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猗蘭霓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楔子
我看見滿城的張燈結彩,喜氣沖天。
我看見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一個個翹首張望,帶了無盡的歡樂與驚奇。
我看見漫天紛揚的紅色,如同冬日里紛揚的大雪,襯著喧天的鑼鼓聲,緩緩落下。
最後,我看見紫禁城雄偉的城門,81顆門釘在我眼前掠過。這是本朝第一次,一個女人從紫禁城的正門進入後宮。
然後,我听見“砰”的一聲,那皇宮的大門在我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絕了我的凡心。
悄悄撩起喜帕,眼前龍鳳紅燭高燃,大婚特有的喜宴精美,耳邊隱隱傳來吉樂。
月色,真美!
第一章 前庭風雨漫閨閣
三個月前,我還只是凌府的小姐,生活無憂無慮,每日只是在閨房中看書習字,彈琴畫畫。要麼與三位兄長吟詩作對,或者與
母親一起做些女紅,很愜意。
兄長三人分別是三界的文武狀元,讓父親臉上很是容光。
父親是當朝右相,位極人臣,他很受先帝的賞識,是先帝的肱骨。因此,新帝年少繼位是,,父親受先帝遺命輔佐,因此朝中大
事多由父親做主。再加上三位兄長,大哥是戶部尚書,二哥是鎮西大將軍,手中握有重兵,三哥雖是狀元但沒有入朝為官。當時
國家倒也算重視鼓勵商賈買賣,商人地位比起從前大為提高,三哥小時便對此有興趣,便到江南經商。在沒有借用凌家勢力的情
況下也頗成功成為國家有名的商人,我們凌家因此名噪天下。
也許是因為父親有些自恃功高,對那位年輕的皇帝有些壓制,他倆的關系一直不是很好,總是會有分歧。不過父親說他是難見
的英主,等再成熟些必有很大的作為。
畢竟能對一個只有十六歲的人要求什麼呢。
不過他們在朝堂上的“戰爭”使父親很無奈,都是為了國家。父親每次與皇帝鬧得不太好了都會稱病在家,而每次為了父親還朝
,總會給父親或兄長加官進爵。所以,我們凌家的地位非一般大臣能及,幾乎也與王爺相當了。
就這樣,我長到十六歲,皇帝十九歲。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過,他們在朝堂上經常的“戰爭”使父親很無奈,兩個人都是為了國家,可是思考的方向卻是不同。
父親每次與皇帝鬧得不歡而散後都會稱病在家,而每次為了父親讓“康復”,皇帝總會給父親或兄長加官進爵。所以,我們凌家的地位漸漸地變得非一般大臣能及,幾乎與王爺相當了。
就這樣3年過去了,我長到16歲,皇帝也19歲了。
那天,父親再一次氣沖沖地從朝堂上回來,接著便一連1個多月沒有去上朝。這次,皇帝在對回疆用兵的問題上,與父親產
生了巨大的分歧,父親主張懷柔,而皇帝卻想出兵□□,一時在朝堂上都忘記君臣之分吵了起來。最後皇帝竟給了父親一巴掌。
于是,一切就一發不可收拾。
我端著一碗野雞烏參湯走進書房。父親正在奮筆揮毫,屋內燃著西域朝貢的香料,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父親,喝碗參湯吧。”我走到父親身邊,只見幾乎鋪滿整張書桌的宣紙上,寫著“寵辱不驚”四個大大的字,字字力透紙背。
“薇兒,這湯是你熬的?”父親品了一口湯,轉過頭來問到。
我拿起那張宣紙背光而立,明亮的陽光將我的身影投在大理石地面上,如同墨染的仕女圖。我仔細地看看那字,笑著說︰
“這真的是父親心中所想麼?寵辱不驚,看花開花落;去留隨意,任雲卷雲舒。”
父親沒有回答,半晌才說︰“你認為呢?你哥哥他們都勸我上朝,太後那邊也有這個意思。你瞧,昨個兒皇上又給你大哥晉
了一級。不過,現在朝中左相的實力也有些長了,前幾天,太後把禮親王的合碩惠敏公主嫁給了他大兒子。”
“父親是怕再稱病下去,左相的實力會再長麼?”我看著那四個大字,繼續說道︰“父親若真能做到寵辱不驚,又在乎什麼呢。”
“女兒家家的,你懂得什麼。”
看到父親在微微地皺眉,我笑了笑,“可是女兒知道,我們凌家已經榮耀三朝,父親是斷斷不會放棄的。皇帝對父親做的,
父親也還是很在意的吧。”我走回父親身邊,笑著將那宣紙放在一旁,“女兒愚見,父親是在想著,既然要出,就出得個千呼萬喚。”
父親看著我,贊許地點點頭。
我道了福,拿起湯碗,“父親,您看書吧,女兒先下去了。”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父親果然沒有去上朝,盡管大哥不停地游說,二哥也從西北來了信……
終于,對回疆的解決辦法出來了——懷柔。據說這也是太後的意思,還听說皇帝為此很是不滿,甚至與太後發生了爭執。可
是,他畢竟還是不敢違背太後。
“父親,您到底何時才上朝呢?”書房里傳來大哥的聲音。他仍在游說父親,但看來效果不大,因為馬上傳來父親的訓斥聲——
“放肆,這就是你跟父親要講話的麼?”
接著是大哥認錯的聲音。
“你呀,還沒你妹妹看得長遠。”
“薇兒?”
我坐在花園里正在繡一尾錦鯉,突然一個身影來到面前。我抬起頭,“大哥。”
“小妹,陪哥哥走走吧。”
我站起身,把手中的東西交給皓月,笑著對哥哥說︰“好的,大哥。”
在花園里走了很久,大哥一直沒有說話,直走到百鯉池上的曲橋,大哥才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回身。
我看看池塘中的錦鯉,“大哥,你看這錦鯉游得多快活啊。”
大哥點點頭,沒說話。
我笑著說︰“妹妹覺得,它們快活是因為沒有任何世俗的煩惱,不用擔心明天是不是還有今日的安逸。你說呢?”
“皇上已經晉了我官職,也采納了父親的想法,父親沒有理由還稱病啊?左相最近在朝中的勢力越發高漲,前段時間又與皇家
聯姻,大有蓋過我們家的勢頭……”
我看著大哥英俊的側臉,笑著說︰“大哥,父親那是在等。你不用著急,既然左相家與禮親王聯姻,那父親就必然會想辦法再
抬高我們凌家的威望。或者,必要時父親會出山的。”
“等?還等什麼?父親已是一品大員位列三公,食親王祿了。滿朝上下,除了王爺還有誰比父親位高?還能再怎麼抬高啊。”
我正要說話,皓月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說︰“大公子,小姐,太後要來了,老爺讓你們快去準備接駕。”
我回頭看著大哥,他臉上滿是驚訝。我笑了,“大哥,這不是等來了。”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入宮門深似海
我坐在坤寧宮東暖閣的□□,按大羲朝祖制,這里是歷代皇後的寢宮。
雖然我頭上大紅飛鳳的蓋頭還沒有被掀開,眼前只是紅色的一片小小的天地,只能看見鬢間九鳳金步搖垂下的那長長的流甦
,以及身上那華麗的鳳袍,但是,我知道在這蓋頭之外,一定燃著許多花燭,上面的圖案應是龍鳳呈祥或是花好月圓。離我不遠
的地方應該有一張紅木圓桌,上面擺著精美的喜宴,子孫餑餑是少不了的,還有其他大婚必有的許多吃食。等會兒,會有禮教嫫
嫫給他遞上喜秤,還會有宮女送上交杯酒。他應該是不情願娶我為後的,而太後之所以力促這件喜事,也多是為了讓父親盡早上
朝。想那日,太後駕臨凌府,我就站在主廳的門外,卻並未召見我,即使她來的目的就是要我做她的兒媳。
我靜靜地等著,一旁的皓月有些焦急,輕聲問道︰“小姐,都快二更了,怎麼皇上還沒有來啊?”
我先“噓”了一聲,“今日畢竟是大婚,滿朝文武都來慶賀,皇上必然是要多喝幾杯的。”
“小姐,這皇宮真漂亮啊。”皓月贊嘆著,“哎呀,這被子也好漂亮呀。”
“上面有很多小孩圖,是吧?”我笑著問。
“小姐,你怎麼知道?”
“傻丫頭,那是百子千孫被。”
“哦。”皓月似懂非懂地應著。
我輕輕笑了。
“小姐,你說皇上是什麼樣的啊?”皓月輕輕問道。
“什麼樣?天子樣唄。”我听到自己的話中帶著明顯的懈怠。畢竟,即便我是皇後,也只不過是這後宮三千粉黛之一。更何況,
我應該不會受到寵愛的。
“小姐,我想皇上看到你一定會喜歡的。”皓月說。
“何以見得啊?”
“小姐你這麼漂亮,又有才,還有什麼女人能比得上啊?”
“你錯了,皓月,這皇宮中既美貌又有才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呢,都是萬里挑一選出來的。我,恐怕是比不上她們啊。”我自嘲地笑起來。
美貌?後宮里哪個女子不美?如果不夠美,又如何吸引帝王的目光呢?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正要說什麼,門被推開了,濃烈的酒味隨著風一起飄進來。我听見衣服的 聲,是皓月跪下了,“奴婢叩見皇上。”
沒有人說話,但我知道他定是擺了擺手。
“你就是朕的皇後?”還沒等我回話,這個聲音繼續說道︰“你听著,朕不願娶你,其實太後也是必不得已,你的使命現在已經
結束了。所以……從今往後,不會有任何宮妃來向你請安,朕也不會臨幸于你,你更不要與任何人接觸,你就在這坤寧宮里好好
做你的皇後吧。這是你凌家要的,朕給了。”
我木然地坐著。即使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接受我,但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我努力使自己平靜,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
,站起來,深深地行了一禮,“皇上,臣妾會謹記的。”我心中都是苦笑,這一輩子看來真的要葬送在這皇宮里了。
“你知道就好。”他的口氣中有一絲驚訝,也許他以為我會鬧吧,以為至少我會哭吧。
我听見他的腳步聲遠去,在門重新合上的那一剎那,我感到有冰涼的東西從臉上滑落。
剛才,他看到我這麼平靜,沒有如他所願,一定很失望吧。可是,我是凌家的小姐,怎麼能失禮于人前?盡管,這個人,是
我名義上的丈夫。
“小姐”是皓月的聲音,“皇上他走了。”
我掀開蓋頭,長噓了口氣,“皓月,幫我更衣。今天很累了,快些睡吧。”
“小姐,你……”皓月看著我,滿眼的不解。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看著她,露出笑容,“不用卷進後宮的勾心斗角,我們的家族也得到了榮光。最重要的是,父親不會再
與皇上起大的紛爭,這樣朝廷就安穩了。”
“可是,小姐你不就太委屈了麼?小姐本來可以找到很好的人家嫁了的,夫妻恩恩愛愛的,可現在……”皓月難過得似要哭出聲
來。
“這樣有什麼不好?我生性淡泊,你是知道的。這皇宮這麼大這麼美,又有那麼多經史子集可以閱讀,那麼多名家字畫可以欣
賞,我覺得很好啊。”我站起身,嗔怒道︰“皓月,你要是再不來幫我更衣,我就自己動手了啊。”
“來了,小姐。”皓月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我環視著坤寧宮,心中暗暗贊嘆︰“多麼精美的金絲籠啊。”
桌上的紅燭還在燃著,我也看到了曾經听說過的百子千孫被,看到了只有皇室大婚才有的喜宴。可是,它們都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不,是我,是我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轉眼間我進宮已經3個多月了。太後在大婚的第二天就動身去了五台山禮佛,說那天是個黃道吉日,宜遠行。但又說要戒奢靡,
就沒有按禮制要文武百官隆重送行,只是皇帝一個人送到宮門口,我是接到懿旨不用去的。這一去至少要半年時間。我心中暗想
,自己也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怎就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呢?當然了,自己畢竟是為了平息帝臣間的事才進得宮的,並不是因才學
甚至容貌。
我很守規矩。在嫁進來之前,早有宮里的嬤嬤在凌府教給了我全部的規矩。只是,現在看來我並不需要遵守,因為坤寧宮里除了
宮女太監,再沒有什麼人來了。我說的守規矩,是遵守和他的約定,不出門,不讓任何宮妃看見我,就好像,這後宮中根本沒有
皇後一樣。
坤寧宮里的宮女太監讓我全換了,我不想委屈他們跟我這麼一個不會受寵的皇後,更何況我進宮必然會引起各宮主位的“好奇”,在
我身邊安插人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從新來的宮女太監中挑了一些,上報皇帝。據說,他看都沒看就寫下“準奏”,我想他一定不願多
花時間在我身上的。因為是我親自挑出來的原因,所以這些宮女太監對我還算忠心,而那些宮妃知道皇帝對我的態度後,也沒有
必要再打探我的情況,盡管我是皇後,可是一個無寵的皇後能對她們有多大威脅呢?
我沒有要很多,只挑了4名宮女4個太監。給宮女起了我喜歡的花的名字︰紫櫻、蕙菊、馨蘭、玉梅。至于太監,還是他們自己原
來師傅起的名字,倒也好听好記︰福、喜、榮、祿。他們畢竟剛進宮,還沒有學來皇宮中那些跟紅頂白的嘴臉和心計,再加上曾
秘密托人查過來歷,倒也都還干淨,我對他們也就還算放心。
每日御膳房會送來吃食,可是皇宮中素來是看誰得寵的,所以即使我身為皇後,吃的還不如家里好。還好,坤寧宮有一個小廚房
,皓月做得一手好菜,也知道我吃東西的喜好。我上書皇帝,希望免去御膳房每日的供應,但希望允許皓月可以出宮采買食材。
皇帝允許了我自己做飯的要求,卻不允許皓月出宮。不過,他讓太監每日到我這里領取食材清單,再去買來。每次這個叫黃敬的
太監來時,我都讓皓月給他些好處,開始是一些碎銀,之後熟起來了,也可能是自調的一壺酒或者一盤點心。這樣,我的日子過
得還不錯。至于平日里的衣物首飾,畢竟我是皇後,還是按禮法配給,只是沒有多余的賞賜而已。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坤寧宮內有一個小花園,花園內有一個小小的池塘。畢竟是歷代皇後的居所,所以種植著奇花異樹,池中也有名貴的錦鯉,更有
專人看護。我讓小福子和小祿子在玉蘭樹下給我擺了一條長椅,我常常在午膳後,面對池塘坐在這里看書撫琴,也算是沒有踏出
過這坤寧宮。只是那池塘太小,讓人奏不出大氣的音調來。
一日有雨,我坐在窗邊和皓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忽報黃敬來了。皓月看看天色,“還不到取單的時候,這黃敬怎麼就來了?”
“今日雨水很大,他這時來就多給些銀子吧。” 我擺擺手,起身走到案前,“皓月,一向是你跟他接觸,去看看他來還有其他的什
麼事。”
皓月點頭,走了出去。
我看看外面陰雨的天空,倒也清新。略一思索,提筆在薛濤簽上寫下——
“輕陰閣小雨,
深院晝慵開。
坐看蒼苔色,
欲上人衣來。”(注︰《書事》唐•王維)
輕輕薄薄的一張小紙,上面繪著細小的花樣。巧極了是淡綠色,正與“蒼苔”相應。
皓月進來了,看見我手中的花簽,笑著說︰“小姐今天好興致啊。”
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那黃敬送了一盆蘭花來,我瞅著開得也艷,花香正郁,就收下了,又給了他一錠銀子。”
此時,紫櫻抱進一盆蘭花,果然開得正盛。我示意放到窗邊,“黃敬還說什麼了嗎?”我走到窗邊,一邊欣賞著這株蘭花一邊問。
“他說今日皇上大宴群臣,晚些他可能就要去忙御膳房的事情,所以就提前來取單了。這株是他前些日子在東市買的,感激娘娘這
段時間的照應,就送來了。”馨蘭答到。
我點點頭,“可知為何大宴群臣麼?”
“這個,奴婢不知。”馨蘭小聲說著。
“去打听打听。”我揮揮手,心中有些淒涼。以前在家,听著父親和哥哥們的談論還能知道些外界的事,如今進了宮,反而愈加閉塞
起來。如今,關心的只剩下自己家族的命運了。
不一會兒兒,皓月回來了︰“小姐,我問過了,是二少爺凱旋了。”
我猛得站起身,“二哥回來了?”臉上綻開笑容,卻有淚滑過。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張總管來了。”我正坐在紅木圓桌邊品嘗皓月新做的桂花糕,玉梅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一旁的皓月喝道︰“慌什麼,如此沒有規矩。”
我不在意地笑著,“哪個張總管啊?”
“回娘娘,就是皇上身邊的內侍總管。”玉梅已平緩了語氣答到。
“我知道了,下去吧。”我飲了口茶,對著皓月不急不緩地說道︰“皓月,這烏龍要從第二道開始喝,頭一道就棄了吧,下次記得。”
“小姐,在家你從來不喝烏龍的啊。”皓月忙端下。
“在宮里不能和家里比。不過,這烏龍越喝越香呢。你先去看看張總管來有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兒,皓月手中捧著一個朱漆盤子,上面用明黃的絲帕蓋著,她身後玉梅的手上也有同樣的一個。皓月喜道︰“小姐,皇
上請小姐同赴今晚的宴會。”
我上前揭開皓月手上托盤的黃絲帕,是一套做工精致的衣裙。皓月輕輕抖開,朱紅色的絲絹底料上,用金絲銀線繡成百鳥朝鳳的
圖案,又有各色珍珠寶石瓖嵌其中,做成百鳥的眼楮。
“真漂亮,太漂亮了!”皓月不停的贊嘆著。
我沒有說話,走到玉梅身邊,揭開她手上托盤的絲帕,一瞬間,我的眼前金光四射——是一頂鳳冠,金制的鳳鳥口中含著一顆翡
翠明珠,垂下三縷金絲絛,底端綴著紅寶石。鳳鳥的翅膀上全是珍珠串。盤中,還有精美的鈿花、金簪等佩飾。
我能想象得出這身行頭穿上是什麼效果,可這本就應屬于我的東西為何現在才拿來?如果今天的晚宴不是為慶祝二哥凱旋,我恐
怕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吧!我拿起一枚金簪在頭上比了比,細致的玉蘭雕刻與我身上的淡青色繡堇蘭圖的衣衫很相配。我在鏡中看
了看,又把金簪放回盤中。
“小姐,我這就幫你穿戴起來吧?”皓月的眼楮閃著光,“小姐穿上它一定比那些什麼宮妃都美。”
我搖搖頭,“皓月,你去回了張總管,就說我今日淋了雨有些發熱,不能去了。請他回稟給皇上,恕我違旨之罪。”
“為什麼小姐?”皓月驚呼出來,“別的不說,今日可是為二公子凱旋專門設下的宴會,老爺和大公子肯定會來,難得的機會可以見
一面啊。”皓月有些急了。
“我答應過皇上的。”我閉上眼,“就該信守這諾言。你去吧。”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咬咬嘴唇還是帶著玉梅走了出去。其實,我心中何嘗不想見到父親和兄長,可是,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他“不與任何人接觸”,
就不能食言。更何況,我知道他心底是根本不想讓我去的,我又何必討嫌呢
不一會兒兒皓月回來了,手中還是那個盤子。
“不是讓你回了張總管麼?”我瞧了一眼,有些不悅地說道。
“張總管說,皇上已經吩咐過了,如果小姐不去,這衣服首飾還是賜給小姐。”皓月輕輕地說。
“那就收起來吧。”我重新坐回到桌邊,吩咐蕙菊,“上茶。”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紫櫻的服侍下更衣,小祿子面帶喜色匆匆跑來通報︰“娘娘,皇上來了,快到宮門口了。”紫櫻手一顫,那手中
的錦緞就流出一道柔和的光。
“娘娘,要不要奴婢重新給您拿一身宮裝?”
我微微側身從鏡中看著自己,一身家常簡單裝扮,頭上只插有一只金簪,還不如自己在凌府的穿著。
“娘娘。”紫櫻沒有等我回答,就拿來一身櫻粉的絲錦宮裝,蕙菊在一旁正忙著找出與之相配的首飾。
我笑了一下,問道︰“你們都忙什麼啊?”隨手拿起桌上的絹帕,“皓月,昨晚我跟你說的都辦好了麼?”
“小姐放心,您的琴早拿到九曲長廊的煙波亭去了。”皓月笑著拿起月白的披風為我披上,“早上風涼,小姐小心點。”我微笑著自己
系好,在紫櫻詫異的眼光中向外走。
“娘娘!”紫櫻突然走到我面前,“皇上就要來了,娘娘怎麼要出去啊?”
我擺擺手,側了頭問她︰“紫櫻,皇上為什麼要來坤寧宮啊?我想不到理由。所以……”我輕笑著,看著正向這里走來的垂頭喪氣的
小祿子,“皇上只是路過而已,他不會進來的。”
“娘娘,皇上剛才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小祿子進來跪下,有氣無力地說︰“奴才該死,誤報了。”
我讓皓月扶他起來,“我已經料到了。不過,我也並不盼望著皇上來。”說完,我走出殿門。他來這里看了一眼,為什麼呢?是因為
昨晚我沒有依旨前去赴宴麼?可是,我是料想他不願讓我去的啊。輕輕搖搖頭,嘴角浮上若有若無的淺笑。不想了,不想了啊。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九曲長廊是先皇為其寵妃全貴妃所建,盡頭是煙波亭,長廊傍著西子湖,湖上遍植荷花,每當荷花綻放,實乃人間絕景。西子湖水是
從前面的飛龍池引來的。
據說,當年先皇很喜歡與全貴妃來此賞荷。可全貴妃生下四皇子後就撒手西去,先皇也就再不來此處了。先皇駕崩新帝繼位後,
在飛龍池上修建了金碧輝煌的棲鳳台,以後九曲長廊就更鮮有人來,畢竟這里地處御花園深處,皇帝不來了,宮人們更不會來。
如今的宮妃們都喜歡去那棲鳳台,那里可以常常見到皇帝。漸漸地,九曲長廊幾乎沒有人打掃,落葉凋花淒淒,剎是清涼。所以
,我才選擇了在這里撫琴。
我不想違背對他的承諾,可是坤寧宮後的小池塘,實在讓我奏不出更高遠的曲子。這里沒有人來,風景也好,正合我意。
我坐在煙波亭中,看著西子湖粼粼的碧波,輕輕嘆了口氣。
一旁的皓月忙上前,“小姐,是不是哪兒不好啊?我已經吩咐小喜子小福子他們好好打掃過了,可是要全都打掃下來,是會頗費一
番工夫呢。”
“不是的,皓月,我只是感嘆這麼美的地方卻被人遺忘,或者說是刻意回避開,這是多麼可惜又可悲的啊。”我將手輕輕搭在白玉欄
桿上,閉上眼楮,讓風吹拂著我的頭發,想象著這里當年的盛景——一定是衣香雲鬢環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只是現在,因
著一個寵妃的離去,因著一個新的帝王的漠視,被人無情地遺忘了。有些像自己吧,完成了所謂的使命,就被所有的人忘記。
我淺淺地笑著,返身回到亭心,彈奏著一曲《西洲渡》。皓月焚起淡淡的檀香,我整個人沉浸在西洲渡的悲涼之中。
“小姐。”是皓月的聲音。我抬起頭,手卻沒有停下。
“小姐不開心麼?”皓月的臉上有一層憂慮。
我報以釋然的一笑,“沒有。你別多想了。”回首,繼續彈著。
過了許久,反復地彈了很多遍,直到自己覺得有些累了,才讓小福子小喜子先將琴抬回坤寧宮,留下皓月和馨蘭,陪著我坐在煙
波亭中話話家常,听她們說說宮里的一些趣聞。
PS :《鳳求凰》群號︰
歡迎大家進入討論。同時,如果以前看過的朋友,本文將解開原文中很多沒有解開的伏筆,但由于我可能會忽略某些內容,因此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提醒我,我將會在修改過程中加入情節來解釋。非常感謝!!!求點擊,求訂閱,求收藏。同時,將日更5--10章!
A: 1693467
B:36301698
C:49795303
D:50025303
E:7049790
F:44348981
G:40211029
H:41918745
I: 52210863
J:47318230
K:42784851
L:43979206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現在宮里最得寵的要數柳妃了。”馨蘭見我不在意,也就放開膽子說著些她知道的事,“听說皇上一連半個月都只要她一個人侍寢
,很是榮光呢。”
“是麼?那一定是個美人了。”皓月吃驚地說道。
“皇上說她是弱柳扶風之姿呢。不過我沒有見過啊。”馨蘭感嘆著,“听說,這柳妃是中書侍郎柳大人的千金。”
我開口道︰“她當初沒有進宮時,就已經艷名遠揚了,听說到柳大人家提親的人不下百位。”我笑著,驚訝自己怎麼也會講起這些俗
事。
“是麼?小姐,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曾听府里的丫頭們說起過。”皓月想了想,說道︰“還听說這柳妃作得一手好詩呢,是位有名
的才女。”
“難怪皇上喜歡她啊。”馨蘭也點點頭,“不過娘娘,馨蘭還是覺得,不管這柳妃有多美、有多好的文才,都一定比不上娘娘您的。”
我報之一笑,沒有說話。
“就是啊,小姐,她們有誰能比您好呢?您的文才才是天下第一呢。”皓月說。
我看著她,沉下臉來說︰“不能這樣說,皓月。”
“怎麼不能?”皓月反問了一句,“小姐。你的文才連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很佩服呢,他們可都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啊。”
“那是哥哥們自謙了。”我匆匆地說完,不想在此糾纏,站起身,“回去吧。快晌午了,也許會有人來呢,被看見就不好了。”
馨蘭走上前幫我撫平衣裙的褶皺。皓月的手伸進衣袋中要拿什麼,突然“呀”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我回頭問。
“小姐,您昨個兒寫的那張薛濤簽不見了。”皓月的臉色有些慌張。
“你不是收起來了麼?”我平靜地看著她。
“昨個兒忙著應付黃敬了,晚上又有御旨,一亂就隨手放在了衣袋中,可現在不見了。”皓月急得快哭出來。
“丟就丟了吧,不過一張簽一首詩,又沒有什麼不敬之辭,沒事的。”我回憶著那首詩,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便拉了皓月的手,
“快回去吧。”
“可是小姐……”皓月還要說什麼,我用微笑著示意她什麼都不用說了。
可,心中卻有些隱隱地不安,說不上來什麼原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欲將名利換安和
大羲朝彰軒七年,鎮西大將軍凌夕和大敗匈奴凱旋而歸,彰軒帝大加封賞並命其統帥三軍。一時間,皇城里到處傳言凌家勢力蓋
天了——作為朝臣,文至宰相,武及將軍,又有號稱“天下第一商”的小兒子在民間,且女兒貴為皇後……隨之,凌府門前車水馬龍
,每日都有王公貴族、達觀顯貴造訪。我听得消息,心中憂慮,可是又不能見到父兄,幾日里寢食難安。
皓月見我憂慮乃至不思茶飯,也為我擔憂,每日里會特別做些精致可口的吃食。可是我就是吃不下,總是思索著怎麼能和父兄聯
絡上,告誡他們要小心謹慎。煩憂難耐時,我就一個人抱著琴去煙波亭,試圖驅走心中的波瀾。
一個清晨,我一夜幾乎沒睡,早早地到了煙波亭,心亂如麻。
“小妹,你的琴聲還是這樣動人。”一個聲音響起,那麼熟悉,我驚詫地轉身,是二哥!
“二哥。”我輕聲叫出,眼楮模糊了。
“臣,參見皇後娘娘。”二哥笑著跪拜下去。
“二哥,這里又沒有什麼人,何必這樣呢。”我連忙扶起二哥。
“不不,這是應該的。你現在已經是皇後了,我就是臣子啊。”二哥仔細地打量著我,眉頭一皺,“小妹,你瘦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二哥慌忙為我擦著,就仿佛小時侯每次我哭泣他哄我那樣。
“怎麼了妹妹,是不是在這皇宮中過得不如意?”二哥的臉色變了,“誰敢欺負我的妹妹?”
“二哥。”我破涕而笑,“你的妹妹可是皇後呢,有誰敢啊?”二哥也笑了,“我就說嘛,憑我們凌家的威名,哪個宮妃敢為難你?更
何況,你是皇後。”哥哥笑著坐在亭中的大理石雕花圓墩上,“妹妹,那日的晚宴怎麼沒來?風寒好了麼?”
“好多了二哥。”我也笑著坐下,心中卻十分詫異,“二哥怎麼能夠進宮的?”
“你出嫁時我還在西疆征戰,那日也沒有見到你,此次班師回朝,便奏請皇上恩準見上妹妹一面。”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皇上對你好麼?”哥哥問道。
我卻不知怎麼回答,不置可否地笑笑,“挺好的。”只能用謊言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那就好。”哥哥大笑著站起來,“我的妹妹國色天姿,哪個男人能不愛?我們凌家如今還有哪個敢小覷?”他的臉上是驕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二哥。”我拉著他的衣袖讓他坐下,“皇上真的讓你統領三軍了?”
“對呀。這是你哥哥應得的。”他的神情是那麼的意氣風發,那麼的自信。
“什麼時候?就在那天晚宴上。”
二哥有些奇怪地看著我。
“二哥為何不力辭呢?”我低了頭輕輕地問道。
“什麼?這可是我應得的呀。”二哥不解地看著我,“小妹,你可知道我這次差點就回不來了麼?戰場上的慘烈是你看不到的。皇上
在京城里無憂無慮,可是,哥哥為了這分無憂拼上的可是命啊。這麼多年多少場戰爭,哪次不是我領命拼死贏下來?不然,這京
城哪會有這般安寧。你不懂,你不懂。”二哥搖搖頭,滿是無奈。
“二哥,也許薇兒不懂那些戰場上的硝煙。可是,如今二哥你被加官晉級,我們凌家的勢力也就隨之大漲,這樣下去,皇上雖不會
憂心邊疆,卻會憂心凌家的。你也知道,皇上一向和爹爹的關系不是很和睦,我嫁進宮來後才好了一些,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如果臣子功高蓋主,主子還能不欲除之?”我站起身,看著二哥陰晴不定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和盤托出,“二哥,妹妹知
道你不甘心,可是為了我們凌家以後榮光長在,你也得把這個三軍統帥辭了啊!”
二哥沒有表態,也什麼都沒有說。
我繼續說︰“二哥,你真的以為妹妹在這宮中如外界所說那樣嗎?妹妹是皇後不假,可是都這麼久了,妹妹連皇上長什麼樣子都不
知道,每日的吃食都是讓皓月她們在小廚房里做的,皇上心里根本就是恨我們凌家的。”
“你說什麼?”二哥噌地站起身,“你說你連皇上是什麼樣子都沒有見過?”
我很隨意地點點頭,淺笑道︰“二哥,妹妹不在乎,這樣其實很好,不用卷進宮廷爭斗中,不是很好嗎?妹妹那麼愛靜,這樣的生
活是最適合妹妹的了。只要我們凌家好,妹妹就知足了。”我眼淚掉下來,卻給了二哥一個笑容,“二哥,父親他年事已高,就別說
起我在宮中的境況,只說一切安好就行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二哥沉默了許久,終于點了點頭,“小妹,為了我們凌家,委屈你了。”二哥突然拜倒,我慌忙中去扶,二哥卻不動,“為兄的想得不
夠長遠,父親也沒有想到。小妹,你就受我這一拜吧。”
“哥你快起來。”我手上用力扶起哥哥,“去坤寧宮喝口茶吧,二哥。”
“不了小妹,哥現在就回去寫辭表。”他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點點頭,“二哥,其實真正委屈的是你啊。”
我一人回到坤寧宮,心中微涼,為二哥,也為自己。這一別,何日才能再見到他們啊?今日竟也沒有問問父親母親好不好,大哥
怎樣,三哥有沒有信兒,就這樣匆匆地讓二哥走了。
我依在坤寧宮院里高大的桂樹下,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書皮,微微的有些疼。
“小姐,您可回來了,見到二公子了麼?”皓月在殿閣內看見我,忙迎出來。
我點點頭,不說話。
“小姐您怎麼哭了?”皓月拿出絲帕為我拭著,眼中滿是心疼。
“沒事,皓月,就是有點兒想家了。”我勉強笑著,“進去吧,我有些餓了。”說罷,我向殿內走去。
皓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是迷惑,“小姐,你的碧玉木蘭簪呢?”
我伸手一摸,發髻上只有幾枚簪花。心下一緊,那碧玉木蘭簪是我進宮前母親給我的,還是她當年的陪嫁呢,弄丟了可怎麼是好。
我定定神,“皓月,你快帶著小福子小祿子他們,還有馨蘭玉梅她們一起去找,應該就在九曲長廊上。”我心中想,定是剛才哥哥猛
得拜下我扶他時掉了。今晨,自己只松松地挽了個髻定以幾枚簪花,覺得太過簡單,還不如宮女的裝扮,才拿出碧玉木蘭簪來戴
的。不曾想,一直珍惜不戴的一戴就丟了。
看著皓月帶著他們出去,我慢慢走到小池塘邊,坐在長凳上,長出一口氣。那簪子一定找得到的,那里根本不會有什麼人去,而
且就這麼一會兒兒的工夫。哥哥那邊的事也算解決了,想必哥哥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會轉達給父親的,這樣我們凌家就暫時
不會有太大的危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撥弄著池水,有錦鯉游來在指邊游來游去,還有幾只大膽的啃我的手指。我笑起來,看來我這個不受寵的皇後連累了這些名貴的錦
鯉,都沒有人再喂它們了。我轉身回到宮中,在小廚房里找了些饅頭,跑去池邊,仔細地撕好搓成細碎的小球,投喂給那些錦鯉。
白色羽紗的裙子被池水沾濕了我也不顧,席地而坐,手撩著池水,逗弄著那些因食而來的錦鯉,快樂得像個孩子般。忘記一切煩
惱,
忘記凌家的榮耀,忘記我是皇後,甚至忘記這里是坤寧宮。
多好。
簪子沒有找到,這讓我心中難過了很久。太監黃敬也帶來了我想要的消息,二哥真的听了我的話,辭了三軍統帥的頭餃,皇上為
此賜了他錢帛和府宅,連稱他忠心耿耿。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皇上並不是真心要把三軍交給二哥的,應該只是一次試探吧。凌家總算躲過了一劫,我的心也放松了下來,
幾天里恢復了胃口。皓月很是高興,每日的吃食都有新花樣。只是那簪子,怎麼會在一會兒兒的工夫就不見了?應該是被什麼人
撿走了。這至少說明,煙波亭還是有人去的。為此,我讓小喜子小榮子在煙波亭上掛了白色的羽紗簾帳。
一日,我正在繡一副大漠如煙圖,蕙菊走了進來,“娘娘,听說柳妃有身孕了。”
我剛剛開始繡,取材是二哥以前講給我的西域風光,此時身邊滿是各種顏色的細絲線。听到這話時,我的手停了一下,淺笑著說
︰“皇上能一連半個月寵幸于她,有了身孕也不足為奇。”
“小姐,若是這柳妃真的能生下皇嗣,那我們的日子就更不會好過了啊。”皓月擔憂地說。
我沒有停止手上的飛針走線,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不是還有幾個月的好日子麼?”
皓月見我不以為意,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為我擔心,停下手來,“你是怕她萬一生下皇嗣,我的後位
不保麼?”皓月沒有說話,只是為我端上一杯大紅袍,我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葉,細瓷白蓮茶碗剛送到嘴邊,又放下,“皓月,你放
心,我不會讓凌家最後出一個廢後的。”說完,才輕啜了一口,有點微微的苦。又抬頭看了一眼蕙菊,“宮中別的妃子可有什麼說法?”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是我挑出來的4個侍女中最善與人交際的,和宮里一些得寵的妃子身邊的太監宮女相熟,因此能告訴我一些後宮的事。雖
然我這個皇後是有名無實,可是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
“麗妃可是很不高興呢。”蕙菊接過我手中的茶碗笑著說︰“听麗妃身邊的小卓子說,知道消息後麗妃砸了宮里的羊脂瓶,可是第二
天還是一臉喜氣地去給柳妃道了喜。”
我笑著點點頭,“和妃那邊呢?”
“和妃娘娘倒是沒有太大的舉動,听說還向皇上請旨去隆福寺給柳妃祈福呢。”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看來這和妃還算是個聰明人。”想了想,又對皓月說︰“怎麼說我也算個後宮之主,皇上即位雖久,可登基
時年紀尚幼,現在還沒有一個子嗣。柳妃有孕是好事,我們也得有點表示。你明天做些精巧的點心送去,就說是我的一份心意。”
皓月點點頭,卻又為難的問道︰“可是,小姐,該做些什麼好呢?”
我笑著看著她,“我大婚那日的子孫餑餑你可是嘗了的,就做那個吧,也圖個吉利。”
皓月仔細地想了想,“可是那里面是要放些南山金絲桂香蜜棗的,很是少有呢。听說那是只有皇上才能吃到的珍品。”
我低頭片刻,就想起黃敬來︰平日里沒有少給他好處,他應該還是可以給我這個無寵之後辦點事的。心中定下主意,吩咐皓月道
︰“你去把黃敬給我找來。”
“小姐莫不是讓他去找那南山金絲桂香蜜棗?”皓月听我提起黃敬,心中也就有了數。
我點點頭,“黃敬是采辦食材的太監,在御膳房里應該是有些辦法的。”
芙蓉錦紗帳外,黃敬恭敬地跪著。對于他這樣一個采辦太監,是沒資格見妃子的,更何況我是皇後。心中有些想笑,若不是無寵
,這蜜棗我還不是想要就有了的?今天卻要擺這架勢。
“黃敬。”我慢慢開口道︰“本宮想要你去御膳房拿些南山金絲桂香蜜棗來,你可辦得到?”
“這……”黃敬猶豫了一會兒兒,才開口,“娘娘,實不相瞞,這蜜棗可是只有皇上才能品嘗到的啊。奴才我一個小小的采辦太監,
哪有機會接近這稀罕物件。”
我示意了皓月一下,只不做聲地喝著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芙蓉錦紗上紋路雖密,可是卻能將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楚。只見皓月在黃敬耳邊說了兩句,那是我早就交代好的。據我所知,黃敬有
一個兄弟在牢軍效力,差事繁重辛苦,軍餉卻不多,我以將他調到護城軍為條件,黃敬定能接受。果然,黃敬眼楮一亮,皓月剛
回到
帳中,就听見黃敬說︰“娘娘要是實在想吃這蜜棗,奴才想法子給您弄到。皇上不喜甜食,又很少有人知道這麼個珍貴的食材,只
是多了奴才可就弄不來。”
我笑笑,“不用多,一兩足矣。”
當天下午,黃敬就把南山金絲桂香蜜棗送來了。我也托人向二哥打了招呼,這等小事對于身為將軍的他來說,自然是再簡單不過
的。
皓月精心地將子孫餑餑做好,我仔細地挑了一只鳳舞九天的朱漆木匣,又從院中采下幾只桃花,一切都裝好後,吩咐紫櫻、玉梅
和小福子小喜子,小心送去柳妃的昭陽宮。
直到晚上,還不見她們4人回來,我心中有些焦急,不知發生了什麼。
夜色漸濃,終于派去打探的小祿子回來了,氣喘噓噓地說︰“娘娘,他們被柳妃扣下了。不過奴才去的時候已經放人了,現在在回
來的路上,奴才怕娘娘等得急就先回來報信。”
我霍地站起身,“扣下了?為什麼?得罪柳妃了不成?”
小祿子沒有回話。此時,紫櫻、玉梅、小福子和小喜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娘娘。”紫櫻一下子跪在我面前,哭起來,其他人也抽泣著跪下。
我上前扶起他們,皓月、蕙菊和馨蘭給他們擦著淚。我回身坐下,看著他們漸漸停止了哭泣,才柔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娘娘。”小福子擦了擦眼楮對我說︰“今兒個奉娘娘的懿旨給柳妃送賀禮,剛走到昭陽宮門口,就被門外的侍衛攔下了。那些侍衛
好凶啊,仔細驗過腰牌通報了才讓我們進去。”
小福子沒說完,紫櫻接著說道︰“巧的是皇上也在。我們進去時,皇上正跟柳妃說著話,身邊站著和妃,我們只好在一旁候著。等
皇上說完話,柳妃問我們是哪個宮的,我剛說是坤寧宮的,柳妃臉色就變了。”
說著,紫櫻突然又哽咽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轉頭看著玉梅,內心不是不憤怒的,但是,我沒有說話。
玉梅接著紫櫻的話說道︰“皇上笑著說您做的還算得體。柳妃的臉色變得好快,一眨眼就又是笑了。柳妃讓我們先在偏殿候著,還
讓丫鬟們好好招待。可我們等了很久,卻一直不見召見。“
小祿子道︰”就這樣一直到晚膳時間才召見我們。可誰曾想,她看見食盒里的子孫餑餑就生氣了,硬說您沒安好心,還逼著我們吃
。我們哪兒敢呀。她就讓身邊的太監硬塞,還打了小福子和小祿子。”
“小姐,奇怪啊,咱們又沒有什麼不對,她憑什麼打他們啊?”皓月憤憤地說。
我苦笑了一下,自己怎麼就糊涂沒有想到呢,柳妃一定是恨我的啊,這後位本應是她的,卻突然降到我頭上。現在她有了身孕,
當然也很小心怕這宮里有人害她,我這時送吃食去,她自然疑心,是我沒有想周全,連累了他們4個啊。“怪我沒有想周全,你們
吃苦了,快下去好好歇著吧。”我擺擺手,讓蕙菊、馨蘭帶他們下去擦擦藥。
“皓月。”我起身,“跟我去煙波亭吧。”
“小姐,這麼晚了您去什麼煙波亭啊?”皓月驚詫地問。
“心里憋得很。”我笑笑,“就讓小榮子跟著吧,他懂點功夫,就別驚動侍衛了。”
“小姐。”皓月還想說什麼,可是看到我堅決的神色,嘆了口氣,回到內室取了輕裘披風給我。
我笑道︰“穿這麼厚做什麼,已經三月了啊。”
“晚上冷,您身子不好,別著了涼。”皓月堅持給我披上,我就依了她。
夜有些深了,穿過御花園時我也有些害怕,小心地避開了巡夜的侍衛,來到煙波亭。沒有帶琴,卻帶了三哥去年從江南回來送我
的紫玉菱花簫。讓皓月和小榮子在一旁候著,我憑欄而立,望著遠處的棲鳳台,我在想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正確。到底是想辦
法得到皇上的垂青,做個有底氣的皇後,也為凌家在朝廷的勢力做一些保障?還是隨皇上心中所願的那樣,默默地避世,安靜地
做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風吹起了我鬢間的長發,我不禁裹緊了身上的輕裘披風,手觸及紫玉菱花簫,一點涼,想起了遠在江南的三哥。從小三哥是最疼
我的,大哥深沉又比我年長許多,我懂事起大哥已經在朝為官了,而二哥在軍營的時間多過在家,只有三哥比我大不了多少,從
小一起從師,什麼他都護著我。這簫是我無意中向他提起,沒想到三哥就細心地搜羅來送給我。現在自己在這皇宮中,見不到任
何親人,且“皇後”也是有名無實,想避世卻避不開,到底該怎麼辦?吹起三哥喜歡的《流水浮燈》,略帶哀怨的曲子飄蕩在西子湖
上。
突然有人拍手,我驚得回身,隔著羽紗簾,借著月色能看出來是個男子。
流水浮燈覓知音
“什麼人!”夜色中一道寒光,小榮子的長劍搭在那人的肩頭。皓月連忙跑進帳中來到我身邊,低聲說︰“怎麼辦,小姐?”我沒有說
話,心跳得厲害。
夜空中響起男子爽朗的笑聲,小榮子不敢妄動。
“姑娘好簫聲。”他開口說道。
“敢問您是?”我強作鎮定。
那人沒有說話,手中變出一只白玉簫,夜色下閃著溫潤的光,仿佛他的肩頭沒有利劍,自如地吹著我剛才的那一曲《流水浮燈》
,卻是不一樣的感覺,少了哀婉,多了輕靈。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被他的簫聲吸引,他吹簫的水平在我之上啊。可是,這世間
能在我之上的人又能有幾個?
我的樂器音律是大羲朝造詣最高的樂師清流子所教。當年,他流落京城被父親所救,在凌家當門客時教了我,之後被父親舉薦進
入宮廷樂師,深受先皇喜愛,封為天下樂師第一人。
可遺憾的是他再未收過弟子,我從師于他的事,父親也從未向外人說起。
我暗暗吃驚著,一曲終了,出乎意料地我竟不由拍起手來。
簾外人雙手一揖,看著遠處一盞漸近的宮燈,“先告辭了。”說完,轉身匆匆離去。遠處的宮燈與那抹漸遠的身影會合,一同朝廊外
走去。
“小姐。”皓月怯怯地叫了我一聲。我收回目光,“回宮吧,夜深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二天用過早膳,我抱了琵琶,正想去煙波亭,可是走到坤寧宮門口,又返身折了回來。
正在收拾內室的皓月不解,“小姐,您怎麼回來了啊?”
我讓紫櫻將琵琶收進紅木匣中,解下身上的灰色蜀錦披風,默默地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明媚清新的天空,不做聲。
皓月端上銀耳冰糖燕窩粥,放在我面前,“小姐,先喝了吧。”
我端起淺口白玉蓮花碗,用銀匙攪了攪里面的粥,又放下。
皓月上前接過,“小姐,不燙,正好的。”說完,又要遞給我。
我搖搖頭,“我現在不想吃,你去把蕙菊叫來。”
“娘娘,您找我?”蕙菊站在我面前,手上還拿著拂塵。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皓月他們,說︰“你們幾個去忙吧,蕙菊你陪我說說話。”
皓月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疑問,還有些擔憂。可她見我只笑,便沒有多問,就帶著其他人出去了。
蕙菊奇怪地看著我,“娘娘?”
我慢慢地燃起花梨木八仙桌上的百合香,停了一會兒兒才說︰“蕙菊,自那日柳妃來之後,她再來過麼?”
“沒有了,娘娘。之後您不就送子孫餑餑給她了麼。就沒有來了。”
“哦……”
蕙菊見我不再說話,便小聲說道︰“娘娘,那小的先下去了,一會兒兒黃敬要送食材來了。”
“下去吧。”我看著蕙菊就要走到門口的背影,突然說︰“蕙菊,你拿一套你的衣服來,再把皓月的腰牌拿來。”
“娘娘?”蕙菊不解。
“去拿吧。皓月在坤寧宮內可以不用帶腰牌的。還有,別跟皓月說。”我眨眨眼楮一笑。
“是。”蕙菊領命下去了。
我端起已有些涼的燕窩粥,吃了兩口,露出了一絲淺笑。蕙菊拿來的是一身銀灰色的錦緞侍女服,上面有朵朵淺粉的菊花。我從
首飾盒中挑出幾枚雛菊樣的簪花,把頭發盤成最簡單的髻,拿了皓月的腰牌悄悄離開坤寧宮。
許多年後我再次回憶起這天時,仍有著深深的感觸︰是這一天改變了我的生活,甚至我的命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去了煙波亭,一路上忐忑不安。
昨夜的那個男子會是何人呢?這後宮之中男子是不得入內的,特別是夜里。
可他的聲音不像是皇帝的聲音,彰軒帝的聲音低沉且充滿威儀,可昨夜的那個聲音卻是溫和的,听他的笑聲仿佛是沒有任何負擔,只
有清心寡欲之人才有那樣的笑。
可是,深夜里在後宮的男子還能有誰呢?從那盞迎他的宮燈來看,他應該不是偷偷潛入之人……
一路上,我就這樣想啊想啊,雖然心里是害怕的,可是自己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煙波亭。以前常听人說“知音難尋”,雖沒有交談,可
是听那人的簫聲,那麼熟悉,曾經在那樣一個夜晚,我也是听到過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就是他吧,我的知音。
忍不住啊,雖然我一直跟自己說“凌雪薇啊,你是堂堂宰相之女,又是皇後,你不是已經決定把這顆心埋葬了嗎?不是一直安于過
現在這樣平淡的生活嗎?不是不在乎是否有人能听到你的琴你的簫嗎……”可是,忍不住啊。所以,我借了蕙菊的宮女裝,只是想
知道昨夜的那個人是誰,會不會也將煙波亭里一個吹簫人引為知音。心中暗暗發誓,如果沒有人,我就再不去煙波亭,就一心做
一個虛無的皇後。不再在乎什麼,包括,我的家族。
還有幾步就能看到煙波亭了,我的心跳得厲害,只是一曲《流水浮燈》而已啊,為何現在自己這樣不同尋常呢?近了,近了,我
已經看見煙波亭隨風飄擺的羽紗。可是,沒有人。心忽然落空了似的有些憋悶,是對自己要從此踐諾真的避世而心存不甘?還是
希望落空後的失落?我不知道。走進煙波亭,眼前一亮,在亭中的石桌正中,有一塊白色平紋布包裹的物件,小小的。我小心地
上前,忐忑著輕輕打開,我一手捂住了自己就要叫出聲的口。平紋布里,我的碧玉木蘭簪靜靜地躺在那里,散發著柔和的光,我
喜得一把抓起放在胸口。
這時,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看來,這件東西是姑娘你的。”是昨夜的那個聲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回身,他依舊站在羽紗帳外。隔著羽紗我看不太清楚他的容貌,但是我知道那是一張俊美到極至的臉。
我心中仿佛有小小的花朵“砰”地綻開,嘴角不由浮上笑容。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宮女的服飾,他定是什麼皇親國戚,按禮數,我應
該向他行李。于是,我連忙行禮,可是又不知該怎麼稱呼他。
許是看出我的為難,他笑笑,“起來吧,我叫沈羲赫。”
我心中一驚,他是裕王!
“你是?”他問我,但沒有走過來,我們就這麼隔著簾帳,彼此看不清容顏。
“奴婢是一個在此打掃的宮女。”我低頭不知怎麼說,隨便謅了一句。
他笑了,搖搖頭,頭上的紫金白玉冠反射著陽光,有些耀眼。“打掃的宮女身邊還有人服侍?本王還是頭一次見識呢。”他戲謔地笑
著,卻並無嘲諷之意。我輕輕地笑了,他察覺到我的笑,問道︰“你是皇上的妃子吧。”我不說話。“你不是柳妃,也不是和妃、麗
妃,安嬪?如貴人?”他說出的都是現今在彰軒帝身邊得寵的女子。
我搖搖頭,“我只是宮中一不得寵的女子。王爺,您不用猜了。”
“听你的聲音想必是性情溫婉之人。”他笑了笑,就地坐在亭子的階梯上。
我慌忙說︰“王爺,坐到石凳上來吧。”可心中又在掙扎。
“不了。”他背對著我,擺擺手,“這樣你就不用怕我看到你的容貌了,我若真的進去,無論你我可都犯了宮規。你也坐吧。”
我緩身坐下,不知說什麼。
“昨天那首曲子叫什麼?”他突然開口問道,聲音清遠。
“《流水浮燈》。”我輕輕說。
“好名字。”他拿出簫吹奏起來。在這高高的煙波亭外,襯著旁邊的碧波,他不像個身份顯赫的王爺,倒像個隱居之人。
可是,即使別人不了解,我也是知道的,他和二哥一樣,是沙場上的猛將,手中握有雄兵。
曾經父親力主他赴西南鎮守,彰軒帝還與父親生了嫌隙。
現在太平盛世,彰軒帝不願手足在外,便讓他負責京畿的安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就靜靜地坐在那兒,隔著簾帳看著他。我听二哥講過裕王在沙場上的勇猛與智謀,也听宮人們議論過他的天資與隨和。我又一
次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這里是哪里。
“姑娘為何會到這九曲長廊呢?妃子們不是都喜歡棲鳳台麼?”一曲未終,他突然停下問我。
我一愣,脫口而出︰“王爺為何不吹完呢?”
他不說話,等我的回答。我站起身走到欄桿邊,望著遠遠的棲鳳台,仿佛看到了那里的衣香雲鬢,隨後淡淡地反問到︰“為何要去
呢?”輪到他不說話了,我繼續說︰“為了皇帝的垂憐嗎?我不需要。在皇宮里平平淡淡也不是壞事啊。”
他點點頭,“是我錯了。姑娘的性格,應該是不齒與那些女子爭風的。”
我靜默地笑著,卻見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面向亭內,“姑娘,在下先告辭了,今日要與皇兄一同用午膳的,不能遲了。”
“王爺走好。”我微微施禮,他笑著轉身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我又坐下來,感嘆時間流逝得真快,仿佛只一剎間就過去了。我摸摸懷中的碧玉木蘭簪,露出
會心的笑容。
還沒到坤寧宮,遠遠就看見宮門外站著大群的宮女太監,我心中一驚,看那些宮女的服飾並不是皇帝身邊的打扮,心中才些許安
定下來。可是,如果不是皇帝,那麼這皇宮中還有誰能有這般架勢?我慢下腳步,心中突然明朗起來︰這皇宮中,除了她還能有
誰?
“這坤寧宮還真不錯。”我剛來到宮門,就听見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
遠處紫櫻馨蘭玉梅蕙菊和小福子小祿子小喜子恭敬地站在正殿門外,皓月和小榮子想必是去尋我了。小福子眼尖看見我,正要喊
出什麼“參見皇後娘娘”的話,我輕輕一個“噓”的手勢,示意他不要作聲。
“姐姐說笑了,哪比得上你的昭陽宮呢?”另一個聲音說著,伴著笑聲。
我暗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宮女衣著,心想,看來今天要扮一回皓月了。也好,總算這宮里的日子還有點樂趣。不過,這柳
妃也有意思,看來上次她自己一個人來覺得沒意思,這次又帶了別的妃子來坤寧宮“游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四下打量,這院子中的女子還真不少,不過有一大部分是侍女打扮,看著像妃子的有兩個,為首的一襲柳葉飄飛淡綠錦紗裙,頭上
只有簡單的玉石飾品,雖樸素但更顯得婀娜。她旁邊一個女子身著櫻粉的宮裝,上面繡著繁復的芙蓉花。不過卻是“山水芙蓉多艷
麗,隨風楊柳最婀娜”。看來,這綠衣女子應該就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柳妃了,那粉衣女子應該是其他哪位正值恩寵的妃子。不過
柳妃今日如此的穿著簡單,恐怕也多是因為她懷有身孕的原因,因此不是妃應有的打扮,也就少了幾分明艷。
“安貴嬪這話就不對了。”柳妃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這坤寧宮怎麼會不好呢?這可是皇後住的地方。”她的口氣在皇後二字
上加重了,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妹妹說錯話了。”那貴嬪尷尬地笑笑,“姐姐莫怪。”
“你是何人?”柳妃身邊的一個侍女看見了站在院中的我,口氣嚴厲地問。
我快步上前,朝柳妃微微施禮,“參見柳妃娘娘,參見安貴嬪。”
“嗯,起來吧。”柳妃的聲音傳來,滿是高高在上,“你是什麼人?”
我心中想笑,不過還是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說︰“小的是這坤寧宮的宮女,叫皓月。”
“哦。你去通報你家主子,就說柳妃來了。”她環視著坤寧宮院內的布置,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回娘娘,皇後娘娘現在不在宮中。娘娘每天此時都會去宮里的靜心庵抄□□,奴婢是回來給娘娘取香的。”
“靜心庵?”那安貴嬪笑出聲來,“這皇後也真是,宮里明明有專門禮佛的明鏡堂不去,偏偏要去那冷宮邊上的靜心庵。”她還要說什
麼,被柳妃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我們走吧。”柳妃說著轉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轉看向其他人︰“出來這麼久,本宮也有些累了。”
“恭送娘娘。”我行了禮,看著柳妃、安貴嬪和她們的隨從消失在坤寧宮門外,才直起身走進坤寧宮正殿。蕙菊他們跟著走進來,紫
櫻上前行禮想要說什麼,卻被我一個手勢止住,“蕙菊,幫我更衣,其他人都下去忙吧。”我一邊向東暖閣走去,一邊吩咐著,隨手
摘下頭上的簪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在蕙菊的服侍下,穿上了白色繪有魚游荷間的細絲錦緞裙,“皓月和小榮子呢?”我拿起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長發。
蕙菊挑出一枚白玉錦鯉長簪,“娘娘,柳妃來的時候,皓月和小榮子就去尋您了。這午膳都過去半個時辰了,您現在要不要用些?”
蕙菊將我披散下來的長發盤好,插上簪花,看著銅鏡里的我問道︰“那就端上來吧?我讓紫櫻和小祿子去把他倆找回來。”
我站起身在鏡中照了照,笑意就不由自主地浮了起來。
“娘娘何事這麼高興啊?”玉梅將飯菜端上來,看著在鏡前笑著的我,微笑著問。
“哦,沒什麼。”我有些慌亂,趕緊走到桌前坐下,嘗了一口菜,點點頭,“嗯,不錯。”
“娘娘,今天您怎麼能給柳妃行禮呢?怎麼說您也是皇後啊。”蕙菊端著茶水進來,有些不解地問。
“我穿著你的衣服,怎麼能說是皇後呢?穿著那種衣服說自己是皇後,豈不更讓柳妃她們笑話。”我微微笑了笑,“這是柳妃第二次
來了吧?”
“是的,娘娘。上次來您也是不在。”蕙菊回答著,“上次是柳妃一個人來的。不過兩次都沒有進到正殿,只是在院中停留了一陣。”
我點點頭,“皇後不在,她自然不能進入正殿。柳妃再得寵,也是不能太逾越宮禮的。更何況,我們凌家在朝中的功名遠大于她柳
家,她自然也會有些禁忌的。”
“可是,听說前幾天皇上答應把安陽郡主嫁給柳妃的弟弟了。”蕙菊有些擔憂地說。
我不以為意地笑著,“安陽郡主是皇上的表妹,其父安平王在朝中沒有什麼勢力,且不問政事,是個閑雲野鶴之人,在先皇的幾個
兄弟中是最沒有野心的。更何況皇上自然不願看到這朝中再出一個‘凌家’,不是嗎?”我飲了口茶,看了看窗外,“皓月和小榮子還
沒有回來?”
“在找了,娘娘。想來他們不知道您已經回宮了,正四下尋找呢吧。”蕙菊為我加滿茶水,“奴婢再讓小福子去。”
我擺擺手,“不了,人多動靜太大,不好吧。等皓月回來了,讓她過來。”
“是,娘娘。”蕙菊說完下去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心卻莫名地不安起來。我回來的路上並沒有見到皓月,而皓月如果沒有在煙波亭看到我也會回來的呀,她知道我不會去別的
地方的。是出了什麼事麼?我越想越不安。不過,皓月是做事謹慎之人,我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卷帷望月空長嘆
直到傍晚時分,皓月和小榮子才回到坤寧宮。我慌忙迎了出去,兩人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我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怎麼現在才回來?”我裝作有些不悅地問。
“小姐,”皓月笑著,“你看這是什麼?”說著,從衣袖中拿出一件用絲帕包裹的物件。
我疑惑地接過,心中沉了一下,憑感覺那是一枚簪。我鎮定地打開,一只碧玉木蘭簪靜靜地躺在我的手中。我愣了許久,看著皓
月,口氣有些奇怪地問到︰“這是哪里來的?”
皓月也愣了一下,“小姐,這不是您丟的嗎?”她的聲音滿是不解。
我冷靜了一下,看到身邊其他侍女不解的樣子,換上笑臉︰“既然找到了就好,快進來吧。”
晚膳後,東暖閣里我屏退其他人,只留下皓月。
“小姐,怎麼了?”皓月看著我在燭光下陰情不定的臉,忐忑地問。
“你過來。”我手上拿著那枚簪子,看著皓月,“跟我說實話,這是從哪來的?”
“今天午膳時您還沒回來,我心中焦急就去煙波亭找您,也沒有見到。我尋思著您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就想正好在那里再找找您的
簪子。我知道這是老夫人給您的,您這兩天為了這個心情不是很好,沒想到真的就在亭後面一個角落里找到了,埋在草中呢。”
我暗暗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嘴唇,“你也累了,去睡吧。”
“小姐。”
皓月似乎要說什麼,我搖搖手,朝她笑了一下,“去吧,皓月。還有,謝過了。”
皓月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輕輕地走出了房門。我無力地靠在軟墊上,看著手中的簪子。怎麼會又有一只?而且外表看起來和我丟
的那只一模一樣。
我這才想起要察看一下。母親送我的簪子是她的陪嫁,簪的端尾有母親的名字“蘭”,很細小的字,不易被發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皓月剛才給我的這只沒有。
我起身從赤金八寶喜鵲登枝琉璃盒中取出早上裕王給我的那只,人不由得定在了那里。我的手顫抖著,因為,裕王給我的這只,
尾也沒有那個“蘭”字。
我就這麼失魂般站著,直到燭火上下跳動得很厲害,屋里一明一暗交替,晃得眼楮疼起來,我才回過神來。裕王那邊我無法弄清楚,可是,皓月這
邊我卻還能問問小榮子。
今天應是小榮子當值守夜。我披上一件平紋藍錦緞的披風,手上拿起一盞宮燈,輕輕走到門外。小榮子看見我正要行禮,我微笑
著搖搖頭,示意他跟我走。
我就這樣手持宮燈在前面走著,不說話,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夜色中詭秘的御花園。我遠遠地看見了載著今夜侍寢的女子的紫
金寶相玉蓋車,那車上懸掛著玉玲瓏,風一吹便有空靈高遠的聲音響起。我們小心地躲過巡夜的侍衛,緩緩地走著,仿佛散步一
般。
小榮子不遠不近地跟著我。直到我走進九曲長廊,在煙波亭里坐下,看著小榮子略帶緊張的臉,微笑著說︰“皓月說今天你倆在這
里找到了我的簪子。小榮子,你給我指指是什麼地方?”
“娘娘。”小榮子有點遲疑,我看到他一閃而過的慌亂,“在……在這兒。”小榮子指著亭後一棵修竹下。
我看著他,收起笑容,“不是說在前面那株桂花樹下麼?”
“啊!是奴才記錯了,是在桂花樹下。”小榮子有些慌了。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說吧,那簪子到底是哪里來的?”
“娘娘,真的是在這桂花樹下找到的。”小榮子又恢復了鎮定,“剛才是奴才記錯了。皓月姑娘找到時,奴才剛好在這竹子下面找,
所以記偏差了。”
我盯著他,“小榮子,在你們幾個之中,本宮是最信得過你的,如果你都騙本宮,本宮的心可就涼了啊。”我別過臉去,望著遠處棲
鳳台上,那10根長夜不熄的七尺巨燭發出的隱隱火光,然後閉上了眼楮。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榮子沒有說話,我等了一陣又說道︰“皓月是本宮從小的貼身侍女,本宮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宮好,這簪子又是陪嫁之物,
對本宮意義非凡,丟了,皓月自然為本宮著急。可是……”我停了一下,“如果因這簪子她出了什麼狀況的話,本宮寧可不要。”
我的心隱隱不安著。皓月今日最後看我的眼神不對,我仔細回憶著,突然想到了,那是一種不舍的惜別之情。我“霍”地站起身,盯著
小榮子,焦急地問道︰“告訴我,到底是哪里來的?”
許是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到了,小榮子後退了一步,想了想終于開口說道︰“娘娘千萬別怪皓月姑娘,她真的是為了娘娘好,想讓娘娘
開心的。”
我點點頭,“我知道的。”
“今兒個午膳時,娘娘您沒有回來,皓月姑娘著急就帶了奴才去找。可沿著您平日來這煙波亭的路上,也沒有看見您,皓月姑娘猜
您準是回去了。我們就往回走,在御花園的白玉拱橋那里看見了柳妃和安貴嬪。皓月姑娘拉著我躲到了假山後面,卻不想柳妃和
安貴嬪就在橋邊停了下來說話。後來,安貴嬪提起皇上撿到了柳妃丟失的簪,又送了回來,便向柳妃道喜,還希望能一睹風采。
柳妃就拿出了一個錦盒……皓月遠遠地看後說就是娘娘您那枚。然後,我們就一直悄悄地跟在柳妃她們後面。然後我們……我們
就趁機……”
我睜開眼楮,“還有呢?”如果真的只是偷了那麼簡單,皓月何必用那種眼神看我?一定是還有什麼事情。
“回來給了你那簪子後,皓月發現她別在腋下衣襟上的絲帕不見了。”小榮子的聲音越說越低,突然他抬起頭來,上前一步跪下︰“
娘娘,您一定要救皓月姑娘啊!柳妃既然說是她的,又是從皇上手中得到,丟了定會細查的。這宮里的宮女服飾是不同的,若是
查到……”我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抬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心中卻比這發絲還亂。怎麼又變成是皇上撿到
的了?雖然這兩枚都不是我丟的那個,但這簪子除了那個極不易被發現的“蘭”字以外,外形都一模一樣,難辯真假。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那枚,是外婆在母親出嫁前,照著在寺中祈福方丈贈予的一朵木蘭花打造的,簪頂的碧玉木蘭有兩瓣花瓣是微微下曲的,邊緣
還用銀絲勾勒,而不論民間還是宮內都是不會這樣打造一只木蘭簪的。那麼,那枚屬于我的到底是誰撿到了,現在又在誰手中?裕王
,還是皇上?這兩枚簪又是怎麼回事?我竭力想著,卻想不出所以然來。還有皓月的事,一旦柳妃查到,皓月定會受到嚴厲的懲
罰,而我這“隱居”的日子也恐怕會結束了。現在,只能盼柳妃忘記是在哪兒丟的那簪子,盼皓月的絲帕不是在那兒掉的,盼柳妃即
便是撿到絲帕也不會聯想到……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又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一夜沒睡。直到天微亮,宮女太監們起來稍稍有了些動靜,我才覺得有了些許的困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日晷
,即將卯時,快到我平日里起身的時候。我看了看鳳□□疊得整齊的被褥,想了想還是脫了衣衫,拉開被子躺下。
迷迷糊糊中,有人進來。我翻了個身,睜開眼,頭有些漲。金絲繡鳳的宮紗床帳被輕輕掀開,皓月驚訝地看著已睜開眼的我,“小
姐,我把你吵醒了?”
我無力地笑笑,“沒有,我醒來一會兒兒了。”說完坐起身,看見皓月身後的紫櫻拿著一套宮裝,我吩咐道︰“今天穿那件櫻粉的細
絲裙,就是上面繡海棠的。”說完,靠在枕頭上喘了口氣。一夜沒睡,感覺有些累。
“小姐。”皓月緊張地看著我︰“小姐今天身體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搖搖頭,給她一個輕松的微笑,“今天想繡完那幅圖,不易穿得沉重。”
“小姐今日不去煙波亭了?”
“不去了。”我在紫櫻的攙扶下起身,接過玉梅遞上的熱手巾,回頭對皓月說︰“今兒個不去了,你去準備我的繡架和絲線,再添些
綠線來。”其實,我只是想知道柳妃是否已經發現簪子丟了,有沒有看到那塊皓月丟的絲帕,並且開始查了沒有。一旦她發現,這
宮里必定都會知道了。昨夜,我已經告訴小榮子今天一早去暗中打探。此時,我又找來蕙菊,不動聲色地要她在黃敬來時問問宮
里有什麼“新鮮”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切都安排好,我就坐到繡架旁邊,只留皓月一人侍侯。我點起淡淡的百合香,集中精力繡著那幅大漠如煙圖。細密的絲線穿在
銀針上在手中游走,心中卻在祈求上蒼讓柳妃不要發現那塊絲帕。
直到晌午,小榮子還沒有回來,我心中不免有些焦慮,手上也有些亂了。
“小姐。”是皓月的聲音。
我抬起頭,“怎麼了?”迎面是皓月詫異的臉,我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之前繡的一處馬匹的紋理錯亂了,定是自己心神不寧時
手下出的錯。我嘆了口氣放下針線,端過身邊的銀蓮茶碗喝了一口,對皓月說︰“把這架子收了吧,今天看來是繡不完了。”又揉揉
眉心,“皓月,你去把蕙菊找來。”
“小姐累了吧,還是歇一會兒吧。”皓月關切地看著我。
“不打緊的,昨夜沒有睡好,今天身上就困頓些而已。”我揮揮手,“去吧。”
“娘娘,您找我?”蕙菊走進偏殿,皓月在她身後。
我定了定神,“蕙菊,今天黃敬都送什麼食材了?”
“回娘娘話,別的倒沒什麼,不過有新鮮的蓮藕呢,這時節還是很稀罕的。”
我笑了,看著一旁的皓月,“一听到這蓮藕,就想起你做的糯米藕了。”
“小姐想吃,皓月今兒個做給您不就行了?”皓月開心地笑著,又轉頭看著蕙菊,“那你先在這兒侍侯娘娘。”
我說︰“快去吧,有蕙菊在這里就夠了。”
看著皓月出了偏殿往小廚房去了,我收起笑容,盯著面前的蕙菊︰“跟黃敬打听的如何?”
她興奮地說︰“娘娘,可是有一件不得了的事呢。”
我心頭一顫,不會……
“听說裕王昨日進宮和皇上商議國事,商量完都近丑時了,皇上翻了兩個新才人的牌子,其中一個竟讓送去裕王臨時住的海晏堂了
。您說這……”
我輕輕噓了口氣,看來外界所傳的皇帝與裕王的關系非比尋常不是謬傳了,只是可憐了那個才人。不過,裕王並無王妃,也許被
賜給他了也是件好事,至少比在這皇宮中強。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個才人今早就被賜給裕王了。”蕙菊接著說。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不過接下來的話讓我吃驚。“听說是給裕王做侍寢了。那才
人出身也是不錯的呢,而且據說貌美如花。”
蕙菊感嘆著,我沒有接話,喝了口茶,“沒有了?”
“嗯,沒有了,黃敬就說了這個。”蕙菊看著我。
我點點頭,心中的石頭稍稍放下了些,抿了口茶才嘗出是雨前的龍井,又喝了一小口才放下,“柳妃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麼?”
“哦,听說柳妃前幾日掉了一枚簪,可巧皇上撿到了呢。皇上還說那簪子很特別,他也很喜歡呢。今晚皇上要宴請幾個兄弟和家眷
,柳妃也許會戴吧。”蕙菊幫我斟滿茶杯又說道︰“娘娘,您不知道,柳妃自從有了身孕,皇上待她更比從前好了呢,有什麼珍貴的
東西都往昭陽宮送。”
我淡淡一笑,“柳妃溫柔賢淑,又懷的是皇上的頭一胎,自然該不同啊。”
“不是皇上的頭一胎。”蕙菊壓低了聲音,看看四下才說︰“以前還有個李美人,五個月的時候小產了,後來人就瘋了,送去冷宮了
呢。”
我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這個我可從沒听說過。”心中卻沒有在意,畢竟歷代皇宮里這種事情多了,也就不足為奇。只是,彰軒帝
竟把那李美人送進冷宮,就算是瘋,這樣也未免有點太殘忍了。不過,現在心里最擔心的是那簪子的事。我放下茶碗對蕙菊說︰“
今兒個還沒見到小榮子,你去把他給找來。”蕙菊領命便下去了。
我靜靜閉上眼楮,想著該怎麼辦。
直到臨近晚膳時分,小榮子也沒有回來,不過後宮內卻也沒有什麼動靜。我心中還是有些許的不安,直到紫櫻前來通報晚膳準備
好了,我才從已經坐了一下午的紫檀椅上站起身來。
“小姐,您想吃的糯米藕。”
皓月笑盈盈地端上一盤清香白細的藕片,我只夾了一塊嘗了便放下筷子,“略甜了。”我輕輕說著,不動聲色地吃著別的。皓月的臉
色有些變,不過沒說什麼,小心地端了下去。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時,宮門那兒遠遠傳來小福子的聲音,“小桂子,你怎麼來了?找小榮子麼?”
“我有事想求見皇後娘娘。”一個陌生的聲音,相必就是小桂子了。
“娘娘用晚膳呢。再說,娘娘是你隨便見的麼?”小福子有些硬氣地說著,對方沒了聲響。
一旁的玉梅看我停了手,忙說︰“娘娘,這小桂子是打更的太監,魯莽驚了娘娘,奴婢這就讓他走。”
我擺擺手,“他經常來找小榮子麼?”
“是啊,他是小榮子的弟弟。”
我心中一驚,慢慢說道︰“讓他進來吧。”
芙蓉紗烏木屏外,小桂子跪在那里。
我緩緩道︰“你有何事要見本宮?”
小桂子沒有說話,低著頭偷偷四下看了看。我心中明了,“玉梅,你們先下去吧。”
看著玉梅她們出了門,小桂子匍匐上前幾步,帶著哭腔說道︰“娘娘,小榮子沒了。”
我大驚,站起身來,問道︰“你說什麼?”
“小榮子沒了!”小桂子已哭出聲來。
我頹然跌坐下,怎就沒了?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起來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桂子听了我的話起身。雖然隔著紗屏,可是看到他我還是愣了一下,這張臉,分明和小榮子一模一樣。“娘娘,奴才是小榮子的
親弟弟.”小桂子帶著哭腔說︰“今兒個午飯後他來找我,神色慌張,說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要我以後好好照顧爹娘,說完就要走
。我拉住他,問是怎麼回事。開始他不肯說,後來說是您和皓月姑娘對他有恩,現在你們有了危險,他要報答。”
我不由抓緊了衣襟,心中像壓了千斤石般沉重。什麼恩?我知道小榮子家人丁多生活不易,只不過是每月給他多些的銀兩,再有
也就是告訴他,若家中遇到什麼難事,可以去找我大哥。只不過是這簡單的事,能稱做什麼恩麼?
小桂子接著說道︰“我一再追問,他才說是柳妃娘娘冒領了您的東西,皓月姑娘為您悄悄拿了回來,可如今有可能被柳妃發現,他
……他就又拿了那簪子想送回去,免得柳妃娘娘猜到皓月,再牽連到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桂子這時已是泣不成聲。我的眼楮也有些酸漲,用甦繡的細白手帕按了按眼角,“皓月他們拿回來就拿回來了,一旦有事本宮自會
應對。他怎麼就做這種傻事呢?”
“娘娘,小榮子他知道您不想和那些妃子爭什麼,雖然您能保他和皓月姑娘,可是那樣事情就弄大了,這也不是您想看到的。”
“也許,小榮子送回去就會沒事了。”
我想安慰小桂子一下,可是他卻又失聲痛哭起來,“後來,我讓小榮子穿了我值更的衣服,告訴他偷偷將簪子放到昭陽宮門口就行
了。我不放心就遠遠地跟在了後面。誰知道小榮子卻被昭陽宮的侍衛發現了。柳妃娘娘看到簪子,非說是他偷盜的,二話不說就
下令把小榮子活活打死了。”
我咬緊了牙關,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什麼都說不出口,悲傷和恐懼籠罩在我周圍。這也算是我間接地害死了一個人,還是一個對
我如此忠心的人。
“小桂子。”我緩緩說著︰“從今日起,你就不是小桂子了,你是我坤寧宮的小榮子。”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桂子︰“本宮會想辦
法將小榮子厚葬的,你家里有什麼難處就盡管開口。還有……總有一天,我會還小榮子一個公道的。”
翩然一舞感君情
自那日後,不知不覺已過去了一個月。
回想起那天晚上,我召集了坤寧宮的所有人,發下嚴旨,任何人不準說出小桂子的事。好在這些宮女太監是我一手挑出來的,平
日里也從不為難他們,對我很是忠心。他們都沒有說什麼,默默依了旨。我又叫來小福子,畢竟那日他能一眼看出是小桂子,我
這坤寧宮里倒不怕,但是若是小桂子也就是現在的小榮子出去時,被別人認出就不好了。
燈影晃動,小福子跪在我面前不說話。我輕輕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皓月,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蒼白無色。我浮上笑容,喚起小
福子,“本宮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分清楚小榮子哥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回娘娘,小桂子比小榮子高一些,聲音卻比小榮子細。我們都是一起進宮學的規矩,彼此要熟一些。”小福子恭敬地說著。
“還有哪里有不同的麼?”
小福子想了想說道︰“他哥倆長得是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是分不出的。”
我點點頭,“你下去吧。記住,不要跟外人說起這事了。”
小福子出去後,我沒有再說話,一直慢慢品著茶,是上好的醉海棠。燭光忽明忽暗地上下跳動,我淡淡地掃了一眼皓月,頭上的
雙蝶簪微微有些搖擺,一道寒光就閃過了皓月的臉龐。
“小姐”皓月突然跪在我腳下,淚眼婆娑。
我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扶起皓月,拉她坐在自己身邊,拿出絲帕小心地為她擦著眼淚,“別哭了。”
“小姐,是皓月不對啊。我不該偷出那簪子的,這樣小榮子就不會死了。”皓月哭著,聲音悲戚,“只是沒有想到柳妃那麼心狠,竟
活活將他打死,就是一枚簪子而已啊,更何況那簪子還不是她的。”皓月有些憤憤了,用袖子使勁抹著眼楮。
我淡淡一笑,“那畢竟是皇上撿到的,若是她的,豈不說明她與皇上有緣麼。”說完,遞給皓月一杯茶水,“只是可憐了小榮子了。”
皓月沒有說話,可是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恨,她的悲。我起身從紅木大箱中拿出幾張銀票,“這里是三千兩銀子,你想辦法交
給小榮子的家人,對他的家人也要說是小桂子走了。”
皓月點點頭,小心地收好。我吹熄了桌上的燭火,閉上眼楮,黑暗中我听到皓月出去的聲音,總算是暫且解決了這件事情。
之後的日子里,坤寧宮里一派安寧,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小桂子也很快適應了這里,畢竟比他之前打更的差事要好了很
多。不過,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每日去煙波亭,有時去了也只待一會兒。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我竟也沒有再見到裕王,只道是
無緣,心中似有小小的失落。不過,後來卻听說裕王去了蜀地辦差,事情來得緊急就走地匆忙,心里才不若之前的那般失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春意漸漸濃起來,御花園里的花全都開了。清晨,在去煙波亭的路上,嗅著微涼的空氣,很是神清氣爽。也常常有細小的花瓣粘
在錦緞鞋底上,走動時會帶起淡淡香氣的風,感覺整個心情也好了許多。
那日,我穿上廣袖窄腰的白色絲裙,那裙擺上滿是粉色的荷花,皓月將我的頭發梳成略微繁復的飛燕髻,又戴上一只雲鳳紋金簪
,然後薄施粉黛,在鏡中照了照,很有飄逸的感覺。
一旁的皓月笑著遞過流甦珠翠耳墜,“小姐今日是怎麼了,平日里都不見您這般打扮的啊。”
我笑著接過戴上,“昨個兒看見西子湖上的荷花有幾朵要開了,今天想趕早去看看。”
“小姐這樣真好看,任誰見了都會喜歡上的。”皓月將我身後披散的長發用梳子又梳了梳,歡快地說道︰“很久都沒有見小姐跳舞了
呢,上一次還是在家里,老爺壽辰那天,您的凌波舞跳得真好呢。”
我笑了,“今天跳給你看好不好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裙,也正像一套舞服。我從沒有跳舞給別人看過,只是在家中偶爾跳給
父親母親和兄長看,不是因為矜持,而是自覺只略懂些皮毛,難登大雅之堂。今日的心情也不知為何出奇得好,也許是昨日听到
大哥受到皇帝稱贊又加官一級吧,或是收到了二哥托人送進宮的西北特產,還有一封說他安好的信。
“快些吧。”我催促著皓月。畢竟如果荷花真的開了,那麼去觀賞的人就不會只有我一個了,我不想遇到別人。
我輕快地穿過御花園,皓月在後面連連喚道︰“小姐,慢點,小姐您慢點。”我快步來到煙波亭。荷花果然開了,雖沒有全開,只有
幾朵,大部分還都是花苞,可是空氣中已經有了淡淡的清香氣息。我深吸一口氣,腳下翩然轉了一個圈。沒有人,只有皓月在一
旁看著我,含笑。
我輕輕吟唱起來——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皇。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從我棲,地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注︰《鳳求凰》西漢•司馬相如)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腳下也隨著歌聲旋轉起來,揮灑開廣袖,翩然起舞。皓月在一旁開心地笑著,一直拍手不住贊嘆︰“小姐真美,小姐真美。”
我裙上的荷花隨著急速的旋轉鋪散開去,吟唱到最後輕輕地蹲下,仿佛人在荷花中一般。我抬頭盈盈笑著看著皓月,“好看麼?”
“好看!”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我和皓月都驚回頭。玉白的袍角出現在眼前,我慌忙行禮,“拜見裕王。”畢竟我曾跟他說自己只是一
個小小的宮女,該有的禮還是要行的。
一陣笑聲傳來,“不用這些虛禮。”他說完看了我一眼,卻又將目光轉向西子湖上開著的荷花,“姑娘的舞跳地真好。”他輕輕地說著
。
我微一施禮,“謝王爺夸獎。”然後兩人無話。
一旁的皓月拉拉我的衣角,“小姐,我們是不是……”
我看了皓月一眼,又看了站在廊邊的裕王,咬了咬嘴唇,“王爺,奴家先告退了。”
說完就要走,經過他身邊時,他沒有轉頭,只是用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袖。我猛的一頓,不解地看著他。皓月也有些害怕,站在
我身邊不知如何是好。
“王爺,這……”我低頭看著被他抓在手中的衣袖,細紗的荷花邊已被攥成一團。
我輕輕用力想抽回來,卻是徒勞。他突然轉過身來,俊美的臉龐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有些不真實地泛著光暈。他看著我,眼神
中的溫和一掃而過,轉而成了平淡的柔光。他松開了手,從團雲錦緞的衣袖中拿出一個小木匣,遞到我面前,卻將目光轉向遠方
,“在蜀地遇到的,是件好東西,還望你一定收下。”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遲疑了一下,看著他期盼並帶著害怕被拒絕的神情,心頭一熱,雖知這不合宮規,可是還是不由得伸手小心地接過,遞給身後
的皓月,“謝過王爺了。”
正欲走,一聲嬌笑遠遠傳來,“這荷花果然開了,姐姐你快看啊,那朵開得真艷啊。”
遠遠的幾簇艷麗的顏色映入眼簾,是幾個宮妃,似乎有柳妃的身影。
這時,一句話卻令我不寒而栗,“皇上,您看這荷花開得多美啊,看來先皇喜歡這里不是沒有道理的啊。”是柳妃的聲音,可是她說
出的那兩個字讓我一震,“皇上”……我仔細看去,一抹明黃顏色映入眼底,一行人正朝這里走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九曲長廊只有一條道,盡頭便是煙波亭,亭後只有一小片茂竹。還好,竹林雖小,藏身還是勉強可以的。
皓月環顧四周,很是驚慌,不停的搓著衣角。
許是看出我的慌亂,裕王淺淺笑了,“姑娘,難道不想讓皇兄見到你麼?”
我看了一眼遠處的幾個身影,低頭脫口吟到︰“江上小堂巢翡翠,苑邊高冢臥麒麟。細推物理須行樂,何用浮榮絆此身?”
“好一個‘何用浮榮絆此身’。”裕王笑了,目光也落到了那幾個身影上。
我一咬唇,猛地跪下,“還請王爺相助。我是萬萬不願讓皇上見到的。”
他沉思片刻,扶起我說道︰“好的,我幫你。”轉身迎著那抹明黃而去。
我拉著皓月走向那片小竹林,盡量隱藏自己。
我盡量躲在竹林最里面,緊緊拉著皓月,心中忐忑不安。皓月攥著我的衣角,不敢說話。我不知道裕王會怎麼幫我。
說笑聲近了,透過層層的修竹,我看見了柳妃、安貴嬪還有一些我沒有見過的女子,遠遠看著听著真可謂花團錦簇、笑語盈盈。
“皇兄,羲赫正想去找皇兄,突然想到這荷花定是要開了,就順道過來看看,不想竟遇到了皇兄,真是太巧了啊。”裕王溫文而雅的
聲音傳來,帶著笑意。
“朕也是想著荷花要開了,才帶著她們來看看。”那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任誰只要听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是彰軒帝沈羲遙
。
“皇上,您看那只同心荷花多嬌美?”是柳妃柔媚的聲音。我能想象得到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一定嬌似池中的荷花。
果然皇帝笑了,“愛妃可是比這荷花更美的。”
一片鶯燕之聲響起,都是附和的聲音。“愛妃,你的文采出眾,不如就以這荷花為題做一首詩吧。”他的聲音平和,“前幾日你寫的
那兩句詩,朕很是喜歡,只是下面的還沒有想好麼?”
柳妃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皇上取笑臣妾了,這幾日身子有些勞頓,一時也就沒有再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睫孤引綠,雙影共分紅。色奪歌人臉,香亂舞衣風。名蓮自可念,卻盼兩心同。”裕王的聲音響起,那
麼的隨意自在。只是,我分明看見他的目光看向這竹林來。我的心猛地一跳,呼吸有些急促起來。皓月有些不解地看著我,按按我的
手。她是以為我害怕被發現吧,可卻不知其實是那句“卻盼兩心同”惹得我心中有些念想。我努力地平靜下來,心里告訴自己,只是一
句詩而已,也只是應景的詩,沒有別的意思的。
“羲赫的詩還是那麼好。”彰軒帝的聲音響起,“愛妃你可想好了麼?”
我心中焦急起來,眼看著有幾個女子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這竹林,若是此時被發現,那……
“對了,你找朕何事啊?”趁著那些女子憫思苦想之際,皇帝回身問裕王。
“就是今日兵部上呈的排兵圖,臣看著還有一些問題,想與皇兄討論討論。”裕王恭敬地說。
“是麼?朕看著倒是也有些不妥的。既然你有想法,現在就一起去御書房吧。”說完,皇帝看向柳妃,“你有孕在身,還是早些回去
休養,今日出來得也有些久了。”說話間,已轉身離去,一群女子自是跟著皇帝走了。
我心中長噓一口氣,看著漸行漸遠的那些人,走出竹林來。皓月忙著整理我的裙擺,已有些褶皺的痕跡。
“小姐,我們這就回去吧。”
我點點頭,手伸進袖中,觸踫到一件硬物,心顫了下,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拉了皓月回宮。
九曲長廊的進口處有個略急的轉彎,我走得也有些快,猛地拐過去卻看見不遠處有幾個身影,慌地退到轉彎處的一方大石後。
為首的是兩個女子,一個是柳妃,穿一件淡粉色的紗裙,肚子略有些顯了,也沒有戴過多的首飾,只是一只步搖,幾枚簪花,卻
也清麗可人,弱柳扶風;另一個卻不同,長得分外明媚,穿一件桃紅的宮錦紗裙,上有金絲銀線繡成的團團牡丹,再加上繁復的
發髻和華麗的首飾,整個人很是富麗,就如盛開的牡丹一般耀眼。不過,在這暮春季節,還是清麗的裝扮更合時宜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方才皇上稱贊妹妹的詩,姐姐倒想拜讀一下呢。”那明媚女子笑言到,卻是暗含他意。
“麗妃姐姐說笑了,皇上是謬贊呢。”柳妃掩口笑到。
我心中了然,這女子看來就是皇上另一寵妃星輝宮的麗妃了,果然是當得起這個“麗”字的。在這後宮能和柳妃一爭高下的也就只
有麗妃,傳聞中湃雪宮的和妃倒也是受皇帝寵愛,卻是很少與眼前這兩位爭風的。
“妹妹才是說笑呢。妹妹還未入宮可就聲名遠揚了,文采出眾啊。姐姐我不一樣,從小父親也沒有請什麼師傅教過。可咱們的皇上
就是喜歡這有才的女子,姐姐自認是對這詩文沒有很深的領悟,還望妹妹賜教啊。”麗妃說著,一雙媚眼就斜看向柳妃。
柳妃笑了,“姐姐信麼?都是虛名。也就是一句‘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而已。皇上也是隨口說的,這哪有什麼出采的啊?”
我心中一驚,這不正是我前段時間寫在薛濤簽上又被皓月弄丟的詩麼?皓月也驚訝地抬頭看我,似有話要說。我輕輕搖頭,示意
她不要出聲,然後又向那邊看去。
只見麗妃攜了身邊一個宮女的手,走了兩步卻又回首,“妹妹,姐姐不懂詩,听著是不錯的。不過……”她莞爾一笑,“一直都說這
詩是由景而發,一氣呵成的。妹妹這怎麼就只有半篇呢?不過,姐姐我真的不是很懂的,妹妹別笑姐姐見識少啊。”麗妃的嘴角彎
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目光卻直看向柳妃,“听說妹妹其實不喜歡木蘭花的,怎就有了一枚珍愛的碧玉木蘭簪呢?還正巧被皇上撿了
去。”
柳妃臉色變了一些,正欲說話,麗妃又說︰“妹妹,姐姐先回宮了,今日有些累了。妹妹也快回去吧,皇上不也說要你好生休養的
麼。”說罷,便在一群宮女的跟隨下走開了。
柳妃掛著笑說︰“姐姐慢走。”可在麗妃一轉身的瞬間,她立即就垮下臉來。
我知道,畢竟麗妃比她進宮早,皇上也很是喜愛,家族在朝中的地位也略勝柳妃一籌,所以柳妃對麗妃還是比較客氣的。只是,
這麗妃的性子也太……卻也是剛好壓制了些柳妃。這後宮,還是算平衡的。我想著,搖搖頭不禁輕笑出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何人在此?”一個聲音響起。
我心想壞了,準是自己的笑聲被听到了。
轉眼,一個穿淺紫色宮女裝的女子站在我面前,滿眼的嚴厲,卻在看到我的臉龐時轉成滿臉的驚詫。
我暗自笑笑,看來自己今天是逃不過了。理了理裙子,邁著沉穩的步子緩緩走了出去。
柳妃已經坐在了美人靠上,看起來是有些累了,畢竟她是有孕之人不宜勞累,況且剛才麗妃定是讓她心中不快了。
我靜靜站在柳妃面前,心想著,此時柳妃不快的恐怕就不只是麗妃的那件了。畢竟,即使無寵我也還是皇後,也還是凌家的獨女
。
皓月走上前去,仔細地向柳妃行了個禮,“見過柳妃娘娘。”
柳妃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到了我的身上,微微張開了嘴,眼楮也睜大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大膽,見了娘娘還不行禮?”柳妃身邊的一個宮女向我喝道。
我微微一笑,仔細打量著柳妃。她確實長地很美,明媚中帶著嬌柔,算是天姿國色了。
柳妃也仔細地看著我,一雙黛眉擰了起來,也許是我不行禮讓她不快了。她滿臉怒氣,剛才在麗妃那兒受的氣,恐怕是要撒在我
這個“不懂規矩”的人身上了。
我宛然一笑,“柳妃的氣色看來還不錯啊。”
柳妃一愣,細細打量著我,眼中滿是不解,“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和本宮說話!緋然,給我掌嘴。”她怒目道。
那紫衣宮女走上前來,揚起手正欲落下,皓月一把抓住,猛地甩開,然後站在我身前,厲聲對柳妃說︰“你大膽!”
柳妃的臉一下子漲紅,身體也有些微微發抖,一雙大眼萬分驚詫地盯著我,恐怕她絕對沒有想到會有人敢對她如此“無理”。
我笑著攏攏衣上的細紗絹花,說道︰“柳妃,念你初見本宮不認得,就免去你的不敬之罪了。”
柳妃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出她已經猜到我是何人,只是那雙眼依舊凌厲地看著我,一副不願相信的樣子。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對著她身後的幾個宮女,用一種很平和的口氣說道︰“還不快給皇後娘娘行禮!”
