛子收了回来，跑过来扶着秦相夫人另一只胳膊，“就是啊，祖母。你看琰儿舞剑舞得很好，也没人说她不是大家闺秀啊。就连您方才都夸她行止有度，还让我和她多多的相处呢。”

    “这套剑法是可以塑形体的，还是珉儿去学了回来教给琰儿的呢。就连我婆婆都说这么练下来看着就连气度都有些不同了。既然菀儿自己喜欢，婶婶您就让她练吧。”

    秦相夫人想了想，“由得你吧，功课可不许耽误了。”

    “是，谢谢祖母。祖母，人家还想要一把真的剑。”

    秦相夫人瞥一眼顾琰，“琰儿你是用的真剑？”

    “是的，就是没给开刃。”

    “那就这么办吧。”

    顾琰这一天在秦府玩得很开心，秦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性子爽朗极了。听说她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外游历，三山五岳都走遍了。眼界开阔了，心胸自然跟着就开阔了。不像顾府的小姑娘们，只会在后院一亩三分地打转。一点好处众人就跟斗鸡一样的盯着。

    用过午饭回去的路上，秦氏笑道：“很少看琰儿你笑得这么开心啊，看到你跟菀儿投契我也很高兴。”

    顾琰点点头，“嗯，我们挺合得来的。”分别的时候秦菀还说过些日子给她下帖子再邀她过府玩呢。她也很乐意结交这么一个朋友。

    “好了，我们到城隍庙那边去逛逛吧。那条街上很多卖小玩意儿的，你应该会喜欢。”

    “三伯母，回头绕到稻香斋买几盒点心吧。”

    秦氏拍拍顾琰的手，“是了，母亲喜欢那里的糕点。回头我让人去候着现做。”

    下了马车，秦氏戴着纱帽牵着顾琰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去看，有卖别致饰物的，有卖书画的，还有卖可口小吃的……

    “可别小看这里，我从前有一次在这里淘到过大家真迹。”

    “嗯嗯。”有得逛街就很幸福了，顾琰用力呼吸了一口，然后兴致勃勃的到处看。可惜，逛了两条街，又看了一场杂耍，时间就到了必须回家的时候了。秦氏打发人去稻香斋等新出笼的点心，一边招呼顾琰上车准备回家了。

    顾琰手里拿着一盒面人，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马车本来慢慢的走着，忽然一下子就加快了速度，顾琰和秦氏都被摔到了座位下。

    “琰儿，没事儿吧？抓住手边的东西。”

    “三伯母，我没事。你还好么？”

    “嗯。”

    二人在里头也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只知道马儿失控，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之听得外头一阵嘈杂声。好在，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然后有人掀开了车帘，“夫人，姑娘，你们没事儿吧？”

    顾琰撑着爬起来，然后去扶三夫人，“没事儿，多谢恩公搭救。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她从掀开的车帘看出去，居然跑出城了么。这外头分明是一片树林。

    至于救她们的人，有点印象。方才三伯母翻看摊子上的旧书时，顾琰有留意到这个人。他在旁边摆了个摊算命，还看了自己好几眼。

    “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你们的马车出了巷子一时失控，竟往城门处去了，还一路横冲直撞的。于是跑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了。正好我从前养过马，对驯马还有些心得，就帮你们把马制住了。你们家的马车夫好像是摔下去，摔到头了。还有其他的人也都跟在马车后头跑，不过都被这匹马甩下了。”

    三夫人和顾琰的纱帽都掉落一边，那人倒也没失礼，只瞥了顾琰两眼，完全没去看三夫人，说完话就跳下马车远远的站开了。

    顾琰觉得他看自己的那眼有些名堂，于是对三夫人道：“三伯母，我去跟那人道声谢，或者看能不能请他赶马车送我们回城。”

    秦氏皱着眉头点点头，她不方便跟外男打交道，几只有靠顾琰了。

    顾琰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对着那人的身影道：“你是不是认得我？”

    那人转过身来，“嗯，一晃三四年，差点没敢认。”

    顾琰的眼顿时亮了，“明晖，真的是你！”明晖自然不是本来面目出现，不然顾琰早该认出来了。她就是觉得那人的眼神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后来想想，还是试着来问一声。没想到得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明晖笑笑，“嗯，我刚回到京城不久。还说什么时候找机会去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想到就遇上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伍师伯让我带话给你，要你去救他的女儿。”

    明晖挑眉，“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赶紧言简意赅的讲了。

    明晖蹙着眉头，“这么说你不知道媚儿在哪？”

    “嗯。”

    那情形就不妙了，要么是媚儿身处之地不堪入耳所以欧允不说，要么就是媚儿落入晋王兄弟之手了。

    “你家的人追来了。我怀疑这次不是意外，只是方才检查了一下马身什么也没有发现。你在家多加小心。我先去趟晋王府，问清楚媚儿的下落。”

    “师伯叫你不要去自投罗网。”先去问清楚师姐下落，然后呢？是不是要去救师伯了？

    “嗯，我知道。我找到媚儿再说。”

    等到顾府的人出现在视野里，明晖便走了。三夫人被扶下马车，“恩公怎么走了？”

    “他说侠义中人，做人又不是为了求赏。既然咱们家的下人找来，安全无虞，他便走了。”

    “那里问到他姓甚名谁没有？”

    “他不肯说。”

    “先回去再说吧，车夫怎么样了？”

    香雪和小兰都吓得脸发白，她们连同秦府的回礼坐的后一辆车，所以没事。可要是自家主子出事了，她们也不用活了。当下香雪镇定了一下回道：“马车夫摔破了头，被送去诊所了。”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当时街上还有那么多人的摊子被掀翻，幸好是没有撞到人。所以一回去秦氏就请罪了，“母亲，都是媳妇儿的错。不该去逛街，以致险些出了意外。”

    “祖母，是琰儿想去……”

    太夫人看一眼顾琰手里拎着的福满楼的点心，“那是给我的？”

    “嗯。”她们是路上和去取糕点的仆妇汇合的。

    “那里拎着不给我是要怎样？回头看凉了。”

    “哦。肖嬷嬷，快拿碟子来。”顾琰看太夫人这架势不是要怪责，忙招呼道。

    太夫人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你们俩都没事，这就最好了。下次出门，记得多带些得用的人手。回头让人好生问问马车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三夫人和顾琰对视一眼，“是。”

    “好了，你们今天也吓着了，回去洗漱歇着，让大夫来看看有没有事。”

    三夫人和顾琰告退出去，顾琰把人送到了东院门口。

    太夫人待她们都走了出去才道：“好大的胆子，以为攀上了高枝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不成？”顾琰要是出事，她精心培育了几年的棋子可就毁了。三儿媳要是出了意外，顾府和秦相府还有晋王府的联系也就断了。

    “那位，就不留点余地？”

    “她怕什么，她生了儿子，就是为了孙子我也不能休了她，而且现在她娘家正得势。”

    肖嬷嬷便不出声了，如今的情势扑朔迷离的，太夫人也想两头都抓住，自然不可能发作。

    顾琰回到住处，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明晖回来了，而且身手不凡。能追上奔驰的疯马然后骑上去制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而且，她们出事的地点离他摆算命摊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他是听说出事之后赶上来的。那么，欧允都能办到的事，他肯定也能。悄悄潜进顾府应该不在话下。他之前也说了正打算来看看自己的。

    说起来，也有将近两年没见过欧允了。听四哥说他跑去西北大营了，说是京郊大营呆着不得劲儿。亏得他家老头子居然同意了。西北可是真真实实时不时就会真刀真枪干仗的啊。还听说上次带人抓奸细他立了功，只是因为年纪轻又才升迁过，所以记录在案。若是去了西北再立新功，估摸着军阶还得嗖嗖往上攀升。她开始还以为他是在体验生活呢，没想到人家已经当兵三年了。看来身为男儿，还是更喜欢那片广阔天地，而不是京城这个温柔富贵乡。不过也没准他是出去躲事儿的。如今大皇子齐王和三皇子晋王不是争得越来越厉害了么。可是，他真的能置身事外么？

    当晚二更刚过，有人敲响了顾琰的窗棂。她立马翻身下床走过去，悄声问：“谁？”

    “是我，估着你在等消息，来告诉你一声。我找到人了，还有，我会暂时在晋王府落脚。”

    “嗯，我知道了。”一个二个都不告诉她伍媚在哪里，顾琰多多少少的也猜到了。幸好当初失火她没有胡乱跑出去，不然搞不好也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

    外头又敲了两下，这是走了的意思。顾琰叹口气，去了晋王府，那不就是卷入夺嫡之争了么。还有，明晖他这几年到底是上哪去了。还有，现在回京城又是因为什么呢？国师如今可是真正的炙手可热啊。连带的，齐王一系的人马也耀武扬威的很。顾琰看了几年觉得，欧允的老头子根本就是昏君嘛，居然如此信重妖道。

    罢了，她也管不到那么多，还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吧。

    顾琰寻了每月唯一的休息日，和端妈妈、肖嬷嬷都打了招呼她要准备太夫人的七十寿辰贺礼，让不要打扰她。这天下午午睡起来，便在自己的小书房忙活上了。要写一幅百寿图得事先安排好布局，然后一气呵成的写完。而且中途不能出一点岔子，否则前功尽弃。

    她脑子里已经构图了很多次，找出了最佳方案。这会儿什么准备都做好了，便站在桌案前深吸口气开始动笔。小兰和小菊侍候在一边，适时的递上饱蘸朱砂的笔或是挪动桌上的巨幅纸张方便顾琰下笔。眼看着顾琰额上冒出颗颗汗珠，就要滴到写就大半的纸上，小菊上前替她擦掉然后又无声退开。

    一炷香后，顾琰搁下笔，一副完整的百寿图已经出炉。她吁出一口气，甩了甩腕子，“好在一次性的写成了。小菊，你看着晾干。小兰，你去请十二姑娘过来。”虽然笔迹还有些稚弱，可是她毕竟才十一嘛，这样才真实。要不然岂不是真的近妖了。

    “是。”

    一刻钟后，顾瑾来了。顾琰已经事先和她说过了。顾瑾非常的乐意，方姨娘也很是高兴。这样不但能省去一大笔置办寿礼的银子，关键是如果真的成了肯定是很露脸的事。一太夫人对顾琰的力捧，她的字自然会在寿诞当日大放光彩，而顾瑾出色的绣功也会跟着被来贺寿的一众夫人熟知。她同样是十一了，而且头上有嫡姐，嫡母肯定不会把她的婚事放在心上。这样的露脸机会对她来说太难得了。

    “哇，琰姐姐，你太厉害了。我来数数看，一共用了多少种字体。”顾瑾小心的点着。

    顾琰这会儿也才缓过来，方才全神贯注的，紧张的不行，写完了手都有些发僵，“二十四种。”

    “这整体是个什么体啊？形为楷书但与正楷不同。庄重肃穆、古朴圆润。其勾如露锋、点似仙桃。既非楷非隶非行非草书法，却又似楷似隶似行似草的风韵，浑然天成一体，无瑕可指、无懈可击！这要是绣出来挂在墙上多么气派！”顾瑾抚掌说道，也是两眼发亮。

    “这么大一幅，你要绣多久？”整幅寿字长大概近两米，宽也有一米半。写是今日酝酿了半天找到感觉一气呵成，绣就难得多了。

    顾瑾算了算，“你用了这么多字体，我也要用上所有会的绣法。四个月吧，我每天抽出两个时辰，四个月一准完成。”

    顾琰想了想，“那里到这里来绣吧，不然万一出了岔子，我不保证下次还能写出这个水平来。我今天也是超水平发挥了。而且万一你绣得差不多了，出了什么意外让你重来，估计也找不到同样的感觉。”把东西搁在东院，总不敢有人来捣鬼。不然放在方姨娘那里，回头要是烧了或者是落水了，她们就是想重头来过也得看人家给不给她们留出足够的时间了。

    顾瑾点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是啊！”

    “那我们去给祖母说一声。”

    顾琰只说姐妹俩合力准备了一件生辰礼物，接下来四个月顾瑾都要过来帮忙。

    太夫人已经听说了，写了副大字给她，也打算如果写得好，到时候好好的推出一下，又听说从针线房要了许多物料，估着是要绣出来做摆件或是挂件，便允了。

    “我看也不用瑾儿天天的来回跑，你这四个月索性搬到东院和琰儿一起起居。”

    顾瑾墩身福道：“是。”

    方姨娘得知了自然更加高兴，她对顾琰说道：“琰姑娘，多谢你什么事都想着瑾儿。”

    顾琰笑笑，“方姨娘不要觉得我一天就把活儿干完了，却要瑾妹妹忙碌四个月就好。”

    “四个月？”方姨娘愕然。

    顾瑾眉目带笑的比划道：“姨娘，有这么大。而且我想把自己会的绣法都用上。琰姐姐一共用了二十四种字体呢。”

    “琰姑娘，你们坐。我给瑾儿收拾东西去。本来我还说拿了回来，我也帮着绣的。不过你们顾虑的也很有道理。而且，如果太夫人知道我也动手了，可能不会太高兴。还是这样安排比较好。瑾儿你去了东院要听话，事事跟姐姐学，不要惹了太夫人不高兴。你难得有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

    “嗯，姨娘，我知道的。”

    本来有下人收拾东西，可是方姨娘不放心，于是亲自去。末了还拿了一包碎银子给顾瑾，“去了东院，出手不要小气了，不过也别比你琰姐姐大方过头。”

    “我知道分寸的，姨娘。反正琰姐姐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太夫人看顾琰和顾瑾携手而去，笑着和肖嬷嬷说：“其实琰儿自己的绣活儿也不错的，难得她能想着拉瑾儿一把。”

    肖嬷嬷笑，“太夫人说得是。”

    顾琰和顾瑾一起收拾好了让丫鬟仆妇抱着包袱过来，顾珏也带了一个老妈子两个丫鬟，一人拎了两个包袱。这动静就大了，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顾琳，看了那些包袱几眼，“十二妹怎么才带这么点东西。我记得琰妹妹当时可不止啊。哦，对了，你只是去暂住，很快就要回来的。”方才顾琰和顾瑾过来，是先去和四夫人请示，然后才回去告诉方姨娘。只说是让顾瑾帮着一起准备给太夫人的寿礼。当时，四夫人还问顾琰还需不需要人，不够的话让顾琅和顾琳也过去帮忙。顾琰笑着婉拒了。因此，顾琳才会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我就是去暂住几个月的。”

    “那里可要跟琰妹妹好好学学红人，把几个月住满咯。不然，没到日子就被赶回来，那就于四房的面子上不好看了。”

    “是，瑾儿会记得十姐姐的教诲，小心行事，不惹祖母不高兴。”

    顾琰笑道：“那十姐姐，我们先去了。”

    说起来，顾瑾在四房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顾琳了。顾琅是嫡女，和她们都不相干的。她们两个是庶女，将来的婚嫁都掌握在四夫人手里。顾琳从小就会踩庶妹，讨嫡母的欢心。所以时时处处待遇都比顾瑾要强。可如果顾瑾这次露了脸，有机会嫁到好一点的人家，嫡母也不至于要拦她的路。她嫁好了对嫡母的名声也有好处，对四房的嫡兄也能有点帮衬。四夫人可不是那类完全见不得庶子庶女好的人，只要对她和她的儿女有好处她是不会当恶人的。

    顾瑾在顾琰院子里住下来，两人住同一个屋子，共用书房和客厅。顾琰住的是东院第二进的西厢房，宽宽敞敞的，住两个人也不嫌挤。

    晚上睡在床上，顾琰道：“要是你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我也多个伴。”

    “我也想啊，可是祖母一直都不太喜欢我。琰姐姐，你就不担心我会分了你的宠么？”这么好的事都想着她。

    顾琰噗噗的笑，“你别把我想太好了。一则，你的绣功的确是出众，可以让我的字锦上添花。二则，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绣。至于说分宠，祖母这么多孙女，我难道还能都占了去不成。所以，你好好表现吧。如果你也能养在祖母跟前，方姨娘就放心了。”

    “嗯。”

    早起，两姐妹和太夫人一同用膳，顾瑾还是有些怯怯的，没办法，怕了太夫人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不过，她还是知道把自己给太夫人做的抹额拿出来，请她试了试。

    太夫人拿在手中看，“你这绣功还真是不错，怪不得你琰姐姐就找你来帮忙呢。你们姐俩慢慢弄吧，祖母不去看，让你们保持神秘。”

    其实离太夫人寿辰还有半年的样子，夏天也才刚过去，不过到了冬天人的手就不那么灵活了。所以顾琰和顾珏都决定早早的动手。

    两人同吃同住，比以往更显得亲密。这日顾珏正在一旁的绣架旁忙碌，顾琰在书桌旁看书，秦菀的帖子送来了，邀她后日过府赏菊花。

    顾瑾羡慕的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忙碌，“琰姐姐，你去吧，回来的路上帮我带些上次一样的面人，还有什么其他稀奇的也带点回来。”