而這話,當然是說給柳妃听的。
那幾個宮女許是嚇壞了,看看柳妃又看看我,似乎是不敢相信,于是一個個站著不敢動。
我依舊是一幅氣定神閑的樣子,帶著淡然的笑。畢竟,我是皇後,即使,不得寵。即使,眼前的是沈羲遙最寵愛的妃子。但是,
我的身份,我的家世,我的驕傲,告訴我不能示弱。
柳妃一直注視著我,她的眼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半晌之後,她心里似乎平靜下來,冷冷地看著我,“怎麼證明你就是皇後?”
我看了一眼皓月,皓月穩步上前,遞上她身上的腰牌,紫色的木牌上是用緋紅的顏色寫著——“坤寧宮大侍女皓月”。
這大侍女,就是各宮主位的貼身丫鬟了,地位高于其他侍從。
柳妃接過去看了,拿牌的手微微有些發抖,目光森冷地盯著我,“這也不能證明你就是皇後!”
我見她不甘心的模樣,故意微微嘆了口氣,解下身上里裙里掛著的玉佩,那是下聘時禮部送來的,用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制成,
上面刻著精細的龍鳳呈祥圖案,還有一行小字“大羲皇後佩”。
柳妃伸手要拿,我輕輕收回,白玉龍鳳佩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回到我的手中。想必柳妃也已經看清了,這種物件,只要掃一眼就
知道是屬于什麼人的。
她緊咬著嘴唇,狠狠地用那雙杏眼瞪了我一眼,然後略一施禮,“見過皇後,恕臣妾有孕在身不便行禮。”
“免了。”我淡淡地笑了,“柳妃,初次見面,按理你有孕在身了,本宮是要給你些賀禮的,只是那子孫餑餑你不喜歡。這樣吧,之
前皇上說起的那首詩的下句,我就告訴你好了。算不上什麼禮,不過你還是記好了,那下句是‘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說完
,便轉身離去。
柳妃呆站在原地,喃喃地說︰“她竟是皇後,那竟是她的詩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未成曲調先有情
與柳妃相遇後的數日里,我的心中一直有些惴惴不安,怕自己那一時與她的沖撞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過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
多余的,沒有任何事發生,坤寧宮里一如往昔地寧靜。夜半有時醒來,甚至暗笑自己的杞人憂天。柳妃畢竟是有龍脈在身的,又甚得
皇帝寵愛。而我,雖貴為皇後,卻一直未見天顏,和那些普通的無寵嬪妃一樣,恐怕在她眼里應是構不成威脅的。
夜晚的風清涼入骨,我披衣起身,夢中的人影依稀——是那只緊緊抓住我衣袖的手,還有那雙清澈明淨的眼楮,仿佛有什麼要說
,卻又都盡在不言中。
我的目光落在了枕邊的一方絲帕上,那是最簡單的白帕,上面沒有任何花樣,卻是難得的蜀絲織就。那蜀絲極細極輕,織造時稍
一用力便會扯斷。需十歲以下的女孩焚香細織,一年也未必能得此一方的,甚是珍貴。傳聞中,太後擁有一件蜀絲的內褂,只有
在祭祀太廟時方穿。
這方帕,原本就在那日他交在我手中的木匣里。還記地我回到坤寧宮,用忐忑的心打開時,就有這麼一片潔白美好的風景映入眼
中。絲帕下面是一小包雪絨茶,1兩左右,應是今年最先采摘下的嫩芽焙成。听黃敬說,他從蜀地回來也只獻給皇兄3兩而已。
茶葉,我讓皓月小心地收起來了;絲帕,卻是萬萬舍不得置于櫃中,生怕弄皺了或是埋沒了,便才收于枕邊。仿佛自己還是個小
女孩,那時爹爹送的珍物能讓我歡喜半天,要仔細地尋找歸置的地方,娘親為此還常常笑話我,兄長們卻都為我說好話。如今,
當我每每看到這絲帕,往昔的時光就一一在眼前掠過。淚眼婆娑過後,面前還是一方絲帕,還是這冰冷的坤寧宮。
一連好幾日沒有去煙波亭,主要還是怕遇到皇帝和妃子們。每日在西暖閣里看看書,累了就到小池塘邊喂喂錦鯉,或者在西窗下
繡花,如同未出閣時的日子。不再去想那只手,那雙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日,陽光明媚,我坐在池塘邊的桂樹下讀一本佛經,正入迷時,皓月端了清涼的花草茶來,“小姐,都看一上午了,還是回殿里休
息休息吧。”皓月遞上青瓷茶杯,一股別致的淡雅清香撲鼻而來。
我笑了,飲了一口,深吸一口氣拉著皓月的手站起身,活動了下身子說道︰“回去吧。今日真想繡完那只荷包。”
“小姐,你呀就是閑不住呢。”皓月戲笑著,上前拍了拍我的裙角,“小姐最近怎麼不去煙波亭了呢?是因為裕王麼?”
我的手輕顫了一下,“是怕遇到皇上,那日你又不是不在。”心中卻有些波瀾起伏。真的是怕遇到皇帝麼?還是那些妃子?又或是,
自己不敢去面對那個人?畢竟,我接受他的東西是犯了後宮大忌的。想到此,手不由得伸進寬大的袖中,所觸到的是一片柔軟輕
盈。
“小姐莫怕的。听說那日之後,柳妃娘娘是想盡辦法不去煙波亭了,也暗著阻止皇上去呢。還听說皇上本來就不喜歡煙波亭,說它
太婉約。如今飛龍池里的荷花也都開了,皇上就不再去西子湖了呢。”皓月在我身旁說著,引著我往殿內走去。
我的心微微一跳,一絲笑容就浮上了嘴角。“可確實?”我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嗯,听幾個宮女都是這樣說的,不會錯的。”皓月的口氣很肯定。
我凝神盯著遠處,手卻在袖中捏緊了那片柔軟,“明兒個一早過去吧。”快走了兩步,轉身朝落在後面的皓月一笑,“記得帶上我的
琴。”
清晨的風很柔和,穿的是經丁香燻過的水綠細紗襉裙,裙角在路過御花園的時候又沾上了些許香氣,就有幾只彩蝶縈繞著不肯離
去。我輕盈地走著,頭上的青玉珍珠步搖前後晃著,散下的頭發也微微地隨風飄拂,整個人有些飄逸的感覺。
煙波亭沒有人,早先掛的白紗羽帳還在。皓月早已帶人將琴放置好,我就面對西子湖上的荷花,彈奏著自己新譜的熙春調。明快
清亮的琴聲飛揚在西子湖上,我仿佛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正著隔著羽紗籠罩著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曲終了,我沒有听到意料中的掌聲或者與琴相和的簫聲,暗有些傷神,心中嘲笑自己的自做多情,黯然回身想喚來遠處的皓月
,卻將一個身影映入眼簾。心中是歡喜的,卻不動聲色地福身下去,“參見王爺。”
他手一揮,欲上前一步,卻又止住。他的眼神落在我手中握著的白絲帕上,一抹笑意掠過眼底。他用溫和的聲音問道︰“本王的禮
物不知姑娘可還喜歡?”
我微笑著點點頭,“喜歡,只是太過貴重了,不知何以為報。”
他爽朗的笑聲響起,我能听出他心中的歡喜,“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他停了停,好像解釋似的說︰“這次回來沒有帶太多的東西
,皇兄也就只賜給了那幾個得寵的妃子一些,我想你是沒有的。噢,那茶是不錯的,就是稀少,下次得到不知會是何時了,所以
就給了你一些。”他的言語有些慌亂,但是卻是那麼的質樸。
我微微施禮,“謝過王爺了。茶我喝了,的確是難得的好茶呢。”
“茶經上說‘煥如積雲,燁若春敷’。我在蜀地喝到時,覺得它真真符合這話,就帶了些回來。”
“茶。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其堪夸。”
我笑著低吟,看著西子湖盛開的荷花,眼波迷離。
他驚喜地看著我,即使隔著羽紗簾,我依舊能感覺到那眼神表達的一些東西。
“好詩,好詩。”他贊嘆道,卻不知除了那兩個字外再說什麼。
“王爺您過獎了。靈山惟岳,奇產所鐘。厥生 草,彌谷被崗。承豐壤之滋潤,受甘霖之霄降。月惟初秋,農功少休,結偶同旅,
是采是求。水則岷方之注,挹彼清流;器擇陶簡,出自東隅;酌之以匏,取式公劉。惟茲初成,沫成華浮,煥如積雪,曄若春敷
。”
說罷,看著他,“小女子愚鈍,不知王爺在蜀地所見所飲是否是如此?”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爽朗地笑起來,上前一步,似要跨進我們之間這層羽紗帳,卻終還是在外停住,用低沉驚艷的聲音說道︰“傳聞中,柳妃的才情
乃天下女子中的花魁。如今看來,此言甚虛啊。”
我搖搖頭,“她的確是啊。”
換他搖頭,“你的才情,遠在她之上。”
我淡笑開去,不再說什麼。
“皇兄沒有遇到你,是他的憾事。”他低著頭,用比先前小得多的聲音似對他自己說道︰“不過,卻是我的樂事。”
我低垂眼簾,不知如何回答。他取出簫吹起來,是那日我跳舞時唱的曲子。我不由跟著哼唱起來︰“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
其皇。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皇兮皇兮從
我棲,地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
回到坤寧宮,兀自坐在西暖閣的紅木大椅上,回憶著上午與他的交談,從茶經到佛理,從古樂到新辭,很多地方我們的見解都是
一致的,雖然遇到那些不同的地方都極力想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們都不是簡單就妥協的人,最後一定是一笑了之,卻
也相談甚歡。直到皓月來叫我時,才發現早已日上三竿了。裕王也是猛然覺察,尷尬地笑笑,起身告辭。臨走,回身深深地看了
我一眼,笑了。那笑,仿若陽光鋪天蓋地灑在我身上。
想想,嘴角邊就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心是溫暖的。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找來一方墨藍的錦緞,想著繡個荷包。可真的要繡
了,卻不知繡什麼圖案好。
皓月端了點心進來,看見我拿著一塊軟料發呆,便笑出聲來,“小姐可是要繡什麼了?上次那方絲帕不是還沒有繡完麼?”
我支吾著不知說什麼,隨口應道︰“就是想繡東西了。”
皓月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依我看啊,繡螭獸不是很好麼?”
“不好,太戾氣了。況且本來身上穿的就是,怎好再用一個。”話說完,就看見皓月狡黠地一笑,才知自己說漏了嘴。
“是給裕王的麼?”皓月笑容收了回去,看著我問。
我點點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這可是不合規矩的。”
“我知道,不會被發現的。”自己也是這樣安慰自己。沒有人會注意到我,不是嗎?
“小姐真的以為可以在這宮里隱匿一輩子?”
我苦笑道︰“這個,不是我決定的,是他。”眼楮別開去,落到了牆上百鳥朝鳳絲織掛毯上,上面的鳳羽毛艷麗,神情高貴,超然一
切地傲視著百鳥。可是,我這只鳳,卻是像落了窩的……
“小姐就沒有想過讓皇上喜歡上您?以您的才情容貌……”
皓月沒有說完,我就打斷了她,“如果一開始就不要我,那麼我也不會去討這份喜愛。更何況,他不是我一個人的良人,他有三千
粉黛。我寧願在這坤寧宮里老去,哪怕一輩子不見天顏。”
皓月不再說什麼,只默默地把糕點盤放在我面前。
我輕輕搖搖頭,眼淚掉下來。舉起手上的錦緞對著陽光,自語道︰“就繡祥雲吧。”說著自顧自繡起來,不再注意其他。
繡了一夜,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何如此趕活計。皓月幾次進來為我剪去燭花,都是默默地看我一眼,然後在出門時輕輕嘆氣。我知
道她是因了我的那些話,心疼我。我也知道,自己即便就是愛上了裕王,今生也是無望了。就繡這一只荷包了表心意吧,也算是
對他之前所贈的回報。然後,就讓自己在這深宮中逐漸老去。好歹,還有個回憶。
天微微亮起來,我也終于繡完了最後一針。本來就不是什麼復雜的圖案,一夜的時間雖短也長,總算是繡好了。我伸了伸腰,喚
來皓月。她和我一樣,一夜沒有休眠。
我輕聲說道︰“你去睡一會兒吧。”
“小姐,您呢?”皓月說著,目光落到我手中的荷包上,“小姐已經繡好了?”口氣中是不可置信。
“是的,繡好了。”我淡笑道,轉臉看了看天,“我要去煙波亭一趟。你去睡吧,我一個人去,回來再休息。”我站起身,看見身上
的衣裙已有了皺痕,微笑看著皓月,“不過,還得要你去找一件衣服給我換上。”
皓月點點頭,她知道我決定的事是不會變的,便走到我的內室,尋了件簡單的水藍色裙子,沒有任何的花案。我換上後,將頭發
用藍絲絛簡單地束起。
我想︰做個了斷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清晨的空氣有些微涼,不過卻讓人心神清爽,一夜未睡的勞頓一掃而光,我快步走著,只想著快去快回,不管他此時在不在煙
波亭,我也只放下荷包就走。我淡淡笑著,這個時間,他恐怕是要去早朝了吧。不見也罷,不見,也是最好的。
荷花是全開了,清雅的香氣縈繞在身邊,我大口大口呼吸著。也許,這將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求皇帝的喜愛,但是,這種逾禮的
事絕不能再做了。若是被發現,我們凌家將蒙受多大的羞恥,父親將多麼傷心!其實我很清楚,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他,我不想最
後發展到我們都無法自拔卻又不能在一起的悲劇。至少,現在我們不再相見于我于他都是好的啊。從他的眼神我能感覺到他對我
的情,即使,我們都知道這情是不該有的。
我將荷包放在石桌上,想想又不妥,萬一他沒有看見怎麼辦?畢竟他從不進到這羽紗簾中。可是,若是放在地上,卻又更是不妥。
我猶豫著,終于決定還是放在桌上時,一個聲音響起︰“今日很早啊。”
我怔住了,是他。慢慢地回身,臉上帶著笑,“王爺也很早。”
他溫和地笑著,“昨夜著了涼,皇兄準我告假一天。這次回來一直住在海晏堂的,睡得早醒得就早,就來這里了。”他的雙手背在後
面。我稍稍探頭看去,被他覺察,便有些羞澀地笑了。隨即,他伸出手來,說︰“昨夜在御花園看到這雪棠開了,想你應該是喜歡
的,就摘了一些養在水里,今晨還是好的。”
我看著他手中芬芳雅致的白色花朵,眼淚就掉了下來。他驚慌了,竟走進這簾帳中來,用袖角幫我擦著。我抬頭看他,在陽光下
他的臉龐輪廓堅定,表情卻異常溫柔,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他也看著我,眼楮一眨不眨。我羞赧地低下頭。他喃喃
地說︰“你真是人間女子麼?”
我微笑,“王爺以為呢?”
“九天玄女!”他說完,也笑了,“真的讓我驚為天人啊。”
我迎上他的眼,“王爺又何嘗不讓我這樣想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突然拉了我的手向亭外走,不顧我驚訝的神色。來到西子湖邊,他笑著說︰“介意與本王一起賞荷麼?”我抿了抿嘴想終歸是最
後一次了,去吧。輕輕地點了點頭,拉著他的手上了船。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我坐在船首,他掌擼,慢慢地駛進了那片清雅之中。我小聲哼著一首民間流傳的采荷曲,伸出手去撫摩那些寬大的荷葉,偶爾
彎下一朵荷花,輕輕地嗅。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溫柔和縱容。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他低吟後,突然大笑出聲,“不過,你的裙子不是這
荷葉顏色呢。”
我也笑了,不言語。就這樣,在明媚的陽光下的荷塘里輕輕蕩漾,我很放松,也就漸漸感到有些困頓了,不知不覺間閉上眼楮,
小憩片刻。
恍惚中似听到他說︰“詩經中說,美人‘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頸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今見果
真此言不虛。”他已停下了手中的櫓,坐在船尾,顯然此時正在凝視著我。
我假寐得很香,船在水面荷間輕輕蕩漾仿佛搖籃般。此時,遠處岸上傳來的聲音驚醒了我,“裕王爺,裕王爺……”
我睜開眼,他依舊是笑著,眉卻皺了起來,對我說︰“有人在叫我了,怕是皇兄有事找我。”他微微嘆了口氣,“吵醒你了?”
我搖搖頭,“王爺快去吧,也許是要緊的事呢。”
他點點頭,看著我,目光堅定地說︰“今夜亥時,我在煙波亭等你。”不等我回答,又是一句——“別拒絕”。那聲音很輕,卻極具
分量。他說完看向遠方,眼神中有份憂慮。
等喊聲漸遠,他才搖船回到岸上,牽我上岸後匆匆離去。
我慢慢往回走著,手伸進袖中,猛然想起那荷包還沒有給他。
定了定心,決定今夜再見最後一面。慢慢走著,我忘記了此時已經快到巳時,宮妃們在這個時間大多會在花園中賞花游玩。
正思考著該如何應對,就听到了一陣歡聲笑語。我抬頭,自己已經走進了一片較開闊的地帶,幾個明麗女子正在打秋千,快樂
的笑聲飛入雲霄。聲音突然停了,是因為我的出現吧。我仔細看了看,沒有柳妃麗妃或者那個安貴嬪,心稍稍放下一些。那些
女子的衣飾不算繁復華麗,看頭上所戴,她們應該都是些品級不高的美人才人之類。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慢慢走著,我忘記了此時已經快到巳時,宮妃們在這個時間大多會在花園中賞花游玩。正思考著該如何應對,就听到了一陣歡
聲笑語。我抬頭,自己已經走進了一片較開闊的地帶,幾個明麗女子正在打秋千,快樂的笑聲飛入雲霄。聲音突然停了,是因
為我的出現吧。我仔細看了看,沒有柳妃麗妃或者那個安貴嬪,心稍稍放下一些。那些女子的衣飾不算繁復華麗,看頭上所
戴,她們應該都是些品級不高的美人才人之類。
“你是什麼人啊?”一個不高的女子跑到我身邊,看樣子不過十三四,樣貌可愛。
我笑著,“你是誰呢?”
“我叫紫鵑,是新進的美人,那邊的是如月姐姐和綠柳姐姐。”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還有兩個女子站在秋千旁。我想是我身上的衣服暗示了我的品級不低,即使只是一件簡單的裙子,
可畢竟是皇後所用。
我微微笑著,“我和你們一樣是這後宮的妃子。”
“姐姐來蕩秋千麼?”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楮,笑了笑。
“紫鵑,你在干嗎啊?”一個綠衣女子走來,容貌清麗,拉了紫鵑的手卻不走,好奇地打量著我。
“綠柳姐姐,我又遇到一位姐姐。”
“你們是哪個宮的?”我隨後問道。
“掖庭的烏金閣。”那個叫綠柳的女子見我有些疑惑的表情,又說︰“美人們都住在那里,你不知道麼?”
我訕訕地笑笑。
“我們回去吧,一會兒那幾個娘娘就會過來了。”另一個女子走過來說。這女子容貌端莊秀麗,頗有大家風範。她看了我一眼,
淡淡地說︰“你也快走吧,那幾個娘娘不喜歡有別人在這兒的。”說完,又轉向綠柳,“小心再被柳妃娘娘看見,上次的事……”
不待她說下去,綠柳表情變了變,“我們快走吧。”
紫鵑回頭看我,“姐姐,你也快走吧。”
我笑著,點點頭表示謝意。她們只是低等的宮妃,自然是不敢惹那些得寵的妃子。看著她們三人走遠,我也沒有過多停留便回到
了坤寧宮。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她們已經起來了。紫櫻看見我進了宮門,連忙上前,“娘娘,您可回來了。”
我看著她,“出了什麼事麼?”
紫櫻朝里面看了一眼,輕聲說︰“皇上身邊的張總管來了,正等在殿里呢。”
我點點頭,整理了下衣服和頭發,走了進去。
“張總管真是稀客。”隔著牡丹花開富貴的徽繡屏障,我端坐在烏木鎦金的皇後寶座上,身上披著一件矍金海棠的外掛。皓月紫櫻
站在兩旁,屏障外是小桂子他們。畢竟是皇帝身邊的人,我總要擺出點皇後的架勢的。
“奴才參見娘娘。”張德海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禮。
我抬抬手,“還不給張總管看座。”
小福子快速搬來一張紅木凳。張德海笑了笑,“不用了娘娘,奴才只是來傳皇上的口諭。”我起身跪下。張德海清了清嗓子,“今
有凌氏一門,功勛卓越,長子建功,特設晚宴以示嘉獎。”張德海說完,停了停,“娘娘,晚宴在今夜,皇上許您去,正好見見
家人。”
我伏身叩謝,微皺起眉頭,“多謝張總管傳諭,只是……”我頓了一下,“只是本宮今晨不慎感了風寒,晚上恐怕是難以赴宴了。”
我輕咳了兩聲,看了皓月一眼。
皓月領會,走出屏障,“張總管,我家娘娘的身子今日有些不舒爽,還望張總管如實稟明皇上啊。”說罷,遞過一塊金燦燦的東西。
張德海愣了一下,正要說什麼,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笑意,“娘娘若是身體不爽,奴才這就去給皇上回話。這也是沒有辦法
的事啊。奴才再去叫御醫來給娘娘診治診治?”
我笑著說︰“不用了,已經看過了,讓好生休養。”
“那老奴就不打擾娘娘休養了。老奴告退。”說完,行禮出門。
“張總管慢走。”我示意小祿子將他送出門口。看著張德海的身影從坤寧宮外消失,我嘆口氣坐了下來。“小姐,為何您不去呢?
皇上應該不是不想您去的啊。”皓月不解的問道。
我搖搖頭,“感覺有些不舒服,所以就不去了。總不能讓父親哥哥看到我這般模樣吧。”
皓月仔細地看了我半天,“我去給您熬些燕窩粥。您休息一會兒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點頭,脫下外掛遞給紫櫻,慢慢走進寢殿,和衣而臥。
心中是悲傷的,這麼難得的見見家人的機會……父親還好麼?大哥這次立了功,父親一定是很開心的吧。
皇上賜宴,他一定也想看到我幸福的樣子,可是,我卻不能去。我知道,彰軒帝這次應該是真的想要我共赴宴會。
上次二哥凱旋回來我就沒有去,這次如果再不去的話,難保父親不會覺察出什麼端倪。可是,我不能去,因為今晚我有一件重
要的事要辦。給了張德海一錠金子,我想他在皇帝那里會為我說話的。
我蒙著頭,在被子里有眼淚落下。我心里祈禱著︰父親,請原諒女兒的不孝吧,日後我們一定能見的。
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這樣不好。起來讓蕙菊找出之前繡的那幅大漠如煙圖,就差一點了。我想,今夜即便不能相見,也還是
給父親一些東西做個念想吧。
直繡到用午膳,皓月心疼地連連讓我停下休息,畢竟之前一夜也是不停地繡了荷包。我只是笑著告訴她我不累,她也只好作罷。
終于繡好了。蒼茫的大漠,點點胡楊,還有策馬急馳的人影,近處我繡上了一點點流水的痕跡,只那麼淡淡的一道碧藍,整個
繡面便明亮起來。
蕙菊拍手稱贊道︰“娘娘的繡功真好,這圖真美,仿佛都听到了那‘嗒嗒’的馬蹄聲呢。”
我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快去把它從繡架上拿下來裝點好。”復看向皓月,“今晚晚宴你將它送去給爹爹,該怎麼辦你是知道的。”
“放心吧小姐。”她看了看那圖案,“老爺一定會喜歡的。”
我笑了,喝下馨蘭端上的香片。
夜色漸深,我思量著那邊的宴會也應該開始了,遂命皓月過去。給她挑了件桃紅的上好絹制衣衫,讓她說的話也交代了,重要
的是讓父兄相信我在宮里很好,皇上對我也是不錯的,不要為我擔心。
皓月仔細地重復了我教的話,小心拿了盛那幅繡品的鎦金烏木彩雲雕的長匣走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走了沒有多久,我也撤下了坤寧宮里的侍女,從衣箱里找出進宮時帶來的白色舞服。這還是我剛學成長綢舞時父親讓三哥從
江南制成送來的,用的是上好的白冰蠶絲,又以微微發藍的罕見的銀線繡成芙蓉遍布裙角,三尺的長袖上也有精致的花紋,舞動
起來芙蓉花時隱時現。當我第一次穿起它為父兄起舞後,大哥曾說仿若天人。可自那之後,父親卻不再讓我跳了。這裙子,還是
進宮時我悄悄讓皓月先裝進她的包裹里的。
今夜,我又為他穿上這件衣裙,再跳一次長綢舞。為他,也為我自己。
我小心地走出坤寧宮,趁著朗朗月色行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今夜,皇帝宴酬凌家大公子凌鴻漸,文武百官和受寵嬪妃幾乎都去
了,這皇城內的守衛又是裕王負責,因此此時稍稍松散了些。我沒有遇到任何人就來到了煙波亭,他早已等候在那里,背對著
我,一襲白衣勝雪。
我停住腳步,站在煙波亭外看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心想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與他想見了,心中有些淒淒。定了定心,上前一步,
“王爺好早,那邊的宴會已經結束了麼?”
他回身,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白錦緞的便服反射著柔和清冷的光。只是,他的表情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帶著笑容,眉宇間
微微透著心事。
我收起了笑,關切地看著他,“王爺,您怎麼了?”
他淡淡地笑著,“沒有什麼。今日早朝接報,突厥再擾我西南邊境,此次規模甚大,皇兄找我商議,望我前去平亂。”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很嚴重麼?”
“本王不怕他來勢凶猛,本王……”他沒有說下去,眼楮盯著西子湖平靜的水面,輕輕嘆了口氣。
我咬了咬唇,走到他身後,浮上溫柔的笑容,“王爺放心,我相信您一定能夠凱旋。”
他轉過身看著我,目光炯炯,“答應我一件事可以麼?”“王爺請講。”
他頓了頓,“如果這次我能如願凱旋,想奏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驚了一下,心中波瀾起伏,許久才定下神來,卻不知如何回答,眼神閃爍不定。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看來本王是自做多情了,望姑娘不要介意。剛才的話,就當作我沒有說過。”
他兀自笑了,可我看得出那笑容里的失望,心就亂了。慌忙中我拉住他的袖角,“不,王爺,不是的……”
他的眼神立刻變得明亮,“這麼說你同意了?皇兄那邊我去說,你不用擔心。”
我看著他快樂的笑,心里卻好苦。我知道,如果他裕王跟皇上要任何一個嬪妃,皇上多半是會允的,可是,我不是妃子,也不
是隨便人家的女兒。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他,“王爺,我等您凱旋的好消息。”
他眼楮向斜下方看著,思量了許久,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著我,“相信我,一定凱旋。”
我也點了點頭,“我信!”
我們面對湖水而立,彼此並不說話,心里卻仿佛交談了很久。看著月亮升到天頂,我轉過頭看他,“王爺願隨我去一個地方麼?”
“好啊。”
我笑了,轉身就走。知道他就在身後,即使前面的路再漆黑我也並不害怕。
那是上午我途經御花園時無意中看到的——皇上臨時設立的祭台,祈求太後平安。正好可以用來讓我跳那長綢舞。
長綢舞的舞衣袖長一丈,因此在高台上跳方能舞開,也才有飄逸靈動之感。
離高台不遠處有一座兩層涼亭,是先皇以前用來遠觀飛龍池景觀的,不過如今的彰軒帝似乎更喜歡直接在棲鳳台上觀賞。這里,
就如同那煙波亭一樣鮮有人來了,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晚上。
我將裕王帶到亭中,他詫異地看著我,笑著說︰“你怎麼知道這芙蓉台的?”輪到我驚訝,“芙蓉台?”
“是的,這是我母妃第一次遇見父皇的地方。”他淡淡地笑開去,眼神迷蒙。
我心中更是驚訝,因為裕王雖為先皇全貴妃所出,但是全貴妃在生下裕王後就撒手人寰了,裕王是被當朝太後撫養長大的,因
此就與先皇的感情甚好。可是,他又怎麼會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生母的事呢?想來背後必有隱情,不宜深問。
我笑了笑,“王爺,我想贈您一樣東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我看了看他明亮的眼楮,里面有一個白衣女子,在夜風吹拂下衣訣翩翩,宛若天仙。今夜我出門前,
用細細的由幾種香花制成的薄粉敷面,施了柔和的胭脂,仔細地描了一個涵煙眉,又用了顏色極淡的口脂。
我笑著伸手指向茫茫的夜空,他不解地看著我。我搖搖頭示意他閉上眼楮,“等您听到聲音再睜開。”他順從地閉上了眼楮。
我快步走上那高台,伸展了一下,唱起來——
“青天有月來幾時,
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地,
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
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
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
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
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
月光長照金樽里。”
我的身體也跟著舞起來,長袖揮撒出去,腳下旋轉著,猛然俯下又舒緩仰起,一式風擺柳,一招探海臥魚,或雲步或飛腳……
輕輕地跳躍,長長的水袖在周身縈繞,我燦爛地笑著,心里感到無比快樂。最後慢慢蹲下,白色的長袖從空中緩緩落下,我的
歌也停了。
我從夜色中望去,亭中白色的人影借著月光清晰可見,我看見他已經站在了那亭欄邊,仿佛笑著。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走下高台來到他身邊。他依舊站在那里,眼楮看向我舞蹈的地方。
我輕輕施禮,“王爺可還喜歡?”
他猛然回身,表情如痴如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真的是這凡間之人?”
我低頭微笑,“那王爺認為呢?”說完直眼看他。
他搖搖頭,“你不是。”說完笑了,“你是九天玄女。”
我正要開口說話,卻看見不遠有燈火漸近,還有人聲,心中有些慌亂。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一定是看到了我的驚慌。
他給了我一個安定的笑容,“別怕,有我。”說完,看向那燈火,“你在這里別動,我去看看。”
我點點頭,走到角落處坐下,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巨大的黑暗瞬間包圍了我,我的心也隨之也越縮越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黑暗的樹影婆娑,伴著風吹過的“沙沙”聲,還有奇怪的鳥鳴,御花園不再是白天那花團錦簇、笑語盈盈的繁盛景象,此時是那麼的
詭異和恐怖。我抓緊了胸前的衣襟,抬頭看著天,月亮不知何時隱藏在了團團濃雲之後,風漸漸猛烈起來,有些冷了。我挪動了
下身子,裕王已經去了很久,我該如何是好?我悄悄探頭看向之前有光的地方,可是此時除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我驚慌
起來,看來裕王的確應對了那些人,難道他和他們一同走開了?那麼這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在這御花園偏僻的地方,我的恐懼
上升,身上打著寒戰,深吸一口氣。看來,只好自己走回坤寧宮了。
摸黑走在御花園中,沒有燈火也沒有月光,黑暗無處不在,我仔細看著腳下的路,尋思著哪條才是我白天走過的。我心中越來越
焦慮,腳下也亂了方寸,走著走著就在這諾大的御花園里迷了路。
我茫然地看著周圍沒有見過的建築、花草,心里暗暗叫苦。完了,看來我只有到天明才能回去了。心里仍抱著一絲絲的希望,也
許,裕王能回來找我的。可是,我不應該離開那芙蓉台的。我回身看了看,早已不見來時路了。硬著頭皮繼續摸索著,也許就能
在亂走中走出這御花園吧。或者,皓月發現我不在宮里,也會出來找尋吧。
忙亂中走進一處怪異的地方,彎彎曲曲的、腳下只供一人走的小路,兩邊是一人多高的灌木……等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身在
其中了。這是哪里?御花園中有這種地方麼?我抬眼四下望去,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八角亭,亭中有一盞在風中搖曳著的宮燈,那
微弱的光亮吸引了我。心一橫,我朝著那光亮走去。八角亭地勢較高,我興許可以看看路,也可以摘下那宮燈照亮自己回去的路。
順著那灌木中的路走著,蜿蜒曲折。我抿著嘴,眼楮一直看向那八角亭上的宮燈。漸漸地走近了,我欣喜地登上亭子,心里稍稍
安定下來。走到欄桿邊向外看去,不由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剛才我走進的那片灌木,現在看來竟是一個巨大的迷宮!我猛然
想起這皇宮中是有這麼一個玩意的,叫“曲徑通幽”,中心就是這幽然亭了。
我穩了自己的心神,心想,那麼這里離御花園的東門就不遠了。我回身去摘那宮燈,無奈掛得太高只能勉強踫到它的下邊緣。宮
燈在我一下一下地踫觸下微微地擺動,我卻累得不行了。正想跳起摘下它,手已經伸開,頭已經仰起,眼前就那麼突然地伸出了
另一雙手。我驚得一回身,就撞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奈何君情此時至
他的眉目稜角分明,那張臉雖俊美無比,卻不若裕王那般溫和,而是讓人心生敬意不敢直視。他身姿挺拔,身形修長,一件玄色披
風更襯得他劍眉星目,氣度不凡。
他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抬手摘下那宮燈遞與我,開口道︰“你是何人?怎會深夜還在這御花園中?”他的聲音低沉,如同那張臉一般
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但依舊有著凜然不可侵的震懾力。
這個聲音我听過,即使听過一次我也不會忘記——就在我大婚的那個晚上。我的目光落到了他腰間佩帶的那塊玉飾上,白色的羊
脂玉在夜色下有著清冷的光,上面精雕細刻的團龍祥雲精美無比,象征著佩帶者高貴的身份。我淡淡地笑了,心中感到些許的無
奈,我們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雖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都不見到他,但是,卻從未想過有這麼快又是這樣的時間場合。
是的。
他,就是彰軒帝沈羲遙。
我低著頭不知怎麼回答,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微微抬頭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滿玩味,我知道他
在等我的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朝他微笑了一下。他愣在那里,我趁他沒有回神之際猛地奪下他手中那盞宮燈,轉身就跑下了幽然亭。“循
著花瓣走。”後面傳來喊聲,然後是爽朗的大笑。
花瓣?在晃動的燈光下,果然見到路面上躺著一片新鮮的荷花瓣,前面又是一片……
一路狂奔,我不時地回頭,沒有看到追趕的人影,心才稍稍放下一點。終于走出了這個“曲徑通幽”迷宮。按照我對後宮布局的
大致了解,出了御花園的東門就是東六宮了。
東、西六宮由一條南北走向的宮道相連,而這南北宮道的中間,就是我的坤寧宮。我用宮燈照著腳下的路,應該是這條路沒有
錯的,御花園里大多是碎石或者青玉鋪路,只有近門處是寬闊的大方石,多用白色,雕著繁復的牡丹。走出御花園的門,又好
容易找到了東六宮宮道上的宮門。
心中正在雀躍就要踏進去時,卻見一隊夜巡的侍衛在不遠處出現。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嚇得熄滅宮燈,躲在了門邊石獅的後面,懊惱自己為何不帶一件深色的披風,自己一襲白衣,此時也好遮擋自己。現在就祈求那
些侍衛不出這宮門,或,這石獅能助我隱藏不被發現。畢竟,深夜在皇宮中行走是違了宮規的,更何況我沒有帶任何可以證明我身
份的東西。
腳步聲近了,再近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驚懼籠罩著我。眼看一個侍衛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宮門口,突然我听見“唰唰”跪地的聲
音,“參見皇上。”然後是沈羲遙淡淡的聲音響起︰“嗯,都下去吧。”又一陣“唰唰”聲。他高大的身體擋在了我藏身的石獅前,侍衛
整齊地從我眼前走過。我輕噓一口氣,卻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心再次懸起來,正想該如何應對眼前的情況,一只手已經伸到
了我面前。
我抬起頭,看進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雙眸中。我連忙微垂了眼楮不言語。他笑著說︰“難道蹲著比站起身要舒服麼?”
我“撲哧”笑了,拉著他的手站起身。他的手溫暖而堅實有力。我看著他正要說話,他卻回身看了看漆黑悠長的宮道,又看了看
天,轉過身溫和地對我說︰“可願陪我走走?”
我點了點頭。心里驚訝他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他見我點頭,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揀起我放在一邊的宮燈,從袖中拿出火石,宮燈再次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他看了我一
眼就手執宮燈徑自在前面走,我小心地落在他後面一步緊隨,低著頭。
走了很久,兩人都無語。我的心“砰砰”跳著,他這樣不言語是怎麼回事呢?我又該怎麼辦呢?如果他問起我是誰,我該如何回答?
或者,該如何逃開呢?走著走著我抬頭,竟然發現他走在了我的身旁,步子從容緩慢,好似散步。可是,這沒有月亮的晚上,涼
風淒淒,真的不適合散步。我望了望他,想說讓他回宮休息的話,畢竟明天一早還有早朝。他一向都是勤政好學的皇帝,現在很
晚了,更何況風也越來越急了,他穿的又不是很多、很厚,著涼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正要開口,他的目光轉過來,看著我皺了皺眉問︰“你冷麼?”
我“啊”了一聲,心中甚是驚訝,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細心,卻又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垂下眼楮又搖了搖頭。他停下腳步,我也停下
來,看著用大理石鋪就的宮道,心中慌亂不知他要做什麼。突然我感覺有東西披在了我身上,側頭一看,原來是之前他身上穿的
那件玄色披風,再看他,只穿著一件銀紋單龍墨藍平錦常服,單薄的面料。我慌忙要解下那披風,他按住我的手,搖搖頭笑了︰
“不用,我不冷。你穿著吧。”說完,又徑自走著。我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角,“皇上……”話音未落,大雨就無預兆地灑下。
他拉了我的手跑起來,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披風和裙子被雨水打濕絆著我的腳,軟底白緞的繡鞋不小心踩在了紗裙長長的
前擺上,腳下一滑,腿一彎,驚呼一聲,人就倒在堅硬的大理石上。他停下來,彎下腰就抱起了我。他的頭發已經濕了,水嗒嗒
地滴下來落在我的臉上。這是不合禮數規矩的,我掙扎著要下去。他加緊了手上的力度,看著我說︰“別動。”口氣是那麼的不可
抗拒。我僵著身子,任由他抱著我飛快地走著。他抱我抱得是那樣的緊,我緊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也感覺
到他堅實有力的臂膀。我將頭埋起來閉上眼楮,心跳個不停。
“皇上,您這是……”
伴著張德海慌亂驚訝的聲音,我睜開了眼楮,我們已走進一座宮室中,我看到張德海用疑惑的眼神看我。他沒有理張德海,抱
著我進了里間,輕輕地把我放在□□。
張德海跟進來,“皇上……”
他看了張德海一眼,沒有回答,走了出去。張德海慌忙跟出去,“皇上,您快擦擦,奴才這就讓他們去請御醫來。”
然後,我听見他不耐煩的聲音︰“不用了,熬些姜湯來。”
“小六子,快去!”張德海吩咐道。
“哎。”有人磕磕絆絆跑了出去。
“皇上,您快換身衣裳。”一陣 聲音之後,又傳來張德海的聲音,“皇上,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朕還要看完這些折子,你先下去吧,有事朕叫你。對了,先去找件女子的衣服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靜靜地躺著,眼前是明黃的床帷,身邊是淡黃的錦被,到處都是龍的圖案。我暗嘆一聲——這里,應該是養心殿了;我躺的,應
該就是大羲皇帝的龍床。該怎麼辦?我思索著,總不能就這樣一直到天亮,況且他一會兒要安歇時就會進來的……床頭,已經放
著了張德海送進來的衣服。
我起身下床,匆匆穿好衣服,又拿了自己的濕衣,輕輕走到門邊,透過門逢我看見他趴在了那張烏木寬桌上,桌上是一疊疊的奏
章,他的手中還拿著朱筆。我輕輕上前,看來他是批奏折時睡著了。我心揪了一下,走回床邊取了被子小心蓋在他身上,又輕輕
摘去他手中的御筆。他頭偏向一邊,睡得很熟。我細細地看著他熟睡的臉,那堅毅的稜角柔和了許多,少了那份威嚴,他也就是
一個溫和的男子。
我慢慢拉開門向外看了看,門口竟無人守衛,想定是張德海怕擾了皇上給撤下了,不過殿階下卻有侍衛巡邏走動。趁著一隊侍衛
剛過,我貓了腰快速走過殿廊。這里應該和我坤寧宮一樣有個小小的花園,就一定會有那個供蒔花太監進出的小門了。
待我安全回到坤寧宮時,天邊已微亮,一路上我躲了好幾次巡夜的侍衛。雨一直下著,雖不若開始那麼大,但是我渾身還是被淋
透了,腳下漸漸無力,一邁進坤寧宮的宮門看見當值的小祿子,心放下,一夜的擔驚受怕後的勞累和風吹雨淋後的寒冷一起□□
,再加上先前一天一夜沒有休息,我頭一沉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朦朧中好像听見皓月讓馨蘭去請御醫,我費力地睜開眼。蕙菊眼尖看見我醒了,上前焦急地問道︰“娘娘,您怎麼樣?”皓月、馨
蘭听見立刻來到我身邊。
我掙扎著說︰“不要去請御醫,只是累了。”說完,凝神看了皓月一眼。皓月要說什麼,我搖搖頭閉上了眼楮。
皓月上前給我掖好被子,然後說︰“馨蘭,你隨我去小廚房,還有些醫風寒的藥,我們給娘娘熬了。蕙菊,你在外面守著吧,讓
娘娘好好睡一會兒。”
听到她們都出去了,我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醒來時,皓月呆呆地坐在我身旁,手里是一塊半干的手巾,正痴痴地望著窗外若有所思,我醒了也沒有發現。
我看了她半晌,淡笑了一下,感覺身體沒有那麼難受了,但是依舊乏力。我輕輕地轉個身,皓月這才將眼神從遠方收回,下意
識地要將手巾敷在我額頭上,一低頭看見我含笑看著她,嚇了一跳。
我慢慢坐起來,皓月連忙扶我。我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笑著問︰“想什麼呢啊?”
皓月臉紅了,“小姐說什麼呢,沒有想什麼啊。”
我盯著她的眼楮,她有一絲絲的閃躲。我笑了,看來皓月是真的有心事了,還是先不問的好。
我又閉上眼楮,“我餓了呢。”
“我這就吩咐他們上膳。剛才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
“嗯,就是想喝點粥。”皓月扶我起來,我看看外面昏黃的天,“幾時了?”
皓月掩口笑道︰“都傍晚了呢,酉時過半了。”
“我睡了很久啊。”
“可不是,不過小姐回來的時候可把我們嚇壞了。你都不知道你當時的臉色多蒼白,過了晌午還發熱了,我就又想去找御醫的,
可是御醫院里的御醫都去養心殿了,我就回來了。”
“養心殿?”我驚得坐直了身。
皓月驚訝地看著我,“怎麼了小姐?”
我鎮定下來,“沒什麼。”轉而看著皓月,“昨天見到父親哥哥他們了嗎?都還好吧?”
“嗯,都好著呢。老爺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昨天真的很高興就顯得更精神一些。大公子可是很風光呢,這次立的功似也不小,
看起來皇上很賞識他呢。”皓月說到“皇上”二字的時候,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我心里“咯 ”了一下,“那就好了,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沒有去,父親問了什麼嗎?”
“皇上似先前說過了呢,所以我去老爺就沒說什麼了。”
我點點頭,心里知道皓月在我這兒藏不住什麼,就靜靜地等她說。
果然,皓月開口了︰“小姐,皇上好像很喜歡您繡的那幅圖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點頭。此時,蕙菊進來說偏廳里已擺好了飯菜,皓月扶我過去。我看了看偏廳里站的太監宮女,又看了看皓月,知道在這里也
不好問什麼,便先行坐下吃起晚膳來。喝了口蓮子羹,稍有些燙,一旁的紫櫻發覺,連忙走來端了下去。
此時,我心里真有些擔心,御醫若都去了養心殿,那說明他病得不算輕。許是昨天夜里淋雨,又穿得少,那麼晚還批奏折,雖然
我給他搭上了被子,可是畢竟還是不行的啊。我越想就越擔心起來,喚來玉梅要她去打听一下。
用完了晚膳,我回到寢殿。皓月堅持要我回到□□躺下,便披了件細絲雲紋的外掛,半靠在織錦的軟墊上,皓月坐在我身邊繡一
方絲帕。我瞅了一眼,雖然還只是輪廓,但我看出是一對錦鯉。我不說話,只靜靜地拿枕邊的詩集看起來。
“小姐,”皓月看了我一眼吞吐地說道︰“昨天我看見皇上了呢。”
我放下書,抬頭看她。皓月的臉色微紅,眼楮斜看向一旁,抿著嘴不再說什麼。
我平和地說︰“然後呢?”
“他……”皓月欲言又止。
我笑了,“皇上很好是不是?”
皓月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皇上看起來很溫和,一點兒不像我先前想的那樣。”
我點點頭,是啊,他也和我先前想的不一樣呢。我看著皓月,“人中之龍自然是不一樣的。有什麼心事就跟我說吧。我們雖說名義
上是主僕,可這麼多年不是早就如同姐妹了麼?”
皓月笑了,“小姐……”
我接著說道︰“皇上定是不錯的,不然當年先皇也不會選他繼位。爹爹也說過他的天資極高,畢竟是帝王啊。”
“昨夜皇上和老爺還有大公子談笑,氣度超群,甚至還跟我說了幾句話呢。”皓月有些興奮地說。我淡笑不語,但是我能想象得到
那種場面。他的一切真的很容易讓人沉醉,只是,他是皇帝啊,你是永遠不能奢望他能給你那種普通百姓擁有的、夫妻間舉案齊
眉深深依賴的幸福的。我沒有再說什麼,因為我這坤寧宮他是不會來的,皓月也就不會再有什麼機會和他有接觸,這個印象也就
會漸漸淡去,也許過段時間,皓月就會忘記喜愛,只留下崇敬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時,蕙菊端了藥進來,“娘娘,該喝藥了。”
皓月連忙站起來接過,吹了吹遞給我,“有些燙的,但是這樣藥效才好些,您快喝了吧。”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好苦啊,搖搖頭吐了口氣。
“娘娘,備了蜂蜜水的。藥是要一氣喝下才好,也不會那麼苦了呢。”蕙菊說。
我深吸一口氣,一閉眼一口喝了下去,皓月連忙遞來蜂蜜水,我接過飲了才感覺好了很多。
看著蕙菊出去,皓月方又坐到我身邊,幫我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被子,“小姐昨夜去哪了啊?那麼大的雨,您身子本來就不好的。”
“出去走了走,沒想到踫上了雨。回來的路上差點被巡夜的侍衛發現,躲著就淋了些,不礙事的。”我輕描淡寫地說著。
“哦,小姐以後出去還是帶上小福子他們吧,也安全呢。”
“知道啦。”我閉上眼,藥勁有些上來了,頭沉沉的想睡。
皓月扶我躺好,剛要出去又回身來,“小姐。”
“怎麼了?”
皓月停了一下,眼神流轉,“小姐的那件長綢舞衣裙擺處破了,可是我們沒有那種絲線,要不要找內侍府尋些來補?”
我搖搖頭,“先洗淨再說罷。”說完,閉上眼睡去。
次日清晨就醒了,皓月伏在我床邊睡得很熟。我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醒她,自己找了件裙衫穿好。蕙菊這時進來正要行禮,
我示意她不要吵醒皓月,便坐在銅鏡前讓蕙菊給我梳頭。那邊皓月動了動,睜開眼,想是發現我不在□□了,連忙起身,一回頭
看見我坐在一旁笑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小姐……”
我溫和地說︰“回去睡吧,我已經沒事了呢。今天就給你一天的假,這兩天你也累壞了。”
“不用啊,小姐。”皓月辯解著,“我沒有事的。”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這里又沒有什麼事,每天不都是老樣子。今天我也答應你不出這宮門,放心了吧?”
皓月掩口笑道︰“您要出去誰還敢攔不成?”
“好啦,快回去休息吧。看你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皇後連貼身丫鬟都不善待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等皓月出去,我讓蕙菊去找來玉梅。
“回娘娘,听御醫院的小太監說皇上染的是風寒,來得急也就重些,不過調養一下就會好了。”
听玉梅這麼說,我的心放下來些,拿了旁邊剛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裝做不以為意的樣子問︰“可知道是為何感了風寒麼?”
玉梅听到這笑了起來,“說來是件奇事呢。”一旁蕙菊輕咳了一聲,玉梅發現自己有些失儀,忙低下頭不再說了。
我笑著看了蕙菊一眼,又看向玉梅,“說吧,我們這宮里本就冷清,說些有趣的事也好解解悶。”
玉梅見我這樣說了,走到我身邊奉上蜜棗,接著說起來,“听那小太監說,皇上晚宴後獨自去了御花園,結果遇到了一位女子。
據說,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後來天降大雨,皇上就帶那女子回了養心殿。皇上批奏章睡過去了,可醒了那女子竟不見了。要
說養心殿的侍衛那可是萬里挑一的勇士,若真的是跑走還能不被發現?可就是生生的沒了蹤跡。皇上睡了一小會兒醒來發現人
不見了,竟跑出去尋找。張總管追著給打傘都沒成,可是那女子就是沒了。皇上找了很久,眼看天要亮了才回去的。就染了風
寒,還堅持去了早朝。可是剛下朝就倒了,發了熱,可把御醫院那些御醫嚇壞了……”
我心里已經是亂得如麻,不過他沒事就好了。
一旁的蕙菊听得起勁,“那後來呢,找到沒有啊?”
“還沒有。不過,好像要在後宮挨個找了。”
我一驚,挨個找?不至于如此大動靜吧。
蕙菊也很驚訝,“挨個?這後宮女子那麼多,怎麼挨個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好像柳妃娘娘不高興了呢。也是,萬一要挨個找,那女子找不找得到不說,若再發現幾個美貌多才的,
柳妃不就要失寵了麼?現在她有孕自是不能侍寢的。”
“想來那女子一定極美呢,能讓皇上如此牽掛。”
“可不是麼,都說那是天宮的仙子下了凡塵游玩遇到皇上,不然怎就生生地不見了呢。”玉梅一本正經地說著,蕙菊也應和地點點
頭。
我看她們似要一直就這麼討論下去,便站起身,蕙菊連忙扶我。
我淡笑著擺擺手,“我去小花園,你們就不用跟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向小花園走去,手上拿著先前看的佛經,路過皓月的住處,正想進去看看她,就見皓月小心地走了出來。我覺得蹊蹺,忙藏在
一棵樹後,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心里不由沉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跟在她身後。
穿過了南北的宮道來到御花園,皓月一路走著沒有回頭,直到離棲鳳台極近的地方,她停了下來,站在一棵柳樹下,如痴如醉地
看著前面不遠金碧輝煌的棲鳳台。
我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有幾個人影晃動。只見一個金黃的身影時隱時現,皓月的目光就追逐著那抹金
黃。我從自己站的地方看著皓月縴長的身形,嬌好的面容,還有我熟知的善解人意的脾性。她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再
加上從小陪我一起學習詩書禮儀琴棋書畫,自然耳濡目染許多,再加上她本身聰穎過人,如此才情倒也能與那些官宦家的小姐相
比。
那抹金黃的身影出現在了棲鳳台的白玉欄桿邊,皓月的眼神變得有些熾烈。我看見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瞥到樹下的皓月,回頭不知
和誰說著什麼。我心里亂了一下,就看見遠遠的一隊侍衛過來,直向皓月的方向而去。我正想上前拉皓月,可是她自己已經發現
了,一貓身跑開。
我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園的樹木花叢中,看著那隊侍衛跑過,嘆了口氣,慢慢向坤寧宮走去。心里盤算著該怎麼辦?這樣子
皓月是真的喜歡上了他,可是為了什麼呢?僅一面之緣?我大婚那天,皓月說她沒有看見皇帝的樣子,她一听見門開就慌忙跪了
下去,一直不敢抬頭直到彰軒帝出去。那麼,那日的晚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路想著就回到了坤寧宮,最後決定還是看皓月會有什麼動作。我沒有去她的那間屋子看她,而是徑直回了我的寢殿。
蕙菊正在收拾,見我進去忙停下手上的活計,“娘娘您回來了。”
我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是我的那件舞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發現我的目光,笑著解釋說︰“娘娘,今晨這衣服干了,奴婢收的時候發現下擺破了,可沒有這種絲線,奴婢便做主,就用很像
的白絲補了,只是因為顏色有差,于是繡了朵芙蓉遮掩,娘娘您看看。”說罷抖開。
我細細地看著摸著,還真看不出補過的痕跡。心中歡快起來,微笑著說︰“蕙菊你的手真巧。看來我得好好賞你了。”
蕙菊慌忙跪下,“娘娘,這個是奴才該做的,奴才不要賞啊。”
我被她嚇了一跳,怎麼就下跪了呢,連忙扶起她,“是要賞的,這衣服對我很重要。”我拉了她的手,“我雖說是皇後,可是有名無
實,也沒有什麼好東西。”說完,我褪下手腕上的和田白玉搓金鐲,“這個你收下,就算本宮謝你的。”
蕙菊推著不願收下,我裝做不高興的樣子唬她,她才小心地接過,眼角紅紅的,很是感激。
我見她收好在自己袖中,便笑著說︰“我想一個人看看書,你下去吧。”
近晚膳時,皓月來到我的寢殿。我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在她行過禮之後,我放下手中的書,如往常一樣笑著問︰“可休息好
了?還累的話就再給你一天假。”
皓月笑著上前幫我把書歸置了,“小姐這不是取笑皓月麼,今個兒本不該休息的,怎麼還能再要時間。”
我起身,在她的服侍下穿上百蝶穿花的淺紫色緞袍。在她給我梳頭時從鏡中看去,她的神情如往常一般。我心里在想︰是否該幫
她?
“小姐,好了,您看看怎麼樣?”
听到皓月的聲音我才回過神,匆匆朝鏡中看去,是一個墮馬髻,配著一支蝙蝠紋瓖琉璃珠顫枝步搖發釵,簡單卻不失華貴。我笑
望著皓月,“就是用個晚膳,何必這樣打扮呢?”
皓月笑而不語,神秘地拉我向西暖閣走去。一路上她都神秘地笑著,我越發狐疑起來。
直到了西暖閣,甫一進門就看見大哥站在花梨木大桌旁,我驚得一手抓緊胸前的衣襟,眼淚掉了下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回頭正笑著要說什麼,看見我的眼淚便慌了神,“小姐,小姐,您別哭啊。”
我用手絹擦著眼角,露出燦爛的笑,心里開心極了。
“微臣參見皇後娘娘。”大哥走到我面前,撩衣服下跪。
我忙去扶,“大哥,沒有外人,這禮就不必了。”說完,拉著大哥坐到了桌邊,“大哥今日進宮怎麼沒有人通報?”我抬頭看著站在
後面的太監宮女,又看著大哥。
大哥笑了,“想來應該是有通報的,不過是皓月這丫頭給攔了不讓報給你,說是要給你個驚喜。”
我扭頭看向皓月,“你這丫頭……”皓月看著我,含笑不語。
“大哥可在此用晚膳?”
“只能待一刻,今夜皇上設宴為裕王送行呢。文武百官都去。前幾日皇上為我設宴,你病了沒有來,今日皇上就許我過來看看你。”
我點點頭。問了大哥一些家里的情況,知道了父親母親都很好;三哥也從江南來了信,說一切順利;二哥在西北鎮守,過的也很
好。我听大哥講著,心里感到陣陣溫暖。一切都好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大哥看了看外面的天,問身後的小福子,“幾時了?”
小福子恭敬地答道︰“回大人,酉時三刻了。”
大哥連忙站起來,“小妹,我該走了,晚宴是戍時開始。”
我送大哥到坤寧宮門口,戀戀不舍地看著他,“大哥,一定要照顧好爹娘,我在這深宮……”有些哽咽,又深吸一口氣,“我在這
皇宮里盡不了什麼孝道,還望大哥……”
話沒有說完,大哥打斷了我的話,“爹娘有我們照顧,小妹自可放心。你自己在這皇宮中,才更需處處謹慎小心。”
我點點頭,“大哥,時候不早了,快去吧,別誤了時間。”大哥急走而去。我看著他的身影遠去,才慢慢扶著皓月的手回了內殿。
坐在膳桌前,心思卻隨著大哥去了那晚宴。他和他都在,把酒言歡,還有朝中重臣,我能想象那場面的盛大。也許,還有幾個
得寵妃子陪伴聖駕左右,裕王身邊應是沒有什麼人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用膳了。”皓月將一只白玉碗放在我面前,里面是香氣撲鼻的鯽魚湯,濃濃的白色還散著熱氣。“這是今天新來的鯽魚,我
就熬了湯。小姐您病剛好,喝這個是最好的了。您快嘗嘗。”皓月遞到我面前,我接過喝了一口,果然鮮嫩無比,贊許地點點頭。
皓月見我喜歡也笑了,夾其他菜肴給我,說著食材是什麼。
用罷晚膳,我回到寢殿,向窗外望去,月亮正圓。皎皎月色灑在殿前空地上,一片銀白。
皓月端著茶進來,看我若有所思地趴坐在窗前,放下茶,輕聲喚道︰“小姐,您用茶。”
我坐直回來,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味道十分獨特,是我不曾喝到過的,“這個是什麼茶?”
“就是小姐先前拿給我保管的那個,我怕放得陳了就可惜了,就沖泡了一杯給小姐品嘗。”
我點點頭,拿過茶壺在另一個空杯中斟滿,遞與皓月,“好茶,你也嘗嘗。”
“真是不錯呢,小姐。這個是?”皓月喝完問道。
“這叫雪絨茶,是蜀地特產,極其少有呢。”
“那我可要好好保管著了,別被他們當普通茶給拿去喝了。”
我看著她可愛的神情,“你那兒的東西他們還敢隨便拿麼?”
皓月笑了,不說話。
我一邊喝著一邊翻之前讀的書,皓月站在一旁不似平時和我閑談些什麼,只是靜默。我也沒有說話,仔細地看書。
過了許久,我合上書遞給皓月,“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下去休息吧,今夜是紫櫻和小喜子當值吧?”
皓月應著將書收好,撤下茶具,走到門口卻猶疑著不肯離去,我看著她等她說話。
皓月手緊抓著托盤邊,心里似再掙扎,終于還是開口了,“小姐,裕王爺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我低下頭,“我知道。”
“小姐,”皓月遲疑了一下,“今日我去了御花園踫巧遇到了他。裕王說他想再見您一面。”我猛地抬頭,“什麼?”
皓月嚇了一跳,“裕王托我告訴您,他想在走之前再見您一面。”
我定定地看著她,“什麼時候的事?”
“今日上午。”皓月小心地說。
“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小姐,進宮前老爺讓我好好照顧您,有必要一定要先保全您。皓月看您對裕王不一般,心里害怕,就沒有敢說。”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無力地笑著,“是啊,可是你的小姐我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進宮,該做什麼的。”
我說著眼角濕潤了,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不好?我知道不好,可是……”
我沒有說下去,因為我自己也不敢面對。
皓月見我這樣,有些慌了,“小姐,那明日您可要去見麼?”
“不可能了,明日一早他就要走了,皇上也定是會送的。根本不可能了。你下去吧。”
皓月在門口站了一下,似想說什麼,但是還是離開了。
我靠在錦繡大枕上,想起他先前說過的話——“如果這次我能如願凱旋,想奏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
腦海中浮現他的身影,心里起伏不定。
我坐在床邊,紫櫻端著洗漱物件進來向我施禮,我才意識到已經獨自坐了很久了。
侍侯我更衣洗漱完,紫櫻端著東西正要出去,我喚住了她,“他們都睡了麼?”
“蕙菊姑娘和玉梅姑娘正在小廚房里準備明早的吃食呢。”
“你去叫蕙菊來,今夜你跟她換值吧。”紫櫻領命而去。看她將門關好,我心里又陷入猶豫難決的狀態。
“娘娘,您叫我。”蕙菊笑盈盈地走進來。
我從□□坐起,蕙菊取來短披肩搭在我的肩頭,我伸手攏了攏,看著她,“每日宮門幾時開?”
“卯時就開了。”
我咬咬嘴唇,直直地看著她又問︰“那麼,如果我明日一早想出宮一趟,可有辦法?”
蕙菊吃驚地看著我,“娘娘,這……”
我拉過她的手,“明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辦。”
蕙菊不說話了,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又抬頭看我,“不能找別人去幫娘娘辦麼?皓月姑娘呢?她是您的貼身丫鬟,應是可以的呀。”
“這是一定要我去做的。”
“可是,這出宮非同小可,不是輕易的事啊。”
“辦法是有的,不過得要你幫我。”
“我?我能幫娘娘?”
我鄭重地點點頭,蕙菊不解地看著我。我微笑著站起身走到蕙菊身旁,拉過她的手,輕聲說道︰“你的大哥,不是負責每日清早
給宮里送食材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猛地轉頭看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但那抹神色一掃而過,鎮定地說︰“娘娘,奴才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沒有兄長的。”
我細細地瞧著她,她的臉上有一絲慌亂和害怕,盡管她竭力的掩飾。
“蕙菊姑娘也許沒有,但是張鶯還是有兩個哥哥的。”
蕙菊一手捂著嘴,後退了一步,“娘娘,您……”
我微笑著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她。
宮里的宮女多是下等官吏的女兒。蕙菊本來是我凌府一別莊下人張福的女兒,名叫張鶯。張福好賭輸給李參軍一大筆銀錢。李參
軍的女兒蕙菊按律到了要進宮做宮女的年紀,李參軍不舍得,便向張福提出讓張鶯頂替蕙菊進宮,以抵消那筆張福可能一輩子都
還不清的賭賬。張鶯有兩個兄長,底下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她夾在中間不得父母疼愛,張福自然還是舍得用女兒來還債,
更何況只是讓女兒進宮做個侍女。也許他並不知道這深宮險惡,也許他知道,不過總比將女兒賣進那齷齪地方要好。張鶯無奈,
只得應了父命頂了那蕙菊進宮。本來只是做粗使丫頭,我見她眉目清秀、聰明伶俐,便挑了來。當然,之前我已經秘密托人打探
清楚了他們各自的來歷。
“娘娘,您怎麼……您怎麼會知道?”蕙菊結巴地說著,顯然是被我嚇壞了。雖然頂替這種情況在宮里並不少見,可是一旦被發現報
上去就是欺君,這麼大的罪名是她張家和李家都擔不起的。
我上前整了整她衣襟上的絹花,撫平上面細小的褶皺,淡然地在她耳邊說︰“你忘啦,我可是凌家的小姐啊。”蕙菊臉色變得有些蒼
白,我含笑看著她,“明日的事,可有辦法?”
蕙菊咬著嘴唇點點頭,“蕙菊不能保證,但是會盡力的。”
我的微笑舒展開,走回床邊坐下,仿佛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說︰“不早了,你也歇著去吧。”
蕙菊應著上前幫我整好被子,輕輕放下床幔吹熄蠟燭,我的周圍就變成了一片黑暗。
“蕙菊。”听著她走到門邊,我輕聲喚到。
“怎麼了娘娘?”蕙菊慌忙走到我床邊,掀開幔帳。
“點一支蠟燭吧,好黑。”我抓著被子,茫然地看著床幔上華貴的刺繡在黑夜中微微顯現的細小脈絡,心里為明日的事有些緊張。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轉身點亮了離床不遠的一根蠟燭,周圍亮起了柔和的光,我的心也平和了一些。
“娘娘,我就在外間,小祿子在門口候著,您有事就叫我們啊。”蕙菊輕聲道。
我點點頭閉上眼楮。
“娘娘,娘娘,該起來了。”朦朧中有人喚我。我慢慢睜開眼,蕙菊站在床邊。看看窗外的天,還是黑鴉鴉的一片。恍惚中自己已
經在蕙菊的攙扶下起身,看到蕙菊手中的一套男子衣服,我清醒過來,指著那衣服問︰“這個現在就換?”
蕙菊點點頭。
我搖頭道︰“現在我穿了,怎麼在這皇宮內行走?你去拿身小榮子的衣服給我。這個等見到你哥哥再換。”
蕙菊“哦”了一聲,連忙跑出去取來小榮子的一身太監服幫我換上,大小還好。我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蕙菊將我的頭發梳成男子的
樣式,鏡中先前的那個女子立刻變成了一位眉目清秀的男兒。
蕙菊看著我笑了,“娘娘這麼一扮,要真是出去了,定讓這京城女子著迷呢。”
我回頭裝做要打她的樣子,蕙菊笑著躲開。我站起身看了看,在鏡中又照了照,嗔笑著看著旁邊的蕙菊,“你這貧嘴丫頭。看看
怎麼樣,好了我們就走。”
天還沒有亮,不過東方已微微泛白,清晨的風輕柔地吹著,很涼爽,我和蕙菊一前一後走著。我看著前面空無一人的宮道,想
起那個夜晚,也是這樣沒有人,只有我和他,也像現在我和蕙菊這樣一前一後走著,不過那時他高大的身形在我前面,此時我
的前面什麼都沒有。我回頭看蕙菊,她正小心地看著周圍,我卻並不擔心這個,因為此時已是太監宮女起床準備伺候主子的時
間了,即使是遇上侍衛也有說辭避開。
“娘娘,等會兒我跟我大哥說你是和我同殿的太監小福子,家里出了急事,想偷偷出宮去看一下。”一路上還好,沒有遇到什麼人。
我正好奇怎麼這皇城的守衛如此松散時,蕙菊就在叮囑我了。
“嗯,知道了,放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御膳房後面的小倉庫就在前面,這里的宮牆不像東西宮的鮮艷明亮,感覺也就沒有那麼莊嚴。
隔著牆,我能听見里面有人聲——在“嘿呦”著搬東西。蕙菊告訴我,食材都是在這里卸下,然後放進小倉庫去。
進了一個月亮門,就看見有4輛大板車停在一間屋子前,幾個漢子在那里卸著車上的東西,是一些蔬菜,還有一些雞鴨等。那屋子
門口站著一個胖胖的太監,指揮著搬運。
蕙菊讓我躲在月亮門外,自己走了進去。我看見她先跟那個胖太監打了個招呼,之後徑直走向一個穿白短褂的漢子。那漢子見到
她,馬上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我知道,他就是蕙菊的大哥了。
蕙菊跟他說著什麼,他的表情嚴肅起來。蕙菊一邊說著,一邊不時朝我在的方向看。不一會兒,她就回來了。我焦急地問她怎麼
樣,她笑著說︰“娘娘,跟我大哥說好了,您可以搭他的車,但是要小心,千萬不能被守門侍衛發現。”
我點點頭,“我知道分寸,不會讓你大哥為難的。”
“小兄弟,”蕙菊的大哥走了過來,“這邊馬上就卸完了,你快換衣服,我想辦法擋住劉公公。你待會兒上我的車。”
我看了蕙菊一眼,示意她將她哥哥帶到一邊。蕙菊領會了我的意思,拉著她大哥走到一邊,我听見她問著家里的情況,自己迅速
把蕙菊之前給我的那件男子衣服套在小榮子的衣服外面。這是件半舊的深藍色粗布長杉,比較寬大,完全遮蓋住了我里面穿的太
監服。套好後,我整了整帽子走進月亮門。蕙菊的哥哥見狀就去和那胖太監說著什麼,我在蕙菊的幫助下上了她大哥的車,小心
地貓在一堆空筐子空籃子後面。
“快點收拾,到時辰了。”那個胖太監喊著,其他的男子開始收拾著回到自己的車上。
蕙菊慌忙塞了什麼東西給我,我沒有看就直接收到衣服里。
“娘娘,”她壓低了聲音,我能感覺到那聲音中的害怕,“您今天可一定要回來啊。”
“放心,我有辦法,一定能回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行車慢慢駛出了御膳房倉房所在的小院子,那個胖太監沒有等著最後的車出去,就回到了房子中。看到此,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
些。
車子拐進了一條兩面都是高牆的小道上。車內顛簸起來。這條路專供為宮里運送東西的車輛通行,因此並非鋪就大青磚,且和內
宮隔著高高的宮牆。
蕙菊的大哥——張大哥一邊駕車一邊小聲跟我說︰“我妹妹平日里多謝你照顧了啊。”
我笑著壓低了聲音,粗著嗓子說︰“哪里的話,是蕙菊姑娘一直照應著我呢。”
張大哥笑起來,不過立刻止了聲音。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說︰“這是規矩,我們這些人是下等人,這皇宮是人上人住的地方。我們進宮走的都是這樣的偏道,其實根本
見不到什麼人,可是還是不讓說話。”
“宮里的規矩是很多的,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我沒有說下去,張大哥也不說話了,彼此間都很明白。
就這樣,我們的馬車默默地跟著前面的車走著。
這條小道很長又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我抬頭看到天已經亮起來,心里盤算著時辰。
我要到城東門外三十里去送他,皇上即使送他出城也不會走那麼遠的。
我打開剛才蕙菊塞給我的那個小小的手絹包,是一些碎銀。我心里夸著她的細心周全,突然,前面豁然開朗起來,應該是要到
宮門了。
宮門口站著兩隊全身鎧甲的侍衛,一個個威風凜凜,鎧甲在陽光下有刺眼的光,更顯這皇宮威嚴不可侵犯。
我心跳加速,又蜷了蜷身。
前面的幾輛車都順利地出去了,我們的車是最後一輛。
張大哥和守門的侍衛長很自然地打著招呼,那侍衛長應著他的問好揮手放行。
我長舒一口氣,心里有些雀躍,沒有想到這麼輕易就能出去。
眼看車馬上就要出宮門了,突然一個聲音喊道︰“等等,前面的車停下,停下!”
我看著那個侍衛長跑來,他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刺痛了我的眼楮,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隨著喊聲漸近,那個侍衛長也來到了車前。我內心極度緊張,但還是一再告誡自己——要平靜,平靜。
張大哥跳下車賠笑著說︰“王督尉,怎麼了啊?”
王督尉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車後,用手上的劍撥開我身前的筐子籃子,指著我說︰“大膽,何人竟敢藏在這里!”
張大哥忙上前把我拉下馬車,紅著臉笑著小心地說︰“王督尉,是我不好,這小子是管家的小兒子,總是鬧著想進宮看看,我實
在是拗不過他,就……”
“好你個張勝,竟敢私自帶人進入宮內,可知這是要殺頭的!”王督尉眼楮一瞪,口氣嚴厲地訓斥著張大哥。
我心中不忍,上前一步也賠著笑,“這位大哥,是小弟的錯,以後我也再不敢了。”
王督尉狠狠推搡我一下,我連連退了幾步,被他推的地方隱隱作疼。
“你以為自己是誰呀?!這豈是你一句話就能放過的?!”王督尉說著又要上前,我隨之後退。張大哥一步跨到我和王督尉中間,
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好像塞了什麼東西給他。
很快,王督尉笑道︰“這次看在張勝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馬,不過可沒有下次了。想進宮,讓你家人送你進來做太監啊,
哈哈哈哈……”他笑得很狂妄,我心中惱怒卻什麼也做不了,張大哥拉我上車快速出了宮門。
到了外面,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可是心里還在為之前的事感到不快。張大哥察覺到了,回頭憨直一笑說︰“就是這樣的,沒有什
麼。還好今天是踫上他,要是別人就不是銀錢能打發的了。別想了,能出來就行了。”
我點點頭,看著這宮牆外的世界——總算是出來了。想起,剛才張大哥一定是給了那督尉銀子,便問道︰“張大哥,你給了王督
尉多少銀子?我回去還給蕙菊。”
“不多不多,沒事。”張大哥駕著車,不再回答。
“這宮里的危險我是知道的。”張大哥突然開口了︰“只要我妹妹不出什麼意外就好。”
我很自然地接上,“張大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蕙菊姑娘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大哥笑了,揮鞭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車,和那幾個車夫閑聊起來。我坐在車後面,呼吸著這宮外的空氣,看著周圍行走的人群,
心里歡喜起來。
“小兄弟,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去啊?”張大哥回頭問我。
我頓了一下,“不麻煩,我家在城東門那兒,大哥一會兒放我下來就行,我想買點東西給家里帶去。”
“行,我們是要在德福大街那里的官衙交車的,到了再放你下來吧。那是城中心,你想買什麼都有的。”
“謝過大哥了。”我看看天,估算了時辰,心想我得抓緊時間出城,不然就送不到他了。
還好,皇宮離德福大街不遠,很快就到了。我謝過張大哥,連忙向東城門方向走去,沿路搜尋是否有雇馬車的地方。畢竟我得出
城三十里,步行肯定是不行的。
此時,天漸漸亮起來,一些店鋪已經開門打掃了。
我腳下快步走著,一邊四處張望,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出租馬車的店鋪,雜役正在清掃店鋪前的路面。我急忙走過去,詢問可否立
即雇馬車。還好,有趕車的師傅已經來了。我付過定金,急忙上車,吩咐車夫快馬加鞭趕往城外三十里的勞勞亭。
待馬車行駛在京城寬闊的大街上,我無力地靠在車廂上,想著見到他我該說什麼呢?
他曾說要我做他的正妃,可是,無論他與皇帝的手足之情有多深,哪怕皇帝有多麼不喜歡我乃至願意將我賜給他,我也不可能成
為他的王妃——因為,我是凌雪薇。擁有這個名字的這個女子,是凌相的女兒,是太後欽點的皇後。更何況,之前我與皇帝的那
一面,也注定了皇帝不會將我賜給他,哪怕我不是凌雪薇,只是一個低微的宮女。
想到這些,我自嘲地笑笑,因為我絕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處境。不,其實這一切早已注定,在我和他相遇在煙波亭那天起,就注
定了!我摸摸懷中那只繡給他的荷包。那晚的雨水將荷包的一半打濕得厲害,圖案有些線散了下來,我看到便拆了去,如今手里
的是拆後還沒有繡完的荷包。
看著這荷包,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如何,今日都得有個了斷。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撩開車廂小窗簾子的一角,已經出了城,路兩邊是成排的垂柳,風吹拂著柔柔的柳枝輕輕地擺動,空氣中是皇宮里完全沒有的
清新,我大口呼吸著。我知道,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這宮外的世界,最後一次以一個普通人的姿態,看著這大羲的如畫江
山。我將手伸進內袍中,握住一件溫潤堅硬的東西,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客官,到了。”馬車停了下來,門簾被掀開,車夫看著我說。
我點點頭下車,勞勞亭就在眼前,依水而建,離大路有一點距離。我塞了一點碎銀給車夫,“大哥,我要在這里等一個人,晚些時
候還要回去,勞您在周圍轉轉,過兩個時辰來接我。”
車夫收下銀子,“沒問題,兩個時辰以後我來這里接您。”說完駕車離去。
我看著馬車駛向遠處,然後走到勞勞亭中坐下,等待他的經過。
遠處穿來了陣陣馬蹄聲,听聲音顯然有大隊人馬即將經過。我抬頭看看已經明亮起來的天,心里猜測著應該是他的大軍要經過此
處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還是先前換上的那身男子的服裝。我摸出一只短笛,面朝亭前慢慢流淌的河水,吹奏起那首《流水浮燈
》來。
我听見有馬蹄聲在離自己不遠處靜止,不久便又響起來遠去。我感覺有人在看我,那目光直穿透了我的心。我沒有停,依舊吹著
。我知道,是他來了。
“是你麼?”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回身。他穿著金絲軟甲,頭盔拿在手上,詫異又驚喜地看著我,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微笑著福了福身,“王爺。”
他一個箭步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拉我,但又克制住了,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就那樣笑著卻什麼也不說。
我看到不遠處的大道上的大隊人馬已經先行了,不過有幾個副將模樣的人按馬不前,等待他們的主將。我將目光收回來,心里知
道不能再拖下去,從衣服中取出那個荷包,遞給他,“時間緊,就沒有繡完。”下面的話我不知該怎麼說了。
他接過仔細地看著,“真好,真好。”沒有問我為何沒有繡完就將這荷包給他。
我搓著雙手,思量著該如何說出那番折磨了我許久的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王爺。”我剛開口準備告訴他我的身份,告訴他我們之間是永遠都不可能的,請他忘記我和我的話。他突然一把將我抱住,我能感
覺到他手臂想用力卻又在極力地忍耐。我的心跳加速,這是不可以的啊!正想掙脫開,他卻先收回了手。
“我……”他似乎想為之前的舉動說些什麼,好一會兒才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冒犯了。”
我搖搖頭,心跳得很快也很亂。
他輕咳了一聲,似想掩蓋此時的尷尬,“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麼?”他直直地看著我,眼神清亮。
我看他的神情充滿了期待,自己突然之間失去了說出一切的勇氣。
“沒,沒什麼。”我慌亂地說著,“時辰不早了,還有人在等您,您快走吧。”我停了停,“祝王爺馬到功成。”此時自己的言語變得
很蒼白,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華美的辭藻都想不到了。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看著我,緩慢卻有力地說︰“今早皇兄送我時,我答應他半年必大捷而歸。現在我跟你承諾,4個
月,等我4個月,我一定地勝歸來。”
我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心中實在不忍在說出那樣的話。我微笑著,“我等王爺的好消息。”他朝我許諾地一點頭,仿若晨光般
攝人心魄。我福身下去,“王爺走好。”
他快步走上大道。瀟灑地躍上馬,“駕”的一聲,良駒飛奔起來,身後跟著那幾個等候他的人。我看見他稍稍勒馬回頭朝我在的地
方一笑,就揚鞭遠去了。
我拿出短笛,吹奏起來,還是那曲《流水浮燈》……
4個月?他之前跟皇上說的“半年”恐已是需竭盡全力了,如今跟我許諾的4個月,那該是要用多少更加激烈的拼殺、多少危險的
情況才能換來的。
我心中懊悔起來,我當時該說“沒有關系的”。更何況,他回來了我也無法許給他我的下半生。可是,如今已經晚了。
雇的馬車已遠遠地出現在視線中,心中隨即忐忑不安起來。
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暫還不是裕王,而是如何安全地回到宮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晌午過了半刻,我就回到了城里。有些餓了,看看蕙菊之前給我的那些銀子還剩一些,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可以的酒樓,讓小二尋
了二樓臨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吃起來。真的是有些餓了,在宮里這時早已用過午膳,應該是在小湖邊看書的時候。
我笑了笑,想著吃完就去找大哥,讓他想辦法再送我進宮。
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我看著這京城的繁華,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我愣了一下,凝神仔細看去,沒錯,是他。
他身穿著一件月白的儒衫,最簡單的材質,身上也僅佩帶著一塊玉佩,卻依舊是那樣的超凡脫俗,只因他那無與倫比的俊美和渾
身散發著的王者之氣。街上紛紛攘攘的人群經過他身邊,無一例外地都會再回首看上他一眼,那些女子更是紛紛以扇掩面,眼神
都停在他的身上。我心中一陣暗嘆,果然是人中之龍,即使已經如此簡單的打扮,依舊不能改變其一定會被萬眾注目的事實。
我看見他悠閑地走在街上,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注視。他四處隨意地看著,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對這熙熙攘攘的人群
、熱鬧的街市感到非常滿意。是啊,他心里應該是得意的,大羲在他的治理下國運昌盛,百姓富足,一片祥和。雖然邊境有時有
些不安定,不過收服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這次若不是裕王被彰軒帝召回改派了一個年輕的將領去鎮邊,那外族是無論如何是不敢
侵擾我邊境的。
想到裕王,腦海中就閃現出我們在煙波亭處的笛聲,西子湖荷花叢中他那明亮的眼楮,還有不久前他在勞勞亭的那個承諾……我
不由泛起一抹微笑,內心卻是痛苦的。也許,此時應該忘記那些回憶,放下對裕王的情,安安分分地做好我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後
,什麼都不再奢望。
我將目光收回,喝了口茶。
“店家,可還有臨窗的位子?”
聞聲抬頭看去,是一個彪形大漢一邊走上樓梯一邊問著。我認得他,是彰軒帝身邊的一等貼身護衛徐征遠。我心一沉,如果他在這兒,那麼彰軒帝一定就在後面了。再看街上,果然沒有了他的身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這臨窗的位子沒有了。”小二小心地說著,畢竟這徐征遠的身形架勢讓人害怕。
“沒有?那不是空著麼?”徐征遠環顧了一周不滿地說。
“您不知道麼?今日有燈會的,這些位子早就被人定好了。除了……”那小二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沒有說下去。
我听他那樣說突然想起,是啊,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燈會,以前這個日子大哥一定會帶我逛街,那場面可不是“美不勝收”就可以形
容的。進了宮,竟然就把這個忘記了。
“沒有就算了,隨便找個位子休息一下就好。”那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小心地瞥過一眼。他剛剛上來,手執一把折扇,還是帶著
那副笑容。
“主子,是奴才沒有用。”徐征遠說著,為自己沒有完成主子的意思而自責。
他不在意地一揮手,“怪不得你,是我一時興起的。”說完,就在我身後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小二奉上茶水,徐征遠恭敬地站在他
身邊。他指著自己對面的椅子說︰“你也坐吧。”
“主子,這是不合規矩的。”徐征遠受寵若驚地說,站著不動。
“出來了,就不要管那麼多。至于規矩……還不是人定的?”他再次指著那張椅子,“我讓你坐,難道你還敢違抗不成?”他帶著戲
謔的口氣說著,眼神卻透著威嚴。徐征遠坐了過去,但是還是顯得很拘謹。
他們要了幾個菜和一壺酒,主僕二人沒有說話。他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徐征遠自然不敢打擾。不久他們的菜端了上來。我偷偷
看了看,很簡單的幾樣,他並不是鋪張之人,況且也不會在宮外還講究在宮里的規格。
“主子,恕奴才多事問一句。”徐征遠的聲音傳來。
“嗯,怎麼了?”他的聲音中透著隨意,就如同他現在的狀態一樣。
“您要找的那個人,奴才听張德海說找遍了都沒有。”
“我知道。”他的目光看向遠方,“也許是我的幻覺吧。”他笑出聲來,卻有著些許無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奴才還听說,就是沒有去中宮那兒找。”徐征遠說到中宮時,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我還是听到了。听了這話我心里一
驚——中宮,說的便是我的坤寧宮。
“今兒晌午,張德海會帶人去那兒看看。”
“不用了。”
“奴才不明白了。”徐征遠被他的話搞糊涂了,“您這幾天不都……”
“不會在那兒的,不能夠。”他輕笑著打斷了徐征遠的話,“你可知那里住的是誰啊?那里住著凌雲麾的女兒。”他說這句話尤其
是在說到我父親名字的時候,言語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我低下頭,即使父親已經慢慢放權並且很少和他起分歧了,但是听他的口氣還是很不滿意,依舊對我們凌家存著芥蒂。我有些
悲哀也有些自責,自己的進宮還是沒有起到家人期望的效果。怪我,沒有想辦法去博取皇帝的垂青,從而化解他對我凌家的不
快。等等,剛才徐征遠說今日去中宮尋找?我一下不安起來。我如今不在宮中,一旦被發現,我是擔待不起的,更會給凌家蒙
羞。心里慌亂起來,可現在進宮已來不及了,更何況不是我想進就進的,還要找大哥想辦法。本來以為沒有人會去我那如冷宮
般的坤寧宮,可就是要去了,偏偏又是今天。
我只祈求皓月她們能想法對付過去。轉念一想,沒有人見過我這個皇後的樣子,皓月她們應該還是有辦法對付過去的,只要找
個人穿上我的衣服就行。這樣,今日找尋的結果也能如了他的意——那個他要找的女子不在坤寧宮,也就不是凌雲麾的女兒。
也好,也好!
我看著眼前的飯菜,想著趕緊吃完再去找大哥想辦法早點進宮。更何況,我也不願在這里再待下去。我迅速吃完,抬頭正要招
呼小二結賬,卻竟然與他無意飄過的目光相對。他的目光掃了過去,我正慶幸那應該是他無意識的目光移動,但是很快就證明
了我的想法是錯的——他猛地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我的臉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見他眯一下眼楮緊緊地盯著我,心里一震,連忙把頭低下,自己安撫著自己︰我現在穿著男裝,那日是夜晚他應該沒有看清我
的模樣,而且過了這麼些天不會記得清楚了。趁著他收回目光思考的時候,我迅速起身要下樓去結了飯錢,剛走下最後一階樓梯,
就听見上面傳來椅子劇烈挪動的聲音,隨即是急促下樓的腳步聲和徐征遠的喊聲︰“主子,主子……”
我慌忙把手里的碎銀拋給了小二,急忙跑出酒樓,看到旁邊有一條小巷,便鑽了進去。
我回頭看見那個月白身影從巷口匆匆走過,徐侍衛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想著趕緊去找大哥吧,回了宮就
沒有事了。一抬頭,卻看見他又折了回來,四處看著,徐征遠在他身後警惕地看著周圍,手緊緊地按在腰間。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又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可這是個死巷!最前方和兩邊都是住家的高牆,雖然有兩個小門,可是我試過了
,全是緊緊鎖住的。正焦急著,“吱呀”一聲,一扇小門打開了,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子端著一盆水向外潑。
我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姑娘,可否借你這後院躲一下?”
那女子驚恐地看著我,“我怎知你是不是壞人,快走快走!”說著就要進去。
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姑娘,我不是壞人,還請你幫我這個忙啊,我等下就走。”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快速躲進門內,我上前一步想再做努力,可是那扇小門“砰”的一聲被用力關上,我連敲幾下卻沒有人應。心
里失落到了極點。算了,我為什麼要怕呢?那個人怎麼說也是我的夫君,他尋我也不是為了害我。
我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那塊皇後玉佩,本來是想給裕王看的,以便斷了他對我的念想,可最終我卻沒有拿出來。現在看來,是
要被他這個皇帝看了。一想到這兒,心里懊悔不已——我不該出來的,非但沒有跟裕王說清楚,還更加讓他誤會了,如今又踫
到了皇帝,還很有可能被他發現我是誰。
如此一來,我們凌家要為我的任性付出代價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思量著,這皇後私自出宮會是個什麼罪?要是細查起來,還是去私會男子,這又是個什麼罪?自己這是怎麼了?怎會做出這樣
的事情?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凌家啊!同時,心中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真的查了,那裕王也托不了干系的,你竟然還連累
了他!我悔恨著,祈求上蒼,只要讓我渡過此劫定再不負自己入宮的使命。
眼看著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巷口,我的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然後將我猛地拉進了那扇小門中。進門的一剎那,我看見他的臉望
向了這里。不過,應該是沒有看見我。
無奈匿身藏青樓
這是一個不小的院子,里面掛著許多洗過正晾干的衣服,紅的紫的藍的綠的……顏色艷麗,衣服上還都是精致的刺繡。回頭看是
什麼人拉我進來,竟是剛才那個將我拒之門外的丫頭。
我微微一笑,做了個揖,“多謝姑娘了。”
她嘴一撇,“你別謝我,要謝,就謝我家姑娘吧。”說完,她扭頭看著不遠處。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女子站在一棵合歡樹下,
穿著淺藍繡雪梨花的錦裙,手中一只雪白的團扇半遮住了她的臉,不過仍能感覺出是個美人。
我緩步上前,她沒有躲閃。我在離她四五步的地方停住,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相助。”
“公子不必多禮,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她的聲音柔美動人,想來應該是個性情溫和之人。
“小姐。”那丫頭走到她身邊,一邊用眼梢瞥我,一邊小聲的說著什麼,不過,風還是把這些話送進了我耳里,“小姐,他是什麼
人都不知道,您就讓他進來……”同時,上下打量著我的衣服。
我自己低頭看了看,這是一件深藍色的男裝,廉價的粗布制成,上面還有幾個同色布塊打的大小不一的補丁,的確是寒酸了些。
我抿抿嘴,用手擦去額間的汗,對著那小姐說︰“多謝姑娘,我片刻就走。”說罷走到牆邊,也不顧什麼就席地而坐了。想起和裕
王在煙波亭相遇的那次,他就是席地坐在亭外台階上,還記地他笑著說“這樣也是坐著,更親近天地,豈不更好”,嘴角不由浮上
一絲淺淺的笑容。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個身影擋住了陽光,我抬頭,是那個丫頭。
“我家姑娘請你去樓上。”她指指遠處一座高大氣派的樓閣,一臉不悅且嫌棄地說。
我站起身,不解地看著她,“你家小姐讓我去樓上?”
“是的,請吧。”她加重了口氣。
我略一沉思,雖心中很多不解但還是笑著說︰“那有勞姑娘帶路了。”
跟著那丫頭走進那幢高樓中,便發現這不是一般人家的居所。這里布置得奢華頹靡,堆金砌玉,處處都是濃郁的脂粉之氣。我拉住前面帶路
的丫頭,四下看著問︰“姑娘,這里是……”
她白了我一眼,“這里都不知道?”言語中分明是不屑,“也是,你這種人怎麼可能來過這萬春樓呢,更何況是我家姑娘的藏春閣。”
“萬春樓?藏春閣?”我心里全明白了,一般的小姐怎會讓陌生的男子去自己的繡樓,更何況是內室。一般的家庭又如何會如此裝飾
。
我心里暗笑,看來今天是可以長長見識了呢。
這萬春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樓,據說里面收盡天下絕色,也只有那些達觀顯貴才去得起的地方。沒有想到自己竟進到了這里,而
且還是這樣的貧寒裝扮。
這藏春閣有五層,一層是5個房間,二層4個,三層3個,四層2個,五層1個。我想起以前曾听家里的僕人說過︰這里住的是最美
貌最有才情的15位姑娘,住得越高的姑娘,纏頭就越大,單單就是住是一層的姑娘,只听首曲就要付一百兩銀子。當時,听得我
是瞠目結舌。
在三樓,那丫頭停了下來,指著左邊的門說︰“姑娘在里面,你進去吧。”說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撅著嘴走了。我知道,憑自己
這身打扮不可能進來這藏春閣,恐怕就連這萬春樓的大門都不會讓摸一摸吧。
走到門前,心里卻有些遲疑。正猶豫著,門開了,那女子平和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很淡,卻耐人尋味。
“公子,請進來吧。”說罷,女子就退了回去。我只好硬著頭皮跟進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房間很大,用淺粉色的紗簾隔開分了幾層,室內布置得倒也算雅致,起碼和我認為的青樓布置不同。
前廳右邊有一間側室,里面有一張方桌,上面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張宣紙。那女子跟我打了聲招呼請我先坐坐,然後轉身走進了
里間。那應是她的臥室,我此刻扮成男子,自是不便去的,就走到那桌前。
宣紙上是一幅水墨,畫的是一枝秀荷,不過底下的流水還沒有著墨。那荷畫得極好。我一時手癢,拿起一旁的畫筆,隨手畫將起來。
先是一捧荷葉,下面是幾尾游魚,其中一尾高高躍出水面,再勾出淡淡的群山做背景。
門“吱呀”一聲開了,先前那個丫頭走了進來,手上托著一個裝著吃食的盤子,看見我在側室,不滿地說︰“快出來,我家姑娘的畫
室可是你隨便就進去的?!”
我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悅,可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裝扮,就什麼也都不再想了。我走了出來,歉意地朝她笑笑。她不屑地一撇嘴,然
後將手里的托盤放在我面前的八仙桌上,開始沏茶。
這時,紗簾被掀開,那個女子走了出來喚著那個丫頭︰“采菱。”
那丫頭連忙說︰“姑娘,這人剛才進了你的畫室呢。”
那女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走到我身邊,“里面有衣服,你進去換了吧,姑娘。”
我瞪大眼楮看著她,她怎麼看出來的?
采菱驚訝地看看她,又看看我,“小姐,你說他是個女的?”