    “嗯。”因为秦菀只邀了顾琰，她也不好说带顾瑾一同去的事。只能以后混熟了，让她下帖子时把顾瑾捎上。

    顾琰拿着帖子去和太夫人说，太夫人点头道：“嗯，既然秦家姑娘邀你，你就去吧。这次你三伯母不去，你自己上门做客，千万不要失礼，把端娘也带上吧。回头咱们也想着做回东道，把秦小姑娘请到家里来玩玩。”太夫人自然是很乐见她于秦相家的千金交往的。

    “是。”

    顾琰这回去，看到了秦相夫人花房里培育出来的千姿百态的菊花，还见到了秦菀大有长进的剑术。末了，秦相夫人让顾琰和秦菀一起挑了几盆好的给晋王妃送去，又让她带两盆回去，一盆送给太夫人，一盆给秦氏。顾琰笑着谢过。她来自然也是带了礼物的，都是肖嬷嬷打理的。顾府想交好秦相府，这样的往来还带着些出公差的意味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顾珂或者顾珏过来，那是因为三夫人没给她们搭线。只凭顾府的门第，百官之首的相府是不必结交的。顾琰能得另眼相看，一则是因为三夫人喜欢她，二则就是她的字入了秦相夫人的眼。听说秦相爷上次回来也看了她默写的《悯农诗》，说十一岁的小女子能写出这么一手字不简单。如果真的字如其人，倒是心头有点丘壑的。

    在很久以后，顾琰才知道，秦相府格外给她脸面是因为太夫人和三夫人有默契，将来要拔高顾琰出身上族谱的话，把她记在三夫人名下就最方便了。茯苓县主进门的时间是断断生不出她这么大的女儿的。总不能改了年岁说她和顾珏是双胞胎吧。而且关键茯苓县主也不会肯。秦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拿她当半个外孙女在看待。

    “等我回去安排好了，我也给你下帖子，你到我们家来玩玩吧。我家里有很多的姐妹，可以一起玩儿。”

    “好啊，那我也可以去看看姑姑。”

    回去的路上顾琰同端妈妈商量，“十二妹托我带东西呢，我……”

    “要买什么打发人去买，不然再出上回的事奴婢可担不起责任。”

    可这回，偏是去买东西的小兰和另一个仆妇逃脱了。顾琰她们这一车人却是被戒严令困在了大街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次是因为青天白日有人进了国师府行刺，然后逃逸，所以才会封路检查过往路人。不管是什么人，都得被检查过才能通行。所以现在所有的人都停在原地接受检查，坐车的人不允许随意开车门，在外行走地人一律抱头蹲在地上，如有违者视同逃犯的同伙论处。有人不受节制随意走动，会被直接斩杀。

    顾琰第一反应就是明晖，而且青天白日的，人人料想不到，算是个盲点，其实更好下手才是。她静静的坐着，等候前头排着的人一个一个被检查。

    端娘在问跟车的小厮前方的情形。

    “端妈妈，马车里的人都得下车，前头那家马车都给拆了呢，说是怕里头有夹层藏人。”

    “什么，查得这样的严？带着人检查的是什么人？”端娘一边说一边从壁柜里拿出纱帽给顾琰。

    顾琰接过来，回头要下车，她自然只能戴上这个。不然，大庭广众的抛头露面可不成体统。端娘打听带头的人，是想走走关系吧。毕竟，靖西侯府也算得上是特权阶层的一员。

    结果却有些不妙，领头的是北城兵马司的指挥名叫孙小丁的。这人虽然只是正六品，却是大公主的长子，当今皇帝的亲外孙。今年只有十七岁，却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大皇子和大公主是一母同胞，所以他是铁杆的大皇子派，号称是大皇子手中的一把屠刀。

    这人和靖西侯府没有什么交情，但是茯苓县主的娘家孙家和大公主府却是有些来往。

    端娘看向顾琰，“姑娘，要不要……”随着顾琰渐渐长大，她已经越来越信服这个小主子，事事唯她马首是瞻。只是在她需要建议的时候提出自己的意见。

    顾琰淡淡的道：“马车上有族徽，如果对方肯给顾家面子自然会高抬贵手。”居然连马车都要拆了，查得真的很严呢。如果明晖真的藏在她这马车上，怕是也藏不住。而且，如果他藏在这里，肯定会给点暗示的。以她和继母的关系，跑去跟人家说她是孙家的外孙女，让人网开一面，总是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想想回去后顾珏的冷嘲热讽，顾琰直接放弃了这个打算。

    “可是……”

    “就算搬出母亲的名头来，人家还能不查咱们这辆马车？我就能不下车了？”了不起稍微受点优待，所以就不必去拉这个关系了。

    “是。”

    查得严，自然就慢。这交通受阻，却也没人敢有怨言。谁让国师府如今权势太盛，这领头的孙小丁又是个大有来头横行无忌的冷面阎罗。方才有人不忿，结果这阎罗冒出来，直接抽刀砍翻了两个，众人立时便安静了。

    顾琰没有搬出继母的关系，不过秦家倒是随后派人来了。他们听说顾琰离开秦家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事，所以安排了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着疏通一二。不过，现在大街上是一辆马车紧跟一辆马车，堵车了。就是摆出门第来，也没法先过去检查，然后离开。

    顾琰对秦家来的管事道了声谢，依然安坐车中。

    “这样的查法要查到几时去了？老夫人让我拿了相爷的名帖来相机行事，不如我去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弄一顶窄身轿子先让顾姑娘能够离开此地。”管事在窗口与端娘商量。

    端娘也在打这个主意，只是她们出来的时候太夫人可没给侯爷的名帖，不方便行事。毕竟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当下大喜，“那就有劳王管事了。”

    名帖这东西，相当于是后世的名片。不过没有那样的批量制作，见人就给发，廉价得很。这东西是有数的，不会给外人，有一种如本人亲临的意味，所以拿出来一般都是要给面子的。

    王管事便拿出名帖要过去找孙指挥说话。旁边五城兵马司的人听说了他的身份，又知道他手持秦相名帖，便纷纷让路。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生变故。第二辆等候检查的马车里突然窜出两人来，竟是飞身直取孙小丁面门。

    顾家的马车排在第五位，小厮立时将马车团团护住，因为有上次惊马事件，这次跟出来的下人显然素质要高些。

    端娘赶紧对顾琰道：“姑娘别怕，那刺客的确藏在前头的马车中，现在已经自行冒了出来。有这么多官兵，肯定能将此人立即拿下。”

    顾琰心道，不会是明晖吧，“端妈妈，我们离前头尽量远些。”呆在这么近的地方，被误伤了可是倒霉。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盾牌大力砸在了车厢上，以致车身都晃了晃。然后又是一把断剑从窗口飞了进来。

    “护着姑娘，咱们快离开！”这里太危险了，端妈妈赶紧搀着顾琰下车。

    顾琰落地一抬头，就见到了对面酒楼屋脊上一闪而逝的一抹身影。呃，这是来看热闹的？还是这才是正主啊？

    她脑子里思忖着，脚下却没停。顾家的小厮护着她艰难的往旁边屋檐下去。这会儿，场面着实是有点乱。人人都想离这场杀戮远些，一时刀剑声、人声、马声嘈杂起来，与一瞬前不正常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这样的混乱，自然便于刺客行事。

    “都给我原地抱头蹲下，敢乱走动者，视为同党，一并射杀。”孙小丁的声音响起来。

    顾琰反应敏捷的蹲了下去，她身边的人都被挤散了。端妈妈隔着好几个人在叫她，却是挤不过来。顾琰应了一声‘我没事’。她的纱帽这会儿也挤掉了，仓促间扯了纱巾蒙面。

    那边孙小丁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发现了趁机想溜走的身影，立时从旁边抢过一只强弓，搭箭就射。那人无奈，回身以剑拨开，然后就听到‘嗖嗖’的射箭声不绝于耳。

    “哇——”顾琰旁边响起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她转头去看，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儿倒在了地上，背上还有个脚印。

    顾琰心道真是造孽啊，努力挪了两步过去，奋力把那小孩抱了起来，“小弟弟，别哭、别哭。”

    那小孩还是不停的哭着，眼泪鼻涕全擦在顾琰身上，两只小手把她的衣服抓住。不只他在哭，身旁又响起了一阵小声的啜泣声。

    隔得不远，顾琰清楚的看见了孙小丁板着的脸上凛然的杀气。一双厉眼向着蹲在地上的人群扫了过来，像是要扫视一下，还没有刺客同党，眼睛扫过顾琰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多时，之前两个冒出来的人，已经被官兵斩杀，横尸当场。后面屋脊上那人中箭逃逸，孙小丁已经分兵去追。

    顾琰的脸有些发白，身遭还有人在呕吐，怀中的孩子还在拉扯着她的衣襟哭得打嗝。一双眼埋在她怀里，不敢往外看。顾琰的手在他背上拍着，眼睛避开前方血腥的一幕，心头焦灼不已。

    抓出了三个刺客，可是孙小丁还不肯放人，让众人回自己的马车，步行的人照旧蹲在地上按照之前的顺序等候检查。这到底是去了多少刺客啊？顾琰估着这事跟明晖没关系了。他是独行侠来着。国师倒行逆施，看来是有旁的仇家去寻仇。

    也不知怀里这孩子是谁家的，顾琰只得在官军疏散的时候抱着他回了自己的马车。

    前方开始重新一个人一个人，一辆车一辆车的检查。

    端娘等人也各自回到车中，看到多了个小孩子，还一直抱着顾琰不放，“姑娘，这是……”

    “不知道，方才捡到的。”小孩儿吓坏了，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现在也不方便去找他的家人。

    端娘看到小孩子背上的脚印，叹了口气。

    顾琰已经给小孩检查了一下，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被吓到了。顾琰其实也有些蔫蔫的，她终究不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她看看扒着自己不放的小孩道：“小弟弟，姐姐唱歌给你听。”于是绞尽脑汁想着自己会唱的儿歌。

    当孙小丁带着人过来顾家的马车边时，顾琰正在唱‘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声音清越动人，在这种时刻很能安抚人心。

    她一连唱了几首，怀里的孩子总算手攥得没那么紧了，也敢稍微抬头了。他一抬头，端娘就看到顾琰胸前被他哭得一片狼藉，忍不住拿了毛巾要给她擦。可那小孩儿的身子却又挡着。

    “算了，回头再说。”顾琰低头看向小孩儿，他的小身体还在抽搐，却已渐渐止住了哭声了。

    孙小丁带人过来是因为礼部尚书的继室找上了他，要他帮忙找方才丢了的孩子。孙小丁就想到了方才蹲在人群里有双明亮眼睛抱着个小孩子的顾琰。本来可以让手下带人过来，鬼使神差的却是自己带着尚书夫人走了过来顾家的马车边，正好就听到了顾琰低低的歌声。

    尚书夫人急急的问道：“欢儿，你在不在里头？”

    顾琰怀里的小孩子听到这个声音趴到了窗边，“娘——”

    端娘赶紧打开了车门，“这位夫人，这可是您家的小少爷？”

    尚书夫人大张双手将儿子抱在了怀里，心肝宝贝的叫起来。

    孙小丁站在车外看向里头有些狼狈的顾琰。她依然是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还算镇定，比绝大多数的女人强多了。方才还以为她抱的是自家弟弟，原来并不认识么。礼部尚书府上和靖西侯府，他印象中没有什么往来。

    端娘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孙小丁看进来的视线，“夫人，您将小少爷抱回去吧。”

    尚书夫人抱着儿子，醒过神来，“顾姑娘，多谢你了！我是礼部李尚书的夫人，不知你是靖西侯府顾家哪一房的姑娘，还请告知。”

    孙小丁退开几步，慢慢的往前头走去。

    “我家姑娘是靖西侯府五房的。”

    顾琰看端娘一眼，“李夫人不必在意，快带令郎回去吧。他没有伤到筋骨，不过着实吓坏了。”

    李夫人又道谢再三，然后抱着儿子离开。

    轮到顾琰的马车了，她扶着端娘的手下了车，任官兵检查自己的车。这回没拆车，不过依然将里头每一块木板都敲过，空心的地方撬起来看了。这已经算客气的了，拆了其实是最方便的。面对这样的暴力执法，顾琰虽然不忿，却也只能忍了。这年头不讲人权，上位之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她看一眼已经用水冲洗过的街道，血腥味依然还没有散尽。天子脚下闹出这样的一幕，难道是世道要乱的预兆？

    “放行——”孙小丁得到回报挥手道。

    顾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一福，然后由端娘扶着上了车。

    出了这条街，就看到抱了一堆小东西翘首等候的小兰，旁边是顾府的马总管。小兰买了东西回来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花了两个铜板请路边的小孩儿去顾府报了讯。只是马总管赶到的时候，前方正在激战，任何人都不得通行。

    秦府的王管事是一路送了顾琰的马车过来，当下和马总管互相抱拳寒暄了两句，然后同顾琰道别，说是要绕回去复命。

    两下里分开，顾琰回到东院，府里的人都已经闻风而来。这也是关心她这个太夫人跟前小红人的表现。

    茯苓县主上前执起顾琰的手打量，“琰儿，没事儿吧？”一脸恰到好处的关切。增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漠然。

    顾琰胸前的狼狈，端娘已经寻了湿毛巾给她处理过了。其实出门做客为了预防突发状况，她是另带了一身衣服的。只是看着天色已晚，马车里更衣也有些不便，便没有换。

    “琰儿无事，累祖母、母亲与各位伯母担心了。”顾琰墩身为礼。

    三夫人吁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二夫人道：“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跟出门犯冲啊。在家里天天儿都是好好儿的，一出门就遇到事情。”

    四夫人也道：“可不是。母亲，要不要给琰儿找个人瞧瞧，她是不是真的不宜出门或者冲撞了什么？”

    林氏看一眼婆母，“瞧你们说的，这样的意外谁能预先知道。”

    顾琰心头大呼吃不消，三伯母是来关心她的。二伯母、四伯母还有继母那就是来幸灾乐祸的。可是她还是只有一一拜谢。

    “好了，琰儿没事，你们也都关心到了，各自回去吧。”太夫人发话道。看顾琰沉沉静静的应对，她很是满意。要是遇上点事就惊慌失措，不知应对就不可取了。

    正说话间，门房来报，礼部尚书府派人过来答谢，人是来见五夫人的。

    茯苓县主挑眉，礼部尚书，那可是顾询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平素对凭恩荫进入礼部，浑天度日的顾询这类人很是看不惯的。

    太夫人问道：“答谢什么？”一边看向端娘，“怎么回事？”

    端娘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正要离开的众人听说顾琰不但什么事都没有，还顺手救了尚书公子，心头都暗恨不已。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顾琰救人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不过后来看到小孩子一身富贵打扮也知道肯定是有来头了。

    太夫人喜道：“既是这么回事，老五媳妇，你去招待吧。”

    “是。”

    顾琰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她换的时候，顾珏就在屏风外头候着，“琰姐姐，你吓着了吧？”

    “嗯，吓坏了。”毕竟是头一回真的看到杀人啊，孙小丁刀上一直在滴血。所以，她同太夫人说了一声，她有些吓到了，就不出去一起招待客人了。反正李尚书府派人送礼来，有茯苓县主这个长辈出面就足够了。

    “端娘肠子都悔青了，说是早知道就让我自己去给你们买东西。”顾琰既然出府带东西回来，自然不能只给顾珏一个人带，人人都有份的。所以小兰才抱了那么多。

    李尚书府送来的礼很厚，那个叫李意欢的小孩儿是他继室所出，老来子，疼爱得不得了。礼物茯苓县主打发人给顾琰送来了。她一时没空整理，就堆在了房间里。有名贵的布料、香料、头面首饰，小姑娘喜欢的那些精致小玩意儿……

    李夫人还说等李意欢好些了，带他上门来亲自致谢。秦府也派人送了礼物过来给顾琰压惊，说都是因为到秦家赴约才让她遇上这么一桩事。顾琰索性让端娘都整理起来入册，放到东院的库房里。太夫人腾了一个角落给她。

    顾询为这事对顾琰越发的和颜悦色起来，直夸她旺父。说是李尚书如今对他很是客气，顶头上司也颇为看重他。顾琰却是不由得有些郁闷，她倒是给渣爹搭了个好桥。不过，就算事先知道，也不能就见到个小孩儿跌扑在地还被人踩了都不救了。

    顾珏这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刺绣工作，活得很有奔头。顾琰盘算着请秦菀过来做客的事。

    上一次孙小丁封街搜人的风波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听说那天到国师府的刺客还是跑掉了一人，而且国师府上还丢了要紧的东西。原来那第一拨第二拨出来的人都是为了让那个最关键的人逃掉的烟雾弹。不过，这已经不影响京城的人正常的出行了，总不能因噎废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过去没几日，顾珉和顾琦这两个回老家参加乡试的回来了。只可惜，双双失意。顾琦已经十七，顾珉也十六了，所以接下来提上日程的便是他们二人的婚事了。因着要读书，所以并没有一早定下。不过此时也是时候该着手张罗了。

    顾琰这天过来看望据说有些蔫的顾珉，听到他在和三夫人说此事不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三夫人看到顾琰走进来，便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留了空间让他们兄妹说话，自己走开了。

    顾珉胸中积郁，告诉顾琰，“人家十六七，我也十六七，人家是蒸蒸日上，我却是原地踏步，是不是武职真的比文职的路子宽啊！”

    “四哥，你说谁啊？”

    “你认得的那位云公子已经是伯长（百夫长），还有北城兵马司的孙指挥也只有十七。可我还只是一个秀才。”

    云公子便是欧允，他母亲姓云，在军中取的假名从母姓。

    听了顾珉对军职的解释，顾琰换算了一下，管一百个人，相当于后世的连长了啊。没有依靠背景，是实打实的军功升上去的。看来欧允在军中真的是如鱼得水嘛。至于那个屠夫孙小丁，看起来也不是纨绔子弟的感觉。这俩人虽然是有背景，却不是一味靠背景的人。对了，他们还是舅甥俩呢，只不过外甥比舅舅还大一岁。

    “听说文官天然就比武将高两个品级，日后四哥你进士及第授官起点就比他们高了。再说，你们除了年纪相近，也没有其他可比性嘛。他们是从军，你是参加科考。三伯母说五十少进士呢，你今年才十六。”

    其实顾家也有人在五城兵马司，就是世子大哥顾琛了。不过他走的是恩荫的路子，没有参加武科的考试。听说孙小丁也没有。五城兵马司里如鱼得水的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大伯父把大哥放到那里，用意不言自明。是要他结识像孙小丁这样的世家子弟然后往来。顾家是开国时封列侯，可以世袭五代。到大伯父这里已经是第四代，大哥刚出生的儿子就不会有爵位了，会变成普通官宦人家。所以顾家如今种种都是要想方设法延续如今的权势地位。

    顾珉叹了口气，顾琰便不多说了。这些得靠自己想通才成。不过四哥对欧允耿耿于怀她能想通，因为欧允两年前让四哥败得很惨，伤自尊了。那孙小丁呢？

    “四哥，你和孙小丁打过什么交道啊？”

    “没打过，不过大伯父一直都拿他作为大哥要学习的对象，所以我对他印象也很深刻。怎么，你认得？”顾珉挑眉。琰儿跟孙小丁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啊，怎么听这口气她也认得？

    顾琰摊摊手，“那天封街，我被困在街上将近一个时辰，就是他带的队。我还亲眼看到他杀人了，年纪不大，浑身都是煞气。”

    顾珉揉揉她的脑袋，“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大公主的前一任驸马也就是孙指挥他爹是武将，战死沙场。他想是继承了乃父的衣钵。你一直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会感到不适。他缉匪捉凶都是一把好手，是个能人！”

    顾琰心头一动，那欧允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如今在战场上，肯定不可能不杀人。本来气质就稍嫌冷硬，再添了煞气，真的是要往冰山恶魔美少年的路子发展不成？虽然许久不见，偶尔才从四哥嘴里得到些消息，但顾琰心头还是把欧允当朋友在看待的，觉得他还是不要添了煞气的好。

    “四哥，你自己是不是其实也想走武职的？”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看他们走武职都很顺，有些感慨罢了。不过真换了我去，我武艺不如云伯长，历练比不过孙指挥，怕是也很难这么快就崭露头角。”被选定了走科考的路，武职于他是绝缘的了。

    顾琰挠挠头，现在的皇家，还挺重视培养晚辈的嘛。一个、二个都送去危险的地方历练，倒是比顾家舍得。就她所知，大哥虽然在五城兵马司，但是好像主要是跟一些少爷兵混在一起，和孙小丁这样的实干派是油跟水，混不到一起的。

    顾琰比较关注这些大方向上的消息，她又在太夫人身边，留心的话知道这些并不难。太夫人想是也有意让她了解一些事，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支开她。而且太夫人本人就是有些巾帼不让须眉风采的，她一手调教出来最满意的孙女自然不会是顾瑾那样弱质纤纤的女流。

    顾琰看顾珉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便给他出主意让他出去散散心，做些登高望远之类的事。

    顾珉刮刮她的鼻梁，“是你想出门去玩吧。”

    “嘿嘿，听说咱们家在京郊有一个庄子，里头有一座蒲提山。”这的确正是顾琰来的真实目的。没考上也没什么话好安慰，不如陪四哥出去走动走动，心胸开阔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块垒在胸了。

    顺便，她也可以跟着去爬爬山。一个月就一天休息，她也是憋得慌。顾珏绣了一个多月了，看样子也有些倦怠。劳逸结合嘛，出去走走很好。而且，去爬的还是自家的山。她也可以把秦菀邀上，她与四哥算是中表之亲，跟顾家其他人是亲戚，不是外人，不用过分避嫌。

    “打着陪我散心的旗号去，人家还以为我有多想不通呢！”不过，能够找个借口躲出去清静一下还是好的。母亲方才说了三个门当户对年纪相仿人家女孩儿的品貌性情给他听，说是先成家后立业，可他现在哪有这个心啊。

    “那就不说散心，就说出去走走，这不秋高气爽么。对了，四哥，我还打算邀请秦菀姐姐跟瑾儿。你要不要把三哥叫上？”

    顾珉点点头，“叫上他也好，他也正……”为被逼着去相亲烦恼呢。想想三哥说的不想多个女人管着自己顾珉就想笑。不过这事不好和身为妹妹的顾琰讨论，如果是个兄弟就直说无妨了。

    顾琰眼睛咕噜噜的转，“方才我进来之前，三伯母在跟你说什么？哦——，我知道了，你和三哥现在是同病相怜，难兄难弟。”

    回去以后，顾琰就禀明了太夫人，然后给秦菀下帖子。顾珉去问顾琦，他果然也被四夫人烦得不行，当即答应下来。

    因为事先不知道秦菀要去，所以顾琅顾珏被问到的时候都说不去。顾琅不去，顾琳自然不会去。至于顾琼顾瑶，婚期都定下了，在家绣嫁妆呢，自然也不会去。顾珂在学习及笄礼的礼仪也不去。最后成行的便是顾琦顾珉顾琰顾瑾四人。马车到了城门处和秦菀的马车汇合，一同往顾家京郊的庄子而去。

    顾珉给顾琦和秦菀做了个介绍。顾琦唤秦菀‘秦表妹’，秦菀叫他顾三哥。和顾瑾，自然就是姐姐妹妹的叫了。顾瑾看到如此平易近人的丞相府孙小姐，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了。

    庄头几日前就收到消息早早做了准备。不想几位少爷姑娘，进庄就直奔蒲提山，说要在上头野炊。只得匆匆忙忙带上所需的东西跟上。

    蒲提山不高，也就一千多米。秦菀和顾琰都没有什么问题，自己爬上了山顶。顾珏平日里少运动，到后来就不行了。最后一段是被嫡兄顾琦拉着手腕牵上去的。顾琦虽然是书生，比不得顾珉文武兼修，但在白山书院，是礼乐射御书数都要学的，所以并不文弱。而且因为常年在外求学，整个人的眼界心胸给人感觉很开阔。听顾珉说他们一起租房备考期间，顾琦还收留了一个寒门同窗。最后，那个同窗考上了，他俩落榜了，顾琦也丝毫不以为意。

    顾琰看到顾琦还蛮照顾顾瑾这个庶妹的，跟顾琳、顾琅完全不同，对自己也一直和和气气的，不由对他生出些好感来。还得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行。她以后可不能变成一个成天就在后宅打转的女人。

    秦菀显然很喜欢这样的户外活动，并肩上山的时候眉飞色舞给顾琰讲起她随父母游历在外登高看日出的情形。顾琰微笑着听着，却有些走神。

    “小心！”顾琰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幸好旁边秦菀伸手拉住了，后头顾珉又托了一把。饶是如此，也把身后远远跟着的端娘等人吓得够呛。

    “你想什么呢？”秦菀道。

    顾珉看顾琰一眼，心头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她为什么想来这里爬山，这会儿又有些心神不宁的。为此还找了个陪他和三哥散心的理由，又邀请好动的秦菀参与。这都是为了确保此行得以成行。因为，爬到蒲提山顶上，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顾府家庙了。她想来这里看看应该很久了吧，亏得忍了这么些年。

    是了，科举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何必去和立功升迁快的同龄人相比呢。就连琰儿比自己还小，处境还要艰难都懂得要步步铺垫，自己急什么呢。这么一想，心头顿时宽松了不少。

    至于顾琦，他原本就知道自己考不过，自然不如顾珉在意，今天就是出来玩的。他和顾瑾缀在后头，一路对她说道：“你看秦表妹和琰妹妹都挺能爬山的，你平日里也和琰妹妹一样多活动活动。她长得比你高一截，看着像是大你一两岁的样子，就是因为多活动的缘故。平日也别一见人就害怕，大大方方的就好。嗯，你现在肯跟着出来爬山就是进步了，这还亏得琰妹妹事事都肯带着你。”

    顾瑾心头一暖，“三哥，我知道了。”

    终于是爬到了山顶，秦菀是最善于户外活动的，当即指挥带来的下人铺开地衣，然后又吩咐人去打鸟，捡动物的蛋等等，一边还要亲自生火。还说自己动手才最有意思，不要下人帮忙。秦家下人显然是见惯她这一面了，顾家的下人却有些咋舌。

    顾琰作为邀请她来的人，怎么能让她自己动手，于是道：“我和你一起吧。”心头却是欢喜借此可以摆脱端娘的束缚。

    端娘听了直皱眉，这秦小姐可真是个百无禁忌，跟三夫人一点都不像。可别让她把自家姑娘带野了。可是看两个少爷都兴致勃勃的要跟下人一起去打鸟拾蛋，也不好插话。再怎么说秦菀也是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没她说话的余地。侧头看一眼在旁边干净石头上铺了手绢坐着歇气的顾珏，心道，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嘛。什么都自己动手，像什么话。

    秦菀看顾琰还懂得还须留有缝隙然后点火，惊讶的道：“琰儿你还真是跟普通的大家女子不一样，居然真懂得点火。我爹第一次生火把灶里填得满满当当的，把我跟我娘都给熏哭了。”

    顾琰一滞，按道理她是该不懂的。就算将来安排她正式学厨艺，也不需要她学生火添柴。

    “我爱去小厨房玩，看厨娘是这么做的。”

    “哦。”

    末了，顾珉打来了一串鸟，秦菀在山顶的湖里钓了几条鱼，顾琦摸了鸟蛋回来，加上下人带来的蔬菜、肉食还有油盐酱醋这些调料，顾琰掌勺做了丰盛的一桌，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琰得意洋洋的让端娘尝尝她的手艺，手艺自然是跟马婶子还是有小厨房其他人学的，口味还不错，被拉几个人一扫光了。这也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也是大家女子要学的功课之一，所以顾琰学得认真，太夫人也不觉得她是在浪费时间。

    趁着秦菀和顾琦在一起交流在外游历的事，顾瑾羡慕的旁听，顾琰站在山边眺望听说的方向。今天天气晴好，能看到家庙的轮廓。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就是就近将她娘葬在了那里。四哥的生母，大伯父将她立为良妾，到官服办了正式文书，得以葬入顾家祖坟。而她的娘，却是顶着不光彩的外室的名头死去，成为享受不到后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顾珉走了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琰儿，会有机会的，你一定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顾琰点了点头，吸吸鼻子。

    “四少爷，你和琰姑娘站进来一点儿。”端娘嘱咐道。站那么边上，万一摔下去怎么好。

    众人在山顶又呆了一阵才下山，秦菀没有回秦府，直接跟着到了顾府，到松竹园看望三夫人，当晚就留宿松竹园。顾琅、顾珏这才知道失去了一个和相府千金亲近的机会。顾琳更是嫉妒顾瑾竟然得了这样的机会，而且连三哥对她都亲近了不少。

    太夫人让肖嬷嬷去传话，让三夫人留秦菀多住几日。说是到了姑姑家了，就不要拘束，这里姐姐妹妹多，大家一起玩也是好的。

    三夫人应了下来，问秦菀愿不愿意多呆几日。

    “还是不要了，听琰妹妹说她平日课业很繁重的，一个月才得一日休息。我要是留下来，太夫人肯定会让她放下课业陪我。而且，祖母也给我请了宫里退役的嬷嬷在家教授礼仪。今日我还是打着顺道来看姑姑的旗号才得以出门的。”

    三夫人心头有一个主意，她其实想让顾珉娶秦家女子为妻。她毕竟不是生母，如果儿媳妇能够是自家的侄女就好了。但是秦家的门第比顾家高，当年自己嫁过来也是因为叔叔当时还没有做丞相，而夫君的确是文采风流。珉儿目前还没有向菀儿提亲的资格。就是这次举人考中了怕是只凭他自己也入不了叔父跟婶婶的眼。只能是靠着叔婶对自己的疼爱怜惜。但那毕竟只是叔婶，他们肯定偏向自己的孙女多些。可要等到珉儿金榜题名，那就太晚了。

    于是又往自己亲兄长的女儿身上去想。可是她跟堂嫂关系不错，跟亲嫂却有些疏远。而且，两个亲侄女儿都在老家，不像菀儿这样时常能看到，品貌性情她都不了解。顾珉毕竟是她儿子，她也不想他只是因为要报答自己或者说让自己放心就答应娶侄女儿。要不，让哥嫂带侄女上京，彼此瞅瞅。倒也不必特地写信去叫他们来，明年也是叔父七十整寿，哥哥肯定要来拜寿的，让他届时把嫂嫂侄儿侄女都带上好了。

    当晚顾琰和顾瑾都睡得很好，尤其是顾瑾，很少有这样的活动量，呼呼睡得跟小猪一样。

    早起，秦菀跟着三夫人一起过来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让顾琰和顾瑾陪着她在东院走动。

    秦菀看到了秦相夫人送太夫人的菊花，皱了皱眉头。

    顾琰问道：“怎么了？”

    “怎么松土松得这样厉害？”

    顾琰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哦，整个都翻过的样子。虽然极力做成原样，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来。而且，再细细翻出来看，有些根茎都被折断了，花也有些蔫蔫的，看样子应该就是昨晚或者今早的事。她叫了人来问，负责的花匠却说自己没这么弄过。

    三夫人出来听说了，便打发香雪回去看看她那一盆有没有这样。她很喜欢婶婶送的菊花，如果没有被看顾好是会很不好受的。

    结果居然也是一样！

    花盆被搬到了太夫人跟前，她看着皱眉不已。顾府的花匠，的确是不会如此粗心。而且这花是秦相夫人送的，她很上心，下人也是跟着上心的。

    “祖母，琰儿有一个猜测。”

    “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说道：“这个样子倒像是翻土找什么东西。那日琰儿将这两盆花搁在马车后方，难道是当时有人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太夫人也有这个猜想，是那日落网的刺客所为。此事绝对不宜声张！一则，顾府不想卷入整件事情；二则，顾府后院任人任意往来。那传扬出去，住在后院的姑娘的清白名声也是要严重受损的。

    所以，一切知道此事的人立即就被下了封口令。就连秦菀也被秦氏叮咛再三，她知道轻重，忙答应下来，“太夫人，姑姑，我和琰妹妹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十分投契。对她不利的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事情绝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你们放心好了！”其实这不仅关系到顾琰一个人，但是其他人跟她不熟。而且听起来事情是顾琰带回顾家的，为了不让各房夫人怨恨顾琰，当然不能讲出去。就是祖父祖母那里也不必告知。

    三夫人道：“这两盆花搬到儿媳那里去，断了的根茎毕竟是少数，我设法养活，尽力恢复原样。”

    太夫人点了点头，原本还想留秦菀的，现在出了这事，在秦菀告辞时便没有苦留，让顾珉亲自带着人送了她回去。

    顾琰以她蹩脚的功夫底子发现，内院的巡逻警戒力量增强了许多。以后明晖要来看她的话，恐怕没有之前容易了。这样岂不是需要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了。也不晓得他在晋王府过得如何。顾琰这几年和晋王就只见了元宵那一面。因为彼此身份差得实在太大了。晋王又不像欧允，从前是个大闲人又还有些小孩儿心性会私下跑来找她玩。

    顾琰是希望能是晋王做太子，结束如今国师当道的局面的。不是她自身难保的情形下还有心忧国忧民，实在是如果局势乱了，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也是要被卷入乱流的。不过，如果晋王真的当了太子，那，太夫人想要把她当礼物送出去的对象不就是晋王了！想到这里，顾琰脸有些发烫。然后又想起元宵那夜相携看花灯的晋王和晋王妃，再想想自己立下的摆脱顾家过自在日子的愿望，顾琰吐出一口气，不要胡思乱想！