那女子淡笑著,看著我驚異的眼神平和地說︰“我自小就在這萬春樓里了,男人什麼樣子、女人什麼樣子還是分得清的。”然後略
施一禮,“在下秀荷。”
我也笑了,隨她走進了內室。
紗簾隔了很多層出來,不過擺設卻很清雅,最里面是她的臥房,□□放著一套淺綠的襉裙,我穿戴起來,還算是合身的。頭發也
放了下來,不好用她的首飾,只取了一根水綠的絲絛隨意將頭發挽起,沒有施脂粉,然後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打成包袱,提著走
了出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秀荷正在看我之前的畫,采菱回身看到我就驚訝地定在那里。我朝她笑了笑,她才回過神來,拉了拉秀荷的衣袖。秀荷回身,
驚訝的神色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很快她就淺笑著說︰“過來坐吧。你的畫真好。”
“過獎了。”
“可惜,沒有詩。”她搖搖頭,惋惜地說著。
我並不答話,走到畫桌前看著畫上的流水荷花,想起那日在西子湖上和裕王泛舟賞荷的情景,唇角浮著一抹笑提筆寫
下——
不見峰頭十丈紅,
別將芳思寫江風。
翠翹金鈿明鸞鏡,
疑是湘妃出水中。
秀荷走到我身邊,我抬頭看她時,她的眼神從淡然變成驚訝,然後她用欽佩的口氣說道︰“我看過萬春樓頭牌姑娘牡丹的詩畫,
那時我覺得是我永遠不能企及的高度,可是你比她……”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可是,看你之前的裝扮,不像……”
“不像大家閨秀,或者說,不像可以學到這些雕蟲小技的人家的女兒?”
她被我說得紅了臉,轉而指著外面的桌子說︰“采菱沏了茶,喝點吧。”說著,走過去坐下。
我微笑著跟她坐下,心里卻有些焦急了。我正要提出來告辭,門猛地被推開了,一個半老女人站在門口,滿臉的怒氣。秀荷的
臉色一變,慌忙站起身,“媽媽,您怎麼來了?”
我明白,此人就是這萬花樓的老鴇了。
“听說你帶了個窮酸相的男人進來了。”那老鴇故意提高聲音說著,眼楮朝屋里四處打量,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一亮,推開秀荷
徑直走到我面前,“你是什麼人?”
我站起身,笑著說︰“您誤會了,剛才秀荷姑娘帶上來的人就是我。”
“哦?”老鴇圍著我看了半天,發出嘖嘖的聲音。我心里有些驚慌。她突然笑著回頭看向秀荷,“這是?”
“媽媽,這是我一個遠房的姐姐,來看看我。”秀荷連忙說到。
那老鴇又仔細看了看我,收住了笑,對秀荷說︰“既然是來看你的,就一起坐一會兒吧,只是別耽誤了接客。”說完要走,又回身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在這里住幾天也可以啊,我們秀荷可是很想家的。”說完便走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秀荷見她走上樓,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袱塞在我手里,“快走,從後門出去。”我不解的看著她。她一邊推我一邊說︰“我的親戚里沒
有一個家境好的,她經常強拉窮苦人家的女兒進來。我當初也是這樣。你再不走,小心一會兒就走不了了。”
我停住腳步,“強搶?沒有王法了麼?這里可是京城啊。”
“她在官場上有個遠親,這麼多年來一直來往甚密。據說那遠親的女兒是當今皇上的寵妃,大家自然都怕了。再說,窮苦人家的,
她給點銀子也大多就樂意了。我就是她用10兩銀子買回來的,爹娘也沒有辦法,畢竟還要養我的那個小弟弟。”
“可知她那遠親的官職?”
秀荷搖搖頭,“快走吧。”她听到那老鴇從五層出來的腳步聲,匆忙拉著我就朝樓下跑。
我听見那老鴇的聲音響起︰“攔住她們,攔住她們!”
後面有幾個人追來,還好我們跑得比較快,來到那個小門處,秀荷一把將我推了出去,“快跑!”門就“砰”的關上了。
我快速跑出那小巷,心突突跳個不停。想起秀荷說的她的遭遇,心里既難過又氣憤。怎麼可以這樣?!看來,要跟大哥說說這事
。
太陽有些偏西了。街上依然是人來人往,經過我身邊都會回過頭來。我想起自己穿著秀荷的衣服的確有些扎眼,便找了個店鋪說
了很多好話,老板終于借給我一間屋子,我才換回了蕙菊大哥的衣服,之後快步向大哥的府宅走去。
前年,皇帝賞給大哥一處宅子,他就搬出了家,離凌府不遠。我雖沒有去過,不過從下人的口中知道大致方位,況且鼻子下有嘴
可以打听到的。
我來到大哥的府宅外,只見門口的牌匾上寫著“御賜”,旁邊是“凌府”二字。此時大門緊閉,我上前敲了敲,沒有人應,又敲了敲,
終于有了回應︰“誰啊?”門卻沒有開。
“我找凌大人。”我大聲說道。
門“吱呀”開了一道小縫,一個看門人模樣的人探出頭來,“你是何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門“吱呀”開了一道小縫,一個看門人模樣的人探出頭來,“你是何人?”
“我……”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那門人仔細地打量著我,露出鄙夷的神情,“就你也想見凌大人?快走快走。”
我上前一把拉住他,“我一定要見到凌大人。”
他甩開我,“砰”的就將門關上了。我再次敲門,終于他不耐煩地又打開,“我已經說過了,大人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見的。”
“我有急事。”
“急事也不行。”說著他就要再次將門關上。
我上前雙手猛地抵住門,“我一定要見!”
他顯然是被我的架勢震住了,口氣有些緩和下來,“就算你想見,大人現在也不在。”
“那他在哪兒?”我心里慌了。
“我一個看門人怎麼知道大人的行蹤。”他的口氣滿是嘲諷,隨後就再次關上了門。
我頹然站在門外。這都是怎麼了?怎麼都這樣以貌取人呢?只是因為這衣服麼?!大哥不在,真的不在麼?大哥在鴻鸕殿做事,
那里我是進不去的。找不到大哥,而父親我是絕不能找的啊。該怎麼回宮呢?
天色漸漸暗下來,不知什麼時候第一盞花燈被點亮,街上逐漸變成了花燈的天地。身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這是一年一次的盛會
,年輕女子們都事先準備了很久,期盼可以遇到心儀之人,因此街上滿是衣香雲鬢縈繞,自然也有很多的翩翩公子。
我行走在這樣的人海里,一點也沒有以前大哥帶我出來賞燈的欣喜。看著漸漸黑暗的天空,我的心越發揪起來,越晚就越不好回
宮的,更何況還沒有找到大哥。心里一籌莫展。
本以為找到大哥就一定可以回去的,如今大哥在哪兒呢?我看著街上一排排花燈,還有人們快樂的笑臉。心想,也許大哥會出來
賞燈?以前他總是帶我去看那燈謎賽的,這次會不會也去呢?猶豫了一下,我決定去看看。
燈謎賽是京城首富徐家辦的,很是熱鬧,最後的贏者可以得到豐厚的獎賞,每次都吸引很多人。我記得是在徐家開的酒樓——歸
來居門口辦的,大哥每次帶我來都是坐在二層的雅間。這里是芙蓉街最繁華的地段。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順著人潮走著,心里也在為一旦沒有找到大哥做盤算。
身上的銀子之前吃飯都給了那小二。若是今夜回不去皇宮,我身無分文,可就無法安身了。
芙蓉街上被花燈照得如同白晝。花燈的樣式繁復美麗,花鳥魚蟲、人物風景,一個個畫工精美。上面也少不了一些詩詞佳句,當然,
最主要的是——謎語。
歸來居門前人山人海,人群圍著一個高台,高台上面有一張大桌,大桌後面是幾把太師椅,太師椅上坐著幾個穿著富貴華麗的男
子,這些人周圍是一只只做工精巧別致的花燈。我向上看去,歸來居二樓的幾個雅間的窗戶都開著,里面想必也已經坐著來賞燈
看賽的顯貴,興許大哥就在其中,如果他看見我,一定也是可以認出來的吧?想到這兒,心里有了打算——參加這比賽,只要我
能上去高台,大哥就一定可以看到我。即使大哥不在,我也可以拿到些獎賞,多少可以對付今晚最壞的情況。
人群中傳來陣陣叫好聲,我知道比賽已經開始了。
快步上前,開始是先看高台下近百盞花燈,猜上面的燈謎。這些花燈在高台下圍成一圈,人們圍繞而行,自取一旁徐家家丁手中
的紙筆,記下自己猜到的花燈號和謎底,在一定時間內交給收答案的家丁,由高台上的人選出猜中最多的十人,再猜那高台上的
花燈燈謎。最後選出的兩人由徐家家長出題,確定優勝。不過,這最後的兩人倒是都可以拿到獎賞的。
我取過紙筆圍著那些花燈看著,以前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以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參加,更何況大哥也不許我去,因為畢竟
帶我出來也都是背著父親。不過,大哥常常會得意地指著人群中的某些人告訴我那是哪家的公子或者官吏,而那些人都穿著平民
的衣服在開心地參與著。我一直都很好奇,可是卻不敢逾越那些從小學習的禮節。這次,也許是我今生惟一的機會來體驗老百姓
的快樂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燈謎都不難,幾乎都可以猜出,繞了一圈把自己的結果交給徐家家丁,正想走到一旁等待,那家丁拉住我說︰“小兄弟,你沒有署
名。”
我歉意地一笑,拿回那張紙,卻不知署什麼好,突然想到了三哥的名字,一旦可以參加第二輪,叫名字時只要大哥在這里,也可
以引起他的注意。
不過,若是用凌姓,恐會引起旁人的注意,還是改一個林姓吧——“凌”、“林”彼此有些諧音。想定,我快速寫下“林望舒”三個字交
給那家丁,走到一旁等候。
人們都還在興奮之中,翹首等待自己是否可以進入下一輪,並唧唧喳喳地議論這次的謎題,好不熱鬧。
畢竟識字的人不多,能參與猜謎的就更少了,再加上有知難而退的……很快就開始宣布那十人的名字,同時宣布這十人此次每人
可得到10兩紋銀,人群中頓時發出了歡呼聲。
“王重和,李歲暮,張榫……”前面都沒有我的名字,但心里卻還是有信心的。直到念了8個都沒有,自己也有點擔心了。終于,我
听到第九個名字是“林望舒”,自己微微笑了。
“最後一個,”那管家大聲宣布道︰“答對了所有的燈謎。”人群頓時發出了“嘖嘖”的稱贊聲,我也好奇這個猜對了所有答案的人是什
麼樣子的。“郭雲麾。”管家念完又繼續說道︰“請這十人來猜這台上的花燈。”話音剛落,一群家丁上去將那些掛著花燈的支架小心
地抬了下來。
我抬頭看了看歸來居二樓的窗口,有人影的晃動,可是並沒有一個像大哥的。回神發現別人都已開始猜了,自己也趕緊過去。
這次的燈謎大多都是猜字的——“關河不可共相敘,分定三秦入漢中,打一字”,我想了想,應該是“漵”字;
“山徑一彎帶雨痕,打一字”,應該是“函”字;
“偏安一隅召歸師,打一字”,該是“嬪”字;
“沐李榮桃處處春,打一字”,是個“愣”字……
還有“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是“姓”字。
就這樣一個個猜著,只有一個“園中花,化為灰,夕陽一點已西墜。相思淚,心已醉,空听馬蹄歸,秋日殘紅螢火飛”,依舊是打一
字,自己卻想不出了。
再次交了上去,我環視著周圍,看到一個身影,心里一沉。怎麼?他也在這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站在我們十人中間,悠然地欣賞著那些花燈,帶著一抹笑,很是玩味。
那身月白色的袍子此時在燈火映照下散著柔和的光。我低下頭。心中直懊悔自己怎麼只顧猜謎竟沒有看見他,若是看到,就不會參加這比賽了。
可是,不參加,找到大哥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啊。但還是決定現在就離開,可是此時那管家再次走到高台前,掃視了一下我們,有家丁走到他身旁,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布袋。
看來是沒有辦法走了,我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管家從布袋中取出一張小紙條,朗聲念道︰“進入最後的兩個人是——郭雲麾,和林望舒。”
我看見他露出開心的笑容,整了整衣服就登上那高台。我猶豫著自己是否要上去,旁邊的一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是你啊,叫你呢
,快上去啊。”
說著,就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到台前,一個家丁走來引我上去,我只好硬著頭皮走到了那大桌的前面,低著頭卻用余光看著他。
他隨意地站著,目光淡淡掃過下面的人群。我對自己說︰既然已經上來了,就不要再想躲了。抬起頭,下面的人發出驚嘆的聲音
。他轉頭看我,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取而代之是滿含深意的笑。
主座太師椅上坐著的一個老者站起來,走到我和他中間兩邊看了看,捋捋胡須,笑著說︰“兩位都是高人,下面就開始最後的比試
了。誰先猜到就說出答案,還要說出理由。”
我點點頭,他不置可否地笑笑。
“第一題,離別四十見君面,打一物。”
他一笑就答道︰“芙蓉。”
那老者驚訝于他回答之快,隨即問道︰“為何是芙蓉?”
“‘君’字別解為“夫君”,“君面”則為“夫容”;四十拆成兩個“廿”,也就是草字頭,加在一起不就是芙蓉了?”
那老者贊許地點點頭,又出了下一個謎題。他依舊是迅速答出。我一直在擔驚中度過,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一連幾題之後,那老者見我毫無反應,走到我面前,“這位小兄弟,為何不答題呢?”
我支吾著不知如何解釋,轉頭看他,他是一臉的不解與疑惑,還有一絲嘲弄。我定了定心,淡淡一笑對那老者說︰“先前走了神,
後面一定盡力。”那老者點頭走開,出著後面的謎題。
我和他比起來。先前他好像是在有意讓我,直到我答出的數目和他差不多,才開始真正答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最後一題,‘兩句三年地,一吟雙淚流’,打一成語。”
我略一思索脫口而出,卻是和他同時︰“妙語連珠。”
他看了我一眼說道︰“詩雲︰‘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言及寫詩得句之甘苦——‘兩句三年地,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
故山秋’。”說完看著我。
我接著說道︰“三年得兩句,亦或不妄‘妙語’。‘妙語’乃是流淚苦吟所得,因此將謎底的‘珠’字解指‘淚珠’。‘連珠’者,適可見其“雙
淚流”之情景也。”說罷看向他,兩人會心一笑。
那老者連連點頭,卻又為難地皺起眉頭,“你們二位實力相當,這可如何分出高下?”
他一笑,“加試。”
老者點頭,“就做詩吧,取送別。”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停了一下便龍飛鳳舞地寫起來。
我也走到桌邊,想到今早與裕王送別的場景,寫下了——
“天下傷心處,
勞勞送客亭。
春風知別苦,
不遣柳條青。”(注︰作者借用《勞勞亭》唐•李白)
寫罷走到一旁。有家丁上前拿起我和他的詩作。我遠遠瞥了一眼他的詩,先不說詩如何,單那一手的好字,就有很高的收藏價值
。再看那詩——
“洛城一別四千里,
胡騎邊犯此時節。
草木變衰行劍外,
兵戈阻絕老江邊。
思家步月清宵立,
憶弟看雲白日眠。
聞道河陽近乘勝,
司徒急為破幽燕。”(注︰作者借用《恨別》唐•杜甫)
看罷,我不由暗生欽佩。
那老者為難地點著頭,“不錯,不錯,各有千秋。再出一題,以史為題作詩敘史事。”
我心中其實已經知道自己是無法與他相比的,因為我只有女子的情懷,不若他,心懷天下,自是比我高遠。不過事已至此,還是
走回桌前,想著題,寫下——
“莫以今時寵,
能忘舊日恩。
看花滿眼淚,
不共楚王言。”(注︰作者借用《息夫人》唐•王維)
寫的是春秋時息國國君的妻子息夫人。楚國滅了息國,楚王將息夫人佔為己有,雖為楚王生下兩子,卻始終不和楚王說一句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詩也作好了,依舊是長長一篇,依舊是絕妙好詞——
“七雄雌雄猶未分,
攻城殺將何紛紛。
秦兵益圍邯鄲急,
魏王不救平原君。
公子為贏停駟馬,
執窖愈恭意愈下。
亥為屠肆鼓刀人,
贏乃夷門抱關者。
非但慷慨獻奇謀,
意氣兼將生命酬。
向風剜頸送公子,
七十老翁何所求。”(注︰作者借用《夷門歌》唐•王維)
我心中極其佩服他這令人嘆絕的才能,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公子好才華,小弟甘拜下風。”
他微微恭身算是回禮,“過獎了。”然後深深地盯著我。
我心一慌,快步走下了那高台。身後,那老者宣布他是今次的勝者。我笑著回頭,突然一旁有人拉住我,扭頭一看,原來是徐征
遠。他恭敬地說道︰“這位公子,你的獎賞還沒有拿呢。”說著,暗暗逼著我再次走上那高台。
我掛著略有驚慌的笑容從那老者手上接過獎賞,是30兩紋銀。道謝後,快步從另一邊走下高台,趁著徐征遠還未趕到,便鑽進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心突突跳個不停。這次出宮真是驚奇連連、後怕不斷,也違了自己身份不該做的事,一點都不像平時的自
己了。
沒走幾步,前面出現幾個男子擋住去路,為首一個上前面無表情地說道︰“請這位公子和我們走一趟吧。”臉上的神色是不容違抗的
。
我看著他們幾個男子的架勢,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緊張地朝他們笑笑,“可否容我知道為何麼?”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指著歸來居說道︰“請。我家公子在等您。”隨即拉住了我就走,用力之大甚至弄疼了我的胳膊。後面
是另外那幾個男子不著痕跡地包圍著,我的心再次懸起來。一路走著我悄悄四下打量,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里,又瞄了一眼身邊這4
個男子,個個面無表情。我想放慢腳步找機會跑掉,可是為首的那個男子一直抓著我不放,根本無法脫身。我抬頭看他,小聲說
著︰“可不可以放開我,你弄疼我了。”他沒有看我,還是大步走著。我撇撇嘴,只好任由他抓著向歸來居走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雖然燈謎大賽已經結束了,可是歸來居還是有很多的人,走進里面更是觥籌交錯,伴著舞姬的輕歌曼舞,確不負它“歸來”之意。
上到了三樓,因都是雅間,廊上還算清淨些,偶有端著菜品的小二或者姑娘走進一間間裝潢精致的房間,開關門的瞬間有歡笑聲
與觥籌聲傳出。
走到一扇門前,那4個男子停下了。為首的打開門向里面一躬身,“公子,人帶來了。”說罷,將我推了進去。
屋子很大,桌上擺滿酒菜,見有一人向窗而立,身形修長,玉樹臨風。我抬頭看去,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大哥。”
窗口的人回身,表情嚴肅,“小妹,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低下頭,“一言難盡,大哥。”
大哥點了點頭,“過來坐吃些東西吧。看你的裝扮……”他沒有說下去。
我默默走到桌邊坐下,慢慢吃起來。真的是有些餓了。大哥在一旁為我夾菜一言不發。
“怎麼在宮外呢?你是怎麼出來的?怎麼沒有見到皓月?”看我吃的差不多了,大哥端起一杯酒問道。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大哥。”我怯怯地說道。
沒有聲音,我小心地抬頭,大哥舉著酒杯在唇邊,卻沒有喝。我有些害怕,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等著大哥訓斥。
“薇兒,大哥不問你為何出來。”良久,大哥終于開口了,“可是,大哥印象中的妹妹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對不起,大哥。”說完,心里十分難過,為自己的鹵莽自責。可是現在後悔了,卻無法回頭了。我起身,向著大哥跪下,“薇兒
愧對凌家。”
大哥慌忙扶我起來,責怪但是依舊憐愛地說︰“看看你,已經是皇後了,怎麼能向我這個臣子下跪呢。”停了一下,又說︰“大哥
相信你有自己的原因,大哥不求你告訴我,但是,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我點點頭站起來,堅定地說︰“大哥,薇兒知道自己是誰,不會再這樣了。”說完有些黯然,為了自己已經做的,還有自己將要面
對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大哥扶我坐下。我拿起茶杯輕輕轉著,“大哥,薇兒請大哥今夜幫我回宮。”
“這麼晚入宮,怕是……”
“我知道自己拖得久了。只是下午我去找你,管家說你不在,我也不好自報身份,更何況是這樣的打扮。也不敢回去找父親,他
一定是會大怒的,更何況又常有同僚拜訪他,一旦被發現那就真的是壞了大事。只好出此下策。”
“你是對的,此時確實是不能回家。”他停了停,說道︰“我來想辦法。”
我看著他沉思的神情,自己心里有些難過。從來我都是不讓父兄操心的,如今竟然惹出如此大的麻煩,萬萬是不能再有了啊!
突然大哥抬頭盯著我,眼神中是萬分不解,“小妹,你……”
我也看著大哥,突然想到了他,看來我在宮里的情況是瞞不住大哥了。我露出一絲笑容,“怎麼了,大哥?”
“你說實話,跟我說實話,皇上是不是之前沒有見過你?”
我淡淡地說︰“大哥,皇上怎麼會喜歡凌家的女子呢?”
大哥完全驚呆了,轉而無奈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所以,”我繼續說著,“大哥在朝中一定要小心從事。還有,一定要勸戒父親不要再和皇上起爭執了。”
大哥猶豫了一下說︰“小妹,剛才那個郭雲麾……”
“我知道,他是皇上。”
大哥再次驚訝地看著我,“你……?”
“雖然,他在大婚的時候沒有掀我的蓋頭,但是我們還是見過一次的。”
“難道……”
換我不解地看著他,“什麼?”
大哥笑起來,“我就說怎麼會有天人下凡,看來不是天人,是我的小妹。”
“大哥,你怎麼也知道這個?”我很驚訝,一直以為只有後宮才有小小的傳言,怎麼連一向不問俗事的大哥也知道?
“小妹……”大哥要說什麼卻止住了,眼里滿是笑意,“沒什麼。這個,都知道的。有大臣說是祥瑞,很是稱頌了一番。”
我點點頭不說什麼。大哥看了看外面,“走吧,我想辦法送你回去。”目光落到了我手中的包袱上,“這是什麼?”
“是件衣服。”說著,我就想到了秀荷,進而想到了那萬春樓,便拉住大哥的手,“大哥,那萬春樓老鴇有個遠親,你可知是哪位
大人?”
大哥疑惑地看著我,“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告訴我啊。”我盯著他。
“好像是柳大人。”我心一驚。“怎麼了?”大哥接著問。
“沒有什麼。現在不說這個,大哥可想到如何讓我回去了?”
大哥猶豫著點了點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馬車顛簸在青石路面上,之前我先跟大哥回了趟他的府宅,曾攔我入內的那看門人見到我很是吃驚,但是大哥臉色嚴峻地帶我進去,
還拉著我的胳膊,他就不敢再說什麼。
在府宅里,大哥讓手下人用最快的速度在他的馬車里做了一個夾層。如今我就躲在這里面,以大哥的品階、我凌家的勢力,還有
皇帝賞賜的種種特權,大哥是可以乘馬車進入大內的,但是在宮門前還是要下車的,馬車會被停在專門的地方,雖然偏僻,但是
卻是宮內了。我已經換好了小榮子的衣服,只要能順利進去,我就能回到坤寧宮。
“怕麼?”大哥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為什麼怕呢?我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啊。”
大哥輕輕的笑聲傳來,一會兒又說︰“你在宮里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機會,還是最好要得到皇上的寵愛。”他停了一下,“皇上
對自己之前遇到的仙女很是念念不忘呢。”
我咬了下唇,輕輕嘆了口氣,換做輕松的口氣說︰“我知道了,大哥。”
宮門就在前方,守門的士兵認得大哥的馬車,但是例行檢查還是有的。我有些緊張,听見“嘩”的一聲,是守將打開門簾的聲音,“
是凌大人啊,深夜進宮不知何事?”聲音中有著恭敬。
“有要事奏明皇上。”大哥嚴肅地說著。
那守將“哦”了一聲。我想大哥此時應該是用他那種滿不在乎卻又透著壓力的眼神看著他。那守將隨後說道︰“凌大人深夜來此必是
急事,不過這車夫是不能進去的,您是知道的。”
我听見大哥的聲音,“老張,你在這兒候著吧,我自己駕車進去。”接著,那守將的聲音響起,“放行。”馬車再次行駛起來,不過速
度變得慢了,走了很久才停下來。
大哥下車走到馬車的後面,小聲說道︰“順著牆邊走,就能看到御膳房的倉庫了。小心。”說完,就急匆匆就走了。我小心地鑽出來
,可是這里是我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看樣子應該是專門供大臣停放馬車的。我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太監服,深吸一口氣,順著牆
走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很黑,沒有燈火,我的心里有些怕。走了很久也沒有看到御膳房的倉庫,我有些擔心起來。長長的小道,漆黑的夜色,我心里越
來越怕,腳下漸漸快了起來。
我走著,卻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見到裕王的情景——煙波亭,他的簫,他的隨和的笑。突然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不是已經
決心忘記了麼,今日出去不就是為了了斷麼,你是凌家的女兒,是這大羲的皇後,你絕不能做出辱沒祖宗的事,不能再去想他,
要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家族……一片混亂,耳邊“嗡嗡”作響,心很痛,臉上濕濕的,用手抹了一把,我淒涼地笑了,自己什麼時
候流淚了?
一個轉彎,我看到了御膳房的倉庫,此時里面還亮著燈,興許是哪個看守的太監。此時,我的心總算放下了,也不那麼害怕,就
這樣走了過去。
走到月亮門邊,遠遠地有燈火漸近,是巡夜的侍衛。我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等他們走遠,然後快步向坤寧宮走去,只要轉上那條南
北走向的宮道就可以看到坤寧宮了。皓月蕙菊她們一定急壞了,還有張總管今日來查我這坤寧宮時,她們有沒有應對過去……想
著這些,一個轉彎沒有留神,就遇到了巡夜的侍衛。
“何人?”一個聲音喊道,緊接著有一隊人向我圍過來。
我停住了腳步,思索著該怎麼應對過去。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听到這聲音我猛轉身,同樣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
向我走來,我的嘴角浮上一抹淺笑。看著那個陪伴了我十幾年的身影朝著這里走來,她用清麗的聲音說道︰“小榮子,怎麼去了這
半天,娘娘可都等急了呢。”
“你是?”侍衛中的首領問著皓月,但是語氣已經沒有了嚴厲。
皓月款款走來遞上她的腰牌,說道︰“我是坤寧宮的大侍女皓月,這是宮里的小榮子。今個兒下午娘娘在御花園散步掉了一只釵,
那可是我們娘娘心愛之物,娘娘心焦就讓小榮子去找了,可哪想他找了這麼久。”
那侍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皓月,正要說什麼。皓月把頭轉向我裝做不快地說︰“怎麼去了這麼久?找著沒有啊,娘娘可都安歇了呢
。”
我連忙應著,“找著了,這夜里太黑,尋了半天呢。”
“找到了?那給我看看。”那侍衛伸出手到我面前。可我哪里有什麼釵給他。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當然看得明了,隨即一步上前,喝斥道︰“大膽,娘娘的私物豈是你等可以隨便過目的?如若不信就隨我去見娘娘。不過……”
她冷笑一聲,“擾了娘娘安歇這罪,不知你是否擔得起?”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堆笑道︰“是我糊涂了。既然是給娘娘找東西,那就快回吧。不過,這深夜在大內行走可是違了宮規的。”
皓月見他這麼說,自然也換上笑臉,“那是,這個娘娘自會處罰。有勞各位了,敬請擔待則個。”那侍衛點點頭,帶隊走開了。
我跟在皓月的後面,兩人都一言不發,直到進了坤寧宮的門,待小福子將大門關上,皓月突然一回身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皓月,你這是?”我有些驚慌。
“小姐,你可知把我們都急壞了。”皓月哭著說道。
我扶起她喃喃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
皓月看了看我的神色,“小姐,我們沒有怪您的意思啊。只是,這太危險,您身邊又什麼人都沒有……”
她的話被我一個手勢打斷,“很累了呢,我想睡了。”皓月止住話,連忙扶我進了東暖閣。
東暖閣里早已焚起淡淡的百合香。皓月為我脫下衣服皺著眉頭說︰“這材質很是粗陋,小姐竟穿了這麼久,看看,皮膚都擦紅了呢。”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小姐,以後可不要再這樣了,皓月很擔心啊。”
我點點頭,走到窗邊坐下。
皓月走到我身邊,“小姐餓不餓呢?我熬了紫玉百合粥,正用文火煒著,您用點麼?”
我搖搖頭,“先打些熱水來,我要沐浴。”皓月下去準備了,我披上一件蜀錦的淺粉外袍,坐到窗前。
皎潔的月光灑在前庭一株合歡樹上,我凝視著它,眼前掠過許多人的面容——父親在我進宮前夜,語重心長地說著要我明白自己為何進宮;
母親戀戀不舍地笑著,卻直說著我的福氣,可是我分明曾听到她哭著對父親說干什麼要讓我去那種地方;
還有大哥、二哥,那歡喜中卻隱隱含著怨怨的神情;
雖然我沒有見到三哥,可是我能想到三哥會是什麼樣子。
還有他……我不由浮上笑容,卻在同時落下淚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最後,當我以為所有在我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容顏都已掠過時,一張威嚴卻不失溫和的臉出現在腦海中——“一直蹲著不累麼?”
他笑著對我說……我笑了笑,今日看得出他的文才也是極好的。
正想著,皓月推門進來朝我一笑,“準備好了,小姐。”
我點點頭,微笑著站起來。
皓月一邊幫我按著身上已勞累過度的肌膚,一邊跟我說著閑話,說著一些宮里最近的新鮮事。此時,蕙菊和玉梅抬水進來,“娘
娘,再加些熱水吧。”在我點頭後,蕙菊端起一只銅盆倒進熱水,身體感到溫暖起來。
我突然想起了今日查宮之事,忙扭頭看著在為我洗頭發的皓月,“今日是不是有人來這里查什麼了?”
皓月將我的頭發盤起來,然後伸手拿起一些花瓣在我身上擦著,不在意地說︰“是有人來查,不過沒有什麼,都過去了。”
“怎麼叫沒有什麼呢?”
“小姐,真的是沒有什麼的。之前皇帝見到的那個女子不是要在後宮里找麼,可是我們這里沒有啊,那張總管自然是查查就走了。”
蕙菊拿來新的花瓣,接著說︰“還別說,開始我們可是嚇壞了呢。娘娘您又不在,只好讓紫櫻穿了娘娘一套便服給應付過去了。”
“那張德海可有說什麼?”
皓月和蕙菊都搖搖頭,“本來像是要問什麼,可是他們前腳進來沒多久,柳妃娘娘的人後腳就來找張總管,說柳妃娘娘有事找他。
他也就匆匆地看了看帶人走了。”
我起身穿上紗衣,蕙菊給我擦著頭發,我朝大鏡里看了一眼自己,微笑回頭對她們說︰“過去了就好了,該給你們些賞的。”是夜,
躺在錦被里久久不能入眠。蕙菊依我的吩咐留了一盞燈不熄,窗外忽有人影晃動,我披衣坐起,“誰呀?”皓月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
來,我看著她,“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睡?”
皓月笑著,“想著小姐今日累了,可是看這燈還亮著,我就備了些解乏的東西拿過來,還有一壺水,怕您晚上渴了。”說著,放下盤
子走到我身邊,“沒想到小姐你還真沒睡呢。”
我拉過皓月的手,“跟我說說,今天都是怎麼應對過去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不以為然的笑了,“真的沒有什麼大事。開始我發現小姐不見了,可是把蕙菊他們斥責了一頓。後來張總管帶人來了,大家都
驚慌失措,還是蕙菊想到找紫櫻扮一下您,反正那張德海也沒有見過。”
我伸手讓皓月遞給我一塊點心,有些餓了。
皓月接著說︰“開始紫櫻見到張德海差點給他請了安,還好蕙菊一把扶住說我家娘娘近日身體不好。張德海斯有些生疑,可是柳
妃娘娘的人此時來了,他自是趕緊地走了,也沒有說什麼。”
“這樣看來,柳妃可是幫了我們個大忙呢。”
皓月朝里坐了坐,離我近了些,“小姐,今日出去沒有什麼事吧?我見您回來總是一個人在想事情的樣子呢。”
皓月“哦”了一聲,停了停看了看我,欲說不說地猶豫著。“小姐,”她終于開了口,“今日出去是……”她又止住了。
我咬了口點心,等著她說完。
“小姐今日出去,是為了送裕王爺吧?”皓月終是鼓起勇氣說完。
我嚼著如意酥,半晌點了點頭。皓月沒有再說什麼,我抬頭目光緊盯著她,“皓月,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為了凌家,也為了
我自己。”
“小姐……”皓月看著我,眼神清亮,然後露出溫柔的笑,“小姐,你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我點點頭,她起身要吹熄那盞燈,“皓月,留著它吧。”
皓月回頭看我,“嗯,您快休息吧。”
等她關上門,我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筆,今日發生的種種歷歷在目。我閉上眼楮定了定心神,在紙上細細描繪起來,之後小心
地吹干,捧著那紙四處看看想找一個存放的地方。目光所及之處都嫌不夠隱蔽,最後目光落到牆角立著的花梨木五斗櫃,心里
說就是這里了。用鑰匙打開五斗櫃最下面的那層,里面有一個小小的木匣,普通至極,裝著的卻都是我最珍貴的物件。我將那
紙折成小小的一片,收在木匣中所有物件的下面,再小心地鎖好。看了看,走回床邊,和衣而臥。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二天,皓月來喚我起床,服侍我穿衣打扮。這是一件淡藍色的襉裙,最簡單的樣式,只有裙輻外有一層白色的薄紗。頭發全部
盤起來,定以一柄白玉長簪。穿戴好後,感覺很是飄灑清逸。
我用罷早膳來到後殿,很久沒有專心畫些什麼了。皓月和馨蘭為我準備好了筆墨,皓月在一旁細細研磨,馨蘭備著其他的顏料。
我拿起筆在紙上勾勒,皓月在一旁笑著問我︰“小姐今日想畫些什麼?也好讓馨蘭準備著顏色。”
我歪頭想了想,“春風知別苦,不譴柳條青。就畫這個。”
“好詩啊,娘娘。”馨蘭說著看向皓月。
皓月一揚頭,“那可不是?”
我也笑起來,整個後殿里充滿了笑聲。
小福子端茶進來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們,皓月招呼他將茶到一旁的桌子上。他放下後暗暗示意皓月出去,皓月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
去。
我看見他們不知在小聲說著什麼,眉毛一揚說道︰“小福子,你進來。”他听見慌忙走進來,低著頭站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我擱下
筆,用馨蘭遞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稍有嚴厲地說︰“看來近日本宮管的是松了點,你就大著膽子視我不見了啊?”
小福子慌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請娘娘責罰。”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皓月,“是什麼事?”
皓月走到我身邊正要說話,我一個手勢止住她,“你說,小福子。”
“娘娘,是柳妃娘娘來了,說要面見皇後娘娘您。我想著如何回絕了她,畢竟娘娘您先前跟我們說過不見來客的。可是奴才笨不知
如何說才能不讓柳妃娘娘進來,特來找皓月姑娘商量。”
“本宮是說過,你起來吧。”停了停又說︰“柳妃現在何處?”
“在前殿呢。”小福子答道︰“奴才已經說了些理由,可是她就是要見到您才走。奴才已沒有了辦法。娘娘,您說怎麼辦?”
我理了理衣服看了看皓月,笑了,“既然柳妃一定要見本宮,那就去吧。”
“小姐……”皓月怯怯地喚了我一聲,語氣里盡是害怕。
“怕什麼,畢竟你家小姐我還是皇後。”說完走出了後殿。
其實,柳妃為何而來,我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坤寧宮前殿里,一個修長秀麗的身影背對著大門而立,她帶來的侍女太監全部站在坤寧宮門外。我緩步走進了前殿,蕙菊和馨蘭看見我進來忙上前行禮。
柳妃此時轉過身來,七個月大的肚子在薄薄的淺綠色柔紗宮裝下高高隆起。她的氣色還好,雖因著有孕只施了淡淡的粉黛卻也秀麗動人。她看見我卻沒有絲毫要行禮的動作。
皓月走到她面前,“奴婢給柳妃娘娘請安。”
她懶懶地一揮手,比我都有架勢。
我站在她面前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卻在施著壓力,即使她隆寵在身又有了龍脈。
終于她沒有頂住我目光中的威儀,上前一步慢慢地要向我施禮。我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朝皓月看了一眼,畢竟她是有孕的。皓月馬上領會,上前扶住她。
我淺笑著說︰“你有孕在身,這些虛禮就免了。”說罷,又裝做不悅對一直在殿中的蕙菊說︰“柳妃娘娘來此,你們怎麼沒有請她坐下看茶?這規矩都沒了?”
然後走到上首座位端坐下,看著皓月請柳妃坐到下手座位、蕙菊端來茶水恭敬地奉上後,我才笑著對柳妃說︰“皇上下過令,不許宮妃來我這里請安,因此這坤寧宮里沒有招待過你們這些妃子,不過她們要是少了規矩我會責罰的。”
說著,端起茶碗慢慢品了一口,同時看著柳妃的反應。
她掃了一眼我的侍女們,“看來這坤寧宮的奴才們是得調教調教了,連自己主子在不在都不知道。”她不屑地說道。
“那你是怪我了?”我揶揄道。
她臉色稍變了一下,“皇後娘娘說笑了。”說罷,拿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上把玩。
“不知今日柳妃為何到我這坤寧宮來?若是與前幾次相同……”其實,我知道她這次來定與先前不同,恐怕應是要跟我說幾句“知心”話吧。
柳妃一雙大眼露出些遲疑的神色,“不,這次來,是有些話想跟您說說。”
我看著她等待著。可是她沒有開口,而是看了看我身邊站著的皓月蕙菊她們,眼神飄忽了一下。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皓月她們說︰“你們先下去吧,等會兒有事會叫你們進來的。”
皓月應了聲,帶著蕙菊她們出了前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門“吱呀”一聲被皓月輕輕合上。我含笑看著柳妃,“這下就沒有旁人了,你可以說了吧?”
柳妃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目光久久環視著坤寧宮正殿里的裝飾擺設,眼神中盡是不甘。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仔細地打量著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站起身來。
“你可知,若沒有你,我就是這坤寧宮的主人了。”
我驚訝她竟如此直言不諱。
“本來,皇上說等到這個孩子生下來,不論男女都即刻立我為後的,可是……”她停了下,恨恨地看著我,“可是,太後卻直接就要你做了這皇後。好在皇上因你凌家屢屢恃強犯上根本就不喜歡你,大婚當晚都不願見你而去了我那里。”
柳妃停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卻一掃而過。見我沒有阻止她的話,面色也很平靜,她又接著說下去,“一直以來你也沒有來爭寵,這麼久了,所有人都以為你是真的想安于做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後,只圖保著你凌家的臉面就好,可如今看來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你處心積慮了這麼久,設計了這麼久,為的是讓皇上看過你第一眼就無法放下吧?”她有些鄙夷地看著我。
“等等,”我打斷了她的話,“我不知你此話何意。我自認一直采取避世的態度,不過問後宮之事,不行皇後之權,你們有誰認為這宮里還有個皇後呢?”
柳妃眯起眼楮看了我半天,冷笑著說︰“那晚皇上遇到的天仙,是你吧?”
我看著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柳妃突然放聲笑起來,可卻是那麼哀婉,“你不知道我說什麼?哼,那晚皇上在御花園遇到了一個女子後,就大動干戈在這後宮找尋。難道你不知道?”
“在這後宮找尋的事我知道,如今是已結束了的。據我所知,也並沒有找到那女子。既然你剛才都說了是天仙,我這坤寧宮他們也來過了,如今又為何硬要說是我呢?”
柳妃定定地看了我很久,從袖中拿出兩張畫紙,“這後宮嬪妃中只有我見過你。”她說著抖開那畫紙,“你看此畫可為印證?”
我看到那畫,驚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一張畫上是一女子身著素衣行走在漆漆夜色中,衣闕飄飛,那女子有著絕美脫俗的面容,乍看之下確不若凡人;遠遠是一盞宮燈搖曳,女子就是朝著那燈走去。
第二張畫還是同一個女子,羞怯地低著頭,似被人抱在懷中;眉眼低垂,臉上一抹紅霞,如桃花般叫人憐愛。
兩幅畫畫工精美絕倫,均是上乘之做。那畫中人鮮活得仿佛只要呼喚一聲就能走下畫紙。
每幅畫都有題詩,一首是“危冠廣袖楚宮妝,獨步閑庭閑庭逐夜涼。自把漁釵敲砌竹,清歌一曲夜如霜”;
另一首是看似不相關的兩句“晚來妝面勝荷花。一場春夢月影斜”。
我站在那里,看著畫上女子熟悉的面容,還有那不久前才見到過的字體,心跳得厲害。
“這是皇上在遇到那女子之後畫下的,我听張德海說就在皇上的養心殿里收著。今晨我私自去了養心殿,想看看那天仙到底是何種模樣。”柳妃看著我,眼神淒厲。
我深嘆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平和地說︰“你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本宮這個?”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何要這麼做?”
我疑惑地看著她。
“從你進宮至今,曾有很多機會可以見到皇上,至少你兩位兄長立功皇上賜宴時你本可以出席,但是你沒有。所有的人都以為你是不會出來爭寵的,誰知你想了這樣的辦法。高明,果然高明!”
柳妃嘲諷地看著我,“你打算何時讓皇上知道你的身份?我還想知道你存的是什麼心思打的什麼主意?”
我走到柳妃的身邊,“你可知你這樣與我講話,可是犯了大不敬的。”
她哼笑了一聲,根本沒有害怕。我知道,她來前應該是想好了的,再說她沒有必要在意這個。
我笑了笑,“你想知道答案?好,我告訴你。”
我看著她期盼卻又有些絕望的臉,然後平和也真摯地說道︰“那就是盡我所能永遠不讓皇上知道那女子是我。”
我指著畫上那句“一場春夢月影斜”,接著說︰“從這句看得出,皇上從那日醒來就已經認為不過是一場夢了。他在後宮尋找也只是懷抱最後的希望,如今這希望應是隨著在我這里也沒有找到而破滅了。況且,你也說了,就憑我的出身,皇上就不會喜歡我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看著我,眼神中是不解,但是她立刻嚴肅地對我說︰“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願意這樣避世下去?”
我能听出她語氣中蘊涵的希望,含笑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久久才舒了一口氣,接著微微施了禮,“臣妾告辭了。”
我看她出去,重新走回首座坐下,端起茶碗送到唇邊,卻再也喝不下去了。
“小姐,沒什麼事吧?”皓月走進來見我枯坐在那里,連忙上前關切地問道。
我抬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微笑,“沒事,沒什麼。”
心里卻在想著柳妃之前的話,回憶著那兩幅畫。若真的如柳妃所言,那晚我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極深的,這樣我也就更要小心行事了,不能被他發現然後卷入這後宮無休止的爭斗中。
雖然我已打定主意不再與裕王糾纏,但是也不願成為彰軒帝名副其實的皇後,一如他所想所願。我只要盡我所能地暗中維護著我們凌家就可以了。
“小姐,”皓月在輕聲喚我。
“嗯?”我看著她,知道自己又不知不覺間陷入了思考中。
“小姐,我……”
“蕙菊她們呢?”我看了看四周,問皓月。
“她們去準備午膳了。”
我看著她,“你剛才有話要跟我說?”
“小姐,”皓月猶疑著,“剛才我在門外,听到了一些您和柳妃娘娘的談話。他們說的皇上一直找的那個天仙女子,真的是你麼?”
我避過她的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反問道︰“是不是又能怎樣呢?”
“沒……沒什麼,我就是好奇。”皓月的神色有些慌張,言語也躲閃起來。
我知道她心里自然不是因為好奇才問的,可是她不先說出來,我是不會問她的。
我不能讓她知道我知道的,其實比她以為的要多。她想的什麼我知道,有對我不爭的不甘,有站在家僕角度上為凌家將來的擔心,同時也在為自己的感情所絆……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希望我獲得寵愛,還是希望我就此避世。
不過我確定的是,她希望自己成為他的嬪妃,不是為了榮耀,而是她真的是喜歡他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她明麗的臉龐上左右為難的神情,站起身笑著說︰“我們回後殿吧,我想畫完那幅畫。”
一說到畫,我心里不由一震,剛才柳妃讓我看的那兩幅又出現在眼前,令我腦中一片混亂。
我佩服柳妃去偷拿了畫又拿來給我看的勇氣,還有她講出那些話的膽識,她既知道我是皇上心中所念之人卻仍來向我說出那些不敬之辭,絲毫不擔心一旦我是真的是處心積慮得了寵,她又該如何自保……
我下意識地揮了揮手,不去想了,什麼都不想了。腳下也就慢了下來,後面的皓月卻沒有覺察一頭就撞上了我。
“小姐,您……您沒事吧。”她扶住我,連忙問道。
“怎麼了,在想什麼啊?都想走了神。”我看似玩笑地問她,眼里滿是深深的笑意。
“我……”皓月支吾著回答不上來。
我也不想她不自在,就笑著說︰“其實該怪我的,是我突然慢下了。”
我看了看低著頭的她自責的神情,撫了撫她肩上的衣服說︰“你去小廚房看看午膳準備的怎麼樣了,好了就來叫我。”
皓月“哦“了一聲下去了。
我一人走進後殿坐在臨窗的椅子上,看著外面園中的樹木和一碧如洗的天空,思緒不覺間就到了皓月的身上。
她是真的喜歡他,雖然我沒有再發現她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可是她的眼神已不再如同我進宮是那般清澈,她的眉角藏著心事,甚至笑也不再那麼純淨,而是透著淡淡的哀愁。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出身,這段情也就永遠不可能實現,再加上我又不去爭寵只一心作這個不見天顏的皇後,她見到他的幾乎就沒有了。
可是我又是她的小姐,自幼便一同長大,她不會做任何會讓我不開心的事的。其實她的姿色才情倒也不比那些才人差到哪里。只有出身……而就是這出身,注定了她不可能成為這宮中眾多嬪妃中的一個。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卻又不知做些什麼,就定定地看著桌上未完成的畫發呆。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境地呢?雖然因著自己的身份進了宮,不是也有可能永遠不會有任何結果的嗎?
我突然自嘲地笑起來。都下了決心不再想了,又想開了。不再想了,不再想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該用午膳了。”皓月說著走進後殿,看我怔在那里露著奇怪的神色,慌忙走上前搖搖我的手,“小姐您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我回過神來朝她粲然一笑,“沒有。午膳好了麼?我們去膳間吧。”說著走出門去。
午膳後坐在西暖閣里繡著一只香囊,是蝶戀花的花樣,蕙菊在我身邊侍侯著,皓月被我差去御花園摘些新鮮的花瓣。
日頭正好,天氣不冷不熱的,我換上了一件鵝黃的裙衫,上面繡著的大朵的白色牡丹,袖子是寬寬的滾著白錦緞,穿上顯得很是溫婉。蕙菊不停地看我。
我抬頭裝做不高興卻笑著看著她︰“怎麼啦?哪里不對麼?”
“不是的,娘娘。”蕙菊紅了臉,“雖然每天都侍侯在娘娘身邊,可是就是覺得看不夠啊。娘娘每換一身衣裳就有不一樣的美麗呢。我想,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詞是不是就是形容娘娘的?”
我責怪地瞥了她一眼︰“這些恭維話啊,我可不愛听呢。”蕙菊笑了低下了頭揀著手上的絲線。
我專心繡著,蕙菊湊過來看著我的手法不住地稱贊,“娘娘繡的真好,這蝶好似真的般啊。”
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眼前卻閃過他的畫,心里想我的繡工再好也比不上他的畫工啊。
蕙菊繼續說道︰“以前我听老宮女說,這宮里繡花繡得最好的娘娘要數前朝的景妃,據說先皇很是喜歡,身上戴的一些香囊荷包很多都是出自這位娘娘之手呢。可是如今覺得,我們娘娘您的繡工應該是比她還好呢。”
“你見過景太妃繡的物件麼?這就說我的好。以後可不能這麼說啊。”我嗔怒地看了一眼蕙菊說道。
對先皇的事我不是很了解,不過我知道這景妃就是先帝的大皇子如今的魏王的生母,是因為生下了皇子才進的妃位,先皇對她並沒有太多的寵愛,也許是因為她的出身不高吧。
我暗暗搖了搖頭。這後宮之中的女人,不但要有無雙的美貌,溫順的性格,爭斗的耐心和勇氣,還得有好的家世,才能得到皇帝多一些的寵幸。
只是,紅顏易老恩先絕,再美再好的性情又有什麼用?每三年一度的選秀,又將到來多少更年輕貌美的女子?可憐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沒有注意我的怔愣,又說道︰“不過這景妃的出身不好呢,宮里的老侍女們也常常說她什麼媚主之類的話。“
她頓了頓道︰”听一個侍女說她其實是宮里的一個舞娘,因著一次在宮中樂坊獨自練舞,遇到皇上得了寵幸才封了一個才人。可是先帝對她的寵愛沒有太長,發現有孕時就已經沒有寵愛了。要不是生下了皇長子也不會得到妃子的封號。可是也就只有一個空空的妃的封號。”
蕙菊搖搖頭,“只有空空的封號有什麼用啊。”
說完就發現自己失言了,忙跪下向我請罪,“娘娘,請您責罰奴婢,奴婢說錯話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沒有說錯什麼,在這個皇宮里,什麼封號都沒有用,皇後也沒有用,重要的是皇寵。尤其是對一個沒有強大外戚的嬪妃,沒有皇帝的寵愛,就什麼都沒有了。起來吧。”
蕙菊喏喏起身站著,頭低得很低。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好了,我不在意的。快幫我揀絲線吧。”
蕙菊忙應著整理開了。我的心卻不平靜起來。
如果照這樣說,低等宮人還是有機會被皇帝寵幸而成為嬪妃的,那麼皓月,只要時機對了也是有可能的,以她的容貌和才情,再加上我凌家能給的一些幫助,在應對其他嬪妃上不會受太大的委屈。
至于封位,畢竟她是宮女出身不會太高,可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進到再高一些的。
只是,就怕因她是我從家帶來的貼身侍女,皇帝如同對我一般不接納她。總要想一個讓他不能自已的方法。
有了先帝景妃的例子,我決定幫皓月這一回,也算是她這麼多年對我忠心所給的獎賞吧。更何況只要她有了寵,對我凌家也是件好事,而且必要時這宮里不會是我一人孤軍無援。打定主意,我開始思索該如何讓皓月得到他的垂憐。
傍晚時分,晚膳之前我讓蕙菊找來在小廚房忙碌的皓月,同時吩咐下去晚膳延遲些再用。
當皓月走進西暖閣時,我正在馨蘭的侍侯下披上一件灰絲披風。皓月走上前為我系著綁帶,一面問,“小姐此時要出去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啊,悶得很,如今是宮里用晚膳的時間,不會有什麼人。”
說罷,抓住皓月的手,輕輕地拿開,“你也別顧我了。”
我看了看她身上穿著的在廚房衣服,撇撇嘴笑著又說道︰“你呀,快去換件好點的衣服來,陪我去走走,就我們兩個。”
皓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也笑了,“小姐等我一下,馬上就來了。”
看著她出去,我對站在一邊的馨蘭說︰“三天內做好一件淺粉的裙子來,顏色越淺越好,大體按宮女的衣服樣子來做,但是袖子要做得稍稍寬大,裙擺要飄。”
馨蘭不解地看著我,想問什麼卻不敢問。我看了她一眼,“按皓月姑娘的身形做,不要任何的繡花裝飾,就在腰上加一條綢緞的帶子。還有,此事不要讓別人知道。”
“是娘娘,奴婢知道了。”
我看著窗外漸漸升上來的月亮。接下來,就是要再確認一件事了。
“小姐,我收拾好了。”皓月走進西暖閣,馨蘭已經下去了。
我看了看,她穿著一件平常的灰綠羅紗裙,簪了幾朵鈿花。
我取過一旁搭著的一件灰白披風要為她穿上,凝視著她嬌好的面容。
皓月慌忙要接過披風自己穿,我沒有松手,一意地為她披上系好飄帶,“好了,我們走吧。”
皓月點點頭,很是感動。
走在御花園里,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風很清涼。我們一前一後走著,不說話。
“小姐,”皓月喚著我,“我們是去哪里呢?”
我看了看周圍,已經到了去煙波亭要走的岔路口了,可是我的腳卻邁到了另一條道上。看來皓月是以為我要去煙波亭散心,可事實上我不是為了散心而出來的。
我笑了笑,“這御花園里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呢,今日趁著沒有什麼人,我們主僕逛逛它。這條路似是延向西子湖的,我們就沿著它走走吧。”
皓月掩口笑道︰“平日里看小姐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啊。”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淡淡地說︰“想起以前在家,晚飯後有時也是和你一起在花園里漫步,家里的花園自然比不得這里,可是心境也不同了啊。”
“小姐……”
皓月以為我在感懷境遇,想安慰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皓月小心地打斷了我的話,“其實皓月覺得小姐可以去爭取的啊。憑小姐的……”
“你還不了解我麼?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爭斗的人。他不給我寵愛正是合了我的心意,可以讓我平靜地度過剩下的時光。”
“可是凌家怎麼辦?小姐你剛才說了進宮時為了凌家啊。”皓月急急地說著。
我轉過身看著她,“我會在暗中盡力保著凌家的,更何況如今皇上並沒有要除去凌家的意思,畢竟父親和兄長是真正的忠臣,父親也在漸漸放手了。”
皓月不解地看著我,我知道自己前後的話矛盾,我只是要給她一個隱隱的感覺,一旦將來她有了寵,知道我凌家的情況,必要時可以幫上忙。
我轉回身去,“好了,不說這個了,其實我自己也很亂。”
“小姐的不爭,是因為裕王爺麼?”皓月的聲音透著嚴肅和認真。
我笑著回頭看她,她鄭重地站在原地看著我。
我的笑容消失了,換上同樣認真的神情回答她︰“我知道自己是誰,皓月。”
說罷向前走去。我能感覺皓月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跟了上來。
“在前面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我遠遠看到前方有一處亭子對皓月說。
“好的小姐。”皓月應著,我們向那亭子走去。
“‘適閑亭’。小姐,這名字真閑逸啊。”皓月看著亭上的名字笑著說。
我走到亭中看了看,這里離那個地方應該不遠了。“坐吧。”我指著自己面前的石凳對皓月說。
她驚訝地看著我,“小姐,這不合規矩的。”
“娘娘的命令你也不遵守了?”我含笑看著她,“坐吧。”
“可惜沒有帶茶來,這里真美啊。”皓月坐下環顧四周說著。
是啊,這適閑亭三面都是松木,前方對著西子湖,視野開闊,耳邊傳來的是陣陣松濤聲,很是令人放松,不惘其名,是個清心的好地方。可是這里也是偏僻,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人常來。
“皓月,”我悠悠地說︰“你也不小了,是該嫁人的年紀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听了這話張大眼楮看著我,“小姐,我不願嫁人,我只要一直在小姐身邊就好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我給你找個如意郎君如何?”
“不,小姐,別說這樣的話,皓月不出宮,皓月要在小姐身邊。”她說著跪在了我面前,滿臉是淚。
我很感動,眼角濕潤起來,扶起她,“可是女子總是要嫁人的呀。”
“小姐,皓月跟小姐進了宮,根本就沒有想過嫁人這種事。”她擦擦眼角對我說。
我深深注視著她,眼中有些不舍,但是我還是笑著說︰“跟你說笑呢,我怎麼舍得啊。”
皓月听了這話破涕為笑,“小姐……”
我站起身,“我們再走走吧。”走下台階,我突然回身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人兒,“皓月,如果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可一定要告訴小姐,別委屈自己。”
皓月听了這話一怔,“小姐,不管如何我都不離開小姐。”
我的笑容溢滿臉龐,一雙眼楮看著她半晌,然後轉身向前走去。不管她怎麼說,我的主意已定了。
走過西子湖,穿過御花園中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再經過一片江南的園林景觀,我看似走走看看,實際上腳下快了許多。最後,穿過幾排蔥郁的樹木,眼前開闊起來。
它靜靜地坐落在那里,在我所處位置的下方不遠處,一目了然,讓人驚嘆。
“天啊,這是哪里?”皓月贊嘆著,“真美,真壯觀。”
我看著那最高處亭中依舊搖曳的那盞宮燈,“這是曲徑通幽。”
皓月“哦”了一聲,“好漂亮啊。”
“這是個迷宮,走到那亭中就算走出了。”
“小姐,”皓月的目光中透著狡黠,“我們去走走如何?”
我看了看天色,“好吧。我從這邊走,你走那邊,看我們誰先上去。”皓月看了看周圍近一人高的灌木,有些怯怯地說︰“小姐,我有些怕啊。”
“怕什麼?可是你說要走的啊。”說完,我已經朝里面走去。
“小姐,小姐。”皓月喚著我,見我不理,跺跺腳也走了進去。
我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個轉彎處,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選的是那日我走過的路,因為熟悉,因此,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幽然亭中。
我站在高台上,看著還在下面摸索的皓月,心里有些悲哀,我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可是對于皓月來說,這是她想要的,那我就給她吧。
“小姐,你已經走出來了啊。”當皓月登上幽然亭看見我氣定神閑坐在亭中,驚訝地說。
我笑著站起身,“是你笨。”抬頭看看天,“哎呀,已經黑了呢,我們快回去吧,我有些餓了。”
“是啊,小姐我們快回去吧。”她停了下一頓腳,歉意地看著我,“可是我忘記帶燈出來了。”
“沒事,這不是有麼。”我指指頭上懸著的那盞燈對她說。
皓月笑起來,費勁地移過一個石凳,踩著它將那宮燈摘下。我在心里懊悔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回到坤寧宮,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天際。用完晚膳回到東暖閣,算算時辰他該回來了。我找來小喜子屏退左右,“你去曲徑通幽,看看有沒有新的宮燈掛上。這兩天傍晚到夜深,你都要在離那里不遠處小心守著,看看有沒有什麼人去,何時去。另外,不要對任何人說起此事。”小喜子領命退下。
他和小榮子一樣是我的守衛太監,身手也略勝小榮子一籌,挑選他時打听的底細是鏢局後裔,只是十多歲的時候家道中落,不得已進了宮做太監,卻隱藏了自己的身手。
兩天後小喜子告訴我,每晚會有一人去幽然亭,待半個時辰左右離去,一般是戍時半刻到亥時,而且只有他一人。
第三天早上,馨蘭將衣服也做好了。我看了看,很是不錯,我能想象皓月穿上會是何種風情。
又過了一天,白日里我帶著蕙菊去了適閑亭小坐。晚膳後,叫正在小廚房忙碌著的皓月到了東暖閣。“皓月,你看看這件衣服怎麼樣。”看見皓月進來,我笑著說。
一旁的蕙菊抖開那件新衣,皓月看著笑起來,“真漂亮啊,小姐。這顏色也柔和,面料也很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我把它送你如何?”
“小姐,這……”
“好了,蕙菊你幫她穿上,讓我看看。”
“小姐真的要給皓月麼?”她還是不敢相信。
我裝做不高興看著她,“怎麼,難道我在你心里是個小氣的小姐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皓月不好意思地說著。
我看著她的臉,心中不舍,但還是帶著笑意說︰“試試看。”
皓月在蕙菊的幫忙下,換好了衣服走到我面前,“小姐,您看。”
“嗯,不錯。”我點點頭。這衣服並不張揚,卻恰倒好處地展現了女子的柔美。輕紗包裹著的美人,應該是能讓男人心動的吧。
“蕙菊,你看著給她打扮打扮。”說完,我笑著轉向皓月,“雖說你服侍了我這麼多年,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好好裝扮自己,今天讓我看看皓月到底有多美。”
皓月紅了臉。一切停當,我的眼前出現了一位美麗溫婉的女子,臉上帶著羞怯的神情,她低頭微笑著,很不好意思。
我拉過皓月的手︰“真漂亮,真漂亮。”我稱贊著,蕙菊也應和著。
我看了看時辰差不多了,跟蕙菊使了個眼色。蕙菊“哎呀”了一聲,“娘娘,您的那只荷包呢?”
我低頭看自己的身上,“是不見了。”
“怎麼了小姐?”皓月看著我問。
“沒什麼,想必是今日出去掉了。”我換上一副黯然的神色,“那是三哥上次回家時,從江南給我帶來的。”
“我去找吧,小姐。”皓月說道。
我抬頭看著皓月,“也好,你最清楚那荷包的樣式,若是被別人撿了去也不好,畢竟不是宮里的東西,怕到時說不清。”
皓月點點頭,“我先去換了衣服。”
“不用了,就穿著它吧。衣服嘛,不就是為了穿的?快去吧,不早了。”
“小姐今日去了哪里?”皓月問我。
我裝做想了想,“應該是在曲徑通幽那兒掉的,當時好像被樹枝掛了一下。”
“我知道了,小姐。我很快就回來。”說完,急匆匆跑出門去。
看著蕙菊也出去了,我慢慢坐到床邊,從枕頭下拿出那只三哥送的荷包。我笑了笑,眼淚卻掉下來。我知道,皓月這一去,恐怕是不會回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果然如我所想,沒有回來。
當晚她走後,我就派了小喜子悄悄跟去。後來稍晚小喜子就告訴我,皓月被一個男子帶走了。
我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可是心里卻並沒有感到絲毫的開心。
第二天一早,皇帝身邊的太監就過來宣旨,依舊是如了我所料——他寵幸了她,還賜了一個正六品美人,封號“月”,住在掖庭。
我自然是允了,派人送去賀禮,擢升蕙菊為坤寧宮大侍女。同時我也讓蕙菊去告訴皓月,既然有了寵,就不要違了規矩惹皇帝不高興,更不要她來向我請安。
蕙菊回來說皓月哭了很久,終是點頭應了。
日子就這樣很平靜地又過去了4個月,坤寧宮里好似沒有變化,丫頭太監們也沒有過多議論皓月的得寵,只說她的運氣好剛巧遇到了皇帝,再說她畢竟貌美溫順,得寵也是自然。
在這4個月里,皓月的恩寵雖不極盛但也是不差的,一個月里總有兩三夜他會召她到杏花春館去,那里雖和均露殿一樣是皇帝寵幸妃子的地方,但是杏花春館卻是四品以下嬪妃的去處,不若能到均露殿的妃子品階高貴。
畢竟他不是好女色之人,一個低等的嬪妃一個月能得到兩三次的寵幸,已是不錯了。
天氣漸漸悶熱起來,雖然內務府每日會按例送來解暑的冰雕,但是畢竟我不能放置一天之久,我便命他們每日午後送來。
午膳前,我常常就坐到小池塘邊的樹下看書,借著樹陰倒也不感炎熱。
一日,我正坐在樹下讀著《史記》,蟬鳴耳邊反顯清淨。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班駁的光,我讀著讀著,翻頁間心里不知為何突然涌上一絲緊張,毫無來由的。
起身拍拍裙子走回西暖閣,小福子他們正抬進剛剛送來的冰雕,刻著花草的圖案。
我站著欣賞了許久,以為可以順便靜靜心神,可是心里那種感覺卻一直沒有消失。
我喚來蕙菊問道︰“最近可有什麼事麼?”
“沒有啊,娘娘。”
“皓月那邊呢?”我又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皓月姑娘那邊也沒有什麼事的。這段時間她侍寢的次數不少,其他的嬪妃也還沒有為難她。”蕙菊答道。
我點點頭,那會是什麼呢?讓我如此心神不安。“你下去吧。我一個人坐坐。”
蕙菊應著走到門邊,突然想起什麼回身說跟我說︰“哦,娘娘,想起來一件,可是對娘娘來說應該是沒有什麼干系的。”
我抬頭看她,心突然跳得厲害。
“昨個兒听說裕王爺凱旋了,今天就能到京呢。皇上一早就出城迎接,算時辰應是該到了。听說今夜還要大宴群臣呢。”
我的心“ ”的一沉。
許是看著我的臉色不對,蕙菊寬我的心說道︰“不過,這次的賜宴據說只是皇上和大臣的,不會讓嬪妃出席,娘娘就不要擔心了。”
我擠出一絲笑容,“是嗎,那就好。你下去吧。”
待蕙菊走出西暖閣,我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4個月,我搖搖頭,他真的是守了給我的諾言。
我心里很是感動,兀自笑了笑,可是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我已經決心放下了,也必須放下!
站起身,外面天空明媚,我取來之前看的書,翻了兩頁又站起身來。
我怎麼就把這個給忘了,只有我決心放下不行,他也要放下。那日自己出宮送他,卻還是沒有告訴他我是誰。本來要做的沒有做到,卻做了那麼多不該做的事。
回憶那日的情景,他的話就猛然閃在耳邊——“如果這次我能如願凱旋,想上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心就揪疼起來,即使我願意又能如何呢?自己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啊。他說回來向皇帝請旨,那麼今夜的慶功宴應該是他向皇帝提出的最好時機。他們兄弟之情常人難比,我雖不十分了解原由,可是卻看地得出,那個作皇帝的哥哥只要是自己辦得到的,都會應允他這個弟弟。
我不能讓他說,不能讓他出現在皇帝的面前。那麼阻止這件事,就只有今日的白天。
思前想後我決定一搏,就賭他會不會到那煙波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走到衣櫃前找了件淺綠裙衫,上面開滿了大朵大朵的白色木蘭,那輕柔的顏色正適合這樣明媚卻又炎熱的天氣,做工精致卻又不顯張揚。
取出來正要換,手上卻緊了緊,為什麼要換衣服呢?自己是去做了斷啊!
我自嘲地笑笑,將衣服收回衣櫃中。看了看鏡中人,依舊是那身鵝黃的衣裙,沒有什麼不妥。理了理頭發,走了出去。
天空湛藍,一絲雲都沒有,陽光直照下來刺得人都睜不開眼。好在進了御花園有了大樹的遮蔽,進了九曲長廊也有廊檐擋著陽光,再加上西子湖上吹來陣陣清風,倒也令人舒服許多。
我不急不慢地走著,心里忐忑不安,一再祈求他在這里,可是同時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皇帝去迎了他,怎會讓他離開呢?卻仍抱著小小的希望。
近了,再近了,西子湖上的風吹著那紗簾輕輕飄舞。
我登上最後一節回廊,猛然看到他就坐在那里,帶著我熟悉的笑容看著前方,在我出現的剎那,那笑容更加的燦爛。他站起身向我走來。我心里滿是歡喜,即使自己是為了了斷而來要狠著心,可是看到他,我還是忍不住歡喜。
“王爺。”我笑著看著他,卻沒有施禮。
他卻根本不在意,走到我身邊溫和地說道︰“我已等了許久了。”又上下打量著我贊嘆的點頭。
我詫異地看向他,“王爺怎知我會來?”
他笑起來,眼神充滿了一種我不想面對的東西,“我知道你會來的。”
我笑了,可是心卻酸痛起來。
他突然松了口氣,說︰“今天回來听聞皇兄有了新的寵妃,那時真的很怕是你呢。可是後來听說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心就放了下來。”他爽朗地笑起來,我卻心痛得無法呼吸。
“王爺。”我上前一步想告訴他一切,可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
“怎麼?”他看著我,笑容和煦。
“王爺可還好?”我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沒有回答,只是依舊溫和地看著我,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陽光下,他的臉有些蒼白,也消瘦了許多。
“王爺真的還好麼?”我擔憂地問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們面對面坐著,我低著頭,不說話,他也靜靜坐在那里,同樣的安靜。
終于,我忍不住抬起頭,他輕眯著眼楮看著我,笑了,“今夜皇兄要為我設宴,我想請他將你賜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我抿起嘴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他等了許久,許是我面上猶豫的表情,終于失望地笑笑,“也許,你更願意在這里吧。我不強求你。”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我抬頭仰望著他。他的目光遠遠落到飛龍池上,那里煙波浩淼。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中到底是什麼,失望,氣憤,還是無奈?
我也站起身,“王爺,對不起。”
他回過身來,臉上的失落一眼就可以看出,可是他還是那樣溫和地笑著對我說︰“是我太自做多情了,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答應我,不是嗎?是本王的錯。”他說完,又轉過身,“其實真的跟了我,也是委屈你了。在皇兄身邊,遲早有一天,你會得到寵愛。皇帝的寵愛,自然應該是更好的,對你,也對你的家族。”
我一驚,可是轉念,這宮里哪個嬪妃沒有“家族”的支持,只是我太敏感這兩個字了。
“王爺,您……”我上前想拉他,“我不是這樣想的。只是……”
“沒什麼。”他轉身看著我,看到我的手已觸到了他的袍角,臉上的悲傷一閃而過,他笑著,“知道麼,這樣如果被別人發現,你可是難以自保的。”
我收回自己的手,低下頭,“我知道。”
他走到亭邊,聲音中有極力壓制的悲切︰“我該回去了。被人看見對你不好。”他依舊是那樣溫和地說。
我心中一下不忍,“王爺……不是我不願,而是我不能。”
他猛地轉身看我,眼中滿是驚喜︰“為何不能?我可以說服皇兄,你的家族也不會出現意外的。我可以保護你和你的家族。”
我搖搖頭,“不,你不能。”眼淚掉下來。
我慢慢將手伸進里裙,拿出那塊證明我身份的玉佩。
“因為我是凌雪薇,是凌相的女兒,是大羲的皇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是大羲的皇後。”我重復說著,聲音卻低沉下去,眼淚掉了下來。
我抬起頭看他,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卻看到他的手在抖。那塊玉佩,他那樣緊緊捏著,指關節都發白了。
我擦去眼淚,盡量用平和的語調說著︰“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王妃,我沒有選擇。”
他死死盯著那玉佩,滿是不敢相信和不願相信。半晌他突然笑了,那麼淒涼的笑,“我,寧願你是個想要得到皇兄寵愛的嬪妃,那樣,或許我還可以強行向他要了你來。”
“你,不會的。”我緩緩說道。
他听完大笑出聲,可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失落、悲傷,我也心痛得已經無法呼吸,眼前都灰暗起來。
許久,他止住了笑,搖著頭將那玉佩遞還給我。我不敢看他,伸手拿著那玉佩,可是他卻不放手,我暗自用了點力,可是還是拿不回來。我抬頭看向他,他也在看我,目光深邃。
“王爺。”我輕聲喚到。他回了神,松了手。我將那玉佩拿在手里,還有他的余溫。
我小心地收起來,再次抬頭看他時盡量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就撞進了他的眼窩中。他的目光還是那麼的溫柔,可是多了一絲哀傷。他也笑著看著我,盡管那笑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然。我想,我的笑估計也是如此吧。
“我會力持你凌家的,在必要的時候。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惟一的事了吧。”他慢慢地說著,言語堅定。
我盡量讓自己不哭出來,勉強微笑著,“你知道的,他不喜歡我們凌家。不過,總是會對付過去的。”
停了一下,我繼續說道︰“我不要你保著我、保著凌家,我要你只為你自己著想,不要傷了你們兄弟的感情就好。”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說罷,他轉身就要離去。
我伸出手想去挽留,可是我知道不可以,手頹然垂下,淚水無聲流下,嘴角卻倔強地上揚著一個笑容。
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咳嗽聲,我聞聲看去,他已走到第一節廊邊,一手扶著廊柱,半彎著身子,另一手捂著嘴,可是咳聲還是不斷傳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快步走下亭階來到他身邊,他的臉咳得很紅,神情憔悴。我忙用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他猛地直了身子,咳聲停了半刻,我看出他在強忍著。
“怎麼了?你怎麼了?”我慌忙焦急地問著,心里不安極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無盡的憂傷就在那漆黑的眸子中閃現。他緩緩半跪施禮,“皇後娘娘,小王告退了。”說罷,起身快步離去。
我無力地靠在他之前扶過的廊柱上,終是哭出聲來。
眼前閃過一幕幕和他在一起的畫面——那個當初在長亭外被小榮子長劍搭肩卻面不改色的他;
那個在煙波亭里與我談笑風生談古論今的他,那個在荷花叢中靜靜凝視並且要娶我為妃的他;
還有在勞勞亭外金甲加身許我諾言的他……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九曲長廊的轉彎處。我知道,那個在這寂寂深宮中曾帶給我美好回憶和自在感受的他,就在這個轉彎的地方,離我遠去了。
了斷一切,沒有希望,這正是我要的,不是嗎!我輕輕笑起來,風吹起我的頭發纏繞住我的眼眸,我就任由越來越急的風吹著,什麼都不在意了。
下雨了,夏日里急雨是經常的。站在長廊里看著被雨打泛著漣漪的西子湖面,還有在風雨中飄搖的荷花,我摸摸裙子,無意間發現掛在裙子上的紫玉菱花簫。我取出那簫,慢慢吹奏起來。淒婉的曲調回蕩在西子湖上,再沒有知音共賞。
很久很久,雨停了,我也終于平靜下來,慢慢地走回坤寧宮。蕙菊正站在門口張望著。
“娘娘,您去哪了,可有淋到雨?”蕙菊見到我連忙出來迎,走到我身邊要扶我。我擺擺手向宮室走去。剛踏進東暖閣的門,腳下一軟,就跌倒在堅硬的地面上。腿很疼,卻敵不過我的心痛。
蕙菊跑來扶我起來,“娘娘,您怎麼了?”
我蒼白地笑笑,“沒什麼,突然有些累了。你扶我去□□躺一會兒就能好了。”
蕙菊擔心地看著我,將我安歇在□□,又取來薄被為我蓋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閉上眼楮,“我想睡一會兒。”
蕙菊取來寬扇輕輕為我扇起來。我緊抓著被角側過身背對著蕙菊躺著,眼淚又往下淌。
我努力用平常的語調對蕙菊說︰“不用扇了,不熱,你下去吧。”之後又說了一句,“把床幔也放下來吧,不要叫我。”
蕙菊應了聲放下床幔,我的周圍暗淡下來。听著蕙菊出去關了門的聲音,我終于埋頭在被子中大哭起來。
這是我要的,而且我一直都做好了準備,可是,我沒有料到會如此難過,沒有想到自己現在寧願去死也不想面對。可是,我知道,我已經也不得不完全放下了。從現在起,重新做回遇到他前的那個皇後,那個看似擁有一切實際上卻一無所有的皇後。那樣也好,那時的自己,不是也很快樂麼?哭得累了,我沉沉睡去。
醒來,東暖閣里點著一盞燈。我伸手拉開床幔,蕙菊做在不遠的凳子上,正用手支著頭打瞌睡。
我看了看天,應該已經很晚了,自己睡了這麼久。窗子沒有關,夜里的風帶著微微的寒氣。
我慢慢下床,腿還有些疼,可是沒有大礙了。我走到蕙菊的身邊,輕輕的搖搖她。
蕙菊睜開朦朧的雙眼,好一會兒才完全醒過來,見我站在她的面前,忙起身,“娘娘。”
我笑了笑,“你回去睡吧。”
“娘娘餓了吧,午膳和晚膳都沒有用。我在小廚房熱著粥,端來給娘娘喝點吧。”
確實感到有些餓了。我點點頭,蕙菊揉了揉眼楮出去了,不一會兒就端了粥和幾樣小菜來。我只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心里還是沒有完全的平復,沒有胃口。
“娘娘,不好吃麼?”蕙菊小心地問著。
“不,很好吃,只是剛起來,沒有什麼胃口。”說罷,看了看那粥和菜,又看看蕙菊有些失落的臉。
蕙菊許是以為我嫌她做的不如皓月或者不和胃口吧。可是實在是我的心情讓我吃不下東西。
“我一會兒再吃吧。”我朝她笑笑,“你去睡吧,我一個人坐坐。”
“娘娘起來了,一時半會肯定不會想睡了,蕙菊就在這里陪娘娘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她那誠摯的臉,想了想,點了點頭。自己一個人,一定又會難過的。有蕙菊在,可以說說話,分散分散心情。
就這樣點著一盞孤燈,我和蕙菊閑聊著。我問著她家里的情況,听她說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偶爾我也說說自己的小時侯,漸漸心里平靜下來。
“娘娘,”蕙菊在說著宮里的新鮮事,講完一件又繼續說著︰“听來送食材的黃敬說,裕王爺這次回來可是提前了的,當初他跟皇上定的是半年呢。”
“裕王爺能征善戰是有名的,不足為奇。”
“可是,據說這次敵人的兵力比當初打探的多出近一倍呢。還說打得很是凶險。”
“王爺也是為了我大羲邊境子民少受戰爭的磨難。”說著,心里卻更加難過起來。
“皇上一定會給王爺不少的賞賜吧。”
“那是自然。”我淡淡地說著,卻不願再說這個話題,“蕙菊,今早我看的書哪去了?”
蕙菊忙起身給我去找。我用手支著下巴,看著跳動的燭火,眼前又浮現出他的臉。猛地就想起他今日不正常的咳嗽,還有那蒼白的臉色,心里擔憂起來。可是,我又狠著心對自己說︰已經要忘記了,已經要放下了!
第二天天微亮,我依舊感覺心里憋得難受,想出去走走。
蕙菊打開衣櫃,我指著昨日想穿的那件淡綠裙衫說︰“那件吧。”
蕙菊服侍我穿上,按我的意思簡單地將中間的頭發盤在腦後,剩下的垂在兩鬢間。
“娘娘,用什麼首飾呢?”蕙菊打開碧璽菊花紋圓盒問我。
我沒有看,只淡淡地說︰“什麼都行。”說完閉上眼楮。
“好了,娘娘。”很快,蕙菊就對我說。
我看向鏡中,心里一驚,蕙菊為我戴的是那柄碧玉木蘭簪,就是裕王說他撿到還給我的那個。我伸手摸了摸,沒有說什麼,取過耳環自己戴上。
“娘娘,您的玉佩。”因換了里裙,蕙菊拿著那塊證實我身份的玉佩要給我帶上。
我突然不想看到它,一擺手,“不戴了。”說罷就走出東暖閣,蕙菊跟了上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已經忘了多久沒有在清晨走在御花園中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無意識地就又走上了九曲長廊,等反應過來,已經走了大半。
我自嘲地笑笑,回頭對蕙菊說︰“你回宮去取我的簫來。”蕙菊依命去了。
經過昨天的事情,再加上晚上的賜宴,今天他不會來這里了吧?更何況這麼早。我跟自己說著慢慢地走著,轉眼就到了煙波亭。白紗微微飄動,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我看不清楚里面,直到自己走到亭邊,才發現亭中有人。
他面朝著西子湖,穿一件白錦緞的儒衫。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為什麼他還來這里呢?可是我自己,不是也來了這里麼。我輕輕地笑了,轉身想走開,沒走兩步,胳膊卻被人緊緊抓住。
我回頭,就看見一雙驚訝、欣喜的眼楮。
他一臉的驚訝,但雙眼卻閃著欣喜的光,那清晨的陽光都無法與之相比。
我掙扎著想掙脫開他的手。可是他將我猛地扳正在他面前,雙手緊緊抓著我的雙肩,他的目光熾烈,我不敢直視,輕輕別過臉去。
“你……”他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但又充滿了激動,以至再說不出什麼。
我依舊掙扎著,“放開我,放開我。”
我心里難過極了,自己為何要來這里呢?為什麼要來!內心深處是抱著隱隱的想再見他一面的想法,可是結果,為什麼是這樣呢?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麼!我心里懊惱,自己也應該看清了再笑呀,清晨這麼靜,即使是輕微的聲音也會被听見的。
他沒有松開手,但是力道減了許多。我一直不看他,卻能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一直盯著我。
“我一直在找你。”他說著,依舊是沒有用那個“朕”字。
我點點頭。他突然抬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面對著他。
“為何,為何沒有找到你?”他問著我,可是這不是我可以回答的。
“這個,皇上不該問我。”見我開口了,他很欣喜,不由分說就拉著我走,我拼命地站著不動。
他回頭,微微一笑,一下子就將我抱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驚呼一聲,掙扎著要下來,他在我耳邊輕輕說道︰“別動。”我立即安靜下來,想起了之前那次與他的相遇,可是看著他與裕王有些相似的臉,我又想到了他,心還是疼。
剛走出長廊我就看見遠遠走來的蕙菊,她也看見了我們,吃驚地捂住嘴巴,正要跑過來,我悄悄向她擺手示意她不要過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身份,我還無法在剛剛經歷了與裕王的決絕後立刻面對新的問題。
蕙菊看懂了我的手勢停在原地,我看見她手上那只簫反著溫潤的光,一閉眼再睜開,已看不見她了。我抬頭看看他,他臉上的神情堅決,似下了什麼決心,卻帶著一絲笑容,是滿足的笑容。
他就這樣抱著我走在清晨的九曲長廊上,薄薄的霧氣漸漸散去。我驚訝地發現他沒有向東西六宮或者他的養心殿走去,而是來到了一處我從沒有到過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甚至比飛龍池還要開闊,四周沒有任何的宮殿,也沒有亭台樓閣。
我向後看去,一座不高的山在不遠處,我心里疑惑這里是哪里,皇宮中還有這樣的地方麼。
他一直沒有停下,來到一個埠頭才放我下來。我就站在那里看著他解開岸邊泊著的一只船的纜繩,他上去之後向我伸出手來,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跳上船去。心里知道,即使我不願也沒有辦法違抗他的意願,更何況是在這個我完全不知是何處的地方。
這里,還是皇宮里麼?
我安靜地坐在船的一頭,他沒有看我,只是專心地搖槳。我張望著四處浩淼的水面。
“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我小心的問道,聲音很輕。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溫和如玉,卻不同于裕王眼中的那種。他的目光中,永遠帶著威儀。
“快了。”他笑笑說道,此時完全不像是一個君王。
看著岸越來越遠,我心里焦急起來。突然船慢了下來。我看了看他,他的目光透著一絲狡黠,看了我一眼就看向我身後。
我回過頭去,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燦若白玉的台階依水而建,金碧輝煌的宮闕憑水而立,在薄霧依舊飄散在水面上的時候,那里如夢如幻,宛如仙境。我突然就明白了這里是哪里。
蓬島瑤台。
這里算是皇宮禁地。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水上宮殿,先帝並不重視,一直就無人看管。據說,不知哪次彰軒帝見到這里萌生了念頭,最後就成了這皇宮中最華貴的宮殿。
據說,里面收盡天下珍玩,如同仙宮。可是完成之後他卻很少來此,並且在修建好不久後他就下旨,沒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來此。
這地方不僅是我,也許幾乎所有的妃嬪都沒有來過吧。
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座小山,也有個名字,叫紫碧山房。我還知道那旨意下發了不久,那座小山就成了界限。當時大哥主管這工程的銀錢支取。朝中很多人都反對,可是他卻一意孤行,大家都私下擔憂他是奢華之君,可是後來他的做法改變了所有人當時的猜測。
還記得那旨意頒布後,大哥惋惜地說過︰“真的是可惜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後來也就被漸漸遺忘。
“上來。”听到這個聲音我才發現自己走了神,他已經站在那白玉階上向我伸手。
我站起身,船晃動了一下,我小心地拉著他的手上了岸。
這是一座金碧輝煌巧奪天工的宮殿,不只一座,是由好幾個殿閣組成。放眼看去,巍峨之中充滿了飄逸靈動的感覺。金色的屋頂飾以琉璃,白玉的石階和青玉的欄桿,朱紅的長柱增添了皇家的莊重。
我慢慢走著,眼楮忍不住四處張望,連連搖頭贊嘆。大哥說的沒有錯,這里被閑置下來實在是天大的可惜。
他從容地走著,不去在意周圍的美景。我知道這里建造時他甚至參與了設計,也算自己的心血。這樣,我就更不理解為何他會將這蓬島遙台擱置下來。
我跟隨著他的腳步走進了這宏偉的建築群中,里面更是氣象萬千,到處栽種著名貴的花木,還有美麗的花朵爭相開放,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地削弱了這里給人的壓迫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b>Notice</b>:session_start() [<a href='fun.session-start'>fun.session-start</a>]: ps_files_up_dir: opendir(C:\WINDOWS\TEMP\) failed: Arg list too long (7) in <b>E:\Root\z\include\core.php</b> on line <b>4</b>
他帶我走進一個殿閣中,里面的布置簡單,可是仔細看去卻充斥著奇珍異寶。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將這里送與你。”
他雖沒有用那“朕”字和“賜”字,可是口氣已經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容置疑和違抗。
我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麼,以至竟忘記了行禮謝恩。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忙要下跪叩謝天恩,他卻轉身走了出去。
我追出去,“皇上,”然後跪下說︰“請皇上恕罪,我不能接受。”
很久,他都沒有說話。我小心地抬頭看他,他笑著卻嚴肅地說︰“你是天上的仙子,這蓬島遙台就該你所有。”
“我不是什麼仙子。請皇上收回成命。”
“我不管你是凡人也好天仙也罷,既然你又被我遇到,這次,”他嘴角浮起一抹意的笑容,“我就不會讓你再離開。”
他轉身要走,見我還跪在那里,便走到我身邊扶起我,不是虛扶而是抓著我的胳膊輕輕將我拉起,看著我的眼楮,他的口氣平和,可是說的話卻讓我震驚,“天宮的仙子,怎能向凡間之人行禮?”他笑起來,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了。他,和我所想的帝王不同,和我從小知道的歷朝歷代的皇帝不同。
可是,他的身上卻是完全的皇者氣度,是生來的天子。我知道平日里的他,永遠是高高在上,威嚴難侵。即使他溫和的說話,還是掩不住那君王的氣概,還是讓人不由的恭敬。
所以,他和裕王不同,裕王的親切溫和是自身就擁有的,即使他是沙場上的長勝將軍,即使他也是皇族貴冑,可是,他畢竟不是皇帝,這也就是他更讓人覺得親近、想讓人親近的原因吧。
怎麼又想了呢?我對自己說。可是心里仍想不知他現在如何。昨日看起來他似是身體不適的。腦中他向我半跪行禮的樣子浮現,心又痛起來。
我慢慢走到那間殿閣,在門口猶豫著。他將此殿賜予了我,可是,我怎能接受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來到岸邊,根本沒有了那船的蹤影,遠遠的水面上有一只船行駛著,我看見他站在船頭,身後有人在搖槳。
他看見了我,朝我擺擺手。我看著那船靠在了彼岸,想到此時即將是早朝的時間,他一時是回不來了,那麼我也無法離開這里。自己無奈地回身,就看見面前出現了一隊侍女和太監,恭敬地站在兩邊。
為首一個侍女走上前向我施禮,“請您回宮。”
我仔細看著她,這個女子看起來應是在宮里待得久了,年紀已經不輕,但是端莊大方,很有大侍女典範的味道。
我轉頭看向對岸,又轉回頭看她,“回宮?可是我的宮室不在這里。”
“方才皇上已經將這蓬島遙台賜予了您,從此,這里就是您的殿閣了。”
我收起笑容看著她,她依舊微笑著看著我,眼神恭敬中卻有著嚴肅。我嘆了口氣,向殿閣走去。那隊宮女太監跟在我身後。
走到那殿閣前,我抬起頭,只見上面寫著“遠瀛殿”。筆法飄逸。我看出,這字出自他的手筆。
走進正殿坐下,那隊太監宮女齊齊跪在我面前請安。入宮至今,我從沒有被這樣施以禮遇,但是還是坐正了身子,不管在他們心中我是什麼人,決不能失了自己該有的威儀。
那為首的侍女上前輕輕拜倒,“稟主子,遠瀛殿一十二個奴才侍侯在此了。”
我笑著向前微微探著身子,“你叫什麼?”
“稟主子,奴婢叫芷蘭。”我點點頭讓她起身,她又一一告訴我下面的那12名宮女太監的名字,最後她說︰“我們從現在起就是您的貼身侍從了。”
我笑著說︰“不用這麼多,只要你一個就好。”
“稟主子,”她還是那樣一本正經地答著我的話,“這是規矩,另外這里還有其他的守衛、司事、太監、宮女九十八名。”
我無奈地笑了笑,點點頭。看她們不動,自己也局促起來,不知該做什麼。這里和我那坤寧宮不同,選了蕙菊他們來的時候就吩咐了,平日里他們做自己的差事,
我身邊有皓月就好。時常皓月還去小廚房或者其他地方,只有我一人到很自在。
可是如今,這所謂的貼身侍從就有12個,是我從來不曾想到會面對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午膳後,芷蘭陪著我看了看這遠瀛殿中的其他側殿。我心里不時感嘆,這里真的是匯集了天下的珍玩,即使是一方小小的鎮紙,也都是青玉雕花篆字的。
看完了東西側殿和後殿,我站在遠瀛殿最後面的花園中,看著周圍輝煌的殿檐,笑著對芷蘭說︰“帶我去見見其他在此的女子吧。”
“稟主子,蓬島遙台上只有您一個主子。”
我指著不遠處一座更高大恢弘的殿閣,問︰“那里,是誰的?”
芷蘭臉色變了一下,“主子,那里是皇上的萬方安和殿。”我點點頭。
芷蘭又說道︰“自這蓬島遙台建成,您是除皇上之外第一個來此的主子。恐怕,也將是惟一的一個了。”
我不解地看著她,“此話怎講?這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
芷蘭笑了,“主子,我原是太後身邊的掌事侍女,後皇上即位,太後就將我調到皇上的身邊。這蓬島遙台建成後,皇上命我留在這里時曾說過︰這里將只屬于一個人。之後,他便不顧眾人反對將這里擱置了。”
我心中慨然,為他,也為我自己。
傍晚時分,芷蘭帶我去了芙蓉浴。浴湯是一朵巨大的芙蓉圖案,引的是溫泉水,水溫正好。芷蘭仔細地伺候著我更衣,同時有侍女灑下新鮮的花瓣,等一切都準備完畢,芷蘭就帶著其他人下去了,留我一人在那浴池里。
我撈起水中的花瓣看著,靜靜地泡在里面,很舒服,很放松,我幾乎忘記了一切的煩惱,忘記了我自己。
許久芷蘭回來了,小心地為我擦干身子,伺候我穿上衫裙。
水紅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紅色繡著細密的牡丹;外面罩著一件淺橘色的透明輕紗衣,用細金絲線繡著雅致的花朵。
芷蘭捧著一雙金縷鞋,鞋頭晃動著一顆極其珍貴的東珠……我在她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又被她領到一扇大鏡前坐下,看她用靈巧的手為我梳著繁復的發式,最後為我在腦後戴上一件如意首瓖嵌鏤雕雙螭紋玉飾,側面是累絲嵌寶餃珠金鳳簪和蝙蝠紋瓖琉璃珠顫枝金步搖,又取來一對鎏金點翠花籃耳墜、一個瑪瑙鳳凰掛墜和一只金瓖九龍戲珠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從未一次戴上如此多的首飾,更何況這每一件都貴重無比,非一般妃子可戴,甚至我這個皇後也不能一次佩帶如此之多。
我回頭看著芷蘭,“不要這麼多,不合規矩的。”
她平和地說道︰“主子,這是應該的。”說完,為我細細化起妝來。
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閉上了眼楮。
再睜開眼時,我差一點沒有認出鏡中人——端莊華貴,若仙子般。
芷蘭在旁邊看著微笑,我也朝她笑笑。她說︰“主子,皇上已經在西側殿等您用晚膳了。”
我點點頭,扶著她的手走出去,步搖垂下的金流甦輕輕地晃在鬢間,環佩叮咚,衣炔飄飛。
他已經坐在了膳桌邊,手里拿著一樣東西微微皺著眉頭在看。我走進時他抬頭,目不轉楮地看了我好半天,終于笑起來,搖搖頭想說什麼又沒說。
我朝他手中看去,他迅速將那東西收進袖中,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語氣無比溫和地說︰“听他們說你午膳用得很少,不合胃口麼?”
“不,很好,只是我一向吃得不多。”
他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身上,“晚膳多用點吧。”他轉身,手卻已經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我跟著他來到桌邊,他要我坐在他的身邊,不停地為我夾菜,笑著看著我。我心中實在是忍不住,我無法想象他知道我是皇後後還會不會再這樣,但是我必須要說。
“皇上,”我站起身在他的面前跪下,他伸手拉我,我卻不起,“皇上,我是……”
我的話還沒有說,一只手就輕輕擱在了我的唇上。我抬頭詫異地看著他,他笑著說︰“不要說,我知道。”
我也輕輕地拿開他的手,“不,你不知道。皇上,您听我說……”
“砰”的一聲,是銀筷被重重擱下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周圍伺候的侍從也嚇了一跳全部跪下。
“我說了,不要說!”他的語氣中有絲絲的無奈,眼神中也多了點淡淡的憂傷。
我抿了抿嘴,低下頭,“遵旨。”不再說話。
等了半晌他扶我起來,也讓那些人起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我默默的坐在他旁邊,默默地用著晚膳,卻不知該怎麼辦。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晚膳過後,他拉我去了西側殿的另一間屋子。
這里先前我來過,都是字畫和典籍,是一個小書房。他讓我站在身邊,自己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個女子的樣貌,他笑著問我︰“像麼?”