    顾瑾打了个哈欠，甩甩发酸的手腕，叫了丫鬟进来把绣架给她收拾好。绣了快两个月，也完成有一半了。这次的作品她也很满意。想到绣成以后在寿诞那日会受到瞩目，之后还会挂在祖母的正堂墙上，她就有些忍不住的激动。她从小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绣活儿了。从前为了顾忌嫡姐庶姐的脸面，一直藏拙。如今，她不藏了。琰姐姐给她机会表现，她一定要抓住。

    “琰姐姐，我们洗漱休息了吧。”

    “好。”

    两人的随身丫鬟进来伺候各自的姑娘洗漱，然后并头睡下。

    “琰姐姐，我有些想我姨娘了。”方姨娘是没有资格到东院来的。

    “那你回去看看她啊。”

    顾瑾捏了捏手指，“我……”

    顾琰想了下，明白她不是胆小不敢提，而是有顾虑。万一她回去，被人算计把手伤了，不管是烫伤还是被什么刺伤，都是要耽误绣百寿图的。虽然还有小半年，但这小半年里冬天就有四个月，天太冷了手指不灵活也是要影响发挥的。

    顾琰叹口气，“什么时候咱们才能活得不这么步步谨慎的啊？”

    顾瑾往顾琰这边挪了挪，“琰姐姐不是说就是为了以后过得好，现在才要这么辛苦么，以后会好的。我明儿让小莲回去替我看望姨娘，把我的顾虑告诉她。反正过两个月我就搬回去了。”来住了两个月，虽然每日都去给祖母请安，也一同用膳，可祖母对她还是淡淡的。看来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长住的了。

    “嗯，睡吧。对了，那些布料你挑喜欢的拿去做衣服吧。”顾琰说得是李家和秦家送来的，李家送了四匹，秦家送了两匹，都是最近时尚又贵气的，还是适合顾琰这个年岁小姑娘穿的。

    顾瑾想了想，“那我要用那匹杏色做一身，等九姐姐及笄礼的时候穿。”那天也要来不少的夫人千金，穿着打扮自然该留意。

    “嗯，杏色那匹是李家送的，还送了一套相配的头面首饰，一并给你吧。”

    顾瑾没说话，又往顾琰这边挪了挪，半晌叫了声‘琰姐姐’。

    “睡了，明早去晚了，潘先生要生气的。”

    “嗯。”

    很快，顾琰就得了一次去晋王府见明晖的机会。是正大光明去的，当然，她也不会飞檐走壁。是顾珉去晋王府，晋王妃问起顾琰，说让她也到王府来玩。他回来告诉太夫人，太夫人便很高兴的让顾琰跟着他一道去了。府里的人都当是秦氏让顾珉去晋王妃面前提起，给顾琰铺路的，羡慕嫉妒之余倒也没觉得奇怪。太夫人那个打算，猜到的也不只一个两个了。林氏更是恍悟，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让顾琰以五房女儿的身份现身人前。

    这事儿顾询不乐意了，凭什么我生养的闺女直接白送你啊。而且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个闺女以后肯定是有大前途的。别说以后，就是现在，她也替他带来了好处了不是。要不是她凑巧救了李尚书的小儿子，他能被尚书大人看重么。这要是以为嫁给了贵人，他如果只是个叔父，就享受不到老丈人的好处了。不过此时太夫人和三夫人都没有提，他也就不提。一旦她们提出来，他是不会答应的。

    茯苓县主就更不乐意了，凭什么让野丫头得个名正言顺的出身，还是嫡子嫡女的身份，然后压在自己的珏儿头上。就是要把她留在五房，留在五房她就是个外室女。大不了让她记在窈娘名下，就算自己开恩了。这件事她和顾询一说，两人就站到了同一阵线。当然不是说她心里的话，而是顺着顾询的思路说开去。太夫人马上就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她还有多少年活头啊。而且他们才是父母，野丫头的事他们不松口，什么都别想成。

    顾琰倒没往这上头想，而且此事的确也不是三夫人张罗的。她高高兴兴的就跟着顾珉出门了。落在别人眼底，这就是攀上高枝的张扬了。

    她和晋王府的关系，顾珉也是心知肚明的，于是也没费神教她见了王妃如何如何。反正她的礼仪是祖母都夸赞的，而且和晋王妃也是故人。于是到了王府，他到前院跟王府的清客请教学问，向王府的侍卫讨教武艺，放放心心的就让顾琰跟着王妃身边的侍女到后院去了。

    “臣女给王妃请安！”

    “免礼！哟，这都要长成大姑娘了啊。”晋王妃招手把顾琰叫到跟前。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面上依然是言笑晏晏。

    “快，给琰儿搬个锦墩。”

    侍女搬了过来，顾琰有些不敢坐，有恩于贵人可不能时时都放心上，最好是忘掉。而且，虽然是刚见面，她还是敏感的发觉王妃看待她的目光跟她还是七八岁小姑娘时候有些微不同了。这就是男女心思不同了。顾珉虽然聪明，但并不会多想。因为他的心思不是放在这些上头。而顾琰是当事人，她就恩呢该感受得到。

    “坐着说话便宜些，你也不是外人。我身边的人都是知道的。”

    “谢王妃赐坐。”顾琰虚坐了一点，态度很是恭敬。这让王妃身边的人看了心头满意了一些，这个顾家的小姑娘，还是知道尊卑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顾琰提出想去见见明晖。既然王妃都说不是外人，她身边的人也都知晓，她就不绕弯子了。跟王妃这样的贵人说话，她觉得有些累。而且，她到王府，那就是作为明晖的家属来的，这样的态度摆出来也可以让王妃不必太过顾忌她。都怪这张脸惹事，不然王妃也不回对她有防备了。呃，徒弟也算是家属的吧！

    “好，我让人带你去明辉道长的住处。”

    顾琰跟着侍女出去，没想到刚出了王妃的院子就撞上欧允举着个小姑娘摘树上的花。

    “叔叔，高点儿，再高点儿，够不着啊！”软乎乎的小姑娘嚷嚷道。

    “你个小魔星，我怎么刚来就让你给瞅见了。”欧允一边说着，一边将侄女儿再往上举了一点。他回来有半个月了，是被老头子弄回来的。说他大了，别一味的在军中浑玩。这是想用女人把他拴在京城呢。哼，他会是跌入美人乡离不了缠绵地的人？老头子还买了栋宅子给他，让他不必住在欧府了。这个他收下了，老头子让人给他弄得外表低调，内里十分舒服，他住得很满意。他十六了，出府自立门户倒也不是太奇怪的事。而且，门上挂的是云府的牌子，外人也不知道他是欧家小少爷。现在，他离那个尴尬的身份是越来越远了。

    “哎，你是谁？”如愿摘到花花的王府小郡主扬声问站在那里看向这边的顾琰。

    顾琰是在想欧允说过他抱过小表妹，现在又抱着小侄女，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么冷淡的人居然喜欢小姑娘，而且挺受小姑娘待见的。听他方才的话，是小郡主指名要他服务的啊。

    欧允这才看到顾琰，眼底略过一抹惊喜，也可以说是惊艳，死丫头越长越好看了啊！

    顾琰墩身一礼，“臣女给郡主请安！臣女是奉召来见王妃的。”

    “哦。叔叔，你把我放下啊，我要把花花给母妃送去。”

    “去吧。”欧允这才发现他还举着小侄女忘了放下，弯腰把她搁到地上。小郡主带着人呼啦啦的走了。带顾琰出来的侍女也知趣的退后几步。

    “你这是去见明晖？”虽然欧允不参与夺嫡的事，但他不会和晋王断了往来，所以该知道的也都门清。

    “是啊，你是几时回来的？”

    “有几日了。”欧允拿手在顾琰头顶比划了一下，快到他胸口了，长得蛮快嘛。记得初见之时，就到他腰。不过，比起他来，还是个短腿族。

    顾琰退后一步，“你大我五岁呢，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跟我比高矮，有意思么？”

    “我是觉得你拉长得挺快。”

    顾琰鼻翼动了动，哼了一声径直走开，欧允也不以为忤，自行往前院找晋王去了。这后院他本不打算来的，结果刚进来就被小侄女看到，大声的把他喊过来当人梯。顾琰想得没错，欧允还真的一直挺喜欢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的。一开始对她感兴趣，也是因为她是软妹子萌妹子来的。

    顾琰到了明晖的住处，其实不在王府内，是附近的独立院落。一共三进，有假山、有湖泊、有花园，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她啧啧两声，晋王对明晖果然是国士待之，这待遇不错。她没急着进屋去，自行在四周转了转。至于带路的侍女，在门口她就已经打发回去了。

    “我说你转悠什么呢？”明晖听到动静出来。

    “我看看哪个房间最好，我要占了。”顾琰头也不回的道。

    “我就住第一进，那后头那么多房间，你喜欢的话换着住也由得你。”

    顾琰这才满意的转过身来，“有房契么？”晋王应该是给了的。

    “有啊。”明晖随口答道，然后就看到顾琰两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就像当初看着在田埂上回眸一笑的晋王一样。不由好笑道：“你个死丫头，你居然看着我都能发痴！”

    顾琰醒过神来，“臭道士，原来你这么标致啊！”这算是顾琰头一回看到明晖的本来面目，上次那张画像根本没能画出他十分之一的风采啊。二十*岁的样子，五官脱俗、长身玉立，一袭道袍加身更是显得飘逸俊雅。那三戏白牡丹的吕纯阳肯定就是这副模样的。

    “什么臭道士，你不是说是我徒弟么？这是徒弟对师傅该有的态度啊？”明晖笑骂道。

    顾琰咚咚咚的跑过来，一把挽住明晖的胳膊，“道长，咱俩不讲那些臭规矩。”

    跟来的小菊已经傻眼了，看了那么几年又邋遢又贪财的老道士，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直到明晖拿手在她眼前晃晃，“小菊丫头，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啊！”今日既然是来见明晖的，顾琰自然是带了小菊一起过来。至于端娘，实在有些对不住她。她今天有些身体违和，是顾琰给她下了一点点不伤身的药。

    小菊抿抿嘴，“道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顾琰道：“你这里怎么也没见个伺候的人啊？”晋王这么好的宅子都送了，没道理不送下人。

    “我没要，屋子里有外人，多不自在啊。”

    小菊两手叉腰，“那是不是又留了不少衣服要我帮你洗？”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就进去找木盆洗衣棒皂角脏衣服去了。一会儿抱了一堆穿过的道袍出来，到井边打水开始搓洗。嘴里还碎碎念道：“这么好的衣料，就那么揉成一堆，糟蹋东西！”

    顾琰笑，这感觉真是温馨，像是又回到了庄子上一样。她终于有了一个不需要戴面具的地方了。嗯，第一进意外的屋子都是她的。

    “那你吃饭怎么解决？”

    “王府到了时候会遣人送来，你想吃什么可以点菜。”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的。”

    顾琰跟着明晖进屋子说话，还给他展示了一下她如今的种种才艺，眉眼间尽是神采飞扬。

    “哟，多才多艺啊！”

    “我还会医术，会剑术，会轻功！还有，做饭我也会了。你也不想想，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对了，你这几年跑去哪里了？”

    “我去了一趟关外，还走了几个地方，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吧。你说你会剑术会轻功，来，咱们练练！”

    顾琰当然知道她只有被明晖当猴耍的，而且他一定不会客气，于是道：“我今天穿的这一身，不方便呢。”她来拜见王妃，那自然是一身非常之淑女的打扮。就是平时也是如此，只是今天格外收拾过而已。

    “不晓得是谁，从小到大都穿得这样，还不是脱了搁在树下就下河去摸鱼。”明晖揭她的老底。

    “那时候人家还小嘛。”

    明晖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有衣服给你穿，差点忘了。”反正他今天就是要耍猴。

    一刻钟后，小菊看到一副小道士打扮的顾琰，叹口气，“姑娘，你又胡闹了。”不过想想，姑娘从小就喜欢胡闹。回到顾家整个人都变了个样，既然今天是在明晖这里，就由得她胡闹吧。

    明晖则是两手抱胸闲闲说道：“你也很标致啊！”

    “那当然！”顾琰理所当然的道。她这么穿，比欧允都标致。这衣服是新的，其实是特意做给顾琰的。明晖想起她当初说的，他去跳大神她也可以帮忙就随口让王府针线房给做了，只说是给徒弟的。

    “那来吧，我用左手跟你打。”明晖随手掰了一根树枝在手。顾琰穿道袍的时候就发现有一支跟她身量相当的短剑了。方才一并背在了背上，这时便抽了出来，摆了个晚辈见长辈的起手势，“请指教！”看到这把剑她就知道明晖这是要认真教她功夫的意思，也是正式的收她当徒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琰自然被收拾得有些惨，衣上全是灰尘，还破了几个口子。更是全身上下沾满了明晖树枝上蘸的白色粉末，代表着她被攻击到的次数之多。

    “要学武就认认真真的学好，不然以后人家知道你是我徒弟，那实在是有点丢我的脸。”

    她从前练来防身健体的剑术自然是入不了明晖这样的方家之眼的，轻功亦然。其他的基本功也都需要重头来过。好在她才十一，现在重头开始完全来得及。

    直到王府的人过来送饭，明晖才停下手里挥舞的树枝。小菊赶紧过来把顾琰从地上扶起来，她累坏了，也饿了。所以，在王府送饭的几个人离开后，随意擦了擦手脸拍打了一下灰尘就爬上桌吃饭了。

    王府送来的是八菜一汤，小菊认为三个人足够了，哪知道后来姑娘和道长居然还抢菜吃。那筷子动的飞快，让她眼花缭乱的看不清。好在没人跟她抢，她便安安静静的吃饭，对眼前飞舞的筷子视若无睹。吃完了她收拾，忍不住念叨：“唉，还剩这么多菜，怎么还要用抢的？”

    顾琰吸吸鼻子，夹个菜都要使劲浑身解数，吃饭也累。不过，没让她练铁砂掌用手去炒糖炒栗子给他吃已经谢天谢地了。如果不是顾忌到她还要在顾家过下去，搞不好明晖真的会让她这么练。

    她洗漱换过衣服，又重新梳了发髻，然后把自己的规划如实告诉明晖。

    明晖皱眉，“你说你想你祖姑婆的路，进宫当女官？”

    “以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太夫人想把我送给未来的太子。我是打算在此之前请晋王帮我开一下进宫的后门，以后再帮我离开宫廷。这样顾家的手就抓不到我了。”

    明晖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那就有更多的手能抓住你了。死丫头你不知道你长了张红颜祸水的脸啊，进了宫，光靠晋王并不能就护得住你。再说他说不定也……”

    “嗯？”

    “这条路不是明路，你打消这个主意。”

    顾琰点头，“这不是当初我势单力孤，你也不知几时能回来，我就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啊。”

    明晖想了想，“暂时你还是只能像现在这样过日子。我这里，你十天半月来一趟，我好好教教你。等我办完了事，就带你出去跳大神骗吃骗喝去。”

    “好啊好啊，不过，我不学炼丹。”顾琰怕不小心被炸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诺贝尔那样的运气的。至于明晖，他从小就在道观长大，炼丹是道士的本能之一，她劝不住的。

    “我又没打算培养一个女天师出来，道门的东西多着呢。”

    顾琰咧嘴笑了，真要是能成马小玲那样的女天师就好了，驱魔龙族帅毙了有木有！

    “对了，师伯呢，师姐呢？”

    明晖有些苦恼的挠挠头，“我只是接受了晋王的院子，没有成为他的人。这院子算是他的药钱。”

    顾琰松了口气，不打算介入夺嫡之争就好。这事要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啊。除了顾家这样爵位很快要被收回去的，一般的人家还是不想富贵险中求的。而且顾家也是打算观望着，等太子立了再投效。

    不过，这样也就不能依靠晋王的力量救师伯了。晋王是好王爷没错，但是是跟他其他的兄弟比较。他也不是做慈善事业的人，明晖不肯投靠，他肯定也不会下大本钱。这才是政客本色。

    “那你打算怎么救师伯呢？”

    “你把地形图画给我，我之前受了些伤，调养好了我就去。”

    “这个我早画好了。”顾琰拿出木钗，如今里头除了银票，还有一张泗水观囚人处的地形图。画好许久了，因为生怕时间久了记忆模糊。

    明晖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顾琰一些问题。

    “你还没跟我说师姐的事呢？我不是小孩了子，我懂。女子活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容易，我不会轻视她的。”

    明晖叹口气，“我只恨自己当初没早想到她。”

    顾琰瞪大眼，“她不会如今还……”那岂不是要气死师伯，明晖他这个做师叔的又怎么能允许呢？对了，师姐比明晖要小几岁，那应该师伯入道之后生的了。嗯，道士好像是没有色戒的。师姐是小女儿来的嘛。

    这个问题明晖不肯细说，只说伍媚现在是老鸨，她不肯离开那个圈子。

    王府来人收拾碗筷回去，然后告诉顾琰她该回去了。

    “哦。”