我看過去,那是我!我點點頭,“皇上的畫功真好。”
他笑起來,眼神明澈。
此時,張德海走了進來,手上是一疊奏折。張德海進來時看了我一眼,輕輕點頭贊嘆,之後將那些奏折呈到他面前。他立刻就坐下去批閱起來,張德海在一旁伺候著。
我想下去,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傳來︰“不要走,留在這里陪我。”
張德海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我抓著門框的手緊了緊,還是返身走回他身邊坐下。
大概一個時辰後,他伸伸腰站起身,那些奏折已經批閱好了。張德海小心地整理好,退到門邊,“皇上,明日早上奴才來接您?”
他點頭揮揮手,然後看向我,之前批閱奏章時的嚴肅神情已消失。
他看看天,“不早了,我們早些安歇吧。”我的心一沉,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遠瀛殿寢殿里,我緊張地坐在床邊,頭上的首飾已卸下。他溫和地看著我,手在輕輕地解著我的前襟絆扣,笑著搖頭自語道︰“怎麼如此麻煩,芷蘭怎選了件這樣的衣服。”
說罷猛地一扯,那件精工細作的裙衫就脫離了我的身體。我忙用手擋在身前,他眯著眼楮笑看著我,手撫著我的胳膊,身體就壓了下來……
我閉上眼楮,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逃過,只有接受。既然我是他的皇後,不管我是否願意,這都是我應該給的。可是,在此時,我實在是無法接受。
“不要。”我下意識地說出這兩個字,眼淚掉了下來。
我緊閉著眼楮,不敢看他,但是我感覺到他僵在那里。
許久許久,我慢慢睜開眼,他看著我,眼神悲戚,“我,不勉強你。”
然後他翻身坐到一旁,伸手為我擦去眼淚,硬擠出一絲笑容,“我會等你,直到你願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我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是他的憤怒,甚至是給我的懲罰。
畢竟他是帝王,這世上的任何東西他都該擁有,只要他想擁有的話。更何況他的樣貌氣度,即使是普通人,恐怕任何女子都是難以抗拒的吧。可是,我卻拒絕了他。他卻沒有生氣。
他停了一會兒,似在平復心境,之後披衣下床,走到門邊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給我一個寬慰的笑容,“早點睡吧。”說完走了出去。
我听到一聲嘆息,之後是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我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衣衫,起身下床撿了起來緊緊地貼著自己,然後無聲地哭起來。
我有些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裕王,那麼作為皇後,侍寢是我比其他妃子更應盡的本分。我還是沒有放下,可是,我又怎能如此就放下了他?
第二天,我醒來時就見芷蘭守在我床邊。她見我醒了,就吩咐丫鬟端上洗漱的用具。
我看了看天,似比我平日里起身的時間晚了許多,我一邊用侍女遞上的熱手巾敷面,一邊問芷蘭︰“怎麼不叫醒我,這時辰已經晚了。”
芷蘭笑著上前為我遞上新的熱手巾,說道︰“皇上吩咐過,不讓打擾主子您的休息。”
我看著她有些狡黠的眼神,點了點頭。
洗漱後用了盞茶,早膳就端了上來。和昨日里我用過的膳食一樣,種類繁多而精致。
我皺皺眉看向芷蘭,“如今我是這蓬島遙台的主子了麼?”
芷蘭疑惑地看著我,點點頭。
我一本正經的又說道︰“那麼,我不管之前的規矩如何,這膳食,從即刻起一切從簡。”
芷蘭听了我的話當即跪下施禮。一時間我以為她會力勸我不要改變,畢竟也我知道,這肯定是他定的,任何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和膽量去改變。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芷蘭跪下後說道︰“謹遵主子之命。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我驚訝至極,但還是盡量保持平和地笑笑點點頭,伸手端起一碗銀耳羹,“還有,”我看了看那些精致的黃金玉石器皿,“這些盛菜之器都換成了吧。金銀玉石太過鋪張,不合禮制。”
芷蘭也依了我,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早膳後我去了西側殿,昨日看到那里似有許多字畫。能收藏在此的,定是上上之品。
我讓芷蘭奉上茶後在殿外等候,自己從桌邊那個景瓷大缸中拿出一幅卷軸,在桌上鋪開細細欣賞起來。
這是一幅繪著蒼鷹的絹紙,看手筆像是出自他這位皇帝之手,但有些地方又不同。我又看向那蒼鷹,口中吟到——
“素練風霜起,
蒼鷹畫作殊。
搜身思狡兔,
側目似愁胡。
…………”
還沒有吟完,他的聲音猛然在身後響起︰“好詩,接下來呢?”
我驚嚇地回身。“皇上。”我微微施禮。
他無奈地搖頭,“我跟你說過,不用的。”
“不,這是必須的。”我帶著微笑說。
他見我笑著也就不再說什麼,扶我起來,看了一眼桌上那畫,“這是四弟的畫。你剛才作的那詩很好,可還有後面麼?”
四弟?那不是裕王麼?我竟在這里看到了他的畫!心里有些小小的情緒波動,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畫,微笑著繼續吟道——
“絛鏇光堪摘,
軒楹勢可呼。
何當擊凡鳥,
毛血灑平蕪。”(注︰作者借用《畫鷹》唐•杜甫)
他听完竟拍手稱贊起來,然後走到桌邊拿起筆將剛才的詩題在畫邊。寫完後,抬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你……”他似要說什麼,可是卻沒有再說下去。
我心里卻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展露自己的才情,畢竟從柳妃得寵上來看,他更看重才情。當然,這不是說柳妃不美,在這從來就不缺美貌的後宮,只是單靠美貌是得不到長久隆寵的。
他走到我面前,“可願到湖邊走走?”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卻沒有辦法抗拒。我點點頭,他拉著我走出門。
“我年幼父皇還在的時候,母後借宮中辦□□會,請當時的得道高僧為我佔卦。”他走在湖邊,我默默跟在他身後,而我身後不遠則跟隨著大批的宮女太監。他邊走邊說,眼神迷離,“那高僧說的大部分如今都已成為現實。”
我大概能夠猜到那高僧都預言了什麼——即位和盛世。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猜出他即將說什麼,忙笑著走到湖邊,“這里,真的是天下最美的。”
說完,指著不遠處小山上一個精致的八角亭,“皇上,去那里可好?”
他顯然看出了我的意圖,寵溺地對我笑著,“好啊。”
八角亭中,他隨意地坐下。那些宮女太監站在山下,只有芷蘭和張德海在身邊伺候。
“可會下圍棋?”他百無聊賴地看了看四周,又看著我問。
“皇上今日的國事可都處理完了?”我問道。他這麼早就來了這里,想是下了朝就直接過來的吧。我知道平日里他都會在御書房接見大臣處理國事直到午膳時分。
“怎麼你的口氣好像正宮皇後一般。”說完,不在意地大笑起來。
我心突突跳著,臉上掛著笑,本想借這個機會告訴他我確實就是那正宮皇後,可是他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他隨即收住笑,說道︰“國事上我自有分寸的。”
此時,張德海已經取了一套圍棋上來,在我們面前擺好。“我想,你如此聰慧,應該是知道如何下這圍棋的。”
我點點頭,“略通一二。”
“你執白子先走。”他說著便將盛白子的松木匣放到我面前,自己取過黑子的匣子。
我拿起一只白子,思索了一下,“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世事如棋,一著爭來千秋業。”他在下了一手棋後突然說道。那步棋對我的局勢造成了小小的威脅。我沒有看他,將手中的棋子落下,輕松化解了他給的威脅,隨口對道︰“柔情似水,幾時流盡六朝春?”他笑了笑沒有說話,我自然也專心于自己的棋勢。
周圍很靜,靜到只有棋子落盤、樹葉沙沙的聲音。有微風吹來,在湖邊不感炎熱,令人心神舒緩。
一局終了,我的棋力確不如他。他開心地笑了,“贏了三目。”我恭敬的答道︰“皇上的棋力無人可及。”
“你的水平,可不是略通一二的。”我笑著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亭邊,“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是驚為天人。”
我拿起手邊的茶,“皇上,可願再下一盤?”
他饒有興致地回來坐下,“當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直到午膳時,我們才結束了棋盤上的較量。回到西側殿,膳食已經都端了上來。
他看了明顯少于前日的菜品,還有已經換過的器皿,不悅地問著身邊的太監,“是誰將這些換了的?”
我上前一步,“皇上息怒,是我的主意。那些太奢靡了,因此我就讓他們改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走到桌邊坐下,“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怕委屈了你。”
“皇上說笑了。皇上都不在意,那麼我更不會在意了。更何況,即使這樣我覺得還是有些奢華了。”
“就這樣了,不要再改了。”
我笑著坐到他的對面,用起膳來。
午膳後他便離去。上午的國事他放了下來,可是勤政的他是不會拖到明日的。
我在小書房里看書直到他回來,自己似乎有些安于如今的狀況。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晚膳後,依舊是陪著他批閱奏章。
到了該安歇的時間,我緊張起來。他也看了出來,在送我到了寢殿後,他笑著說︰“我會去萬方安和,你不用怕,我說過不強求你。”
我听了這話,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自己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誰,可是,似乎又忘記了。我打定主意,既然要完全放下,既然已經到了今天這樣一步,我不為自己想,那麼也該為我凌家籌謀了。
我走進門,回頭笑道︰“夜深了,皇上就在此安歇了吧。”說完,自己卻紅了臉,這如何像一個皇後該說的話呢。心里開始有些後悔了。他的眼中卻充滿了驚訝和欣喜,一步邁進寢殿。我緊張著,不知如何是好。
“這麼說,”他逼近我一步,神情在燭火下充滿了溫柔的光︰“你是願意了?”我心一橫,點了點頭。他笑了。
“不要怕。”他說著吻了吻我,我緊張地笑笑。燭火熄滅了……昏昏沉沉中,有人急急地敲著門。
我睜開眼,他已經坐起,用很不耐煩的口氣喝道︰“什麼事?”
“皇上,”門外傳來張德海的聲音,“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什麼?”他猛地直了身子,“怎麼回事?”
我連忙起身想點燃燭火,可是手在劇烈地顫抖,幾次後方才點燃。
“方才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昨日起就不太好,今夜晚膳後竟咳出血來。”
他听後臉上充滿了慌亂的神情,匆忙起身穿衣,快步走到門邊卻又返身走到床邊,看著我溫柔地說道︰“你睡吧,我有要事一定要去的。”他的眉宇間盡是擔憂和焦急。
我的心和我的手一樣也在顫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說道︰“皇上快去吧。”
說完,起身拿起擱在一邊的玄色雲錦披風為他披好,“夜里涼,皇上注意龍體。”他眼中的感動和欣慰一閃而過,淡淡地朝我笑了笑,自己就系著絛帶匆匆出了門去。
我听見他和張德海對話的聲音傳來——
“咳出血了?多麼?如今怎麼樣了?御醫可去了?”
“三個御醫一直在王府里。奴才已經準備了大船送皇上過岸。”
終別蓬島遙台境
我又听見大批侍從的腳步聲漸遠,便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焦急不已,心又痛起來。那日見到他時,他蒼白的臉色和那不正常的咳嗽聲我是有所察覺的。
如今看來,他定是生了重病——心病,也是有的吧。我低著頭,心想一定要離開這里,即使我不再去想他、刻意回避他,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在此時享受著皇帝的無上恩寵,況且我也不該得到!
想到剛剛听到張德海的話,“已經準備了大船送皇上過岸”,那麼,那條帶我來此的小船應該還在這蓬島遙台,只要我能找到,我就可以回去。我願意做回之前那個有名無實的皇後,我願意。
“芷蘭,芷蘭。”我試著喚著。如果她在這里,那麼我就要想辦法支開她。
許久沒有人回應。我突然想起,在和他進來時他曾吩咐所有的人離開,那麼這是最好的時機了。我連忙穿好衣服,頭發只用絲絛束起,又整理了一下床鋪,讓人看著好似仍有人在那里躺著……走到門邊我又返身回去,脫下鞋放在床前,然後匆匆走了出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順著岸邊細細地尋找,果然,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發現了那條小船。
我快步上前,可那纜繩很粗,系得也很緊,我的雙手冰涼半天使不上勁。好容易解開了,我小心地上船,拿起槳卻突然想到,我是根本不會劃船的。
我想著他們之前劃船的樣子,自己也模仿起來,可是船槳太重我無法一手一個,無奈只好放棄其中一個,只用一只劃動起來。很累,更令我無奈的是,小船只是在原地打轉,根本不向前行駛。
我改變著劃的方式,不一會兒就大汗淋灕了。不過,船終于開始向對岸行駛,我的心稍稍寬松下來。
我拋開疲勞,奮力地劃著,小船慢慢向對岸駛去。好不容易看到岸就在眼前,甚至一伸手就能抓到岸邊柳樹垂下的柳條,可是卻怎麼也不再前進了。
我有些絕望,眼看著船隨著水波又向湖中漂退了一段。我擔憂起來,如果再不能靠岸,我真沒有力氣劃過去了。
轉念一想︰已經快到岸邊,那麼這里的水就不會太深吧?我試探著將槳伸入水中,可是沒有探到底,心一橫,拋掉槳就跳進了水中。小船隨著水波漸行漸遠。
果然不是很深,只沒到自己的腰間,我奮力向岸上走去。我驚訝自己做出了完全不像自己平日里會做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真的不想在此時此刻面對皇帝——在沒有知道裕王確切病況的情況下,我無法“享受”皇帝的寵愛。
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只有逃離,想盡一切辦法地逃離。只要我回到坤寧宮,他就不會找到我了。起碼,給我一個完全梳理好自己心神的時間。
我努力向前走著。在水中行走很困難,冰涼的湖水浸著我的周身,很冷,我的牙齒開始不停地山下咬合,身上也一陣陣打著冷戰,我緊緊盯著一只垂到水面上的柳枝,就朝著它的方向走去。
水輕輕拍打著岸邊,我終于抓住了那柳枝,再一咬牙終于是上了岸。我幾乎是跌倒在岸邊的草地上,渾身顫抖著,身上完全濕透了,可是我的心是喜悅的,因為我終于離開了那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躺在草地上,腦中昏昏沉沉的有些想要閉上眼楮,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掙扎著起來大口喘著氣,扶著那柳樹站了一會兒,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我深深吸了口氣,這里,離坤寧宮,還很遠呢!我要趕在天亮前回去。
我摸黑走著,甚至沒有印象是怎麼來到的這里,什麼都那麼的陌生。到了一個叉路口,路在腳下分成幾條,伸向不同的方向。
我有些茫然,心里想著自己該如何選擇,而且必須在今晚回坤寧宮。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只能有一次選擇——他每日都會去早朝,那麼一定有起碼一條路是能通到朝殿的,如果只有一條,那麼一定是最寬闊最平整的那條。只要找到這條路,不管它是通往宮門也好,朝殿也罷,我總是能找到自己比較熟悉的地方,然後再回到自己的宮殿。
不出我的所料,我選擇對了,腳下的路確實通到了東西六宮與朝殿相連的地方。我看著自己熟悉的長長的宮道,心中雀躍著。
坤寧宮里靜悄悄的,門口沒有了守夜的太監,里面也沒有燈火。我有些不安,推門進去,院子里很靜,我害怕起來,走到正殿前卻不敢推開那扇門,生怕自己看見的是一片狼籍。我還是伸出手去輕輕按在了門上,卻怎麼也不敢用力。
這時,蕙菊的聲音響起︰“娘娘,是您麼娘娘?”那聲音很小心,透著疑惑和期盼,我回頭,蕙菊已經飛奔上前拉住我的衣服,“娘娘,您可回來了。”
我扶著她,笑道︰“那日你不是看見我了麼,還怕什麼啊?”
“可是,之後您卻完全沒了音訊。奴才們都以為您很快就回來,而且皇上也就會給您寵幸,從此娘娘就能翻身了。可是卻左等右等不來,也沒有什麼消息,奴才們就擔心起來,不知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蕙菊說著竟嚶嚶地哭起來。
我拍了拍她的肩,“這不是回來了麼。”
蕙菊突然驚詫道︰“娘娘,您身上怎麼都濕了,快進去換件衣裳吧。”說完,扶著我走進寢殿。
我自己也感到頭疼得厲害,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服侍我換下濕衣躺到□□,又要去為我熬姜湯。看到她走到門邊,我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我沒有回來這兩天,你沒有上報吧?”
“沒有的,娘娘。那日您向我擺手我知道您的意思。”
我笑了閉上眼睡去。終于是回來了,這里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讓我感到安心。
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我才睡醒,中間蕙菊喚我起來服了些姜湯,此時醒來沒有感到什麼不適。用了午膳,我換上一身碧湖色藍藤花絲繡的裙衫,簡單戴了一只餾金瓖藍寶石扇形釵,幾朵琺瑯簪花。之後喚來玉梅。
“娘娘,您找我。”玉梅行過禮後問道。
“你去掖庭,請月美人到適閑亭見我。”
我屏退蕙菊和其他的跟隨,一個人站在適閑亭里,不遠處西子湖泛著粼粼的波光,在陽光下微微有些刺目。湖上的荷花此時都已不復盛開,略顯著頹勢,四周林木被風吹過傳來柔和的沙沙聲,心也就靜了下來。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湖碧色裙衫,輕柔的風將裙上淺蘭色的飾帶微微吹起,垂在耳邊的頭發也隨風揚起,頭上釵環搖曳相踫發出輕輕的悅耳的聲音。
“小姐。”
我聞聲回頭,皓月已站在亭下,只一人。她與先前相比有些變化,畢竟是做了嬪妃的人,穿著打扮自然是不同了。
我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跟隨自己十幾年的女子,她的臉上充滿了幸福和點點疲憊。那身月白的裙子正適合她溫婉的氣質。頭上老銀雙層鏤雕點珠花卉簪微微晃動,那簪頂垂下一抹流甦……
我看著皓月,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是怎樣的表現,但是我的心里卻五味陳雜。激動、歡喜、擔憂、愧疚,還有一絲絲的懷疑。
“小姐。”皓月的眼神晶亮,閃著重逢的喜悅光芒,她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小姐。”
我快步上前扶起她,“只有我們兩人,何必如此見外。”我臉上掛著笑,皓月卻許久不抬頭,肩膀有不易察覺的微微顫動。
我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您為何不讓我去見您呢,是怪我麼?”皓月終于抬起了頭,嬌美的臉上滿是淚水。
“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說完,拉著皓月走到亭中坐下,向遠處的蕙菊使了個眼色。蕙菊上前在亭中小石桌上擺好茶具和幾樣皓月喜歡的點心,之後悄悄退下去。
我看著遠處的西子湖,許久才將目光收回來,朝她一笑,“吃點吧,我特地讓蕙菊做的。”
皓月拿起一塊如意酥咬了一口,臉上浮現出了笑容。我端起茶品了一口,“皓月,這幾個月里可好?”
皓月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過的很好呢,小姐不用擔心。”可是她的眼波卻沒有先前的快樂,被一層淡淡的憂郁籠罩著。
我裝做沒有看到,隨手拿起絹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這後宮,稍行差踏錯一步,就會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保護自己,凡事都置身事外,這樣也許才能得到長久的安穩。”我緩緩的說著。
皓月听了點點頭,“我知道了,小姐。”可是眼神卻看向了遠處的西子湖上。
我知道,也許目前她還听不進去這些話。可是,寵不會是永久的,即使皇帝想一直給她寵愛,那些在這深宮里早已練就了的妃子們又怎會放過她呢?我心里實在是擔憂,我隱隱覺得,有什麼就要降臨到皓月的身上了。
我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站起身,“我們很久沒有一起走走了。”我淡淡地說著,看了看遠處站著的蕙菊她們,又看看皓月帶來的兩個丫頭,“只有我們兩個如何?”
“當然了,小姐。”
我卻搖搖頭,餾金瓖藍寶石扇形釵上一掛珍珠晃動著輕輕打在我臉旁,白色的珠子劃出一道亮白,“如今你也是主子了,若是在平常人家里,我們也算是姐妹。以後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皓月的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我見她點頭就拉了她的手,“這御花園中有處地方叫武陵春色,我們一同去看看。”
皓月腕上戴著的瑪瑙瓖銀如意鐲與我的白玉龍鳳鐲相踫,發出清脆的“當兒”的一聲,她連忙縮回手去。
我怔了一下,看著她慌亂的神情,笑道︰“走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她們遠遠跟在我們後面。我一直沒有再說話,皓月也只是低著頭慢慢跟著我。我沒有回頭,但是我知道皓月有話要跟我說,而我,要做的只是等。
“小姐,”皓月終于開口了,“難道您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為這美人的麼?”
“知道和不知道又能如何?只要你好就可以了。”
“可是,皇上並不十分寵愛我。”
“要說這後宮里大部分嬪妃的出身,可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你能夠成為這美人,已經是許多人盼著也得不到的。”
“我知道的小姐,可是……”皓月的言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計可施,“可是,我可能還是不夠美貌,無法給皇上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返身走到離她很近的地方,眯起眼楮盯著她的雙眸,“在這後宮中,最重要的不是出身,而是你能否抓住皇帝的心,也不是單靠美貌,因為這宮中從來就不缺少美貌,而是要用才情抓住皇帝的心。“
我停了停繼續道︰”為何柳妃能夠得到長久的隆寵?若論美貌,她實際不如麗妃;論家世,她也不如和妃。可是她有名滿京城的才情,皇帝才給了她比麗妃、和妃更多的寵愛。”
我故意停了一下,“皓月,你呢?”
“我……”皓月低下了頭,那銀流甦在我眼前一晃,帶著不甚明亮的光。好一會兒,皓月抬起頭,“我什麼也不會。”她的語氣中滿是自卑。
我笑了,眼波流轉,“但是我可以教你。”
“小姐您說的,可是真的?”
我淡笑開去,看著前面蔥郁的樹冠和藍藍的天,復而看向皓月熱切和期盼的臉,“自然是真的。”說罷,就要踏進那御花園中的名景之地,卻又回身。
“可是,我想知道一件事。”我臉上掛著笑,口氣卻認真起來,“皇上可有問過你為何會在那個地方?”
皓月疑惑看著我,“小姐,哪個地方?”
我笑了笑,“那晚,你不是去了那里麼?”
皓月突然明白過來似的“哦”了一聲,“沒有。皇上只在第二天問了我是哪個宮里的,然後就沒再問什麼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心放了下來。如此看來,他應該不會猜到我是誰吧。只是他在蓬島遙台上說的話,讓我心中仍然有些憂慮。不過,如果他知道我是凌家的女兒,應該是不會那樣對我的吧。
“哦,對了。”皓月突然說道︰“我記得皇上听到我是坤寧宮里的大侍女時,沉思了半天,臉色也有些改變。”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時,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來,面向皓月說道︰“主子。”說著,她看了我一眼,不知該如何行禮。
皓月低聲斥到︰“快見過……”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我打斷了她,“不用了,什麼事找你家主子,說吧。”
那丫鬟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是好奇和驚訝,然後對皓月說︰“柳妃娘娘和麗妃娘娘到掖庭了,管事嬤嬤讓我趕緊來請您回去呢。”
皓月看了我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我淡淡地說︰“既然她們去了,你就快些回去吧。明日我會讓蕙菊帶你過來的。”
皓月要向我施禮跪安,我扶住了她,“快去吧,一切小心。”說完,又摘下自己頭上的銀鏨梅花花簪,仔細戴在皓月的頭上,“已經是美人了,就要好好的打扮打扮自己。這皇宮里雖然最不缺的是美貌,但是能讓皇上第一眼看中的,卻一定是美貌。你既已成為嬪妃,這點就不能不重視。”
皓月伸手摸了摸那簪花,感激地笑著轉身離去。我卻收起了笑容。美貌,一個女人想要得到幸福似乎全是依靠樣貌,而真正懂得欣賞女子的男子能有幾個?真正不重女子容貌重才情的男子又能有幾個?
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武陵春色,還是沒有邁腳進去,招手叫蕙菊。
“娘娘有何吩咐?”
我沉吟半晌,“如果月美人沒有侍寢的話,第二日清早你就請她到適閑亭去。”
“奴婢記下了,只是……”
“怎麼了?”我眉一挑問道。
“只是,奴婢不懂。”我笑起來,臉龐的那串珍珠不停晃動,發出溫腴的光。
我搖頭看著蕙菊,“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看了一眼武陵春色的入口,“娘娘可還去觀賞麼?”
“不了,回宮吧。”我回頭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片草地,還有點點野花。不急,我對自己說。
遠遠看到了坤寧宮,一個轉彎後整個殿閣就在眼前了。我突然停下了腳步眼楮直勾勾看著前方,頭上的琺瑯蝴蝶簪隨之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緊跟在我身後的蕙菊忙蹲下身子撿起遞給我,不解地問道︰“娘娘,怎麼了?”我沒有回答。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只見坤寧宮的門口站著兩隊錦衣侍從。“娘娘,那不是……”她吃驚地捂住嘴巴。
我的心急速下沉,不安涌上心頭。“是的,”我的聲音听起來居然如此平靜,“是的,那是皇上身邊的侍衛。”
那些侍衛身上深藍的錦緞衣裳在傍晚橘黃的陽光下反射著柔光,沒有了那肅穆的感覺,卻帶著絲絲的溫和。
我就一直站在原地,風吹得我身上柔軟的飾帶飛揚起來,我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
“我們走。”我對惠菊說。
“娘娘。”一直以來知道我的態度的惠菊猶疑著,我沒有等她說話自己就向坤寧宮走去。
惠菊慌忙的跟在我身後,手上緊緊的抓著我之前掉下的琺瑯蝴蝶簪,我回頭輕瞥了她一眼,她似比我還要緊張,臉色微微發白,那簪上的蝴蝶翅膀被她捏得彎折了下來。
我笑笑︰“怕什麼,我都不怕。”
惠菊尷尬的笑笑,跟在我身後走進了坤寧宮的宮門。院子里靜悄悄的,如果不是門口的那些侍衛我會以為這里和我午膳出門前一樣,可是空氣里多了幾分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御書房里長年點燃自然沾燃在衣服上的味道,太陽已經掛在西邊天際,院中的合歡樹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顫動,發出平和的“沙沙”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簡單樸素,根本不若一個皇後按儀該有的打扮,自己伸手攏了攏頭發,惠菊將那琺瑯蝴蝶簪戴好在我的發間。
我看著她︰“可還好?”語氣中有一種出乎自己意料的緊張。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笑笑︰“娘娘如何都是美的。”
我搖著頭,她不明白我的意思,第一次以皇後的身份見他,自然是得守規矩的,衣著上已經無法去改變了,那麼形容總要看得過去才好。定了定心神我走到了正殿的門口,自己卻突然失去了推開門的勇氣。
隔著門里面的燈火通明,我可以依稀的看到一個人影,咬咬牙我推開了門。
他站在殿中,漫不經心的看著里面的裝飾,神情平靜,仿佛自己已經很熟悉這里,而他今日就只是在要到晚膳的時候恰巧走到這里進來看看而已。
我讓惠菊站在門口,其他的侍從留在院中,在“吱呀”一聲推開門後他沒有轉身,我靜靜的走到他的身後不遠,福身下跪︰“恭迎皇上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的聲音恭謙平靜,他依舊沒有回身,只是用極平淡的口氣說到︰“朕說過,朕知道你是誰。”然後他轉過身來,雙目在滿室的燈火照耀下閃著光亮,但是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隱含的怒氣。
我一直跪著沒有起來,周圍的燈火被一個人影擋住,我看到眼前出現了一雙金黃的軟靴,上面的團團盤龍刺目耀眼,我閉上眼楮,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起來吧。”他的聲音透著無奈和疲憊,那些金龍在眼前消失行至遠處,我站起身,他已經坐在了主位之上,一手支著頭,眼楮微微閉起,眉目中那威嚴之氣減弱了許多。
“把門關上吧。”他突然說到,我儀言關上宮門,外面的惠菊關切的看著我,我給她一個寬心的笑,就將她的臉隔絕在了門外。
“過來,到朕身邊來。”我回身看他,他的臉上充滿了疲憊,仿佛不勝重負般,我走到他面前,他睜開眼︰“為什麼走?”
我微微的別過臉去看著燭台上的燭火上下跳動,他的臉就在這跳動的燈火下明晦不定,我不知該給他怎樣的答復,就定定的站在那里。
他嘆了口氣︰“坐吧。”說完就要拉我的手,我慌忙後退了一步,只留下他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手上的雙龍奔日和田白玉扳指提醒著我,他是皇帝,是那個視我凌家如敵的皇帝,是那個在大婚之夜將我變成有名無實的皇後的皇帝,是那個在前朝聰明睿智卻手腕強硬的皇帝,卻不是那個在燈會上自在放松的皇帝,也不是那個在蓬島遙台上溫和隨意的皇帝。
我慌忙跪下︰“請皇上恕罪。”
他惱怒的站起來︰“你為何如此的怕我,為何?”
我不再說話,他揉揉眉心,停了許久終于開口︰“這些人是怎麼搞的?該是晚膳的時候了,怎麼還沒有送來?”
他的口氣平緩下來︰“你起來吧,你沒有什麼罪要朕恕的。”
我長吁一口氣,這時宮門打開了,張德海走了進來︰“皇上,晚膳已經在西側殿備好了。”同時飛快的瞟了我一眼︰“請皇上皇後移駕。”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後他卻走得從容,惠菊他們小心和皇帝身邊的侍從跟在我們身後,她的臉上是擔憂和喜悅並存的,其他人則是開心的小心的笑著。
晚膳是從御膳房送來的,雖不比蓬島遙台上的豐盛卻也精致無比,張德海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為他布著菜,他卻將那些全部夾到了我面前的銀碗之中,自己只拿起一只金杯喝著酒。我看了看他,他的神情隱藏在那酒杯的後面,我站起身,示意眾人推下,自己在菜品中挑選著,學著張德海的樣子用用銀匙為他夾菜。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讓他們做,你陪朕用膳。”
我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就讓臣妾來吧。”
他看了我好半天,終于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皇上可是為什麼事心煩麼?”我一邊將面前的已經片好的桂枝羔羊烤夾到他面前的盤中,一邊看似隨意的問到。
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銀光一閃,我垂下眼簾︰“是臣妾僭越了。”
“不,沒什麼。”他抬起頭︰“朕只是好奇你為何會這樣問。”
我淡笑著說到︰“皇上用膳時並不專心,就是一口酒也會喝很久,不是有心事,還會是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在此時,張德海的聲音救命般的響在耳邊隔著垂下的厚厚的錦簾,他的聲音第一次讓我覺得悅耳
“皇上,柳妃娘娘在掖廷那里出事了。”
他不耐煩的說到︰“知道了。”可是身體沒有動。我
睜開眼,身下的玉石席子光滑冰涼,自己用手撐著向後挪動了下說到︰“皇上,柳妃可是有龍脈在身的,皇上還是去看看的好。”
他嘆了口氣,極不情願的起身穿上衣服︰“你回東暖閣等著,朕一會就回來。”說完走了出去,我听見他低聲斥責張德海的聲音,自己笑了笑撿起衣服穿上。
惠菊已經進了來低聲對我說︰“娘娘,月美人有難了。”
我默默的穿好衣服坐到塌上︰“可知是怎麼回事?”
惠菊站在我身邊說到︰“柳妃與麗妃娘娘今日去了掖廷,昨日里就吩咐過的,掖廷女子要一人準備一道菜肴和才藝,柳妃娘娘說的是要為皇上挑選出眾之人,可是不知為何,那試食太監在月美人準備的菜肴中發現了紅花,這下就。。。”惠菊沒有說下去。
“那柳妃是沒有出什麼事的了?”我拿起美人塌上他忘記的之前摘下的那枚雙龍奔日和田白玉扳指在手中,扳指已經冰下來涼涼的在手中,我站起身︰“你派人去打听皇上是如何處置的,一旦對皓月十分的不利速來報我。”
惠菊點點頭下去了,我想了想走到一旁的書桌邊提筆寫下之前自己被柳妃撿去的那首詩,用了同樣的綠色的薛濤簽和同樣的筆,還有同樣我平日里不用的顏體,我知道柳妃是想將我牽連進去,連帶的讓皇上治我這個皇後一個管教不嚴甚至是教唆之罪,我想還沒有什麼人知道皇上到了我這里來,或者說是從我這里離開,柳妃的算盤,是打錯了時候了。
“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寫罷我仔細的吹干墨跡帶回到東暖閣的寢殿,夾在了自己之前看的《史記》之中,隨手擱在枕邊,這樣,只要他今夜回來,那麼就一定能看到這書,也就會看到這簽。
我信他會回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久惠菊就回來了︰“娘娘,”她在我的示意下走到我的身邊︰“娘娘,月美人拒不承認,皇上先將她禁足在了平心閣里稍後會派人去查的。娘娘,這可怎麼辦啊?”
惠菊很是焦急,畢竟自她跟在我身邊,皓月對她很是照顧,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繼續問到︰“皇上呢?”
“皇上陪柳妃娘娘回去昭陽宮了。”
我心沉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看枕邊那本書,一定要在今晚將皓月救出,到了明日就不知會怎樣了,柳妃既已準備好了那菜中的紅花,就一定也準備好了之後的一切。
“惠菊,”我喚了聲就在我身邊站著的她︰“想辦法去給皓月捎個口信,讓她不要怕,不要失了方寸,她沒有經歷也沒有想過會遇到這些,你去安定安定她。”
惠菊依我之言出去了,我盯著跳動的燭火看了看一直被我捏在手心的那個扳指,想了片刻喚來紫櫻︰“你去昭陽殿將此物交給張德海,一定是交給他而不是別人,就說此物皇上輕易不離身,我剛剛發現掉落在坤寧宮就派你送去,另外還請皇上用些吃食早點安置。不要再多說什麼。”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看著紫櫻走出門去,我換上一件白色的輕紗衣,鏡中人的軀體若隱若現,頭發全部散落下來,走到牆邊的琴前坐下,彈奏起一曲《西江月》來。
門被人無聲的推開了,我知道是他,只是裝做不知道。
一曲彈奏完起身,他就站在門邊看著我,我做出嚇一跳的樣子︰“皇上何時進來的?”說完就要拿起掛在一邊的錦衣披上︰“還請皇上回避,臣妾這就換上衣服。”
他大步的走上前一把拉掉我手上的那件錦衣︰“怎麼換了衣服?”
我垂下眼說到︰“臣妾以為皇上要在柳妃那里才換了衣服想要安寢的的,可是又睡不著就起來彈彈曲子。“
他含笑看著我︰“彈的什麼?”“西江月。”
我小聲的說著,又抬頭問他︰“柳妃那里沒有什麼事吧,皇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坐到床邊︰“沒什麼,一個美人在菜里下了紅花。”
他停了下又說到︰“就是之前你身邊的那個丫頭,皓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走到他身前跪下︰“請皇上治臣妾管教不嚴之罪。”
他搖搖頭扶我起來︰“皓月沒有承認,朕明日派人去查。”
我沒有起身,他疑惑的看著我。“皇上,”我抬頭看他目光懇切的說到︰“皓月自小陪伴臣妾一同長大,臣妾深知她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的。”
“那麼你的意思是有人誣陷她了?”他眯縫起眼楮看我,眼神已經變得嚴厲起來。
“臣妾不是為了皓月開脫。”我平靜的說著︰“可是,皇上可曾想過,柳妃之前吩咐過她要為皇上選取優秀的女子讓這些掖廷的女子展示廚藝和才藝,先不論她身邊有沒有試食太監,單是這為皇上選拔女子之事,這掖廷里的美人,良人,才人們還不都努力的逢迎她,怎會去搬起石頭砸自己呢。更何況柳妃身邊一定有試食太監,她如今有著身孕是最馬虎不得的了,這個誰又能不知呢。那麼在這樣的場合下藥,我想這樣的人,恐怕不是太笨,就是想尋死的吧。”
我笑了︰“以臣妾對皓月的了解,她不想死,但是也不笨啊。”
他看了我好半天,唇邊帶著一抹淡笑︰“那麼,你的意思,還是皓月是被人誣陷的了。
我低下頭︰“臣妾只請皇上嚴查。只是臣妾害怕,這幕後之人見到柳妃沒有被害皇上要查,會讓皓月‘以死謝罪’。”
他點點頭朝外面說到︰“張德海,你將月美人帶到清心庵去,派人把守。今夜就開始暗中讓一批人查這件事。”
他說完看我︰“這下可好?”
我溫柔地笑了︰“臣妾替皓月謝過皇上。”
他俯身扶我起來,我站在他身邊︰“皇上今夜晚膳用的極少,臣妾讓他們做了幾樣點心,皇上吃點吧。”
說完從桌上端來一盤鴛鴦卷與他,他笑到︰“還真的感到餓了,你也沒有用多少,讓他們做些粥來吧。”
我點點頭吩咐了下去,之後走到琴邊︰“皇上先休息片刻,臣妾為皇上彈奏一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說完彈起之前的那曲西江月來。他閉著眼手輕輕的打著拍子,那雙龍奔日和田白玉扳指在燭光下隨著他手的動作一下下閃著溫潤的光。
“很好。”他走到我身邊贊嘆著︰“不愧是凌家的女兒。既能出了兩屆狀元,就不會有一個遜色的女兒。”可是他說完這話臉色卻黯淡了下,很快復而明亮起來。
我朝他微笑叉開了話題︰“可惜沒有新詞來填,舊詞都顯悲戚。”
他仔細的看著我︰“怎麼沒有?”之後隨口到︰“玉骨哪愁瘴霧,冰肌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麼鳳。素面常嫌粉浣,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我拍起手來︰“皇上這詠梅之詞做得真好。”
他大笑起來,神情放松,沒了那威嚴,他和裕王一樣,都是平易可親之人。
談笑間張德海和惠菊進來奉上粥和幾樣菜,他拿起一碗吃起來,看來是真的餓了。
我只吃了兩口,不是不餓,是沒有胃口,感覺有些累了,心累。將碗交給惠菊走到桌邊,他抬頭看我︰“怎麼了?”言語中是關切。
我回頭一笑他就呆在那里,我說︰“臣妾覺得皇上那詞實在絕妙,想記下來呢。”
他將碗往張德海手里一塞來到我身邊,孩子般的看著我寫字,我提起筆卻遲遲不敢落下,我知道,只要我寫,那麼他就會發現那晚燈會上的人,是我。
“怎麼了?”他見我不落筆問道。
我將筆遞給他,裝做頑皮的說︰“要皇上寫與臣妾看。”
他笑了在紙上揮灑著,惠菊湊上前來看,吃驚的張著嘴,我看出了她的欽佩。
“娘娘,那綠毛鳳是個什麼?”她小聲的問我。
這時他已寫完剛巧听見了惠菊的話,也玩味的看著我等我的回答。
我微微側頭看著身後的惠菊說到︰“這綠毛鳳就是海仙的使者,有書記載‘嶺南珍禽,有倒掛子,綠毛紅吮,如鸚鵡而小,自東海來,非塵埃中物也。’”自己又笑著看了看他︰“蓬萊宮中花鳥使,綠衣倒掛扶桑墩。不知皇上是否此意?”
他點點頭,滿是贊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待張德海和惠菊退下,他坐在床邊,我探身用銀簪挑著高低竄動的燭火,余光看見他拿起了那本《史記》,心里有小小的期待。
果然他隨意的翻開,那薛濤簽就緩緩的飄落下來,一抹綠色在燭光中分外惹眼。他問著︰“這是什麼?”俯身撿了起來,只瞟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什麼?”我回身,露出笑容。
“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他輕聲念到,眉頭顰起,臉色晦暗不清。
我心里有了譜,探回身子在他旁邊笑著說︰“是臣妾以前做的,污了皇上的眼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凝神看著那簽,小小的一條綠色在他的手中輕軟無力的躺著,我湊上前柔聲喚到︰“皇上,皇上。”
他依舊是沒有反應。我在他身前蹲下,抓著他銀白團龍密紋的袍角用小心的語調說著︰“皇上,這詩,”
自己飛快的瞟了一眼那簽又看向他的眼楮︰“這詩可有什麼不對之處麼?”
他終于抬頭看了看我,輕輕的擱下那書和那簽,眼神中有一絲的平靜,但是那平靜之後是即將到來的風雨。可是他還是溫和的回答了我︰“沒什麼,這詩很好,真的很好。”
我看似快樂的笑著一伸手就從他的身邊將那簽拿在手中捂在身前︰“皇上既然說好,那臣妾就將它收起來。”
自己無意識的抬頭看向窗外,微微的偏著頭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臣妾還記得,當時就在這里看著窗外的雨寫下的,那天的雨下得極美,那麼輕柔的雨絲,什麼都朦朦朧朧的,很是清涼,如今真的是想念那時的天氣,不若如今這般炎熱。”
他輕輕的擁我入懷,我抬頭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他只是定定的看著遠方,沒有任何的表情,可是我能听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的跳動著。
夜半醒來身邊沒了人,心里驚慌了一下抬手將□□撒金紅紗帳掀開一條逢,有夜晚涼爽的風吹進來,我看見他披著一件袍子坐在窗前,寬闊的背影讓我恍惚間不由的想起另一個人來。
心跳得厲害,努力的平復下來,他沒有覺察到我,依舊是同樣的姿勢坐著,一動不動,威儀沒有了,可是卻顯得那樣孤寂。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想了想沒有喚他,因為我看到他的手中一抹淺綠,那是我之前放在桌上的。看來,他是如我所願的產生了對柳妃的疑團,而這疑團即將會被放大。
我的唇邊浮上一絲流雲般轉瞬即逝的笑,手一松,那撒金帳垂落,隔絕了他的身影,只留自己在一片錦繡之中。
我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外面樹上的鳥婉轉的啼叫聲將我吵醒,朦朧中他之前起身去上朝時對我說了什麼,可是我怎麼也記不起來了。自己要下床,腳上什麼東西咯了一下,低頭一看,一抹金色就躍入了眼簾,閃著不甚燦爛的光。
那是他之前身上常戴的一條金瓖九龍戲珠鏈,通常就系在他上衣的搭扣間,我知此物的珍貴,听聞是先帝遺物,也象征著他高貴無上的身份。
我下床的瞬間就想起他對我說的話︰“從今日起,復六宮請安之禮制。”
我揉揉額頭,還好自己不是貪睡之人。惠菊此時剛帶著紫櫻等人進了來服侍我洗漱更衣,在不知以前的情況下,經過昨夜她的臉上滿是開心和興奮,不僅僅是她,所有的人都帶著洋洋的喜氣,我知他們是為了我高興,可是自己的心里卻感受不到一絲的喜悅。
惠菊拿來一套細紗菱花煙粉裙裝要為我穿上,我沒有動,看著鏡中的那個縴長嬌柔的女子,這樣的她沒有皇後有的大氣莊重。今日我就要告別之前那個心淡如水的自己,不論是否情願,我都要投身進入這步步機關的後宮,那麼這第一次受禮,就要擺足了自己的架勢,不枉我皇後之名餃。
我看了一眼惠菊平緩的說到︰“今日復六宮請安之禮不同平常,去拿那身正紅宮裝給我。”
惠菊恍然大悟的忙不迭的點頭︰“瞧我,把這個忘了,只想著拿娘娘平日里喜穿的素淨衣裳,忘了從今日起,我們的娘娘就是真的正宮娘娘了。還請娘娘恕罪啊。“
我笑著看了她一眼︰“不論我是不是真正的正宮,我依然是之前你們的娘娘,沒有外人,就不要那些虛禮了。如今你也要記得,你是我坤寧宮的大侍女,說話架勢都要相稱才可。”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恭聲到︰“是,娘娘,奴婢記下了。”
我又看向其他的侍女︰“你們也要記下,如今不再是從前了,說話做事都要有分寸。”
紫櫻等人跪下郎聲到︰“是,娘娘,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我輕輕笑了,她們的眉目中依舊是歡喜,紛紛去換了供我重新挑選的首飾來。
一襲正紅色綃鳳舞九天輕羅錦衣,纏枝花羅的質地,外罩一層淺金流彩紗衣,上面亦是用銀絲紋著朵朵祥雲。
惠菊為我梳了一個繁復華麗的縷鹿髻,兩邊各戴上幾只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鳳凰點翠多寶簪,簪頂垂下條條金流甦,底端綴著菱花狀紅寶石,身體微微一動便滿室流光溢彩,富麗高貴。
惠菊將我裝扮好後一直不敢抬頭看我,我微一低頭那些流甦就垂到鬢間眼前,笑著問正在為我挑選扳指護甲的她︰“怎麼了,有何不對麼?”
惠菊小聲說著︰“沒有,只是娘娘的光芒惠菊實在不敢正視。”
說完將金瓖翡翠珍珠護甲戴在我的小指上,又拿來犀角嵌金銀絲夔紋扳指要與我戴上,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護甲上面是細碎的珍珠,頂端一粒大珠分外惹眼。
我皺了皺眉,這實在不是自己喜歡的打扮,手一揮,一道五彩光芒劃過︰“扳指不戴了。我們走吧。”
說完惠菊扶著我的手就要向外走去,她小聲的說到︰“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娘娘如此的裝扮呢,實在是。。。”
她想了半天終于說出了︰“實在是鳳凰化人啊。”
我听完笑了笑,挪動腳步前從鏡中又再一次看了看自己,想起古人曾說“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驅”,如今我也要靠這珠翠錦衣來未自己增添氣勢,不由一陣悲哀。
寶髻玲瓏,環佩丁冬,蓮步盈盈,頭上的金流甦輕輕晃動,我踏進了坤寧宮正殿鸞鳳殿。
小福子脆聲喊到︰“皇後娘娘駕到。”眼前一片衣香雲鬢繚繞,頃刻間就紛紛讓開正中一條道都跪拜在兩邊,我緩緩前行,抽氣聲低低得回蕩在鸞鳳殿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穩穩的坐到赤金龍鳳交頸的寶座上,這是一早小榮子他們從偏殿放置不用的器物那間屋中抬來的,之前在他大婚之夜說完那番話後,我便讓人將這寶座收歸了去。本以為永不會用上,或者說,我沒有想過會這麼快,它就重見天日了。
“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一片整齊的清麗之聲響起,我看了看底下一個個低頭福身的女子,柳妃的身影卻不在其中。
笑了下用莊重的聲音說到︰“都起來吧。”眾嬪妃起身,我浮上一臉溫和的笑。
小福子在一旁唱著名字,那被叫到名字的嬪妃就上前向我再請安,恭謙的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品階,說著吉祥的話。
“臣妾星輝宮孟麗婉給皇後娘娘請安。”麗妃的聲音響起,那語氣任誰都听得出她的不滿和對我的不敬,我心里暗笑著,這麗妃的性子看來從那日之後也是一點沒有變的,不過她的皇寵一直不衰,昨夜里皇上在我這里過夜的事此時應該還沒有傳到她耳中。
跟其他大部分嬪妃一樣,她不知為何皇上復了禮制,心中疑惑但是多是想到我凌家的如今的勢力,以為皇上還是終于依了太後的意思。
我沒有立即的讓她起身,自己看著手上的護甲側過臉對惠菊說︰“這護甲還是做成是根的好,你吩咐下去。”
麗妃臉上訕訕的,福身在那起也不是不起又難受,我淡淡的口吻說到︰“起來吧。”
麗妃退到一邊,一雙媚眼中滿是怒氣,心意難平的眼光斜斜的向我飛來,我只做沒有看見。
“臣妾湃雪宮馮淑嫻給皇後娘娘請安。”一個溫婉柔美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中的恭謙是誠心實意的,不若之前的麗妃,充滿挑釁。
我聞聲看去,她穿著一身月華色錦緞宮裝,面目仿若江南芳菲的三月,令人觀之舒心,她身上有一種很自然的令人放松的氣質,難怪皇上對她寵愛的時間最長,可是我卻從她的眼楮中看到了久居深宮練就的堅強沉穩。
“是和妃啊。”我笑著看了惠菊一眼︰“快給和妃看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瞥了站在那里的麗妃一下,她與和妃同為正三品從妃,該有的待遇應是相同的,可是她的不敬,我要讓她知道會有什麼結果,斂斂她的脾性,也是為了她好。
“臣妾。。。”整整一個時辰我都在受著這些虛禮,漸漸的感到乏了,只因是第一次參見我,因此規矩多了些,之後就不會如此的麻煩。
我微斜著靠在寶座上,頭上的珠翠壓得頭有些“嗡嗡”得疼,自己已經是無意識的笑著說著︰“起來吧”三個字,直盼望著這禮能快點結束,或者有誰讓它趕緊的結束。
一抹金黃就出現在宮門外,伴著大隊的侍從,他凜凜的走進鸞鳳殿,我起身相迎,在他跨進門的一剎那,我福身下去︰“臣妾參見皇上。”
身後傳來衣裙的唏嗦聲,還有那些嬪妃向他請安的聲音。他只一揮手卻扶了我起來,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我,眼中是無盡的贊嘆,攜了我的手走到寶座上坐下,我坐在了下方一首。
他笑著說︰“看來朕是來早了。”
我輕輕笑著︰“皇上說笑了呢。”
“都看過了?”他指著下面站著的眾女子問我,我點點頭︰“受過雨露的都在這里,還有的在側殿之後才帶她們過來。”
他揚了揚眉︰“那些延到明日吧,朕有話要跟你說。”
說完站起身,那些嬪妃聰穎的正要行禮告退,這時門外小福子通報的聲音猛得響起︰“昭陽宮柳妃娘娘到。”
柳妃一襲水紅銀絲繡孔雀的上衣下面是一襲桃紅繡百花爭艷的長裙,頭上因著身孕不能戴過多的沉重的首飾,一根白玉孔雀簪旁是一朵新開的芙蓉花,一縷金銀絲相間的流甦垂至耳際,倒襯得她面如滿月眉似遠黛。身上有些笨了,畢竟即將臨盆,由三個侍女小心的扶著走了進來。
我見她走到殿中央緩緩的起身走下座去,帶著慈憫的笑拉過她的手用自己都感到惡心的甜溺的聲音說到︰“妹妹身子不方便還來什麼呢,好生休養才是啊。“
說完飛速的回頭看了一眼高高坐在寶座上的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用嗔怒責怪的口氣說著︰“皇上也是,就應免去柳妃妹妹這一遭的。”
他微微笑了笑︰“這是頭一次,該來的。”
說完也走了下來到柳妃的身邊,溫柔的問著︰“可還好?”
我朝惠菊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帶著青玉底色翠紋織錦坐墊的花梨木軟椅被抬來端放在和妃的旁邊,我看著他小心的扶著柳妃走過去,直到他抬頭看我朝我微笑,我才回以柔婉的笑容。
搭上他伸來的手一同走到寶座上坐下,心里卻是厭倦自己如此虛情假意的,可是,我卻只能也必須這樣做。
底下的柳妃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得意的笑看著我,我回敬了她一個微笑側過頭看向沈羲遙,他的目光沒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只是看著門外那一抹碧藍的天,目光似要穿透那天際,虛無飄渺。
“日子定了麼?沒有幾天了吧?”我微笑著看著下面坐著的柳妃。
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沈羲遙的臉上,那目光中有痴,有怨。
我有些訕訕的笑著,柳妃身邊的宮女機靈賠笑著答了我的話︰“回皇後娘娘,我家主子臨盆就在這月末了。”
我點點頭︰“那一定要小心著身子,這個時候也是危險的。你們要好生照應著。”
柳妃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可是這鸞鳳殿里那麼靜,她的聲音也就格外的清晰。柳妃自己也發覺自己的失態,忙又輕咳了兩聲。
羲遙此時已經將目光轉了回來,听見那咳聲身體一震,關切的口氣問到︰“怎麼了,不舒服麼?”
柳妃的臉上浮著甜笑,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種真心的快樂的笑︰“臣妾沒有事的皇上。”
那聲音嬌柔,我不經意間和和妃的目光對上,她帶著那麼淡的不屑的笑容,就與我此時的表情無異,我們互遞了一個眼色。
和妃別過臉看向柳妃笑到︰“妹妹可是因這一早起來不適應呢,都說有孕之人貪睡對腹中胎兒才好。”
柳妃沒有看和妃,一雙麗眼就直直的掃向我,那眼神已不復之前的溫柔,而是帶著點點的敵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和妃姐姐說笑了,素來,妹妹我一向都是按規矩起身的,只是昨日受了驚嚇,睡下的晚,又睡的不塌實。”
她說話間面孔已轉向沈羲遙︰“還請皇上為臣妾做主啊。”
她的話音剛落,下面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猜到她今日不會放過皓月的事,更何況如今皇上在此,估計是一早就听說了昨夜皓月被帶到一個秘密的地方了,要麼就是想下手,卻沒有得逞。
我扭頭看著身邊的他,他的臉上全是平靜,仿佛之前柳妃那聲哀怨的請求並沒有听到,我心里有了點依靠,看來昨夜那詩還是有了點作用的,正要探身安慰柳妃,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羲遙開了口︰“昨日的事朕已經派人去查了,待查明再議吧。”
他的口氣那麼淡,柳妃的臉色變得煞白,她定是沒有料到皇帝會如此的態度,可是從他的眼神中我也看出了他對柳妃的情誼,不是單純的帝王對妃子的那種薄情。
柳妃不甘心的抿了抿嘴,但還是笑著說︰“臣妾知道了皇上。”
底下也安靜了下來。我看看天已經是日上三竿,一般此時都是皇帝在御書房接見大臣批改奏折的時候,今日他早朝一下就過來已是反常,想到他之前說有話對我講,心里想著應是關于皓月的事吧,已經不早了,該讓下面這些嬪妃回去了。
我側頭在他耳邊說到︰“皇上,是不是讓她們都回去,柳妃也該好好的休息。”
他點了點頭,我回頭看向下面的眾女子,有那麼一時的恍惚,稍蹤既逝。“各位妹妹都回去吧,不早了。”
那些妃子紛紛上來請安告退,最後只有柳妃坐在椅上緩緩的起身,那意思明顯極了,我看見她一雙含情脈脈的美目看向皇帝,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而是走下去拉了她的手︰“妹妹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過來請安了,好生將養著,等著你為我大羲添一名小皇子呢。”
她張了張口,我回頭飛快的看了一眼已經起身站在那里的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柳妃的身子重又受了驚嚇,皇上送妹妹回去吧。”
柳妃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只是笑不去看她的目光。
她低了頭小聲的說著︰“不用勞煩皇上了,臣妾自己可以的。”可是眼神是期盼的。
沈羲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到他身邊拉了她的手,我看到柳妃帶著幸福的笑容偎到了他的懷中,唇邊和眼角都是得意,她有些挑釁的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只是微恭下身︰“臣妾恭送皇上。”
待那明黃顏色消失在坤寧宮門外我才起身,一旁的惠菊不滿的說︰“娘娘沒看到剛才柳妃的神氣麼?”
“看到了又如何?”我轉身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按按眉心︰“乏了,去西暖閣吧。”
軟緞繡花鞋走在通向西暖閣的庭廊上輕軟無聲,院中一樹櫻羅開得正艷,滿樹的紫藍色深淺不一次第分明,一陣猛烈的風吹起了我的衣裙,頭上叮當作響,天際間就滿是紛紛揚揚的細小的花瓣,仿佛雨一般落在地上,我停住了腳步觀賞著,這里和往常一樣的寧謐,仿佛我還是那個心淡如水的女子,默默的守著這皇宮的一隅卻依舊過得開心。
心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著,一切都不同了,那個旖旎繁華卻處處算計的世界,已經是沒有辦法再躲下去了。那麼,我就要為我凌家做我一直就該做的事了。
“惠菊,”我輕輕喚著︰“你去看看皇上是否還在柳妃那里,不在了去了那里,小心點速回來報我。”
惠菊依我的意離去,我給其他人各找了點事讓他們全都走開,自己走到那櫻羅下站著,頭上繁復華貴的首飾在我抬頭時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知道,從今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沉重,我必須做好準備。
可是心里只要想到要去爭寵以保全自己和家族,心里卻有十分的排斥,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過去多好。抬頭看著密密紫色中星點的藍天,陽光灑下來,隔著樹陰,我只覺得它刺痛了我的雙眼。
眯起眼楮,心里堅定起來,既是逃不掉了,就利用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不久就回來了,我依舊站在數下,她在我身後說到︰“娘娘,皇上送柳妃娘娘到昭陽殿門口就被匆匆而來的張總管帶走了,說是大臣們都在御書房候著,皇上就走了。”
我沒有回頭只摘下一節樹枝,上面花開得正盛,幾片葉子蒼翠動人,我輕嗅了下,一縷幽香。
“惠菊,去準備準備,本宮要去看看柳妃。”
換了一身暗紅的宮裝,不勝之前的華貴倒也帶著威儀,頭上的首飾換成了一柄瑪瑙鳳凰簪,只這一樣,卻不失大氣。惠菊準備了一尊送子觀音像和玉如意三柄,只是簡單的探望,不用復雜,吃食柳妃願接我還怕她之後做手腳,自然沒有讓惠菊準備。
昭陽宮宮室很大,裝飾得富麗堂皇,處處飛檐卷翹,金瓦琉璃。我好奇柳妃看似是婉約之人,這樣的宮室並不符合她的氣質,不過她作為後宮最得寵的妃子,這樣的格調也才相襯。
因著事前的通報,柳妃宮里的侍從們早已等在門前,為首的是那個叫緋然的侍女,如此看來,她就是這昭陽宮的大侍女了。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緋然領著一群奴才跪下,我心里暗暗吃驚,這柳妃宮中的侍從明顯多于禮制所定的人數,稍一看來接近了皇後宮里的配制,只是我自己之前不要那麼多而已。
我微笑著問她︰“你家主子可好?”緋然恭敬的答著︰“柳妃娘娘在寢殿休息,請皇後娘娘移駕正殿。”
昭陽宮的正殿是沈羲遙親自賜名,飛絮殿,用的是柳妃的名字中的一個字。這是無上的殊榮。
我站在那殿中看了看,擺設甚至與我的鸞鳳殿無二,除了沒有鳳做裝飾,但卻處處可見孔雀。皇帝之前的意思恐怕來此的人都能明了。我確實是不該出現的人。
“皇後娘娘請上坐,奴婢這就去請我家娘娘。”緋然端上茶,惠菊接過放到我面前,看似隨意的問︰“之前皇後娘娘派人來通報了,怎麼柳妃娘娘不知麼?"
我按了下惠菊的手笑著看著不知如何回答的緋然,即使柳妃身體原因,但是我之前給了她通報她就該出來迎我,否則就是不敬之罪,更何況皇上沒有給她許可,柳妃是大意了,還是故意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後娘娘恕罪,我家娘娘早上回來有些不適這才在寢殿休息的,剛睡著了奴婢就沒有敢叫醒她。”緋然小心的說著。
我笑笑起身︰“本宮進去看看你家娘娘,她身子不便就不要讓她出來了。”
緋然有些愣怔,我沒有等她去通報,自己搭著惠菊的手走向昭陽宮內廷。
一踏入院中我不由愣在那里,這里回廊中環著一小池碧波,滿種柳樹于其中,此時柳葉翩飛有片片輕輕的拂過我的面頰,微微的癢,也微微的疼。
惠菊在一旁為我擋著吹來的柳枝,我在回廊轉彎處停了下來,伸手輕輕一折,一根細嫩的枝條就握在了手中,我什麼都沒有說只低頭看著,惠菊在我身後不敢說話,緋然亦不敢在上前。
把玩了許久我回頭對緋然說︰“去通報你家主子,就說我來看她了。”
緋然忙不迭的點頭,我看著她的身影走到了對面的一扇門中,自己才又邁開了步,手一揮,那彎柳枝就輕輕的躺在了水面上,泛起點點漣漪,又漸漸的沉入水中,有大紅的錦鯉游來用嘴小心的踫著那柳條,發現不是吃食終又游走了。
我抬頭,滿目的綠柳蔥翠,輕柔飄逸。細細看去,柳樹中夾雜種植著梅樹,只是此時看不出是何種梅品。
我能想象冬日里這里處處彌漫著清冽的梅花香氣,還有枝枝梅花可以欣賞。不愧是宮里最得寵也得了最長寵的妃子宮室啊。我微搖著頭,腳下不覺已走到柳妃寢殿的門外。
里面沒有動靜,我走的很慢,緋然若是通報也該出來了,我側目看了惠菊一眼,她上前掀開門上掛著的薄紗軟簾,一陣涼爽安神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我走了進去,緋然的身影在左手邊的屋子里,我緩緩的走過去,這里的裝飾很是華貴,牆邊靈芝蟠花大鼎中散出的淡薄的輕煙徐徐,另一邊是一扇巨大的冰雕,上面刻著精致的石榴葡萄牡丹。
柳妃半躺在床塌上,見我進來只抬了抬眼楮,我走到她身邊她才裝做要起身的樣子。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把扶住︰“身子重就好好休養著。”臉上是淡薄的笑意。
柳妃冷淡的說到︰“謝皇後娘娘。”
我看了惠菊一眼,她立即拿了之前我準備的東西上來,柳妃朝緋然一點頭,緋然就接了過去,甚至沒有掀開那朱紅的蓋簾看一眼。
我心里有些不快,看著柳妃依舊冷淡高傲的臉坐到了她的床邊,她真的是沒有經歷什麼後宮的波折,榮寵在身這麼久,她的脾性變得如此傲慢也是正常,更何況又有了孕。
我這個一直被皇上冷落的皇後,她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她不知道,如今都不同了。
“你們下去吧,我有幾句話想跟柳妃妹妹說。”我直直看著柳妃,眼里都是笑意。
惠菊行了個禮就下去了,緋然卻進退為難,柳妃一揮手她立即就跟著惠菊出了去,隨手放下了軟緞門簾。
“這衣服真好看。”我伸手拉起柳妃水紅上衣的一角裝做細細欣賞,是的,這衣服的做工實在精細,那孔雀站在一根鮮花滿開的樹枝上側過臉來,神情倨傲,羽毛根根分明,眼珠是用一粒黑珍珠瓖嵌而成。
“只是。。。”我停了一下看著柳妃回過頭來的秀美的面孔說到︰“水紅就是水紅,即使在再深,也永遠不能成為正紅色。”
柳妃臉色變了下,我站起身微笑著看著她,可是眼中滿是嚴厲和震懾︰“在這皇宮里,最重要的是要守規矩。不論何種紅色,恐不是從妃一級可用的。”
說完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她,她的臉漲的通紅,完全失了本身的柔婉氣質,我又說了一句︰“既然你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向我請安了,今日我會跟皇上奏明的。”
說完掀簾走了出去。還沒有走到正殿,緋然從後面走上來向我行禮︰“皇後娘娘請留步,我家主子請娘娘過去。”
我微仰起頭看了看天,不知何時飄來大片濃雲遮住了陽光,周圍暗淡下來,沒有風,悶熱。
緋然為我掀開門簾後退到一邊,惠菊我已讓她在門外候著了。柳妃已經站在了窗邊的一張桌前,手上拿著之前緋然放在那里的我給她的禮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根玉如意被她緊緊握著,用力之大我能看見她的指關節微微的發白,我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她,外面的冰雕融化,水滴答得落在銀盆之中,在如此安靜的時刻清晰可聞。
“滴答”,又一聲,柳妃終于回過身,帶著一絲嘲弄的笑︰“你以為皇上為什麼復六宮行禮之儀?難道是因為你的美貌?你錯了,如今西南有先帝在位時未剿滅的賊人勾結邊國猖獗,可是裕王病重,皇上要重用你二哥才對你禮遇的。”
她的神情是那麼的得意那麼的諷刺,我心一沉,有種莫名的小小的失落,仿佛被人迅速的揪了下的疼,可是我還是笑著看著她︰“是麼?原來如此啊。”
笑容更加的燦爛,逼近她一步眼中含著冷意說到︰“原來皇上賜本宮蓬島遙台是為了這個,那我如今可以放心的收下了。”
說完要走,卻被人拉住,回頭是柳妃不可置信的眼楮︰“你說什麼,蓬島遙台?”
她的口氣變得慌亂和質疑,她的眼神中帶著絕望和小小的盼望,盼望我是騙她。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雖心有不忍,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是啊,蓬島遙台。”
柳妃的手輕輕的滑落無力的垂著,她的臉色在我點頭時黯淡下來,我看著她踉踉蹌蹌的走到床邊坐下,甚至忘了在我出去的時候恭送行禮。可是我也顧不上在意這個,何況本身我就不在意。
我只在意的是,他是否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對我動了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在意了,不單是他的情關乎著我的命運,我家族的命運,心底深處還有小小的失落和痛楚,在我顧慮完其他的時候就那麼明顯的顯現出來,刺得我生疼。
沒有直接回坤寧宮,我帶著惠菊去了那曲徑通幽,其實不是有意過去,只是腳下無意識的走到,待自己反應過來,已經站在那迷宮的入口了。怎麼走到那亭中我已知道,往事點點涌了上來,若說我對他完全沒有情那是騙人的,不論是那個夜晚還是那期燈會,又或者是蓬島遙台上那個平易得不若皇帝的君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想到沈羲遙,另一個面孔立刻浮在腦中,他溫和自在的笑,他的眼楮,自己的心中頓感溫暖,可是溫暖過後,是更加悲涼的淒涼。原來,他更深的進入了我的心,那麼深那麼深,深到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
“娘娘,”惠菊搖著我的胳膊,我回頭看她︰“怎麼了?”
惠菊擔憂的看著我︰“娘娘,可是在柳妃娘娘那里出了什麼事麼?您從昭陽殿里出來就不對勁了。”
我搖著頭︰“沒什麼,我們回去吧。”看看時辰,若是他要來,就快了。
坤寧宮里漫著絲絲涼意,在我走進的一剎兩扇大副的飛鳳樣冰雕就擺放在正殿內兩側,是新制成的,做工精致,可是我沒有停留徑直向東暖閣走去。
暖閣里一樣擺著小一點的冰雕,依舊是鳳凰的雕飾,發著冰涼的氣息,我將手掌貼了上去,一陣透徹心扉的涼意升起,我固執的貼在上面,直到感覺手麻木了才拿開,微微的抖著,可是我已經冷靜了下來。
如今首要的,是救出皓月,還有,我努力的不去想它,可是我知道自己很在意,就是盡量的知道裕王的情況。
惠菊端了時新的瓜果進來,都是已在冰水中浸過的,我深深的聞了聞那清冽的香氣拿起一只蜜瓜在手中把玩著,直到他進來我才放下。“臣妾恭迎皇上聖駕。”
我福身行禮,他笑著扶起我,臉上卻有些疲態。
我遞上一枚李子與他,他接過看著那深深的紫色好久又擱下,我走到他身後為他輕按著太陽穴問到︰“皇上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麼?”
他許久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我一直等,他終于開了口︰“今日早朝上有奏報,西南邊寇最近有些猖獗。朕在發愁派何人去能一舉殲滅不留後患。若在平時自然是讓羲賀去,可是如今他有傷在身。”他搖搖頭,神情憂郁。
我柔聲說著︰“我大羲能征善戰之將眾多,皇上何不從其他將軍中挑選?”
“是啊,能征善戰之將是不少,可是熟悉西南情況的,除了羲賀就只有孟翰之了。”
他的口氣中有無奈︰“孟翰之的年紀大了,羲賀的傷又一時好不了。朕想想只有用其他將領,又怕西南險惡之地不熟悉之人不能一次徹底的剿滅干淨永除後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低頭看他,他頭上的赤金簪冠泛著微薄的光。
其實這朝中還有一人也熟悉西南的環境,那就是我的二哥,二哥先前在西南守軍中歷練過一年,可是如今他是守西北的將軍,皇帝恐怕是忘記了。
我本想開口,柳妃今日的話響在耳畔,我一個激靈,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只想在實在想不到其他人選的時候再調二哥過去,畢竟二哥手上的兵權不小,立的攻也不少,這對我凌家是好事,可是對于心里想除掉凌家的他來說,可就未必是好事了。但是國家重要,因此他才兩難。
我為他正了正那赤金簪冠,看著面前那冰雕底懸著的即將滴落的水珠反著的光說到︰“皇上,臣妾不懂打仗之事,但是臣妾想古人雲‘姜還是老的辣’,那麼對付殘存如此久的敵人,就還是要用老將,同時皇上可以派年輕的新將去歷練,只要一切听從老將的安排即可。”
我的話說完他沒有動,他心里是擔憂的,擔憂老將和新將無法融合,無法一次徹底的剿滅,可是卻也不願用二哥。
很久他看向我,目光如水︰“你的意思,是讓朕用那孟翰之了?為何不提你哥哥呢?他不是熟悉西南麼?”
我聞言走到他身前跪下︰“皇上,臣妾的兄長已經有了西北守軍的兵權,不宜在增長了。更何況朝廷也需要扶植新的將領以備不時之需。”
他點點頭扶我起來,眼里已經是笑意滿滿了。孟翰之就是麗妃的父親,如此我就是把一旦得勝可得的榮耀推到了她頭上,這樣也好,柳妃臨盆後自然就要近位份成為四妃,那麼只要西南邊犯順利解決,麗妃也能由此得到獎賞,自然也是可以近位份的。我要做的就是保持著這後宮的平衡。
第二天平叛西南的將領確定了,如我所建議的,主將為孟翰之,副將為之前裕王手下一名得力干將。
一時麗妃的勢頭起了些,麗妃不知從哪里得知是我給皇上的建議,還特地的向我道謝。
她是性子直爽愛恨分明之人,似乎要站在我的一方。可是她哪里知道,我推薦她的父親是有自己的打算。不過在這後宮中,少一個敵對還是好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已有一群妍麗的女子在那里守侯,我堆上溫和的笑接受著請安,目光早已空洞起來。
透過半開的鸞鳳殿的大門,我看見外面的天空濃雲密布,鉛灰色的天空沉重得壓抑下來,我有些喘不過氣,兀自拿起手上的絹帕輕按住唇邊。
低下的那些妃嬪們在說著什麼,鸞鳳殿里一直回蕩著輕盈的聲音,可是在此時听來卻感到異常的煩悶。
我凝神看著自己護甲上瓖嵌的一顆貓眼,微一動就有一道瑩綠的光閃過,突然周圍安靜下來,那麼靜,以至外面突然刮起的大風的呼嘯聲那麼清晰,我突然就回過神來,底下坐的那些妃子們都看著我,似在等待什麼。
我看向一旁的惠菊,她輕俯下身小聲的對我說︰“小主們在說柳妃娘娘即將臨盆的事呢。”
我點點頭,惠菊繼續小聲的說到︰“剛才謝昭容問娘娘到時是否坐鎮昭陽宮。”
我笑起來,看著下手一個淺紫衣裙容貌秀麗的女子︰“柳妃這是我大羲的第一個皇嗣,說什麼我也是會去的。”
臉上的笑越發溫和起來︰“等謝昭容或者你們誰將來有了龍脈,本宮都會坐鎮的。所以,”
我眼楮微彎︰“各位妹妹還要多為我大羲誕育皇嗣啊。”
下面的女子們忙福身謝恩,一時眼底明光閃耀,金光璀璨。我稍閉眼,浮上笑。眾嬪妃又說笑了陣,見我面露疲態聰明的紛紛告退,待最後一個娟麗的身影消失在坤寧宮門外,我扶著惠菊的手慢慢起身回到了東暖閣。
外面的天色越發的陰沉起來,鉛色的濃雲密密的壓下來,空氣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走進東暖閣惠菊奉上茶。
我坐到桌邊端起品了一口,人僵在那里。“這茶,“我的語氣平和,可是內心起伏不定︰”這茶是哪里來的?”
惠菊端上時新的瓜果,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如往日般隨口說到︰“先前去給月美人送賀禮,月美人告訴奴婢的,說是她的房中有娘娘喜歡的上等茶葉,讓我好生收著,今日就泡來了。”
我點點頭︰“是好茶,你要好生收著,輕易不要泡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沒有在意她的目光拿起茶杯再品了一口淡淡的說到︰“今日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說罷再不看她,只慢慢的飲著杯中清香的茶,可是不知為何進到口中我卻感到苦澀。
惠菊出去了,我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華麗妖嬈的女子,她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如幽蘭般的女子了,她已經變成了一朵富麗的牡丹,一朵眾人皆羨我獨悲的牡丹。
我一伸手就掀掉了自己頭上那些沉重的首飾,一頭光滑的秀發披散下來,“ 鐺”一聲,那些精致的首飾掉落在地,一顆珠子在地上滴溜溜的滾動著,我看了它好半天,緩緩的俯身將它撿起,那是一粒小小的珍珠,握在手中的剎那我回過神,沒有時間在這里感傷,
下朝的時間就要到了。我連忙脫下了之前身上華麗繁復的衣衫裙釵,換上了一件水藍色繡白蓮花的襉裙,一枝累絲孔雀簪,雀首垂下一串碧藍的寶石。鏡中人明麗高貴,可是臉上卻依舊有著一份清雅。我看著雕花銅鏡中那個不一樣的自己兀自笑了,這個是他熟悉的,也是我熟悉的凌雪薇。
海晏堂建在離御花園不遠的地方,是先皇建與全貴妃有孕休養之所,沈羲遙即位後便將這里賜給了裕王做宮中居所,即使裕王早已開衙建府。這里寧靜安和,周圍是淺水柔花,看不到宮中飛檐的一角,也沒有那深紅的宮牆時時告誡著,這里,充滿了血的氣息。
我跟在沈羲遙的身後,他一直輕輕拉著我的手,他的手溫暖寬厚,可是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卻絲毫沒有感到溫暖,我的心中緊張無比,可是臉上還要裝做什麼都沒有的神情,微笑著听他跟我說話。
走過一段香花滿徑的路,一轉彎就看見了海晏堂,外表看起來這里樸實無華,但是卻透著無盡的閑適,即使知道自己身處深宮,我還是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仿佛還是那個在閨閣中自在的凌家小姐,那個無憂無慮的快樂的女子。可是也就只有那麼短短的一剎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海晏堂內的裝飾擺設也透著樸實,可是卻都是精細的玩意,許是裕王住進來的原因,這里也看不到絲毫的女人的留存,到處都是男子平易溫和的氣息。
有侍女站在四處,當我隨沈羲遙走進的時候紛紛跪了下來,沈羲遙只一揮手,就匆匆的走進了一間內室,我卻邁不開步子了,因為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可是還是走了過去,他半靠在□□,沈羲遙早已免了他行禮的規矩,可是在看到我走進的時候,他卻掙扎著起身半彎了腰︰“小王參見皇後娘娘。”
他的臉色是那麼的蒼白,我分明看見他唇角細微的抽動和他額上細密的汗珠。我心痛到了無法言語,可是沈羲遙看著我,他不知道之前那些我和裕王的交集,他只以為這是裕王全家禮的表現。
我只有帶著溫和的笑走到他的床邊,用那麼陌生的口氣說到︰“王爺為了國家受此重傷,本宮在此替大羲的子民謝過了。”
說完微微福著身,不由想起初次我單獨遇見他的情景,那時我告訴他自己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他那時爽朗的笑回蕩在耳邊,我的眼角有些濕潤,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勉強笑著︰“皇後娘娘過獎了,這是羲賀應該做的。”
就這樣說了很久的話,其實一直都是沈羲遙在說,我偶問上幾句關于裕王如今傷勢的話,囑咐著裕王好生的休養,一切都那麼正常,仿佛我們就真的是第一次見,我盡一個做嫂子的責任而已。
“王爺一定要好好的養病才是,御醫開的藥如何,可有效果?”
“藥一定要讓手巧心細的宮女煎來,王爺這里的侍女可還夠用,本宮再派些人來吧。”……
就這樣說著郝無意義的話,夾雜在沈羲遙的關心中。外面的天傳來低沉的隆隆做響的聲音,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張德海走到沈羲遙的身邊小聲說著什麼,我看到他的目光一轉,臉色微露喜悅,輕輕的點了點頭,站起身,我也跟著起身,羲賀的眼神中有一抹不舍和悲傷,我知道自己亦是。
“魏王今日已入京了。”沈羲遙說著︰“朕和他可有三年未見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砰”的一聲,那紫砂的藥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藥汁灑了滿地,他的身上也都是散發著濃重的苦味的藥汁。
那侍女嚇得跪在地上,沈羲遙沒有說話立刻就有侍衛將那女子拖了出去,我站在他身邊拿出絹帕仔細的為他擦著,余光處就看見羲賀哀傷的目光緊緊的落在我的身上,手不由慢了下來。
沈羲遙抓住我的手說︰“不擦了,朕回去換件。”
說完看了看腳下一群忙碌的收拾的奴才,黑苦的藥汁被迅速的擦去,我看見他皺皺眉︰“這藥。。。”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心里“突突”跳著,帶著一絲的期盼和緊張,但是大多都是溫柔得體的笑著說到︰“這藥可是要按時用的,如今灑了,這些丫頭做事不力,臣妾擔憂這藥煎的火候。”
沈羲遙看著我,他的目光明亮︰“朕也是擔憂這個。”
我輕輕的福身半跪下︰“若皇上相信臣妾,臣妾願為裕王親熬一次藥,以帶我大羲百姓感謝王爺的功勞。”
沈羲遙看了我好久好久,我擔憂得不敢抬頭,自己這話,似有些過了,他不會起疑吧。
可是他後面的話讓我放下心來︰“也好,那就委屈你一次了。”
我心里感到巨大的欣喜,強按住笑說到︰“臣妾遵命。
看著那金黃的龍袍一擺尾,帶著大批的侍從離開,我站起身,回頭看羲賀時他的臉上充滿了猶豫和喜悅,我招手喚來海晏堂里的侍女︰“這藥方在哪?可有已經準備好的?”
那侍女恭著身︰“回皇後娘娘,配好的藥是有的,那邊已經在煎了。”
我低著頭不去看他只輕輕的說︰“已經煎上了?本宮去看看。”
說著要走,他咳了幾聲,我看了看外面狂風大作的天,笑著回身︰“王爺請稍等,本宮去看看。”
我看見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疲憊,我咬咬牙走了出去。
這海晏堂里的侍女,都是這皇宮里選出來的,更何況如今他病了,那麼作為他的兄長,沈羲遙派來了他身邊的幾個侍從,更不消說之前在這里的宮女太監的來歷了。
我不敢貿然的做什麼,一旦被皇帝知道我和他之前的交集,那麼,受牽連的人,就不只是我一個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在煎藥的房間中我站在一只藥罐前,文火細細的熬著,連綿不斷的裊裊的白煙在我上方盤旋不去,我盯著那白煙,看著它升騰成萬千的形態,飄渺中我就看見了那池碧波,那叢荷花,他的笑就依稀在那里閃現,那麼溫暖,我的眼淚就在不知不覺中掉了下來。
天真悶,我有些喘不了氣了,雨怎麼還不下下來呢,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門外一片天,一個身影就出現在眼前。
他穿著薄薄的月白衫子,只是在休息時的衣著外面披了一件褂子,他的身影不若我上一次見他是那樣偉岸,他消瘦了許多,之前溫潤的臉龐如今盡是不健康的蒼白,他一手抓著門邊,一雙眼楮就直直的看著我,我定在那里,看著他的模樣,心酸不已。
身後煎藥的白煙就這樣攏在我們中間,好象隔了一層輕柔的紗,目光不真切起來。
我知道,這不是紗,是一條永遠無法穿越的星河。
我閉上了眼楮,有冰涼的東西滑落,我轉身,藥已經煎好了,再回身,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我嘆了口氣,這里的丫鬟不知去向,想來是被他支開了,可是我竟沒有發現,許是之前太入神。
擦了擦眼角,惠菊就在此時進來了。我指指已經好了的藥︰“你端去給王爺吧。”惠菊仔細的看了看我︰“娘娘,您怎麼了?”
我抬頭︰“什麼?怎麼了?”
惠菊搖著頭︰“娘娘的臉色不好。”
我頓了頓︰“天太悶了,這里通風似也不好呢,沒有什麼的。王爺那里怎麼樣了?”
惠菊將手上藥罐里黑苦的藥汁倒進一只青瓷蓮花纏枝碗中,沒有抬頭說到︰“王爺剛剛突然不好起來,眾人都過去了,娘娘這里的想來也去了吧。”
我心提到嗓子眼,他出什麼事了,那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影麼?
惠菊將藥碗放進托盤里笑著說︰“可是不久王爺就好起來,先是說屋子里都是藥味,就讓那些侍女去采些嫩枝來,又說天氣悶熱,那些太監就急忙去內務府抬新的冰塊來,後來就剩我們幾個,他又說坐的乏了讓我們下去。奴婢看著時候差不多了就過來看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點頭,心里卻笑起來,他這樣做,可是違了他一向平易無求的性格了。那麼,之前我看到的,不是我的幻覺,是他,真的是他。
心里升騰起一陣巨大的歡喜,同時卻也是深深的擔憂,他的身體狀況,可以下床來走動麼。想到這里,連忙喚了惠菊端藥過去。
他躺在□□,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神情平和,有淺淺的笑意,可是他的眼皮一跳一跳的,呼吸似也不自然,我知道他沒有睡著,再看旁邊,和田白玉錯金花瓶中已經插上了新的松柏和一些薔薇花,一旁也擺好了新來的冰雕散著徐徐的白氣,呼吸清涼起來,帶著微微的高遠的香氣。
我走進的時候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眾侍從皆以為我是不想打擾他休息,可是惠菊手上的藥還散著熱氣,這藥是要趁熱喝下方能見效的。
我走到他的床邊,他的呼吸明顯有些急促,他知道我就在他的身邊。我看著他微微有些泛紅的臉,他心中應該是有我的吧,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我吹了吹滾燙的藥,心一狠交給旁邊的這里的侍女︰“等一會藥溫了喚王爺起來用。”
那侍女點著頭接過,我起身要走,剛到門口就听一聲巨響,一道閃光出現在天邊,大雨就頃刻間砸落下來。
我止住了腳,身後傳來聲音︰“雨這麼大,皇後娘娘還是稍等片刻再走吧。”
回頭,他已歪靠在墨藍蠶絲枕上,一雙眼楮盡是笑意,口氣卻是恭敬而陌生的。
我抓著門框的手緊了緊,帶著客氣的笑轉身,那水藍襉裙百摺的裙角劃出一個美麗的圓輕輕貼在了身上,我微低頭說到︰“那本宮就再叨擾王爺一陣了。”
他半靠著我坐在他不遠的窗邊,看著侍女將藥端他,他皺著眉一飲而盡。
那藥極苦,他的臉微微苦起來,我強忍著笑意,轉頭去看那窗外細密的雨點打在小池塘中泛起的漣漪。不覺悲涼。
只覺得如果我在進宮前遇到他多好,那麼這皇宮中就少了一個默默寡歡的皇後,即使不願也不得不投身深宮中血腥黑暗的爭斗,即使不愛也不得不對另一個男人展露虛假的歡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而這世上就多了一對神仙伴侶,品蕭論詩,游弋山水之間,舉案齊眉,兩情相依。
想著想著,嘴角有一絲如流雲般的淺笑,眼角卻酸澀起來。
“藥苦,可備了蜂蜜水麼?”我看似隨意的撥弄了下額前的碎發,手背卻輕輕的從眼前拭去。
“有的,奴婢這就去拿來。”先前遞藥給他的那個女子說到,我皺皺眉︰“如今去拿可是晚了。”
目光冷冷的落在那女子身上,她臉色變了變,低頭不語。“罷了,以後可是要注意的。若是被皇上知道,可就不會是這樣了。”
我語氣嚴肅的說著,那女子點點頭︰“奴婢知道了。”說完起身出了去。
我看著她與其他侍女大不相同的淺橘色裙褂和頭上略貴重的首飾,心里有些疑問,可是他的輕咳聲喚回了我的注意,回頭,他正目光炯炯的凝視著我,看見我看他笑起來。
他偏頭看了看窗外,眼楮一亮,孩子似的歡快的說到︰“雨停了。”
我回頭,夏日里雨來的急也去的快,在半開的窗子外面,一縷明媚耀眼的金光灑下,水面上波光點點,似碎金灑入般。空氣也清新起來,不再感到悶熱難耐。
“是啊,雨停了,本宮。。。”我話沒有說完,就看見他起身,一旁的侍女忙將一邊月白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他帶著虛弱的笑說︰“屋里實在是悶極了,想出去走走,順便送送。。。”
他哽了下用極小的聲音說到︰“順便送送皇嫂。”
我神色一凜,悲涼起來,可是卻笑著看著他︰“王爺身體不適就免去了吧。”
他固執的搖著頭︰“本王正好想出去透透氣,不知皇後是否願意允小王一送。”
我咬著下唇︰“當然。“
我和他並肩走在一條花香滿徑的小路上,侍從們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我只看著那路邊爭奇斗艷的繁花,雨後的空氣里有種清甜的氣味,令人心曠神怡。
一抬頭,一道彩虹就飛架在天際邊,我不由拍起手來︰“彩虹!”
說完自己就後悔了,這是多麼沒有規矩的舉動。他卻寵溺的笑著看著我,有微風將我們的衣衫吹起,我身上淺藍的飾帶輕輕打在他前擺的袍角上,時而與那垂下的玉佩的綬帶纏繞一下,心也就隨著那一下搖蕩不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剛才失禮了,王爺見笑了。”我說著,之前那聲音太大,後面的侍從怕是都听到了,只有這樣掩飾。
他搖著頭看著我一本正經的表情輕聲說到︰“只這一刻,忘記我們是誰,好麼?”
他的目光看著池中荷上停落的蜻蜓,那柔軟透明的翅膀在陽光下反著碧色的光,我順著他的目光,那蜻蜓振了下翅飛走了。有蝴蝶在身邊輕盈的飛著,我點了點頭。就這樣默默的走了許久,看著同樣的景色,我們的步履從容臉上都帶著淺淺卻快樂的笑,什麼都沒有說,卻仿佛說了很多。
“那荷包,我沒有丟。”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我不解的抬頭看他,他只笑笑不再說什麼了。
我心里越發狐疑起來,猛得就想起之前沈羲遙的話,難道。。。我抬頭看他,眼中是難以置信和哀傷︰“難道,難道你回去,就是為了它?”
我的聲音哽咽起來,他沒有看我,只凝視著遠處藍天上一絲流雲,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心仿被人重重的捏了一把,痛到難以呼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睜開時已是滿眼淚水,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
“不值得。”我輕輕的說到。
他嘴角一個悲涼的笑︰“不,如今,它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了。”
說著手不由的伸進了袖中,可是半晌卻還是空手出了來,他的拳頭握了握又松開一下子就回頭深深的看進我的眼楮。
“可是如今,我真的希望自己永遠的留在那里,留在我找到它的那個夜晚,那時天上的星真明亮,就好似那個人的眼楮,我願意永遠看著它們而不知道她是誰。做著我的美夢。永不醒來。”
他停了停又說到︰“在戰場上,我從來什麼都不怕,了不起是一條命,也是為了這如畫江山,可是這次我怕,怕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即使在突然遇到敵軍時我也告訴自己要回來,一定要完成我對她的誓言。”
他的口氣那麼哀傷悲戚,我的心也一下下抽動,整個人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羲賀,我。。。”
再多的我什麼也說不出口,聲音嗚咽起來,他輕聲說著︰“什麼都不要說,只要我看到你好,我也就好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好容易又睡了一會,卻全是夢境,是他悲涼的眼看著我,蒼白的唇說著什麼,我卻听不見,只能看著他哀傷的臉嘆息。
我輾轉在□□,有人輕輕的推我“娘娘,娘娘。”是惠菊的聲音。
我睜開眼,惠菊緊張的看著我︰“娘娘怎麼了?”
我搖搖頭,眼皮沉重起來︰“今日的晨昏定省免了,我再睡一會,皇上若是來了你進來喚我。”
說罷不等惠菊回話自己就翻了個身睡去。
已時起身,半靠在□□的繡花大枕上,惠菊端了藥進來喂我,是提神愈風的藥,苦中帶著微微的甜,我喝了幾口,不若清晨那般的難受,看著惠菊問到︰“我的臉色如何?”
惠菊瞅了瞅我答到︰“娘娘的臉色有些蒼白呢,不過比起早上要好多了。”
我點點頭︰“晌午有家宴,你與我挑件衣服和首飾。”
說完扶了惠菊的手正要下床,門被推開了,沈羲遙一臉關切的走了進來,按住要起身的我拉著我的手問到︰“听聞你今日不太好,可還難受的緊?太醫昨日開的方子沒有用麼?”
我笑笑說︰“昨日吹了風,晚上外面樹上一直有只蟬在叫,臣妾沒有睡好,今日才貪睡了一個時辰。”
我笑得很淡,他听完皺著眉仔細的看了看我︰“今日的家宴推到夜里了,你好生的休養休養。”
我心里泛起一陣酸酸的感覺︰“推遲不要緊麼?魏王會不會。。。”
他搖搖頭︰“魏王那沒有什麼,你休息休息,正好羲賀也多休息下,晚上才好一同赴宴。”
我點點頭,盡量裝出不在意的口氣說到︰“昨日臣妾走時王爺精神好了點。已經囑咐過那些煎藥的侍女了。”
他笑起來︰“那煎藥的活如今都讓朕賞給他的那個侍寢做了。”
我心沉了下,我竟忘了他其實是有一個算做側室的女人的,心里有些小小的不快,可是,我憑什麼不快呢。自己浮上一個淒涼的笑容,好在沈羲遙回頭問惠菊我用的藥的情況才沒有看見,而在他回頭的瞬間我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態。
“朕要去御書房了,幾個大臣在那里等著有事要奏。”
我正欲下床恭送他,他卻一個手勢告訴我不用︰“好好休息,朕一會回來。”我點著頭目送他出去,自己就起身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今夜的晚宴雖說是家宴,可是卻是我作為皇後第一次出席的宴會,它對我並不重要,可是,在宴會上我可以見到他,這樣就好了。
挑了許久終于是選定了一件玫紅色繡海棠的錦衣,這件衣服樣式簡單勝在顏色上,那紅不濃烈也不暗淡,只是讓人感覺有春風拂面的溫暖感覺,但是卻也能顯現出皇後應有的端莊。
梳迎春髻,一根累絲嵌寶餃珠金鳳簪彰顯自己的身份,可是卻不過分的華貴,再戴一枚點翠鳳形銀簪,腦後是白玉扇形梳,垂下短短的一排金流甦,轉頭間有璀璨的金光閃閃。
今夜我要做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後,而是一個溫柔得體的妻子,因此不宜太隆重,只是恰到好處的顯現尊貴就好。
最後在鬢間插上一朵新摘的大紅山茶,鏡中人明眸皓齒,顧盼生輝,嬌柔溫婉,高貴翩然。我提起裙擺,腳上是一雙軟緞繡花的玉鞋,鞋尖一朵堂皇的牡丹開起香瓣萬千,中間一點金黃最是耀眼。
我將裙幅放下,遮住了那妖嬈的花,略施粉黛將自己臉上的疲倦遮蓋,只是口脂仔細的選了一抹鮮艷的水紅,配上我如皎潔月光的面,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如此的嬌媚卻依舊氣質如蘭。我朝自己笑了笑,古人雲“女為悅己者容”,自己今夜,是為誰而扮呢?