    顾琰和小菊跟着来人离开，顾琰走了几步又跑回去，“你一个人，师伯髌骨又被挖了，能救出来么？”

    “没事，我花银子雇人就是。憎恨国师的人可不少。”

    顾琰想起到顾府给菊花松土的人，在孙小丁眼皮子底下还把东西藏到了她的花盆里，这人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她不知道在哪里。

    “前些日子，北城兵马司在抓的人……”

    明晖道：“我知道，是琅琊山的人。我找的就是他们。”

    顾琰放心了，“那你要多加小心哦。”

    “嗯。”

    顾琰回去，结果看到了一个鼻青脸肿的顾珉。她一下子就跑了过去，“四哥，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切磋，技不如人！”顾珉龇牙咧嘴的道。

    顾琰的眼光扫了一下正给顾珉上药膏的自家小厮，后者道：“琰姑娘，是……”

    “哎，是我去跟人讨教，拳来脚往，受伤难免。”顿了一下，“只是，他不该打我的脸，回去肯定得解释半天。”

    “就是嘛，打人不打脸。而且又是切磋，正该点到为止。”不用小厮说她也知道是谁下的手了。顾珉怎么都是晋王妃的侄儿，府里侍卫多少有些顾忌。只有之前碰到的欧允，才会下这样的毒手。

    因此，去辞别的时候，顾琰就偷偷瞪了在场的欧允一眼。他正仰着头不肯吃小侄女喂到嘴边的糖呢。见状楞了一下，就被站他腿上的小郡主抓住机会把糖给塞他嘴里了。

    晋王这会儿也在，看到了不由得失笑。他也被顾琰教训过，那会儿她还有些奶声奶气的呢。教训他什么来着，痛了就哼哼出来，不要装蒜。见他不哼哼，包扎的时候还故意加大力气。他不得已哼了两声给她听，她才作罢。

    看到晋王看着顾琰手握成拳头掩去嘴边的笑，晋王妃心头一个咯噔。之前顾琰来拜见她的时候，她惊见当年的小姑娘，竟有了几分惑人的风采心头就有了不详的预感。方才王爷看到小姑娘，的确也小小惊艳了一下。她进门几年没有生下儿子，宫里又赐了美人出来。还有王爷阵营的大臣也有将女儿送进王府的。可是那些人王爷也都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

    但这个小姑娘救过王爷的命，她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再过个两三年，说不得会成为心腹大患。而且，她之前对着自己恭谨得很，可连小允她都敢瞪，看来骨子里也不是一个服管教的。不过，方才小允吃了一记瞪，虽然满脸的莫名，却也没有发作，这可是稀罕事儿。这个小叔子，是父皇最为疼爱的。在宫里那是横着走的，就连淑妃也不敢说他半句，几时见他有吃亏的时候啊。

    于是顾琰兄妹离去，女儿又把欧允拉出去陪她玩之后，晋王妃便对晋王道：“很少见小允吃瘪啊。”

    晋王点点头，是少见。就是自己，这么多年也只是说过他一回而已。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

    晋王妃便笑了，“这是不是就叫一物降一物？”

    晋王看他的王妃一眼，“琰儿还太小了。再说这事淑母妃不是已经有安排了么。”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顾珉回到家，自然得去见太夫人，太夫人看他伤成这样，立即怒了，“这是怎么搞得？”他一路都是和顾琰一起坐的马车，就是怕被人看到。可进了家门，就不可避免了。

    “我跟王府的侍卫讨教，拳脚无眼，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祖母，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嘛。要学本事，哪有不受点罪的。”

    “这下手也忒狠了！”太夫人这才作罢。毕竟是晋王府的人，她也不好去兴师问罪。想来王妃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看着顾珉和顾琰心头叹息，这两个最有潜力的孙辈，怎么都不是长房嫡出的呢。那样的话，守业就有望了。不过好在，都是自己的血脉。如果出在那两个女人的后辈里，才更要把自己呕到。

    “快回去吧，你娘看了肯定也得心疼好久。”

    “是。”

    太夫人又细细问了顾琰被晋王妃召见的情形。

    顾琰只得半真半假的说了一些，还说晋王妃让她时常过去玩耍。又说到自己还见了晋王、小郡主等人。只是下次要怎么不让端娘发现，这是个问题。

    太夫人眼底闪过一抹精明，这么看来琰儿的确是很得晋王妃的心。

    “嗯，记得一定要对王妃恭谨谦卑，她是能掌握你、掌握顾家命运的人。”

    “是。”顾琰心头一惊，果然是打得晋王的主意么。那凭什么认为人家王妃乐意分享啊？也是，王府本来也不只一个女人。如果一定要有人分享，是同一阵营的自然更好。不过，真要是成了那种关系，还能永远同一阵营？就像继母跟窈娘，现在不也因为彼此的儿女有了隔阂么。反正明晖回来了，他说了办完事就带她走。她才不去蹚晋王府的浑水呢。为了顺利的去见明晖，就让太夫人且误会着吧。

    欧允从晋王府离开，一路骑着马，跟自己的随从于嘉说道：“你说，她凭什么瞪我啊？”

    于嘉心道，还不是因为你把人家哥哥打成那样。不过那位顾四少也是倒霉，小爷被召回来，本来就很不爽，手脚更是痒痒。就连何副指挥使他们都最近避着走，生怕当了人肉沙包。这位顾四少偏偏主动撞了上来。至于顾姑娘嘛，她从头到尾可就没怕过自家小爷。

    看欧允还在愤愤，于嘉小声道：“那小爷您怎么没收拾顾姑娘啊？”

    “我、我……好男不跟女斗！”

    于嘉心头狂笑，跟了这位小爷十多年，头回知道他还懂得谦让女子啊。宫里那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刁蛮公主，可没少吃过他的排头。也就像十七公主，小郡主这样小了很多的，才会哄着让着。不过顾姑娘好像也比小爷小了五岁，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让着她？

    欧允骑在马背上左顾右盼，方才那一架完全没有打爽。他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眼睛一亮，从小到大，还是跟这小子打架痛快。

    “孙小丁——”

    孙小丁正从酒楼里出来，他是来见线人的。刚得了琅琊山的消息准备回去调兵遣将。听到这一声他看过来，敢在大街上对他直呼其名的人不多。看到是欧允他心头一乐走了过来，“什么事？”

    欧允从马背上跳下来，“你上哪去？皮痒不痒，找个地方帮你松松。”

    “我没空，你要是手痒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活动活动。”

    “怎么，想使唤我给你干白工啊？”

    “去不去随你，反正我没空奉陪。”孙小丁知道他这个小舅舅被皇外祖从边关召回来，正浑身不得劲儿呢。把他拉上那绝对是增加了一只生力军，更别说他还有一众暗卫随身了。

    孙小丁说完转身要走，后领被抓住了，他一怒回头，“放手！”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舅舅，从小他娘就叮嘱千万别得罪了，否则会惹怒皇外祖。所以一开始在书房被挑衅，他也就忍了。可有些时候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一次他就动手了。从那以后对方就像找到了趁手的玩具似的，总是来找他过招。好在，对方也不是如他娘担心的会跑去告状的主。而且其实他没占到多少便宜，反而时常被打得很惨。他能有今天的功夫，欧允这个陪练居功至伟。两人也算是十几年打出来的交情。

    欧允松了手，“你小子说走就走，也太不把人放眼底了。我好歹还是你的长辈吧。”

    “是，小舅舅，那外甥告退。”孙小丁随意拱了拱手，戏谑的道。

    “等等，现在就出发？”

    “当然，不然给对方知道消息逃了不就白费我这半个月的功夫了。”

    “好，我去给你帮把手。”

    “是我带你去消遣，衙门里的人尽有，多你不多，少你不少。”

    欧允笑道：“你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讨人喜欢。”

    “彼此彼此！”

    于嘉看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叹口气跟上。小爷刚回来，估计一点都不适应京城的生活。他这是闲得发慌啊，居然去帮孙世子剿匪。看来，真不能指望他过富贵闲人的生活啊。八成要不了多久又会一头扎到京郊大营去。

    孙小丁这边点齐了人马立即出发。待到明晖从晋王处得到消息已是晚了一步，此时就是飞鸽传书也不一定跑不过孙小丁带的骑兵了。而且，半路多半会被截杀。不过，总得尽最后的努力，他到之前接头的地方把消息告诉了琅琊山在京城的探子。

    对方自然是大惊失色，不过好在还是有约定的示警的办法的。

    顾琰在看顾瑾做绣活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顾瑾原本全神贯注在绣字的，被这么一吓，针就扎到了肉里。她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扎到了哪里，而是捂着手指退开省得血滴到了绣活上。

    顾琰看她两眼，再不结束，这丫头就要绣得走火入魔了。她问外头的小菊，“怎么回事啊？”

    小菊进来告诉她们，“姑娘，十二姑娘，大白天的有人放焰火呢。”

    接着，又是一声，只不过小了很多。顾琰明白过来，这是传递消息呢。肯定很紧急，这焰火还是老贵的。像之前那么大声的一颗就要爆掉上百两银子。这么次第传递，至少上千两银子随着一声声爆炸声灰飞烟灭了。

    顾瑾疑惑道：“离天黑还早呢。”

    顾琰道：“管它呢，跟咱们没关系。”

    已到城外几十里远的孙小丁自然也听到了，次第响起的声音有一声离他们还很近。他一边让人抄过去把人拿住，一边对外援欧允说道：“消息走漏了！”走漏得如此之快，他带兵出城才半个时辰呢。

    欧允懊恼的哦了一声，白跑一趟了。不过显然孙小丁比他更郁闷，他也就不抱怨了。这种感觉他了解，他也曾经奉命设伏，在草丛中忍着蚊虫叮咬一动不动几个时辰，结果对方眼看要进口袋却是虚晃一枪，拔脚开溜了。就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

    “那你还去不去？”

    孙小丁看一眼欧允，“去，不过，你我赛一赛轻功如何？”还有百来里，如果他和欧允两人全力奔驰，最开始的这一段应该比马快，半个时辰内赶到，也许还有机会逮住来不及走脱的。而且，带了人出来，只因为几声爆竹声就撤兵，回去也落人口实。

    “好！”欧允说完身体已经离开马背，孙小丁交代了副手几句随后追赶。

    这会儿还有一个人在全力往琅琊山奔驰，那就是明晖。他也是没有骑马，施展道门最高明的轻功身法，抄近路而不是走官道赶去。走到半道发现有前后两人同样穿近道从这条道上过去留下的一点痕迹，他心道不好，想不到官府这次还有两个轻功绝顶的高手赶去。想一想琅琊山那么多老弱妇孺，不敢迟疑，极力加速追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琅琊山首领王道乾看到十万火急、每二十里一放的焰火，立即让人分头组织疏散。只是正如明晖所担心的，精壮好办，平时也还算训练有素。可山下投奔而来的老弱妇孺、或者是山上兄弟的家眷，此时便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尤其有人还想收拾细软，还有人捉鸡抓狗。即便是在被勒令立即离开后，也还是有人偷偷跑回去拿取银钱之类。一时山上鸡飞狗跳十分无序。

    王道乾便是那日封街要捉拿的人，也是他将从国师府偷出来的物件藏在了顾琰携带的盆栽里。此时站在山头看到这样的情形皱眉不已。左右之人便建议王道乾先行撤走，不要为这些人耽搁。

    “里头有不少是山上兄弟的家属，岂能将她们留给官军。你们去，就喊‘官军到了’，她们自然就顾不得细软了。在下山的狭窄处注意做好疏通，别挤得跌下山去几个。”

    “是。”

    这么一来，那些女人当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拉了孩子一径逃命。女人是不能当俘虏的，金银虽然难得，命还是更宝贵。

    王道乾对军师肖昶说道：“出内奸了！”不然他们除了入国师府并未做什么大案，京城的官兵是懒得来剿的。尤其前头几次县衙发兵来剿，他们都提前得到消息做了万全安排。也因此，那些女人才觉得还能收拾细软，之前一次二次的都来得及收拾的。而这次，什么消息都没有，临近县衙没有这样的效率，那里可有他们收买的人。所以，只能是去国师府的事曝光了，来得怕是孙小丁那个屠夫。一想到那日死在孙小丁手上的几个兄弟王道乾就牙根痒痒。

    下山的路不只一条，可是只有现在撤退的这条能避开官道，迅速隐匿于广袤山林。那里也有他们屯的粮食清水已被长期藏匿，这算是一条后路。毕竟他们与国师府作对早早晚晚会有这样一天。王道乾本来派人在旁边的大山挖掘，打算把山挖得中空，以密道与琅琊山贯通。一旦官兵来犯，带足干粮清水藏于其间便是。可惜，工程有些大，还没能完成。

    旁边有人用竹筒贴地听着，“大哥，官兵约莫在五六十里外。”

    王道乾点头，好在有焰火报讯，不然今天一百多弟兄就被人一锅端了。还有五六十里，来得及。只是内奸如果抓不出来，回头他们躲到哪里也是无用。

    肖昶道：“我已安排确信可靠的弟兄监视其他人。大哥，林子大了了，自然什么鸟都会有的，抓出来就是了。”

    欧允赶到的时候，琅琊山的老弱妇孺已经撤完了，绝大部分的人也都走了。不过他发现王道乾和另外两个头目还在，另外还有两个，应该不是大人物。孙小丁路上拿了画像给他看的。还算没有来迟！弃马奔驰这么百多里，还真是把身体全活动开了，状态正好。

    他这么突然冒出来，自然让王道乾等人吃了一惊。方才也不是没有人让王道乾先走，只是他习惯了押后，于是还是他走的最后。众人都以为官兵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呢。不过，看清来者只有一人，而且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众人便松了口气。别说武艺高强的大哥，就是他们也能把这个小白脸给收拾了啊。于是便有人叫嚣着让大家先走，他断后。

    王道乾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没点本事敢单枪匹马第一个跑来？大意不得。”只是，除了孙小丁，五城兵马司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少年高手。

    欧允最恨被人叫小白脸了。无它，他继承了亡母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初到军营的时候会遇上什么事可想而知。不管是京郊大营还是西北大营，第一个月他光是教训色狼都不下五起，一时下手重了还打废了两个，因为有靠山才只是关禁闭了事。

    现在官军这边就到了欧允一个，孙小丁估计就是眨眼的功夫了。他毕竟是安排了手下才出发的，而且原本就比欧允稍弱。而王道乾一边有五个人，其中王道乾和两个头目武功都不弱。这样的力量对比，欧允还是有些吃亏的。所以一出手他就直接将方才叫嚣着要断后的家伙打得没了战斗力，让王道乾深为后悔没有一早合力将此人拿下。此人的实力实在是出乎意料了。正好这个时候，孙小丁也到了。

    “哟，还真网住了大鱼！王道乾交给我，剩下的归你。”孙小丁笑道。这一趟抓住了匪首，就不算白跑了。也可以让他把那日封街都没抓到人的郁气发泄出来。

    “凭什么啊，我是你手下，要听你调派啊？”欧允一剑指向王道乾，“大当家是吧，过来受死！”

    “哎，不能打死，打死了我不好交差。他半个月前潜入国师府……”

    欧允皱眉，国师府，他一时无聊没问清楚就跟着孙小丁来了。只当是平常的剿匪，没想到还和国师府有关联。他可不想给国师府出力。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看着大外甥吃亏不是。

    欧允的本意只是要拖住王道乾，让他不能去支援那三个和孙小丁对战的，可没想到这个大当家还真不是好对付的。他一时没出全力险些胳膊被砍下，当下不由得不打起全副精神应对。

    孙小丁的情形也不是太好，不过，他手下最得力的四人的啸声已经在半山响起，先大部队一步赶到了。至于先前逃逸的土匪要回来救援也不怕，官兵人多，且他带的都是精兵。虽然是分成了三拨到达，但其实大家先后差的时间不多。他们弃马全力奔驰，赢得的也就是能拖住王道乾的时间而已。不到一刻钟，就可以形成合围了。如果有人回来救援，正好围点打援。

    明晖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在合围完成前赶到了。他看到欧允也参与了，不禁头痛。晋王到底管不管得住这小子啊？这小子很扎手，之前几日一直跃跃欲试想找他较量。不过，他才懒得给人当陪练呢，又不是他的亲亲小徒儿。

    孙小丁的四个手下，有两个留下帮忙，还有两个去路上狭窄处设伏截杀回来救援的土匪去了。所以明晖身手一露，孙小丁就立即发出啸声，让那两人设法回来，截杀的事交给后头的大部队。实在不行，跑了虾兵蟹将也不要紧，关键是要把王道乾抓住。眼看欧允被王道乾和后来的蒙面人夹击左支右绌，孙小丁放弃活捉的打算，拼着受了深可见骨的一剑，挥刀砍翻纠缠了许久的对手，往欧允的方向奔去。

    明晖见状对欧允道：“小公子，高抬贵手！”

    欧允瞥一眼奔过来的孙小丁，又看一眼王道乾和蒙面人，后者的声音他很耳熟，不就是那个不理他的臭道士么。于是配合明晖的拳风往后一躲，插剑于地支撑被拳风所伤的身体，任那二人几个起跃到了孙小丁追赶不及的地方，然后消失了身影。欧允的功夫，比明晖弱，与王道乾在伯仲之间，在这两人的联手下拦阻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孙小丁顾不得去追，而且他一个人追上了也没用，那个蒙面人太强了，他扶住欧允，“你没事儿吧？”

    欧允擦掉嘴边的血迹，“好厉害的拳法！”国师的师弟这么厉害，那他本人呢？怪不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想杀他都杀不掉。还是晋王说得对，能杀国师的只有老头子。而要让老头子下这个令，必须得明晖跟他们合作。别的事他可以不管，杀国师这事他不能袖手旁观。

    “我还以为你已经算是秘密武器了，没想到琅琊山还有这样厉害的外援。”

    欧允横孙小丁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要抓活的。”

    孙小丁见他没有大碍放下心来，自己探手入怀取了金创粉敷上。这一役劳师动众，最后只杀了十余人，其中有八人是跑掉了又回来救王道乾的。没能捉到活口，眼看要被擒的都自己了断了。这个王道乾调教人倒是一把好手。不过，已经撤退到安全地方又跑回来救人的，自然是讲义气之辈，如此选择倒也无须太惊讶。

    这个结果，孙小丁不满意，但是无奈消息那么快就走漏了，又有高手及时赶到救走王道乾，于是收兵回去复命，向齐王和国师说明情况。至于那些跑掉的大队土匪，就由副将带人去剿灭。有内线，要找到不难。

    齐王还好，国师听了却是皱眉不已，一个王道乾，还有一个无名绝世高手，还有一直在逃的小师弟，都很扎手。哪来的这么多高手啊？至于走漏消息的人，不难猜，只是没有证据奈何不得。

    明晖将人救走，并没有带回京城。那里毕竟离晋王府太近，晋王收留他是有目的的。但要他收留朝廷要剿灭的匪首，不太可能。他还想借助王道乾的力量呢，没想到他先出事了。王道乾向他道了谢，然后要赶去和撤退的两百人汇合。

    “方才的打斗引发了你的内伤，你也是之前伤在国师手底吧。这个拿去服下，对症的药。”

    “你也……”王道乾挑眉。

    “算你运气好，我这么多年才捣鼓出了药方，又找齐了药草配出来。你这个样子回去也没什么用，还是先蛰伏吧。你琅琊山的二当家还有军师也不是庸才。我帮你送个消息保平安就是了。”

    王道乾也没有客气，两人之前就认识。如今更是为了除国师坐到一条船上了。

    这桩事最后以琅琊山的军师找出内奸，避免了更大的损伤告结。但琅琊山沿途燃放焰火示警的人却是放完就全服毒自尽，苦心经营了许久的地盘也再回不去。孙小丁剿匪可不像县衙的人那么轻松，跑了还能回得去继续过日子。一直藏匿山林，于是人心渐渐涣散了。

    顾琰十日后又被晋王妃召过府，被明晖调教了一番，正端着攒盒往嘴里塞东西补充体力的时候听到明晖问她，“有一窝土匪，眼下是被人盯上了，你觉着怎么安抚人心、逃脱搜捕为好？”

    顾琰眨眨眼，“你说琅琊山的土匪啊？”这事儿邸报上都登了，她自然是知晓了。还正想问问明晖说借助琅琊山力量救师伯的事怎样呢。

    “嗯。”

    “那天的传讯焰火跟你有关系？”

    “是，晋王遣人告诉我，然后我告诉了琅琊山的人。”

    “晋王？”顾琰摸摸下巴，“他留着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想用我扳倒国师。”

    “替代么？”

    “有可能。”他一时不答应，晋王也不催逼。只是让他一步步看到国师如今的势力有多大。

    顾琰叹口气，“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时，他不是要夺嫡的王爷，不须用尽心机手段，只是救回来的一个温和俊雅的陌生人。

    明晖眯眼看着顾琰，“你不会真的对他……”

    “没有的事，我才多大啊。就是觉得一牵涉到争权夺利，便不能再美好如谪仙了。不过，慈不掌兵仁不理政，想坐那个位置一味的光风霁月是不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琰想了想，“可以藏匪于民。他们山上肯定有大把金银，不如大量置办田土，平时就像普通村民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该缴赋税缴赋税，该服役服役。他们不是有妇孺么，那要是组成一个村落，跟旁人有什么两样呢。不是非得要啸聚山林嘛，只是功夫不要落下就是了。这样住在一起，他们的带头大哥就可以直接化身一村之长，有事情也方便召集人手。当然，具体的落户这类的问题我不懂，不过他们肯定有人懂得操作。就算不好操作，有银子也好办事。”

    明晖早知道顾琰聪慧，而且博览全书，不过这个法子一说出来还是让他想拍大腿。这主意真是不错！众人的思路都被局限了，倒不如她一个旁观者清楚。现在那么多人就窝在远离人烟的山林里。因为里头跟天然迷宫一般，暂时藏身还行，可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是不成的。

    “我说你怎么想出来的啊？”

    这个，是受了八旗兵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提示。不过，现在还没有八旗兵呢。当然，有官兵屯田。

    “我想着你说过的兵匪一家，那官兵不是平日也屯田么。”

    明晖点头，“嗯，有道理。”回头告诉王道乾，采不采纳就看他了。当然，不能把死丫头说出来。她也只肯在自己面前展露这一面，给外人知道了终究不妥。

    “我得回去王府了，今天端妈妈一道过来了。”顾琰去见王妃，端娘自然不能跟进去。可王妃见顾琰太久，也有些说不过去。

    “我和你一道。”

    顾琰挑眉，“你有决定了？”她站在镜前仔细看自己的打扮和来时是否一样。端妈妈的眼可尖了。

    “嗯，只是救师兄，我可以不依赖晋王。要查清师傅的死因为他老人家报仇，也可以冒险自己动手。但是，要清理门户，消除国师给道门带来的恶劣影响，我还是得借助权势。”他这次回来京城，看了一个月，不但看清了国师的力量巨大，也看到了师门出这么一个人物给天下造成的祸患。也不得不佩服他，十几年的功夫，竟然做到了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要挽回道门的形象，容不得他只想着个人恩怨。

    顾琰自去和端娘汇合回家不提。明晖的到来让晋王十分的高兴，欧允收到消息也过来了。来的时候明晖和晋王正在谈合作的事，欧允道：“我打断一下，明晖道长，那个金丹的配方……”

    晋王也看了过来，他本来也想问的，想了想还是等欧允来了再说。

    明晖摊手，无奈的道：“既然决定要合作了，我自然说实话。我从头到尾就不知道什么金丹，全是国师在自说自话。”

    “原来如此啊，那妖道还真是可恶。这是借父皇的力量追捕你呢。反正他只要一口咬定了，你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晋王看一眼欧允，后者道：“放心吧，我身边的人现在都只是我的人了。不然，早捅到老头子那里去了。他答应了让他们伺候只忠于我。”如今，他已经有能力甩开何山等人了。老头子为了让他不要这么干，不得已答应的。

    对于金丹的事，晋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欧允，“你看这事要怎么去同父皇说？”他们没有早早的禀报，这都可以说是有欺君之嫌了。

    “实话实说呗，我们担心那金丹于他身体有碍。我去说！我现在就进宫去。”欧允说完转向明晖，“道长也最好准备一下，老头子肯定是要见你的。”

    晋王点头，“这是好事。”这说明父皇对国师也不是就真的完全信任。

    “嗯，我去了。”

    明晖看着欧允的背影愣怔了一会儿，想起顾琰说的牵涉进权势里就不能再那么美好了。这个欧公子倒是因为心底无私天地自宽，皇帝偏爱这个私生子，怕是也有这个原因在里头。只有这个儿子心头是完全只把他当爹的。有些话他去说比晋王去讲要好得多。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是私生子，那把椅子根本就同他没什么关系的缘故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顾瑾惨叫一声，正梦到和明晖过招的顾琰一下子吓醒了过来。看到顾瑾弓成个虾米状，还捂着肚子，缩在床的里侧。顾琰心道：坏了！

    “十二妹，踢到肚子了么，真对不住！”

    顾瑾苦着脸，“琰姐姐，你干嘛睡得好好儿的踹我啊？”

    “我、我做梦呢。”

    外头传来值夜丫鬟的声音，“十二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我做噩梦吓醒了。回去睡吧，不要惊动了人。”

    “是。”

    顾琰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两手合拢对着顾瑾作揖。这要是让太夫人知道她晚上睡着了踢人，怕是要把她绑起来矫正睡姿了。谁让她以后就是要送给贵人的礼物呢。要是睡姿不好踢了贵人可不得。

    “好点没有？”顾琰愧疚的问。

    过了一会儿，顾瑾缓过来，“没事了。”说完慢慢打开四肢，只是对于挨着顾琰睡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

    顾琰挠挠头，“我睡边上点。”裹着她的被子挪到床边。

    第二日早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她已经听说了半夜顾瑾做噩梦惊醒的事，看一眼顾瑾道：“瑾丫头你从小到大就这么怯怯的，如今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顾瑾一下子就紧张了，怕被责备。

    顾琰想要开口，又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既替顾瑾开脱，又能免去自己被矫正睡姿禁止练武。唉，虽然明晖回来了，但太夫人之于自己还是不啻于一座大山啊。可是总不让顾瑾代自己受过，众所周知太夫人是喜欢大方端庄的女孩子的，怯懦小家子气的表现尤其让她不悦。

    “肖嬷嬷，回头把我库房那把如意拿出来，给瑾儿安枕。”

    太夫人来了这么句出乎二人意料的话，两人一时都不由得抬头看向她。顾瑾是受宠若惊，这么多年，祖母一直当她不存在一般，如今居然要赐如意给她安枕。顾琰是惊喜，这算是见面三分情么，顾瑾在太夫人跟前晃了两个多月，总算是拿到点好处了。太夫人的东西是真的非常多，她十五岁嫁进顾家，那个时候顾家真是最鼎盛的时候呢。攒了小六十年的东西，真的不可小觑啊。

    顾琰戳戳有些高兴傻了的顾瑾，后者赶紧起身，墩身谢道：“瑾儿谢过祖母关怀。”

    “嗯，那如意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收好了。”怎么说这丫头每天两个时辰雷打不动的，也是在为自己绣生辰礼物，虽然胆小吧，但胜在听话没有什么幺蛾子，素日做来的小物件也挺合自己的心意，太夫人觉得给她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坐下吃饭吧，你是顾家的姑娘，别总是这么怯生生的。比你琰姐姐刚回来那时候还不如。”

    顾琰笑道：“琰儿那是在庄子上野了几年，无知者无畏！唉，早知道昨晚我也嚎一嗓子了。”

    太夫人瞪她一样，笑骂道：“你不是无知者无畏，你是最会顺杆爬。我这里被你弄去的好东西还少了？好了，吃了就好去学堂了。”

    顾瑾这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吃过跟着顾琰向太夫人告别，然后回去拿上书包一道往女学去。

    顾瑾一路原本有些乐得找不着北，但是看到顾琰在身边，想了想祖母说的她得了不少好东西，可从来也没见她这么飘飘然过，于是便有些赧然了。

    顾琰笑笑，什么也没说。好东西她当然喜欢，可是比起来，自由更可贵。要说好东西，三伯母那里也不少。可黄金的牢笼依然是牢笼。不过，如果太夫人素日赏她的，是真金白银，她一定不能保持她老人家所欣赏的淡定。真金白银以后跑路很实用啊。她赏的那些东西则只有摆在屋里或者库房做不动产。

    顾瑾得了太夫人赏赐的事传开来，众人都有些吃惊，想不到铁树也能开花。本来嘛，顾瑾本就是庶子的庶女，说白了跟太夫人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母女俩又都不会来事，不讨人喜欢。没想到也能有这么风光的时候。便有人在背后揣测，是不是她绣的东西真的那么得太夫人的心，还是沾了顾琰的光？

    顾琰这会儿正蹲在潘先生面前帮他试鞋，这几年潘先生的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当然，太夫人的也是。偶尔也给顾询和茯苓县主做，省得落人口实。

    潘先生站起来走了走，“嗯，不错，穿着很舒服。说起来这段时日看十二那丫头，是比从前胆子大些了，回答问题不至于我凑近了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我从前都不敢训她，怕把她训得胆更小了。”

    顾琰很臭屁的道：“那当然，近朱者赤嘛！”

    潘先生白她一眼，“我都懒得说你，反正你会装蒜。对了，你们到底给太夫人准备的什么礼物啊？都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做完。”

    顾琰便说了，潘先生听了拈须道：“嗯，不错。写这么一副百寿图也算是匠心独运了。也把你的字，十二的高超绣艺都展现人前。你这丫头的心思是挺活泛的。好了，回去吧。”

    “是。”

    又过了半个月，顾琰估着晋王府肯定要来接自己了，可是当日左等没有动静，右等也没有。她有些坐不住了，担心是不是明晖那里出什么事了。可是又不敢表露出来。不然，被人看在眼底，得说她攀高枝没了着落心急如焚了。

    唉，就算有什么事改变了计划也该同自己说一声才是，怎么就让她这么白白着急呢。转头看到在一旁默书的顾瑾，会不会是因为她和顾瑾一直形影不离的，所以明晖找不到机会单独和自己说？或者，顾府加强了内院的巡视力度，还是对他潜进来有了影响？

    顾琰并不清楚过明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明的，毕竟没机会真的体会到。不过明晖其他的本事也很厉害她是知道的。他教给她的，并不单是武功，医卜星象，奇门五行门门都有。她每次回来都要消化好久才能全盘吸收。那轻功应该也不低才是。

    又过了两日，她实在是不能再等了，于是决定去找顾珉，想让他带自己过去给王妃请安。既然王妃对外表现得很喜欢她的样子，那她主动去请个安也是该当的，相信太夫人也不会反对。她总得搞清楚明晖是不是出事了。

    哪晓得还没有走到正房向太夫人请示，就见到小兰从外头进来，还趁人不注意冲自己眨了眨眼。于是便假意让她陪自己出去走走。

    “十二妹，你去不去？”

    顾瑾摇头，她正全神贯注的在绣一个篆体的寿字。

    走到花园里，看左右无人，小兰在顾琰耳边轻声道：“姑娘，方才我看到上回那个何大人了。他让我给你带话，说道长最近常常奉召进宫，这几日都在宫里。让你不必着急，还说道长很受看重。”

    顾琰猛地停住脚步，进宫去了，去做什么了？怎么是何大人来给她带话啊，就是要找人来也该是王府的人。

    其实，是欧允在宫里答应帮明晖带话的。只不过他来了一趟，发现顾琰成天和一个小姑娘同进同出的，于是就回去了。只有何山在顾琰跟前露过面，他便打发何山来了。何山也是发现顾府后院如今防范甚严，要找到顾琰落单的机会也不容易。于是看到见过的小兰便同她说了。

    小兰听得倒明白不明白的，不过进宫是去去见皇帝老爷吧，还很受看重，她想想就觉得激动。她居然能给姑娘带这样的话，姑娘还认得这样的人物。

    顾琰看她一劲儿的兴奋着，不由更加烦躁。晋王兄弟这是把明晖推到风口浪尖去了，她能不急么。自古伴君如伴虎啊，何况国师不知道在皇帝面前诋毁了明晖多少。就那一个金丹的秘方就够明晖受的了。还有，师伯有没有救出来啊？

    看来她不能指望三四年里明晖能带她离开了。就算能在这几年里扳倒国师，晋王也不会放他走的。国师都扳倒了，那明晖风头就出大了，上位者哪里还能轻轻松松放他离开。搞不好这辈子他都要被钉在神坛上了。他也说了，国师给道门的名誉带来的恶劣影响，他得想法子消除。师伯已经那样了，能挺身而出清理门户，重振道门声威的怕也就是明晖了。他们之前果然是太乐观、太天真了。至于她自己，再有几个月就是十二了，离被送人越来越近。要怎样名正言顺的在这之前离开顾家呢？

    晋王，如果真的是他做了太子甚至做了皇帝，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能不能高抬贵手呢？他还欠自己一个要求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扳不扳得倒国师还是二话呢。明晖去面君情况到底如何呢？

    怀着这样的忧思，顾琰还是去向太夫人请示想去晋王府给王妃请安。太夫人想了想同意了，派人送她过去。

    不想，王妃不在府里。顾琰虽然本来就不是奔王妃来的，是来找晋王打听消息的。但人家府里女主人都不在，她也没有说要留下等晋王回府的道理。可惜不知道欧允的府邸在哪里，唉，就是知道她也不可能前去。她如今唯二能去的地方就是秦相府与晋王府了。

    死欧允，带个话也不说清楚，让人好不担心。受看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不过这些，何大人也不可能跟小兰一个丫头细说。没有人身自由真是不方便啊。来都来了，她却没有办法去一趟明晖家。端妈妈跟着呢，王妃不在她自然只有立即回去了。