沈羲遙直到傍晚時分才來到坤寧宮,他的打扮也十分的隨意,只一件秋香色便袍,紋著團龍圈圈,戴閑暇時用的白玉冠,劍眉星目俊朗至極。
進了門看見我坐在妝台前舉著螺子黛無從下手,笑著上前拿過,仔細的畫了一個柳葉眉,他的手法生疏,想是沒有為誰畫過幾次吧。
我握住了他的手嗔笑到︰“皇上畫的,還不如臣妾呢。”
他臉色一訕笑起來︰“敢如此與朕說話的,你還是頭一個。”
我從鏡中看他,他只是笑著,並沒有動氣,我沒有回頭只是湊到鏡前細細的描繪,他就站在我身後靜靜的看起來。
畫了很久,其實是不想去看他,怕看到他,就想起另一張和他相似的臉。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可是自在坤寧宮見到他,他就不再是那個與我相遇在幽然亭,賜我蓬島遙台的那個男子,那個人沒有帝王的戾氣,也沒有一個皇帝高高在上不可仰望的氣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知道,在坤寧宮見到我後,他心中的那個仙子就不再是仙子了,不管他如何的去回避,可是他永遠也忘不了我是凌雪薇,是凌家的女兒。而我,也不得不被這個身份牽絆,失去了自己。
“皇上,時辰快到了,請皇上皇後移駕朧煙閣。”張德海走了進來,小心的說著。
我擱下手中的眉筆莞爾一笑︰“皇上,臣妾準備好了。”
朧煙閣飛架在水上,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平台用來演奏歌舞,整個朧煙閣均用雪花岩築成,茫茫的雪白一片,三面環水,有微風從湖上輕拂而過,吹得人整個酥酥的,舉動都輕柔起來。
我就伴著沈羲遙高居上首,下面依次坐著向我們行過禮的魏王沈羲業,旁邊是魏王妃,一個嬌小可人的江南女子,據說是魏王在江南游歷遇到的一個禮樂的世家女子,精通各種樂器,與最喜音律的魏王正好琴瑟和鳴。
魏王身資挺拔,面目不如沈羲遙的高貴威嚴,也不如沈羲賀那般飄逸如仙,倒也是稜角分明,目光炯炯,氣質上多了些江南文士的優柔。
他是先帝長子,可惜其母出身微賤自身的天資也遠不如自己之後的兄弟,性格卻是不爭,厭煩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只醉心于音律常常走訪名師。這樣也好,其實這是最好的自保的方法,作為皇子一生衣食無憂,比起那些一味爭權奪勢最後卻竹籃打水的人來說,他無疑是聰明的。
魏王之後是幾位皇叔,都是朝堂上的老人了,有些與父親的私交甚好,可是手中幾乎沒有什麼權力。魏王對面的桌子一直空著,可是我知道,那是他的位置。
待我和沈羲遙坐定,裕王還遲遲未到,沈羲遙表面上卻和魏王說笑著听魏王說著他在江南的見聞,可是他的眉頭微顰擔憂之色隱約顯現其上。我心中更是焦急,裕王是守禮之人,如若不是有困難,是不會晚到讓一干人等他的。
我看見沈羲遙對張德海使了個眼色,張德海立刻悄聲退下,不一會就有守門太監高聲喊到︰“裕王殿下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抬頭,滿室耀目的燭光中他由兩個侍女輕扶著走進,臉上是溫潤的笑,一如我熟知般,穿的也很簡單,仔細一看我差點掉下淚來。
那是我和他初遇時他的裝束,只是頭上的發冠換成了稍正式些的青玉冠,閃著柔和的光。
沈羲遙起身去迎,我自然跟在後面,眾人扶著他走到桌前坐下,他卻又站起身來,恭敬的朝我們一拜︰“參見皇上,皇後。”
沈羲遙臉上閃過一抹疑惑說到︰“平日里都準了你私下不用行大禮的,這家宴上怎麼就拘謹起來了。”
羲賀微笑著不語,慢慢的坐下,一雙眼楮就從我臉上輕輕的掃過。
我低了頭看著衣服上細致的海棠花樣,側過臉笑著對沈羲遙說︰“既然裕王已到,晚宴就可開始了皇上。”
沈羲遙一點頭,我輕拍拍手,悠揚大氣的樂曲就回蕩在朧煙閣里,飄蕩在平靜的水面上。
他帶著一絲看不出意味的笑坐在那里,看著大堂正中那胡姬曼妙的舞姿,那石榴紅的裙擺在飛速的旋轉中在雪白的地面上綻開一朵妖嬈的花,他的目光那麼專注,可是我卻從中看出了空洞。
夜風徐徐的吹著,宮女們依次端上精美的宴席,魏王倒是十分認真的在看,不時和身邊的魏王妃說著什麼,我余光之處看到沈羲遙懶懶的靠在赤金蟠龍椅背上,酒杯在唇邊久久不離,可是他沒有喝,只是把玩著。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卻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他微舉起酒杯對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敬酒的姿勢,然後仰頭喝下,我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是上好的梨花白,本應甘甜清冽的酒到了口中如毒藥般。
他不再看我,我也收回了目光,一旁的侍女為我斟滿,我舉起酒杯笑著對身邊的沈羲遙說︰“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
沈羲遙詫異且滿意的看著我笑了,端起他面前的足金蓮花杯朝我微一頷首就喝了下去。
我慢慢的喝完了杯中的酒,沈羲遙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熾烈,可是頃刻間他便將臉轉了回去,微笑著問著下面坐的魏王一些在江南的見聞。
我獨自笑了笑,就看見他的目光又溫和的看過來,那目光中有太多太多的情感我不能面對。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賀你可還好?”沈羲遙一雙利目猛得就掃了過去,語氣卻是溫和關切的。
他笑了笑︰“多謝皇兄的關心,臣弟還好。”
我勉強帶著笑說︰“王爺的傷勢可要好生的調養呢,皇上這幾日都擔憂的緊。”
他也笑笑,舉起酒杯敬與沈羲遙︰“皇兄放心,臣弟無礙的。”
他說罷一飲而盡,可是臉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我擔憂得幾乎要說出話來,囑咐他不要過多的飲酒,可是話剛到嘴邊身邊的沈羲遙就開口了︰“你有傷在身,不宜過多的飲酒,還是少喝的好。”
沈羲遙的眼楮里滿是笑意,羲賀就放下了酒杯,我也將話咽回了肚子。
實在難熬,我心中煩悶,心思總是跑到席下那個月白的身影上,看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雖然他笑著,可是我卻感到了那笑的悲涼。魏王和其王妃和樂融融的說笑著,不時敬高坐上首的沈羲遙和我,魏王對其王妃很好,不時的為她夾菜擋酒,我看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魏王夫婦兩人身上,那眼中的是羨慕和無奈。
“羲賀,你也不小了,何時娶個正妃回來呢?”魏王突然的話弄得羲賀臉上一陣發白,我端著酒杯在面前慢慢飲著遮蓋自己同樣蒼白的臉,還好所有人都將注意轉到羲賀身上。
“羲賀還沒有想過。”他尷尬的一笑,慢慢說到。
“這京城的女子你就沒有一個看上的?”魏王有些喝高了,半傾著身子問到。
羲賀搖搖頭︰“大哥,羲賀如今不想納妃,只望身體趕快恢復去保我大羲江山安寧。”
魏王撇撇嘴笑到︰“你畢竟是個王爺,六弟都有了兩個側妃了,你這個兄長卻還沒有,怎麼說的過去。”
羲賀搖著頭︰“如今真的不想。”聲音略低了下去,目光飛快的掃了我一眼。
我忙笑著說到︰“王爺身系國家安危令人敬佩,本宮敬王爺一杯。”
說罷盈盈笑著,他也一笑,那是我在他進來這朧煙閣後看到他第一次露出純粹的笑,我微垂了眼,心里有喜有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喝了杯中酒,為了怕魏王再提此事,我又笑著看著正欲張口的魏王︰“魏王爺,本宮也敬你一杯,如今回來京城,可要多留幾日,皇上可是很想念你呢。”
魏王忙回敬我,我再一拍手,十幾個戎裝漢子手執佩劍走上堂來,“隆隆”的鼓聲響起,有沉穩的男聲唱到︰“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眾人皆觀望過去,只有羲賀的目光久久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舞終了,我身邊的沈羲遙卻突然微探了身子緩聲對羲賀說︰“朕突然想起來,你上次走時不是說回來希望朕賜你一樣珍寶麼?怎麼後來就沒再听你說起呢?”
我心一沉,“突突”跳個不停,再看他,臉色卻依舊如常,朝沈羲遙一笑,可是目光卻是看著我的。
他答到︰“臣弟極愛皇兄的一樣寶貝,只是,臣弟知道若是跟皇兄要了就是強人所難了。”
“哦?是何物?朕倒真想知道了。”沈羲遙眉毛一挑問到,臉上滿是好奇。
可是他身邊的我卻已是渾身大汗,雖明知羲賀不會說,可是還是緊張萬分。
“臣弟很喜歡皇兄收藏的一把古琴,名叫綠猗。”他淡笑著,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我,含著狡黠的笑。
我一驚,那琴在我處,是我每日必彈的物件。
沈羲遙的臉色稍變︰“綠猗,胗已將它給了皇後了。”
羲賀做出猛然了悟的樣子︰“那是臣弟冒犯了。臣弟並不知此。”
沈羲遙笑著看著我,我心里有一絲甜一絲苦,含笑著說︰“既然王爺喜歡,本宮就送與王爺了,好琴還需知音賞,本宮在古琴上沒有什麼領悟,王爺喜歡這就命人給你送去。”
沈羲遙的眼中含著滿意的笑微點點頭,在他眼里我是一個得體的皇後,可是他不知,羲賀要此琴的原因。
琴被抬來了,裹在大紅的綢緞中,他小心的揭開,眼中是贊嘆和滿足。“多謝皇兄,多謝皇後娘娘。”
說罷他坐在了琴前,十指撥轉,一曲《流水浮燈》就靜靜得流淌在月下寧和的朧煙閣里,不過他的彈奏中多了幾分大氣,聞之峨峨若泰山,洋洋若江河。
我輕輕的笑了,一杯一杯的飲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杯一杯的飲起來。不覺已喝下幾大杯酒,頭暈沉起來,我實在是無法再待下去,我怕我再看他一眼就會涌出淚來,眼楮已經酸漲得厲害,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如何,可是我知道我必須離開。
再飲下一杯,他的琴聲噶然而止,沈羲遙拍起手來,我克制著自己的感覺柔聲到︰“皇上,看來這琴贈與王爺才真的是物得其主了呢。”
沈羲遙點著頭,我端起酒杯笑著看著已經回到席上的羲賀︰“王爺,本宮再敬你一杯。”
說罷不看他便飲下,身子輕飄起來,有些眩暈,我帶著醉意的笑看著沈羲遙輕聲說著︰“皇上,臣妾不勝酒力,有些醉了。”
沈羲遙關切的看著我,目光柔和卻緊緊相視,我看著他,眼波流轉︰“皇上,請容臣妾先行告退。”
他拉了我的手用力的捏了下,有些疼,可是我依舊帶著笑在臉上。
他想了想︰“也罷,今晨你也感到不適,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我听了他的話起身走到堂下一施禮,便由惠菊等人扶著略帶踉蹌的退下了。
走過了長長的飛橋,我掙開惠菊的手,腳步已恢復了從容,回頭看著那水上一片燈火輝煌,四周是靜夜里風吹響的沙沙聲,我看著天上一片晶瑩的星,那點點銀光就漸漸的模糊成一片。
舉起寬大的袖子拭了拭眼角,那燈火輝煌處有一個我熟悉的身影,即使已經隔了很遠,可是我依舊能一眼認出他來。
“娘娘今日怎麼這麼快就醉了?奴婢記得先前有次娘娘不是喝了比今日多的酒麼,可是卻沒有醉意。是昨夜吹了風受了寒還沒有好麼?奴婢回去再給娘娘煎一幅藥吧。”惠菊小聲的問著我。
我“啊”了一聲回神轉頭看她,眼波突然就從受驚變成溫柔,我听見了遠遠傳來的樂曲聲,笑了,是樂府新奏起了那曲《流水浮燈》。
“惠菊,”我說︰“你可听過,酒不醉人人自醉麼?”
惠菊搖著頭,我不語,扶了她的手慢慢向坤寧宮走去,可是我知道,哪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是“不如飲待奴先醉,圖得不知郎去時”。
我先離開,對我,對他,都好吧,那宴席上,他也會展顏一些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天夜里我借著酒力睡得很熟,朦朧中依稀有人在看我,清晨醒來惠菊告訴我晚宴散了沈羲遙就來了,在我寢殿里待了許久,可是見我睡得正熟就吩咐了幾句離開了。
“皇上似喝了不少酒呢,在娘娘的床前一直說著什麼,只是奴婢在外面沒有听清。不過皇上的眼神,好象很是悲傷的。”
惠菊跟我說著的時候,我剛剛起身坐在梳妝台前舉起一對點珠耳環要呆,听到她的話手一松,耳環“滴溜溜”掉在地上,我呆呆的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對我說了什麼?他,會有悲傷的表情?手無力的垂下,心亂如麻。
因著答應皓月教她些才藝,我沒再多想便讓惠菊去喚她到適閑亭,自己也讓小祿子和小榮子抬了一把原有的古琴過去,我已在沈羲遙面前說了自己不擅此物,那麼正好教給皓月,沈羲遙雖不是很喜歡音律,但是在此方面的造詣卻不能小覷。
今日的日頭很強,即使適閑亭面對著湖水背靠松林,可是陽光照射下來卻沒有減輕一絲的炎熱。低下站著的小祿子和小榮子早已是大汗淋灕,可是又不敢明顯的擦拭,我看著日光下閃著耀眼白光的湖面,靜靜的坐在亭中,那古琴就擱在我手旁的石桌上,雖不如綠猗那般的珍貴,卻也是把上好的琴。
我隨手撥了幾個音,再抬頭看時惠菊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可是,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我頓時就明白了,怪自己沒有想清楚就讓惠菊去,如今我們都不再是從前的我們了。
對于皓月來說,不管她是否知道是我造成了她成為這個美人,但是她從前那個小姐已經消失了,取而帶之的是一個聖寵正隆的六宮之首。
我早該想到,從在坤寧宮他說“朕說過朕知道你是誰”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變了。
惠菊走上前來︰“娘娘,月美人受柳妃娘娘之請去了昭陽宮了。”
我點點頭,看著惠菊有些憤然的臉色笑著說︰“今日真是太熱了,我們回去吧。”
“娘娘,”惠菊上前一步似要將之前的話講完,可是我搖搖頭︰“我不想知道。”
我淡淡的說到︰“回去吧。”惠菊遲疑了下還是收住了話跟在我身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遲疑了下,還是收住了話跟在我身後。
我慢慢走著,走到御花園中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一陣嬌笑聲傳來,抬頭看去是之前我曾偶遇的那幾個女子,還有旁的一些低等的妃子,可是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快樂。
我沒有再上前而是轉了身︰“我們走旁的路回去吧。”
說完自己神傷起來。惠菊朝那邊看了看︰“娘娘,這是回宮最近的路啊。”她不解的看著我。
我笑著︰“前些日子說要去武陵春色的,就今日去看看吧。”
身上橙黃色水仙花開縐紗裙隨著腳步如煙般在碧綠的草地上流動,鞋間有小小的金鈴發出柔柔的聲響。
我一走進武陵春色的月亮門就看見前方碧藍的水邊兩個俊逸的身影面對面坐著在下著一盤棋,旁邊是離得稍遠的侍從。
“玎玲玎玲”我停住腳步,頭上七色彩石串珠踫撞在一起,那兩人就同時回頭,我看見兩道明媚的陽光朝我傾灑而來,心底卻漸漸寒起來。
“參見皇上。”我微低下身子,沈羲遙招招手我便走了過去,羲賀卻立即起身告退,這是規矩不得不遵守的規矩。沈羲遙囑咐他好生休養,便由著他退下了。
我看著那天青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牡丹叢後看了看沈羲遙,他面前是一個棋盤,我看一眼過去,那棋盤上正殺得難分高下,可是仔細看去卻發現黑子處于劣勢,不過還有機會轉圜。
“臣妾來的不是時候呢。”我溫柔的笑著說,沈羲遙拉我坐到他對面,就是剛才羲賀坐過的地方,還有他的余溫。我看著自己面前的黑玉棋盒,里面盛著黑子,棋盤邊還落有一顆,我捏起來握在手中,這是他看到我來時放下的。
我朝沈羲遙一笑,他有些怔在那里。“皇上,”我說︰“既然臣妾打擾了皇上與王爺的棋局,那臣妾就陪皇上下完這局吧。”
說完看了看︰“如果臣妾沒有猜錯的話該是臣妾下了。”
說罷將手中的棋子落下,沈羲遙眼楮里有道光閃過,饒有興致的下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贏他,只是按著先前裕王行棋的下法下完了這局,他的棋力不低,可是卻是不如沈羲遙的沉穩和深遠。
一盤終了,張德海上前奉上新到的黃山毛峰,我飲了一口,果然是好茶,香如白蘭,味醇回甘。
張德海同時收去了棋盤,沈羲遙擁著我坐在水邊,有徐徐的風吹來帶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暑氣,我有些昏昏沉沉起來,斜靠著他竟小憩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眼前還是那碧波萬傾的湖水,只是日頭西斜,水面上不再是白晃晃的耀眼的光,而是紅金點點,天邊一抹緋紅的雲倒映在水面上,天上飛過的鳥和水中游弋的鯉終于相會于湖面的影中,
我此時已經在他的懷里,他輕柔的抱著我,我听見他喃喃的聲音說到︰“你若不是凌家的女兒,該有多好。我不期望你知道,又希望你明白。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那語氣中的無奈和哀傷是我從來沒有想到會出自他一個帝王之口的。我閉上眼,心頭疑惑,也泛起一陣酸澀。
過了不一會就睜開眼看他,帶著一絲羞赧的笑,自己就這樣睡著實失體統。
“皇上,”我輕輕的喚著眼波迷離的他,他猛低下頭,浮上笑。“皇上,臣妾。。。”
我話沒有說完,他就俯下身來輕吻了我,接著笑到︰“醒了?”
說罷拉起我,我“哎呀”了一聲,頭上的五彩琺瑯團花簪就掉了下來,金光一閃,剩下固定發式的簪花也滑落了,一頭長發就傾灑下去。
我慌亂的用手抓住,他只是笑著看我,一把就抱了起來。
我躺在寢殿的□□,舉目看去,我第一次感到這紅是多麼曖昧的顏色,金線繡的龍鳳呈祥花樣的朱紅被面凌亂的鋪在一邊,大紅鮫紗緯帳里他的吻細密而熾烈,他的身體火熱,他的手輕柔的撫摩著我的身體,所過之處我不由的泛起陣陣酥篥,手上抓緊了他堅實的臂膀,他渾身一顫,呼吸急促起來。
東暖閣里擺著新送來的冰塊,暑氣在太陽西沉後漸漸散去,再加上這冰散出的涼氣,本是該感到涼爽的,可是,在他粗重的呼吸聲中,他身上的汗水一滴滴滴落在我的身上,極目看去是無邊際的紅,還有那耀目的金鳳,我閉上眼,眩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事畢他緊緊的抱我在懷中,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輕輕的摩挲著,我一仰頭就看見他那雙炯炯明目中熾烈的光。
他看了好半天,突然想起什麼笑起來,我疑惑的看著他,他一伸手掀起放下的床幔,我驚呼一聲,東暖閣里燃滿了龍鳳花燭,紅木圓桌上是精美的菜肴和點心,還有一壺酒,酒杯上纏著紅絲線。
我愣了一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這些,是大婚時才能有的宴席,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它們。他拉我起來,為我披上一件品紅的雲絲寢衣,坐在桌前,他親自在酒杯中斟滿了酒,遞一只給我,鮮艷的紅絲線連著的另一邊是他手中同樣的羊脂玉杯。
我們在滿室搖曳的紅燭照耀下相視一笑,共同飲盡了杯中上好的女兒紅。
“你是誰?”他柔聲問我,我抬起雙眸看著他不回答。
他笑了,那麼溫柔的笑,那麼純粹。“我已經忘記了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我心中那個仙子,那個落入凡間被我遇到的仙子。”
我的笑漸漸消失了,低下頭,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一切,都晚了……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別過臉去,臉上的淚水卻在燭光的照耀下無處隱藏,他有些慌。
我硬生生笑起來︰“皇上,臣妾。。。”
他走到我面前抱住我︰“朕決定忘記你是凌家的女兒了,不要哭,不要哭,朕以前對不住你。實在是。。。”他沒有說下去,他不知我哭的原因。
我就任他抱著,一時間燈影綽綽,飛紅漫天,像極了我進宮那日漫天喜慶的紅色飄飛。
之後一連近半月夜里他都在我處安歇,而在這段時間里,羲賀的傷慢慢好起來。偶爾我們能相遇在御花園中,也多是有沈羲遙在的。不過看到他好轉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但還是每日都派小喜子小心的將我悄悄煎好的藥送去給他。
我聖眷日勝的消息也傳到了前朝,听說凌家的勢頭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還好父親和兄長表現得極謙遜,在朝堂上比以前更小心翼翼起來。皇帝也不若之那樣與父親暗里爭了。我心寬慰了些。我想,父親一定是開心的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日沈羲遙午膳時就來了,沒坐多久張德海就來通報羲賀求見。沈羲遙看了看我,我含笑退了下去,稟退身邊的侍從在只隔一層錦簾的里道里停了下來。
“皇兄,”是羲賀的聲音,我從縫隙中看去,他已恢復得差不多了,除了身形還是有些消瘦,精神卻大好了。
“皇兄,臣弟是來向皇兄告辭的。”他帶著笑意說到,我手一緊,手上桑蠶絲的帕子就被揉成一團,指甲嵌進了掌心。
“在宮里住的不好麼?你的傷勢剛剛痊愈,還應多休養才是。”是沈羲遙的聲音。
“臣弟已經在此住了太久了。”羲賀說著︰“本來皇兄準我在宮中休養已是破例了,如今好得差不多了,回王府也是應該的。”
我看著地上泥金的光滑的地面,在透進來的一道窄窄的光線中我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手心生疼,他不願在這皇宮里了,可是,這樣也是對他好的吧。
我朝自己的影子無奈的笑笑,轉身離去,遠遠的沈羲遙的聲音傳來,可是我沒有理會他說了什麼了。只要對羲賀好,怎樣都好。
是夜,沈羲遙宿在我這里,剛睡下不久就有宮女焦急的過來傳話。“皇上,”那宮女的聲音我熟悉,是柳妃身邊的緋然。“皇上,柳妃娘娘要臨盆了。”
我一下子坐起來,身邊的沈羲遙已醒了過來,神色緊張且焦急。
我拿過衣服迅速的為他穿上,自己也披了件罩衣緊跟著他往昭陽宮方向而去。
有侍衛打著一串宮燈在前方引路,四周一片的黑暗,只能看到前面的他寬闊的背影,還有昏黃的燈光。他的腳步匆匆,我看不見他的臉,他走的很急,夜風將他的墨藍衣袍吹起飄蕩著,宛若暗夜里風的影子。
走了沒有多久就來到了昭陽宮,才走到門外就看見里面燈火通明,大批的宮女們出出進進很是忙碌,老遠我就听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那麼尖銳,我不由打了個寒戰,心被揪緊了。
沈羲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白起來,腳步更加的匆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白起來,腳步更加的匆忙。我隨著他走到飛絮殿的門口,那喊聲越發的淒厲,我看到他臉上的擔憂,還有期望。
他抬腳就要進去,我伸出了手攔在他的身前。他怒視著我,似要動氣了般,我深吸一口氣,這是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表情,他是很在乎柳妃的,或者說,在乎這個孩子。
“皇上,這血房是不吉之地,皇上不能進去。”我大聲說著,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根本沒有听進去,順手就推了我一下,但力道卻不大,我踉蹌了一下抓緊了門框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神色就慌亂起來,想伸手拉我可是眼楮又看向了那門,猶豫的神色在他臉上閃過,里面又傳來一聲令人新驚的喊聲,柳妃喊著“皇上,皇上,您在哪里啊。。。”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就將那門推了開。
我上前一步就跪在了他面前,擋住了那扇門。我沒有抬頭,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我知那將是雷霆,“皇上,這是祖宗的規矩……”
我稍緩了語調再微微的抬頭看他。他沒有表情,只是看著那已經開了的門,我覺得手心冰涼︰“皇上,臣妾會坐鎮昭陽宮,有皇上和上蒼的保佑,柳妃一定能順利生產。”
頭磕在冰涼的地面上,手心微微發著汗。
“啊!”那痛苦的喊聲又一次傳來,沈羲遙拉我起來,猶豫和決絕在他臉上交替的出現,終于他雙手按著我的肩,目光中是信任和堅定︰“朕就交給你了。”
我點點頭,走進了飛絮殿的門。
“用力,用力。”里間里產婆的聲音傳來,我走了進去,服侍的侍女正要行禮,我喝斥了一聲︰“都什麼時候了,快去做自己的事。”
說罷走到床邊,柳妃汗流滿面,雙手緊緊的抓著從床頂上垂下的兩根結實的布帶,那布帶在她蒼白的手上挽了幾圈,她用力時手上的關節處泛著白色,頭發凌亂的散著,被汗水打濕的額發粘在額頭上,一雙眼楮因用力圓睜著,布滿了血絲。
“用力。”產婆的聲音再一次傳來︰“用力,快了。”
柳妃一抬頭看見了我,臉上的神色稍變,她的眼楮里是恨,是嫉,是不甘,可是還有得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理會她眼中的那抹得意,如今是男是女還不清楚,即使是男孩,以我如今得寵的程度,我凌家的權勢,也是無妨的。
我半彎著身子對她說︰“皇上就在外面等著你的消息呢。柳妃可要再使把力啊。”
柳妃喘著粗氣,銀牙使勁的一咬,身子都半抬了起來。“哇”的一聲嬰孩的啼哭傳來,終于是順利的生了下來。
柳妃此時的力氣全部用盡,可是還是強睜著眼,滿懷期待的看著產婆。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產婆跪在床前︰“是個小公主。”
柳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楮,一幅不甘的模樣,她的臉色由紅轉白,長嘆一口氣,身子一軟就倒在了□□,眼楮緊緊的閉著,卻有珍珠般的淚淌下來。
她甚至沒有看那孩子一眼就睡去。孩子已經被洗好也包裹在了柔軟的綢緞中,她甜舔的睡著,她是我大羲彰軒帝的第一個子嗣,是我大羲的公主。我看著她粉嫩的臉龐,心底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想抱她卻不知該如何的抱,生怕把她弄壞了。
產婆見柳妃閉著眼,以為她是累極了休息,又見我對小公主的喜愛,忙過來教我抱孩子的姿勢。我笑著跟著她做著,正要抱過小公主,柳妃突然睜開了眼,她看著我,眼里是激動和憤怒︰“不許你抱我的孩子,都是你,都是你……”
話沒說完她哭起來,我已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柳妃惡狠狠的看著我︰“這下你滿意了,我生了個公主,哈哈。。。”
她絕望的笑起來,眼神只掃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又轉到我的身上,她細細的打量著我,嘴角泛起一股令人發顫的笑。
我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周圍的侍女早已嚇得跪了一地,我走上一步,頭上的金步搖一晃,一道刺目的光就從柳妃蒼白的臉上劃過,我看著她,她也不再說話,我手擺了擺,那些宮女退到了紗簾外。
我壓低了聲音對柳妃說到︰“本宮才不在乎你生的是男是女,你記住了。”我的口氣透著寒意,我看到柳妃的表情凝固住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的臉上是恐慌和不快,我站直了身子用手扶了扶有些滑落的步搖,柔聲說到︰“上次你在坤寧宮頂撞本宮本宮就不跟你計較了,這次你剛生產完,體力虛弱意識模糊,本宮就當什麼都沒有听到。不過下次,”
聲音提高了些︰“本宮就不會這麼為你想了。”說罷我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頭淺笑到︰“柳如絮,如今的你,已不是當初那個柳妃了。”
我莞爾一笑,留下呆若木雞的她一人躺在□□。那柔綠的錦被襯得她面如土色,不復之前的嬌美明麗。
我抱著那孩子走到門外,夜風吹起,夾雜著昭陽宮里鮮花的香氣徐徐□□,已經不是冰冷的氣息,而是夾雜著暖意。
沈羲遙坐在正殿里,一手支著頭,沒有點燈,我長長的影子就投在光滑的地面上,借著明亮的月色,我看到了他的臉上的疲憊。無聲的走到他面前,身後的宮女點燃了燭火,正殿里頓時明亮如晝。
我帶著微笑輕輕的跪下︰“皇上,”柔聲說到︰“恭喜皇上,柳妃生下了一名小公主。母女均安。如今柳妃已睡去了,皇上放心。”
他的臉明亮起來,眼里都是笑意,這是他初為人父,雖說他更希望的是一個皇子,但是激動和興奮是一定的。
他快步的走到我身邊,接過孩子抱在懷中,我看著他笨拙的姿勢笑起來,他也抬頭朝我“呵呵”一笑,一剎那間我突然覺得有種陌生的溫暖,稍縱即逝,我抓不住。
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充滿了溫柔的目光,他搖著頭笑著,嘴角上揚。我伸手拉了拉孩子身上的小被子,青蔥的手指在他眼前一晃,他看著那孩子,好似無意的說到︰“為朕生一個皇子,好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從他手上接過孩子抱在懷中,輕輕的搖晃哄著那孩子,然後溫柔的說到︰“皇上,為小公主取個名字吧。”
他看著小公主,孩子醒了,沒有哭,一雙大眼楮望著他,又不時的看看我,十分可愛。
我和沈羲遙看向外去,一輪皓月當空,皎潔的灑下柔光滿眼。
沈羲遙說︰“就叫玲瓏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心知是那句“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不由的也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我低下頭逗著懷里的玲瓏︰“皇上,明日還要早朝,皇上早些回去安置了吧。這里就交給臣妾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滿是溫存︰“你也不要過分操勞了。”
我柔婉一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昭陽殿外,長呼了一口氣,安排起小公主的事宜來。
之後的幾日沈羲遙下了朝就來到坤寧宮,我正和玲瓏的乳母抱著她逗她玩。柳妃因產後虛弱一直未起,再加上坐月子不能下床,玲瓏就先在我的坤寧宮住下了。
一時間坤寧宮里多了許多的宮女和嫫嫫,好生熱鬧。柳妃心中是不願這樣的,可是我是皇後,沈羲遙也要我先帶著玲瓏,待柳妃月子坐完身體恢復再將玲瓏送回去。
因此沈羲遙總是先來我這里看玲瓏,在國事不多的時候再去昭陽宮探望柳妃。我很疼玲瓏,她雖長得很像柳妃,可是不妨礙我喜歡她。
一日晌午坐在窗前繡一個小小的肚兜,用淺粉的線在淡藍的絹上繡著飛揚的花,玲瓏就在我身邊的搖籃里,乳母在一旁輕哄著她入睡,因著天氣炎熱,但孩子不能見涼,坤寧宮里的冰雕都改成了小小的,離玲瓏很近的地方都沒有擺,我一針一線細細繡著,午後的陽光照進西暖閣變的溫和,我不時的停下看看身邊的玲瓏,不由的就笑了。
“娘娘,”張德海走了進來,我沒有停下手上的針線,這幾日張德海常過來,有時沈羲遙要會見大臣就讓他給我遞個話。
我也沒有抬頭懶懶的說到︰“怎麼了?”
“回娘娘的話,皇上請娘娘帶小公主到煙波亭去,他在那里等您。”張德海說到,我一震,煙波亭。
可是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表情︰“知道了。”裝做不在意的又問了一句︰“皇上怎麼去了煙波亭了。”
“皇上和裕王爺在煙波亭里下棋呢,想讓裕王爺見見小公主。”
我點點頭,心里卻無端的亂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湖綠的羅裙有長長的後擺,迤儷的拖在我的身後,上面淺紫的藤花點點,交織成一只巨大的葵花圖案,頭發全部盤在腦後,只在鬢前邊簪一朵淡紫的花,看起來清爽幽雅,好似御花園中煙波亭周圍開滿的紫藤。
乳母抱著玲瓏跟在我身後,她的身後是大批的侍從,繞一個彎,煙波亭就在眼前,那白的羽紗還在,依舊是被風吹得輕飄飄在空中。
湖上的風很清涼,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光就看到了在亭中坐著的那個青玉色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湖綠衣衫,臉上不由就泛起了滿足的笑容。
沈羲遙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亭外的我,他愣了半晌就笑著示意我進去,他的笑容比這盛夏午後的陽光還要燦爛,我也朝他莞爾一笑,目光掃過那個青玉色的身影,他沒有回頭看我,可是我卻從他微微抽動的背看到他的忍耐,心里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連忙回頭抱過玲瓏上前。
乳母和侍從退在一旁,我走進亭中,棋盤上的一局正好結束,看出來是沈羲遙的白子贏了,羲賀在低頭收拾著棋子,直到我的影子遮住了他身前的陽光,他才抬頭,我從他平靜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到,心中不免有些戚戚。
他站起身向我行禮,我驚訝的發現他佩帶的玉佩的綬帶竟是淺淺的紫色,心里的戚戚消失,變成一陣溫暖。
他微低著頭︰“小王參見皇後娘娘。”他的聲音不似之前明亮,帶著暗啞。
我克制著自己笑到︰“王爺不必多禮,快請起。”說罷將玲瓏抱到他面前︰“這是我大羲第一個公主,玲瓏。”
他的頭更低起來,好象在仔細的看著孩子,伸出手想去逗弄,可是玲瓏此刻睡的正甜,他還是縮了回來,抬頭卻不看我,看著沈羲遙說到︰“恭喜皇兄啊,小公主長得真是可愛。不過像柳妃之處多些。”
說完笑起來,很輕的笑。
沈羲遙也走上前帶著初為人父的驕傲說到︰“是像如絮多些,將來一定也是個美人。”
他也笑起來︰“到時朕可就犯難將她嫁與何人好了。”
“皇上想的真遠,玲瓏才多大啊,還沒有滿月皇上就想到出嫁。。。”我嗔笑著不經意的回頭看著羲賀說到︰“王爺你說是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深深的看著我,眼里有喜悅和痛苦,可是卻是輕松的說到︰“皇兄是想得遠了。不過皇兄何必擔憂呢,我大羲人才濟濟,何愁將來小公主找不到好人家?”
他看了看沈羲遙目光又落到我的身上︰“不過柳妃月子期間,皇後娘娘可要辛苦了。”
我搖著頭笑到︰“怎麼是辛苦,這是應該的。何況,”我低下頭,手掌輕輕的撫摩過玲瓏嬌嫩的臉頰︰“何況玲瓏如此可愛,本宮就怕到時舍不得她回她母妃那里呢。”
我的話音剛落,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這有什麼怕的,等你為朕生下皇子,不就不愁了。”
他的聲音溫暖,可是我卻寒了脊梁,悄悄的看了一眼羲賀,他面如死灰,蒼白至極。
一時間剛才的歡聲笑語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來一片沉默,空氣仿佛凝結起來,那麼悶,連風都停了下來。
我笑笑正要開口,羲賀卻突然說話了︰“皇兄,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他踟躇著不再說下去,我心里卻恐慌起來。
沈羲遙滿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令我懼怕,可是我還是笑著迎上他的目光︰“如今臣妾只想帶好玲瓏,等柳妃身子好些不嫌臣妾帶的不好就是了。”
說完看了看身旁的羲賀︰“皇上和王爺似有事要談,臣妾就先告退了。”
說罷看了看懷中的玲瓏︰“玲瓏也要到吃奶的時間了,臣妾得抱她回去了。”
沈羲遙點點頭︰“那你快回去吧。”
我轉身,身後傳來沈羲遙有些燥的聲音︰“你的上朕問過太醫,還是要好生的調養的,你那府里什麼人都沒有,叫我這個做皇兄的如何放心。這事不用再說了,等到你真的可以回去休養,朕自會允了的。”
我心中一喜,看來,他是不會走了。只要都在這紅牆之中,哪怕不會見面,沒有未來,我也滿意了。
晚膳前張德海來傳了話,柳妃說她想念皇上,沈羲遙就在那里用晚膳了。我想既然用了晚膳,即使柳妃不能侍寢,相必也是會想辦法將他留下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哄了玲瓏睡去讓乳母抱走之後,我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個女子美麗卻哀愁的面龐,淺淺的朝自己一笑,拿起一旁的紫玉菱花蕭吹起來,遠遠的,仿佛幻覺般,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和著我的蕭聲,那麼輕的聲音,可是我卻有淚滑過。
終于是按捺不住,披了件墨藍的長披風獨自走了出去。
月亮被一帶浮雲遮住,只有暗淡的光灑下,走過御花園中那棵老槐樹,就是九曲長廊的入口,走了一半我停住了腳,自己去做什麼,去見他,可是見了彼此不是都痛苦麼,只要在這紅牆之中就好了,如果過多的奢求,也許這僅有的都會消失不見吧。
狠了狠心,轉頭看著一旁西子湖輕輕蕩漾的水,月亮此時就從那帶浮雲中探出頭來,西子湖水上泛著淺淺的月亮柔和的光,我一抬頭,他就在眼前,一樣的定定的站著,那白玉蕭還握在手中。我們彼此吃驚且激動的看著對方,我的眼淚就涌了出來。
“羲賀。。。”我不由的叫出他的名字,他一顫,那眼楮中有什麼在閃。
他一步走到我的面前︰“為什麼,為什麼。。。。。。”他只是重復著著三個字,我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月光照在兩個面對面流著淚的人身上,那月亮在笑這兩個人的痴,卻也動容于這兩個人的痴。它悄悄的將自己隱藏在一朵濃雲之後,將那光輝也收了起來。
他擁我在懷,我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我能听到他心在急速的跳動,他的手臂在克制著自己用力,他怕弄疼了我,我將臉埋在他胸前青玉色衣袍中,那上面光滑,有他的溫度。
我抬頭看他,他的吻就輕輕的落了下來。此時,我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對方是誰……
那個吻很輕,卻帶著灼熱的溫度,我閉上眼,可是瞬間我們都清醒過來,他輕輕的推開了我,我也後退了一步。“我……你……”
他說不出話來,我也慌亂的看著一旁一枝伸出來的紫藤花那細小的花瓣中是一點金黃。
“羲賀。”我再叫了他的名字一聲,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感情。
他搖著頭︰“我不能,不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痛苦的眼神,心中頓時大慟,悲哀的說到︰“是的,我們不能。”
手不由的就將那枝條掰斷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我拿在手中看著,語氣平靜下來︰“夜深了,本宮未帶侍從,可否勞煩王爺送本宮回去坤寧宮。”
聲音是壓抑了心中情感的鎮定,他看了看我,嘴角浮上一絲無言的笑,微一躬身︰“這是小王的榮幸。”
一路上沒有月光,我們都無語的走著,我衣裙長長的後擺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娑娑”聲,走了近一半的路我輕輕的問到︰“你的傷,可還有大礙?”
“他只是看著前方︰”喝了你煎的藥,自然好的快多了。”說完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如今要照看玲瓏,就不要再煎來了。太辛苦,我……”
他沒有說完,可是眼中的不舍和呵護,我也看著前方遠遠的一點亮光︰“讓我煎吧。這也是我唯一可以為你做的事了。”
他沒有說話,慢步走著。“皇兄,”他遲疑了一下問到︰“他對你好麼?”
我腳步微一停,復又跟上他︰“皇上待我很好。”不再說其他。
他喃喃到︰“那就好,那就好。”
我眼角潤濕起來,鼻子酸得厲害。“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哽咽的說著,他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我,眼中是憐惜和抑制,他的嘴張了張,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走了幾步他開了口︰“後宮險惡,你要小心。”
我吃驚的看著他,他表情淡淡的,我沒有問什麼,跟在他身邊走著。
坤寧宮就在眼前,在靠近宮門的地方他停下了腳步︰“進去吧。”他說到,風吹起了他衣袍的一角,他從我手中拿過那枝紫藤,我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心,他將他身上那塊玉佩放在了上面,是飄翠細糯玉,上面是一只騰飛的鶴,邊緣飾以赤金鏤空的祥雲。
“這是我母妃的遺物,據說是她生前最心愛的,如今我將它送給你,就算做是那荷包的回禮。”他很淡定的說著,那口氣如同初春的陽光般溫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剛要開口回絕,這東西太貴重,何況此時的我們,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在煙波亭里品蕭論詩的兩人了,我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物件。
“不要說你不接受不起,在我心中,你是唯一可以擁有它的人。即使,沒有未來。”他依舊是那淡淡的口氣,我的心卻沉重起來。
他伸手將我的手心和攏便轉身離去。他的手冰涼,我的手心也是涼涼一片。
慢慢的走回坤寧宮,那玉我小心的收在袖袋中,想著回到東暖閣就收在那個小木匣中。一步踏進門,腦中還在回憶著之前的事。
突覺東暖閣里有什麼不對,一抬頭,就看見屋子里跪了一片,沈羲遙坐在里面的椅上,神情疲憊煩躁,還有擔憂和焦急。
“這。。。怎麼都跪在這里?”我指著地上跪著的坤寧宮里的侍從,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惠菊的人影︰“出了什麼事?”
我有些慌亂,口氣還算鎮靜,沒有向沈羲遙行禮走到他面前︰“皇上,他們做了什麼您不高興了麼?”
沈羲遙一雙劍目從我臉上冷冷的掃過︰“這麼晚他們卻不知你的去向,就是死罪。”
我一驚,慌忙跪下︰“皇上,這要怪臣妾,和他們無關的。”我抬起臉看著沈羲遙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松了口氣的表情,柔聲說到︰“玲瓏睡下後臣妾就打算也睡下了,可是卻一直睡不著,只好起來,外面吹起了風,臣妾就想著去走走。臣妾想今夜皇上應該是在柳妃那里了,也就多散步了一會兒。”
我強笑起來看著他,他的眉頭松了開,一手拉起我︰“怎麼會睡不著?”口氣已經是溫和如常的了。
我腦中飛快的尋思著,怎樣的回答能讓他開懷從而不再追究,也不多心。我裝出一幅羞赧的模樣︰“之前皇上夜夜都在此的,今夜去了柳妃那,臣妾不習慣。。。”
聲音已嬌弱下去,臉上也因著自己這話浮上一抹緋紅。他終于是完全笑了起來,眼里不再有懷疑和惱怒,他拉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瞥了一眼底下依舊跪著的侍從︰“皇上。。。”我拖長了聲音叫到,他一笑︰“你們都下去吧。不過沒有下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一笑︰“你們都下去吧。不過沒有下次。”
我看著那退出去的人影,轉頭看他︰“皇上,臣妾的貼身侍女惠菊呢?”
他的頭埋在了我的粳間,我被他弄得癢癢的難受,可是卻依舊是笑著接受。他抬起頭︰“送去辛者庫了。”
我一驚不由的推開他︰“皇上,惠菊沒有犯錯啊,還請皇上將她放回來。”
那辛者庫可是吃人的地方,什麼人進去都要掉層皮的,我心中擔憂焦急,眼楮牢牢的看著沈羲遙,他被我看得無奈,高聲對外面喊到︰“張德海,去辛者庫把娘娘的侍女帶回來。”
外面人應了一聲就消失了,他拉了我的手走到床邊,蠟燭熄滅了。
夜半醒來,沈羲遙在身邊沉沉睡著,我躡手躡腳的起身將地上衣服袖袋中的那塊玉佩取出,小心的先放進了一櫃那風雪衣內襟的口袋中。
再回到床邊,看著他熟睡的臉,心里卻想著羲賀。此時的他在做什麼,是否也和我眼前人一樣,深深的睡去了。
耳邊隱約的傳來蕭聲,我揉揉眼楮,是自己迷糊了吧,是幻覺,可是仔細听著,真的有,是他,是那曲《流水浮燈》。再不願回到□□他的身邊,自己披了件衣服湊在燈下,讀起書來。微微有些冷長長的頭發瀑布般披散下來,好似一匹上好的黑絲綢,輕輕的滑在胸前。我慢慢的翻著手上的書,腦海中都是他的身影。
有人輕輕的搖我,睜開眼,不知何時自己竟趴在桌上睡著了,抬頭是沈羲遙,他不解的看著我,眼波中還有心疼,我笑笑不等他問就說到︰“臣妾半夜起來坐在這里看月亮,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他眉毛一揚︰“月亮?月亮就那麼好看麼?”
我一笑︰“宿雲鵬際落,殘月蚌中開。皇上難道不覺得好看麼?”
他寵溺的一笑︰“回去□□睡吧,小心著了涼,朕早朝去了。”
我點點頭,在他的注視下躺在□□,他細心的為我蓋好被子,看著我閉上眼楮才出去。我听見那門被關上,等了一會睜開眼,翻身下床將那玉佩小心的收在了木匣之中,自己才長噓一口氣。
召喚外面的侍女進來,卻是我不熟悉的面孔。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們是?”我指著在外面站著的幾個宮女,雖說不熟悉,可是又好似在哪里見過。
冥思苦想之際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是芷蘭。見我不解且迷惑的看著她,芷蘭微一笑︰“娘娘,從今日起,奴婢就是您的貼身侍女了。”
我咬了咬下唇,知道這是沈羲遙的意思,只隨意的問了一句︰“那之前這坤寧宮里的人呢?”抬頭看著芷蘭,眼神卻多了分凌厲。
“回娘娘,那些侍從還在。”芷蘭平和的回答到。
我喘了口氣轉身︰“本宮還是有些累,你傳話下去讓六宮的嬪妃今日不用來了。”
說罷將手邊厚厚的錦緞簾帳一拉而下,隔絕了外面那些陌生的臉孔,心沉甸甸的。
回到□□躺好,卻閉不上眼,是依舊有些累的,可是心里不知為何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好的感覺,心很慌,仿佛自己一閉眼就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一般。
芷蘭走了進來,端著一個木漆朱盤,上面是一只同樣的木漆朱碗,我看著她,她沒有表情的走到我身邊︰“娘娘,這是皇上吩咐給您用的。”
我湊上前一看,那碗中有黑色的汁液,卻沒有味道,我好奇且有些害怕的看了看芷蘭,她依舊是沒有表情,只是看著我,我在猶豫中拿起那碗一飲而盡,有些微苦,卻也有一絲甜,喝完不久就感到頭很沉,眼楮不由的閉了上,漸漸睡去。
有人在看著我,意識清晰起來,睜開眼,沈羲遙坐在我身邊,我朝他一笑,他也就笑起來,可是那笑有些勉強,我從他略帶哀愁的臉上看到了自己臉上的一絲害怕︰“怎麼了,皇上?”
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心里有不好的預感。“今晨早朝,你父親沒有來。“
我心一緊,呼吸急促起來︰“什麼?”“你大哥說他患了風寒,不要怕,朕已派御醫過去了。”
我點點頭,眼楮斜向一邊,父親年邁,身體也被繁重的朝事壓得日漸不好了,如今竟沒有能來上朝,可見不是簡單的風寒,我的目光無意識的從沈羲遙的臉上掠過。
突然,我以為自己看錯了般,他的臉上有一抹很淺很淺的笑,還有一絲欣喜。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害怕他那樣的神情,仿佛有什麼駭事會在前方等我,不由的就抓緊了被邊。
“皇上,臣妾想。。。”我踟躇著,他看著我,目光中是同情,我有些奇怪。
他一笑︰“朕知你想回去看看,可是還是等御醫回來稟報再說吧。”我听他這樣講了,只好點點頭。
整個一日都沒有什麼心情,玲瓏一直就讓乳母帶著,她身邊還有大批的侍從。惠菊已經回來了,我想辦法還是將她調到了東暖閣當差,這樣終于是有了個熟悉的人在身邊侍侯。
晚膳時御醫終于是來通報,父親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需要休養,我松了口氣,沈羲遙囑咐了幾句給御醫,讓他和其他幾位一直待在凌府直到父親痊愈。
我心放下來,晚上哄玲瓏睡著後陪著沈羲遙批奏章,燭火下他的神色那麼認真,我看著他一本本的看著,用朱筆寫下批示,我知道他很辛勞,我知道他是好皇帝,我也知道他對我很好,可是,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何就是無法對他產生和對羲賀一樣的感覺。小聲的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轉向了手中的書,再抬頭,他卻看著一本奏章發呆,臉上有隱約的笑。
我借著燭光看那奏章面上的字跡,很熟悉,可是卻看不清。
過了幾日,早朝剛下的時辰,後宮里遍傳開了一件事,父親之前上奏章告老,想辭去宰相之位,原因是年老多病,可是皇上一直不議,昨日又上書一封,皇上很是為難,但卻似是要準了。
我終于想起了那夜那字跡就是父親的,可是我不明白,父親的病不是不嚴重麼?難道是那御醫礙著我不好說。心中十分的擔憂,
還有深深的心酸,自己身為女兒卻不能在父親身邊照顧,實在是不孝啊。
想著見到沈羲遙就請他準了我回凌府探望的請求,可是直到晌午他都沒有來我著坤寧宮。
晚膳時沈羲遙來了,他滿臉的疲倦,我端了茶給他,他接過卻不飲,緊緊的看著我說︰“明日你回凌府去,勸你父親不要辭官,朕等他好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很吃驚,他的心里,不是一直都希望父親辭去官職麼?怎麼如今卻……
我不會把這歸結于我的得寵,他不是那樣的人,那麼,是因為父親的門生遍布朝野麼?可是父親一直效忠皇帝,他的門生也都一樣啊。我有些不明白,但是回家的心卻迫切到自己沒有仔細的考慮這個問題。
伺候他睡下我收拾了些東西,明日不是省親,一早我由張德海送到凌府,事先是已經通知過的,卻不要迎接。我讓惠菊取來一幅宋之問的畫,父親是最喜歡他的作品的,內務府也備好了藥材和補品,一切停當我才睡下。心里那隱隱的不安卻一直沒有消失。
我坐在馬車上,這是一輛看似極簡單的馬車,黑油布包著,和平常路上的無異,只是這輛馬車的前後都布滿了便裝的侍衛。
本來按沈羲遙的意思是要肅清這皇宮到凌府的道路,任何人不得出現。可是我卻不願為了這事打擾到百姓,更何況從皇宮到凌府必要經過幾條京城最繁華的大街,實在是不妥。
如果是省親那該有的陣仗是要有,可是如今我只是秘密的回家探望,因此請求了沈羲遙,就讓我以這種方式回去。他在我的一再勸說下終于是應了。
一路上我綣在馬車里,今日沒有太陽,天灰蒙蒙的沉重的壓抑下來,就像我的心,有千斤重。外面的街上熙熙攘攘,叫賣聲,馬車駛過的聲音,行人的說話聲傳入耳中,我卻什麼都听不到,腦子里也亂哄哄的,身上不停的出著汗,涼涼的貼在脊背上。終于馬車停了下來,周圍變得安靜起來,我心里沉了一下,應該是到了。
自己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悲傷,沒等侍女上來掀起厚厚的簾子自己就一伸手,一道慘淡的光投進來,我長長的呼了口氣,身子一挺下了馬車。
凌府的大門緊閉,依舊是我當時離開時的樣子,黃銅大環上有一塊班駁的暗影,那是早些年父親的敵對張尚書從凌府離去時奮力一甩磕踫掉的,父親一直沒有讓人換,自那次之後不久,張相就上書告老還鄉了,其實,他與父親的年齡相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傍晚時分回到了皇宮,沈羲遙已在坤寧宮里等我了,仔細的詢問了父親的意思,終于在父親的奏表上用朱筆寫下了“準奏”二字,賞了父親豐厚的財帛,另特許父親不用搬離如今的宰相府,授了父親一個太傅的閑職。
之後的半月里所有的人都在議論此事,都稱贊著父親的謙,忠和賢,再加上我如今是真的得寵于宮闈,父親的門生遍朝野,大哥二哥手中的權利也不小,凌府門前還是如往昔一般車水馬龍,有來探望的,有來請教的,還有此時來依附的,父親均已養病拒絕了。
沈羲遙對此卻似乎是意料到了般,反應淡淡的。
轉眼玲瓏即將滿月,柳妃月子也坐完了,定于五日後為玲瓏舉辦滿月宴,也將晉升了柳妃的位份。
柳妃的勢頭猛起,每日嬪妃們來我處請安後都會再到她那里,她自己也越發的傲起來,時有在其他妃子那里對我不敬的言辭傳入我耳中。沈羲遙賞了她許多她開口要的寶物,眾妃嬪們一時艷羨不已,我卻很淡然。
終于到了那滿月宴的前一日,柳妃該生產後第一次來向我請安。可是等到別的嬪妃都來了很久之後她還遲遲未見蹤影。
坤寧宮正殿鸞鳳殿里燃著清涼的薄荷香,眾嬪妃就都端坐在下面,漸漸的談笑聲沒了,只有一片寧靜。
我只是看著門外的日頭,看著那陽光越來越強烈的灑在鸞鳳殿外潔白的大理石上,發出刺目的光。麗妃終于是忍耐不住了,她在柳妃月子快完期間雖也像其他妃子那樣去看她,卻也總在我耳邊說著柳妃都怎樣講了關于我和凌家的話。
“柳妃怎麼還不來,這可都過了快一個時辰了啊。”她的聲音尖利,在空蕩蕩靜悄悄的鸞鳳殿里響起很有感染力。
我一笑看著她極度不滿的臉道︰“柳妃畢竟剛坐完月子,我們就再等等她。”
麗妃放低了聲音說到︰“皇後娘娘您心太慈了,她這可是違了宮規了啊。
我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笑著︰“玲瓏公主明日滿月,各位妹妹還要好好的準備家宴。”
麗妃有些訕訕,但終是沒有再開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此時小太監通報的聲音響在耳邊︰“柳妃娘娘到。”那聲音拖得很長。
眾妃都站起身,我卻很輕的說到︰“站起來做什麼,都坐著吧。”那些女子一愣,看著我平和卻嚴肅的臉紛紛又落了座。
一道緋紅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我微顰了眉,這顏色是四妃可用的,雖說明日她就能晉到這級,可是今日穿,卻是大大的違了規矩的。
柳妃帶著驕縱傲慢的神色走了進來,沒有立刻向我行禮而是看了看周圍坐著的那些妃嬪似在等待什麼,我也就坐在那冷冷得看著她。
很久,鸞鳳殿里死一般沉寂,空氣都凝結起來,很壓抑。
柳妃的美眸一掃眾妃又看了看端坐在上面的我,一襲輕柔的淺綠色挑絲柳葉翩飛的雪紡紗裙,一根滿瓖綠寶石鏤花步搖垂下貓眼的長墜,還有一朵制的插在鬢間的淺黃雙層絹花,相比之下她倒更像是該坐在此地的人。
我見她咬了咬嘴唇終于是不情願的很淺且快的施了個禮︰“參見皇後娘娘。”口氣也滿是不屑,在她看來,我的得寵只是因為我凌家,或者說是我的父親。如今父親辭官,皇帝對我的寵愛在她看來很快就會消失了。
我沒有搭理她,只是對著身邊的芷蘭說︰“今日的太陽大了些,午膳讓御膳房做些山楂太極盞來。”
之後才看向底下站著的柳妃,冷冷的說到︰“你可知,這是什麼時辰了?”
柳妃听到我的話了嚇一跳,在她心里她才是這皇宮里真正的皇後,我,只是一個虛無的擺設而已。這也是我第一次用這樣高高在上的口氣跟她說話,她一時沒有轉過來。
我看到她的臉色蒼白了下,一張薄唇使勁的抿了抿,然後臉色恢復正常,微仰了頭用一種似與我平等的口氣說到︰“臣妾月子剛完,身體還是有些不好,就起來晚了,望皇後娘娘恕罪。”
那“皇後”兩個字被她叫的極輕極不屑,我臉微偏看了看下面眾妃的表情,她們一個個睜大了眼,大氣不敢喘,只有一個人,臉上是淡淡的表情,她始終是那麼柔婉,卻也深藏著。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接柳妃的話,只是回頭問芷蘭︰“這遲了請安,是個什麼罪啊?”
芷蘭淺笑著︰“回娘娘,是藐無主上之罪,當罰的。”
柳妃臉色一變,也許此時她才意識到,不論我是不是擺設,但是皇後的鳳印在我手上,我就可以處罰任何人。
我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柳妃眼楮一瞪厲聲說到︰“你敢。”那聲音極清極大,一時間下面的妃子們都嚇得臉色發白。
我看了看門外,碧藍的天上沒有一絲雲,明亮得讓人壓抑,我長吁了口氣,這柳妃,她太把自己當個寵妃了,也太不把我這個皇後當皇後了。那麼一旦她成了四妃之一,那不是會更加的囂張。
可是,沈羲遙為何會喜歡這樣的女子呢?這後宮里比她貌美的也許沒有幾個,可是性子比她好的,恐怕是不勝枚舉了吧。
我揉了揉額頭,抬頭看著柳妃,她也被自己剛才說的嚇呆了,睜大著眼楮看著我,可是眼神空洞。看得出她在怕,畢竟她還是知道這皇宮里的規矩,知道她這樣做的後果會是什麼。
“我……你……”她嘴唇嚅動著,可是說不出什麼。
我一擺手︰“柳妃,你坐下吧。”惠菊端上一把椅子給她,她神色放松下來,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周圍的其他人就坐了下去。
“哎呀。”她輕喘一聲,表情要多嬌弱有多嬌弱,我正吃一盞茶,听見她的聲音抬了頭︰“怎麼了?”
她嘆了口氣眼楮瞥了瞥一旁︰“這椅子真硬,我那的都是……”
她話沒有說完,我輕咳了一聲笑到︰“是啊,我這里怎麼和你那里比呢。”眼神卻犀利起來,看來她真的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了。
底下又是一片沉積,我繼續喝了手上的茶,喝了很久,柳妃終于是好好的坐在了那里,我笑著掃了眾妃一遍說到︰“今日有件事要和各位妹妹商量的。”
我停了停繼續到︰“明日就是玲瓏滿月的日子,這幾日皇上為了國事操勞過度。本宮想著即是家宴,眾位妹妹就獻上自己最拿手的,一來為這滿月助助興,二來也好讓皇上放放松,再來,本宮進宮至今一直沒有能好好的了解各位,也讓本宮這次對各位妹妹有多的認識。”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含笑平和的說完了這些,眼神落在了柳妃身上︰“妹妹你明日是這家宴的主角,不過妹妹月子剛完,不宜勞累,大家都知道妹妹以文才見長,本宮對詩詞很是喜歡,明日還要向妹妹你好好討教。”
我的口氣溫和,柳妃一雙杏眼卻瞪了起來,有著怒意,卻也掛了笑說︰“不敢不敢,只是在京里小有名氣而已。”
我點點頭︰“明日的滿月過了,本宮會派人將玲瓏送到昭陽宮的。”
柳妃很隨意的點了點頭。我又看了一眼宮門外明亮的天笑著說︰“玲瓏很是可愛,本宮有些舍不得啊。”
說完有些唏噓,用絲帕按了按眼角,底下的麗妃說到︰“皇後娘娘執掌後宮,還要照看玲瓏,真是辛苦了。柳妃妹妹如今坐完了月子,玲瓏應該回到母妃身邊的。娘娘不用難過啊。”
我點著頭,余光看向柳妃,她一臉的不屑和不在乎。在這一個月中,她沒有派任何人來問過玲瓏的情況,據我所知她也沒有為玲瓏坐件小衣服什麼的。她的心里,只是想要個能帶給她後位的皇子,至于公主,她是不喜歡的。
我有些為玲瓏悲哀,若是她回到了自己親娘那里,過得能有這里好麼。
我站起身走到柳妃的旁邊拉過她的手,她臉上的嫌惡明顯得顯現,我沒有在意笑著說到︰“玲瓏這孩子很乖,就是夜里睡著有點鬧喜歡哭,妹妹要費心了。”
柳妃輕輕的甩開我的手,我臉上的笑凝住,她不在意的說︰“沒事,有嫫嫫。”
我點著頭︰“玲瓏雖然小,可是吃的很少,每日你要注意著她吃了多少,夠不夠。”
柳妃不耐煩的說到︰“知道了。”
我又說到︰“天熱,可是小孩子不能太涼,那冰雕雖都換成了小塊,可是在玲瓏附近不要放置,這一定要小心的。”
柳妃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她已經少了耐心了,心里笑著繼續說到︰“對了,還有啊……”
話音未落柳妃隨手將我一推,其實她只是不耐煩,我卻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那絲綢底的繡鞋一滑沒有站穩向後仰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眾人驚呼聲中一個人影從門外閃進,我的手被人猛得一抓,身體就跌進了一個人的懷中。
我看著那明黃的身影,站穩了後輕輕掙脫那懷抱跪在地上︰“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妃皆已跪下,柳妃卻呆在那里,之前沈羲遙沖進來的時候撞到了她,雖沒有撞倒,可是也一定還是弄疼了她。
她看著沈羲遙關切的看著我,眼神中是他從未有過的溫柔,在他作為一個帝王的時候。柳妃的眼里就浮上了悲哀。
“沒事吧?”沈羲遙拉過我的手問。
我搖著頭︰“是臣妾不小心。”說完看了看他後面笑著說︰“皇上,快讓眾姐妹們都起來吧。”
沈羲遙回頭,就看到那個緋紅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那個身影後面是繽紛的一片。
“都起來吧。”他的口氣恢復了那平淡冷漠,眼神掃了一眼柳妃,少了平日里他看她的溫情,他就轉身坐到了首座上。
我挨他坐下笑著看著他說︰“皇上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臣妾正跟眾妹妹商量著明日柳妃妹妹升四妃位和玲瓏滿月的宴席呢。”
他轉頭看著我眼里含著笑,可是在轉頭回去的瞬間臉色卻變得嚴肅得讓我害怕。
“柳妃,你之前在做什麼?”
我沒有等柳妃回答忙說到︰“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和妹妹無關的。”
沈羲遙沒有看我,只是依舊冷冷的看著在下面站著的柳妃,打量著她。
我一拉沈羲遙的衣角︰“皇上,明日臣妾想讓各位妹妹們都施展施展才藝,也讓臣妾了解各位妹妹,明日柳妃的晉升大典可就熱鬧些了。”
沈羲遙的嘴角抽動了下,有一抹冷笑浮上,在這炎熱的天氣里我卻感覺到冷意。
“誰說柳妃明日進位的?”他的聲音冰冷。
底下站的身子晃了晃︰“皇上……”那聲音哀怨。
沈羲遙看著她,已經沒有了暖意︰“玲瓏也不必送回昭陽宮了,就由皇後代為撫養。”
柳妃身子一歪,後面的侍女及時扶住了她。
我看到沈羲遙眼底有一絲松動,忙跪在他面前︰“皇上,柳妃妹妹沒有做錯什麼,皇上何以如此呢?”
沈羲遙很輕的笑著︰“首先,她這衣服就是犯了規矩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話不再說下去,伸手拉我起來︰“其他的,朕就不說了。”
他疲憊且傷懷的閉上了眼楮︰“朕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我擺了擺手,底下的眾妃們紛紛退下,只有柳妃還站在原地不動。
沈羲遙睜了眼,擺了擺手,言語毫無感情的說到︰“你還不走是想抗旨麼?”
柳妃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她的表情是我見過的最委屈最溫柔的。
“ ”得一聲她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可以不要那四妃之位,只是請皇上把玲瓏還給臣妾啊。”
她哭得一枝梨花春帶雨的模樣,即使我知道她不喜玲瓏依舊動容,微轉了頭看沈羲遙,他目光中的冷意卻一點一點寒上來︰“玲瓏?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這個女兒啊。”
說完不等柳妃辯解就厲聲喝到︰“下去,朕現在不想看到你。”
柳妃嚇壞了,她身邊的侍女緋然壯著膽子看了沈羲遙陰郁憤怒的臉,立即拉了柳妃小聲說︰“娘娘,我們走吧,皇上在氣頭上呢。”
柳妃定定了很久,終于是被緋然和其他幾個侍女拉走了。
看著那緋紅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那碧藍如洗的天空盡頭,我請輕輕的起身蹲在了沈羲遙的面前,用手撫著他緊皺的眉。他睜開了眼,溫柔的看著我,努力笑著,可是卻那麼的不情願,那麼的疲倦。
我心抽了一下。“皇上,”我柔聲說著︰“皇上怎麼了今日。柳妃她……”
我的話沒有說完,沈羲遙一根手指放在了我的唇上︰“不要說什麼,不用為她求情,朕今日是真正的看清了她。”
我浮上迷惑的神情,他笑了笑,我也笑了笑,不再言語。就這樣許久,外面的天上飄來一朵浮雲遮住了那激烈的陽光,鸞鳳殿里暗了下來,沈羲遙看了看外面,深吸了口氣站起身︰“朕要去御書房了。明日的滿月宴照舊。柳妃那邊,你派人去看著她。”
我點點頭︰“皇上放心。”
沈羲遙笑了,是真心的笑;“交給你,朕才放心。”
說罷走了出去。我半彎著身子送走他,惠菊走到我身邊扶我起來︰“皇上今日真奇怪,怎麼那樣對柳妃?”她看著外面滿臉的不解。
我慢慢坐在首座上,看著下面已經空無一人的大廳緩緩的笑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昨夜我靠在沈羲遙的胸前,紅燭燃得正旺,他的臉上有一層罕見的溫柔,眸子也閃著溫和的光,就好象當初在蓬島遙台上的他一樣。
他撫著我散在他臂膀上的秀發,我仰起臉看他︰“皇上,”他低下頭,笑著看著我。
我關切的問︰“柳妃妹妹沒有什麼事吧。雖然每日太醫都過來跟我稟報她情況很好,可是一直沒有見到她派人來問問玲瓏,是不是很虛弱顧不得啊。”
他的眉毛當時揚了揚沒有說話,只是有一層陰霾閃過。
我接著說到︰“明日是柳妃月子結束第一次來跟我請安,臣妾想著要是她的身體實在是不好,就不要來了吧,皇上以為如何?”
沈羲遙柔聲說著︰“沒事,明日跟你請安是她應該做的,何況她一向是遵禮之人。”
說罷摟緊了我︰“不說這些了,安置吧。”。。。。。。。
皓月之前因著我跟沈羲遙說的話和求情已經被放了出來,可是因著柳妃之前生產提出的要求,在柳妃月子的一個月中又被禁足在掖廷中,我沒有為她再說什麼,那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也好,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但是苦了她。當沈羲遙走了沒有多久惠菊便來向我通報,皓月被解除了禁足,現在過來求見我。
我那時正搖著玲瓏的搖籃哄著她入睡,等看著她已經甜甜得睡了去才起身,皓月在鸞鳳殿候著,我走在殿外白色大理石的長道上,看到天色依舊是明媚無限,多了團團潔白的雲彩,煞是好看。有著輕輕的風,吹得我舒服極了。
絲綢底的繡鞋走在路上沒有一絲的聲音,因著天氣炎熱我已摘去了頭上繁復的首飾,那些壓得我難受。此時只是一根簪子插在腦後的發髻中,再就是幾朵草蟲頭。侍女們隨我到了鸞鳳殿外就都讓她們候著,我走上前去。殿門是半開著的,里面卻很暗,有涼氣散出。
我悄聲無息的走了進去,皓月就站在正廳的中間,最簡單的珠灰色緞子衣服,沒有繡花,料子也不是很好的。頭上也只戴了幾朵最普通的珠花,有一朵花瓣有些暗淡下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的身影消瘦許多,不若之前的縴濃合體,珠灰色的衣裙在這無光的鸞鳳殿里發不出柔和的光澤,她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單薄和無助,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我看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不由的黯然起來,輕輕的喚了一聲︰“皓月。”就哽咽得再說不出話來了。
皓月回頭,臉上雖敷了脂粉,可是依舊掩蓋不住她滿臉的憔悴和膚色的灰暗。她在看到我的時候臉上立刻露出快樂的笑,那麼純粹,卻也那麼讓我心酸。早知有今日,我是不會設計將她變成如今的月美人的。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麼?也不是的。
只是,沒有想過這麼快,這麼快柳妃就對付她,這麼快我就被沈羲遙遇到,成了今天這幅情形。
“小姐。”皓月哭著跪在我面前︰“小姐,皓月好想小姐啊。”
她抬起那張布滿了淚水的臉,我的心就抽緊了,忙扶起她︰“我也想你啊。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沒有早早的求皇上將放你出來。”
我撫摩著皓月消瘦的臉,她的眼窩深深的凹了下去,眼楮也沒有了當初熠熠的神采的靈動。我仔細的看著她,每看一眼自己都有淚掉下來,心里也悔一次。
皓月抬著袖子為我拭著淚,她的淚也不停的滴落下來。就這樣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哭了好久,我終于是止了住勉強的笑起來︰“不哭了,你出來了就是好事,我們見了更是好事啊。”
皓月點著頭,甜甜的笑了。我看著她,伸手幫她攏了攏她耳邊散下的頭發,知道她在那掖廷里定過的不好,那些太監哪個不是跟紅頂白的嘴臉,可是卻沒有辦法。
我拉過皓月的手︰“苦了你了。”
皓月笑著︰“不苦,柳妃栽了我就開心了,只是,不解恨,小榮子的仇還沒有報。”
我淡淡一笑︰“急什麼。”
皓月吃驚的看著我︰“小姐。。。”
在她的眼里,我不是會說這樣的話的人。我只是笑著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拉著皓月的手向外走去。
“陪我走走可好?”我一側臉問著,皓月的臉明亮起來︰“遵命。”她笑起來,還是我的皓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身後遠遠的是坤寧宮里新的侍女和太監。我和皓月走在飛龍池種滿梧桐的路上,一邊是飛龍池煙波浩淼的湖水,一邊是高大挺拔的梧桐,偶有一片碧綠的葉飄落,卻不改變滿眼的欣欣的綠色。
“明日的家宴,你也去。”我不經意的說著,皓月正揀起一片樹葉在手中玩著,听了我的話腳步停了停,又默默的跟上來。
“我去,恐怕不和規矩吧。”她小聲的說著。
我眉毛一挑︰“如何不和規矩呢?要論寵幸,皇上也是給了你的。”
皓月有些扭捏起來︰“是,可是這次不是……”
她話沒有說完我笑著打斷了︰“這還不是由我這個皇後做主的?”
說完轉身牢牢的看著皓月︰“今晨我已跟眾妃說了,明日每人拿出自己的絕技來。柳妃是不晉位,可是玲瓏的滿月還是要辦的。”
皓月抿了嘴唇不說話,腳步已經停了下來,踢踏著腳下青青的草地,手上抓著她裙子的銀灰色的飾帶扭著。
我嘆了口氣握著她的肩說到︰“皓月,這是你的機會啊。”
皓月猛得抬頭看我︰“機會?什麼機會?”
我閉了下眼楮一字一頓的說︰“讓皇上重新給你寵幸的機會。”
皓月臉色變了下,輕輕的搖了搖頭︰“小姐,皇上他……”
她停了一下,內心掙扎著終于說了出來︰“皇上是您的啊。我不能。”
我“撲哧”笑了︰“什麼叫是我的?皇上是這後宮所有女子的,我只是個名義上的正妻而已。”
皓月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不明白。”
我長嘆了口氣說到︰“我是皇後,就要想到雨露均沾,既也是均沾了,為何不讓自己身邊的人得到呢?更何況……”
我故意停了下,浮上一絲狡黠的笑︰“更何況,你不是仰慕皇上許久的麼?”
皓月吃驚的一手捂住嘴巴後退了一步︰“小姐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了那反著日光的粼粼的湖面,金光點點,耀人眼目。
“你只要告訴我,你要不要這個機會。”我很平和的說著,就好象在和皓月說著晚膳配什麼點心一樣,皓月踟躇了很久,終于是點了點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從小我學舞蹈的時候皓月就在身邊也跟著學了些,雖然身為丫頭的她沒有我學的精練得多,可是基本的功底還是強的。
我只打算教她一個不難卻能給他留下印象的舞,想來想去想到了“采菱舞”。
那舞蹈要求的是將那份清涼舒爽的感覺表現出來,正適合這樣炎熱的天。明日的家宴我設在了粞鳳台上,背對著湖水更能體現那份愜意吧。
教了皓月一個下午,直到傍晚的陽光柔和的照進了御花園我們在那片草地,一切都披上了一層緋紅的顏色。
皓月的悟性高自然教起來不費力,剩下就是要她自己去練了。回到坤寧宮後我命惠菊送了舞衣給皓月,又遣了紫櫻明日一早去皓月處為她打扮起來。
這裝扮也是十分重要的,要想一次就達成我的想法,什麼都馬虎不得。在我心里也一直因著她受罰覺得愧對她,畢竟皓月成為月美人是因我,得寵又失寵也是因了我,那麼,我就要她重新得到皇帝的寵幸,不論皇帝是喜歡她什麼,只要有了這寵就好,對皓月,對我,都好。
晚膳時分回到了坤寧宮,派去昭陽宮的人回來稟報,柳妃回去發了一通的脾氣砸了東西,午膳後安靜了下來,一直發呆,嘴里念念有詞,是罵我的話。
我听後只是笑,她的修養,真的是讓我嘆然。晚膳後在側殿正用著蜜餞,沈羲遙因著國事要在御書房與幾位大臣商討,我拿起一顆蜜漬的葡萄,那晶瑩的深紫色在滿室的燭光下發出剔透的光,送進嘴里是酸甜適中的滋味。
有派去柳妃處的人再次回來稟報。
“娘娘,”是小祿子︰“稟娘娘,柳妃娘娘已經恢復了,晚膳也用過了,現在就是在寢殿里,有人看守。”
我喝了口清茶看著小祿子︰“她還有做什麼?”
小祿子想了想︰“沒有什麼了,不過吩咐緋然準備明日她要穿的衣服。”
我點點頭,拿起新的一顆剛送到嘴邊又放下,用錦緞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站起身回頭溫和的跟芷蘭說︰“玲瓏睡了吧,本宮去看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走到小祿子身邊停下腳步很隨意的說到︰“御醫說柳妃要靜養一段時間,明日的滿月宴她就不要去了。你們把昭陽宮給我看好了,別讓柳妃出來,出了事你們都擔不起。”
我說完笑了︰“就讓她好好的休養休養吧。”之後扶著芷蘭的手走了出去。
夜色很好,繁星點點。我坐在小花園的樹下,身邊只有一盞大紅的宮燈,芷蘭她們站在離我十步遠的地方。我看著天,有浮雲飄過,月亮也很皎潔。我看著那小小的一池碧波,月色下那錦鯉依稀可見,我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心里卻是難過的。
我已經無可避免的進入了這後宮永無止境的爭斗中。看著月亮我想到了那個環佩如水襟如月的男子,他溫和的笑,他謫仙的氣質,還有他深沉的愛。此時是否也和我一樣看著這明亮的月呢。他一定會的,一定。我帶著笑搖著頭,坐了很久直到夜晚的風吹得自己身上有了陣陣涼意,終于起身回到了西暖閣里。
明日,就是玲瓏的滿月宴了。
棲鳳台用純白的玉石築就,欄桿均為青玉,是僅次于蓬島遙台奢華的御花園建築,在蓬島遙台修建成之後才動工的。今日這里鋪滿了大紅的地毯,上面還有花瓣片片,擱放菜肴的黃楊木大桌也擺放整齊,上面水晶盤中是水果,銀盤中是點心,各色各樣發出剔透的光。
廳首上座是一把盤龍赤金椅和一把飛鳳矍金椅,上面都鋪著最柔軟的絲緞制成的繡墊,繡著金黃的龍鳳圖案。
這次的家宴只有後宮的各位妃子,那些沒有受過君恩的嬪妃都在最外圍的地方,離御座最前的都是那些已有了妃位和皇帝如今很寵的幾個。可是沈羲遙不是貪圖美色之人,寵愛的就那麼幾個,柳妃,和妃,麗妃,安嬪,還有幾個我不熟悉的嬪一級的女子。
如今本來勢頭應最大的柳妃因著昨日的事不準予出席,而一段時間來沈羲遙似把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因此今日那些妃子們一個個精心的打扮自己,只為博君王的一個目光。
不過給這棲鳳台增添了許多的美景,那些精致的衣料和圖案,還有那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首飾,到處是金光點點,耀人眼目。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早在坤寧宮里更衣時,芷蘭拿來一套大紅繡金鳳的宮裝,有長長的下擺和微立起的領口,衣袖稍寬大了些,以金絲滾邊團出小小的如意圖案。
我只看了那托盤一眼就將臉轉了過去,那紅太耀眼,那鳳太奪目。不適合在家宴上穿,雖然這家宴上的女人們都爭奇斗艷盡力將自己扮得最美,可是我卻不在意他沈羲遙是否會被別人吸引了去,相反,我這個皇後為皇帝物色才德出眾的女子,是分內的事。
“不要這件。太艷了,不合適。”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里面的女子長發披散著,一雙眼楮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單純。
芷蘭聞言將托盤放到一邊走上前來︰“娘娘,您準備穿什麼?”
我笑笑拿起一柄桃木梳子梳著自己鬢間的長發,這時惠菊進了來,手上是一只一樣的托盤,里面是一片溫柔的水藍,惠菊輕輕抖開,上面有用鵝黃,乳白和淺粉的線繡出的大片的芙蓉,中心一點金黃,胸前和下擺綴著密密的金珠,清逸中卻不失了該有的華貴。
腰間是湖藍閃光緞面的腰帶,系出蜂腰輕柔,盈盈可握。後面垂下長長的兩條,配著拖地的後擺剎是好看。
畫一個清秀卻精致的狀,眉是對著拿在手上的銅鏡仔細畫就的涵煙眉,梳一個略微復雜的如意高寰髻,飾以玉蘭紋琺瑯彩頭釵,鎏金花托包瓖橄欖形陽綠翡翠長簪和三朵新摘的薔薇花,嫩黃色。腦後是一柄白玉扇形梳插和幾枚琺瑯琉璃的小簪花,耳朵上是一對玉兔搗藥耳墜。沒有戴護甲,露出修長的手指,戴一枚和田籽玉戒指,上面雕著千層的牡丹。
一切穿戴好站在鏡前,那個沈羲遙曾經認為的仙子又出現在鏡中,不過多了分高貴。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問著惠菊︰“可去月美人那里看過了?怎麼樣了?”
惠菊蹲在為我整理累絲香囊下面長長的銀絲穗子,頭沒有抬的答到︰“月美人那邊都打扮好了,依奴婢看啊,月美人穿上那身衣服真是合身又好看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笑了笑,自己又正了正頭上的一對長簪對一旁站著的芷蘭說︰“時辰差不多了吧。”
又向放下的絲簾外看了看︰“玲瓏呢?”
芷蘭撥開簾子,乳母正好走了進來,懷里是剛剛睡醒的玲瓏,穿著我之前繡給她的那件肚兜,正好與我身上的衣服顏色一致。
我眼里充滿了溫暖的笑伸手抱過她,用鼻間逗弄著她的小臉,玲瓏又笑起來了。
我將她送回乳母的手上,看了看外面的天對芷蘭她們說到︰“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今日的天色真好,天藍得極通透,天邊是濃密的潔白的雲,層層疊疊的。遠處棲鳳台上早已有了明媚的色彩,光影流動,各色的珠寶在陽光的照射下射出奪目的光。
我停在一棵湖邊的柳樹旁,手輕輕捋著那已經深綠的柳葉,從這里看去那棲鳳台上全是濃艷的色彩,一偏頭皓月就在兩個侍女的跟隨下遠遠的走來,那襲嫩粉繪荷的衫裙恰倒好處的凸顯了她嬌嫩的身軀上每一個優點,也襯得她人如郎空明月般。
皓月看見了我,正要轉了腳步向我處走,我微搖了頭朝她輕笑了下,皓月遲疑了下很輕的施了禮,我點點頭示意她過去那棲鳳台。
我心里是擔心被人發現之後的事有我安排的痕跡,因此才讓皓月先走。等看著那棲鳳台上的衣香鬢影聚集的差不多了,我才拍拍手弄掉上面沾染的柳葉的殘屑,緩步朝棲鳳台走去。
沈羲遙還沒有到,我站在那廳的入口靜靜的看著里面,眾妃三五聚在一起聊著什麼,依稀听到柳妃的名字。
我心里笑了笑朝門外的太監一點頭,那小太監立即高聲喊到︰“皇後娘娘駕到。”
里面頓時安靜了下來,“悉索”一陣衣裙的聲音,眾妃紛紛跪下︰“參見皇後娘娘。”
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各位妹妹都起來吧。這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禮的。”
說罷扶著芷蘭的手登上那金碧輝煌的飛鳳矍金後座,乳母抱著玲瓏站在我的身邊,微低了身子讓我哄著里面的玲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哄了半天,玲瓏睡了過去,定好的時辰都過了兩刻,可是依舊沒有看到沈羲遙的身影。
我心里有些擔憂,擔憂會出了差錯。這時芷蘭悄悄走到我的身邊小聲在我的耳邊對我說到︰“娘娘,柳妃娘娘暈厥過去了,皇上去看她了。”
我手一緊,但是臉上是不在意。讓乳母將玲瓏抱到一邊的一間耳室,里面早已布置好了供玲瓏睡覺的小床。
我看著下面已經開始小聲議論的嬪妃們,表情凌厲起來。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請皇上。這時辰都過了。”惠菊小聲的問著我。
我沒有看她而是對身邊的芷蘭說到︰“芷蘭,你去昭陽宮看看柳妃情況好點沒有,跟皇上說若是心焦柳妃就不用過來了,我在這里主持大局就行。”
芷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點了點頭,隱約有笑意便下去了。我端起一盞茶喝了一口,“ 鐺”一聲茶碗擱在了手邊的黃楊木桌上,下面的嬪妃都安靜了起來。
我慢慢的說到︰“皇上因著擔心柳妃的身體要晚來一會,各位妹妹先自便吧。”
說罷起身走進了玲瓏睡著的那間側殿中。
只有惠菊在我身邊,乳母已讓她出了去。我搖著那小床,玲瓏睡得正香,惠菊拿著一把蒲扇為我扇著。
我一直沒有說話,惠菊終是忍不住了︰“娘娘,剛才為何不讓奴婢去請皇上呢?您反倒讓芷蘭姑姑去跟皇上說不用過來。”
她撅了嘴看著我,我笑了下哼唱著哄小孩子睡覺的曲子不理睬她,惠菊見我這樣也只好收了聲繼續打著扇。
我就這樣一直搖這那小床,不久芷蘭就進了來,我示意她輕聲,芷蘭就小聲的稟告到︰“娘娘,柳妃娘娘那里沒有什麼,太醫說是思念小公主有了心病。”
我哼笑了下眼楮別開去。是啊,她是有心病,不過這心病是什麼,恐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卻絕不是因為想念玲瓏。只是,沈羲遙會想到麼?
我點了頭站起身︰“那我們就出去吧,該開宴了。”才走到偏殿門邊,身後傳來芷蘭一貫的平緩的聲音︰“娘娘,皇上帶著柳妃娘娘馬上就過來了。”
我心一驚,她翻身還真快,沈羲遙的心對她還真軟,昨日里才說看清了她,今日就因著她暈厥原諒了她。稍有些黯然,但還是打起了精神走了出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因著沈羲遙的到來,外面眾妃都已起身了,沈羲遙坐在最上首,在他的赤金龍椅左下方多了一張紅木椅,那上面坐著穿著明麗的柳妃。
我心抽著,臉上是無論如何都擠不出絲毫的笑,步子停下來,好在是在後面沒有被人發現。
我就靜靜的站在那里,後面跟著的乳母她們也停了下來。我眼楮緊緊盯著那首座上一臉平靜的沈羲遙和雖然臉上滿是謙卑溫和但眼神得意的柳妃,還有下面那些逢迎的笑臉,我閉上了眼不願去看。
柳妃偶回頭跟沈羲遙說著什麼,他報以一笑,我看在眼里,有莫名的不快。眼神看向了下面眾妃,麗妃是一臉的不悅,與和妃恬淡自若的神態剛好對比,安嬪的表情很復雜,有高興,可是也有不快。
我笑了下,雖然柳妃與她的交情不錯也因此與其他一些妃子不和,如今柳妃翻了身她又有了靠山當然好,可是畢竟是皇帝的妃子,柳妃倒了她也就少了一個對手。
我在人群中尋找皓月的身影,正巧對上了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里是不甘和憤怒。我朝她微微一笑,心已經定了下來,緩步滿臉笑容的走了出去。
“臣妾參見皇上。”我向上面沈羲遙行著禮卻不走上去,沈羲遙走下來扶起我,我給了他一個十分燦爛的笑,眾妃皆跪拜下。
我掃了一眼在沈羲遙身後的柳妃,她也微彎了身子,我一步上前拉住她︰“妹妹月子剛坐完,之前又暈厥過去,這虛禮就免去了吧。”
柳妃看著我一笑,果然盡顯嬌柔嫵媚,可是我知道她這笑不是給我看的,而是給我身後沈羲遙看的。不過柳妃卻做了一個錯誤的反應,她真的就起了身不向我行禮,我心中笑起來。
我知道,以她對我的恨和她自己的清高,只要有機會是不願向我行禮的。她還沒有被這深宮磨去稜角,當然這和沈羲遙有很大的關系。
我輕輕回身笑看著沈羲遙,他臉色有些不好看。我微笑著說︰“皇上既然來了,就開宴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看到了沈羲遙的眼神反應了過來,伸手去抱,可是她戴了長長的護甲,夏日里玲瓏的襁褓很薄,她自己又是第一次抱孩子,嬰兒軟軟的身子她還不能適應,不知怎的就把熟睡中的玲瓏弄醒了,“哇哇”大哭起來。
我心疼得厲害,忙上前要去抱,手伸到半空被柳妃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生生得逼停了,我已經忘記了下面眾妃和一邊的沈羲遙,眼里全是哭個不停的玲瓏。
終于是上前一步將玲瓏抱在懷里,輕搖著哄著,柳妃有些尷尬的站在一邊,我抬頭用責備的口氣說到︰“你是個母親,抱孩子怎麼還戴著這護甲,弄疼她了。”
說罷又憐惜的看著懷中的玲瓏。哭聲小了些,乳母上來將玲瓏抱過,沈羲遙已經坐在了那龍椅上,冷冷的看著之前的一幕。
我微彎了身對他說︰“請皇上恕罪,臣妾之前失態了。”
沈羲遙搖搖頭朝我很淺的一笑,柳妃此時也走到我的旁邊對沈羲遙說︰“皇上您看,玲瓏根本不認得臣妾。”
那聲音委屈極了,可是沈羲遙沒有理會只是指了指下面的一把椅子對她說︰“你去坐吧。”
柳妃有些愣,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走了下去。我看見她那葡萄紫的衣裙上金線織就的孔雀,心里對著她的背影說到︰“你這只孔雀,永遠也飛不起來了。”
自己在沈羲遙身邊坐下,此時玲瓏已停止了哭泣,沈羲遙看了看她終于露出了笑容。
“開宴。”他高聲說著,之前的紛亂和不快瞬間消失,眾妃們臉上堆滿了嬌媚的笑一個個看著她們日思夜想的皇帝。我卻只帶著平常的笑看著下面的女子們,擺出皇後的樣子。
“今天你讓朕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他眼楮看著下面一只白玉的酒杯舉在唇邊,就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我也將酒杯拿起微笑著看著前方︰“皇上還記得啊。”說完才轉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面一臉黯然的柳妃身上,我兀自笑了笑正要轉臉回去,他突然回了頭︰“今日,為難你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臉紅了下,終于是將自己手中已經剝好的放入了嘴里,她剛吐出那核,我就緩緩說到︰“不是一直都想看看這坤寧宮麼?今夜本宮就陪你都看看吧。這椅子,不知和柳妃你宮里的比起來,是否和你心意啊?”
柳妃正端了茶要喝,手一松,“砰”得一聲那茶碗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碎片有幾片掉在了我的腳邊,我沒有理會只是喝著手中的茶。
柳妃慌忙得站起來,匆匆的看了我一眼︰“皇後娘娘,臣妾身體不適,想……”
她的話沒有說完,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玲瓏的事本宮還沒有囑咐妹妹呢,”
我的聲音溫柔輕緩,柳妃眼里滿是害怕,我依舊是笑著的,向門外喚到︰“惠菊。”
惠菊走了進來︰“娘娘,有什麼吩咐?”
我看了一眼柳妃說到︰“側殿收拾好了麼?”
惠菊恭敬的說著︰“回娘娘,側殿已經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柳妃娘娘身體不適,你帶她去休息休息吧。”
說完自己從柳妃身邊走過,又回頭說到︰“明日一早本宮去側殿看你,說說玲瓏的事吧。”不等柳妃回話就走了出去。
看著玲瓏喝了奶睡了過去我沒有讓乳母抱走,而是將她放在我床邊的小床里仔細的看著,玲瓏睡得很香,白白的小手握著,睫毛長長的,很是漂亮。
明日她就會回到昭陽宮了,柳妃畢竟是她的母妃,會對她好的,可是我的心里依舊有些擔心。
夜深了,我吹熄了蠟燭,窗戶開著一扇,有風吹了進來,我只放下了那層紗制的帳子,錦緞的一層依舊掛著,從那開著的窗看出去,是一輪皎潔的月亮。
今夜,不知皓月是否能夠得到他的寵幸。看著那月色,我又想到了他,他的氣質就如同著明亮溫和的月,可是,我知道他也如同晴空中的太陽,心里溫暖著,手伸到了床角,在幾層被褥之下,是一小片柔軟。
我抽了出來按在胸前,有很多天沒有見了吧,不知他如今可好,是否回了王府,可有細心的人照顧。。。想著想著越發的睡不著了,翻了個身突然看見門外有一個黑影。
今夜值守的是小福子,可是我之前讓他去守玲瓏睡的屋子了。那黑影看著也不像男子,我抓緊了被子看著外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門被很輕的推開,一個人影進了來,月色下她穿著黑衣的身影是那麼的詭異,頭發也披著,臉色蒼白的厲害。
我心提了起來,但還是鎮靜的看著她要做什麼。她走到了那小床的旁邊,此時一團濃雲遮住了月亮,一片黑暗。我看著那身影在我一旁的小□□摸索了許久,那身影腰間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光,我仔細的看了看,心驚得跳到了嗓子眼,那分明是一把匕首,有森冷冷的光。
我覺得渾身發冷,高度的緊張。那身影在小床那里摸了半天卻沒有摸到什麼就突然轉了身朝我走來。
她低下身子,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急促,熱熱得在我面上,她的頭發散了下來,有幾根掉在我的脖頸中,癢癢的難受,從半閉的眼中看到她的眼神,有恨,有怨,有怒,有不甘,有嫉妒,有激動,有瘋狂,還有緊張。
我發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不停的跟自己說,不會的,她不敢的,她知道後果的,她不會的。可是就是沒有辦法平復下來,手心冒汗卻克制著自己裝得自然的睡著的樣子。
柳妃的呼吸更加粗重起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實在僵得難受,我裝做不經意的翻了個身,面朝了她站的方向,卻埋了頭,這樣她不會發現我已經睜了眼了。
柳妃的手在手面摸索著,她的手在顫抖,可是臉上是熱切的瘋狂。我在被中抓緊了身下的錦緞的毯子,想著自己該怎麼辦,外面狂風大作,樹被吹得“沙沙”得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柳妃咬緊了嘴唇,似下了決心般,又四下看了看,舉起了手。
夜空中寒光一閃,“啊”的一聲,我驚叫起來。
黑暗中一道銀光一閃,有什麼東西輕飄飄的從臉旁飄落,我低頭,是一縷無光澤的發散在我身邊的錦緞上。
我不由向後挪著,柳妃就逼近了我。她的目光我真的近距離的看清,在那些情緒的後面,是一種完全的呆滯,她的眼楮沒有神采,空洞的看著我,卻又穿透了我。
我心里驚慌起來,此時的她,應該是不正常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雙手摸索著,想找什麼來避免可能的傷害,可是除了光滑的錦被和褥子,什麼都沒有了。
我就這樣一直後退著挪動著身體,柳妃站在床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觸到我,我已經貼在了冰冷的牆上,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柳妃的表情是那麼的迷茫,一層濃霧籠罩著她,我實在是再忍不住,猛的爬起了身朝她身邊的空隙挪去。柳妃依舊是站得直直的,我不小心踫到了她,她轉過臉,她的眼里是血絲,此時的她如同鬼魅,我再一次尖叫起來。
柳妃手里的匕首又舉了起來,她已經完全的轉過身來,我突然邁不開步子,眼楮不時的看著依舊黑暗的外面,奇怪為何沒有人來,這夜靜得可怕,突然間天地什麼聲音都消失了般,連風都沒有,一片漆黑。
我看著那高舉的匕首,心一橫一把就抓住了柳妃的手。她晃了一下手落了下來,我只感到一陣劇疼從胳膊上傳來,沒有顧上看,雙手抓著柳妃的肩膀,我知道她現在不清醒,她一定中了什麼蠱,我使勁的搖著她企圖把她搖醒,盡管我知道,這的可能性很小。
柳妃沒有什麼反應,她只是看著我,卻穿透了我,我不知道她現在能看到什麼,可是我從她的眼楮里看到了自己的恐懼。我也奇怪自己為什麼不跑,也許是我知道,跑也沒有用了。
柳妃的手又一次落下,我忍著疼猛得推了她一把,她向後倒去,完全沒有後退幾步保持平衡,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為什麼呢,是誰給她下了這蠱?