    顾琰有些郁闷的往外走，登上马车之际，正好赶上晋王回府。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她直接和晋王对话的道理，那成什么体统。

    “姑娘，贵人的心思很难猜的，你不必放在心上。”端娘以为她是因为之前来过两回，王妃一时表现得很喜欢，如今却是抛诸脑后了所以有些郁郁。要讨好王妃，自然比讨好自家亲祖母难多了。

    顾琰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晋王回到府里听说了这事，便让人去问欧允怎么给人带话的，搞得她还担心的跑到王府来。

    欧允挠挠头，其实该说的他都让何山说了，她是关心则乱。不过，这样的确是很不方便啊。如果能有个便捷的通话方式就好了。只是顾家那个小子还嫩得很，晋王不可能让他接触太核心的东西，让他带这样机密的话显然不合适。而且，自己如今也不是那么清闲，有个什么事都可以亲自过去告诉她一声的。就是何山，也忙着呢。

    他看向正俯身给他整理外衣下摆的女总管白芷，这是老头子打发来的，让照顾他的衣食的。很能干，把家给他管得井井有条，人和事都照管得妥妥当当，什么都不用操心。而且做得一手好衣服，最开始当过尚衣局的女官。欧允挥手让白凌离开，叫了何山进来。

    “你给我安排一个人。”

    “是，小爷要做什么使？奴婢也好安排人。”

    “做衣服手艺跟白芷差不多就行，人最好机灵点。”顾府肯定要让小丫头学刺绣什么的，先前的师傅要是离开了自然是要另找人的。至于先前的人为什么要离开，那就让何山去安排了。

    何山听欧允如此这般的一说，“属下明白了。”就是在顾小姑娘身边安排一个传消息的人嘛。他明面上是禁军副指挥使，暗地里也是暗卫的统领。手下各类人才应有尽有，安排一个和尚衣局女官做衣服手艺相当的人还是不难的。至于来历清白这些，也可以办到。

    安排好了这件事，欧允打发人去告诉晋王，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要不了几日，何山的人就会走马上任的了。晋王听到回报哭笑不得，他真的只是问一声，没要欧允把事情揽过去。话说，旁的事怎么不见这小子这么积极啊！

    他想了一下顾琰的模样，同四年前相比，已经大脱孩气。而且五官也长开了不少，那日乍然见到让人很有些惊艳。不过，也还是小孩儿嘛。以晋王二十出头的年岁看十一岁的顾琰的确是觉得是小孩儿。那日王妃说什么来着，觉得小允对琰儿另眼相看，好像是有一点。不过，他打小对小姑娘一直是挺照顾的，跟琰儿言语又投契，还有那么点儿身世尴尬同病相怜的感觉，好像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看他好像也挺满意淑妃给寻的两个人的，这几日都没再闹着要去京郊大营了，就安安分分在家里呆着。

    次日，明晖从宫里回来。晋王府便来了人接顾琰，说是王妃昨日回府听说顾姑娘去请安，便打发人来接了。顾琰便知道，明晖出宫了。原本昨日是她休息的日子，现在可以一个月休两天了。而今天是要上课的，可既然是王妃打发人来接，太夫人就让她不用去上课了。

    看得出来太夫人也有些疑惑她怎么这么得晋王妃的心，已经盘问过几回她见王妃时的情形了。可也没盘问出个究竟来，只能归结为合了眼缘了。毕竟晋王妃第一次见到顾琰就挺喜欢不是。不过，也不能只顾着这一头。太夫人提醒道：“李尚书夫人那里，你不要断了往来。”

    之前李夫人亲自过府来过，茯苓县主陪着到太夫人这里来，和顾琰也见过。四时八节的节礼，府里也有在往来。不过，继母对这事格外的上心，毕竟是渣爹上司的夫人，有些事情就是她在张罗。

    “可李家没有与我年岁相当的姑娘，也只能是母亲出面去往来。”

    太夫人蹙眉，这也是个问题，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老五家的就是出去走动，也只会为珏儿铺路。琰儿一个小姑娘，除非是像秦菀下帖子邀她，或是晋王妃召她过去作陪才好出门。估着老五家的怕是和人家说琰儿课业繁重，自己这个祖母很看重，平常没什么出去交际的时间，李夫人也就不好总是走动往来了。

    “嗯，下个月你九姐姐及笄，有你救了小公子一事，李夫人定会来捧场，到时候再说吧。”

    “是。”

    “听说秦家小姑娘在跟宫里退役的嬷嬷学规矩，祖母也请一位回来教教你们姐妹可好？”

    顾琰心头叫苦，秦菀已经来信抱怨过几回了。宫里的规矩自然比家里的还要严厉。而且，请回来是教所有人，回头太严厉了岂不是都要怪她。可是也不能说不好，“琰儿都听祖母的。”

    “好了，你去吧，莫让王府的人等。瑾丫头，你来读书给我听。”

    “是。”顾瑾搬了小马扎过去太夫人榻边坐下，翻到昨天的地方继续给太夫人诵读。最近，太夫人待她和气，而且她日日见到，畏怯之心便不像从前那么厉害了。顾琰没有时间陪太夫人的时候就由她顶上。

    顾琰带着小菊和端妈妈上了晋王府的马车，还是照样先去见王妃。把端妈妈和小菊一起放在王府，然后才准备往明晖的住处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晋王妃一向待顾琰客客气气的，如今也是一样。明晖现在是晋王很看重的人，他的徒弟自然是需要笼络的。只是，顾琰还是察觉到了晋王妃的一丝戒备。按说她才十一岁呢，不至于吧？难道，是王妃知道了顾家的打算？

    现在看起来晋王的赢面大概有四五成的样子，他母妃是贵妃，而如今的何皇后再生个儿子出来的可能性实在是不大了。还有他自己也颇得清流士子之望，几次办差也显出才具来。

    只不过，皇长子毕竟占了个长字。无嫡立贤有些不好定标准，如今的几个皇子也不好说哪个就不贤了。人人离那个位置都只有一步，以立贤的名义立晋王，难以服众。但立长标准就简单明了多了。而且皇长子身边也聚拢了一大帮朝臣，尤其还有国师的鼎力相助。半朝的官员都在那边呢。

    还有一点，晋王虽然也习过武，但他不曾领兵作战。大皇子却是实打实上过战场抵御外族的，在军中颇有些威望。所以这两人鹿死谁手实在还不知道。还有旁的皇子也在一边虎视眈眈想要渔翁得利呢。

    不过，晋王妃有此担心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晋王有将近一半的机会成为储君，也就是太夫人向把自己赠与的对象。而且又有明晖的关系和故人的情谊。她说什么也很难打消晋王妃这个想法吧。而且她也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打算随随便便就说给一个外人听。这可真是个问题！

    顾琰一直走到明晖住处还是为这事犯愁，然后意思意思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明晖在书房翻看道家经典，听到她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来了，坐。上次给你那本奇门五行的书看完了么？”

    “看完了，不明白的地方我都圈起来了。”

    “等一下，我看了这几页给你讲。你自己先打发时间吧。”明晖说完又埋头去翻书。

    难得看他认真攻读，顾琰没有打扰，自己跑到院子里去喂金鱼。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道：“你不是说从小熟读经书，怎么现在还要临时抱佛脚啊？”

    “我没想到皇上对道家经典的造诣竟如此之深，还以为……”就是服食丹药求长生呢。那就靠一张嘴忽悠，看他跟国师谁更能忽悠了。可惜不是！

    顾琰撒了鱼食，脸上笑得开花开朵的，“看你一大把年纪还要备考，我心头就畅快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所有的先生考得团团转就好。

    明晖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进来，哪不明白我给你讲讲。你不是不能呆久了么。”

    “哦。”

    一时传道授业解惑完毕，明晖又给布置了新的任务，然后告诉顾琰以后有什么事要打听找刺绣师傅七巧娘子就是了。

    新来的刺绣师傅？顾琰愕然。那可是太夫人慕名去请来的，仙绣坊的高手，听说这里头用了不少面子。不是常驻顾家，只是每日过来一个时辰，给顾府的小姑娘们授课而已。居然是晋王府的人！晋王安插人到顾家做什么？四哥不是已经投入他门下了么？

    其实顾琰觉得顾珉下注早了一些，还是太夫人老奸巨猾，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顾珉说他是因为敬服晋王，不是只为了谋日后的富贵权势。既然认定了这个人，不如早些投效。不然以后晋王真成了太子炙手可热的时候，就更没他的位置了。他不能输给世子大哥，走寻常路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以三夫人、秦相府和晋王妃的关系，将来如果不是晋王登位，他也注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顾琰问起明晖进宫的事。

    明晖想想道：“咱们这位皇上啊，不好说。要说他昏庸，那真不敢这么说。”

    顾琰挠挠头，那倒是，求长生的都是谁啊，秦皇汉武呢。

    “我看哪，就是晚年倦政。没有嫡子，又没有一个出类拔萃到足以令众兄弟都服膺的儿子。”

    哦，这是想退休可是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呢。所以服药求长生么？好像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他不都倦政了么。难道是要叫国师给欧允他娘招魂不成？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嘛。顾琰八卦因子开动，展开脑补。听欧允说起过他和他家老头子相处的情形，一听就知道他是皇帝爱儿。皇帝儿子那么多，自然只能是爱屋及乌的关系了。

    “哎，你神游到哪里去了？不是在关心我么？”明晖又敲了顾琰额头一下。

    顾琰揉揉，“别给我敲个寿星包出来了。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事，就是被考了考专业学问没怎么过关需要恶补而已。金丹的事，他就没问么？”

    “问了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嘛。国师的话也没说死，就说师傅临终只有我在，配方多半在我处。唉，你别看我平时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样子，真到了宫里见了皇帝，我老实极了，跟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人家真龙天子的气场了。掌天下权那么几十年，连你一个道士都震不住还得了。顾琰嘿嘿笑了，十足嘲弄的模样。

    “你别幸灾乐祸，换了你去，肯定表现更窝囊！”

    那是，皇帝可比太夫人还要可怕N倍呢。不过皇帝是那么好见的么，买个门票就能去参观的？她这辈子应该都没什么见皇帝的机会。不过，皇子她倒是见了两个了。一开始不知道，所以无知者无畏，后来知道了，但晋王待她一向和气，从来不摆威风，也就无从怕起。至于欧允，当年还是个十足的小屁孩儿呢，而且只是为人冷淡些，熟了也挺好，她怕他作甚。

    “师伯的事怎么样了？”

    “早不在泗水观了，媚儿被欧公子派人带去见了他之后不久就被换了地方。我不死心，前些天去了一趟，还险些暴露了身份。”皇帝召见了他三次了，但是国师还不知晓。这也可见外头传皇帝被国师蒙蔽有多离谱。想想当今过去几十年的作为，也不像是会糊涂到这个份上的才是。

    只是，二师兄的事虽然晋王应承帮忙，但至今还没有眉目，也是够让人焦心的。其实之前明晖就料到了，二师兄会被转移地方。只是，还是不肯死心的要去一次。

    “那么师姐没有暴露吧？”

    明晖叹口气，“国师一直都知道她，而且她不肯认父，上回还是被欧公子逼着才肯去的。”

    呃，这是什么个情况？看明晖皱眉不已，顾琰没有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把她的苦恼说给他听。

    明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实在的，晋王妃会这么想太正常了。你简直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啊！”

    “我才不想被当成礼物送人呢。”

    明晖盯住顾琰，“如果不是这样的方式你就能接受了么？如果心底没有想法何必心虚？”

    面对突然正经起来的明晖，顾琰有些讷讷。这个家伙能看进她心肝肠肺里去不成。

    可是，“还是不行。而且，我才没有心虚，我只不过稍微多看了几眼美人而已。”她才不能接受嫁给有老婆的男人。感觉就是个第三者！虽然这年头不是。只是做一个茶壶的N个茶杯之一，还是令人难受。顾琰沮丧的发现，在这个时代，她八成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你愁眉苦脸的干嘛？”

    “我要是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顾琰苦着脸说。这个地方又不像上辈子，遇不到合适的咱自己能养活自己，宁缺毋滥剩着就是了呗。难道真的要出家当道姑啊？其实，她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的。

    明晖很是莫名其妙，“你这样的，应该是媒人会把门槛踏平吧。”如果到时候他带她离开，一想到还能借此摆摆老丈人的谱挑肥拣瘦他就浑身舒坦，她居然在担心嫁不出去？

    “我不喜欢一个茶壶配很多个茶杯。”

    明晖懂了，拍拍顾琰的小肩膀，“这有什么，也不是每个有本事的男人都会纳妾。隋文帝在独孤后在世时并没有第二个女人，大唐名相房玄龄没有纳妾，大宋名相王安石也没有纳妾，他的政敌司马光也没有纳妾……”

    顾琰抬起头，对啊，还有一个明孝宗，他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张后。而且在大婚四年无子的情形下顶住了太皇太后和群臣的压力不纳妃嫔。王阳明原配在世的时候也没有第二个女人，潘安也没有纳妾。所以，也不该这个时候就绝望了才是。只是，这样的男人的确是凤毛麟角了些。

    “我会帮你留意着的。一想想你如果嫁不出去，以后一把年纪了还在家里折磨我，我就会很放在心上了。”明辉大笑道。

    顾琰白了明晖一眼，然后道：“我们真的还能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那一天？”

    明晖点头，“会有的。”

    “那可得抓紧了，我都十一了，最多十五，太夫人就要把我送人了。”

    “没事儿，到时候我肯定也会是有权势的道士，直接开口把你要过来当使唤丫头，她不敢不给。反正顾家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孩儿。”

    也对哦！顾琰把旁边的书挪到明晖面前，“那你赶紧继续钻研吧，可别失了皇上的宠信。”

    从晋王府回去，就听到顾瑾说五夫人和顾珏去上香受到了惊吓。

    “琰姐姐，你赶紧去慰问一下吧。”

    是得去，不去落人口实。

    “你去过了么？”

    “嗯，我跟着肖嬷嬷一道过去过了。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再陪你走一趟。”顾瑾停下手中的绣活。

    “不用，你绣你的吧。”

    顾琰带着端娘一起过去五房，路上收拾了一下心情，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明晖说的那些话。不过现在，可不能表现得很开心。那还不知道有多少盆脏水要往她头上泼。

    没想到到了五房，发现继母心情居然也不错，甚至对伺候在一旁的窈娘都能有个笑脸。

    “母亲无事吧？”顾琰墩身问候。

    “无事，我是将门出身，哪里如此弱不禁风的，不过是一伙流民罢了。”

    顾琰又问候了旁边的顾瑾，她也没什么事儿，倒是有乃母之风。

    杜嬷嬷便说给顾琰听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上香回来的路上遇上一伙遭了洪灾的流民，把顾家的马车团团围住了想要抢劫。幸好遇上了带人出城回来的北城兵马司的孙指挥，他将流民驱赶开了，不然五夫人母女俩今天就倒霉了。损失些金银无碍，如果让流民碰触到身子就说不清楚了。据说，孙小丁对五夫人执礼甚恭，对马车里一直没有露面的顾瑾也十分客气。这和他平时‘活阎王’的做派有些不符。

    杜嬷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夫人你是孙指挥未出五服的堂姑母。”

    顾琰恍然，原来有这层关系。她就觉得孙小丁顺手救人是会有的，但什么执礼甚恭客客气气不像那日封街时表现出来的性格。

    茯苓县主点点头，“嗯，他是个有出息的，父子俩都有出息。”要不然，孙驸马怎么能就以一个和他们家五服内远亲，只是被父亲推荐进禁军，没什么深厚背景的出身，最后竟然成了皇帝的救命恩人，又做了驸马。

    不过，她以前听母亲说过，孙驸马当初千里迢迢从老家来投奔，家里只把他当个上门的穷亲戚打发的。要不是看他一身武艺超群，根本就不会多理会，更不要说推荐进禁军了。所以，后来两家也只有情面上的往来。这位远房堂兄战死沙场后，大公主更是根本不同她们家往来。不过好在，小丁这孩子倒还记得他是孙家的骨血。

    茯苓县主回忆了一下，那孩子长得倒是挺好的。还是皇家骨血，又有真才实学。今年是十七了吧。大公主如今的驸马也是个文臣，是她自己选的。看来当年嫁给堂兄并不如她的意。当年茯苓县主也是喜欢温文儒雅的文人多过孔武有力的武夫。不过到如今，她早改变看法了。像顾询这样金玉其外的人有什么用，倒不如有家室有本事的武将来得好。

    顾琰察觉到继母有些走神，并不耐烦她的问候，顾珏就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便站起来告退了。

    窈娘送她出去，一路沉默着，她如今瘦得厉害。一直送到了月牙门前，窈娘才开口，“那日湖边的事，还要多谢琰姑娘。”

    “没什么，琇儿也是我的妹妹嘛。”