”乒稜乓啷”,她倒下時將立在一旁的花架帶倒,上面的珍品瓷器全部摔落在地上,滿地的碎片,聲音在這恐怖的黑夜里格外的刺耳。
柳妃跌坐在地上,她眼楮閉了上,我低頭,地上很多的血,我終于感到了無法忍受的疼痛,但我還是強忍住要暈倒的感覺走到門邊推開門向外用全身的力氣喊到︰“來人啊!”
外面終于有了點點的光亮,漸漸的多起來,然後是腳步聲,我回頭,柳妃依舊是躺在那里沒有動靜。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已經是再沒有力氣去看她到底如何了,倚在門上看著眼前出現了坤寧宮里的侍女和守衛,直到看到惠菊的身影,身上的力氣像被抽干了一樣,向前跌跌撞撞的走了兩步,在惠菊無比焦慮的害怕的眼神中,我努力笑了一下。
惠菊上前扶住了我︰“娘娘,您。。。”她的淚掉了下來,我好奇的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低頭看了看,原本潔白的寢衣上已滿是班駁的血跡,像開在暗夜里的猩紅的花,胳膊和腰上還有血不斷的流出,守衛們已經將東暖閣包圍了起來。
我無力的擺了擺手用最後的力氣跟惠菊說到︰“柳妃在里面,去看看她。”
惠菊的表情變了,是憤怒和抗拒,我輕推了她一把,靠在了一旁的芷蘭身上,眼楮閉了上,卻依舊是清醒的。
很嘈雜,我的意識在漸漸的模糊,當看到柳妃被人架出來依舊是一副迷離的樣子時我吩咐到︰“將柳妃看守在西暖閣側房,小心的看管,明日再去報給皇上。”
芷蘭輕輕的說到︰“娘娘,這樣不妥,應該現在去報的。”
我已經沒了力氣只是搖著頭︰“沒有什麼,皇上已經安置了,不要打擾他了。”
說完已經要完全的失去意識,突然柳妃之前在小床摸索的動作讓我一個激靈,我忙拉著芷蘭︰“玲瓏呢?去看看玲瓏,快去。”
芷蘭被我嚇到了般,我已經失了態,頭發在風中飄散著,我自己也如同鬼魅般了。
芷蘭被我嚇壞了,忙吩咐她旁邊的一個侍女過去乳母的房間,我自己卻前所未有的清醒了,冷冷的看著眾人,我知道,那個人,就在他們中間。
芷蘭扶著我去了西暖閣,東暖閣里正在清掃,我躺在西暖閣里的美人塌上,蓋著薄薄的錦被,那上面復雜的繡花讓我一陣陣頭暈,可是我等待著去看玲瓏的侍女回來的稟報,一直強打著精神。
芷蘭他們在忙著將我身上的血衣用剪刀一片片剪下,用溫水輕拭著我的傷口,因著都粘在了身上,每一下我都打個顫,強忍著想要叫出來的沖動,只是緊閉了眼皺著眉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正要開口問,那侍女回來了,我抬起身子,可是卻怎麼也使不上力,只是睜大了眼楮看著她,那侍女跪在我面前,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娘放心,小公主很好。”
我點了點頭,芷蘭看著我已經完全慘白的臉柔聲到︰“娘娘,您閉眼休息一會吧。”
我搖著頭堅持的看著外面,終于惠菊跑了來,我眼楮亮了下,惠菊在我身邊說到︰“娘娘,柳妃娘娘醒過來了,沒有受傷,可是她似乎不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麼。”
我點了點頭,十分無力的說著︰“只要她如今清醒了就好。”此時我終于完全的放心了下來,安心的閉了眼楮,濃濃的黑暗。
醒來的時候周圍很暗,身上依舊是沒有力氣,胳膊上和腰上是劇烈的疼,我的眼淚都忍不住掉了下來。
看了看周圍,自己躺在一張大□□,滿目的金黃提醒我這里我來過,可是我為什麼會再次來到這里呢?伸手將那明黃的床幔撥開,沒有人,我勉強下了床,每一步傷口都更疼一下,還是堅持走了出去。
已經是白天了,看起來應該是午膳後的時間,我睡了這麼久麼?剛要推開門,門自己打了開,是芷蘭端著一盆水進來,見到站在門邊的我手一松,水濕了我的腳。
我看著她,她的臉上是欣喜,是激動。“娘娘,您終于醒了。”
扶我坐到□□,我才知道自己昏睡了兩天,那匕首上有毒,卻不是劇毒,傷口不深也就沒有大礙,可是我之前撐的太久所有的精力都沒有了,因此昏睡了許久。
我靜靜的听著,我不關心自己的傷,我慢慢的抬頭看著芷蘭︰“柳妃呢?”
芷蘭愣了愣,遲疑了下,小聲的說︰“柳妃她,被關在牢里了。”
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軟軟的靠在床頭,看著金黃的顏色包圍了我,半晌才問到︰“玲瓏呢?”
芷蘭恢復了平常的聲音答到︰“已經交給和妃娘娘帶了。“
我沒有再說話,閉了眼。“娘娘,” 芷蘭的口氣是猶疑,我睜了眼看她,芷蘭慢慢說到︰“娘娘,柳妃娘娘的性命,恐怕是不保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抬頭,眼里是驚訝,芷蘭繼續道︰“都說是柳妃娘娘行刺您,所有找到的人證物證也都是,早朝里也議了這件事,皇上動了真格,下令由宗人府去辦……”
“我知道了。”宗人府現今的掌事是父親的門生,如果都已經鬧到了前朝,那麼我的家人是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
我點了頭︰“皇上呢?”
芷蘭站起身︰“娘娘,今日審柳妃,皇上之前過去了。”
我強支撐著自己起來對芷蘭說︰“為本宮更衣,本宮要過去。”
芷蘭走到我身邊︰“娘娘,您不能下床的啊。”
我推開她︰“都什麼時候了,不去,柳妃就一定會死的。”
我是恨她,恨她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要,恨她曾活活打死小榮子。我是不喜歡她,不喜歡她那麼高傲,什麼人情都不懂,不喜歡她將別人的東西為了自己的目的據為己有,不喜歡她太目中無人,太跋扈。我對她是沒有好的印象,我也知道自己是她眼里的眼中釘肉中刺,可是,我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她,盡管我想除了她,可是卻不是用這樣的方法冤枉了她。所以,我一定要去。
芷蘭拗不過我,只換了一件十分簡單的衣裙,頭發也只挽了起來,坐在肩輿上就匆匆趕往專審後宮女子的慎德堂。
沈羲遙坐在一帳珠簾後,前堂里坐著審她的官員,正是父親的門生。柳妃十分憔悴的跪在那里,低著頭,長長的頭發散落下來,看起來很是可憐。
我在芷蘭和惠菊的摻扶下走了進去,沈羲遙站起了身,我朝他一笑說到︰“皇上,臣妾是來證明柳妃無罪的。”
沈羲遙快步向我走來,他的面容有些憔悴,我看到了疲倦和哀傷,還有無奈。
我努力的笑著,他輕輕的拉了我的手關切的問到︰“你怎麼來了,太醫不是說還不能下床的麼?”
我看著他真誠的關心的眼神,心里有中微微溫暖的感覺,我想到了自己今日醒來時是睡在他養心殿的□□的,那滿目的金黃我閉上眼還能看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真誠的關心的眼神,心里有中微微溫暖的感覺,我想到了自己今日醒來時是睡在他養心殿的□□的,那滿目的金黃我閉上眼還能看到。
我努力笑了笑看了看里面跪著的沒有任何反應的柳妃柔柔的說到︰“皇上,柳妃妹妹犯了何事會被帶到這里呢?”
沈羲搖低頭詫異的看著我,眉頭有些微皺,我依舊是笑著半靠在芷蘭的身上看著他,目光柔和。
沈羲遙不自然的輕咳了下掩飾他心里的感受,然後我在他重新看我的目光中看到了懷疑。
我依舊是笑著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沈羲遙用一種奇怪的聲音說到︰“你的傷……不是她弄的麼。”
我站直了身子說到正色到︰“皇上,柳妃妹妹其實是為了保護臣妾的,臣妾想大家是誤會了。”
沈羲遙凝視著我好半天,那眼神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我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楮心里有些害怕。“哦?是這樣麼?”
他揚了揚眉毛,我點了點頭慢慢說到︰“那晚有人意圖行刺臣妾,正好因著與柳妃說玲瓏的事太晚,熄了燭火竟不知不覺睡了。柳妃才在我那里的。”
沈羲遙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眼楮,我沒有改變自己的眼神依舊從容,可是心里卻已經慌起來,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話漏洞很多,怎能瞞得過他呢。
沈羲遙的眼光變的好淡好淡,我小心的別過臉去,就撞上了柳妃不解的眼神,我沒有理會她,她突然就笑了,然後她的眼淚掉了下來,跪著挪動著她的雙腿拉住了沈羲遙的衣角哭喊到︰“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
沈羲遙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似乎他腳下的柳妃根本就不存在般,他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我感覺好累,身子有輕微的晃動,沈羲遙一伸手就將我拉在了他的身邊。
我看著他,他回頭對其他的人說到︰“柳妃暫關押在慎德堂,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探望。”
柳妃睜大了她的雙眼,我看著沈羲遙︰“皇上,柳妃她是……”
話音未落他搖了搖頭︰“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吧。”
說罷擔憂的看著我,我朝他笑了笑,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笑多麼的疲憊。他一把抱起了我向外走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養心殿里燃著提神的薄荷香,聞起來略帶著些清苦的味道。我半躺在他的龍□□,周圍原本的金黃已經被換成了淡雅的藍色。自他抱我回來就要我睡下,我也實在是疲憊的厲害。
一覺醒來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了。養心殿里依舊是沒有人,我感到很奇怪,可是相信是他的安排,自己拉過被子的一角,那上面繡著清雅的荷,我細細的看著,隨口就吟到︰“初捻霜紈生悵望。隔葉鶯聲,似學秦娥唱。午睡醒來慵一晌,雙紋翠簟鋪寒浪。雨罷隻風吹碧漲。脈脈荷花,淚臉紅相向。斜貼綠雲新月上,彎環正是愁眉樣。”
自己話音落了四下里看著,突然自己就笑了。傷口處有微微的疼,我收住了笑,環視著周圍,心很靜,可是卻又不平靜。
這里,即使它換了顏色,換了些擺設,即使多了些充滿女子溫婉的器物,但是卻依舊處處充滿著皇帝的影子,充滿了皇權。我還是沒有辦法忘記自己是一個皇後,還是沒有辦法放下,我還是要努力的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只是,只是為了這個皇後的名餃,這個我不能擺脫的名餃。
有些傷感,自己勉強起了身卻不知該喚誰,前面通到前殿的門禁閉著,我推了開,就看見他坐在那紅木大幾前,一手支著頭,眉頭緊鎖的樣子。
听見聲響他轉過臉來,我朝他一笑,他就快步的走了下來。
“皇上。”我要向他行禮,他拉住了我,看著我卻不說話。
我看著他,他的目光此時是清澈的,我看到了擔心和憂慮。
“皇上。”我再一次的叫他,他回過神似的一笑說到︰“怎麼出來了?”
我努努嘴說到︰“臣妾醒來見什麼人都沒有,嚇到了。”
他輕輕一笑不經意似的說到︰“這里你都怕沒有人,那你那坤寧宮里怎麼卻沒有安排專門的人守夜呢?”
我一語噎住,不知如何的回答,怔了半晌才說到︰“那夜玲瓏睡得很好,臣妾與柳妃妹妹還有很多話說,就讓乳母帶她下去了,不放心就派了小福子去守著。。。”
他搖著頭︰“據朕所知,你那里經常沒有侍衛守夜。”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聞言,我呆了呆,他怎麼知道?
芷蘭來了後帶來了許多的侍衛,夜里常常還是有人守的,之前確實是沒有。
我低了頭慢慢說到︰“之前,臣妾那里要什麼侍衛啊。”
自己輕笑出來,他卻變了臉色,一臉的心疼摟我在懷說到︰“是朕不好,是朕慢怠了你。”我不語,只是淺笑著。
自那日之後我就一直住在養心殿里,雖然我知道很多妃子對此不滿,甚至有大臣上書請柬,可是都被他駁了回來。
夜里他也只是挨著我睡下,有時跟我講講朝堂上的瑣事,也有時就是兩人拿著不同的書看著,偶爾抬頭彼此相視一笑,我心里溫暖。可是,依舊是有一片的冰涼。我還是忘不了,他是皇帝……
柳妃那件事一直在審,可是我知道,沈羲遙其實只是把她關在了那昭陽宮,即使我為她說了幾次情,信誓旦旦的說與柳妃無關,可是沈羲遙依舊是沒有改變任何他的做法,我也就漸漸做罷。
心里對此已經不在意了,因為,于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找到真凶。何況,畢竟我並不是站在她那邊,我只是想給她一個公道。
心里開心思量到底是何人所為,暗中托了惠菊去悄悄的打探,一晃快半個月過了去,因著在養心殿里我的身邊只安排了芷蘭,其他都是沈羲遙這里原本的宮女太監,我沒有收到關于惠菊的一點消息。
羲赫也早在我被刺那日的白天里離開了皇宮回了他的王府休養,近日來已經可以去上朝了,沈羲遙為此十分的高興,我也開心,這是在這里,唯一可以讓我真心的笑的事了,雖然,沈羲遙待我,我挑不出不好。
只因了我說那金黃太刺眼,一下子就換成了藍色,這里可是他的養心殿啊。
只因著我說人多看著煩,屋子里的侍女減了一半,可是門外的侍衛卻加了一倍。
只因著我說在房子了悶,可是我的傷因那日去救柳妃加重了,御醫吩咐不可出去,他就命人搬來花木,還有繪著各地風情的紗屏,我心里真的感激,感動,可是,沒有愛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在養心殿的日子里我很放松,雖然只有一個月,可是我在這里什麼都不去顧慮,什麼都不去防範,我似乎又恢復到了自己之前在坤寧宮的日子,清心寡欲的,不用每天接受眾妃虛無的請安,不用強顏歡笑,不用擺著一付高高在上威嚴的樣子,其實,心卻早已勞累不堪。
傷漸漸的好了起來,也是終于可以去外面走動走動,即使沈羲遙派了大批的侍從給我,可是只要是能出去的,我就很是開心了。
這天的天色很好,暑氣也漸漸的消散,初秋的天的碧藍碧藍的,風是清涼的,雖然陽光還是刺眼,可是卻少了那份灼熱。
我穿了一件秋香色襉裙,想著御花園里的菊花應該開了幾朵了,那紫碧山房的一側種的都是最名貴的菊花,我挑了這個清晨在沈羲遙下了朝去處理國事之後,帶著芷蘭和幾個侍從去了那里。
眼前是一片嫩黃,那些花苞大多沒有綻開,只有幾朵開得絢爛,有淡淡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沉浸在那清雅的氛圍中,經過一個月在養心殿的休養,我的心似乎又恢復了寧靜平和。那夜的事惠菊依舊在查著,我知道,沈羲遙也在查著。我關心的,只是最終的答案而已。我知道,不管是那方總有一個能揭開謎底。其實,我的心里,有了一個朦朧的答案了。
我信步走在那花叢中,偶爾停下來看一朵剛剛舒展開花瓣的菊,一個轉彎,一個身影就在前方不遠,我眼楮在看到那身影的時候,濕潤了。
他沒有變,依舊是那樣蕭蕭肅肅。在一片清高淡雅的菊中,更顯得人爽朗清舉。我就站在那里看著他側對著我,目光看向遠遠湖上那水氣氳氤,碧波蕩漾。他的目光明淨清澈,正向他的心,干淨沒有雜質,他不喜權謀,他也不愛權勢,我知道他只想做他自己,一個真正逍遙快樂的人,而不是什麼大將軍,什麼王爺。
我就這樣看著他,自己也仿佛成了這畫中的一處風景,身邊吹來柔和的風,朵朵菊花輕輕搖擺,配著碧藍的天,清澈寬廣的湖水,除去這皇宮的高牆,沒有那身後大批的侍從,如果只有我們兩人,如果只是在一處同樣的菊花叢,那將是多麼美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也許那樣,下一刻我就可以輕喚他的名字,等待他回頭燦爛的一笑,如同陽光兜灑在身上,驅逐一切嚴寒。
可是,我的嘴角扯了扯,生生的卻擠不出笑來。我靜了靜神,我知道這里是哪里,也知道自己的身後,是沈羲遙身邊的人。
我輕輕用手理了理鬢間的碎發,裝做很偶然驚訝的樣子回頭跟芷蘭說到︰“那邊的,可是裕王爺?”
芷蘭快步走到我身邊看了看微笑著說︰“回娘娘,是王爺沒錯。”
我點了點頭不解的問到︰“王爺不是回了王府了麼?怎麼出現在宮中?”
芷蘭一笑答到︰“今日魏王進宮,據說稍後皇上和兩位王爺要在此賞菊呢。魏王是很喜歡菊花的。”
我點著頭輕咬了咬下唇然後朝芷蘭一笑︰“既然如此,我們回去吧。”
芷蘭點了點頭,我走了一步低下頭,一朵菊花開得正艷,彎身摘在手上,芷蘭的腳步停了,我听見她恭敬的說到︰“奴婢參見王爺。”
我抬頭,他的目光如同秋日里最明澈的天空,我保持著恰倒好處的笑,他向我行禮說到︰“小王參見皇後娘娘。”
我用平和的語氣說到︰“王爺不必多禮。”
他走到我的身邊卻保留著一定的距離,畢竟在名義上我是他的皇嫂,也算是一家人。我舉目看了看著連綿的菊花叢笑著回頭對他說到︰“王爺的身體可還好?”
他低頭說到︰“謝娘娘關心,小王一切都好。”
我們都不敢看對方,就這樣一個看著前方,一個看著腳下,隨口說著毫無意義的話。
“裕王府里的侍從可還夠用,听皇上說王爺您那里沒有什麼人的。”我手指輕輕揉著一搬狹長的花瓣問到。
他也是很平靜的口氣回答到︰“皇兄待羲賀很好,賜了許多的丫鬟奴僕。其實按小王的意思,我長年在外,府上不用那麼多的奴僕的。”
我笑了笑︰“你畢竟是一個王爺,該有的架勢還是要有的。不然別人會說皇上慢怠了兄弟。”
他臉色白了下回到︰“多謝娘娘提醒。”口氣已輕了下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抿了抿自己的唇,看了看這漫山的菊,笑著說到︰“听聞王爺詩詞的造詣很高,此時正值菊花盛放之時,對著這漫山的秋菊,王爺可有什麼佳句?”
實在是不知說什麼,說什麼。他一句“回娘娘話”,一句︰“小王”的,我听了難受,我相信他也是,他的口氣雖然平和,可是我能感覺到那聲音中的克制。
“一夜新霜著瓦輕,芭蕉新折敗荷傾。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他脫口而出,我有些怔怔,抬頭看了看他,他的目光也看著我,就仿若那個夏天的清晨在那漫身的荷花中他看我的眼神,那麼溫和,那麼憐愛。
我一低頭輕摘下一朵新開的小菊,看著那柔和的色彩輕輕的說到︰“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輕嗅了下,清香中淡淡的苦,像極了養心殿里那焚著的香,我的心略一沉,手一松那菊掉落在地上,他正要彎腰去揀,我淡聲到︰“不了。”
他僵了僵站直了身,我們不再看對方,後面的芷蘭和侍從站著,我感到有目光緊緊的在身上形成了枷鎖,風吹在身上已不再柔和清涼,我只覺得好累,這樣與他講話,這樣的舉止,雖然我開心見到他,可是如果是這樣,那麼不見也罷啊。
他也很是不自在。我又邁開了步子,很慢,與他只能循著家禮說幾句話。
不知不覺的走著說著眼前就是紫碧山房的出口了,我看著那嫩黃的盡頭回頭跟落了我半步的他淺笑著說到︰“王爺與皇上還有聚,不用送了。”
聲音差點哽咽起來,輕咳了下,手不由的捂在了腰上的傷口處,他的眼里滿是擔憂,可是更多的是心疼和無奈。
我朝他笑笑讓他放心,自己看了一眼芷蘭,他恭身到︰“小王恭送皇後娘娘。”
我腳下快了幾步,可是還是忍不住略微的回頭,他在那片嫩黃中彎了身子撿起什麼,我鼻子酸了起來,微低了頭,芷蘭上前問到︰“娘娘,您沒事吧。”
我輕聲說著︰“又疼起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回到養心殿用了午膳後躺在一張塌上休息,沈羲遙派人傳話來晚膳不過來用了。
我听後只是淡淡一笑,拉了薄薄的錦被蓋在身上,讓侍從都退到紗帳的後面,一個人看著外面明媚的天光漸漸的睡了過去。
沒有後宮的爭斗和打擾,我真的覺得很靜,很平和,很舒服。
朦朧中有人在塌前看我,我睜了眼,是惠菊和玲瓏的乳母,玲瓏在乳母的懷里睡著。我在芷蘭的摻扶下坐了起來伸手就要抱玲瓏,乳母交給了我,我逗弄了她一會,突然抬頭看著惠菊︰“你們怎麼來了?”
惠菊笑著說到︰“是皇上讓我們帶小公主來見見娘娘的。”
我點了點頭,玲瓏醒了來哭了起來,我看了看惠菊的表情將她交給乳母︰“你抱玲瓏去外面看看。”
之後又看著芷蘭說︰“你去看著,有你我放心。”
芷蘭遲疑了下,我別過臉去,芷蘭就帶著乳母下去了。看著那門被關上,我示意惠菊到我身邊。
我悄聲問到︰“怎麼樣,我交給你的事?”
惠菊看了看周圍,我滿懷希望的看著她,惠菊帶著笑說到︰“果然和娘娘想的一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的搖了搖頭,惠菊要說下去,我擺了擺手︰“玲瓏如今是誰在照料?”
惠菊停了片刻看著我,久久不回答,我目光逼視著她,惠菊終于開了口︰“皇上如今是將小公主交給麗妃娘娘了。”
“什麼?”我一下坐直了身子,傷口一陣疼痛,不由又靠了回去,惠菊擔憂的看著我伸手要扶,我搖搖手,心里如同針扎了般難受。
我掙扎著坐起來,將玲瓏給麗妃撫養可不是好事,麗妃人雖說性子直爽,可是卻不是寬懷之人,玲瓏畢竟是柳妃之女,實在是不妥。
更讓我想不通的是沈羲遙為何會做這樣的決定,麗妃和柳妃不和是人盡皆知的,我相信他也一定是知道的。
惠菊忙上前扶起我,我看了她一眼目光看向外面,想在那光影班駁的窗上看到乳母的身影,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惠菊不解的看著我,我起身就往外走,惠菊在身後驚呼到︰“娘娘,您的傷,您不能下床啊這個時候。”
我哪里還听得進去,快步的走著,門外的侍從驚訝的看著我匆匆的腳步,一個個反應了半天才跟了出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院子里什麼人都沒有,傍晚時分的養心殿前太陽投下橙黃的溫暖的光,卻因著入了秋有著絲絲的涼意。
侍衛們整齊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莊重威嚴。可是我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些風景上,我只是四下尋找著乳母的身影,我繞著養心殿轉了幾圈,惠菊托著我長長的白色寢衣的後擺,長發就散在腰間,可是除了那些侍衛和宮女,我什麼都再看不見。
惠菊在我身後焦慮的喊著︰“娘娘,您慢點,您的傷,您……”
我一個轉彎就出了養心殿的門,突然停住了腳步,惠菊一個急停,我看著她,目光中充滿了期待的問︰“芷蘭,芷蘭和乳母在一起吧。”
惠菊點著頭,可是她也不清楚,我看著後面跟隨的那些侍從,只是看著,等待他們誰告訴我。
一個侍女走了出來恭聲說到︰“娘娘,芷蘭姑姑是和乳母帶著小公主出了養心殿了。”
我心里的焦急少了些,可是還是有不安,我看了看四周問到︰“可知是去了哪里麼?”
那侍女想了想答到︰“奴婢只听見姑姑說菊花開了,和乳母帶小公主去玩。”
我點了點頭看著惠菊說到︰“我們過去。”
夕陽照在紫碧山房上朵朵的菊花上,給那些花蕾罩上了一層緋紅的影,走到這里我已感到有些勞累了,可是不看到玲瓏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腳步有些慢了下來,後面的惠菊一直擔心的看著我。我走進了那清雅的花中,很靜這里,只有風聲,我看著周圍,什麼都沒有,腳下有些遲疑,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轉彎就拐了過去。
這里我清晨沒有走到,就是在這個轉彎的地方遇到了羲赫,此時我才看到不遠處是一個精巧雅致的涼亭,頂上甚至都是菊花,里面坐著三個男子,其中的兩個身影是我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可是我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沈羲遙高貴威儀的身上,也沒有停留在羲賀溫文爾雅的舉止上,更沒有注意到魏王談笑的表情。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沈羲遙身邊的芷蘭和乳母,最重要的是乳母懷里的玲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猶豫,也忘記了身份,我飛快的走到了那亭中,惠菊甚至來不及托住我的後擺就被我拉在了後面。我一把從乳母淮里抱過醒來正乖巧的睜著眼楮看著四周的玲瓏,抱的很緊卻又怕傷到她,就那些小心翼翼的,滿臉的擔心和憐愛。
沈羲遙站起了身,魏王和羲賀也站起了身,我沒有在意他們,我的眼里只有玲瓏,我仔細的看著她粉嫩的小臉,看著她睜大眼楮乖乖的看著我,我就笑了起來,真心的快樂的笑了起來,我的擔心都放了下來,人似被抽干了力氣般輕輕的滑倒。
他一個箭步扶住了我,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抬頭就撞進了他焦慮無比的眼里,那里的我蒼白而單薄,就如同一片凋零的玉蘭花瓣。
我朝他一笑目光轉向了一旁皺著眉頭的沈羲遙身上,我無力的笑著目光轉到了羲賀的臉上,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太逾禮了,我勉強的站了起來微微向他施禮︰“本宮謝過王爺。”
他的唇有些微顫的說到︰“娘娘不必謝,這是我這個做弟弟的該做的。”沈
羲遙的目光幽暗復雜,我看不出他的想法。自己只是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微笑著溫柔的說到︰“皇上,臣妾醒來見玲瓏不見了十分的慌張就匆匆過來找了。失禮之處還請皇上懲罰。”
說完跪了下去,沈羲遙一把就扶起了我輕輕的抱在懷里,我心里十分的掙扎,看到他將目光別開去,我也將目光落在了地上,手又不由的捂到了腰上了傷口上,不知何時那里變得好疼,惠菊驚呼了一聲我低頭,鮮紅的血滲透了雪白的衣衫。
沈羲遙的目光由那晦暗變成了深深的憂慮,他的眉皺了起來,不顧身邊的兄弟和侍從將我抱起,我不知為何感到完全的無力,只能靠在他的身上,任他將我抱回了養心殿。
在出那涼亭的時刻我回了頭,魏王的彎身送行,羲赫雖半跪著,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中有心疼和不舍,還有我從未見過的堅毅。我閉了眼,有淚輕輕的掉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養心殿外殿里御醫站了一屋,各個都神情緊張,我躺在他的龍□□,知道之前在外殿他發了一通的脾氣,我也知道自己的傷不是那麼簡單的傷,那匕首上有毒,雖不是可以致命的毒,但重要的是之前御醫竟沒有發現,如今毒發,解藥卻是難找的。
我安靜的靠在□□,看著床邊黃玉佛手花插里的一株長風萬里,舞球花型,大管飄垂,體魄雄偉,隨風飄蕩,馳騁天涯。我就仔細的看著那花,看著那美麗的花色和花樣,就淡淡的笑了起來。
微微探出身子,錦被輕輕滑落,我看了看腰上新包好的傷口,我已經不覺得疼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新的,我伸手將那花枝拉到面前,輕輕的嗅著,沒有什麼味道,可是我看著這菊就想到了他。
真是片刻的安寧。玲瓏被送到了坤寧宮,我讓芷蘭去照看著她。麗妃那里沈羲遙已經去傳了話,現在我什麼都不擔心了。我一直反復的琢磨著他最後的眼神,擁有那眼神的他,是我不熟悉的。
看著看著人就怔在了那里,臉上帶著一抹淺笑,他此時推門進來,有太醫院的醫官跟在身後,我抬頭朝他粲然一笑︰“皇上回來了。”
換他一怔看著我並不擔憂的表情眼里是一種悲涼。
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我只是笑著︰“皇上何必動氣呢?”
他終于笑了下,可是是那麼的勉強,突然就斂了神色說到︰“朕一定會找到那個行刺的人,相信朕。”
我點點頭,他扶我躺好在□□,有親自撿起半落在地上的錦被蓋在我身上。
“睡吧。”他柔聲說著,我閉上了眼楮,可是我感覺到他一直在看我,我听著他腳步慢慢的離去,也听見了他的聲音︰“去將柳妃帶到慎德堂。”
夜色深了,沈羲遙一直沒有回來,我沒有睡著,沈羲遙走時吩咐侍從都退到了外間,只留了惠菊在我身旁守侯。其實自他有出門我就睜開了眼,惠菊扶我坐起來為我披上一件單衣,端上一直炖在小火上的參湯。
我只喝了一口就將那紅珊瑚瓖銀碗交還給惠菊,惠菊又遞到我眼前︰“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要您醒來就喝下。”
我皺了皺眉看了看那精致的碗中微微泛黃的湯水搖了搖頭︰“這湯味道不對。”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說完就將臉轉到了一旁,惠菊聞了聞︰“不會啊娘娘,這是芷蘭姑姑親自熬的。”
我只一笑不再說話,看著窗外那皎潔的月亮,心里卻在想著此時在那慎德堂里,會發生什麼。
屋子里的燭火不是很明亮,我的臉在這燭火下明晦不定,惠菊站在我身邊我一抬頭就看到她仔細的盯著我的雙眼。
我只一笑她開了口︰“娘娘,奴婢不懂,您為何要救柳妃呢?即使不是她做的,可是這是個好機會啊。”
我一揚臉看她︰“什麼好機會?本宮不懂。”可是眼楮卻是精亮的。
惠菊抿了抿嘴唇張了張口卻沒有再說什麼。
我偏了頭目光落在了那盆菊花上,有些頹勢,我就抬了頭看著惠菊︰“這後宮之中,除了柳妃,誰最受寵?”
“您啊娘娘。”
我搖搖頭︰“我是說妃子。于我,看似沒有什麼需要爭的。”
惠菊想了想看著我說到︰“麗妃和和妃兩位娘娘。”
我淡淡一笑︰“是啊,可是她們兩人中,誰如今的榮寵最盛呢?”
“麗妃啊。”惠菊脫口而出。
我點點頭︰“是啊,是麗妃,本來她就有比他人多的皇恩,如今他的父親又在戰場上,手中有兵馬,雖然不擔心什麼謀反,可是皇上還是要恩拂的,那麼,該如何呢?”
我含笑看著惠菊,惠菊看了看我,眼中是迷惑,我一笑說到︰“唯一的,就是晉她的位。還有皇寵,兩者缺一不可。”
惠菊點了點頭听我說下去。我端起了那紅珊瑚瓖銀碗在手中看著,真是奢華,那紅似朝霞,襯著光亮的銀,處處是皇家氣派,可是,皇家,也有皇家的無奈啊。
“麗妃如今已經是從妃位了,升了就是四妃,雖然皇上會給她什麼我不清楚,可是那時她就是除我以外這後宮級別最高的了。按著麗妃的性子,你覺得她是和善之人麼?”我沒有看惠菊,只是用很淡的口氣說著。
惠菊“哦”了一聲,但她還是不理解︰“可是娘娘,還有和妃娘娘啊。”話說完她就收了聲,我想她是了解了,雖然不是完全的知道我的意思,可是也了解了大半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輕輕的說著︰“和妃的家族是文官,自然皇上沒有什麼需要的現在。”
我一笑將那湯喝了下去,惠菊驚訝的看著我︰“娘娘,都涼了。”
我搖著頭說︰“不礙事的。”
自己卻有些悲涼,自己竟然要這樣來維系這平衡,可是,柳妃不能做四妃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自己這樣,是不是繞了個大圈子還是回到了原點呢?
心里嘲諷著自己,搖著頭,惠菊不解的看著我,我擺擺手說︰“想看看書了。”
惠菊停了一下︰“娘娘,”她遲疑了下,我看著她目光平和。“娘娘,那件事,您不再查了麼?”
我怔了怔,笑到︰“不急,總會再有動作的,再者,等我回去了坤寧宮,自然有辦法。”
惠菊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我,又轉到了我的腰上,我也低了頭,沈羲遙悲傷的目光又浮在腦中,我笑了笑,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溫暖,還是心酸。
不知何時睡了去,恍惚中有人在吻著我,那吻很輕,卻充滿了熾熱。我睜開眼,他閉著眼,神情專注而深情,我看到了他長長睫毛上有小小的晶亮的東西,瑩潤,卻刺著我的心。
“皇上,”我輕聲叫了一聲,他沒有抬頭,依舊是深情的吻,可是手上卻不再只是支著床。
我向後縮了縮,“皇上。”我再一次叫到,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里是笑,可是那笑我看著害怕。
夜很靜,惠菊早已不知起了哪里,除去了錦被的空氣讓我感到冰冷,可是他的身上有汗滲了出來,我默默的承受著他的侵佔,我看著他,睜大了自己的眼楮,他的目光雖然充滿了深情,可是那深情的最底層卻有什麼是我看不透的,但是我相信,那與深情沒有任何的關聯,就如同火焰最深處的一塊寒冰,融化不了。
醒來時他已經去上朝了,依舊是很輕的起身不願吵醒我。
渾身酸疼,惠菊端了同樣的一盞紅珊瑚瓖銀碗進來,她的表情怪怪的,我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那碗。
惠菊輕聲的說到︰“娘娘,皇上吩咐一定要您喝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怔,這藥,不是我日常服用的解傷的藥,是那次他吩咐下去給我喝的一樣,我看著那藥汁皺起了眉,到底是什麼,抬頭正想跟惠菊說將它倒掉,可是還是沒有說出口,端起那碗一閉眼就喝了下去。
我能想到的,應該是防止受孕的吧,這樣也好。將碗交給惠菊,她的表情依舊是怪怪的,我很好奇︰“怎麼了?”
惠菊想了想笑到︰“沒什麼的娘娘。”可是她的笑不自然,我盯著她,她將目光別開去。
我加重了目光中的威嚴︰“到底怎麼了?說。”
惠菊端著盤子的手緊了緊︰“娘娘,听皇上身邊的太監說,昨夜里柳妃娘娘被降為貴人了。”
說完看著我,我卻只是很平和的說到︰“還好,沒有賜死,她該感激了。”
惠菊詫異的看著我,我站起身沒有解釋,只是對她說︰“皇上沒有禁止我外出吧。替我更衣。”
掖廷是後宮中級別較低的妃嬪住的地方,柳妃,不,如今是柳貴人此時就住在這里的清月堂里,位置是掖廷的一個偏僻處,外面是修竹,卻有些荒蕪。
當我到這里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但是那緋紅的溫暖的光卻灑滿了大地。掖廷里的女子都剛剛起身,因此那長廊上都是侍女的身影。這些人幾乎沒有見過我,我也只是穿著最簡單的衣衫,只帶了惠菊,其他的侍從全部在掖廷外守侯。
清月堂里住著三個女子,柳妃在最盡頭的房間,我讓惠菊將其他幾個女子以一些理由請了出去,自己走進了那與昭陽宮相比簡陋許多的屋子中。
這間屋子里多用竹器做裝飾,看起來很自然,卻少了皇家後宮的富麗,不過在我看來,卻是個修身的好地方。惠菊為我掀開一層青綠的門簾,柳妃就坐在里面的梳妝台前,她只是坐在那里,那麼安靜,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一個寵妃的驕橫和跋扈,她看起來只是一個溫柔清秀的女子,可是她的眼神卻失去了光澤。
“柳貴人。”我用最平和的聲音叫到,柳妃回過頭來,眼楮精光一輪卻又迅速的暗淡下去,我嘆了口氣走到了她身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我坐在她身邊,柳妃並沒有看我,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張折扇。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把極簡單的扇子,雪白的,上面有一首詩,“結根挺涯澹 褂案睬邇場K 澈 純 裂 綹 懟R】仗躋閻兀 魎 秸埂K譜硌嘆澳 緋鈐侶躲 K砍ヂ鬮罌鄭 θ跚菥﹤ 3ん鵂付嗲椋 喝聞叔骸! br />
那字是我熟悉的,在那雪白的紙扇上他的字通篇連貫,一氣呵成,疏密得體,輕重適宜,蒼勁有力。
這詩也做的極好,我看著柳妃痴痴的看著它的神情,心里莫名的難過起來。
我想伸手將那紙扇拿到手上,柳妃一個轉身將那扇子護在胸前,那麼小心,她的眼楮里有淚一滴滴淌下,我看了一眼在我身邊的惠菊,輕聲到︰“惠菊,你先下去在門外候著吧。”
惠菊擔心的說到︰“娘娘,”她小心且害怕的看了一旁的柳妃一眼︰“娘娘,您一個人在這里,可以麼?”
我點了點頭不再看她,惠菊腳下遲疑了片刻終于還是走了出去。
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柳妃回過頭來,她看見坐在一邊的我,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她的嘴角越揚越高,最終卻彎折了下來,我看盡了她眼中的悲傷和她抽動的嘴角,突然她又抬起頭一步沖到我的身前拉著我起來︰“你走,你來做什麼?你現在滿意了吧。你滿意了吧。”
她終于大叫出聲,外面的惠菊推門一個箭步進來,我一回頭喝到︰“誰讓你進來的?下去。”
柳妃凶惡的看著我︰“這下,我成了這個模樣,你可以滿意了吧。”她仰天長笑起來,那笑讓我心里發凜,一陣的寒戰。
“我想,你誤會了。”我慢慢的說著,自己的聲音平和,只是想讓她也平靜下來。
我用鎮靜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中也帶著溫和,柳妃漸漸止住了那悲涼的笑,安靜下來。我側一點頭示意她坐在我的身邊,柳妃腳步動了動卻沒有邁出,我一笑說到︰“怎麼,你怕什麼?”
說完也不看她,只是四下打量著她住的這個房間中的擺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牆邊的竹藤架上是一些瓷器,但是看得出不是什麼特別珍貴之物。窗邊有一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著幾根柳條,葉子是深綠的,已經失去了春天那碧綠嬌嫩的生機。這間屋子的采光並不是很好,太陽已經高升起來,可是這里依舊還是有些暗淡,最里面一層紗簾里是柳妃的睡塌,我只能隱約的看見一床素雅的被面,是柳葉的圖案。
心中有些感慨,即使是已經被貶為了貴人,即使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可是他給她的細小的東西,依舊是貼著她的名字,或者說,是他心里認為她會喜歡的吧。
“皇後娘娘有什麼指教就請說吧。”我聞聲轉過自己的臉,柳妃依舊是站在我的面前,她的情緒已經平緩下來,口氣十分的冷淡,卻也不卑不亢,此時的她,少了那寵妃的傲慢自大,倒也有幾分令人欣賞之處的。
我緊緊的盯著她的眼楮站起身,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在這屋中轉著,牆角處是一張桃木的桌子,可是上面的紅漆卻有些班駁了,我看到那里散著一些紙片就徑直走了過去,那上面全是詩,字體柔婉卻不失力道,不過少了分大氣,想必就是柳妃寫下的了。
我隨手拿起一張,看了看還是站在原地看著我的她,她沒有動,眼楮失去了光澤,似在想著什麼。我低頭,那素蒿的紙上寫著“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
上面依稀可見有水打下的痕跡。再拿起一張,“真成薄命久尋思,夢見君王覺後疑。火照西宮知夜飲,分明梭道奉恩時。”
我又看了看那桌上其他的紙片,都是同樣娟秀的字跡,寫著宮怨。柳妃還是站在那里,目光中有點點金光,我看著一滴淚順著她消瘦的面頰滑下,在下巴處晶瑩的晃動了許久終于滴落下來,我心里有些難過。
自己笑著看著她友好的說︰“這詩真好,不愧的京城第一的才女。”
柳妃的眉頭動了動抬頭看我,語氣是平靜的,但也是悲涼的︰“你,在嘲笑我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低頭一笑拿起那第一張紙輕輕念到︰“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停了停看了看周圍,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柳妃的身上︰“你可想過,為何你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柳妃輕“哼”了一聲到︰“如果不是你指使,我怎麼會被皇上貶為貴人?”
她的目光又冰冷起來,我嘆了口氣看著她,目光中是無奈。我坐了下去輕聲到︰“本宮,還不至于那自己的性命去讓你蒙冤。更何況,”我停了停目光犀利的看著她的臉說到︰“更何況你是否想過,我何必與你爭呢?如今我是皇後,皇上對我的寵愛是這後宮中最多的,我何必與你一個妃子去爭?”
自己笑起來︰“如果你生了個皇子也許我還有必要,可是你偏偏生了個公主。”
柳妃的臉變的很難看︰“沒有你,我生什麼皇上都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搖了搖頭不再看她,只是看著那桌上的素蒿半晌才對她說到︰“本宮今日來,只是想知道,那晚你去了側殿之後,可還遇到了什麼人麼?”
柳妃不解的看著我,我的臉色一定很憂愁,充滿了晦暗。柳妃一時愣了一下,可是還是沒有要說的意思,我又站起身緊盯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的說到︰“柳如絮,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救你自己了。”
柳妃忽閃著她的眼楮,我繼續說到︰“如果你想不起來,于我,沒有什麼,可是你,早晚會因為行刺皇後被殺的,這是大逆之罪。”
柳妃看著我,表情嚴肅的問到︰“你為什麼要救我?對于你來說,無論我是否是被冤枉,我沒有了對你不是更好麼?”
我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一邊幽幽的回答她︰“是啊,你不在了,對我是更好。可是,我不想用這樣的方法,因為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這樣除了你我的心里是會不舒服的。”
我嘆了口氣說到︰“其實,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柳妃眉毛一挑看著我,我只是笑沒有說話,腰上和胳膊上的傷從剛才開始就火辣辣的疼,還有蟄蟄的感覺。柳妃狐疑的看著我,我望了她一眼︰“玲瓏如今給麗妃撫養了,就在你刺傷我之後。我知道你嫌她不是皇子,可是她畢竟是你的女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臉上的表情浮出一絲懼怕的顏色,有些蒼白,那臉部的微微的一絲抽動被我捕捉到,我上前一步到︰“是誰,是誰去了側殿?”
我的聲音里也充滿了一絲期待和緊張,柳妃正了正神色說到︰“是一個小太監。”
她停了停,可是我的心里在听見她說出是個小太監之後,已經有了答案。
柳妃此時的神色略有些慌亂,我嘆了嘆氣說到︰“本宮知道了。”
說罷要走,柳妃卻一把拉住了我,我抬頭看她清瘦的臉,目光又落到了她抓著我的手上,剛好抓在我肩膀上的傷口上,她也一低頭,手松了開,表情遲疑了下看著我,她的眼神有些不正常,我有些害怕。她輕聲的說到︰“那是個鬼魂,是個鬼魂。”
她的聲音空洞而飄渺,在這光線暗淡的清月堂里響起讓我不由的打了一個寒戰,仿佛身後有道冰涼哀怨的目光直直的穿透我的脊梁,有些毛骨悚然。
我臉上還是擺出了鎮靜的樣子,好似不在意的看著柳妃說到︰“胡說什麼,什麼鬼魂。”
柳妃卻神秘的搖搖頭︰“是鬼魂,那晚我看到他時就嚇了一跳,後來就什麼的不知道了。”我心一驚,看來的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雖然我一直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想法,但是真的證實,還是震驚和恐懼,還是涼了自己的心。
我走回到柳妃的身邊,坐了下來,偏著頭看著外面的朝陽,在那密密的修竹之後閃著明亮的光,可是照進著清月堂里卻失了那生機。柳妃就站在我的面前,她的神色充滿了驚恐,幽幽的說到︰“一定是鬼魂,是他上了我的身的。”
她的臉突然明亮起來,她大聲的喊了出來︰“是啊,是上了我的身,是上了我的身……”
我搖了搖頭心中感慨著,她突然笑了起來,那麼甜美,“我要去告訴皇上,是鬼魂上了我的身,那樣,我就不會在這里了,不會了。”
她的語氣驚喜而高亢,我心一酸,沒來由的為她難過,同時也為她的無知而感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我輕聲到,那聲音卻可以平緩心境。
柳妃看著我,臉上還是笑著,可是卻已經安靜了下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戴的一枚簡單的金雙福戒指,慢慢到︰“你想過麼,有誰來證明呢?”
自己的目光看向她一剎那變得蒼白的臉微微笑了。她呆了半晌,頭低了下去。
我長嘆一口氣說到︰“告訴我,那個人,什麼樣子?你不是說他是本宮宮里的人麼?”
柳妃很輕的點了點頭︰“是啊,他穿著你坤寧宮里太監的衣服,端了茶進來,我沒有正眼看他,直到自己將茶喝下發現他沒有走才抬的頭。”
柳妃聲音低沉的說到︰“那時我就被嚇壞了,想喊人,可是意識就模糊了。之後的事,”
她“嚶嚶”的哭起來︰“之後我清醒過來,自己就被禁足在了昭陽宮里。”
我目光一轉,有道明亮的光從窗外的修竹的間隙中透過來,正好灑在我的身前,我很慢的說到︰“那麼,為什麼你要說他是鬼魂呢?”
我的聲音有些不真實的平靜,柳妃睜大了眼楮看我,又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涼薄︰“因為,之前我已經將他打死了。”
我心一震,那時小桂子的描述又在耳邊浮響,我甚至能想像那場面,血腥而殘忍。
抬頭,眼前的柳妃就是將小榮子活活打死的人,那時我多麼的恨她,可是如今,我卻在幫她洗脫可以置她于死地的罪名。
想到小榮子,我的心又一陣酸楚,我還記得與羲賀初相間時,就是小榮子在我的身邊,那個夜晚,那蕭,那笑,還有那從容與飄逸。心抽緊了下,閉上眼,使勁的讓自己平靜,然後再睜開,我對自己說,是的,你是恨她,可是如果因著這件事置死了她,待沈羲遙查出來,是得不償失的,更何況,沈羲遙就快查到了,那時,她還不會被賜死的,沈羲遙反而會對她有所愧疚,那麼,你就不好過了。
我用力的讓自己的腦海中充滿了這個想法,其實,我心底最深處卻在問自己,就算他對她愧疚,于你又何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緊盯著我,許是我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我終于平復下來,自己給自己一個淺淺的笑,然後抬起頭問到站在我身前的柳妃︰“你可還記得,他什麼樣子?”
柳妃想了想走到那張班駁的桌前提筆畫了畫,我走到身後的軟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在桌前潑墨繪畫的她。
我的心此時有一小處空白,我在想,是什麼讓她長久的獲得了沈羲遙的寵愛,美貌,才情,家事,還是智慧?可是如今在我看來,她的才情和美貌是好,可是還不至于讓一個君王如此的地步啊。至于她的智慧,我實在是覺得她不懂這深宮的險惡,不像是已經呆了數年的人。可是,是為什麼呢?自己的眉頭扭在了一起,目光變的犀利起來,就在此時柳妃抬起了頭,愣了下還是拿起了手上的紙在我面前展開,我沒有仔細的看,因為我知道那上面畫的是誰。
我朝柳妃點了點頭︰“本宮知道了,會向皇上說的。你就在這里先住段時日吧。”
我站起身,外面的日頭已高,我再一次環視了這里,柳妃安靜的站在那里,我只笑笑就要走。
到了門口,柳妃的聲音傳來︰“我恨你,可是,如果這次我能洗刷,我會感激你。”
她低了頭,聲音中有著一些誠懇,我沒有回答,停了下說到︰“玲瓏真的很可愛,本宮很喜歡。在麗妃那里是不妥,本宮會將她接到自己的身邊的。”
柳妃沒有說話,我也沒有等就推開了門,鋪天蓋地的陽光灑了進來,那麼明亮,那麼耀眼。就好似他的笑容,溫暖了我的心。
惠菊看著我出來又朝里面看了看,我自己向前走著,長長的外廊上三五的聚著幾個女子,都有著年輕美麗的容顏,她們好奇的看著我,她們是沒有近距離的看過我的,我沒有在意,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惠菊︰“皓月住的,離此可近?”
惠菊想了想點點頭︰“是很近娘娘,月美人住在儲芳閣。”
我點了點頭,腳步停下來,看著在一邊不遠處看著我的那些女子,那些明艷的花正等待著君王的采摘,可是,君王的心,卻是那麼的難以預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要去看月美人麼?”惠菊問我︰“娘娘換藥的時間快到了,今晨這麼早出來,還是回去吧。”
她不等我說完就說下去,我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自己慢慢的說︰“不去了,直接回去養心殿吧。”
腳步又移動起來,遠遠的看到了那儲芳閣的一角,淡淡的笑了笑,還是走了過去。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為了我的敵人,也為了我自己。
養心殿里依舊燃著淡淡的薄荷香,我的頭卻有些暈眩,走進了最里面的一間臥房,是他之前特意吩咐為我整理出來的,就緊挨著他的寢殿。里面都是淺淡的顏色,放置著清雅的鮮花,每日必換。
所以當我走過一扇紗簾隔出的門,外面那清涼略苦的香氣便被隔絕在身後,迎面來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我抬頭看去,殿閣里滿是潔白的茉莉,一串串一束束放在桌上地上□□。我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曾跟他說起過那香我聞著略有不適,他才隔了這間屋子出來給我,可是卻沒有想過今日更是放置了這清香的茉莉。
思緒不由的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我隨口說的那樹上的蟬鳴得人心煩,他便吩咐下去將那蟬粘了去,並且之後的每日里我都再听不到蟬鳴,心里還曾想著這樣就少了一絲夏日里的意境,卻也為他的做法感動。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在陽光下明亮的反著光的潔白的地面,回過眼神惠菊端上了我的藥,是我一直吃的養傷的藥。我看著那藥碗,純白薄瓷淺口碗里是略微泛紅的湯藥,我看著那藥心里又想到了早上那紅珊瑚瓖銀碗里的藥,那到底是什麼呢?
是他沈羲遙親自吩咐要給我吃的,算算日子與上次吃的時間隔了剛好半個月,實在是不懂他的玄機,不懂他高深莫測的心。
吃了藥我就靜靜的坐在那椅子上,我在等待,等待他處理完國事回來。身上的傷口又在疼了,近日來越發的厲害,從之前的踫觸後才疼到今日的不時的疼痛,並且那疼痛感也越來越強。
我心中終于第一次感到恐懼,我不是怕死去,現在的我內心的痛苦遠遠大于身體上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死去,那麼我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再一次抬頭,鎮定地望著他︰“你死了,就更沒有人能為你的家人洗刷了。”
他長笑到︰“洗刷不洗刷又有何用,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只要我殺了你,還有那個柳妃,我的仇就報了。”
我無力的搖了搖頭,︰“今日你在這里殺了我,就不可能再出去了,柳妃你又怎麼動得了。”
他的臉上是一番得意︰“我既然做了,就沒有想著能活著出去。至于柳妃,只要我一口咬定是她主使……”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知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到他從袖中拿出一把利刃,那寒光照亮了我的臉,而我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去勸他。
其實我想告訴他,我會幫他的家人洗刷冤屈,也會除去柳妃,可是身上的劇痛又一次傳來,這疼痛令我幾乎昏厥過去。
我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高舉起那利刃,眼睜睜的看著那寒光一閃落下,我閉上了眼。
“鐺”的一聲,接著是“哎呀”的一聲叫喊,我睜開禁閉的眼,看到了一個銀灰的身影,是我熟悉的面孔。
地上是一根斷成兩半的白玉蕭,系著碧綠的絲絛帶。
空中銀光一閃,是那把利刃,卻打了個空,他一轉身躲了開,飛起一腳在小桂子的手腕上,小桂子“哎呀”的一聲叫喊,另一只手就不由的捂在了那傷到的手上,連連後退了幾步。
小桂子是有幾分好工夫的,此時更是已經不顧了性命,迅速調整了下撲了上來,手上不知何時有變出一把小刀,直直的朝我而來。
另一個身影猛得出現在我的身前擋住了我,小桂子腳下遲疑了一分,就是這一分,那個銀灰的身影從他身後擒住他,猛得一甩,小桂子就落在了幾米開外的地方,那里的花架被撞倒,上面名貴的瓷器摔了滿地,小桂子半天沒有動彈,大批的侍衛沖了進來圍住了他,明晃晃的長劍搭在了小桂子的頭上身上。
我在剛剛進來的惠菊的摻扶下起了身來,虛弱的說了一聲︰“莫殺他,留住他的性命。”
躺回□□,小桂子被人架了出去,沈羲遙特意吩咐了防止他自盡,東暖閣里跪滿了坤寧宮里的侍從,一個個低著頭,等待皇帝的處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坐在床邊的沈羲遙,還有站在一旁的羲赫,他們兩人的臉上全是焦急和關心。
羲赫幾乎就要上前一步到我面前,可是他剛邁出一只腳,又生生收了回去,極力的克制著。
我看到他緊握的雙拳,關節處隱隱的發白,那銀灰的衣服上有打斗後的痕跡。之前他眼里的令人膽戰的殺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是深深的擔憂和關切。
沈羲遙也看著我,他的眼里除了擔憂還是極其的憤怒,我看得出,他即將爆發。
“來人。”他惱怒的喊到,張德海小心的在他身邊彎下腰,他沒有看他,目光也沒有落在我的臉上。
但我看到他眼中的殺氣,與羲赫之前不同的是,他眼里的殺氣是那麼重,讓我從心底里恐懼起來。
“這坤寧宮里的所有侍從,”他一字一頓的說著,每個字都是恨意︰“一個,不留。”
我心一沉,一個不留,我抓緊了他的手,他回頭看我,眼神立即變得溫柔起來。
“皇上,不可。”我的眼里全是不忍。
他看著我,此時羲赫也跪了下來︰“皇兄,不可。”
他的目光朝羲赫看去︰“怎麼不可?朕昨日里下了的令一個晚上就出了差錯,這些奴才,全都該死。”他的聲音冰冷。
我搖著頭︰“皇上,總要問清楚是為什麼,再定罪也不遲啊。”
“誰是昨晚的守夜侍女?”沈羲遙的目光冷冷的掃過那地上跪著的侍從們。
惠菊跪著向前挪動了一步︰“奴婢該死,是奴婢。”
沈羲遙一揮手︰“拉出去斬了。”
惠菊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不住地滴在地上,卻一聲不敢吭。
我向著欲上前的侍衛們一伸手︰“慢。”
看著沈羲遙︰“皇上,總是要問清楚,不能草菅人命的啊。”
沈羲遙冰冷的看著惠菊,惠菊抖抖索索的說到︰“回皇上,今晨天剛亮不知何處傳來一陣香氣,奴婢就睡過去了,醒來這里就……”
惠菊沒有說完,沈羲遙目光落在了她身後的幾個侍衛身上,那為首的一個忙說到︰“稟皇上,是有一陣奇香傳來,我們就不覺間睡著了……”
沈羲遙低頭沒有說話,我拉著他的衣袖,目光迅速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羲赫,他的臉上有了一層迷惑,可是他依舊看著我,看著沈羲遙拉著的我的手,有一分哀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半晌,沈羲遙慢慢的說道︰“將這些奴才都帶到大牢去,待事情查明再定罪。”
他的聲音是疲憊,我看了一眼他說到︰“皇上,如此看來,柳妃也是被冤枉了。”
自己其實並不想說這樣的話,可是我知道,由我說出來,比他自己說要好。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等查明了再議吧。”
我不再言語,羲赫上前一步說到︰“皇兄,既然抓住了凶犯,皇兄就不要再勞心了,現在皇後的傷要緊,那人定是知道解藥的是什麼的。”
沈羲遙一抬頭,臉上的是大夢方醒的樣子,他點了點頭吩咐一旁的張德海︰“去,先審出那解藥。”
我靜靜的躺在□□,外面的日頭已經升了上來,太醫們圍在周圍,沈羲遙坐在我的身邊,羲赫遠遠的坐在一張椅子上,一直看著沈羲遙和我。他的目光我讀不懂。張德海在一旁小心的提醒著沈羲遙,早朝的時辰到了。
“今日就免了。”沈羲遙看都不看他。
我眨著眼楮︰“皇上,早朝一日不可費,更何況臣妾擔不起這樣的罪責。”
他看著我︰“你這樣,朕怎能放心?”
我努力的笑了笑︰“皇上自登基以來一直沒有免過早朝,甚至是您生病的情況下,今日怎能就因這臣妾這點小事不去了呢?皇上三思啊。”
羲赫也站起了身︰“是啊,皇兄,您不能不去的。”
沈羲遙的眉頭皺在了一起,他喃喃的說到︰“可是這里沒有人讓朕放心。”
他看了看正在一旁商量的太醫們,又看了看門外,那去大牢審問小桂子解藥的太監還沒有回來,我看得出,沈羲遙的內心在深深的矛盾中。
突然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羲赫的身上,我看到他有一絲的遲疑和猶豫,但是他身邊的張德海再一次的小聲提醒著早朝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他拳頭緊握了下,走到羲赫的身邊︰“朕如今在這里只放心你一個人了,雖然是不合禮制的,但是沒有別的人選了。你在此守到朕下朝回來。”
他的目光堅定,羲赫考慮了許久,我看著他的臉,心“ ”跳得厲害。終于,羲赫點了點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東暖閣里,那些太醫們站在外間一角的桌前小聲的商議著。
我躺在□□,隔著一道厚重的簾子,我只能看到□□的擺設,可是我知道他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這個小小的屋子里只有我們兩個人,雖然看不見彼此,可是心卻是溫暖的。這是僅有的,我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共處一室的時光。
“羲赫,”我很輕的喚了一聲,自己卻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听到他的腳步走近︰“怎麼了?哪里不適麼?”那聲音中是關切,還有點點的激動。”
我閉上眼︰“羲赫,我真怕我會死去。”
“別亂說,不會的,太醫們正在商議呢。”他很快的說到,似乎不願踫觸這個話題。
我淺淺的無奈的笑到︰“既然那人要殺我,既然是下了毒,那麼,他怎麼會說出解藥。”我的聲音是那麼的平靜︰“如果真的太醫可以找出,我不是早就可以好了麼?”
他沉默了,但是眼神中分明有不舍與悲傷。
我有些哀嘆的說到︰“其實如今,我真的想很快的離開,這樣我就不用再忍受痛苦了,為什麼剛才他沒有殺了我,還要讓我再忍受三天。”
我的淚無聲的掉了下來,突然眼前一道光照進眼楮,他竟掀開了那道簾子,我看到他緊張害怕的神色︰“你說什麼,什麼折磨?什麼三天?”
我別過臉去,不願他看到我的淚,我很輕很輕的說到︰“沒有什麼,只是,這傷口的疼痛日漸加劇,我已經要支持不住了。”
“那什麼是三天?”他的語氣平和的奇怪,就如同風雨前的寧靜。
我不以為然的說到︰“小桂子說,從毒發到死亡,只有三天。”
他的身影晃了晃,我迅速的用被子抹去了淚轉過頭來笑著看著他,我的笑那麼的純淨,可是心卻是悲涼的。
他看了我好久好久︰“不,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的目光決絕。
我微笑起來︰“如果我死了,那麼,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這簇新的坤寧宮里的擺設,大紅的顏色是多麼的喜慶,除了這坤寧宮里,別的地方只有那個喜慶的日子才可以擁有這麼多紅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緩緩到︰“我要你有一個賢淑的王妃,幾個溫柔的側妃,生很多世子郡主,和和美美……”
說著說著,我的聲音哽咽起來,心中一陣又一陣如海浪辦的絞痛。
他定定的看著我︰“這真的是你所期望的麼?”
我看著他,淚光迷離。
他突然笑起來︰“不,如果你死了,那我也決不獨活……”
我心里一陣溫暖和心痛︰“不,不要,我要你答應我,你要幸福的活下去,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皇兄,為了這江山,你都要活下去。”
我轉了個身不再看他︰“我要你答應我。就算是為了我。”
他沒有回答,可是我听見他的腳步聲遠去,門被關了上,外面傳來了他和太醫對話的聲音。
我蒙住頭,哭了起來。
一個時辰左右,沈羲遙回來了,我已經止住了哭泣,雖然疼痛一直侵蝕著我,可是我還是裝著睡了去。
我听見他與羲赫小聲嘀咕的聲音,偶有幾個詞傳進我的耳朵,我沒有仔細的听,也不想听。
門被輕輕的關了上,我望著窗外那明亮的天空,何時我可以再翩然于那百花之中,何時我可以再吹響那根紫玉菱花蕭,何時,我可以再與他品蕭論詩,何時,我可以……可是,好象不會有這樣的時刻了。
我還有一句話沒有告訴他,我該說的,也許我不會再有機會了,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了,小桂子說是三天,可是為什麼我現在就感到自己要去了呢……
依稀,看到了那月色下他的身影,看見了那碧波中的荷花,看到了他傾慕的眼神,看到了那勞勞亭中他堅定的眼神,還有他各種各樣的笑,純淨的,開懷的,欣喜的,溫暖的,憐惜的,寵愛的,還有憂傷的,無奈的,決絕的……
我也笑了起來,是打從內心深處的寬慰的笑。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沈羲遙一臉憔悴的坐在我身邊,我看到了惠菊,看到了馨蘭,小福子,小祿子,還有其他坤寧宮里的侍從。
我四下張望著,我想看到一個銀灰的身影,可是,什麼都沒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目光轉到沈羲遙的身上,“皇上,”我叫了一聲,他好似還沒有清醒過來,可是就在听到我的聲音的一瞬間,他的臉明亮起來。
“薇兒,你醒了。”他的聲音是激動和欣喜,我看著他溫柔的臉,突然就充滿了愧疚。
“皇上怎麼在這里?”我看著他問。
他沒有回答,卻高興的說到︰“那小太監招了。”
我一驚,小桂子說要駕禍給柳妃,我睜大了眼楮看著沈羲遙︰“是什麼?”
沈羲遙一笑︰“一些恩怨,不過不在你,只是……等你好了朕再告訴你吧。”
說完他笑了笑,可是他的臉卻有些黯淡,我奇怪的看著他,他又給了我一個寬心的笑容︰“解藥已經找到了。”
我心中一喜︰“真的麼?”
他點點頭︰“很快你就會好起來的。”
我的嘴角不由的就浮上了笑容,但是沈羲遙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從頭涼到腳︰“不過差了一味,宮中沒有,你昏睡的這兩天里羲赫已出宮去尋了,想來,該回來了。”
宮中沒有的藥會是什麼,三日內可以找回來麼?不,不是三日,我昏睡了兩日,那麼今天,就只有今天了……
我看了看外面已經升起的太陽,小桂子沒有告訴他毒發到死亡的日子,可是我是清楚的。
“皇上,”我輕輕的喚了他,他看著我,我看著他英俊的面龐,其實他比羲赫生得更俊美,只是那帝王的威儀將他籠罩在一層厚厚的光芒中,讓人看不清。
“皇上,臣妾想知道,是差了哪味藥?”
他沒有說話,目光看向遠方。我心里急起來︰“皇上。”我加重了語氣。
他回頭朝我一笑︰“不是什麼難找的藥,只是要費些工夫。”他的目光中有堅決。
門被輕輕的推開,張德海走了進來︰“皇上,裕王爺回來了。”
他猛得站起身,眼楮里是明亮的光,朝我看了一眼︰“等著朕,就好了。”
兩個時辰後沈羲遙回了來,惠菊在他的身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那碗是罕見的血玉制成,藥中有股奇怪的芬芳,還有如血的顏色。
我有些害怕和猶疑,抬頭看他,他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可是他看著我笑到︰“快喝了,喝下去,毒就解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笑有鎮定人心的作用,我的心平復下來,不再那麼害怕,輕輕的吹了吹那散著熱氣的藥汁,看著惠菊的身後有羲赫隱約的的身影,看到他投來的目光,低頭看了看碗中的藥汁,慢慢的喝了下去。
不苦,一點也不。
惠菊他們被放了出來,但是罰去了半年的俸銀。不過只要命沒有丟,錢財不過是雲煙而已。
我從自己的銀錢中拿出了些私下里給了他們,也算是補償。
柳妃那邊依舊是被禁足在清月堂里,玲瓏雖一直在這坤寧宮中,可是因著我養傷,就由芷蘭照看著,我也一直沒有見到她。
但是心是放下來的,總是要比在麗妃那里強。眾妃每日都會到鸞鳳殿請安,即使我不出去,可是這該有的禮還是有的。
我跟沈羲遙說了不用這樣,實在是麻煩,還是省了去好,可是他卻沒有答應,我也只得作罷。倒是勞煩了那些妃子,來請安卻也是對著一張空空的椅子,一張她們心中夢寐的椅子。
在那日喝下解藥後又在太醫的調養下,我的身體逐漸的好起來,半個月後,我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這半個月中,我一直托惠菊去打听小桂子到底招了什麼,可是卻一直沒有消息,同時也要她去打探那缺的味藥是什麼,可是依舊是無果。
我心中疑惑,心里也有些害怕起來,擔憂著羲赫,生怕那缺的味藥是什麼凶險難得的東西,可是我又不好問沈羲遙,畢竟,那是羲赫去尋的,我怕問了沈羲遙,他心中生疑。
一日秋高氣爽,這天是一年一度的賽馬大會,沈羲遙與那些王公大臣一早都去了校場。
午膳後的日頭正好,我穿上件略厚的衣裳,想著那菊花此時應該是全都開放了吧,便帶著惠菊紫櫻他們去那紫碧山房。
遠遠的還沒有走近,空氣中飄蕩著雅致的清香,還有遠遠傳來的女子嬌笑的聲音。我抬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幾只色彩艷麗的風箏點綴其中,那明艷的色彩透著股快樂,我的心一掃前日里的憂郁與驚慌,一下子就愉悅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時候,每每秋高氣爽的日子,我常常纏著幾位兄長帶我放風箏,大哥總是把我架在他的脖子上,二哥和三哥在一旁左右跑著。
我還記得那是只燕子樣的風箏,二哥的手一松,那風箏就“呼啦”一下飛上高高的藍天。
我還記得那時我看著那高遠的天空,想著自己何時可以走出那凌家的高牆,如今自己是走了出來,卻走進了一個更大更高的牆中。
這里沒有快樂,沒有信任,沒有溫情。這里只有勾心斗角,只有包裹著綾羅和蜜糖的毒藥。
“娘娘,可要過去?”惠菊見我停了腳步問道。
我看了看那紫碧山房的入口,看到了那片清雅的黃花,那日羲赫就站在這花中,玉樹臨風,溫文爾雅。
我點了點頭︰“過去吧。”停了下又說到︰“你先過去看看都是些什麼人。”
不一會惠菊就回來了,臉上滿是笑意︰“回娘娘,都是些掖廷無寵的女子,想來都是不曾見過娘娘的。”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見過我你為什麼笑啊?”自己的嘴角也浮上了笑。
惠菊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奴婢是想,娘娘是不喜歡那些繁禮的,若是那些女子知道娘娘的身份,這花豈不是賞得就不盡興了?”
她停了停繼續說道︰“奴婢剛進去看了,那花開得真美。去年種下的那暹羅進貢的金蕊白玉菊都開了,那些女子都在吟詩呢。”
我點了點頭︰“去看看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皎月色銀絲攢成朵朵小花的絲緞裙,頭上沒有戴什麼首飾,一根最普通的無雕花青玉長簪將腦後松松挽成的發髻固定,看起來似一個最普通的嬪妃般。
剛走進那菊花叢中,就听見傳來的一個清麗的聲音︰“名種菊逾百,花開麗且妍。秋容圃外淡,春意眼前旋。”
我聞聲望去,是一個姿容殊麗的女子獨自站在菊花叢中,清高淡雅,就好似那萬菊叢中最芬芳的一朵。
自己不禁就接了下句︰“造化功誰與?勤勞智自專。賞心邀客共,歌詠樂延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女子看向我,微微一愣走上前來,她身上是一件簡單的水綠色襉裙,繡著乳白的大朵的菊花,倒也十分的雅致。
她的聲音明麗清亮︰“你作的真好。”
她的眼楮里是欽佩,我笑著搖了搖頭,她看著我,眼神是清透的,看得出來,她還沒有被這復雜的後宮所侵染,還是一朵最純淨的花朵。
“怡姐姐,你在和誰說話啊?”一個女子跑來,我愣了愣,分明是之前我曾在御花園中遇到的那三個女子中最小的那個,依稀記得她是叫紫鵑的。
“就來了。”那個被稱為怡姐姐的女子看了我一眼,向紫鵑那走去。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惠菊看著她的背影說到︰“娘娘,這女子和娘娘您,還有三分像呢。”
我回頭一笑︰“是麼?”惠菊看了看我,微掘了嘴︰“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又不是那麼像了。”
我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說完信步走在那片菊花中,隨手拈起一片,一個轉彎,前面的涼亭里坐著許多的女子,可是卻沒有我眼熟的那些來請安的妃子們,畢竟那些可以來請安的女子,都是沈羲遙有過臨幸的。
可是這後宮中女子萬千,只有極少數的女子,才得以見到龍顏吧。
我停住了腳步,在這個地方,正好可以听到她們的聊天,可是卻不易被她們發現。
我只是想知道,這後宮女子們在一起,沒有什麼更高的主位,她們會說些什麼。
風很柔和的吹著,將那些她們閑聊的話送進了我的耳里。
“柳才人,你可有听說,那柳妃還是被關在那清月堂里。”
“當然了,想到當初就是因為我的名字與她的重了,她就讓那敬事房太監撤了我的綠頭牌。”
“如今柳妃可不再風光了啊。”
“是啊,行刺皇後的罪名可不是她一個人擔得起的。”
“可是我怎麼听說那小太監招了,柳妃是被下了蠱的?”
“我也是這樣听說的啊。怎麼皇上卻沒有下任何的旨啊。”
“那小太監是招了,可是據說皇上從中發現了其他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這樣啊。”
……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坤寧宮里我安靜的坐在花梨木臥榻上,惠菊垂著頭站在一旁,有些不安。
我吹著手中茶碗里浮起的葉子,淡淡地開了口︰“惠菊,之前我讓你去打听,那麼,今日里那些話你可有听到過?”
惠菊咬著嘴唇,勉強問著︰“娘娘是說那白虎鼻骨麼?”
“砰”的一聲,我將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擱在了手邊的小幾上,惠菊嚇了一跳,抬頭看我,眼楮里滿是害怕。
我鎮靜的問到︰“本宮問的,是那另外一味藥。想必你是听到過的。”
惠菊一驚,跪在了我的面前︰“娘娘,娘娘,奴婢實在是怕告訴您,您會擔憂啊。”
她哀哀哭著︰“怕娘娘您憂心傷情。畢竟……畢竟……”
我心一凜,聲音有些顫抖的問到︰“也就是,真的有那另外的一味?”手抖起來,我張大了眼楮看著惠菊。
惠菊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娘娘。”她的臉剎時變得蒼白,我緊盯著她,惠菊的唇抖了抖,沒有發出聲音,卻點了點頭。
我緊張得探了身子︰“那真的,如同那個小太監說的?”
惠菊慌忙的搖著頭︰“娘娘,奴婢這個就不知道了。”她的眼神中是慌亂,是害怕。
我看著她,心中酸澀不已,眼淚就掉了下來,如此看來,我听到的那些,是真的。
在御花園時,當我听到那些妃嬪的話後,立即去了太醫院。
一來是我想知道到底是差了幾味,二來若是擔心羲赫。畢竟白虎難尋,更何況鼻骨。若羲赫遇到什麼凶險受了傷,太醫院里的人是一定知道的。
可是當我茫然的在里面走動的時候,無意中就听見了兩個司藥的小太監的談話。
那時自己還在嘲笑著自己,身為皇後,如果偷听別人講話,實在是有**份和教養,本想走開。可那兩個小太監在議論著一些珍貴的藥材,一個在讓另一個小心手中的東西,听起來似乎地位高些的那個在輕聲的呵斥著。
宮中就是如此,品級稍微高些,便一定要拿出架子。我淡淡的笑了笑,轉身,恰在此時,那些話就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也不知道為何,諾大的太醫院里那時正巧再沒有任何人,我听著他們的對話,心漸漸的抽緊,鼻子酸了起來,眼淚無聲的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滿地的落葉上,無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寧子,你可知道著天下做珍貴的藥是什麼?”一個聲音問到,很輕的,很隨意的,閑聊著問到。
“師傅說過,是紫血蠍爪,白虎鼻骨和半楓荷蕊,主要是很難得到。小禮子你忘啦。”另一個聲音回答到,似乎滿是自信。
“這天下最珍貴的藥材,其實在皇後娘娘先前喝的藥中。”那個叫小禮子的說到,有故作玄虛的語氣。
“是啊,娘娘那藥中有白虎鼻骨的。听說還是裕王爺親自捕的呢。”小寧子是不足為奇的態度。
“你可不知道,那才不是最珍貴的。雖然少,可是想要還是可以得到的,畢竟是皇後呢,皇上要是下令,什麼血蠍楓荷的,還不是都有了。”那小禮子的聲音里是知道什麼特意炫耀的感覺。
“哦?那是什麼?”小寧子的聲音充滿了好奇。
“是……”小禮子的聲音響起,故意停頓了許久,我的心被提了起來,“突突”跳著。
“就是龍俎啊。”小禮子的聲音拖了很長,音調卻低了下去。
“啊?”小寧子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感嘆︰“龍俎,這可怎麼得到?哪里找的到龍啊。”
“噓……”小禮子打斷了他的話,用很小心的聲音斥責到︰“這話要是被別人听見了,小心你的小命。”
停了一下解釋似的說到︰“沒有龍,那當今皇上是什麼?”
我晃了晃身,“龍俎”、“皇上”,這幾個詞在自己的耳邊盤旋不去,眼前是金星一片,腳下有些軟,後退了一步一個人扶住了我,我回頭,滿臉淚水的看著那個人,我已經無法克制自己了。
惠菊扶著我,臉上是擔憂,我掙開她的手,自己走回了坤寧宮。
一路上我問自己,我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的心亂成一團,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
開始的我不得已入宮,只是想要那淡泊平靜的日子,即使沒有皇後的實權沒有皇帝的寵愛也不在乎。
之後遇到了羲赫,我心底是願意與他相知相守,可是我知道那永遠都不可能,將那份真摯埋藏在心的最深處。
與羲遙的偶遇到如今寵冠後宮,我知道自己也做了一些自己都不齒的事,那些勾心斗角讓我身心俱疲,可是那是我為了能夠在這吃人的皇宮中生存下去必須得做的事。
我已經漸漸的不能左右自己。不論是我的行動,還是我的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腳下飛快的走著,似乎一停下來我就必須面對自己的心,那兩張略有相似的面孔交替出現,我的腦中亂成一片。
心是復雜的,擔憂,感動,自責,懊悔,猶豫,還有深深的痛。
坤寧宮中
“你起來吧。”我無力的擺擺手,惠菊看著我,半晌才站起身。
她輕輕走到我身邊,遲疑了下說到︰“娘娘,其實,奴婢早就知道了。”
她的眼楮迅速的眨著,我抬頭看她,她的臉有些紅,我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
惠菊深吸了口氣︰“娘娘,是皇上不讓奴婢說的。可是如今娘娘已經听到了,奴婢覺得,娘娘還是知道的好。”
惠菊每說一句都深深的吸一口氣,似是下了萬千的決心。
我就那樣木然的看著她,已經沒有了反應。惠菊站在我身邊,細細的講出了那日我昏睡過去之後的情形。
(以下情節是出版稿中刪除的,同時,由于是敘述薇兒昏迷中的事,因此改成第三人稱,請大家不要介意。)
沈羲遙匆匆的結束了那日的早朝,焦急的趕到坤寧宮,一進那東暖閣,就看到沈羲赫與幾個太醫愁眉不展的樣子,通向內室的簾子垂在地上,沈羲遙一皺眉一抬手就進了去,身後,是沈羲赫憂郁的目光。
他的皇後睡得很熟,表情很恬靜,可是臉上似乎有著淚痕。
沈羲遙用袖子為她輕輕擦拭著,輕聲的喚著︰“薇兒,薇兒……”期待著那雙美麗的眼楮睜開,看他一眼就好,讓他知道她還好。
可是,那雙眼楮一直緊緊的閉著,沈羲遙的心里慌張起來。
“太醫,太醫。”他向外喊到,太醫沒有進來,沈羲赫卻進了來。
“皇兄,皇後娘娘毒發了。”沈羲赫的聲音很低。
沈羲遙看著他︰“然後呢?”
沈羲赫搖了搖頭︰“剛才臣弟問了幾個太醫,這解藥實在是配不出來。”
沈羲遙的目光剎時變得犀利起來,可是當他轉頭看向躺在身邊的凌雪薇的時候,那雙眼楮中充滿了溫柔和憐惜。其實如果他此時抬頭能看一下沈羲赫的目光,就會發現,那雙眼楮流露出的關切不比他的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赫看著他的皇兄,又看著在□□躺著的那個女子。她是他心中的唯一,想起就在不久前她還跟他說著的那些話,她看起來,還
沒有那麼虛弱與憔悴。不若此時。
那時他不該出去的,他該守著她的,也許她此時就還睜著那雙無暇的眼楮。
突然她的話又響在耳邊,“三天”,他心里一震,上前一步跪在沈羲遙的面前。
看著他的皇兄深深的皺著的眉,余光落在了那躺在□□的美麗的身影上,羲赫緩慢而堅定的說到︰“皇兄,請皇兄準允羲赫去審那凶手,羲赫一定在今日審出,並得到解藥,以解皇兄心頭之憂。”
沈羲遙看著羲赫,眼神晦澀不明。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大約傍晚時分,羲赫回來了。
“皇上,王爺回來了。“張德海匆匆的跑進東暖閣,沈羲遙坐在床邊,溫柔的看著□□的那個女子,她就如同熟睡般,好似只要輕輕的呼喚,她就會醒過來微笑著看著你,說出溫和的話語。
”皇上。“張德海的聲音低了下去,沈羲遙回頭起身走到了外殿。
“審出來了?”沈羲遙焦急的問著。
沈羲赫站在外殿,看著他的皇兄眼里的興奮,快樂和期盼,心突然就抽緊了。
“回皇上,是審出來了。”羲赫答到,沈羲遙一臉的笑意︰“那就好,快去備來。”
羲赫沒有動,遲疑了下,沈羲遙發現了不對,上前一步︰“怎麼?出了什麼事?”
羲赫彎身跪下︰“回皇上,差了……”他猶豫了下︰“回皇上,差了一味。”
“差了一味是什麼意思?”沈羲遙的眉毛糾結起來,表情是嚴厲的。
“差了一味白虎鼻骨。”羲赫答到︰“這味藥很少用到,再加上白虎難求,因此宮里一直沒有。”
沈羲遙臉色暗淡下去︰“那麼,就去讓找,找到這白虎。”他的聲音是低沉充滿威嚴的。
羲赫停了停︰“若是皇上信得過臣弟的能力,臣弟在三日內為皇上尋到此藥。”
沈羲遙听完這話沒有立刻回答,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羲赫,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沈羲赫立即出門而去,身後是沈羲遙充滿深意的眼神。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果然說到做到。
兩日後羲赫就回了來,他帶著幾名得力的親隨在山民們說過的,出現過白虎的地方尋了兩日,終于不負所望。
那是深山之中,地勢險惡,環境惡劣。可是他卻在那里耐心的守著,無謂周遭的危險,雖然捕獲的時候費了番力氣,可是,他必須得到,他告訴自己,所以,即使是十分的凶險,他還是得到了。
沈羲遙看到羲赫的時候,他是直接從那山中回來的,衣服都顧不上換,那虎是一整只的,只取那鼻骨的中梁。
當鼻骨取出後,太醫和煎藥的太監卻都不動,沈羲遙看著那麼一群人,心里冒出火來。
此時他剛從東暖閣里來,連續兩日里他都守在她的床前,只有早朝匆匆前去,連日里幾乎沒有吃什麼東西。
就在听到羲赫回來的消息不久前,她醒了過來,他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了,連續兩天縈繞在心頭的濃霧散去,心是喜悅的。
他想,只要她好起來,他將忘記一切,也停止那件自己正在做的事。
“怎麼還不去熬藥?”他的聲音全是不滿,那雙眼楮投出的目光足可以殺死人。
所有的人都低下頭去,沈羲遙將目光轉向了羲赫,他一身的狼狽,可是精神卻是好的,眼楮是明亮充滿希望的。
“皇上,”太醫院里最權威的醫生走了出來,聲音很小的說到︰“請皇上恕罪,實是還差一味的。”
沈羲遙的臉色此時已經十分的難看,在他身邊服侍了許久的張德海也從來沒有看到皇帝如此的不悅,似乎一張口,眼前的所有人都會成為明日午門外的鬼魂。
“還差一味?早怎麼不說?”沈羲遙的怒氣隨時都要迸發出來。
“皇上恕罪,實在是……此味藥從未見過啊。”太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如搗米般。
沈羲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說,是什麼?”
那太醫看了看周圍,嘴動了動,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羲赫的眼楮里也是氣憤和焦慮,只有他知道,這天,是可以救她的最後期限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老臣惶恐,那最後一味藥實在是無法得到啊。”那太醫終于說了出來。
沈羲遙一個箭步上前提起他的衣領︰“是什麼?”聲音已經如同寒冰般。
“是……就是龍俎。”那太醫終于是抵不住沈羲遙眼中的壓力,小聲的說出。
沈羲遙看了一眼跪了滿地的人,突然就笑了起來,那麼輕松和爽朗︰“朕還以為是什麼,”
他說到︰“不就是朕的一塊肉麼?”
說完從旁邊侍衛的腰間一把拔出配劍,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寒光一閃,“撕”的一聲。
張德海幾乎立即就奔上去,一句︰“皇上,不可。”還未說出,就眾人的驚呼聲中,沈羲遙左臂頓時血流如注。
如此傷痛,沈羲遙甚至沒有皺眉,而是笑著問︰“這樣,皇後的毒可就解了?”
太醫們忙不迭的點頭,他右手一揮︰“那還不快去,都愣在這里做什麼?”
一旁有侍女和太醫忙上前為他擦藥包扎,沈羲遙抬頭看到站在原地的羲赫笑著說︰“可是辛苦你了,羲赫。”
羲赫的表情如同夢中般,听到沈羲遙的話回過神,看著沈羲遙胳膊上的傷,眉頭皺在了一起,心也皺在了一起。
沈羲遙看了看周圍,惠菊的身影就落在了他的眼中︰“你,不要對皇後說起此事。”
他說道︰“她會擔心的。”
惠菊慌忙拜了下去︰“奴婢謹遵皇上吩咐,絕不對娘娘吐露半字。”
沈羲遙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傷,此時疼痛才一陣陣傳來,他皺著眉看太醫為自己包扎好,又輕輕放下衣袖。傷口很疼,可是心里卻輕松起來。
“羲赫,你也累了兩天了,就在恰酢跆堂住著休息吧。”沈羲遙看了一眼羲赫笑著說,然後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楮。
沈羲赫沒有離開,也是坐在了一邊,看著里面忙碌的煎藥的御醫太監的身影,還有那蒸蒸的白氣,目光落在了他的皇兄身上。
沈羲遙的眉微微皺著,那傷口一定是很疼的,他的額上有汗冒出,眼楮緊閉,可是嘴角卻帶著一絲笑,干淨純粹。
羲赫想起,那樣的笑,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他的皇兄展露出來了,依稀上一次,還是父皇在的時候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兩個時辰後,藥煎好了。蕙菊端了藥碗進來,蒸騰的水汽中有淡淡的奇異的香氣。
沈羲遙聞到氣味,睜了眼。他親自接過蕙菊手中的藥碗,也不顧燙,就向東暖閣里走。
羲赫遲疑了片刻,也跟在沈羲遙身後,隨他一同進入了暖閣中。雖然,這並不和禮儀,但是,他只是想見她一眼,看到她喝下那藥就好。
沈羲遙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後的沈羲赫,淡淡道︰“羲赫,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羲赫愣了愣,腳下略頓頓,微微笑道︰“請皇兄恕罪,臣弟只是想看皇嫂喝下藥是否有效。也不枉皇兄對臣弟的一番信任,讓臣弟去取那鼻骨來。”
他說的滴水不漏。未稱君臣,卻說兄弟,自然,沈羲遙無法駁什麼。雖然心中猶疑,但薇兒用藥要緊,當下未計較什麼,任沈羲赫去了。
暖閣中,凌雪薇安靜的躺在鳳穿牡丹繡花大枕上。絢麗的色彩更襯得她面色蒼白如紙,仿若輕輕呼一口氣,便會消失不見一般。
沈羲遙看蕙菊將她扶起,她軟軟靠在蕙菊身上,眼楮卻沒有睜開。便知已是昏迷了。
一旁的侍女接過藥碗,用銀匙攪了攪,便喂進凌雪薇嘴里。
暗褐色的藥汁順著凌雪薇嘴角淌下,竟是一點都沒有喂進去。
“朕來喂。”沈羲遙道,接過藥碗,一旁的侍女們退後幾步下去。
沈羲遙先試了試溫度,這才再次嘗試喂進凌雪薇口中。只是,這次依然失敗了。
他看著侍女用帕子將雪薇淌出的藥汁輕輕拭去,再看看日已西斜的天色,示意蕙菊將薇兒放倒在枕頭上。
然後,沈羲赫只見他的皇兄喝了一口那藥汁,然後慢慢伏下身去,輕輕的吻住了雪薇。
這個吻如此長,沈羲遙的面色純淨得好似這是平生第一個吻一般,充滿的愛與憐,令人動容。
終于,藥汁再沒有溢出。如此,沈羲遙反復多次,一碗湯藥終于喂進了雪薇的口中。
沈羲赫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酸意,但依舊神色如常。
”皇兄,臣弟先行告退。“他朝沈羲遙一施禮︰”如還有需要,臣弟一定為皇兄分憂。“
沈羲遙點點頭,卻不看他︰”你去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本章恢復第一人稱,即薇兒已醒)
小池塘邊,我安靜的坐在那里,吹著手中的紫玉菱花蕭,卻不是那曲“流水浮燈”,換了一曲“雲淡風輕”,依舊是空靈高遠的,卻少了份哀愁,多了份相思。
飄逸的淺藍紗裙長長的後擺一直拖到水邊,好似就是從水中蔓延上來般。我沒有帶任何的首飾,僅以幾枚通草在腦後定住頭發,不讓它們因低頭而拂到面上。
晚風吹來,我任發絲被傍晚輕柔微涼的風吹拂,用心的吹著手中的簫,看著那夕陽一點一點的落下,余輝傾灑在那小小的金色的池塘上,如同碎金,那麼的美麗。
我知道他在我身後站了很久,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那目光灼熱而深情,我不敢轉過身去。
我看著那粼粼的水面,笑了笑,調整了下自己的心,輕盈的轉了個身,那淺藍的裙幅一晃輕柔的貼在了腿上。
我朝他一笑,他愣在那里,我走上前去︰“皇上。”輕輕的喚了一聲。
沈羲遙笑起來,我們就面對面站著彼此微笑著,看著落日的橙黃的光輝灑在對方的身上,充滿了溫柔的色彩。
他一把將我拉進懷里,我貼著他寬厚堅實的胸膛,心里也是溫暖的,鼻子酸酸的眼楮里就要淌下淚來。
他不說話,拉著我坐到了那池塘邊,用下巴輕輕的抵著我的頭頂,我一手抓著他胸前錦緞的衣料,听見他“突突”的心跳。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以為是天上的仙子掉落凡間。”他喃喃的說道,聲音是那麼的溫和輕柔。他沒有用那個“朕”字。
我點了點頭,他繼續說到︰“你的舞,即使不是專為我而跳,即使我是無意中看到,但是那個夜晚,我不會忘記。”說到這里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愣了愣,想來,他說的,該是我送羲赫走的那晚跳的舞吧。畢竟高台高聳,他們飲宴的地方離得也非太遠,我一襲白衣,夜色中十分好被辨認。
”皇上是說,為我兄長慶功那晚?“
他頓了頓,我听見他的心跳的厲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啊……”他說道︰“那時宴席即將結束,我派人去尋著,卻什麼都沒有找到。本是不再想了,以為就是自己的錯覺,可是回到養心殿批改奏章有些煩了,自己一個人走了出去,卻不曾想,就在那曲徑通幽再次遇到了那個仙子。”
他說完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沒有威嚴,沒有帝王的做派,有的只是一個普通男子的幸福的微笑。
我也笑了,抬頭看他,他的眼神晶亮,閃著激動的快樂的光︰“可是仙子卻跑了,就在那攝人心魄的一笑之後。我伸手去拉,可是只是感受到了那柔軟的裙邊從手中略過。”
我低聲淺笑的說︰“是臣妾那時鹵莽了呢。”
他搖了搖頭︰“你可知,即使在後來尋到了你,在你回到這坤寧宮前,我都一直認為,你是天宮的仙子,那夜只是留戀人間的美境下界來的,只是那場大雨讓你迷了路,可是天一亮,自然就該回去了。”
我努了努嘴︰“可是皇上還是將這後宮翻了個個兒找臣妾。”聲音中略帶著酸意。
他大笑起來︰“是啊,那是因為我不甘心,還抱著一絲的期望。”
我也笑起來,眼波流轉,他直愣愣的看著我,突然就吻了下來,他的吻那麼輕,卻那麼熾熱,他很輕的說著︰“不管如何,我還是找到了你……”我閉著眼,听不清他後面的話,只完全的融化在了那漸深的吻之中。
太陽落了下去,可是天邊依舊有彩霞在飄飛。
皓月就是這個時候走進小花園的,我睜了眼就看到了她略有蒼白的臉,不由的就向後傾了下。
沈羲遙回了頭,皓月連忙跪下︰“奴婢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沈羲遙看了看我,我的臉上滾燙,他笑了笑,可是在回頭看皓月的時候,臉上就有了一分不悅。“起來吧。”他說道。
皓月站起了身,卻不知該怎麼辦,我笑笑站起來︰“皓月怎麼來了?”