    窈娘谢的是那日，她生的小女儿顾琇被乳母抱去后院湖边看莲花，结果遇上世子顾琛未满两岁的儿子顾钊，差点被推到湖里去，顾琰路过看到给解围的事。

    顾琇虽然论起来是姑姑，可她一个庶出的怎么能跟侯爷嫡长金孙比，因此被欺负了，乳母等人除了苦苦哀求也没有别的办法。

    顾钊出生以后，就连顾珲这个小八叔一时都要靠边站了，但他对顾琰这个姑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去东院的时候每每被她逗得很开心，做错了事也被她教训过两回。太夫人说顾琰做得对，身为长辈该教训的时候就是得教训。

    因为琰姑姑那里好玩的东西多，讲的故事又格外好听，所以顾钊即便被教训了还是喜欢亲近她。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欺负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十四姑姑，就是看她一直往前倾着身子，想恶作剧推她一把而已。不过旁边下人虽然不敢拦他，却一直护着顾琇他还没来得及得逞。

    于是，在琰姑姑说这样深秋的天气如果琇姑姑被他推到水里去了，就会大病一场，搞不好跟他养的小狗狗一样再睁不开眼了之后顾钊便作罢了，还要跟年岁相当的琇姑姑一起玩耍。可惜那个琇姑姑太不中用，已经吓傻了。于是他便抓着顾琰的裙子赖着要她抱了。

    顾琰对五房的人其实不想亲近，只是这撞上了肯定不能不管。而且，如果不是她来占了这份躯壳，真正的顾琰恐怕连这个小姑娘的地位都赶不上吧。至于顾钊，是太夫人喜欢四世同堂，时时让抱了去东院逗弄。自然而然跟她就熟识了。

    窈娘内心也明白顾琰不想同她们亲近，她也因为茯苓县主的关系同顾琰亲近不起来。不过那日如果琇儿真的被推到湖里，不管是大病一场还是……她又能对顾府的宝贝曾孙做什么呢？所以她对顾琰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旁人不一定有胆量和能力阻止顾钊的胡闹。而她这辈子，注定了只会有这一个孩子。唉，如果她的孩子能够像四房的十二姑娘一样得到琰姑娘的提携就好了。算了，还是不要想了，那样她和女儿首先就会被茯苓县主整治得死去活来，哪里能真到太夫人跟前讨好去。

    “留步吧，我回去了。”顾琰对窈娘点点头就要离开，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小丫头抱住了腿。顾琇认得这个救了她的姐姐，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唤：“琰姐姐。”

    顾琰对这样软乎乎的小孩子最没有办法了，弯下腰摸摸她的头，“十四妹。”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看得出窈娘见女儿亲近自己，眼底颇有些矛盾跟无奈，她也就没有多和顾琇呆。说起来，她还蛮有小孩缘的嘛，顾钊那个小霸王，还有顾琇这个小白兔都喜欢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秋冬之交，顾珂十五岁生辰的及笄典礼到来了。顾琰怀着饱满的热情打算亲闻目睹这一事件。自从明晖回来，尤其是给出了即便不能带她走也要把她从顾府要过去的保证后，她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开始挪开，也就有了热爱生活的力气，就连端娘都说她进来活泼了些许。

    这古代的及笄礼，她早就听说过了，可有机会亲眼看到却是头一回。顾琼顾瑶满十五的时候正好是二房贪墨公中资产被清查要求退赔之后不久，直接被省略了。

    一早起来，顾琰和顾瑾都有些兴奋，等到换上准备好的新衣，去陪着太夫人早膳的时候，就被她打趣了。

    “别急，就快到你们了。”太夫人说着还满含深意的看了顾琰一眼。如今的顾琰，比之从前持重的小大人，又多了几分别的味道。而且，她同晋王妃来往亲近，这些都是太夫人乐见的。

    如果一切按她预期的，到时候将顾琰以嗣女的身份记为三房嫡出，她和晋王妃的关系就更亲近了。晋王妃之下总归会有旁人，与其提拔外人，不如用自己人作为臂膀。

    如果是大皇子拔了头筹，顾琰年纪尚幼时到晋王府走动过也无碍。等到她十二三的时候，太夫人自然不会让她再多去，除非局势已经明朗化了。不过，太夫人心底是不希望大皇子坐上储君之位的。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靖西侯府和国师府就有过龃龉。不过，也不能不防着这一点。所以，五夫人借着娘家人脉和大皇子府走动她并没有过问。只是，若想将顾琰记在五夫人名下却有些费周章，而且还有顾珏存在。但如果顾珏成器，用她联姻也无妨，都是顾家的女儿。琰儿教养成这样，就是不去晋王府，还多得是可以去的地方。

    女子行了及笄礼，就是可以嫁人的意思了。顾琼和顾瑶的日子就都已经定下了，再有两个月两人都将嫁出去了。至于顾珂，也就是明年上半年的事了。而在这之前，大概从十二三岁开始，家里就要开始相看门当户对的对象了。她们，确实也快了。顾琰和顾瑾被太夫人这么一打趣便都低下了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下人来通禀说仪式就要开始了，请太夫人移步观礼。

    今天的仪式自然是身兼嫡母与亲母的林氏主持，秦相夫人为正宾，梁国公世子夫人顾瑜为赞者。林氏广洒帖子，将公侯之家都请遍了，场面十分热闹。来一个夫人，场面就要喧哗一番。然后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闲聊。太夫人、林氏、茯苓县主则在其中左右逢源的招呼着。

    顾琰一身蓝色衣裙，头上戴同色飘带，举止端方，长身玉立侍立太夫人左侧。右侧着杏色新衣的顾瑾努力学着她的仪态。

    辰正，笙竹之声中，林氏笑吟吟站起，“今日是小女顾珂的及笄礼，劳大家拖步，大驾光临，感激不尽！”然后宣布及笄仪式正式开始。

    宾客们各就各位落座，正厅旁边的帘子打起，顾珂神情端庄的走了出来，姿势优美地朝西跪在了中央的蒲团上。顾瑜上前意思意思为她梳头，梳完，梳子朝南放在托盘上。

    旁边传来洗手的水声，是秦相夫人在下人跪进的铜盆里净手。待擦干再拿起司者托盘上的羊脂玉簪走到顾珂面前神情凝然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末了将玉簪插在顾珂头上，顾瑜再随后上前虚正了正玉簪。

    这便是初加仪式完成了，众人纷纷上前作揖祝贺，顾珂起身回礼，然后跟着顾瑜重回里间。一共有三加的仪式，还有两加。

    过了片刻，顾珂已是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向林氏叩拜。这是加笄后的第一次叩拜，表示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林氏眼底闪过一抹泪光，又急速敛去。

    顾琰心头一动，如果她三年多以后举行及笄礼，到时候是茯苓县主在这里受礼。她心头就升起了强烈的不乐意。凭什么她的母亲就得那样委屈，生不容死不哀。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接下来的二加仪式和三加仪式，顾琰看得就不那么上心了。一想到亡母，她欣赏民俗看热闹的心思就淡了。有明晖在，她不必像之前一样为了摆脱沦为礼物的命运孤军奋战，母亲的事也该尽早将章程拿出来才是。只是明晖不得闲，那她是不是可以把留着做脱身之用的宝石拿来请晋王帮她办这件事？

    只是，此事可不是小事。一旦闹了出来，靖西侯府怕是免不了被重重责罚。晋王如果用得到靖西侯府，是不是会权宜着含糊过去或者是拖延呢？毕竟当年的人证物证，太夫人和大伯父肯定都是处理了的。没有强有力的外援，或者外援不尽心都不可能查出什么来。那她可就真的要黑不黑白不白的做这个外室女了。而母亲身上的污水也就没有了洗刷干净的那一天。骗婚始乱终弃的渣爹、杀人灭口的太夫人与侯爷伯父就依然可以逍遥自在安富尊荣。

    顾琰最基本的要求只是自身的自由。在毫无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尽力让自己在顾府过得好，为了将来好好的学习各种技艺。可是如今，既然最危险的被太夫人摆布终身大事有了解决的办法，她想的就更多了。到时候即便不能如明晖的意，明着要人，他也可以暗中设法送她离开。

    晋王的名声再好，他也是一个政客，一切以利益为转移。这件事托给他，怕是不能被很好的执行。至少，在他要用靖西侯府的时候不可能查得出来结果。而如果他要翻手毁了侯府，却可以变成自己递给他的一把刀。

    顾琰不留恋顾家，可是顾家并不是每个人都欠她的。而且，对顾珂顾瑾顾琇这样的侯府娇女来说，娘家对她们太重要了。还有三夫人端娘小菊小兰，她们也都是依附顾府的。覆巢之下无完卵！再说顾家再怎么不堪，总也是养了自己。她不能把顾家彻底毁掉，然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掉，却让这些女子陷入泥沼里。

    那么，要怎么做呢？

    场中的仪式已到尾声，三加之后，顾珂的及笄礼才算是礼成了。林氏邀着众人到旁边的一进院子看准备好的折子戏，一会儿还有酒宴。

    顾琰一边看着戏，一边照应着太夫人的需要。只是在这满目繁华中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于是示意顾瑾接手，自己以更衣的名义带着小菊退席了。

    “姑娘，您怎么了？”小菊疑惑的问。

    “没什么，难得有一天闲暇，不想耗在那边。”

    “可是，您把机会都让给了十二姑娘……”

    “她如果能抓住机会表现，也是她的本事。”她现在并不是只能靠着太夫人才能立足了。敷衍过这两三年，不让太夫人生疑，让她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就是了。

    小菊抿抿嘴，不再说什么。

    “小菊，我记得你也是今年及笄，快十六了吧。”同龄不同命，像小菊这样的丫头，有谁记得她的及笄之日。

    “是的。姑娘想说什么？”

    顾琰揉揉额角，在她离开顾府之前得将小菊安排妥当才是。呃，算上小兰吧，这两三年她也挺尽兴的。只是，如果以后自己做了触怒太夫人的事，太夫人要迁怒整治她们这些丫鬟，即便她们许了人，甚至赎身了也是逃不脱的吧。那除非远远嫁到外地去，眼不见心不烦的，太夫人总不至于还要特特派人去吧。

    “你可想过将来？”

    “奴婢是顾府的奴婢。”

    顾琰听得明白，她自己想过也没有用，没有主子发话配人肯定不行，她是完全无法自主的。这一点比自己还不如。好歹太夫人还会给自己挑个世人看来好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样。但是现在她略有些能力，就不能让小菊被人随意配人。哼，配人，又不是牲口！她其实也是被太夫人调教着待价而沽，预备配人的。

    “你从前的那个邻居，就是在书肆做学徒的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小菊的脸红了红，“姑娘，您说什么呢。”

    “我说实在的话啊，你马上十六了，你家里对你有什么安排不妨告诉我。你也知道，我以后是不可能带着你的。不如趁着我如今在祖母跟前还有两分薄面帮你安排妥当了。就是小兰，我也会找机会和她说说。”小兰也快十四了。这件事估计太夫人也会同意，打发走了她们两个，她才好在自己身边另安插人。就是预备将来陪嫁过去做姨娘兼耳目的那种。

    所以，小菊和小兰这会儿还不能都走了。至少，得留一个给她。不然，她在东院就被动了。就是想去找七巧娘子问个什么或者传个话也不得自由。

    小菊自然也能想到这些，“姑娘，家里和他家是有过想法的，只是我在府里当着差，凡事都要听主子的。我爹娘是打算过两年进府来请主子示下。不过，如果姑娘需要我，多留我一两年也是不耽误的。”她说到最后脸有些红了起来。这是上次回去母亲和她说的。还说如今琰姑娘得了太夫人的意，她们一家子都跟着算是鸡犬升天了，做的差事也比从前松活。

    所以，如果姑娘还用得上她，她自然是要留下听使唤的。她陪着姑娘这么多年，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就是如今，很多事情也还没有明朗。她知道自己不能给姑娘做陪嫁，可还是希望看到姑娘的终身真正有了依靠再离开。

    顾琰想了想，“那我就再多留你一阵。等两年后我一定设法让你家人如愿就是了。”十八岁出去嫁人，也还是正当年的花季。

    小菊轻声道：“奴婢从来不担心这点的，姑娘一定会帮着奴婢的。”

    顾琰笑笑，“嗯，我以前担心，可是现在明晖回来了，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他也一定会帮着我的。”

    小菊点头，“道长的本事极大。”有道长在，姑娘如果嫁去晋王府，也是多一条臂膀。就算府里靠不住了，道长也是靠得住的。那姑娘的将来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顾琰站起身往松竹园去，这样的喜庆日子，三伯母都是不出席的，怕冲撞了喜气。她想去找顾珉说话。在这个家里，也只有顾珉这个同盟者是她能说说心底话的。而且，在三夫人跟前，她有一种自己也是有人真心疼爱的感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在路上顾琰让小菊打发了遇上的小丫头去向肖嬷嬷说一声，她去松竹园了。太夫人只会以为她是去陪三夫人的，不会对她的缺席有什么不满。

    三夫人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寞，看到顾琰便道：“这种时候，你怎么又过来了？你九姐姐在家也呆不了多少时日了，如今关系处得近些，将来也好走动，彼此能照应着对方些。”和小七小八一向走得不近也就罢了，但记得她跟小九还是能说到一块儿去的。而且，小九姐妹俩嫁得也好，这样的姻亲对将来在婆家站稳脚跟也是有帮助的。

    顾琰闷头闷脑的坐下，“要是以后我自己都立不稳，靠谁都没用。”

    三夫人放下书，“哟，今儿不怎么高兴啊，这是怎么了？跟三伯母说说。”说得倒也是正理，这世上的人都是爱锦上添花，少有雪中送炭的。

    “看到九姐姐拜谢大伯母的养育之恩，我想起我亲娘了。”

    顾琰生母带着她找到顾家的时候，顾家三爷正病入膏肓，所以那件事三夫人并不清楚。不过，孩子想娘再寻常不过了，而且想娘了能朝自己这里走也是好事不是。

    “行，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你四哥下学也快下学进来了。等会儿也好陪我一起吃午饭。”三夫人说着叫了香雪去让小厨房添菜。

    “嗯。”顾琰爬到榻上坐下，心头还是堵得慌，于是什么也不说，就靠在三夫人身上。三夫人揽了她在怀里轻轻拍着，“今日你九姐姐大了一岁，你却也不小了。居然还一副孩子做派。不过，从小看你就稳稳重重的，倒是难得在我面前还有几分孩子的样子。”

    正说话间，秦相夫人过来了，既然到了顾家，她自然要来看看侄女的。她没让通传，直接就进来了，看到秦氏揽着顾琰，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微微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是母女呢。

    香雪轻轻提醒了一声，秦氏这才看到自家婶娘，“婶婶，您来了，快坐！”

    顾琰赶紧下榻，给秦相夫人行礼。

    秦相夫人摆摆手，“免了，天气凉，你也上榻坐着。”

    “谢叔祖母！叔祖母，菀姐姐今日怎么没有过来呢？”

    秦相夫人皱皱眉头，“她那屋里，在供奉痘娘娘了。”

    哦，出水痘了。顾琰想了想，她这一世还没有出过水痘，是不能去看望秦菀的了。出水痘这事在如今也挺凶险的就是了。果然，三夫人听了就问：“凶险么？”

    “已经凶险过了，再有个几日也就没事了。”

    “那就好。”三夫人念了声佛。然后醒悟过来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如果秦菀还凶险着，婶婶怎么还有心思过来做主宾。

    “因此上，你大哥大嫂因此终于舍得往家赶了。”

    “哪是为这件事，是为了叔叔明年六十大寿的事。”

    看她们说起秦家的事，顾琰便起身道：“叔祖母，三伯母，我到门口迎一迎四哥。”顾珉如今虽然在外院住，但都是要进来陪三夫人用饭的，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下学的点了。

    “好，去吧。”

    看着顾琰带人走出去，秦相夫人叹道：“这么好一个孩子，真的要送去……”人人都望着天家富贵，可实际上只有靠的近的人才知道富贵不是那么好享的。晋王妃虽然也是嫁进天家，可那是正妃，是不同的。而且，皇帝指婚，也是不能推拒的。

    “虽然没有完全定下来，却也是七七八八的了。”三夫人叹口气道。就算是尘埃落定了把人送去，也是一辈子居于人下。虽然靠着琰儿的聪慧和品貌，还有出身靖西侯府的家世，出头是指日可待，但是，想想还是心酸。这么好一个孩子，如果五弟能够依靠，如果有生母，不也能跟小九一样做自在不操心的富贵闲人么。可惜，她的未来自己却插不上话。说是可能过继给她，却是要等到事情定下来之后，那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琰在月牙门前迎到了顾珉，后者道：“你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嗯，叔祖母在屋里和三伯母说话。我也有话要跟四哥说。”

    “什么话？”

    “四哥，我想在自己的及笄礼前给我娘正名，能办到么？”即使还是要继母来主持仪式，还是要朝她跪拜，但顾琰希望能给母亲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