皓月低著頭小聲的說到︰“听聞小姐好了,心里還是不放心,就想著過來給小姐請個安,不曾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抬頭飛速的看了一眼沈羲遙,頭埋得更低了︰“既然小姐沒有什麼大礙,那皓月就回去了,明早再來向小姐請安。”
我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既然都來了,也到了晚膳的時間,一起用吧。”
回頭看了看沈羲遙︰“皇上覺得可好?”
他有些無奈的笑著,還是點了點頭。
西側殿里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了上來。
我特意吩咐惠菊做了許多的養傷的膳食,沈羲遙看著滿桌的菜開懷的笑著︰“這些看起來可比御膳房做出的要好呢。”
我笑著看了他一眼︰“皇上說笑了呢。”
皓月站在我的身後,始終是低著頭,直到沈羲遙坐下也吩咐我和她坐下才抬了點,卻是一直無話的。
我細心的為沈羲遙布著菜,他微笑著看著我,皓月一直小心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的。
我的眼楮一直看著沈羲遙的左胳膊,雖然他穿著龍袍,也裝著很隨意的樣子,可是我還是發現了他左邊胳膊的不利落,他也在刻意的去避免用到。
我的心就抽緊了,表面上還是溫柔的笑著。
沈羲遙吃了幾口就看著周圍,我好奇的看著他,他朝我一笑說到︰“怎麼沒有酒呢?”
我訝然的看著他︰“皇上用膳時還要喝酒的麼?”
其實心里是知道的,他喝的甚少,卻是會用一點。
他看著我,眼神是放松的︰“是啊,你不知道的麼?我用膳時是要喝的。”他笑起來那麼的隨和。
皓月看得呆了片刻,頭深深的低了下去,我突然意識到皓月在這里,她已經不是我的貼身侍女了,而是沈羲遙眾多妃嬪中的一個。
“皓月,這七星豌豆還是你做出的好吃。”我看著皓月說道。
皓月略抬了頭︰“娘娘您說笑了呢。”
我一愣,復又笑到︰“本宮還是最喜歡你做出來的。改日皇上去月美人那里,可一定得嘗嘗。”
沈羲遙“哦”了一聲,皓月完全的抬起頭卻是看著我盈盈的笑著︰“小姐若是想吃,奴婢就做給小姐。”
說罷要出去,沈羲遙一個手勢制止了她,皓月訕訕的退在一旁,我尷尬的笑了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尷尬的笑了笑,沈羲遙看著我︰“晚膳後,我有東西給你。”說完看了皓月一眼。
皓月呆了片刻慌忙起身︰“皇上,娘娘,奴婢想起還有事要回去掖廷,先告辭了。”
我正要阻攔,沈羲遙就“恩”了一聲,皓月慌忙的下去了。
“皇上。”我嗔怒的看著他喚了一聲,他頑皮的笑了笑︰“她在,我覺得不方便。”
說完滿含深意的看著我,我低了頭坐到他身邊,為他夾著菜,兩人說著閑聊的話。
夜色漸濃,大紅的宮燈點了起來,在習習的夜風中搖曳,空氣中有淡淡的菊花香,侍從們都遠遠的站在牆角門邊,西側殿里的燈火燃了起來,燭光朦朧處是他深情的眼神。
這里已不是大羲皇後居住的坤寧宮,眼前的人也不是大羲的君主,這里只有一對普通的夫妻,那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沒有權勢,沒有爭斗,沒有壓力……只有兩個幸福的人,彼此深情凝視。
可是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幻象,他永遠都是大羲皇帝,而我,也注定了避不開那些用無休止的後宮的爭斗。
晚膳後陪著沈羲遙批改完那些奏章,夜已很深了,我一直坐在一旁繡著那盤龍的荷包,此時的心境與最開始繡大不相同,一針一線都格外的仔細。
我不時的抬頭看他,看著他認真專注的神情,看著他手執朱筆細細批閱的姿勢,看著他眼楮中透著的睿智果斷,心是暖暖的。
他的左胳膊沒有如往常般支在桌子上,而是隨意的垂下,我心疼的看著他,卻在他抬頭向我微笑時掩藏起來。
大約一個多時辰過去了,他合上最後一本奏章,張德海適時的端上參湯又撤下那些奏本,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朝我一笑說道︰“不早了呢,你早些安置吧。”
我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張德海也是,他溫和的笑了︰“你有傷在身,要好好的休養,我回去養心殿睡。”
我輕咬了嘴唇上前一步拉了拉他的衣角,也看了看外面的天,沒有月亮,是大團的濃雲,偶有一道金光閃過。
我看著他的眼楮,正要說什麼,突然就听到了外面“嘩啦啦”的聲音。
我莞爾一笑,看著他有些慌張的表情說道︰“皇上,看來是這老天不讓你走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柔和的笑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的目光大部分輕輕的落在了左邊的胳膊上。
我上前一步微微撅嘴說道︰“難道皇上不願留在臣妾這里?”之後輕輕的嘆了口氣悠悠的說道︰“也是,臣妾身上的傷還沒有好,自然是不能侍奉皇上的。”嘴角卻帶了一抹頑皮的笑。
他看著我寵愛的笑著︰“朕自然不是那個意思。”
我點點頭,一旁的張德海看了看外面的天輕聲說道︰“皇上,這雨實在是大呢。”
他點了點頭,目光看著我︰“既然是天意,那朕就不走了。”
我笑起來,可是我不知道,這“天意”二字,在我之後的生活中,佔了多少分量。
東暖閣寢殿里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侍從們都退到了門外,燭火燃起來,溫和的光灑滿了整個房間,我就在這燭火中看著他一直站在畫架前,那燭光就給他全身籠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我的心也是暖的。
“皇上還不安置麼?”我輕聲問到。
他“啊”了一聲回身︰“你累了麼?就先睡吧,朕不困。”
他的眼神里有躲閃,余光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我抿了唇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小心仔細的解著他前襟的金紐扣,他身子一顫,我抬頭看著他︰“皇上明日還有早朝,不易勞累的。”
他低頭看著我帶著淺淺的和有些認命的笑,我知道他為什麼笑,因為這外袍一褪下,他胳膊上的傷就無處掩藏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他外面的袍子脫下,他的左臂上是厚厚的紗布纏繞,我的心即使在已經做好準備的情況下,還是抽緊了。
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抬頭問他︰“這是……”
他沒有看我,眼神中有慌亂,可是一剎那就恢復了平靜。
“哦,”他不以為意的說道︰“今日的賽馬會朕不小心傷到了,那些太醫太謹慎就包了這麼厚,其實不礙事的。”
他說完笑笑轉回目光看我,我眼里的淚再控制不住,刷的落了下來。
他慌張起來,伸手要去幫我擦拭,我轉過臉去自己用手背一抹回頭笑著看著他︰“皇上,以後可要小心呢。”
聲音有些顫抖,他听出來了,唇上的笑隱了去,眼神雖然溫柔,可是有怒氣,然後他一回頭朝外面喊到︰“惠菊,進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您喚奴婢。”惠菊跪在地上,小心的問著。
她在走進側殿時便已看到沈羲遙拖下的外袍,自然知道皇帝此時傳她來是為何。
沈羲遙沒有看蕙菊,卻用威嚴的聲音問到︰“這違抗君令是怎麼個處罰你是知道的。”
我心里一驚走上前去,在惠菊沒有開口前說道︰“皇上,是臣妾逼她說的,不能怪她的。”
說完看著沈羲遙,柔柔的說道︰“不過臣妾真的慶幸臣妾知道了,臣妾……”
我說著哭起來,是感動的哭,他忙擁我入懷,我朝惠菊使了個眼色,她立即下去了。
我輕輕的扶著他的左臂,他低頭看著我,眼波溫柔平和。
我抬頭朝他一笑︰“皇上,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啊。”
他沒有說話卻搖了搖頭,我看著他︰“一定很疼的吧。”
他隨意的笑到︰“不疼,一點也不疼的。這不算什麼。”
我低下頭︰“是臣妾不好,要皇上受傷了。”
他微微俯身在我耳邊說道︰“不,我很高興可以這樣做。”
我听到這話鼻子一酸︰“你,是皇上啊。”
他就大笑起來︰“是啊,我是皇帝。可是我也是一個男人。”
他的聲音降下來,更加的柔情︰“一個想保護自己心中最美的男人。”
我臉發熱,不敢抬頭看他的眼楮。
兩個人躺在□□說了許多親密的話後漸漸睡去,我枕在他的臂彎中,看著他熟睡的側臉,第一次感受到甜蜜和幸福。
秋日里的天是明淨高遠的,在那夜過去近半個月之後,天氣已經完全的涼了下來,後宮里出奇的和諧平靜。
可是我知道,在那夜的事後,皇宮里的守衛增了近一倍之多,宵禁更是嚴格起來。
夜晚我都會陪著他看完最後一本奏章,然後兩人同塌而眠,白日里按著太醫的吩咐我很少出門,就在西暖閣里做做女紅彈彈琴,照看玲瓏。
人是安靜的,可是我的心卻有著擔憂,我覺得這平和來得奇怪,總覺得有什麼不祥要到來般。
卻又笑自己杞人憂天,平和的日子不正是自己想要的麼,又如何這般的沒來由的擔心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日里坐在西暖閣里,手上是那個荷包,最後的一只龍爪了,想著配上他墨藍的便袍應是最適合的。
針上的線用完了,惠菊我之前吩咐下去準備些茶點,其他的侍從都在外間候著,不想喚人進來。
自己起了身在牆邊的斗桌里尋著絲線,惠菊碼的很整齊,可是我卻找不到那金色的。
手上忙亂起來,那絲線就纏滿了手指,我心突然一驚,自己何時有過這般的心慌,努力平靜著,可是還是隱隱的不安。
門被推開,有涼風吹進,我轉身看去,惠菊匆匆的走進來,手上沒有我要的茶點,我看著她,她也盯著我︰“娘娘,听說太後娘娘要回來了。”
當朝的太後閔氏,大羲開國功臣之後,世家女子,其父乃先帝帝師。
太後從小美貌才情過人,先帝還是太子時就禮聘為太子妃,先帝即位後太後職掌六宮,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帝後恩愛和諧。
當先帝遇到全妃後,太後依舊可以做到不妒不怨,與全妃情同姐妹。
在全妃產下皇四子撒手西去之後,太後即使已有襁褓中的皇三子要照料,依舊是將皇四子接到身邊細心教養,這一養就是十年。
先帝為此十分感動,稱太後為古今第一國母。
後來先帝因病駕崩,太後一人輔佐尚年幼的新帝,還有平衡當時朝中的局面,為新帝扶植可靠的肱骨之臣。
在新帝沖齡之時為他做出的莽撞之事彌補,實在不易。還好沈羲遙性情沉穩,所謂的莽撞之事,最大的,也不過是之前與父親的爭執,而太後的解決辦法,就是讓我入了宮,坐上了她曾經的位置。
晌午時口諭就到了坤寧宮,那時我正在西暖閣里照看玲瓏,張德海走了進來。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他一恭到底。
我沒有抬眼,看著玲瓏說道︰“起來吧。”
然後才轉了頭笑著問︰“張公公來此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張德海笑著恭敬的答到︰“娘娘,奉皇上口諭,三日後太後娘娘還朝,皇上望娘娘準備準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了點頭,淡淡的問到︰“彼時可是文武百官後宮女眷都去迎接?”
張德海想了想答到︰“這個皇上還沒有定,太後娘娘不喜奢華的。”
我笑了笑說道︰“本宮知道了,有勞公公了。”
張德海再次行了禮就退下了,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西暖閣窗戶的外面,低低的喚來惠菊讓她去請芷蘭來。
西側殿里燃著紅檀香,芷蘭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看著瓖金雕蓮的香爐,看著那香燃起時暗紅的光亮,西側殿里有深沉高遠的味道。
“娘娘,您喚我?”門被輕輕的推開,芷蘭輕輕的走了進來。
我笑著轉身︰“芷蘭姑姑,想必你听說了,太後娘娘要回來了。”
芷蘭笑著點了點頭,深深的看著我︰“娘娘喚奴婢來,是想問問太後的情況吧。”
我微一低頭,手里撥弄了下蜀錦裙上綴著的玉佩,點了點頭︰“本宮進宮後第二日太後就去禮佛,之前一直沒有見到,如今太後回來,心里自然是忐忑的。”
我輕聲說著,芷蘭笑著︰“娘娘心里莫怕,太後娘娘是很平易的”
我“哦”了一聲,抬起頭走到芷蘭的身邊,西側殿里此時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深吸了一口氣到︰“姑姑,本宮知道太後的平易和慈祥,只是……”
我停了一下︰“只是本宮緣何進宮想必姑姑是知道的。”
我的話沒有說完,芷蘭輕聲的打斷了︰“娘娘怕什麼呢?當初最排斥娘娘的皇上如今都改變了,何況太後娘娘。以娘娘的品性,太後一定會喜歡的。”
我點了點頭,淺淺的笑了,芷蘭也笑起來說道︰“娘娘,民間不是有句俗語麼。”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中是狡黠︰“民間說,再丑的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何況娘娘您是萬里挑一的女子了。”
我“撲哧”笑出來,心里卻在想︰是啊,民間是有此說法,可是,這個婆婆,卻不是一般的婆婆啊。
如今只是想讓這後宮和諧,想給他一個安靜的沒有煩憂的家的感覺。
我知道他是皇帝,不懂得什麼是“家“,可是我只是希望他在處理了一天的國事之後,不再為著後宮的事煩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其實我並不十分擔憂太後那邊。畢竟我是她一力主張進宮的皇後,無論如何,她一定不會反對我,因為反對我,就是反對她自己。而且,久遠年代前的那些舊事,她更不會怎樣為難我。更何況,她教出了兩個好兒子,本身,便也不會不好。
眼前突然就閃過羲赫的臉,其實,他為我做的,不比沈羲遙少的,甚至,比他多的多。
只是,我們之間,隔著身份的鴻溝,無法逾越。
晚上沈羲遙在坤寧宮里用膳時也跟我說起了太後,那時他正夾了一塊鹿脯,又放下。
我抬頭看他,他就看著我笑。“皇上,怎麼了?”
我奇怪的看著他,他說道︰“我在想,母後一定會喜歡你的。”
我淡淡的羞澀的笑開去,目光別向了一旁。
“你不要怕,母後是很平易的。”他說道,我點了點頭,芷蘭也是用“平易”來形容太後的,可是,平易的理解,太多了。
“母後很喜歡佛學,也喜歡種些花木,慈寧宮里到處都是她那些花。母後口味偏甜,卻用的不多,還有,她很不喜歡奢靡之氣的。”他絮絮的說著,我安靜的听著,他是孝順的好兒子,也希望我能與太後相處的很好。
我一直微笑著看著他,看他的眼楮如孩子般明澈,只有在說起他的母親時,才會這樣吧。
是夜睡的不好,心中是沒有來由的擔憂,其實按我的性格應該是與太後很合的來的,可是,心中總有什麼揮之不去。
看著沈羲遙平靜的睡臉,我小心的下床披了件寢衣走到窗前。月色很美,有片片的雲輕柔的包裹著,隱隱的,我又听到了那曲《流水浮燈》,心里一顫,手不由的就按到了胸口,那里的心,好痛。
兩日很快就過了去,宮里在準備著迎接太後的典禮,我在一旁督促著,沈羲遙將後宮里典禮的安排交給了我,我自然是小心謹慎的辦著。
後宮的嬪妃們按品級,正五品以上才可去迎接,畢竟太後舟車勞頓,人多了心里是會煩躁的。
我想著太後最想見的除了皇帝和裕王,應該就是玲瓏了吧。
那麼柳貴人,自然是該去的。傳了旨過去掖廷,柳貴人竟然推說自己的品級不夠,不該出席的。
我一時有些疑惑,她,不是應該願意去的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柳妃不去還不好麼,太後之前好象還是比較喜歡她的。”惠菊一邊為我系上披肩的緞帶一邊說,已經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風很涼,沈羲遙和大臣在御書房議事,派人傳話來晚膳不在這里用了。我才得空去勸說柳貴人。
我看著惠菊搖了搖頭︰“本宮是一定要去的,不管太後之前喜不喜歡柳貴人,可是她畢竟是玲瓏生母。若是她明日不去,那就等于告訴了太後我這個皇後當得不稱職了。”
我簡單的解釋了下,惠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後退一步︰“娘娘,好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家常的衣服,素淨簡單,笑了笑說︰“那我們去吧。不帶什麼侍衛,不要弄出大陣仗。”
掖廷里出奇的靜,雖然是日頭漸落晚膳的時間,可是那回廊上沒有半個人影
我輕輕的走過,偶爾听到一些屋子里傳來的輕微的聲響。
心中疑惑,可是沒有去在意,緩步走在落著片片菊瓣的木制長廊里,輕軟的繡花鞋沒有一點聲音。
惠菊在我身後也是安靜的走著,我看著日頭漸漸隱去余輝,西邊天際還有一抹緋紅。可是周圍已暗了下來,有風吹著,前面不遠就是清月堂了,里面燃著微弱的燭火,窗戶上有人影晃動。
看到那人影我愣了愣,腳下有些遲疑,待走到了門外,里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我停住腳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惠菊走到我身邊,疑惑的看著里面,又驚詫的看向我,我無奈的笑了笑,轉身。
太陽在一瞬間落了下去,天上沒有任何的光亮,我只看到秋月清冷的光,還有清冷的風。
里面是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是柳貴人,激動卻倔強。還有一個,是沈羲遙,平和而耐心。
里面他的聲音溫和,我听到他是在勸柳妃明日去迎接太後。說的什麼我沒有听得真切,可是有些只言片語還是飄進了耳朵。
“明日里母後一定也是想見你的。”
“你是想讓朕為難了?”
“玲瓏畢竟是朕的第一個孩子。”
“……識大體“
……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b>Notice</b>:session_start() [<a href='fun.session-start'>fun.session-start</a>]: ps_files_up_dir: opendir(C:\WINDOWS\TEMP\) failed: Arg list too long (7) in <b>E:\Root\z\include\core.php</b> on line <b>4</b>
我沒有听下去,惠菊輕輕的抓住了我的袖擺,我收回已經邁出的腳,最後一句在這靜夜里听得真切。
“皇後那邊,朕會去跟她說的。”
我心里一緊,里面傳來柳貴人輕輕笑起的聲音,還有她溫柔似水的話語︰“臣妾明日一定去恭迎太後的。”
我用勁抓了抓手中的絲帕,上面牡丹的圖樣被絞成一團,手又無力得松了開,腳下飛快的走著,想走出這長長的黑暗,惠菊在我身後面緊緊跟隨。
回到坤寧宮里,已是掌燈時分,我一個人坐在東暖閣里,惠菊在我身旁安靜小心的站著,不住地悄悄地瞟我。
我盯著那上下跳動的燭火很久,直到自己的眼楮有微微的酸澀的疼,才收回了目光。
惠菊怯生生的叫了我一聲︰“娘娘。”
我抬頭朝她一笑︰“怎麼了?”
惠菊沒有說話,嘴唇動了動,我淺淺一笑︰“是因為清月堂里的事麼?”
惠菊沒有說話,我又笑了笑︰“皇上是個重感情的人,柳貴人之前也是被冤枉的,該放她出來,本宮跟皇上提了好幾次,可是皇上都支吾過去了,現在看來柳貴人是要回去那昭陽宮了。也好。”
我伸手撥弄了下鬢間的頭發,看著已經很深的夜色許久,回頭對依舊沉默的惠菊說道︰“夜深了,安置吧。太後雖是晌午才到,可是還是要早起準備的。”
惠菊看著我輕聲說︰“娘娘,您不等皇上了麼?皇上不是說今夜過來的麼?”
我站起身沒有看她,自己走到銅鏡前坐下,摘下了頭上一朵鈿花,淺紫色,微亮的光澤。
我看著鏡中的惠菊笑著說道︰“皇上今晚,不會來了。”
話音還沒落,小喜子就在門外通報到︰“娘娘,張公公來了。”
我看著惠菊淺淺的笑著,惠菊抿了嘴巴。我對外面說道︰“什麼事就在外面說吧。”
“娘娘,皇上因著和幾位大臣商議國事還沒有議完,讓奴才過來通報娘娘不要等了,皇上今夜在養心殿休息。”
我用很平靜的聲音回到︰“有勞公公了,還請公公囑咐皇上注意龍體。”
張德海應著就下去了,我收起了臉上的笑,惠菊走上前來為我更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夜睡得也算安穩,心里雖然是有小小的不悅的,可是,畢竟他是一個皇帝,我怎能奢望他心里只有我一人呢。
更何況,我是皇後,我不能妒、不能怨、不能惱,還要時時去提醒皇帝該雨露均沾,為他物色新的才貌雙全的女子以寵愛。
我只有笑著看著,接受。做一個得體賢德的皇後。
笠日清晨便起了身,洗漱過後惠菊她們端上今日大典上要穿的宮裝。
那是一件絳紅色金銀絲鸞鳥朝鳳朝服,隱隱的有團團的暗紅如意夾雜其中,只有在轉動時方能看見。
所配首飾貴重卻不奢華,一支赤金景福長綿鳳釵上垂下的累累珍珠,一根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鳳凰點翠多寶簪,一樣餾金瓖寶石扇形釵,一對鎏金琺瑯荷花耳環,還有顆顆慈菇葉小花簪。
穿戴好後只覺得沉重無比,可鏡中人轉身舉手間流光溢彩,氣度雍容。
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皺了皺眉,雖然不是第一次穿戴這樣奢華的衣裙首飾,可是今日這身未免太過隆重,太後又是不喜鋪張之人,我若是穿了這身去,豈不是第一次給太後的印象就是她不喜的。
但是那樣隆重的典禮上,不穿成這樣,似又不合我皇後的身份。
猶豫了下,惠菊她們在一旁驚艷的看著我,微笑著,我朝她們一笑,伸手將頭上的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鳳凰點翠多寶簪摘了下來。
“娘娘,您……”惠菊上前一步要攔住我,我放下手看著她,眼中是不解。
惠菊說道︰“娘娘,這些首飾是皇上先前派人和這朝服一起送來的,娘娘怎麼不用呢?”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本宮知道是皇上送來的,可是本宮實在是不喜如此繁復的打扮,只要不壞了規矩就行。”
停了一下繼續到︰“若是皇上怪罪下來,本宮會跟皇上解釋的。不用擔心。”
說罷在首飾中尋了一只白玉制的小牡丹花簪戴在了之前的位置,又減了些頭上的細小的簪花,衣服外的金色紗衣也脫了去,用淡紅的替代。
之後再看自己,依然是高貴,可是卻少了分奢華,多了分明媚。
惠菊在一旁看了也不住的點頭輕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晌午時分,文武百官都隨皇帝去了十里外的長亭迎接太後鳳駕。我率著眾嬪妃在靠近皇宮大門處的上下天光殿等候。
嬪妃們個個神色緊張,我看到了很久都沒有見到的和妃和麗妃,依舊是一個溫婉沉靜一個明艷動人,還有一些其他的五品上的妃子們。
我的目光淡淡掃了過去,卻不見柳貴人身影。心中正好奇。
清晨時分沈羲遙倒是來了坤寧宮與我同用早膳。
他倒是一直沒有開口,我只做不知。
終于,在早膳結束,鐘宮女撤下碗碟時,他才慢慢說道︰”薇兒,朕有件事,要跟你講。“
我看著他稍有躲閃的目光,心中明了。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只將一塊綢巾遞給他︰”皇上擦擦手吧。“
”今日母後歸來……“他還未說話,我巧笑道︰”正巧,臣妾也有事想跟皇上說呢。“
他有些訝異地看我︰”薇兒有什麼事?“
我從蕙菊手中接過一盞茶奉予他,然後斂容跪在他面前︰”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他被我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這是怎麼了,你身子還未好全,趕緊起來。“
我垂了目道︰”皇上先答應臣妾。“
他已站起身來︰”朕答應。“說著就要扶我。
我撲哧一笑︰”皇上還沒听臣妾講呢。“
”你說吧。“他忙道。
”臣妾想著,今日太後回宮,自然最想見的,除了皇上和裕王,一定是玲瓏了。“我說著抬頭看他,繼續道︰”柳貴人是玲瓏生母,
雖然之前有錯被降為貴人,但臣妾私以為,那件事還是有諸多疑點,不應遷怒她。如今太後回來了,柳貴人雖非五品,但作為帝
姬生母,還是該去見的。更何況,“我停了停道︰”帝姬是皇上第一個子嗣,意義非凡,柳貴人就更該去了。“
我俯身拜下去︰”所以臣妾請皇上恩準破例,準柳貴人參加此次太後的迎接大典。“
沈羲遙親自扶起我,滿眼都是贊許︰”皇後所言極是,朕準了便是。“
說罷吩咐張德海去通知柳貴人準備。
我心中冷笑一聲,柳貴人,恐怕早就準備好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正想著,就見太監領著一個女子走來。仔細一看,正是柳貴人。
她一襲秋香色宮裝,衣裙上繡了連綿不絕榴花,又以蹙金法結成小小的花蕊。在一朵朵金紅的暗花之間,銀線勾勒出了無數玲瓏精巧
的葉子,爛漫的重瓣榴花鋪滿了整個裙衫,十分奪目。
她的秀發雖梳成簡單的如意高髻,但插戴卻是不凡。由其一根赤金連綿花枝石榴長簪。那花枝由極薄的金片雕刻而成,又在最密集的
地方托出一朵花蒂來。花蒂上瓖一顆由晶瑩的紅寶石所雕成的石榴,細膩的刀工甚至雕出了石榴上的裂口,露出里面的籽來。長簪垂
下一串研磨成石榴籽樣的串珠,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著。
這樣一身衣飾十分奢華,已是越了她貴人的身份,想來該是沈羲遙的賞賜。石榴,是多子的象征,她穿戴這樣的服飾,在太後面前,
如真要說,也是說的過去。
眾妃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一個個驚呼起來。畢竟柳貴人的出現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麗妃上前一步道︰”柳貴人,你怎麼來了?“
柳貴人只淺淺一服身,卻沒有說話。
”皇後娘娘,柳貴人非正五品宮妃,這樣的場合……“麗妃轉向我說道。
我一直保持著端雅的笑容,對麗妃,也是對下面的眾嬪妃道︰”柳貴人是帝姬生母,皇上已恩準其參加今日的大典了。“
說罷,不顧眾人各種眼神,轉過身去。看辰光,太後該是快到了。
麗妃自然憤憤不平,卻不能說什麼,只是剜一眼柳貴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柳貴人朝我簡單施禮,便由小太監引去她的位置。
遠遠的宮門處,已經可以看見前去迎接太後的華蓋了。
我端莊的站在眾妃列首,不遠處已經可以看見沈羲遙的身影,他攙扶著一個女人,那女人身上墨藍銀絲團團如意吉祥結的裙袍在陽光下閃著沉穩高貴的光澤。
我朝著那兩個身影迎了上去,帶著溫柔大方的笑,在離沈羲遙和那個女人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深深的福下身去︰“坤寧宮皇後凌雪薇率眾妃恭迎太後娘娘聖駕回京。”
我的身後同樣拜倒了一片花紅柳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深深的低著頭,垂眉斂目,一時間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濃密睫毛的投下的暗影。
周圍很靜,我心跳著有些急促,這時,眼前就出現了一只手,我順著那手看上去,是一張慈眉善目的笑臉。
我不由也還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緩緩起身。
太後看著我又回頭看了沈羲遙一眼微笑到︰“皇帝,如今還怪哀家給你挑了這麼個皇後麼?”那語氣中盡是玩笑。
沈羲遙忙笑到︰“母後說笑了。兒子怎麼會不滿母後的安排呢。感激還來不及。”
說完看著我,眼中帶著暖意。
可是,我的心里卻不是甜蜜的滋味。
與沈羲遙一邊一個攙扶著太後,其實太後的年紀不大,只有四十歲左右,保養得又很好,因著長年禮佛的原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親近和藹的氣質,卻也有著那麼一層永遠令人無法接近的高貴。
上下天光殿里,太後坐在上首,沈羲遙和我坐在一旁,其他妃子在下面按品階站著,稍晚會有宴席,在此只是請太後稍做休息,與眾人話話家常。
太後的眼楮一轉,淡淡的掃過下面的妃嬪,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沈羲遙的身上︰“怎麼不見柳妃?”
沈羲遙臉色沒有變,帶著笑很隨意的說道︰“母後,如今已不是柳妃了。”
太後“哦”了一聲︰“是啊,生下帝姬也是可以晉一級的。”
其實我相信,太後一定是知道柳貴人降位的事的,而且也知道緣何降位。此時卻故意相問,我心頭一顫,恐是太後要給帝姬生母
一個顯位。
沈羲遙略有些尷尬的說道︰“母後,不是……”
我適時的接過他的猶豫說到︰“太後娘娘,柳妃之前因著件案子被降為貴人了,如今這件案子還在查,待查明後定會給她一個公道的。”
太後點了點頭,仿若自言自語的說道︰“貴人,那今日就不在這里了。”言語中有淡淡的失望。
我看著太後微微一笑︰“不過臣妾想著她畢竟是我大羲第一個皇嗣的生母,今日就特意讓她來迎接太後您了。”
我笑的很溫和,也感受到了沈羲遙的目光。
可是我沒有看他,卻將眼波轉向了下面的女子們︰“柳貴人可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貴人翩然出列,盈盈拜倒在地︰“清月堂柳如絮給太後娘娘,皇上,皇後娘娘請安。”
那聲音柔和謙卑,完全不若當初那個驕橫的寵妃。
太後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起來吧。”又看了看柳貴人身上的衣衫,眉間有不易察覺的一點跳動,復帶了和藹的笑意道︰“柳貴人這身衣服看著真是喜慶,石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哀家看到,十分欣慰。”
我怔了怔,太後並沒有怪罪她衣衫逾矩的行為,看來……
太後喝了口茶,停了半晌轉頭看著我問到︰“帝姬在何處,哀家想見見。”
我低低喚了聲芷蘭,玲瓏就被抱了上來,已經是醒了的,很乖的看著周圍,粉嫩嫩的樣子惹人喜愛。
太後一看見她就滿臉驚喜的笑容,伸出手去抱,我笑著在下面承接,余光卻不經意間就看到了柳妃的笑臉。
心里一顫,手上停了一下,回過神太後已經將玲瓏抱在了懷里,沈羲遙也起身過來,一臉開心的看著玲瓏。
“可取了名字?”太後問著自己的兒子。
沈羲遙點著頭︰“叫玲瓏,因著是夜里生的,那晚的月色也極好,就取了‘玲瓏望秋月’一句。”
太後點了點頭,要將玲瓏交給芷蘭,柳貴人就在這個時候走了上來,眼中看似是溫柔慈愛的,可是,眼底卻是狡黠的。
太後和我都一愣,柳貴人笑著眼里卻帶了淚水︰“太後娘娘,請原諒如絮,如絮實在是思念自己的女兒。自如絮被關進清月堂,玲瓏就被皇後娘娘抱走了……”說完泫然欲泣,惹人憐愛。
太後臉色稍有變動,看了我一眼,之後依舊是溫和的笑著將手里的玲瓏交給柳貴人。
柳貴人帶著看似一個母親的溫暖的笑意接過,卻不想,就在她抱過玲瓏的瞬間,玲瓏竟大哭起來,一雙小手向我這邊伸來。
我不由得就上前一步將玲瓏從柳貴人手中抱回,憐愛的看著玲瓏。
玲瓏在被我抱住的瞬間停止了哭泣,太後臉上閃過一絲驚詫,目光有些陰冷的看了看柳貴人。
柳貴人臉上訕訕的,手也縮了回去。
沈羲遙有些無奈的笑著,柳貴人看了他一眼,他卻沒有回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玲瓏不哭了,才將她交給芷蘭,太後用滿是深意的目光看了我很久才說道︰“眾妃們迎接我這個老太婆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晚上家宴了再來。”
說罷看了沈羲遙,沈羲遙朝著太後一笑然後對著眾妃一揮手︰“都下去吧。”
柳貴人在眾妃皆退下後仍腳步猶疑得不肯離去,我看著她修長的身影在光潔的玄色大理石地面上長長的影子,滿是不甘和怨恨。
我淡淡的笑了笑,只做不見,而是彎身細心的攙扶太後。
慈寧宮是太後的寢宮,我是第一次來,和沈羲遙走到了那朱紅的大門門口,太後回頭朝我一笑︰“皇後也去休息休息吧,你也操勞了。”
我帶著恭敬的笑︰“太後,這是臣妾應做的。”
太後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了那金琉璃的瓦檐上,我听見她溫和卻有些冷的聲音︰“皇帝,哀家有事問你。”
我看著沈羲遙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朱紅的門後,心里終于輕松了一些。
惠菊在身後輕輕的說道︰“娘娘,奴婢剛才在外面,听他們說,今晚的宴席上,皇上要復了柳貴人的位呢。”
她的聲音在午後的秋日里有著不真實的回音,我看了看手上的血玉扳指,微笑著回頭看著惠菊︰“那樣,就正合我意了。”
蕙菊不解地望著我,我慢慢撥弄著衣襟上一枚小葉紫檀鏤空銀事事如意掛飾,聲音如秋日微涼的風︰“遲早也是要復位的,與其她
因皇上寵愛而復位,不如借了這個機會。”
“如此,皇上必然覺得虧欠娘娘,對柳貴人,自然不會如原來般。”蕙菊接口道。
我點了點頭,望著長街連綿不盡的紅牆︰“是啊,這樣不是更好麼。”
晚宴設在御花園水榭樓台閣外,一片毛櫸木鋪出寬廣的平台,面朝飛龍池,後是紫碧山房,花木萋萋,到處都是菊花的香味和嬌麗的身影。
眾人都已坐好,我和沈羲遙挨著太後兩邊坐下,近前處的桌子左邊是得寵的妃子,右邊是皇室貴冑,遠遠地,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輕輕的一掃,麗妃在和妃之前,羲赫在右邊桌首,後面是魏王等沈羲遙的兄弟姐妹。
向遠處看去,長長的宴席延伸至近水邊,我收回目光,眼楮就落在了朝臣坐的桌子上,只看見了大哥,卻不見父親。
心里驚了下,可是想到父親已經辭了官,是不會來此了吧。
“太後,”我含笑看著她說道︰“都到齊了呢,可以開宴了。”
太後溫和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羲赫的身上,慈愛的笑著說︰“赫兒,你過來這里坐。”
羲赫站起身向著太後一揖︰“母後,兒臣不敢。”
他眼簾低垂,身上石青色的平紋錦袍襯得他的臉色略微帶著蒼白。
太後笑著說︰“有什麼不敢,都是我生養的。”說完看了一眼沈羲遙。
沈羲遙的臉上是不以為意的笑,開了口到︰“羲赫,過來坐吧。”
羲赫遲疑了下,目光飛速的掃了一眼太後身邊的我,終于無奈的笑了笑走了過來,卻不落座,微笑著看著太後和沈羲遙。
太後看了看,沈羲遙身邊是不能坐臣子的,又看了看我,我連忙起身︰“裕王,您坐這里吧。”
說完笑著看了一眼沈羲遙身邊的張德海,他立刻會意的命人搬來把椅子置在沈羲遙的身邊。
羲赫沒有看我,微微恭身︰“皇後娘娘,小王不敢。”
我臉上的笑更加溫和︰“王爺說笑了,您是太後的兒子,本宮只是兒媳,自然該您在太後身邊的。何況太後十分思念王爺呢。”
說完走到沈羲遙的身邊,與他相視一笑,慢慢的坐了下去。
“赫兒,哀家听你皇兄說,之前的征戰里你受了傷,可養好了?”太後的口氣中是濃濃的關切和深深的疼愛。
羲赫微微笑了︰“多謝母後關心,皇兄那時可把天下所有的珍藥都用在了兒臣身上,還特許兒臣在宮中休養,兒臣自然是已經全好了。”
他的眼中是笑意,太後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我︰“皇後,皇帝說你之前也病得厲害,如今呢?哀家看你,是很消瘦啊。”
我起身輕輕一拜︰“多謝太後關心,臣妾已經全好了呢。還多謝了皇上……
”我眼楮滿是感激和愛慕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帶著淺笑的沈羲遙,可是那份愛慕,卻有幾分是修飾出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微一皺眉,羲赫很溫和的笑著對我說︰“皇嫂怎麼還對母後稱自己是臣妾呢,該是對母後稱母後,稱自己為兒臣才是的。”
我怔了下,忙笑到︰“多謝王爺的提醒,本宮大意了。”
說完回頭看著太後︰“母後,原諒兒臣。”
太後眉頭舒展了些︰“也不怪你,你大婚第二日哀家就去了五台山,這一去就是大半年光景的。”
太後沒有說完,微笑著看著我,我含笑低頭。
沈羲遙開口道︰“母後,這該怪兒子的。”
太後臉上的笑深了︰“都不怪,都不怪,該開宴了。”
宴席倒也順利,我在一旁看著太後與她的兩個兒子說笑,講著這期間發生的事,我在一旁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媳婦的形象,偶而的插上兩句,大多都是含笑傾听。
心里卻有些涼薄,幾次看到羲赫似不經意飄過來的眼神,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感情。
不一會,歌舞表演中大臣們一個個走上來敬酒給太後請安,太後一一應了。
我看著那一個個自己不熟悉的身影,有些名字是听過的,我知道他們都是國家的肱骨,卻也知道,這前朝的最多的利害沖突,也
都是這幾個人之間的明爭暗斗造成的。
一個我感到很熟悉親切的人走上前來︰“臣戶部尚書凌鴻漸給太後請安,太後千歲千千歲。”
說完又轉向沈羲遙︰“臣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
我身體微一動,不由的就看向了大哥身後,想看到父親的身影。
可是他的身後是一個穿著青金石及藍色涅玻璃繡雪雁四品官袍的男子,年紀不大。
我有些擔心,雖然父親是辭了官,可是依舊是個太傅,按理是可以出席的。
畢竟太後與父親的關系尚好,如果不是什麼特別的原因,父親該來的。
“怎麼不見凌相?”太後的聲音響起,她和我一樣四下里看著,。
哥很淡的笑了笑,目光飛速的略過沈羲遙,輕聲卻恭敬的答到︰“多謝太後娘娘惦念,家父前不久已辭去了官職,如今賦閑在家,論品級是不能出席的。”
大哥的聲音較往日里的沉穩多了一絲憂愁,我心里是擔憂到了極點,心頭涌上不祥的感覺,父親,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眼神中的擔憂一閃而過,隨之便平靜如一汪深泉。
大哥此時轉向了我︰“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我一愣,半晌沒有反應,身邊的沈羲遙說道︰“起來吧。凌相有功于國家,若是遇到什麼,定要告訴朕。”
他說完又笑了笑,用清淡的口氣說道︰“不管如何,他也是國丈。”
我心冷了下,他的臉上是玩笑,還有一絲的……一絲一切盡在掌控中的……得意……
“多謝皇上,臣代家父謝過了。”大哥一恭到底,聲音里卻有些隱忍。
太後笑起來︰“等哪日國丈有空了進宮,來跟哀家話話家常,也算是一家人了。”
沈羲遙的臉色稍有變動,怒氣一閃而過,好似濃雲中隱隱透出的雷電般。
可他還是笑著對大哥說︰“是啊,什麼時候太傅得空了,請他進宮來。”
我抿了抿嘴唇,浮上艱難的笑︰“本宮也想父親了呢。”
很輕的一句話,不經意的看到了沈羲遙,他的臉色略有蒼白,我心不由的就沉了下,沒來由的。
大哥下去了,後面是長長的官員,一個個請安說著吉祥的話,可是我卻只有帶著虛假的笑,看沈羲遙一個個應承著。
此時的他,是完全的帝王氣派,看似平易實則拒人千里之外。
我的目光悄悄的看向了羲赫,他和太後淺淺的說笑,余光偶爾就飄了過來,卻只是如曇花綻開般的一瞬,難以察覺,可是我卻能感受到。
報以很淺的流雲般的笑,他拿起酒杯輕啜一口,兩人的心,似乎是近的.
不久,太後突然看著沈羲遙,也看著我說道︰“哀家今日看到柳貴人,雖然那案子沒有查清,可是畢竟她是帝姬生母,只是個貴人說不過去。”
我心跳起來,沈羲遙很隨意的說道︰“母後說的是。”
他的話說完就擺了擺手,張德海走上前來,沈羲遙一點頭,張德海便走到了膳桌前,手里捧著一張聖旨。
沈羲遙的目光看向了我,我帶著恬靜的微笑不去看他,心里,卻是微涼的,即使,我早就知道了那聖旨上的內容。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清月堂貴人柳氏,雖前錯未明,但念其誕育帝姬有功,特擢升為正四品昭容,欽此。”
這詔書上寥寥四十字,不多,卻個個如石敲擊在我心上,給的是個昭容,雖在九嬪里並不高,可卻是真真的個正四品。與她之前的正三品從妃位,僅一階之遙。
更何況,這詔書,我之前是並未看到的。
心里稍有些不悅,可是臉上還是帶著笑,眼神是悲涼的。
沈羲遙的目光此時停在了款款走出的柳昭容身上,眼神中藏有憐意,畢竟是他多年的寵妃。
我別開眼笑了笑,就撞進了羲赫的目光中。
他直直的看著我,我看到是一愣,若是被發現,這可是極危險的。
可是,所有的人都看著底下帶著謙和的笑,一身秋香色裙袍的柳昭容,她的笑那麼美,有著得意,很緩慢的拜倒在地︰“臣妾謝過皇上天恩。”
那聲音猶如蜜糖,我卻听得膩了起來。一直縈繞心頭的問題再一次浮上,到底她是憑著什麼,得到了如是君王長久的寵愛。
“皇後,明日巳時柳貴人听過你的訓誡才可正式成為昭容,你今夜稍做準備。”太後突然朝我很輕的說道。
我點了點頭︰“兒臣知道了,謝母後提點。”
我的目光也落在了柳貴人身上,她的一雙明眸也正盯著我,那里面是復雜的情感。
宴席繼續著,我看著那些嬪妃逢迎的笑臉,還有大臣間虛偽的客套,終于是發現自己再忍不住。
我低頭撥弄了下面前鏤花嵌金均碗里的雪白的雪蛤木瓜羹,那白的晶瑩惕透,銀勺一晃,我起身微笑著對沈羲遙和太後說︰“母後,皇上,臣妾擔心著玲瓏,去看看便來。”
太後點了點頭,我悄悄的走到了宴席的外圍,惠菊跟著我。
等我離開了那片喧囂,腳下快了起來,夜色漸漸的上來了,只有遙遠的天際還有一絲暗淡的緋紅。
今日的家宴開宴得早,此時也才戍時半刻光景。
池中水已經冰涼下來,我走在那湖邊,軟緞的鞋底被打濕,有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惠菊遵著我的命令遠遠的站在湖邊
的柳樹下等候,我知她一直擔心的望著我,可是我卻不想回頭,我不想看到那一回頭就收在眼底的燈火闌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面前是浩淼的飛龍池,氳氤的水面上是秋月清冷的倒影,我心里卻突然開闊起來,腳下很輕的一個旋轉,很久沒有跳過舞了,可是這
夜色雖美,我卻沒有舞的心情。回頭看了看那明亮的燈火輝煌,心中沒有絲毫的暖意。
前面有輕輕的腳步聲,是鞋子踩碎了落葉的聲音。
我抬頭看去,月色下,他平靜的看著我,可是那漆黑眸子下面是洶涌的江海翻滾。
我還以平和如水的目光,不同的是我的目光是清淺的小溪,不含雜質。
他笑起來,我們隔著短短的距離,兩人沒有說話,可是我能听見他的心跳,和我的一樣,猛烈。
他輕輕的轉身,同時我也轉過身去,再回頭,楊柳依依處已不見那個身影,我低頭靜默的笑了笑,回過頭看著遠遠的惠菊︰“我們回去吧。”
心里已不再涼薄,我知,我見到的,不是幻影。
回到水榭樓台,太後一旁的位子空著,我坐到沈羲遙的身邊,很隨意的問到︰“裕王爺不在了麼?”
沈羲遙看著我,帶著笑說道︰“羲赫府里有些事,他先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笑著看著太後︰“母後不知這些菜品和不和您意。”
太後滿意的笑到︰“很和哀家的口味,真是難得。”
我回了一個賢惠的笑,目光轉向了下面的歌舞,听著那裊裊的樂曲,心卻飛到了月光下的煙波亭,飛到了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嘴角帶上了一抹淺笑。
沈羲遙就拉了我的手,我回頭對他粲然一笑︰“皇上。”我低語到,心里卻是平靜的。
宴席結束後眾妃將太後送至慈寧宮正門處才告退。
我和沈羲遙正要送進去,太後在門前止了腳步,回頭慈愛的說道︰“你們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吧,皇後明早還要辦柳貴人的事,早些安置吧。午膳過來和哀家一起用。”
我福身下去︰“兒臣記下了,母後。”
太後含笑看著我,轉身走進了那朱紅的大門中。
看著太後進了正殿,我才起身,沈羲搖站在我身邊,他的眼楮看著那深深的門里一盞風燈,眸子漆黑如潭,深不見底。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我喚著他︰“皇上也要早些安置啊。”
他驚詫的看著我,我平和的微笑,好似心中沒有漣漪︰“皇上,夜色已深,皇上該早點回養心殿休息才是。”
他看著我,突然就笑了︰“不高興了?”
我淺淺一笑︰“皇上,臣妾擔不起這個罪責。"
他一愣,隨即想到,七出之一便是“妒”,更何況我是皇後。
我看著他露出端雅的笑容︰“皇上,臣妾畢竟是這後宮之主,再說柳貴人也是被冤枉的,只是這案子沒有查明,本來要是按著臣妾的意思,是該給她復到從妃位的。”
我說的真誠,沈羲遙目光炯炯︰“朕事前沒有告訴你,可怪朕?”
我垂首淺笑︰“皇上,您是皇上啊。”
不再說什麼,沈羲遙要拉我,我巧妙的去取袖中的絹帕,抬頭看著他,帶著最柔和的笑︰“皇上,臣妾明早要準備柳昭容的進位,
還容臣妾先行告退。”
他訕訕的笑了,點了點頭。
我走在長長的黑暗的宮道上,身後是大批的侍從,風將我的裙角吹起,好似黑夜里翩然的蝶,月色正好,我淺淺笑著,遠遠的,
看到了坤寧宮朱紅的宮門,氣派威儀。
回到坤寧宮里晚宴的酒勁上來,眼皮沉沉的,大致的準備了下明日柳貴人進位是事宜便早早睡下。
絲綢錦被在身上初蓋上有點冰涼,我翻了個身,看著那床前燭台上燃著的紅燭,輕輕的嘆了口氣。
惠菊今夜在外間候著,我心就放了下來,自從經過了那夜,即使沈羲遙給我加派了守衛,可總還是有隱隱的恐懼,揮之不去。
尤其是,獨自一人的晚上,一定是要燃著幾根紅燭才行的。
可是今夜,我閉上眼楮,卻一點也不怕那黑暗。
起身輕輕的走到燭台前,吹熄了那紅燭。
我听到“砰”的一聲,那聲音那麼大,伴著急切的腳步聲,我睜開眼,是無邊的黑暗,莫大的恐懼包裹了我的全身,我下意識的縮在
了床角,心“突突”跳著。
床幔給掀開,我睜大了驚恐的雙眼看著來人,黑影幢幢,借著暗淡的月色,我看到了惠菊,還有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們站在我的床邊,臉上是悲戚的神色,我心里不詳的預感彌漫至全身,手不由得握緊了,不敢眨眼的看著沈羲遙。
“皇上,”我怯生生的叫了一聲,他眼中是憐惜和心痛,我更加的害怕起來。
“皇上,出了什麼事?”我的聲音越發的小了下去,我甚至已經不敢看他。
沈羲遙重重的嘆了口氣,卻不是對我說話,他轉頭看站在一旁的惠菊︰“快服侍皇後更衣,應該還來得及。”
懵懂中被人扶下床,換上一件月華色緞袍,我無助且疑惑的看著沈羲遙,他不看我,只是在東暖閣里踱著步。
第一次,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焦慮,還有,我看錯般的,一絲絲的悔意。
“皇上,”我掙開在我周圍的侍女,走到他的面前,我幾乎是含著淚看著他︰“皇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終于是看了我一眼,可是飛快的別開,他很蒼白的笑了一下,嘴唇蠕動下,低聲說道︰“你父親……病重……我們去見他……”
他的話猶猶豫豫,我心沉到了谷地,眼淚掉了下來。木然的看著他。
我的唇在發抖,我的臉色已經完全的慘白,我掙開所有的人,飛速的跑了出去。
我站在坤寧宮中庭里,人已經是麻木的了,若不是被他抓住了手腕,我也許就已經向那宮門的方向跑遠了。
月依舊是清冷的光,我看到他的臉,是痛心的,他是為我傷悲的。
我就那樣如陌生人般看著他的臉,很久,很輕很低的吐出了一個字︰“赫。”
那聲音,我自己都听不分明。
他顫了下,我能感到他拉著我手腕的手緊了下,可是他的目光看向了我的身後,我不回頭也知道,沈羲遙在那里。
“皇兄,臣弟已備好了馬車,就在坤寧宮外,您快帶皇後娘娘過去吧。”他的聲音清亮。
我回頭看著沈羲遙,眼淚婆娑。
沈羲遙點了點頭走上前擁我入懷︰“別怕,有我在。”
我的目光越過他堅實的臂膀,看著羲赫,他的眼神是給我的支撐。
他輕輕的朝我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的說了兩個字︰“別怕。”
我點點頭,沈羲遙拉了我的手走了出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凌府門前的長街寂靜無聲,夜風颯颯,吹拂得馬車頂上的車蓋“撲撲”直響,我只覺得這風中充滿了不詳。
待我們到時,那大門是緊閉的,一盞孤零零的燈籠飄擺不定。
隨行的侍衛上去敲了半天也沒有人應,這不尋常,怎麼說,門邊一定是有值夜的小廝。
我蜷在馬車里,沈羲遙緊緊抱著我,我見半天沒有反應,一把掀開簾子說道︰“去偏門,那里一定有人。”
“可是,娘娘,走偏門不合禮法啊。”一直跟隨的張德海為難地說道。
我呆了呆,沈羲遙的聲音響在耳旁,是不悅和焦慮︰“都什麼時候了,還顧什麼禮法。”
馬車正要走,我突然喊到︰“停,不要走。”
之後回頭看著沈羲遙︰“是何人通報的家父病重?”
沈羲遙看著我,眼神中是不解。
張德海走到馬車前︰“回娘娘,是凌府大管家。”
我搖著頭︰“不會,若是管家通報,那是會有人在此守侯的。”
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此時是深夜,周圍很靜,甚至侍衛隨手帶的火把燃燒時發出的“ 啪”聲都清晰可聞。
我突然明白過來,對著駕車的侍衛說道︰“去戶部尚書府。”
大哥家門前燈火通明,早有人在那里等候,一見到這駕深藍的馬車就有人跑來。
我一掀簾子看去,是凌府的管家,他一見到我就上前跪拜。
我急的一把拉起他︰“父親怎麼樣?”
“小姐……”他失聲哭起來。
我拉住他的手跳下馬車︰“李管家,父親到底怎麼了?”
李平福正要開口,突然又合了上,眼楮直勾勾的看著我的身後,露出驚詫的表情。
我回頭,沈羲遙剛下了馬車,李平福定在那,呆呆地看著他。
我搖著他的手︰“李管家,說啊。”
他終于是回過神來,眼楮還是不住的朝我後面看。
沈羲遙穿的是一件十分簡樸的墨藍儒衫,頭上也只戴一個普通的青玉發冠,掩去了帝王氣派。
“小姐……老爺他……大不好了。”
我晃了晃,看向那深深的大門里,腳下快步的走了進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大哥跪在床前,屋里屋外隨處可見御醫的身影。
我走進去時,父親在的那間房子里很安靜,安靜得似乎沒有人。
我有些踉蹌的向床邊走去,父親就躺在那里。
“爹,女兒來了。”我輕聲的說著,帶著硬擠出的笑,可是眼淚卻掉了下來。
父親緩緩的睜開眼,對我慈愛的笑著︰“薇兒……老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我喉頭一緊,拉住了父親的手︰“爹……我不是皇後,我只是你的女兒啊……”說著便哭泣起來。
“莫哭,莫哭……”父親努力的想抬起一只手為我擦去淚水,可是他的手卻沒有力氣抬起。
“爹不行了,就想著見你一面。”父親帶著笑說著︰“從小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停了停才道︰”眼看你進了宮去,心里也是懊悔著怎麼跟皇上置氣,失了做臣子的本分,好在,看到你在宮里也好爹也就放心了。”
他一口氣說著,蒼白的臉上滿是憐愛和寵溺,就好似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般。
我要說什麼,爹很輕的搖了搖頭,我咬緊了嘴唇,他看著我,眼神明亮。
我看著他,他又說道︰“在宮里要時時注意周圍的人,這後宮,可是比前朝還要殘忍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自保。”
我點著頭,眼淚不停得淌著。
“你三哥在民間,有機會要照應他,畢竟商人的地位……”父親沒有說下去。
我點著頭︰“爹,您放心。有女兒在的一日,就不會讓家族受到委屈。”
父親笑著︰“凡事莫強求,他們自有他們的福氣。“
他緊緊盯著我,眼里滿是不舍與寵愛︰”爹最放心不下的,還是我的女兒啊。只要她好,什麼都好了……”
父親看著我,那是天地間最最溫和慈祥的眼神,我心酸痛起來。
父親努力的拉著我的手︰“薇兒,父親希望,你快樂。那樣父親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我雙手緊緊的抓住那枯瘦的手,用力的點著頭,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依稀里我看到父親緩慢的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為我擦去臉上的淚,可是,那手抬到一半,就“刷”得重重的跌落了下去。
“爹!爹!”我喊著,腦中是空白的一片,周圍哭聲響了一片,我看著那安詳的閉著的眼楮,眼前一黑,就掉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白色,我眨了眨眼,卻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小姐,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了頭,是皓月。
我愣了半晌,恍惚間回到了還未入宮的日子,自己一時不清醒起來。
我坐起身,看著皓月紅腫如桃的眼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皓月,你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
又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幾時了,今天好像還沒有去給父親請安。”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亮起來,卻是陰沉的,分不清時辰。
皓月哭起來,我看著她一身素白,眼神迷茫。
再看著周圍,我站起來,身子卻晃了一下跌坐在□□,腿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眼前也是金星一片。
皓月上前一步要扶我站起來,一個人就擋在了她的身前。
“皇上,”皓月輕喚了一聲,我卻如雷擊般。
一聲“皇上”將我所有的逃避生生的拉了回來,我幾乎是抗拒的垂著頭,直到他走到我身邊,輕輕的攬住我,我才慢慢抬頭,沈羲遙
滿是擔心的臉就出現在眼前,我好似陌生人般的看著他,半晌不說話。
“小姐。”皓月上前來,沈羲遙卻伸了一只手攔住了想靠近我的皓月︰“讓她多休息會。”
他的聲音輕柔,哀憐的看著我,我猶如木偶般被他按回床里,看著他為我蓋上錦被,听見他在我耳邊溫柔的說︰“睡吧,一切都會
好的。”
我好似被施了咒般閉了眼,又沉入了那無邊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人是清醒的,房間里點著一根微弱的白燭,沈羲遙一手支著頭在桌上打盹。我心里是悲痛至極的,覺得自己恍然無助
,只想找一個可靠的肩膀來舒緩自己的心情。可是,當我看著他的身影,卻找不到溫暖的感覺。
起身將□□的錦被小心的披在他的身上,這里還是凌府,不過是大哥的家,是我不熟悉的。
我走到門前,今夜該是要守夜的吧。自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月華色裙袍,看著沈羲遙睡得很熟的樣子,我輕手輕腳的
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燈籠都換成了白色,看上去分外的悲涼和哀傷,已是夜里了,風很涼,我看著前面遠遠的一處地方燈火較其他的地方要
亮,那里,該是父親的靈堂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遠遠的看見大哥跪在那里,二哥是趕不回來的,三哥更是。
只有大哥一人,他一定感到悲痛與孤單。
我走快了幾步,我該是去陪陪爹爹,陪陪哥哥的。
翻過一座小拱橋就是那靈堂,我一只腳剛踏上橋,就感到一個人從後面輕輕的拉住了我。心一驚,有恐懼升上來,不敢回頭,就
直直的站在那里。
“小姐,是我,李平福。”听了那聲音我終于回了頭,看著他。
他的神色小心謹慎,眉宇間是難掩的傷心,還有仇恨。
我看著他︰“李管家,怎麼了?我要去陪陪父親的。”
“小姐……”他支吾了半天,終于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和您同來的那個……是……是誰?”
我一愣才想起沈羲遙來前曾派人叮囑過了,此次他來不亮明身份,對人就說是一個坤寧宮里的侍從。
我雖不知他的用意,可是卻是遵照的。
“那是我宮里一個侍從。”我輕聲的回答︰“怎麼了?”又問到道。心里狐疑起來。
李平福停了停,語氣有些恨意的說道︰“老爺的死,不是因為那病。”
夜色中他的目光中是冰涼的殺意。
李平福做我凌府管家多年,是最忠心于父親的,脾氣性子也是耿直,我看他咬緊了牙齒,拳頭緊握,心懸了起來。
“你說,父親不是因病而去,那是?”我按著自己即將要跳出的心,盯著他那雙布滿了皺紋的眼楮。
“老爺,”他惡狠狠的說道︰“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好似晴天里的霹靂,我晃了晃,一手扶住拱橋上烏木的欄桿,一手的膩滑,不知何時我已發出汗來。
“下……下毒……”我幾乎無法說出這兩個字。
李平福點了點頭,我看著他,目光明亮︰“可有證據?”
他愣了下,搖搖頭︰“小姐,那是慢性的毒藥。”
我心一沉,看著他說道︰“不可能的,御醫都在這里,怎麼可能是慢性的。”
李平福的臉上此時就浮上了一層悲戚的恨意,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道︰“就是這些御醫拿良藥當幌子,老爺才喝下那慢性的毒
藥的。”
我心如激雷,可是面上卻是平靜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李管家,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李平福的臉色變了變,我看出了他心中的猶豫。
我嘆了口氣說道︰“既然你叫住了我又告訴了我,那麼應該是打算讓我知道全部的吧。”
我的聲音低沉,溫和中帶著壓力,他怔了下,突然直視過來︰“小姐,就是今日和你來的那個侍從指使的。”
夜色很深,月亮都不見。
大哥跪在我對面,精神不大好,我看著那火盆里燃著的紙錢,還有靈堂里不滅的燭火。
我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平福早些時候對我說的話依舊在耳邊回響,我回憶起沈羲遙之前的那些一閃而過,卻另我不解的神情,如今隨著李平福的話,
總算是全明白了過來。
“小姐,你要小心啊,這樣的人在身邊,還是要早早的除去啊,定是哪個和老爺有隙的大臣指使的。”李平福擔憂的對我說著。
我卻只有苦笑,靜靜的看著他听他說。
“那日里老爺精神不錯,很多大臣來看望老爺,也不知他是和誰一起來的。我去廚房端些點心,想著御醫們終日在府上照料老爺的
病,也是辛苦,就又端了一碟點心過去御醫們住的地方。”
他停了停道︰“可是往日里都敞著的門那天閉著,四下里沒有人,只有窗開著。我以為太醫們在休息,便想走到窗邊看看,如果真的休息了,我就不打擾了。”
他直直看著我︰“結果,我看到這個人跟太醫正在說話,說什麼藥的分量不要太大,重要的是要慢慢的起了效果,不被人察覺。”李
平福回憶著他所知道的,我只有靜默的听著,可是心里卻是起伏不定,恨意包裹了全身。
“開始我還以為也是個御醫,可正要走時,太醫正問了一句‘那麼要在多久見效呢?’他笑很得邪惡,很輕的說道‘也不要太久,凌大
人在世日子太久了,記得,那你們來又是為了什麼。’“李平福的言語里滿是傷心與恨,他停了停接著道︰”當時他的目光掃到了我
這邊,還好我藏得快,沒有被他看到,我就趕忙的走開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的眼楮,里面是恐懼,我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平和的問著︰“那,你為何不阻止父親。為何還要給父親喝那藥。你明知那藥是……”
我說不出那兩個字,李平福搖著頭︰“小姐,藥都是太醫親自端到老爺床邊,看著老爺喝的。“
他抹一抹淚︰”我私下里跟老爺說了,可是……”他的臉上滿是悔恨︰“可是老爺一直都不信。“
”我說定是什麼大臣伺機害老爺的,可是……”他又猶豫起來。
我不由就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直直的看著他︰“可是什麼?”
夜風吹得我渾身發涼,我不敢去想,但又不得不想。
“可是老爺問清楚了之後說了句什麼,什麼不得不死的話,就……”
李平福哭起來,我的心卻是深深的下沉,那,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難怪爹爹辭官,也難怪爹爹搬來了大哥府生活,原來我的爹爹,一直是生活在極度的危險之中。
在那世人看來繁華似錦的榮耀下,是世人無法看到的殺機重重。
可是我這個女兒,卻在那深宮之中,以為一切安好。
母親在我人宮後不久去了江南探望三哥,如今應是還不知道這消息吧。
我囑咐了李平福,不要再告訴任何人,三位兄長和母親是一定不能知道這個實情的。
我雖恨,可是為了凌家,還是讓兄長們做他們的好臣子,畢竟凌家是大羲第一忠臣之家。父親也不希望看到凌家負了沈家吧。
我也很清楚,沈羲遙恨的,其實並非凌氏一門,卻只是我的爹爹凌相凌雲麾。
只是這恨的緣由,是我們都不知道的。
畢竟父親是有大功于朝,如今盛世,沈羲遙也是明君,做這等殘害忠良之事,實令人費解。
許是我想得太久太出神,或許是我的表情變化太多,大哥關切地看著我︰“小妹,你怎麼了?”
我抬頭,發現大哥擔憂的望著我,我給了他一個很淡的笑︰“大哥,我沒事。”
自己這時才發現,自己的眼里不知何時滿是淚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父親的病後來是越發的嚴重了,御醫們也是盡了力的,只是……”大哥沒有說下去,深深的嘆了口氣頭低了下去。
我環顧這靈堂,看外面呼嘯的風吹起落葉片片,如同死亡的蝶。
心里突然覺得好累,目光空洞起來,心也沉重起來。
好靜的夜,靜到我覺得恐懼。
“撲通”一聲巨響,我和大哥不約而同的站起了身,面面相覷的看著對方。
出了什麼事?
有家丁急匆匆的跑來︰“大公子,小姐,不好了,老爺府里的李管家投湖了……”
我不由得向後退去,心被人用手捏緊了般疼痛,似能滴下血來。
大哥立刻就邁出門去,我也踉蹌且焦急地跟去,前面火把重重,空氣里滿是焦煙的味道。
李平福躺在岸邊,渾身濕漉漉的,可是臉已經青白。
還在府里的御醫上前看了看搖了搖頭︰“已經沒有救了。”
說完看著我和大哥︰“之前是服了毒物了。”
我心再次受了沖擊,毒物,又是毒……我咬緊了銀牙,心里已經沒有了悲傷,全是恨。
“李管家是忠僕,到時就將他葬在父親墓旁吧。”我無力的說著,舉目望去,凌府里的侍從幾乎都來了,一個個哭成一片。
可是,我卻沒有看到皓月。
當年,是李平福收留了皓月,將她帶回凌府,我見她聰明乖巧,這才收她成了我的貼身侍女。
如今,李平福身亡,她算是他半個養女,按道理,是要通知她的。
我看了看站在這里的丫頭說道︰“你們誰去將皓月帶來。”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卻沒有人動。
我加重了目光中的威嚴,終于一個丫頭走了出來︰“小姐,皓月姑娘,不,月美人在客室里,之前就說不讓我們去打擾。畢竟,如
今的皓月姑娘,不再是丫頭了……”
她的聲音漸低下去,我輕輕掃了她一眼︰“怎麼,她不是丫頭,我便不能喚她來了?”
我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發︰“是啊,她已經是月美人了。但是,哪怕他是月貴妃,養父暴斃,于情于理也是該來的。”
我頓了頓再道︰“更何況,如今的我,傳喚哪一個妃嬪命婦,他們敢不到麼?”最後一句說得威嚴無比,那侍女慌忙跑了下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站在湖邊,李平福的尸首已被草席包了起來,大哥在我身邊低聲說道︰“小妹又何必非要月美人來呢。”
我沒有看大哥,只是看著那淒淒夜色下黑色的池水︰“大哥,畢竟皓月是李管家帶進府里,李管家視她為親生女兒。她也是一直感‘
激著李管家的。”
大哥“哦”了一聲︰“我將她安置在了客房里,畢竟是個美人了。”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小姐,皓月姑娘不在房里。”一個丫頭跑來說道,我愣了下,心里擔憂起來,這麼晚,皓月會去哪里呢。
難道,李管家也對她說了?她不會……
先前我住的那間屋子外,我靜默的站立,悲涼的微笑。
里面是兩個人的身影,在燭光的投影下清晰可見,有聲音傳出,我安靜的站著,細細的听著。
“皇上,小姐定是去靈堂了,皇上累了一天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是皓月溫柔的聲音。
沈羲遙那邊應是點了點頭說道︰“夜也深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他的聲音淡淡的,有疲憊在里面。
我听到他的聲音就不由的一顫,心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手是緊握的,牙是緊咬的。
“皇上,奴婢在這里陪伴皇上。想當初小姐剛進宮一個人晚上睡不著,都是奴婢陪著的。”皓月的聲音里帶著溫婉的笑意,可此時我
听起來卻是多麼的不合時宜。
沈羲遙沒有說話,一陣靜寂之後皓月的聲音再次的響起,可是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時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皇上,奴婢失儀了,請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啊。”沈舄遙的聲音里有了點點的情感。
“皇上,奴婢自小就在凌府里做小姐的貼身侍女,若沒有老爺當初的收留,如今奴婢早就餓死街頭了。”
皓月的聲音那麼悲戚,可是,我卻能听出那悲戚之後的用意。
沈羲遙停了很久才說道︰“餓死街頭……如今會有這等事麼,朕竟然不知。還以為早是太平盛世了。”
他的聲音上嚴肅的,皓月許是沒有想到他會是如此的反應,也是停了一陣不說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當皓月再說話時,已是巧妙的換了話題
“皇上,剛才奴婢進來的時候皇上睡在了桌子上,想來一定是很累了,皇上還是早些的安置了吧。”
那聲音里完全的關切和柔和,我搖著頭笑了,皓月,如今是機靈多了,可是,這機靈,卻不再有那當初的單純。
“哦,朕是有些累了。”沈羲遙很隨意的說道,又很隨意的說了一句︰“這被子……”
皓月適時的接上︰“是奴婢進來看見皇上睡著了,為皇上蓋上的。”
沈羲遙“哦”了一聲︰“你有心了。”
皓月那邊是輕輕的笑︰“這是奴婢該做的。只是……皇上怎麼不和小姐一同出去呢?”
我一愣,她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我笑了,不愧是伴我一起長大的丫頭,倒是聰明得很。可是心中是淒涼的。
“薇兒出去時,朕已經睡著了。”他的聲音漸低下去,有淺淺的失望。
“奴婢還以為,皇上知道小姐出去了,只是不知去向。小姐……也許是忘記了吧,畢竟老爺出了這樣的事……”皓月輕柔的說著。
我心震了一下,爹爹……
沒有再听下去,我也不願再听,一夕之間似乎所有的親近的人都離我遠遠而去,一夕間,我已是孤單一人。
重新回到了靈堂安靜的跪著,大哥看了看我的臉色沒有問什麼,我們就這樣一直沉默的跪到了天明。
清晨時候,外面是陰沉的天,有灰白的光投進來,雖然跪了一夜,可是我一點也不感到疲憊,卻只是如同沒有了魂魄般。
“小妹,你去休息休息吧。”大哥站起身看著我︰“一夜你一定累壞了。”
我沒有抬頭,只是如雕塑般的看著地上黑的大理石,沒有任何的雕花,那麼光滑,光滑到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投影,還有那個一直
站在門外的人的投影。
“皇上,臣參見皇上。”大哥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只看著地上沈羲遙的身影,輕輕到︰“臣妾給皇上請安。”
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人,我知道,一定是皓月。
昨夜里她應該是沒有走,應該是一直陪著沈羲遙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您可要節哀啊。”皓月的臉上滿是淚水,幾乎是踉蹌地走到我身邊,她的模樣是那般哀愁,那般悲傷,似乎她的心也如同我的
一樣,完全的碎了。
可是,她眼底的那份冷靜讓我清楚的知道,這份哀愁和悲傷,是多麼的假。
“薇兒,你跪了一夜,去休息休息吧。”大哥走上前來︰“多謝月美人前來吊唁。”
皓月哭泣著道︰“凌大人,節哀。”
我心中冷笑一聲,卻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皓月,你也節哀。“
皓月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小姐……“
我輕輕道︰”昨夜里,李管家投湖自盡了。現在在偏堂里,我已跟哥哥商議過,讓他隨父親入葬。”
皓月看著我,沒有我想象中那樣吃驚。她只是低了頭︰“我知道了。”
倒是我一怔,畢竟李管家收留撫養皓月多年,皓月在府里能夠順風順水,不僅是因為她是我的貼身侍女,更有李管家的暗中關照
。如今她面上一點悲傷全無,實在令人費解。
難道,這女子們入了宮,心腸也變得硬了麼……
“怎麼說,沒有李管家,你也不會進凌府,你還是去看看他吧。”我前行幾步跪在父親靈前,緩緩道︰“不管如何,他是將你視作女
兒的。李管家無兒無女,你就為他盡一點孝道吧。”
皓月抿了唇,種還是應了︰“小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罷便出去了。不一會兒,偏堂里傳來哀哀的哭聲。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該回去了。”我盡量的壓著自己的聲音,極力用最平常的聲音說道。
可是我心里是恨的,那麼恨,恨到我已經快要失去理智。
“跟朕一起回去,你該休息的。”他彎下身,輕柔地對我說。
我將臉別開去︰“皇上,畢竟是臣妾的父親,臣妾想陪陪父親,直到下葬,還請皇上恩準。”
我低頭向他叩首,他愣了愣,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驚異的。
我嘴角抽了抽,卻抽不出一個冷笑。
沈羲遙許久沒有說話,大哥走到他的身邊,低語了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戀戀的看了我一眼︰“朕回去早朝,之後會派侍從過來。”
我沒有動,只是用平淡如水的聲音說道︰“臣妾……謝……謝過皇上。”然後抬頭看了看沈羲遙,他也正看著我。
我抿了抿嘴︰“皇上,月美人,也請皇上帶回宮去,這里雖是凌府,可是她已經是嬪妃,不宜多留的。”
沈羲遙沒有說話,定定的看了我很久才轉身離去。
我重新低下頭,心中翻江倒海。
父親歿了的消息當日的早朝便在朝堂上公開了。
沈羲遙親自擬定了何人來主持父親喪儀的諸事,拿來凌府與我和大哥過目。
大哥自然沒有不願的。由皇帝親定,對于那些大臣而言也是榮差,當下便與禮部官員一同,細細擬過喪事的各種細節,又與大哥商量。
我只是在屏風後安靜地听著,偶發一言,卻是累極了。
沈羲遙再次來凌府看我,並勸我回宮去。我又再一起拒絕。
“張德海,吩咐下去,凌相驟然離世,朕悲痛萬分,為告凌相在天之靈,朕意停朝3日。”他負手站在我床前,陽光透過糊了白紙的
窗投進來,好似刀鋒的寒光一般。
我從□□下來,跪在他面前︰“皇上,萬萬不可。”
“薇兒,你這是做什麼!”他匆忙要扶。
我一意跪著︰“皇上,皇上待我凌家的恩情,我凌家皆銘記五內,但皇上輟朝乃是為我凌家置國家與不顧,我凌家擔不起這樣的恩
澤。”
他有些無奈道︰“你不回宮去,日日在這里,朕看了心焦。只想著若是輟朝幾日,便可以陪在你身邊了。”
我強壓住心頭的寒意不顯在面上,只是低著頭︰“皇上的心意臣妾領了,還請皇上收回成命。若是被言官知道,臣妾便成了禍國的
玉環了。”
沈羲遙久久凝視著我,終于嘆了口氣︰“朕依你就是了。”
每日大批的重臣前來吊唁,我和大哥忙得不可開交。
二哥因駐守邊陲,輕易不得離開,雖然沈羲遙有意讓他回京,可是近期塞外有些蠢蠢欲動,沈羲遙恐二哥一走,邊境出事,于是
還是要他留在西北。
三哥和母親在回京的途中,但是畢竟路途遙遠,若等他們來,恐要有半月的時間,而我們,是無法等到那時才將父親下葬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和大哥商量後決定,五日後將父親安葬。
沈羲遙也下了諭旨,封父親為忠義榮國公,施國葬。
在外人看來,這是天大的榮耀,只有親王級才可享此殊榮,可是在我看來,不論他做什麼,都是在彌補和掩飾,掩飾他的殘忍和
陰謀。
因著兩位兄長手上的權利和我的身份,每日里凌府門前車水馬龍,每日里我看著那些虛情假意面子上悲傷,其實內心歡喜的人的
作態,心中已經是憋悶到了極點。
我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呼吸,我不敢去想,去想待這些結束我就要回到那個吃人的地方,面對那個我今生最恨的人。
自己會怎樣。可是我知道,我還是會回去,不論,我是否願意。
連著幾日里都是不分日夜守在靈堂里,守著爹爹,第三日的一早實在是撐不下去,昏倒在棺木的旁邊,嚇壞了大哥和所有的侍從。
待我醒來,還是那日里我住的那間屋子,出乎意料的沒有人在。
我起身推開門,應是午後的光景,很靜。我狐疑的向靈堂走去,半路上遇到了一個丫頭,匆匆的要趕著做什麼的樣子,差點撞到我。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我攔住她問到。
那丫頭一抬頭看到我,愣了下慌忙跪下︰“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回皇後娘娘話,太後和皇上就要駕臨凌府了。”
我點了點頭讓她下去,自己站在原地,有風吹過,我心中一陣戰栗。
大哥家正堂里,沈羲遙和太後坐在上首,我在門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才走了進去。
“兒臣……參見母後……”我輕輕的跪在地上,聲音在連著幾日的哭泣和勞累中已變得沙啞。
太後很溫柔的說道︰“快起來吧。”
我起身又向著沈羲遙的方向福了個身,目光卻不看他︰“臣妾給皇上請安。”
他听了我的聲音一下子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薇兒……你……”
我看著他的手拉上了我的手,不由的一震,心里是說不上來的厭惡和仇恨。
我不敢抬頭,我怕自己的眼楮會出賣了自己的心。
我用很輕的聲音說道︰“皇上,臣妾沒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帝,我們去見見凌相。”太後說話間已經起身走了下來,大哥跟在她身後,沈羲遙點了點頭,依舊是拉了我的手要跟了上去。
我任他拉著走了沒幾步,我突然停下了腳步,沈羲遙回頭看我,我盯著他那只手,就是這只手,沾著我父親的血。
我心里實在是忍不住,可是還是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皇上,臣妾想到有樣東西忘記在了房間里,那是父親珍愛之物,該是讓他帶
走的。今日就要封棺了。”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沈羲遙盯了我久久,終于是松了手。
“那你快去,朕在那里等你。”
我甚至連頭都沒有點就轉身走開,可是我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一直不散。
等我去到靈堂時,手上拿著的,是一幅自己的畫像。
這是我進宮前父親請人畫的,一直收在他的臥房中。
我想,如今的我暫是不能陪伴他老人家了,就先讓這畫像陪伴吧。
還沒進門,就看見里面只有太後一個人,她手扶著棺木低語著什麼,神色悲戚,眼中竟還含有淚水。
我看了看四周,竟是連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的。
沈羲遙和大哥也不見了蹤影。
心里很是奇怪。太後就那樣一直“喃喃”的說著什麼,我完全听不到,可是她的臉上的傷心悲痛卻是發自內心的。我看著十分的動容。
眼看著太後的身子晃了晃,正想進去扶住她,可是腳下卻沒有動,我心里突然明白了什麼,輕輕的走到了一邊。
那些侍從,還有沈羲遙和大哥,一定是被太後支開了。
那麼,太後就一定是不願讓人看到她這般的模樣。
雖然我不清楚太後此舉的原因,可是我知道,我得遵從她的意願。
即使,她是沈羲遙的生母,可是從她之前對父親的禮遇以及今日的情形,我知道,她不是我要恨的人。
小心的走出了那靈堂所在的院落,獨自坐在池邊,遠遠的看見了大哥的身影。
他的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沈羲遙,還有一個,是……我不相信自己眼楮般的眨了眨在看,是的,是他,羲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突然就感到一片溫暖,好似隆冬臘月里突然在手中放進一個暖爐,不僅身子也暖了,心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暖。
淚水差點就奪眶而出,朦朧間我看到他們三人向著我的方向走來。
迅速的用衣袖擦了擦眼楮,站起身,眼楮一直盯著中間那個著青灰色便袍的男子,沈羲遙。
我的眼里似要冒出恨來。可是在他們走近,我眼波一轉,換上了悲戚哀傷的神色。
“小王見過皇後娘娘。”羲赫上前給我請安,他的口氣那麼溫柔,帶著絲絲的擔憂和關切。
我不由的心中微暖︰“王爺請起,本宮還要謝王爺前來呢。”
我虛扶一把,指間無意踫到他衣袍時猛得縮了回來。
我看著沈羲遙平和的說道︰“皇上,臣妾剛走到這里就看見了你們,特在此等候一同過去。”
沈羲遙走到我身邊低頭看著我,他的眼楮就像最平靜的潭水,雖然平靜,卻深不見底。
“母後獨自在那里說有話想對凌相說。”他的聲音低沉,我卻能听出來他的一絲不悅。
“正巧四弟來了,我就和鴻漸去迎了他。”
我掃了一眼大哥,他的臉色平靜,帶著疲憊。
我又看了一眼羲赫,他沒有看我,只是目光緊緊的盯著前面一池蕭瑟的秋水,眉頭是微皺的。
回到靈堂,太後已經恢復了常態,若不是我之前所見,根本不會相信一個如此高貴的女人,竟有那般舉動。
可是卻讓我對她心生感動。
“皇後,等國公下葬了,你就回來,這幾日里定是累壞了。”
我點了點頭︰“兒臣謝母後關心。”
太後停了停說道︰“先帝以前常在哀家面前說起凌相的好,遙兒登基的前幾年若不是凌相,哪有那麼簡單就渡得過當時的凶險。
凌相真是我大羲第一相啊。”
太後說的緩慢,每一個字都有著悲傷和不忍,我听著哭起來,是啊,我的父親,終其一生都在為這個國家盡心盡力,可是為什麼
到最後,卻是被他忠心之人,親手毒害了呢?
而那個毒害他的人,卻是他最心愛的女兒的夫君。
我的心里是不平和怨恨的,極力再極力的隱忍,終于平復了心潮的洶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突然嘲諷地給了自己一個很淺的冷笑。
夫君,是啊,可是他,並沒有將我當作結發。更何況這個夫君,他又有多少個妻妾,那又是多少個綾羅包裹的毒藥?
我突然覺得好累了,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太後在和大哥說著什麼,沈羲遙也在附和的說著什麼。
我卻突然什麼都听不見了,只覺得眼前一切都在旋轉,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刺耳的尖鳴聲。
我的心是揪緊的,我的目光不由的就看向了羲赫,他也正看著我,臉上浮現了驚疑的神情。
然後他突然起身︰“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後來大哥對我說,那時的我如著了魔般,臉色慘白,眼神淒迷,整個人在輕微的晃動,怎麼叫都沒有反應,嚇壞了太後和皇帝。
可是也就只是那麼短短的半柱香工夫,我就恢復了過來。
沈羲遙自然是急的連連召喚了好幾個太醫,將我抱回房中。
太醫說是勞累至極,身體和精神皆疲憊不堪,才出現那樣的狀況。
我卻只記得,在我盲目的看著四周,卻什麼都是晃動的人影,什麼都听不見的時候,在恢復過來時,最先看到的,是羲赫深切的
目光,那目光讓我平靜。
我最先听到的,是一個“薇“字,那麼輕那麼柔,仿若的那從天邊飄來的雲朵。
那不是沈羲遙的聲音,也不是大哥的呼喚。那是,羲赫。
我的淚,就再止不住的掉落下來。
父親國葬的前一天清晨里,我回到了皇宮中,因著父親國丈和宰相的身份,以及我凌家的地位,棺柩是要從英武殿里出發的。
太後喚我去慈寧宮一同用午膳。
我知太後心里應是喜歡我的,我也喜歡這個歷經三朝的傳奇女人,更何況,她對父親的態度,與她的兒子,是完全的不同。
她對父親,應該是欣賞的吧。
出乎意料的,羲赫也在。
因有喪,我只穿了一件雪色繡白色竹葉紋的棉袍,外罩了件霜色麻質對襟,頭上無珠無玉,僅用了幾多白色絹花壓鬢。
沈羲遙已經坐在了太後的身邊,羲赫在另一邊。
我看著沈羲遙身邊那個已經擺放好的椅子,心中是萬分的排斥,可是還是走了過去端莊的坐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憐愛的看著我︰“這幾日,皇後心情不佳,連日勞累也辛苦了,不過一切過了明日便好了,你到時好好調養。後宮諸事都不用
勞心。”
我勉強笑了笑︰“謝母後垂愛。這些都是兒臣份內的事。”
沈羲遙關切的轉頭看我說道︰“薇兒幾日里消瘦不少,精神也不佳。可是得好好調理。”
蕙菊端了一碗藥上前︰“娘娘,皇上已命了御醫開了寧神補氣的方子給您,一直在小爐子上吊著,您先用了粥,再趁熱喝了吧。”
我看著沈羲遙,眼前的他是我陌生的。他不再是那個我在幽然亭遇到的男人,也不是燈會上那個才傾天下的才子,更不是為我割
肉解毒的皇帝。他,此時的他只是我的仇人。
“藥……”我很輕的吐出這個字,有悲涼的笑浮上面頰。
藥,莫不也是要來取我性命的藥?父親已逝,皇帝不會再畏懼凌家,作為和解的犧牲品,我此時也沒了用處。
更何況,我若坐著這後位,我凌家的地位自然無法撼動。可若是我也隨父親去了,那麼,沈羲遙就真的沒有什麼可擔憂的了。
“皇後,怎麼了?不舒服麼?”太後微皺了眉頭看我。
我抬頭一笑︰“母後,兒臣實在是思念父親……”說著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太後神色一淒,聲音也有些改變的安慰我到︰“孩子,不要再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的。”
她最後一句里滿是哀愁。我點著頭,手里的金匙撥弄了下面前金碗里濃稠的紫米蛋花羹,舀了一匙放在口中慢慢的吃著,卻是滿
口的腥苦。
太後在詢問著沈羲遙國葬的事宜,看起來太後在這件事上很是上心。
我心里感激,目光悄悄的看向羲赫,他也在看我,眼神交匯時他給了我一個充滿力量的笑,我低了頭,心里酸楚得不是滋味。
午膳即將結束的時候,太後已經和沈羲遙羲赫說起了一些家常的事,我靜默的听著不說一句話。
太後總是不時的投來關切的目光。我就安靜的听著偶爾小心的瞟一眼羲赫,總能撞上他恰好投來的同樣看似不經意卻充滿關懷的
目光,心里終于有了點點的溫暖,不再感到壓抑和窒息。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突然太後的一句話將我心中僅存的暖意硬生生的澆熄。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隨意和溫柔,可是我听起來卻是把把尖刀插進胸口。
“赫兒,你那侍妾既然有了身孕,就該晉成側妃了。可要囑咐下人好生的照料著啊。”
我猛得抬頭看他,羲赫的表情有些奇怪,可是他還是帶著淺笑答到︰“謝母後關心和提醒,兒臣知道了。”
太後看了我一眼,我的目光沒有從羲赫的身上移開,卻是很隨意的說道︰“本宮竟然不知呢,恭喜王爺了。”
太後就輕輕的笑著說︰“也是這兩天才診出喜脈的。哀家听到後很是欣慰,總算是有件令人舒心的事了。”
我朝太後施了一禮︰”因家父的事,讓母後憂心了。兒臣在此謝過母後。“
太後扶我起來︰”好孩子,你不要太過傷心。“
我心中冷冷笑著,不要太過傷心,是啊,我還有什麼可以傷心?
自己的夫君殺了父親,自己心中的那個人,侍妾有了身孕。
我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這樣也好,不是嗎?什麼牽掛都沒有了。
三位兄長我並不擔心,母親有他們照顧,自我進宮那時起,本就已經打消了在雙親身邊承歡膝下的美夢。
可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羲赫,是那段情。
如今,他也即將有自己的骨肉了,如此看來,他該是快樂幸福的,不論那孩子的母親是誰。
我靜靜的笑了,真好,真好。
用完午膳等回到了坤寧宮里,囑了惠菊去奏稟沈羲遙,今夜我想一人獨處,婉拒了他想陪我好意。
其實我是想一個人安靜的待著,安靜的思考一下。
可是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此時實在是無法見到他。
卻不是永遠都不見,只是今夜里不見。
傍晚時分一個人披了件披風,不讓任何的侍從跟隨,自己在這諾大的皇宮里走著,這里雖美,可是這里的一切都令我窒息。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壓抑,覺得自己已經要承受不了了。
秋風吹在身上,已是深深的涼意,我不由的打了個寒戰,小羊皮底的繡鞋踩碎了一片枯黃的葉。
我抬頭,自己到了一個從未來過的地方。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里落滿了枯葉,無人打掃。風在這里,一改在後宮中溫柔的模樣,卻狂野了許多,在地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咽的聲音,好像誰在哭
泣一般。
舉目望去,高木戚戚卻滿目的荒涼。幾只寒鴉棲在枝頭,偶爾”噶“地一聲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這里是何處?皇宮中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我心中疑惑,如此殘破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身旁是一排高牆,不同的是,它並非其他宮牆的朱紅色,卻只是那青磚本有的黑色,上面已生了斑斑的苔蘚,那苔蘚甚至都已經
發黑膩在上面,看去令人不舒服極了。
我強忍著心頭翻涌起的不適,大口喘了幾口氣,這才順著這牆看去。
不遠的地方有一扇門,我慢慢的走了過去,那早已紅漆班駁的門上有一塊匾,上面是模糊的兩個大字,卻個個讓人觸目驚心。
繁逝。
我心中一驚,自己怎麼走到這里來了!
繁逝,只看名字就知道這里是哪里。
這後宮中,哪一處不是如錦繡般的繁華?可是,一旦恩寵逝去,所有的繁盛都只是那鏡中映出的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絲溫度。
那樣,也是繁華的,只是看得見,摸不到。
真正的逝去,是春恩不再,奢華已盡。
我看著那緊閉的大門,門口有一個太監侍衛在把守,如同雕塑般沒有半分的表情。
見到我只是看了一眼,許是我的穿著打扮簡單到連低等宮女也不如,他沒有向我行禮。
我沒有介意,只是看著那門,心里有種奇特的感覺。
日頭漸漸落了下去,有烏鴉叫著從頭頂飛過,已是晚膳的時辰了,遠遠的,有兩個太監抬了只大桶走過來,經過我身邊時也只是
看了我一眼。
我讓開一條道,看著那禁閉的門打開又合上,可是就是那麼一眼,我也看到了里面的破敗和蕭瑟。
心沒來由的一顫,這時,那個一直站在門口的太監侍衛開了口︰“看你也是個嬪妃吧,這里,是個對你們來說晦氣的地方,你還是
快回去吧。”
我看著這個人已經不再年輕的容貌,那上面是經過歲月洗禮的痕跡。
在這里做侍衛,其實是最不易的了。
我輕點了頭︰“謝謝提醒。”
說完又再看了一眼那繁逝的門,很淡的笑了笑,轉身離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紛揚的白色漫天飄飛,好似隆冬的大雪提前降臨。
我看著長長的送殯的隊伍,大哥自是走在前面的,沈羲遙也來了,那些大臣自然少不了。
昨日里沈羲遙下了聖旨,凡在京大臣一律前來參加。
其實,他不下旨那些大臣也都會來,因為,他的這個皇帝都來了,那些大臣們,又有哪個敢不來呢?
我看著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雖都擺出一幅哀痛欲絕的模樣,可是他們的內心,應是有不少人在得意的笑吧。
我的心里是無奈和悲傷的,目光落在了稍前我一步的沈羲遙身上,他低著頭看著手上的什麼東西。
我的手不由的伸進了白色素綃孝服的衣袖中,有冰涼的東西刺痛了我的手指,我一顫,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孝服,舉目看去,天地
間白茫茫一片,耳邊傳來淒婉的哀樂聲,一下下擊打著我已經被仇恨遮蔽的心。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抬頭,這情景多像我進宮的那日,只是那漫天喜慶的紅色,換成了哀傷卻干淨的白色。
也好,終于,也是一個了斷了。
我看著這漫天漫地雪白的一片,真的好純淨,那是完全不同于鮮紅血色的白。
一瞬間我似乎覺得自己脫離了那個讓我窒息的皇宮,可是我已經不去在乎,因為今夜之後,我將可以永遠的離開那個暗影四現殺
機重重的世界。
而所有我愛的人,都已經有了也許最完滿的結果。
接下來我所要做的,就是平息自己心頭的恨意,還有斷了那造成今日所有種種的源頭。
我的手再次摸了摸袖中那冰涼的硬物,嘴角浮上一個哀婉絕艷的笑容,可是依稀里,我卻似乎看到了那繁逝的門,向我緩慢而沉
重的打開……
漫天飛舞的白色經幡在風中獵獵做響。
我閉上了眼楮,不去看那紅木雕萬福萬壽邊雲紋如意的棺木被緩緩的放進早已準備好的墓地里。
震天的哀樂在耳邊回旋,我無法逃避,只能任由他們被風吹進自己的耳中。
眼前浮現出父親的微笑,那笑是那麼的慈祥,充滿了對我的寵溺。
我伸出手去,腳下不由的向前邁著,那素綃縐紗的孝服有著長長的下擺,我一腳踩上,一個趔趄就要倒在地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有人扶住了我。那雙手溫暖,我抬頭,他的目光里是擔憂和哀痛。
我垂下眼簾,只是定定的盯著那雙抓著我臂膀的手,我突然心頭涌上無法抑制的恨。
我的唇微微抖著,打了個冷戰。我拼命的克制著自己。
許久,直到那哀樂最後一個曲調在空氣中戛然而止,我才慢慢的抬起頭來。
沈羲遙的臉就在我的眼前。我一怔就別開眼去,松了他的手自己站穩起來。
沈羲遙的手輕輕的撫過我的鬢角,那里的發已經被吹得凌亂起來。
我朝著父親的陵墓跪地叩拜,沈羲遙也執香上前拜了三拜,他的身後是文武百官,一個個恭身下去,哭聲響成一片。
父親最後的榮耀,在此達到了頂峰。可是,也是最後的榮耀而已了。
法事要持續七七四十九天,前三日最是隆重。
每日里我都安靜的待在明鏡堂里頌經念佛。
明鏡堂雖大,可是建在皇宮御花園邊上,四周是茂密的松木和槐樹環繞,從櫸木雕花的窗戶看去,滿眼是一年皆綠的樹林和藍藍
的一角天空,殿堂里終年焚著檀香,到處都是渾厚深沉的味道。
我安靜的誦讀著《大悲咒》,身邊放著微黃的經卷。
這是專門從翰林司皇家珍籍庫中取出,是歷代傳下的真跡,很是珍貴。
燭光晃動中,那微黃的書頁散著歷史的滄桑,我的心在看到它們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
沈羲遙派了大批的侍衛在明鏡堂周圍守著。
但是卻是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想,他是想給我一個寧靜的氛圍來忘記喪父之痛。
可是,即使我從那悲痛中恢復過來,心中最深的傷該怎麼辦呢?
我靜靜的跪在明鏡堂里誦念著手上的經書,偶爾抬頭就看見明鏡堂里渾金蓮花水草紋的天花,那紋飾漫鋪開去,整個殿堂顯得高
遠。
我的面前是一尊純金觀音像。我常常久久凝望觀音那溫柔慈悲的面龐,那看盡世間悲歡離愁的眼楮里是無量的光芒,充滿禪機。
心是那麼的靜,平靜得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所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見任何人。雖然我知道,幾乎每天的很多時候,沈羲遙就站在明鏡堂的門外。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凝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的心卻會在那個時候激烈的跳動,我的仇恨又會蔓延上來,失了一直以來的平靜。
我想,誦讀再多的佛經,一個人待著多久,我還是忘不了那一切。
七日後的清晨,頭一天夜里我抄著《阿彌陀經》時受了點涼,一早醒來時渾身無力。
可是依舊還是跪在了那菩薩像的面前,撥動著手上的黃玉念珠,地磚堅硬而冰冷,我跪下時,因多日跪在地上的膝蓋不由酸痛起
來,如同針扎一般,這疼痛讓我一時間的恍惚和眩暈變得清醒起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了開,我慢慢的回頭,漫天的陽光傾灑進來。
我被那強烈的光線刺得眼楮生疼,不由閉上了眼。搭在灑線繡綠地彩整枝菊花經書面上的手緊了緊又松開。
睜開眼,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我努力的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深邃。
我的心跳動著幾乎要沖出胸膛,我頓了頓,朝他微微一笑︰“皇上,您怎麼來了。”
頭很疼,我渾身酸痛,那樣抬頭看他是十分費力的。
沈羲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滿眼的憐惜。
“已經七日了,該回去了。”他的口氣溫柔,我在听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心里已經沒有一絲的波瀾。
我搖搖頭︰“皇上,臣妾想在此為父親誦經理佛四十九天。已盡孝道。”我的聲音很輕,許是那早晨的風因著敞開的門吹進來的緣故
,突然我就猛烈的咳嗽起來。
沈羲遙的臉色一變,慌忙上前攬住我,輕拍我的後背。
我身子很明顯的震了一下,漫金的地面上反出他的身影,卻是模糊的。
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臉,在長長的垂到地面的發絲中間的空隙的倒影中,那雙憔悴的眼楮里,依舊是仇恨。
“皇上。”我止住了咳嗽,借著他手上的力量站起身來,膝蓋因著長時間的跪地酸痛不已。
我一個趔趄就跌倒在他的懷里。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那麼猛烈,就如同我的一樣。
我看著面前那尊菩薩像輕輕的笑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怎麼穿的這樣少?”沈羲遙扶正了我,仔細的打量著,不住的輕輕搖著頭,四下一看又道︰“那些服侍你的宮人呢?都去哪里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只是一件素色細宮紗無花無繡的孝衣,長長的頭發因著剛才散落了下來,那根用來盤住發髻的桃木發簪已經掉在
了地上。
是有點冷,我突然感覺到,然後就是漫無邊際的一層層越來越重的寒冷。好像寒冬中,逐漸侵入骨髓的寒冷,一開始,是感覺不到的。
我有些害怕的抬頭看著沈羲遙,眼楮忽閃著,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充滿了悲傷與無助。
“是臣妾讓他們都出去的,臣妾只想一個人在這里緬懷父親。”我的淚落了下來︰“更何況,臣妾如此打扮,是會失了皇後的身份,
給皇上蒙羞的。”
沈羲遙深吸了口氣,扶著我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你無論如何,都是朕的皇後。誰敢怪你的衣飾妝扮,誰敢議論你的言行舉止,就是對朕不敬。”
“謝皇上厚愛。”我微低下頭輕輕的說道︰“皇上,臣妾好冷,你抱著我好嗎?”
我的目光落在了明鏡堂正殿通向內室的拐角處。那里,一件狐毛長披風露出雪白的一角。
我小小的上前一步靠在沈羲遙的懷里,仿佛喃喃自語的說到︰“羲遙,你的這里好暖。”
然後一陣心悸□□,我覺得天地都旋轉起來,自己就慢慢從他臂彎中滑落。
睜開眼,是熟悉的紅色。那是坤寧宮東暖閣的大床。
我看著自己身上大紅撒金百子千孫被,還有頭頂五福萬壽的緯帳。
坤寧宮里燃著安神的玉瑞端合香,我平靜的躺著,眼神空洞。
即使我一直逃避著回到這里,回到這個讓我時刻都無法忘記自己是誰的宮殿,可是我還是無可避免的回來了。
嘴角浮上一抹淺笑。遲早都要回來的,不是麼。
起身就看到惠菊和芷蘭坐在一邊。
惠菊趴在桌子上打著盹,芷蘭的眼楮一直盯著她眼前的一只玉碗。
我身上不是很難受了,可是卻依舊覺得很冷,拉過被子裹住自己,輕輕的喚到︰“芷蘭。”
聲音一出我自己嚇了一跳,自己的聲音是那麼的微弱沙啞,仿佛久缺甘霖的干枯的大地般。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芷蘭迅速的站起身,惠菊也醒了來,快步的走到我的身邊。
“娘娘,您醒了。”惠菊看著裹緊了被子的我︰“娘娘怎麼了?”
我沒有看她,只是很小聲的說到︰“怎麼這麼冷。去生個火盆來。”
我看著惠菊和芷蘭身上初秋的宮衣問到︰“你們不冷麼?”說話間自己竟打起顫來。
芷蘭的臉色一變,惠菊也突然不說話了。我不解的抬頭看著她們,余光落到了之外的地方,突然明白過來。
坤寧宮東暖閣里擺著四個錯金麒麟火爐,此時里面燃著紅蘿炭,整個坤寧宮里應是很暖的,可是,我卻覺得那麼的冷,冷得我即
使用盡了全力抓緊了被子也無濟于事。
“娘娘,奴婢去請太醫……”芷蘭正了正神色對我說到。
惠菊扶著我坐起身,在我腰後墊了軟軟的杭緞墊子,又為我掖好被子,再喚來小福子和小祿子將那火爐抬到離床近些的位置。
我蜷坐著,頭有點沉。我知道,這是因為昨夜里我並未蓋被著涼所致。
再加上今晨只穿了單衣在空曠冰冷的明鏡堂正殿里,自然這風寒是愈加嚴重了。
只是,如果我不這樣做,他今夜,怕是不會留在我的身邊了吧。
隔著漫金撒花的繡簾,太醫院中最好的張太醫眉頭緊皺,惠菊和芷蘭站在一旁,沈羲遙因著西南的緊急軍情在御書房中。
其實我囑咐了芷蘭先不要去告訴他,因此此時他應是不知道的。
更何況我想,西南的軍情,那麼羲赫一定也在御書房里。
我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他跟著前來。
因為今夜,我要獨自一人與沈羲遙在一起。
我看著簾外的張太醫,他的眉頭忽緊忽松,我的心突然揪了起來,有種不祥的預感。
自己之前幾天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此時完全涌上心頭,所以當我看到張太醫眉頭舒展正要開口說話時,自己搶先對著外面的惠菊和
芷蘭說道︰“本宮還是覺得冷,惠菊,你去給我取個湯婆子來。但是不要太熱。“
看著惠菊走下去的身影,我又笑著對芷蘭說︰“芷蘭姑姑,本宮想喝湯水,你去準備些吧。”
芷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可是思索了下,還是出了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那門被關上才對張太醫說到︰“張太醫,本宮是怎麼了,你先對本宮講吧。”
張太醫捋了捋胡子看著我,他已經上了年紀,是太醫院里最年長的御醫,早在先帝年輕時就進了太醫院,很受賞識。
他的眼楮里有行醫之人應有的善良和細致,還有上了年紀的人有的那種祥和。
我不由想到父親,心中又是一陣刺痛。
“娘娘為何支走所有的人呢?”張太醫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笑著問到。
我低了頭,心里是起伏和緊張的,但是表面上卻平靜的說到︰“本宮是怕自己的病……”
我輕咳了兩聲接著說到︰“是怕自己的病嚴重,她們去通報皇上,如今皇上正在忙國事,是不宜被打擾的。我也不想皇上為我
分心。”
我說完抬起了頭,雖然隔著紗簾,但是我相信張太醫一定能感覺到我的目光,那是堅定和無可抗拒的。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到︰“張太醫,請您如實告訴本宮。”
張太醫沉思了半晌,我看出了他內心的猶豫和爭斗,好久他才終于開口到︰“娘娘,您的風寒很是嚴重,一定要好生的治療才
可好的徹底。還有,”
他停了一下,那眉頭顰了下說到︰“娘娘,您已經有一個半月的身孕了。”
我無力的靠在牡丹絲繡水紅的靠枕上,胸前起伏不定。
我的心是壓抑難奈的哀痛。我甚至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
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百子千孫被,那上面鮮活的孩童圖樣此時一下下蟄著我的心,在原本就傷痕累累的心口又劃下了深深的一
刀。
孩子……我竟沒有想到,我會有了他的骨肉。
之前的細小的反應我並沒有在意,甚至月信遲遲未到,也自認為是悲傷和疲憊才導致的了。更何況終日的疲乏與無力,自然
更不在考慮中。
可是……孩子……在這個時候,這是最不該有的啊。
但是心里卻又有著隱隱的巨大的喜悅,手不由就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我的心帶著憂傷和喜悅,自己已經茫然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張太醫之後的話讓我感到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他的手搓著,眉頭皺得那麼緊,神情是那麼的猶豫,眼神里是緊張,害怕,還有一份……同情。
“娘娘,恕臣直言,因著之前您悲傷過度和勞累,再加上這次來勢不小的風寒,這第一胎,”
他遲疑了很久,我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坐直了看他。張太醫眼神里一個堅決說到︰“這第一胎,恐是保不住了。”
我的淚滑落,冰涼的滴落在被面上,那水紅瞬間變成了深深的紅色。
我的心在下沉,我抓緊了自己身上錦緞的外袍,指甲甚至戳痛了手心。
“臣會盡力的,臣這就給娘娘開個藥方。”張太醫說著站起身,走到靠窗的桌邊就要寫。
我靜了下心,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到︰“張太醫,你說的保不住……本宮知道了。本宮想問,這個孩子,跟本宮還有多久的緣分?
”張太醫的背影明顯一僵︰“娘娘,”他說到︰“這個……只要娘娘好好調養,還是有可能生下的。”
我慘然一笑︰“張太醫,你就對本宮說實話吧。”
他頓了頓,經過思考之後,終于慎重道︰“娘娘,恐怕沒有幾日了。”
我輕偏了頭靠在紅木的床稜上︰“張太醫,”我輕聲說到︰“不用開什麼方子了。”
我哀傷的一笑︰“本宮如今的狀態,本宮自己知道,開什麼方子都沒有用的。”
我的淚靜靜的淌著,那深紅的一片逐漸加大,手上也是緊緊的抓著被面,上面繡的小孩圖樣扭曲起來,就如同我的心,被絞得生
疼。
“張太醫。”我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用自己此時僅剩的力氣說到︰“本宮有件事求你。”
張太醫的眼楮在燭光下閃著疑惑和為難的光,他斂了斂神色說到︰“娘娘請講。”
我仰起頭看著床帳帳頂一顆碩大的東珠,胸口起伏了幾下才開口到︰“張太醫,若是皇上知道了,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我沒有直接講明自己的意思,因為我要求他的事,直接講出來他一定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只有換一個方法。
張太醫沉思了片刻抬起頭,他花白的頭發一晃,我看到他的眼楮里顯出世故和智慧。
他面帶難色的說到︰“娘娘,可是臣不得不報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搖搖頭︰“張太醫,其實你比本宮更清楚,若是皇上知道了這個孩子保不住,那麼受牽連的人,一定是你們。“
我頓了頓,強打起疲憊的精神繼續道︰”他一定會讓你們全力的保胎,可是,你也清楚,這很難。”
我直直盯著他慢慢道︰“你也知道,本宮的父親剛剛不在了,皇上需要一件喜事。也不希望本宮傷心。”
我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繼續說到︰“皇上最近國事家事纏身已經疲憊不堪,本宮實在是不想再看他難過。如果在他不知道本宮
有孕的情況下這個孩子掉了,本宮也可以說自己並未發覺。雖依舊是難過,但是卻總比這每日里擔憂傷心來的好啊。”
我低下了頭,言語哀戚的說到︰“這憂傷和痛苦,本宮一個人承受就好了。本宮不願皇上再憂心。”
眼楮濕潤起來,鼻子也酸酸得難受,可是我一直忍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張太醫,這樣你們太醫院也不會為此受牽連,不是最好麼?”我再次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他經
歷的人間冷暖和在這皇宮里積累的經驗世故是比我多的。我相信他會權衡。
“可是娘娘,”張太醫猶豫了很久開口到︰“可是今日老臣來此,總不可能查不出來的啊。”
我一笑,這樣看來,只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就會答應的。
“這個你莫怕。本宮自有辦法。“我想了想,拉過錦被蓋在身上︰”本宮此時的身體,自然是十分虛弱的,想來脈象也弱,您回去就
說,本宮的脈象太弱,並且當時十分困倦,你還未好好號脈,本宮便讓你退下了。“
我看著他︰”此時您就直接回去太醫院便好。其他的,自有本宮來安排和解釋。“
我說完,從床角上的一只匣子里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張太醫愣了愣,我輕輕說到;“這是五萬兩,還請你收下。萬一……萬一皇帝還是震怒,這些銀子,也夠您全家一生了。”
說完手一松,那乳白色的銀票緩緩飄落在地上,然後我閉上了眼楮。
我听見張太醫的腳步聲離去,微睜了眼楮,地上已經空無一物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帶著小福子小祿子抬了一個錯金鏤空牡丹的火爐進來,我已經不若之前那般感到寒冷了。
“惠菊,你過來。讓他們先下去。”我朝著惠菊招了招手。
惠菊給小福子和小祿子使了個眼色,就來到我的身邊︰“娘娘,怎麼了?”
我在她的攙扶下坐起了身,惠菊拿了一件貂毛的披肩為我披上,那黑色的毛皮在燭火下發出油亮的光澤,這本該冬日里才用物
件此時全部被取了出來,我知道眼前這件是內務府昨日新趕制出來的。
“惠菊,皇上帶我回來之後,是否有請太醫來診過?”
惠菊搖了搖頭︰“回娘娘,沒有的。皇上帶您回來的時候您昏迷著,那時張德海來通報西南的軍情奏書到了,皇上猶豫了下去了御
書房,不過交代了我們您醒了就去請御醫來的。”
“恩,我知道了。”我的手輕輕的撫過那貂毛光滑的表面,感受那如絲般的手感。
蕙菊看了看周圍,疑惑道︰”娘娘,張太醫呢?“
我淡淡一笑︰”張太醫給本宮號脈時,本宮覺得很累。他說本宮脈象虛弱,得好好診一診,本宮實在太累,便讓他先下去了。
惠菊眨了眨眼楮不解的看著我︰“娘娘,那要我現在再去請嗎?”
我勉強一笑︰“本宮這會子好多了,想來是風寒嚴重,你還是去端藥來吧。”說完靠在繡枕上,手不由得放在了小腹上,心一陣縮痛。
惠菊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芷蘭那里,本宮也會跟她說的。”我坐起身要下床,惠菊慌忙過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看著惠菊愣愣的站在那里,給了她一個寬心的笑站直了身子,雖然是感覺自己有些輕飄飄的,不過還好,睡了這麼
久,總算是恢復了些精神。
“今晚你去做幾樣小菜,本宮想與皇上說說話。”
我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的梳著頭發︰“一道一品天香,一道花好月圓,一道貴妃雞,再做一樣酒釀餅。其他的你再做
些別的,這四樣是不能少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鏡中人蒼白的臉和深陷的眼窩,拿起粉就輕輕的撲起來。
惠菊走上前來︰“娘娘,奴婢知道了。”她死死盯著銅鏡中的我,眼中是詫異和迷惑。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再說話,直到她走到門邊才又開了口︰“惠菊,再去備一壺好酒來。就要梨花白。”
這菜和酒,都是他沈羲遙喜愛的。
我坐在銅鏡前,用玉石細簪子挑了些水紅色胭脂,用溫水化開,淡淡輕拍在自己蒼白卻撲過蜜粉的雙頰上。
再將緋色的口脂點在微啟的朱唇上,輕輕暈染開來,僅薄薄一層,通透而濕潤。
耦合色眉碳粉小心翼翼描繪出最適合自己的柳葉眉。
銀絲瓖邊雪白貢錦紗羽緞芙蓉裙上有細細的白絲織就的鳳凰圖樣,隱匿在層層皺褶之中。
烏發高挽,卻只在頂端插一只縴絲鏤空銀縷鳳簪,垂下細密的銀白流甦。
行走翩躚,回眸凝視之間,猶如回風舞雪,影度回廊。
西側殿里,花梨木福壽永固琉璃瓖邊圓桌上的黃地粉彩“佛日常明”套碗中是惠菊按我的吩咐做好的菜肴,此時散著誘人的香氣。
菜肴中間一只青花雙龍穿纏枝蓮紋番蓮紋瓶中是最上等的梨花白。瓶的兩邊各有一只金鏨花梅花式杯。
窗邊青花八吉祥纏枝紋四稜大花瓶中也滿插了名貴的略有淺淡鵝黃色的秋月明霞菊。
望去滿眼“粲粲黃金裙,亭亭白玉膚”。
西側殿此時香煙繚繞,滿室芬芳。屋
內兩側的瓖金琺瑯三層燭架上燃著十幾根紅燭,燭光將西側殿映照得如同白日卻充滿溫暖的氣息,最適合疲憊之人放松心境。
“娘娘,您看這兩盆玉堂金馬放在桌邊可好?”
紫櫻和馨蘭各抱了兩個青花垂肩靈芝夔紋花盆進了來,紫櫻四下里看了半天才問我到。
我一直痴痴的坐在最內間的美人塌上,直到紫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慢慢的回過頭去,一剎那滿眼的繽紛暖黃讓我如臨仙境,
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安寧。
即使,這只是粉飾過的祥和,可我仍願沉醉其中。畢竟,也許今夜之後,一切都再看不到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放在燭架旁吧。”我環視了一下對紫櫻說到,然後看著她們將花擺放好,自己的目光在了那一桌的珍饈佳肴上掃了一圈,最後落
在了閃閃發光的那一對金鏨花梅花式杯上。
手看似無意的伸進了寬大的衣袖中,然後又對紫櫻和馨蘭說到︰“你們一個去小廚房看看,還有沒有菜端上來麼。另一個去坤寧宮
門外看著,皇上來了告訴本宮一聲。”
看著她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西側殿門外,我才緩緩起身走到那花梨木大桌旁,看著其中一只酒杯久久,眼神恍惚之處,沈羲遙的
臉浮現了上來。我咬了咬牙轉身,回眸處,一片燈火輝煌,滿室馨香。
“娘娘,皇上來了。”紫櫻匆匆的跑來,我一怔,時間似乎有一剎那的回溯。
仿佛突然回到了那個我才入宮不久的清早,那時是小祿子面帶喜色地跑來告訴我,皇帝走近了當時如同冷宮的坤寧宮,那時皓月
還在我的身邊。
我還記得,紫櫻甚至立刻就取來了一身櫻粉的絲錦宮裝。
可是那時的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進來這坤寧宮,甚至,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還記得我的存在。
一切,就在時光荏苒之中,全都變了模樣。
今日的坤寧宮是真正的大羲皇後的寢宮。
在所有人的眼里,這里住著的,是一個權傾後宮,隆寵無人可及的女子。
在世人眼中,這個女子為她的家族帶來了最高的榮耀和地位。
誰都會以為這里住著一個幸福的女人,因為她看似得到了天下女人想得到的一切。
可是,我真的得到的是什麼。那是無休的後宮爭斗的疲憊,是善行惡果的失望,是失去親人的悲痛。
還有……仇恨……那是即使誦經念佛也驅除不了的刻骨的仇恨。
我安靜的坐在西側殿內室盡頭的美人塌上,仿若秋日里一片薄雲遮蔽下的月,散出淡淡柔光,恬靜平和。
長長的裙角鋪散開去,在腳下形成一個好看的弧,我就賢淑的微低著頭,帶著一抹流雲翩然的笑,專注的看著手上的一本佛經。
佛經上講“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如今,該是拔出之時了。
如此,我和他,才會得到解脫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走進的時候,帶了一陣輕微的風,一絲涼意在暖如春季的西側殿里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味稍縱即逝的涼薄氣味,卻是最能
清醒人的神智。
我起身向他彎身施禮,長長的流甦在燭火的照耀下發出明亮的閃光。
“恭迎皇上。”我的嘴邊帶著最美的笑,我知道那笑在旁人看來是多麼的嫵媚**,卻不顯得輕浮庸俗。
沈羲遙快步走到我的身邊,他身上江牙海水祥雲九紋蟠龍袍上還有御書房里薄荷香殘留的氣息。
他一把就扶起了我︰“做什麼,不是說了不用這些虛禮的。”
他責怪得說了一句,我垂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抹暗影。“皇上,這是應該的。”
我借著他臂膀的力量站直了身︰“臣妾父親的喪事讓皇上費心不少,臣妾心中甚是感動。”
我說著鼻子就酸了起來,一只手就抬了起來去擦眼角微有的濕潤。
沈羲遙眼里滿是心疼和憐惜。他伸出一只手輕撫著我的臉龐︰“這是朕該做的。畢竟……”
他停了片刻繼續說到︰“畢竟凌相是我大羲功臣,又是朕的岳丈。”
我心里冷笑了下,功臣,岳丈,沈羲遙你真的把我父親當作過功臣麼。
你的心里,更不會將他當作你的岳丈了。
要說你將他當作什麼,恐怕,只是眼中釘肉中刺吧。
我的手緊握了下站直了身子,帶著看似感動的微笑說到︰“臣妾之前一直在喪父之痛中,雖知皇上為了這個操心不已,可是始終力
不從心感激皇上。”
我抿了抿嘴好像不好意思的說到︰“今日回來了坤寧宮,就想著為皇上做一桌愛吃的菜,和皇上說說心里話。”
我吸了一口氣走到離沈羲遙很近的地方,用仔細修飾過的情意深深勾人心魄的深邃漆黑的明眸看著他。
此時這雙眼楮里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煙波,卻是最撩人心弦的。
他明顯一震,雖然眼里閃過一抹驚訝和疑惑,可是在我的眼波流轉中轉眼消失,之留下驚艷和贊賞,還有濃濃的歡喜。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手突然就伸了上來,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護著自己後退了一步,就留他修長的手尷尬的停在空中,臉上帶著僵住的笑容。
我這才發現自己失了態,連忙走到他身前嗔怒的笑著說︰“皇上嚇到臣妾了。”
說完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前,他的手就不由的抱緊了我。
我卻平和了臉上的表情,心里是一陣的反感和厭惡。
終于是拉了沈羲遙坐在了桌前,惠菊馨蘭此時才走了進來,手上各端著一個粉彩蜜蜂牡丹紋碗,她們的身後是坤寧宮其他的侍從
,整齊的站在四周和門外。
我站起身接過惠菊手上的碗,里面是極品官燕。
我輕吹了下那上升的熱氣才端到沈羲遙的面前︰“皇上勞累了一天,先喝碗燕窩吧。”
沈羲遙正要伸出手去,一直站在一旁的張德海立即走了上來接過我手中的碗,從袖中拿出一根長長的銀針探入碗中。
我一愣手才松了開,臉上卻帶了稍許的不悅,心卻跳得厲害。
張德海手上的銀針一個反光,我不由閉了下眼楮,心里是緊張的。
因著之前沈羲遙在這坤寧宮里用膳,多是御膳房送來,在端上來之前已經試過是否有毒。
今日卻不同,張德海試也就不足為奇。
即使我之前想到了,可是真的看到那銀針,心里還是一驚。
銀針證明了,他信不信我。
銀針探進了碗中,片刻後取出,依舊是光亮無比,發著熠熠的光彩。
我一笑,眼楮里雖有小小的不悅,但還是起身從張德海的手中拿過那只粉彩蜜蜂牡丹紋碗,手指感受到了碗上微熱的溫度。
我稍俯身將碗輕輕放在沈羲遙的面前︰“皇上,快用了吧,有些涼了呢。”
我的眼楮一眨不眨,沈羲遙看了一眼張德海,似乎是責備的說到︰“這是做什麼,難道薇兒會害朕不成?”
張德海連連告罪,我卻平和的坐下對沈羲遙說︰“依臣妾看,皇上不僅不能怪張總管,還要褒獎他。這膳食是最大意不得的,即使
是臣妾這里,也是該試的。”
我說完拿過張德海手中的銀針,緩緩的站起身,帶著端莊的笑,將那銀針一一探入桌上的菜中,小心的旋轉著再拿出。銀針無一
例外的依舊閃著光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若他真的是信任的,早就會阻攔我此時的舉動了。
可是,他沒有。
心中是有些失落和苦悶的,可是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邊試一邊跟沈羲遙隨意的說著︰“這道是皇上你最愛吃的一品天香,臣妾
特意讓他們做出,就是不知和御膳房做的一樣不一樣。”
針拿了出來,又探進另一道菜中︰“這個是花好月圓,臣妾經歷了喪父之痛,幸得皇上在身邊,臣妾心中萬分的感激,就吩咐他們
做了這個有彩頭的菜,希望皇上能喜歡。”
……
沈羲遙看著我,他的眼楮里閃著光,那是一種欣喜的光芒,還有一絲的無奈。
桌上的菜都試了一遍,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僅剩的酒壺上,有些緊張,手心都發出了細小的汗水。
沈羲遙看了我一眼,一擺手︰“朕說了,不用的。”
我搖了搖頭,揭開壺蓋︰“皇上,既然試了,自然是要都試過的啊。”
“薇兒,太醫來怎麼說的?”沈羲遙在張德海小心布菜的同時,一邊看著桌上的珍饈美味,一邊問我。
我偏了頭用金筷夾了一片蓮藕在盤中,手停了下,目光對上了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嫣然一笑︰“皇上,臣妾沒有大礙,只是在明鏡
堂里受了風寒而已。”
我淡淡的說著︰“張太醫來時,臣妾困極了,便沒有容他仔細號脈便讓他下去了。”
我迎上他關切的目光,楚楚笑道︰“臣妾想著,左右就是風寒,且一覺醒來發了汗,感覺松快多了。應該是沒有大礙的。”
沈羲遙蹙了眉︰“還是讓太醫仔細診治比較好。”
我輕輕努了嘴︰“皇上,臣妾不喜歡御醫。”我的眼中盈了淚︰“臣妾一看到御醫,就想到父親……”
他見我這般傷心,自然不再說什麼,將面前一盤桂花糖藕夾給我︰“好了,是朕不好,不過若是你身體又有不適,一定要讓御醫
來看看。”
我點了頭,夾起藕要送入口中,突然腹中一陣疼痛,手一抖,那藕片就掉在了金玉瓖邊的瓷盤中。
沈羲遙一驚,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的目光里是擔憂。
我額上滲出細小的汗水,卻強忍著拿起酒壺,站起身︰“皇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給了他一個寬心的笑,將酒壺中的陳釀梨花白倒入面前的一對金鏨花梅花式杯中,那白色透明的瓊漿在被斟入杯中時發出“叮咚”
悅耳的聲音。
我的眼楮看著自己左邊的那杯,心里稍有些猶疑,可是還是將那只杯子遞到了沈羲遙的面前。
“皇上,”我舉起酒杯,嫵媚地笑著︰“臣妾敬皇上一杯,以示臣妾心中感激之情。”
我說完一飲而盡,沈羲遙看了看我,一笑,一仰頭,那杯中酒就盡數被他飲下了。
我和雙眼滿含著真心的笑意緩緩坐下,看著滿室的燈火輝煌,又看了看身邊沈羲遙的側臉,那張臉在柔和明亮的燭光下顯得不真
實的俊美和溫和,沒有了皇帝的戾氣,多了一份書卷之氣。
如果不是心中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我是無法相信眼前這個人,是殺害自己父親的凶手。
可是,他是皇帝。
我提醒自己。他要為他完全的掌權,為他的江山掃除一切的障礙,那些阻擋他前路的人或事,無一不是要被除去的。
這是一個帝王必須做的事,可是,我卻無法接受。畢竟,那是我的父親。
不由打了一個顫,腹中的疼痛又漸漸□□。
我覺得手腳都冷起來,也逐漸無力。
我強做著笑,和沈羲遙慢慢說著話,將思緒遠離心中所憂,這樣那疼痛會減輕一些。
可是,我的心里卻無法排斥那個念頭,那個其實我並不願面對的東西。
何時都行,只要過了今夜,反正今夜之後,我應該也會不久于人世了。
孩子,我願意帶著他離開,卻不願他先我一步。
我的心痛起來,如果他沒有做那些事該多好?
也許我真的可以做一個好皇後,好妻子,好母親。
也許我真的可以忘記羲赫,只將他當做生命中一次美麗的邂逅。
可是,如今一切的也許,都不可能了。
東暖閣里要已放置了四個暖爐,我在之前離開時,親手在里面加進了香粉,燃起來有著馥郁的香氣。
整個東暖閣里此時如同春天的百花園,暖意濃濃,花香襲襲。
再加上大紅的顏色布置,還有隨處可見的金鳳和龍的圖樣,端莊大氣之中也帶著些許的促狹意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知道麼,遇到你之後,我心中想的最多的,不是你是誰,而是不論你是誰,是妃嬪,是皇後,還是仙子都好,我只想與你在經年之
後,一同並肩觀望世間風月後的花好月圓。”
沈羲遙攜了我的手坐在東暖閣深處那張鳳床之上,他的目光如同清晨最明亮的陽光,他的笑仿若夏日里映照在一池碧波上的明媚太陽
,還有他的手,帶著令我感到恰倒好處的溫暖,溫柔輕緩的撫著我的臉龐。
漸漸的,他的眼底升上一層醺醺的醉意,那醉意逐漸的加深。
當我看到那漆黑的眸子中的光亮突然消失,輕附在他的耳邊柔聲道︰“可是,沈羲遙,在你對我父親下毒手的時候,你可想過這些
?”
我的表情一定是充滿恨意的,可是他已經看不見听不見了。
此時的沈羲遙躺在那張滿目鮮血顏色的床塌上,發出均勻的呼吸。
他已經睡去,在只有我一人等在西暖閣時,我已在酒杯壁上涂上了毒藥。
試酒時,我只是試了酒壺中的酒,因此銀針不會變色。
酒倒進酒杯中,自然就沾上了毒藥。
這毒藥無色無味,能讓人昏昏睡去,然後在睡夢中呼吸停止,是沒有痛苦的死法。
我听著外面瑟瑟的風聲,還有空蕩蕩的四周,心中並沒有被人發現的害怕。
因為就在之前,他擁著我走進這東暖閣時,親口下了令,要那些侍衛遠遠的守在東暖閣殿閣的三層平台之下。
也讓張德海守在了三十六級台階之下。
我俯下身,看著他平靜的睡臉,他的臉上因著酒勁有淺淺的紅色,眉目愈發清晰俊朗。
此時的他,脫下了帝王的外衣,是個人人都可輕易傷害的男子。
我心抽緊著,嘴不由的就抿緊了起來,呼吸急促,心突突猛烈的跳動,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我坐在他的身邊,目光空洞的看著那撒金的羽紗帳,突然我覺得一道目光略過我。
下意識的看了躺在□□的沈羲遙一眼,他的雙目緊閉,呼吸漸漸的低沉輕微下去,藥勁已經發揮了作用。
不過一會,他的呼吸就會完全的停止。
可是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我的心頭卻有股沒有來由的擔憂。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牆角的花梨木櫃上,那里,我早已準備好了三尺白綾。
我知今夜之後,我們應該是在黃泉路上相見。
還好,喝下孟婆湯,誰都不記得誰了。
我的兄長和家族,勢必是會受到牽連。
可是沈羲遙死了,他的膝下並無皇子,太後為了保全自己,也是會讓羲赫坐上這王位吧。
我相信,羲赫他不會十分為難我的家族,一如他曾經對我的保證。
我信他的承諾。
閉上眼。十八年來的點點滴滴涌上心頭。
最令自己記憶深刻的,除了父兄母親,就是那個在煙波亭里與我品蕭論笛,談詩做賦的謙謙君子。
還有,我不可否認的看著眼前熟睡的沈羲遙,那個在蓬島遙台上的我的夫君。
只有那時的他,才是我真正的夫君啊。即使短暫,即使那時的我並不承認,可是他確實是。
我隔著窗向著煙波亭方向看了看,今夜沒有那蕭聲,也許在今後的日子里,再不會有。
也許,如今我能為自己做的,為自己的心去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羲赫,我相信,如果他掌了這大羲的皇權,不會遜色于他的皇兄。
即使,成了皇帝,要放棄許多,可是,也能成就更多。
我走到門前,將門閂死死的閂死。攏了攏身上的裙子。那漫無邊際的寒冷又侵上身來。腹中的疼痛一陣接過一陣。
我用手背抹去了額上的汗,手心里滑膩膩的。
在裙上擦了擦手,我手摸了摸小腹,淒涼的一笑,這孩子掉了也好,是孩子的福氣。
生在帝王家,最是無奈和悲涼。
就讓他重新投胎去做一個普通的人,不用擔心手足間的相殘,不會在深宮中受到無盡的危險,而是會快樂安穩地過幸福一生吧。
走到花梨木櫃前,打開最下層的那屜,看了一眼里面的那只小木匣。
我強忍住取出的沖動,只是滿懷眷戀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每一眼,無邊舊事就涌上心頭,潤濕了自己的眼,有淚滴落,一顆顆晶
瑩地打在那匣子微黃的蓋子上。
我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終于還是將那抽屜鎖死。將鑰匙扔出了窗外。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再次的走到床邊,沈羲遙已經完全沒了呼吸。
我有些害怕,便用手在他的鼻翼處停了半晌,確認沒有氣息,這才收回了手。
我的手抖得厲害,好半天才平靜下來。前塵往事紛至沓來,一滴淚,就這樣落在了沈羲遙的面上。
我忙伸手拭去面上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只好背過身去,用絲帕擦拭著,才感覺好些。
許是哭泣的緣故,頭很疼,我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金鏨花梅花式杯中。
斷魂散,是我為他準備的“良藥”。這應該是人間對沒有痛苦的死亡方式了吧。
是的,我是恨他,可是,卻不願他受折磨死去。
也許,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對他存有喜歡的吧。
身上的白裙的下擺有寬闊的荷葉邊,掃過東暖閣的地面時,之前專門用荷花香燻過裙裾上,就給房間中留下淡薄的香氣。
我手執白綾,仰頭看著那高高的屋梁,一瞬間有些暈旋和恍惚。
一揚手,手中長長的白綾飄過橫梁,緩緩的垂下,仿若生命,其實那麼輕,終有墜落的一日。
只是,那垂落的一日,沒有人能是這樣干淨縴塵不染的素白。
我狠狠的打了個結,搬過圓凳想要站上去。
就在我抓住那白綾上自己已經打好的圈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如同利劍劃過我的身體。
心中一驚,下意識的看向了沈羲遙。
他躺在那里,沒有動靜,眼楮也是禁閉的。
我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想了想,還是從圓凳上下來,走到他身邊。
我看著他好似睡熟的臉,雖然依舊是不忍,但是恐懼還是佔了上風。
心一橫,看了一眼在屋梁上飄動的悠悠白綾,閉了眼,我感受到渾身都在不住地顫動著。
我抱緊了自己,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腹的疼痛一陣接一陣,我抓住床沿,大口呼吸,終于緩了過來。
然後,轉身從繡枕下取出之前父親出殯那日,自己袖中的那把玄鐵的匕首。
寒光一閃,掠過沈羲遙的臉,也晃了我的眼。
我高高的舉起,眼楮一閉就要刺落下去。
手下落時我不由得睜了眼,就撞進了沈羲遙漆黑深邃的雙眸之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雙眼楮,那麼漆黑,那麼深邃,卻又遮蔓不明。
他的眼中是無窮無盡的怒氣,如同狂暴的海浪,淒冷蕭索。
我一驚,他怎麼會沒事?
一個念頭還未轉完,另一個念頭又浮上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雖已亂了方寸,但還是用力刺了下去。
電光火石只見,沈羲遙一個翻身,卻始終躲閃不及。
空氣中一聲錦帛撕裂之聲,那匕首生生地刺進了沈羲遙左邊的肩膀之中。
我被那噴涌而出的鮮血嚇壞了。我沒有想到血竟是那般紅,紅過了這坤寧宮里任何一件器物的釉彩,紅過了我心中對血的定義。
沈羲遙倒抽一口氣,微咧了嘴,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他的眼中充滿了令人膽戰心驚的怒火,似乎要將我燒成灰燼。
沈羲遙發出一聲極力壓抑卻無法克制的喊聲,那“啊”的一聲在我听來是無比的刺耳,帶著內心無邊的恐懼我不由上前一步,手里依
舊還握著那把正向下滴血的匕首。
沈羲遙略帶驚恐的看著我的手,猛得一揮手,我只感到一股突然強加在身上的巨大的力氣,人就被甩了出去。
沈羲遙一手捂著肩膀上的傷口,ss的鮮血不斷的涌出,從他的指縫里滴落在描金繡鳳的大紅被面上。
沈羲遙極度憤怒和不解的眼楮緊盯著我,那目光中滿是失望和防備。
我的眼楮也看著他,可是我的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嘴唇不住的哆嗦著。
突然我只覺得一陣疼痛□□,人已是被甩到了地面上。東暖閣里此時節雖已鋪上地毯,但我的手肘還是因力道的原因,被撞得疼
到麻木。
泥金漫地的地面上,我斜倒在那里,只覺得一陣溫熱伴著永無邊際的疼痛,從下體傳來。
我的眼前一陣金星環繞,依稀中看到沈羲遙搖晃著站起身,踉蹌的向我走來。
他的目光帶著震驚落在了我的身上,在東暖閣明亮的燭光中,他的眼楮里有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只是那白影的下面,是不明的一片暗色。
我勉強的一低頭,身下早已是鮮紅一片,在我身上白色的素服映襯下,那麼驚心動魄。
眼前的金星聚集起來,變成漫無邊際的黑暗,我頭一歪,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橫梁之上輕輕飄擺的白綾。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是一片馨香馥郁的園子,有暖暖的日光照在身上。
周圍滿是爭奇斗艷的鮮花,奼紫嫣紅,春意深深。
還有一池碧波在不遠處泛著點點金光。
前方不遠一個挺拔的身影,沈腰潘鬢,白衣勝雪。
他輕輕的一回頭,忽有風吹起,繽紛的花瓣片片飄散在空中,姿態肆揚。
飛揚中他淺笑的臉新陽熠熠,一如他的人溫暖如煦。
“娘娘,娘娘。”一聲帶著哭音的呼喚傳來,眼前溫柔繾綣的一切,在一陣和風中悄然消退,又化做了無邊的黑暗。
我的眼皮動了動,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即使只有那麼細小,可是依舊帶著我走出了那仿佛永無盡頭的黑暗的長巷。
睜開眼楮的時候,眼前是一蓬冰藍繡帳,上有珍珠顆顆綴成蓮花的輪廓。
身上蓋著雖輕卻暖的羽被,一片的水藍明澈身心。
轉了頭看去,床前是一掛水晶簾,那水晶反出耀眼奪目的七彩光芒,我立刻就知道了這里是何處。
遠瀛殿。
“娘娘,您總算是醒了。”
我茫然的看著四周,目光終于落在了一直俯在床邊哭泣的惠菊身上。
大腦空白了許久,終于才明白過來,自己此時並非在夢中。
周圍的裝飾一如我之前來時那樣,浮靡講究,精致奢華,恍若人間仙境。
只是為何此時我在此,即使我沒有死,也是該被送到大牢之中的吧。
我突然一個激靈,我沒有死,可沈羲遙那日受傷無疑。
那傷雖不至死,卻也不清。他最後喊了一聲,我在昏迷過去的時候,听見了東暖閣門被撞開的聲音。
那麼,他受傷的事,必然會被人所知。東暖閣中只有我二人,誰做的,自然不言而喻。
那麼,我的家人,大哥,二哥,母親和三哥,勢必是要受到牽連的吧。
也許……我的心頭涌上強烈的不安和自責,身上甚至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驚慌的抬頭看著惠菊,她此時已經止了哭泣,帶著安心的笑去桌前拿著什麼。
“惠菊,”我能感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怎麼了娘娘?”惠菊回過頭來看我,淚跡未干的臉上是明亮的笑。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到︰“惠菊,我怎麼在這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似是愣了一下,臉色稍變,可是卻迅速的轉圜過來︰“娘娘,這是皇上的意思,奴婢也不知啊。”
惠菊說完忙背過身去,我看到她的手迅速的在眼前一抹,然後就端了一只碗回過身走到我的面前。
“娘娘,御醫說您因著之前的那些事勞了心脾,要好生的調養,皇上特命御醫為您開了方子,快趁熱喝了吧。”
她說著遞過一只青花折枝花托八寶紋碗,里面是墨黑的藥汁,一陣苦澀的氣味隨著那冉冉上升的白氣飄來,我不由皺了皺眉。
雖接過,卻不喝,看著惠菊︰“惠菊,皇上他……”開了口,卻不知該如何問。
是問他的傷,還是問他對我的態度,亦或是,問他此時在何處?
我的眼簾低了下去,落在了那藥碗上。
“娘娘,”惠菊將我身上有些滑落的錦被拉了拉,聲音溫和的說到︰“娘娘,您看這宮殿多美,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華麗的地方。”
她看似輕松的說著,只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眼楮里卻有閃躲。
“娘娘,這藥您趁熱喝了,好好調理幾日,我陪你逛逛。這里的園子可美了呢。”
我淒涼一笑,端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這里的美,我又如何不知?可是,在一個瀕死的人面前,還有什麼能是美的呢?
藥,好苦。
一連幾日里,遠瀛殿里只有惠菊陪在我的身邊,甚至是夜晚,她都睡在殿中支起的小□□,可謂寸步不離。
每日那苦澀的藥汁也是一定要喝,還有膳食,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依了藥理。
可是,我卻見不到任何的人,還有,我最想知道,沈羲遙如今如何,他到底要怎樣處置我。
心是懸緊的,我不擔心自己,卻擔心著自己的家人,在自己做出那等事後,會受到怎樣的牽連。
也許,那一直縈繞心頭的想法又冒了出來,也許,我的兄長母親,已經受到了懲治。
可是,如果這樣,那麼我又為何還在此?
外面秋光正勝,我欲下床,一連幾日都躺坐在□□實在是難受,可是惠菊卻總是阻止我想下床走動的念頭。
問她為何,也說不上來。
其實我的心中是明白的,那日里,我是看見了自己流下的血水,那個孩子,應該是隨著那血離開了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扶我起來。”我說話間一只腳已經落在了地上。
惠菊慌忙的跑來︰“娘娘,使不得,您是不能下床的。”
我沒有理會她,自己就站了起來,腳下有些虛浮無力,可是我已經壓抑得透不過氣了。
“娘娘,您不能。”惠菊走到我的身邊,拉住我的手,她的眼楮里是堅定和擔憂。
我搖搖頭︰“惠菊,本宮不管是為何,可是本宮只想出去透透氣。”
我說著環視了這間精致的屋子,那些華美的器具在窗子灑進的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流光異彩的美,可是,我無心去欣賞。
惠菊還是拉著我的手不放,我的臉上升起了一絲的不悅和悲愴。
“惠菊,”我看著她潔白的手︰“本宮只想出去透透氣。”
我的言語雖平和,可是口中的堅定卻是無法抗拒的。惠
菊的手不由就松了開。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咬了咬牙︰“娘娘,天冷了,我去給您拿件衣服。”
雪白瓖金絲貢錦紗錦裙,再一件月白色繪淺淡荷花樣子的絨開衫,最後披一件紅香色大披風。
頭發只是用白錦緞的絲帶挽起,零星幾枚珍珠的簪花,卻已讓我覺得不堪重負。
終于是明白,為何惠菊不準自己出去,甚至是下床。卻也暗嘆,自己已是這般模樣。
推開門,驚訝的發現殿外五步一衛,十步一崗。
我並不在意,看著惠菊與一首領模樣的人說著什麼,我撥弄著披肩上系帶底端垂下的紅寶石,目光看向了那紅牆外高遠的明澈
的藍天。
湖畔,我靜默的站在一株柳樹旁,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寬闊的水面。
楊柳依依,長長的柳枝輕拂平靜的水面。水上是高遠空靈的藍天的倒影,還有片片浮雲。
已是暮秋,雖菊花漫地,繁復明麗,卻也略見蕭索清淡之氣。風已是涼薄下來,木葉蕭蕭,南雁長鳴。
惠菊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我,我知道她的眼中是悲戚,我的眼中又何嘗不是呢。
一直安靜的站著,不說話,不動,看著那太陽漸漸低沉下去,湖面上被染上了溫暖的橘黃顏色,那潔白的雲也已變成了緋紅的霞
,另一邊的天際,卻是墨藍深深,星斗沉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一個下午的時光,我一直在想著所有發生的一切。
從入宮,到與沈羲遙的相遇,他給我的寵愛榮冠六宮,無人能及。我能感受的到,他對我的寵愛,並非因為我的出身,卻是發自真心。
他為什麼要殺害父親?難道僅僅是因為不願皇權旁落?可是父親後來並未完全把控朝政,再加上我的原因,兩人的關系已經大有
緩和。
當然,讀過那麼多史記,自然知道外戚的危害。沈羲遙動手除去凌家,是遲早的事。
想到此,我不由打了個寒顫。父親已死,剩下的就是我的三個兄長。我刺殺了沈羲遙,若他追究去,那麼,我的家人必逃不過株
連。
我的心越來越沉,並且覺得十分迷茫,總覺得這一切似乎哪里是有問題的,似乎這個問題,就好像隔了紗簾一般,幾乎觸手可得
,卻拿不到。
同時,我更深深為自己的魯莽和愚蠢而自責。
如今,我雖處在這人間仙境,但是前方的路,卻也如這仙境一般,一座孤島,進退無路。
我知,刺殺皇帝,古來今往,只有一死。只是,我猜不透,沈羲遙沒有將我下獄,卻放在著蓬島瑤台的用意,他這般舉動,令我
深深不安起來。
那恐懼越來越深,扶著樹的手緊了緊,恰一陣涼風猛烈得吹過,我一哆嗦,看著水面的漣漪,心也是涼到了極點。
我只求,自己的家族不要受到過多的牽連。為此,我願付出任何的代價。
手不由的擱在了小腹上,心中是刺痛,這里,已經沒有我的骨肉了吧。
淚滑落,無聲無息。
周圍的氣氛突然間有些怪異,雖然,我知道惠菊的目光是一直在我的身上,我也知,這里四周滿是守衛,早不是當初我來時的蓬
島遙台。可是此時,我感到了一種肅穆。
強迫自己不去回頭,我就從水面的倒影看著那夕陽西沉,看著夜色彌漫,感受著越來越涼的冷風侵襲著身體。
然後,我看到了那倒影之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不冷麼?”他的聲音此時沒有太多的感情。
我一愣,僵硬地回身,沈羲遙威嚴的臉就近在眼前。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參見皇上。”我深深的拜下去,他沒有扶我,雖然我看見了他的手向前伸了伸,可是還是收了回去。
“恩,起來吧。”他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我慢慢的站起來,不敢去看他。
深深的低著頭,眼前是一雙雲龍出海金線靴,還有龍袍金黃的下擺。
我只盯著那靴上龍眼的兩顆黑晶石,胸口起伏不定。就這樣許久,我幾乎感到周圍的空氣凝固住了。
終于,那金黃的袍角一晃,我听見一聲微弱的嘆息,再抬頭,沈羲遙已朝遠方走去。
我輕噓了一口氣,懸著的心還未落下,就听見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還不走?”
人一怔,腳下艱難的邁開步子,跟上了他。
遠瀛殿正殿里燃著高燭,有淺淡的薄荷香的氣息。沈羲遙坐在上首一把水楊木椅上,微偏著頭听一旁的張德海在說著什麼。
我站在殿外,門前是兩個高大的守衛,我略整理了下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發,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身後,那朱紅的大門“砰”得被重重的合上,隔絕了外面一切。
我的心,就在那“砰”的一聲中,急速得下落而去。
“參見皇上。”我走上前幾步,在離那高高的首座還很遠的距離處就跪拜下去。
那是完全的跪拜,帶著對無法預料的未來的恐懼,以及對那早已認定的結局的逃避,我深深的伏在地上,頭發散落在面頰的兩邊
,我看到光滑的純白大理石的地面上反出的自己驚懼的眼楮。
很靜,靜到我甚至听見了自己猛烈的心跳。
我不敢抬頭,只是用勉強鎮定下來的聲音說到︰“罪婦凌雪薇參見皇上。”
“恩。”沈羲遙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帶著些須的不自然。
我不敢動,依舊是那樣跪著伏著身子。
“起來吧。”他的聲音響起,似是不帶一絲的感情,可是卻又似乎是壓抑了許久。
我抬頭看他,遠遠的,在焚起了端合香的正殿里,他的臉在徐徐白霧中我看不真切。
我只感到一股如炬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久,大正殿里除了外面的風聲,再沒有其他。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為什麼?”他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那似乎要持續到永久的靜默。他的語氣雖平和,可聲音里滿卻是失望和痛心。
我听到這聲音猛得一抬頭,發絲纏繞在面上,我伸手欲撥開,在指縫中,看到沈羲遙略帶蒼白的臉。
他走下那御座,來到我面前。我的心沒來由的一緊。
“為什麼,朕再問你一遍,為什麼?”
我閉上眼,深深且緩慢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得睜開,直對向沈羲遙漆黑如墨的眼楮。
“因為……”我一字一頓的說到︰“因為我恨你。”
沈羲遙明顯一怔,隨之微低了頭去︰“你恨我,為什麼恨我,我待你……”
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哀傷。
“你可知,這弒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沈羲遙突然斂去了那滿臉的哀傷,微探了身子看著我,他的眼里有一絲懷疑。
“聰明若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眼楮一眯,一道精光閃過︰“還是你凌家……有什麼企圖?”
我抬頭看他,我的眼里滿是疑問,嘴角不由就泛起一絲冷笑︰“我凌家,舉世皆知是大羲最忠君的家族。若是有異心,恐這天下早
就不若今日這般太平了。”
我的眼楮直直的盯著沈羲遙的臉︰“這一點,皇上您比我清楚。”
他偏了偏頭,眼楮眯了眯,繼而輕微的搖了搖頭︰“那朕就更糊涂了。”他帶著一抹笑說道。
我帶著冷笑看著他︰“皇上,不是我凌家怎麼了,而是皇上您,您做了什麼,您清楚。”
我看著他,他自己做的事,他的心里是有數的。
可是,令我奇怪的是,沈羲遙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朕做了什麼?”他喃喃道。
罷了,即使他不願承認,也無妨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已經犯下了軾君的罪名,一切辯解,還有什麼意義呢?
“朕……”沈羲遙的口氣憂郁︰“朕對你很失望。朕……沒有辦法。”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德海,張德海會意的走到我的面前。
我抬頭看著張德海拿出一張聖旨準備宣讀,我帶了一絲淡笑,閉上了眼楮。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張德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響起。
我帶著笑靜靜听著這自己等待已久的結果。無非一死,不是嗎?
對不起,父親。我傷了凌家百年忠烈的榮耀。
對不起,母親。您最疼愛的女兒,終要先您而去了。
對不起,哥哥們,我的行為恐會影響你們的前程。但是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平安,不會受到過多的牽連。
對不起,羲赫,只願在你的心中,還會有我。不……不……你還是忘記我,尋找自己的幸福吧。
對不起……羲遙。可是,如果你沒有那樣做該多好?如果,一切能夠回到最初,能夠回到大婚的那個夜晚,如果你沒有拂袖而去
,如果我沒有認命的甘願在後宮中閉世,如果我們早點相遇,是否一切,都會不同?
可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淡淡笑起來,閉上了眼楮。
“慢。”
聞聲又睜開了眼,沈羲遙再次從御座上下來,走到我身邊,他的眼中有不忍,也有堅決。
“朕想知道,為什麼。”沈羲遙來到我的身邊,甚至屈尊地蹲下身。
我搖了搖頭看著他,我的目光悲戚︰“皇上,您知道的。”
我淡淡笑了笑︰“您對我父親的不滿,您所做的一切。”我垂下了頭︰“那些,我無法忘記,無法釋懷。”
我閉了眼楮︰“罪婦我做了如此大逆之事,甘願受到懲處。”
耳邊傳來一陣嘆息,仿佛秋日里蕭瑟的風拂過,我突然想哭。
“朕對凌相……”他沒有說下去︰“也罷,也罷。”
我感到身邊的他起了身,那熟悉的薄荷龍誕香的氣息遠去,我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麼的渴望這氣息。
我大口的呼吸著,仿佛想抓住這最後的一絲一縷。
以後,我將再感受不到了。
“行刺皇帝,論罪當誅九族。”沈羲遙的聲音傳來︰“在聖旨宣讀之前,你還有什麼想對朕說的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我的眼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恨和怨。
我張了張嘴,可是卻沒有說話。我只想好好的看著他,將他的樣子刻在我的腦海之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身姿挺拔,他有著一副能承載一切的堅實的臂膀,寬闊的胸膛,那里面是一顆包容萬千的心。
他的臉俊美無比,即使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也要自弗不如。
他的臉輪廓堅毅,帶著自信和驕傲,他的唇薄厚適中,這張嘴可以說出最動听的情話,展露最和煦的笑容。
他的鼻子挺括,鼻峰處盡顯堅定。
他的眼,那雙眼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即使我身在哪里,人間還是地府,我知道那已經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中,留在了我最深
的記憶里,深邃猶如無盡的星空。
我淺淺的哀傷的笑了,想看得更清楚,但眼中的淚,卻模糊了我的視線。
“皇上,”我直了直身子,身上的披風滑落掉落,有細細的風滲進來,我忽然感到了秋日的寒冷蕭索。
我反絞著雙手,遲疑著不看他︰“罪婦、罪婦最後,只有一個非分的想法。”
我低了頭去,心里卻抱著一抹幾乎無法抓住的最後的希望。那是絕望中的希望。
“你說吧。”沈羲遙站定了身,看著我。
我輕輕的說到︰“皇上,這件事與我凌家其他人沒有任何的關系,是罪婦犯下的錯,還請皇上看在我凌家以往的功勞上,不要牽連
他們。”我終是忍不住哭泣起來,身體輕顫,看著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地上,將我的倒影迷糊開去。
沈羲遙的身子動了動,一只腳幾乎要邁出,可是,我只看到那袍邊一動,又回了去。
沈羲遙沒有說話,這時,張德海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這才一愣,想到他也是一直在這殿里的。
“娘娘莫哭,哭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張德海的聲音很溫和,還一如他之前對我的恭敬。
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娘娘?我搖了搖頭,有些困惑起來。
再看向沈羲遙,只看得到他輪廓清晰的側臉,他的眉稍皺,好似被風吹皺的池水。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那樣東西。我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待看清了那是什麼,心不由一驚。
他的手里,分明是一根碧綠通透的木蘭樣的簪子。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相國凌雲麾,功勛卓著,忠君愛國。特加封為安國侯,以慰其靈。欽此。”
我一怔,這詔書……
茫然的看著沈羲遙,他始終是不動聲色,只看著手中那只木蘭簪。
我越發的恐懼起來。又看了看身前的張德海,正要依禮謝恩,只見張德海又拿出一紙詔書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戶部尚書凌鴻漸,廉潔奉公,屢有功績,特授其文淵閣大學士,尚書房行走。繼安國侯爵位。欽此。”
我的眼神已是不解,這兩封詔書,不但不是治罪,反是褒獎。
我已經摸不著頭腦了。思索間就見張德海又拿了新的詔書出來,朗聲念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鎮西大將軍凌夕和,赤心
報國,能征慣戰,勇冠三軍,又功成不居,實乃棟梁,特下嫁靜嫻長公主為妻。欽此。”
靜嫻長公主乃太後親生,是太後除了沈羲遙外唯一的骨肉,尊貴無比。
二哥因著長年的駐守一直沒有娶妻,如今,突然公主下嫁,對別人是榮耀,可是在我的心中,卻是沉沉的壓迫。
我終克制不住,不由站起身來,踉蹌的走了兩步,沈羲遙轉了臉來看我,神色是那般平靜。
我止住了腳步︰“皇上,這是為何?”我
看著他,手護在胸前,我感受著那激烈的心跳,我不感到開心,反而是更加的擔憂︰“皇上,罪婦不懂。”
沈羲遙擺了擺手︰“听下去。”他簡單的吐出這三個字。
張德海輕輕的拉了我的衣角︰“娘娘,”我回頭,他帶著不易察覺的笑說到︰“這里還有詔書,沒有完呢。”
我安靜的跪下,垂著頭,看著面前大理石上雕刻的團福團壽紋樣,心中卻是愁心滿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商人凌望書,高雲薄義,輕財好施,買賣公平實商人表率,特賜‘天下第一商’稱號,欽此。”
我的心伴著那一聲欽此猛得撞擊胸膛。
如此,父親和三位兄長都有了嘉獎,可是這嘉獎是完全沒有來由,或者,是他沈羲遙的愧疚?
我的心突然亂了起來。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凌族主母謝氏,育兒有方,特封其為一品灝國夫人以示嘉獎。欽此。”
我一顫,母親。父親已去的消息應是已傳到了江南三哥處了,她此時定是悲痛萬分的吧。可惜,我該是見不到她了。
“皇上,罪婦惶恐。”我抬了頭看沈羲遙︰“罪婦家族實當不起皇上您如此隆恩。”我努力平靜自己的心說道。
沈羲遙沒有立刻回答,可是我看到他微微笑了笑。
“你最後的希望,不就是家族平安麼?”他反問道︰“朕猜的,應該沒錯吧。”
我啞口無言,只張大了嘴巴看著他,半晌才點了點頭。
他一笑,那笑猶如濃雲中劃破天空的金色的陽光,沒有任何的芥蒂。
可我卻始終歡喜不起來。
“若是,”沈羲遙走到我的身邊,緩慢卻玩味的說道︰“這都是你凌家早該得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如果用這些換你的性命,你可願意?”
我震了下,繼而抬頭看著他。
我展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罪婦謝陛下隆恩。”
沈羲遙在我的笑容中失神,一時沒有回過來。
我看著他呆呆地看著我,心中的大石頭終于算是放了下來,慢慢道︰“罪婦先前之舉,論罪當誅九族,可是皇上宅心仁厚,放過了
罪婦的家人。罪婦心中十分感激。其實,只有沒有牽連,罪婦就可以毫無顧忌安心的去了,更何況,皇上還給了這些褒獎。”
我說完閉上眼楮,帶著和煦釋然的笑,我的心中沒有牽掛,僥幸的,我的家族,不會受到牽連。
沈羲遙在我的身邊停了許久,我不知他的表情,卻突然感到他眼神中的壓力。
“我大羲,此時還需要你凌家的。”沈羲遙的語氣有明顯遮掩後的平靜。
我睜了眼看他,意外的發現他也在看我,那眼楮中只有眷戀。
看到我看他,他突然換上了生氣的表情,如同孩子般。
我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這個笑很柔美。
“皇上,罪婦謝過皇上。”
我真心實意的向他叩拜,堅硬的地面將我的額頭踫撞得疼痛無比,可是我感覺不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真的願意死?”沈羲遙突然問道。
我看了看他︰“皇上,這大羲律罪婦清楚,即使皇上不誅久族,也是要殺了罪婦的。”
我淡然一笑︰“不過罪婦,已經沒有牽掛了。”
我閉了眼︰“留在這世間,罪婦只感到絕望,不如一死倒好。”
“你想死?”他的口氣中是不可置信。
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沈羲遙不悅憤怒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透著徹骨的冰冷。
“你想死,怎知朕就會讓你死。”
我訝然的看著沈羲遙,他的眼中是怒火,那火似要燒毀了我。
他朝張德海一點頭,張德海拿出了最後一卷聖旨。
我看著那明黃顏色在眼前,張德海上前了一步,我依舊是跪著,抬起頭,上面是明黃的一片,還有一只蛟龍,威嚴的盯著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羲朝彰軒帝後凌雪薇,生性婉孌,性本端莊,孝惠聰敏,謙和恭謹。實乃六攻表率。特賜蓬島遙台以彰
其德。欽此。”
我抬頭,沈羲遙的臉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卻讓我害怕。
我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麼,究竟想把我怎樣處置。
我努力的想從他一灘靜水的眼波里看出一絲一毫的端倪,但是,我最終還是失望了。
從那張臉上我什麼也看不出。
沈羲遙回頭看著我,浮上了一層不易覺察的微笑。
“皇上,罪婦不明。”我跪了下去︰“罪婦所犯之罪駭古懾今,眾人皆可謂謀逆。即使皇上的胸懷如浩瀚的大海,依律罪臣也是該斬
的。如今罪婦幸聞家人不受牽連,內心狂喜不可自止,但也終是可以了無牽掛。皇上此諭一下,知實情者定要翻雲弄雨,到時皇
上英明受辱,安危難定,罪婦實不敢接受,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我的頭重重的叩在遠瀛殿堅硬光滑的地面上。我的話全是肺腑。
即使如今父親的死我不能釋懷,但沈羲遙不讓我的家人受牽連,我便已十萬分的感激了。
“朕說了,留你凌家,是為我大羲所用。”沈羲遙微咳了下,掩飾他的不自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至于你口中的知實情者,若你不是受人指示,那麼,也就只有朕和張德海了。”沈羲遙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仰頭看著他,他的臉上帶著怒氣︰“除非,你逼朕讓你去死。”
我淒然一笑︰“皇上,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
我看了他一眼,那玄色龍袍肩膀處明顯一邊高于另一邊,那夜我雖手下偏了去,可是慣有的力道卻一定刺得不淺。
“更何況皇上這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了。”
我悲涼的嘆了口氣︰“罪婦不願讓皇上為難。罪婦的家人許對我大羲有用,皇上尚留之。但罪婦……”我
搖了搖頭,慘淡的扯了扯嘴角算做一個笑容。
一只用力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就這樣與沈羲遙直直的對視起來。
他的眼楮里有一個蒼白如紙片般的人影。
他的眼楮里,滿是悲痛和忍耐。
就這樣我們看著對方許久,我努力的給了他一個笑容,他一怔松了手。
“你笑什麼?”他不自在的轉過身去,偏轉了頭看我。
我低頭用手撫了撫身上裙邊的一朵甦繡碗蓮,淡笑開去︰“皇上,罪婦只想記住皇上的天姿,好在黃泉路上……”
我話沒說完,“啪嗒”一聲,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抬頭看去,沈羲遙定定的站在那里,地上,是一只斷成兩半的碧玉木蘭簪。
“朕……”他似是咬著牙說出︰“朕不會讓你死,不論是你願不願意。”
他的嘴角生生扯上笑然後他轉身直視著我,我能感到那目光中的壓迫。
“你凌家對朕有用,你也一樣。”他的語氣已是一個帝王的無情和冰冷,看得出我先前的話深深的刺激了他。
“朕之前所有的詔書都有一個前提。”他走到離我很近的地方,一把拉起了我。
我沒有站穩搖晃了幾下,沈羲遙扳著我的肩膀讓我站穩,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小腹上,一片柔情一閃而過,取而帶之的是威嚴。
然後他嚴厲的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這個前提就是……”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沈羲遙的臉,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 我已經听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我卻是在微笑,那笑容怎麼也止不住。
這是我自父親去後第一次覺得,這個世間,還有希望和美好。
“這個前提就是,你腹中的孩子安然產下,不論男女,朕都赦免你的罪。”
孩子,原來我的孩子,還好好的存在在我的身體里。
我的手不由就搭在了肚子上,小心的,輕輕的撫摩著,臉上是和煦的笑,卻有淚滑過面頰。
沈羲遙不說話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著我,我卻只低著頭,喃喃的說︰“真好,真好。”
許久,張德海走到我身邊,用一種奇怪的溫和的口氣說到︰“娘娘,您快起來吧,一直跪著對孩子是不好的。”
說著就要扶起我。我一抬頭,沈羲遙正彎腰去撿那地上已成兩段的碧玉木蘭簪。他的身形有些遲疑,那雙手,微有些顫抖。
終于,沈羲遙走到了我的身邊,他從張德海的手里接過了我的手,輕輕的牽引著我向寢殿走去。
在他的手踫到我的手指的那一剎那,我有些發抖。
沈羲遙只瞥了我一眼,我便鎮靜下來,任他拉著緩慢的走著。
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似凝結住了般,只有我鞋上的鈴鐺,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在孩子生下前,你好生的待在這蓬島遙台。”
看著我在惠菊他們的服侍下在□□躺好,沈羲遙不帶任何感情的對我說。
我抓著被角使勁點了點頭。
沈羲遙看了我一眼繼續說到︰“至于那些旨意,明日早朝即會頒布下去。當然,也是在放出你已有孕之後。”
我沒有說話,依舊只是點著頭,看著已經換過的被子上的圖樣,這是坤寧宮里那床百子千孫被。
“最後,”沈羲遙頓了頓,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稍有蒼白,神情也不若先前的自然。
“如今的你,只是名義上是我大羲的皇後了。”
我一怔,旋既笑了︰“罪婦知道了。”
“不要叫自己罪婦。”沈羲遙用十分不悅的聲音說到︰“朕已赦免了你。”
我輕嘆一口氣,微彎了身子道︰“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听到一聲嘆息,雖輕,卻震人心魄。
然後我看見那玄色龍袍一擺尾,就消失在我的世界中。
回頭,雖滿室繁華,卻是滿心的淒婉纏綿,如絲如縷,縈回不絕。
之後的數日里,我再沒有見到沈羲遙,每日里身邊是大批的宮女太監,還有太醫院里的幾位德高望重的御醫相隨。
其實我根本沒有出過自己的寢殿,甚至下過那張華麗舒適的龍鳳交頸牡丹花開的烏木大床。
我的心很平和,父親的死我已經埋在了心底。
沈羲遙那六道詔書已經頒布下去,世間眾人在感嘆父親去世的輝煌後,又增多了對我凌家的尊崇和艷羨。
那詔書在別人眼中是皇帝的眷慰,可是在我的眼中,卻是他沈羲遙贖罪的表示。
罷了,一切都忘卻吧。我後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如今,我是只為我凌家而活了。
還有,我的孩子。
數日里躺坐在□□,目光所及不過一室奢華,金甍瓊闥,玲瓏軒窗。屋內雖燃著清新的茉莉香,卻因極少開窗,連日里積下了沉
悶的氣息。
我靠在水紅色榴花絲緞羽枕上,手里一針一線細細的繡著一個小孩穿的肚兜,用的是鵝黃底色,繡的是一朵粉嫩的半開的芙蓉。
惠菊端了補品進來,淺笑地看了許久正專注手中活計的我,直到我停下要歇歇,她才上前︰“娘娘,先喝了這安胎藥吧。”
說罷遞上一只琥珀銀邊碗。我皺著眉看了看里面濃稠的墨色湯汁,此藥極苦,每日里卻要飲上三次,每次對我來說都似噩夢。
可是,它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而制,亦是為我凌氏一門平安而制。我怎能不用?
緩慢的接過,有些不情願的送到嘴邊,卻是怎也不願飲上一口。
惠菊“撲哧”一聲笑起來︰“娘娘還怕吃藥不成?”
我搖搖頭︰“怕是不怕,只是這藥極苦,實是難以下咽的。”
惠菊走上前一步拿起我擱在身旁的那個肚兜,含笑說到︰“娘娘,古人雲良藥苦口。娘娘就是為了小皇子,也要忍耐著喝下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嗔怒的看著她︰“誰說是皇子了。”
惠菊“呵呵”一笑︰“娘娘懷的肯定是個皇子。”
我看著她甚是確定的表情搖了搖頭︰“才兩個月,太醫都診不出,你又如何這樣說呢。”
“奴婢相信娘娘懷的是個小皇子,這普天下所有的人都是這麼盼望的。”
我笑起來︰“這丫頭,越說越大了呢。若說是你想我還信。可是別說著普天下,就單說著後宮,又能有幾個是希望我生個皇子呢。”
說到此不由哀惋,看了看天光透過雕花窗稜投進的明媚秋光,心中卻是淒淒。
見我神色暗淡下去,惠菊似是慌亂起來。
“娘娘,真的是百姓都期盼呢。皇上已因娘娘有孕頒下赦令,凡非罪大惡極者,均無罪釋放。如此看來,只要娘娘產下皇子,皇上
更是會大赦天下的。”
惠菊說的激動。我看著她,心里也是波瀾起伏。
大赦天下……他是為了這個孩子積德嗎?還是……他自己。
手擱在了小腹上,似乎能夠感受里面那個小小的生命。
我溫和一笑,拿起身邊那只藥碗,一仰頭喝了下去。
是啊,良藥苦口。
惠菊笑盈盈得接過空碗,又奉上蜂蜜水。我慢慢的飲著去沖散口中的苦澀。
惠菊突然就開了口︰“娘娘,這肚兜繡得是不是有些大了?”
我抬頭,她手里鵝黃一片,我搖搖頭︰“不大,正好的應該。”
惠菊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娘娘?”
我一笑,伸出手拿過那只肚兜,看著上面溫暖的鵝黃,那朵芙蓉還有最後一瓣未繡。
隨手就拿起了針線,微眯了眼,一針下去我慢慢的說到︰“這是繡給玲瓏的。”
惠菊似是愣了一下。我沒有理會她,眼楮專注的看著手上的絲線,輕盈的游走,惠菊遲疑了很久像有話說。
我一偏頭︰“怎麼了?”
“娘娘,小公主已經被柳妃娘娘抱回去了。”惠菊慢慢的說著。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畢竟是她的孩子。不接回去也說不過去。”
心里卻是冷笑,柳妃此舉,恐也是為了討太後歡心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手輕輕搓著,神色很是猶豫,嘴輕顫著,口中似還有話,可是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心突然有些慌亂。放下手中的東西我看著惠菊,用一種不自主的發顫的聲音說到︰“可是出了什麼事?”
“娘娘,沒什麼事。”惠菊臉色稍有蒼白,卻是強帶了笑對我說到。
’
我一驚,她這樣那就一定是有事了。
“說。”我直了直身子,目光中帶著壓迫看向惠菊。
惠菊不敢看我,眼神四下掃著︰“娘娘,真的沒什麼。”
“不說是麼?”我加重了口氣中的嚴厲,看著惠菊,突然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娘娘,您這是……”惠菊慌忙的走上前︰“娘娘,您身子不好,是不能下床的啊。”
我的一雙腿已下了床來,惠菊輕按著我的肩,我坐在床邊,身上只著了單衣,微有些冷。
我緊緊的盯著她︰“你這般神色,若說一切正常,只當本宮是傻子了。罷了,你即不說,那本宮只有自己去弄明白了。”
“娘娘,”惠菊“撲通”跪在我面前︰“娘娘,是奴婢錯了。可是,皇上有令,是不讓告訴您的。”
我心一緊,難道玲瓏出了什麼事不成。
“你即不小心表露了,就告訴本宮吧。”我淡淡的說到道,目光落在了惠菊頭上一枚景泰藍的簪花上︰“你起來吧,說。”
風夾雜著碎沙石一下下敲打在窗稜上,發出細小的撞擊聲,之前明媚的天此時卻灰暗起來,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我已經坐在了床邊一張紅木扶手椅上,身上蓋著一張羊絨的薄毯,雖薄卻輕暖無比。
惠菊站在我的面前,深深的垂著頭,手不自主的絞著,欲說不說的樣子,讓我心里的擔憂愈加強烈起來。身子也感到了輕微的不
適,下腹有絲絲縷縷的疼痛。我卻沒有顧及,只是一心想知道玲瓏出了什麼事。
“娘娘,”在一縷焚香的輕煙飄過惠菊的臉後,她終于鎮定了神色,抬頭看我說道︰“娘娘,小公主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高熱不止,
柳妃娘娘卻沒有及時的喚來太醫,後來被發現了,卻是難以治愈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中一顫,手抓緊了身上的毯子,上面細絲繡成的扶桑圖案糾結在一起。
風寒,高熱。柳妃怎會不及時發現。她的女兒,在她的宮殿里,那成群的太監宮女哪去了,專門照看玲瓏的丫頭嬤嬤又哪去了?
我心中憤慨激動︰“公主生病,皇上一定會追求,那柳妃給的什麼解釋?”
我看向惠菊,惠菊咬了咬唇說到︰“柳妃娘娘說,她那日去明鏡堂為娘娘您祈福,她的身體不好,昭陽宮里的大部分侍從都跟去了
,所以照看玲瓏的人一時疏忽,小公主就染了風寒。”
我不由泛上冷笑,那笑笑得我的內心都冰涼徹骨起來。
為我祈福,這樣的理由……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頭卻涌起了無限的恨。
玲瓏,雖不是我的孩子,可是她自出生就在我身邊,我從未介意過她是柳妃的女兒。
我只知道她的乖巧可人,至今還能感受將她抱在懷中的那份從心底里升出的暖意。
我的坤寧宮都尚有留她之處,卻在她自己親生母親那里,沒了安頓的地方。
我閉著眼,昭陽宮里那天一定很冷,玲瓏被放在小小的搖籃里,身邊應該是沒有照看的宮女。
風掠過,她應該是哭得很響,那張小臉也該是通紅而滾燙。
可是,卻沒有人理會她。
柳妃,在所謂的明鏡堂里為我祈福,是真的祈福麼?我的心一陣陣縮緊,每一下都伴著疼痛。
“如今呢?”我都听出了自己聲音在發抖,那是強烈壓抑後的顫抖。
我知道,只要我的手松開了,那麼我的情緒,就會像外面那狂風大作的天一樣,不可收拾。
玲瓏,柳妃……
‘’小公主被送進了益進館中,皇上吩咐了太醫院全力醫治小公主。“
我心頭驟然一松,有了沈羲遙的金口,那些御醫一定不敢不盡心。
“柳妃那邊如何表示?”我微微松了手,看著蕙菊問道︰“為何她不讓玲瓏在昭陽宮中醫治?”
“柳妃……”蕙菊遲疑了片刻,終于還是說出︰“柳妃那日在明鏡堂中受了些風寒,怕過給小公主,于是……”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看了看周圍,又壓低了聲音︰“可是奴婢听說,柳妃是想用小公主和她自己的病,讓皇上對您的注意力分散一些的。”
我冷冷一笑,分散?
若她柳如絮真的聰明,就該好好撫育玲瓏。玲瓏雖然是個公主,但卻是大羲第一個子嗣,意義非凡。
我不論生下的是公主還是皇子,都是嫡子嫡女,今後誰的孩子都無法企及,也就只有皇長女,才有些分量。
“有誰在那里照應?”我想了想問道。
如果柳妃真的要用玲瓏的病做文章,那麼一定不會讓她很快好。
只是,這麼小的孩子,如何受得了病痛的折磨。若是益進館中有可靠的人在,我也能第一時間獲得些消息,再從中轉圜。
“是柳妃娘娘身邊的緋然。”惠菊很小聲的說著。
我一震,猛得看向她︰“為何不是芷蘭?她不是一直照應著玲瓏麼?”
惠菊沒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嘴,終于還是慢慢道︰“娘娘,這些是我隨娘娘上島之前的事了。其他的,也都是听送吃食用具的內務府太監們講的。至于為何芷蘭沒有跟著公主,奴婢大膽以為,柳妃娘娘是不會讓咱們的人,跟著公主的”
我點點頭,朝她笑了笑︰“也是我擔憂玲瓏過甚,為難你了。”
她慌忙搖頭︰“娘娘這樣講,可要折煞奴婢了。”
我擺擺手,從鬢間取下一枚累金絲紅寶石海棠花的壓鬢遞給她︰“這是賞你的。”
蕙菊連連搖頭︰“娘娘,奴婢不能收。”
我將寶石花放在她手心中︰“不是為了什麼。”我的目光落在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上︰“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你們恐怕也不比本宮經
歷的少。你也知道,皓月做了美人,我身邊再沒一個可以放心的人。除了你。”
“這是奴婢的榮耀。”蕙菊拂在地上。
我搖搖頭︰“不,你不明白本宮的意思。”
我拿起桌上的一盞藥茶慢慢喝著︰“本宮為何在這蓬島瑤台上休養,卻不是皇後的坤寧宮。本宮當初是為何進宮,想必你們都是有
耳聞的。如今本宮父親故去,皇上對本宮的寵愛,本宮不敢保證還如往昔。”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用目光制止了蕙菊想要說話的沖動,繼續道︰“本宮不能像對皓月那般,把你們也推給皇上,畢竟,紅顏未老恩先斷,更何況在
這後宮之中。皓月也是因為機緣,可是,真的要我選,是斷不會讓她去做這個美人的。”
我頓了頓︰“本來,若是按著我凌家一直的勢頭,將來為你們許一個好人家,御醫也好,御前侍衛也罷,都是輕而易舉。可如今,
本宮卻沒有那個自信了。給你這些,只是希望,若有朝一日,本宮顧不得你們了,你們到了年紀出宮,好歹也有份拿得出手的嫁
妝,尋個好人家。”
蕙菊哭起來︰“娘娘……”
我閉了眼︰“本宮今日說的太多了……本宮想歇一歇,你也下去吧。”
蕙菊上前扶我回到□□,為我細心地蓋好被被子。
“娘娘,”她臨走時道︰“奴婢願永遠伴在娘娘身邊,無論娘娘得寵也好,失意也罷。”
門輕輕關上,我卻睡不著。
大約過了1個時辰我從淺淺的睡夢中醒來,人一動,就見蕙菊端了盤子進來。看到我醒來,忙快步上前。
“娘娘,這是剛熬好的藥,您趁人喝了。”
我點點頭︰“先給我一盞茶。睡得有些焦渴。”
她聞言便倒了杯茶來,溫度是剛好的。我一飲而盡,突然想起一樁事來。
“惠菊,你之前稱柳如絮為柳妃娘娘,是怎麼回事?”
惠菊的身形一頓,慢慢的回過身︰“娘娘,柳妃她……”
我看著她的眼楮,那眼楮在昏暗的殿閣里看不真切。
“皇上前些日子已經復了柳妃的位了。所以如今她又成了柳妃娘娘了。”
我愣了許久,終還是給了自己一個笑容︰“我知道了。“
看了看蕙菊手上捧著的一盤蜜漬葡萄,我突然有些惡心。
“這葡萄日日吃,本宮有些膩了,你去拿些香藥李子來吧。”
惠菊走到門邊卻遲疑了下,慢慢到︰“娘娘,奴婢听到了一些事。”
門被輕輕的關了上,惠菊小心的看了看外面,然後才慢慢的走到我的身邊。
我看著她修長的身形在絲絲白煙中走進,略帶著神秘的色彩。心卻是懸了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說你听到了些事,是什麼?”我坐直了身子,拉了拉毯子問道。
寢殿里有些昏暗,光線里帶著淺灰的顏色,連帶得蕙菊的面色都有些灰白起來。
惠菊站在我面前似是想了想才開口到︰“這頭一件,其實娘娘您已經知道了,就是柳妃娘娘復位之事。不過,據說是太後的主意,
並不是皇上的意思。”
我點點頭,太後似乎是喜歡柳妃的,雖然我並不知道柳妃是因著什麼得到了皇帝和太後的喜歡,但是如此看來,一定不僅僅是她
的才情和美貌。
“還有呢?”我裝做不在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之前手上戴的皇後碧璽扳指已經被卸了去,應該是我昏睡時被摘下的吧。
惠菊順著我的目光看過來,欲言又止。
我看了她一眼︰“還有什麼?”
惠菊上前了一步,用很小的聲音說到︰“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呢。”
我抬頭看她,惠菊神色小心,聲音也是壓低了說到︰“裕王的那個侍妾不是有孕了麼,太後的意思是讓王爺納她為側妃。”
我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的聲音有些壓抑的低沉,惠菊這麼一說,塵封了許久的往事又涌上了心頭,一時間五味陳雜,心里是亂了思緒。
惠菊無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微低了身子對我說到︰“可是,前幾日太後去裕王府,回來的第二天,那侍妾就小產身亡了。”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陰沉的天空,接著是震耳的雷鳴,大雨“嘩”得一聲降落下來,那麼迅疾,那麼突然。
我和惠菊都被那雷聲嚇了一跳,惠菊是慌忙的捂了自己的嘴,我心里也是一驚。
小產……身亡……
我張了張嘴,正欲問惠菊些什麼,門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被推開
。我和惠菊同時看向來人,這遠瀛殿不是一般的侍從就可以進來,更何況是我現在身處的寢殿。
我知道沈羲遙在外面布置了眾多的侍衛,常常我能看到他們手中的兵器在陽光下的反光,總是那麼一晃,閃了人的雙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的衣服上有水漬,看來是淋到了些雨水的。
蕙菊忙取來干的布斤,沈羲遙隨手接過,在衣服上擦了擦,將布斤遞給蕙菊,一擺手︰“你下去吧。在門外守著就是。”
當殿閣里只剩下我和沈羲遙兩人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竟一點也不感到緊張和害怕。
雨水輕輕的敲打在窗稜上,有溫柔的“乒乓”聲,和著“滴答”的滴雨聲,竟也是分外的和諧自然。
不再有雷鳴和閃電,只有微弱的燃起的燭光,將沈羲遙臉上的蒼白悄悄的掩藏了去。
我端正了身子站起身來,唇間反復了許久,心也是思量了許久,終于輕盈跪下︰“臣妾參見皇上。”
聲音是輕柔軟淡的,姿態也是謙卑恭敬的。
我只要他忘記那個夜晚,我只是,想力求我家族的平安,在這個孩子平安降生之前,我是要以這樣的姿態來面對它的父親。
沈羲遙怔了怔,聲音猶如遙遠的天際邊傳來︰“平身吧。”
又補充似的說到︰“你有孕在身,這些禮就免去了吧。”
我深深一叩首︰“謝過皇上。”之後才慢慢的起了身。
沈羲遙看了看四周,他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躲閃。
“這里,你可還覺得好?”他突然問我。
我笑了笑,隨手拿起了之前繡的那件小小的肚兜,平和的說到︰“這里是我大羲最美的宮闕,臣妾能住進已是皇上的天恩了,怎會
覺得不好。”
這里是好的,可是,它已不是那個我最初來到的蓬島遙台,那時的這里,是真正的人間仙境,而此時,它只是一個精致的籠子,
或者說,是一座監牢。
“恐怕你心里,這里是不好的。”沈羲要戲謔的說到,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這是什麼?”
他說著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交到了他的手上,微笑著說到︰“在這□□躺著,更覺難受,心里記掛起玲瓏,就繡了這個肚兜
,應該是適合她現在穿的。只是……”
我低了頭,用很輕的聲音說到︰“只是不知玲瓏可能穿上。畢竟,”
我的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畢竟,柳妃一定也是為玲瓏繡了許多衣服的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沒有說話,我抬了頭看他,他只是一直看著那肚兜,眼神中有點點的悲傷。
半晌他才開口到︰“柳妃沒有給玲瓏繡什麼。這個,玲瓏應該是能穿的。朕也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他說著目光就空洞起來,然後落在了我的小腹上,有絲希冀。
“太醫怎麼說?”他突然問了一句,我看著他,他的眼窩有些深陷,略帶瘦削,眉宇間有掩藏不住的焦慮和憂心,還有點點的不悅。
我想,這份憂心,應該不是僅僅來自玲瓏的病,也不會是皇室的私事。
對于他一個帝王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這個如畫的江山。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上前一步,拿起身上的一方絲帕為他擦拭著衣上未干的雨水。
他愣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和僵硬。我一笑,在離他這麼近的位置,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龍誕香的氣息,還有雨水生冷的
味道。
“皇上可是為了西南的戰事憂心?”我抬頭看了他的眼楮,他閃過一片訝然,我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麗妃遲遲沒有進位是我猜測的唯一根據,雖然之前她的父親倒是打了幾次的勝仗,可是進入蜀地的崇山俊嶺之後,就鮮有什麼消
息傳來,麗妃之前的得意也漸漸的消退。後來是因了父親的病和之後的事,我什麼都不去想不去顧及,此時,一切都靜下來的時
候,才突然都能了悟。
沈羲遙沒有說什麼,只是一直注視著我的眼楮,我沒有躲閃,他終嘆了口氣,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西南那邊……”他的聲音低沉,眉頭緊皺,手也不由的握成了拳。
我看出了他心中的不甘與氣惱,卻也是無可奈何的惆悵寂寥。
“朕不知對孟翰之說過多少次,蜀地不同尋常,要他謹慎再謹慎,可是,還是被之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如今可好了,大敗,三千
首騎全軍覆沒!”
沈羲遙額上青筋隱約可見,看得出他壓抑了許久,許是從得到這消息就開始了吧。
可是那朝堂之上他不好如此的發作,畢竟是要端著君王的氣勢,什麼都不能表現出內心的亂,要起著安定民心的作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也是不易,畢竟羲赫受傷,我的二哥又必須鎮守西北,朝廷中不是沒有新的將領,但能擔起鎮守邊境重責的,卻沒有。
沈羲遙用孟翰之,並非不妥,畢竟是老將。但是孟翰之的弱點,他也是知曉的。
此次失利,應該怪那孟翰之的輕率。作為帝王,三番五次地叮囑之後,還出了這樣的事,他怎能不發怒,怎能不痛心?
不過,如今的他,卻也不再是當初與父親公然在朝堂上起爭執的少年皇帝,若他那時能若今日,恐怕我也是不會進宮來了。
我倒了杯茶給遞給他,那是靜心提神的藥茶,盛在白玉琥珀的碗中,褐黃的顏色,散著淡淡的清苦氣息。
沈羲遙接過看都沒看喝了下去,隨後就皺了眉抬頭看我︰“怎麼這般苦?
”我一笑︰“不知可抵皇上心中之苦?”說話間取了用同樣碗乘了的蜂蜜水給他︰“換一樣,如此才能更感甘甜。”
沈羲遙一愣,手上微有些停頓,不過還是接了那蜂蜜水過去,停在唇邊久久卻不飲。
我沒有看他,只是拿起了那件肚兜就著燭光繡起來。
“怎麼這光這麼暗?”沈羲遙咕噥了一句,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將那手中的蜂蜜水放下,卻是半滴未進的。
“朕想讓你二哥出征,你覺得呢?”沈羲遙走到我的面前,拿起桌上一根銀針挑了挑那燈心,“ 啪”一聲,爆出好大一朵燭花,殿內
也明亮起來。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肚兜,還有幾針就繡好了。這半開的芙蓉繡在鵝黃的布料上是最好看的,鮮嫩柔婉,清新淡雅。
“皇上,若論起西南,裕王才是最適合的人選。”我平靜的說著︰“臣妾的二哥雖有經驗,卻到底比不上裕王。先前一直沒有敵寇也
多半是有王爺的震懾。如今王爺的傷應是好了的。”
心里不是不想為二哥爭取這機會,更不是怕那西南的凶險,畢竟二哥膽識和計謀均過人。可是我已經知道了樹大招風,功高震主
的下場,再加上二哥剛接到了迎娶長公主的詔書,此時更不能出了風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朕是想讓羲赫去的,可是太後那邊……”沈羲遙停頓了片刻︰“太後希望是你二哥去,畢竟,他要做駙馬,是該再立一功的。若這
次大勝而歸,就立即為他和靜嫻長公主完婚。”
我一驚,執意要二哥去,這立功的理由似是牽強,畢竟國家的安危較之這虛無的功績實是重要得多。
雖然,不論二哥還是裕王,我堅信都一定可以擊退敵寇的。
我點了點頭︰“臣妾在此替二哥謝過皇上了。”說完就要跪拜,心中喜憂參半,還有些許的疑惑。
沈羲遙一把拉住了我不要我行禮。
“太醫這幾日都怎麼說的?”他的眉頭稍有舒展,聲音也柔和許多。
我看了看自己淡淡的說道︰“太醫只說要臣妾好好的休養,一定要臣妾在□□躺著。可是,這樣實在是難熬。”
說完自己笑起來,沈羲遙卻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被他一把帶入懷中,一抬頭就看到他的眼楮。
“既然太醫都這樣講了,你最好是不要下床。”他說著就將我抱回到□□,為我蓋好了錦被,又盯了我許久,不知為何搖了搖頭。
我突然就想到,是什麼原因讓他來到了這里,畢竟很多天來他是從未上過這蓬島遙台的。
本想開口問,可是又覺得好笑,問了做什麼,這天下,哪里不是他想去便去的。
“你好生的養著,別忘了,你凌家的興衰榮辱都在你的手中。”沈羲遙的口中有故做出的冰冷。
他已是背對著我,完全不若之前的那個他了。
我微一笑︰“臣妾從未忘記。”
沈羲遙緩緩的走到門邊,手在門上停留了片刻,似要說什麼,可是他還是沒有說出,我看著他的背影,有著蕭索和孤寂。
其實,帝王也有許多的無奈,也有身不由己之時吧。
“皇上,”我低頭看了看那件即將完成的肚兜,輕柔的叫住了他。
沈羲遙沒有回應,只是微偏了頭。
我的思緒飛到了遙遠的從前,回到了玲瓏剛出生時,我和他在坤寧宮里的那段時光。
嘴角勾起一輪新月柔聲到︰“皇上,臣妾思念玲瓏,還望皇上準允臣妾見見玲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已完全背過身去,他的聲音很久後傳來,帶了些須的悲傷︰“過幾日吧,你身體好點了,朕會安排的。”
一連數日在太醫的悉心調理下,我的身體愈發好起來,面色也不若之前那般的蒼白無色,臉頰上也多了一抹緋紅顏色,惠菊直說
好看。氣色也逐漸舒朗起來。
半月時光飛逝,其間讓惠菊去打听了玲瓏的情況,果然在那日沈羲遙回去之後,照看的人手增派了不少,柳妃竟也能拖著“孱弱”
的身體親自照看起來。我的心也終于放下許多。
幾日里多坐在□□,太醫是不許我出去走動的,只好自己尋了事來做。
給玲瓏的小肚兜已繡好,讓惠菊跟內務府要了最輕軟的緞料和最細的蠶絲,我總是半靠在甦繡彈花葫蘆連藕的金絲羽緞大方枕上
,一邊給我未出世的孩子制著小衣服,一邊與惠菊閑談。
這一談,也就牽出了許多的舊事。
“惠菊,本宮一直好奇,你是如何知道這些外界之事的。”我看著手中的布料,是新拿來的羽棉,輕透柔軟,按估算,這個孩子應是
在夏秋交替之時出生,先準備些薄衣。
惠菊低頭整理著各色絲線,听見我的話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就回答到︰“娘娘每日里用的食材都是要經幾道審驗的,奴婢就是其中
的一道,因此是會接觸些送食材上島的太監,也就能從他們口中知道些。”
她的手指細細的梳理著那些藍的粉的黃的絲線,白淨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我拿過一匝嫩綠色絲線在乳白的布料上比對著,想著繡一叢煙柳圖案應是不錯的,尋了細小的針要下手,突然心里一顫,一直縈
繞心頭的疑惑又彌漫了上來。
我抬了頭看了惠菊,手里將那嫩綠顏色放下,眉淺皺了起來。
“娘娘,怎麼了?”惠菊看著我皺眉,以為我有不適,忙問道。
我輕輕搖了頭,自己對自己笑笑,心里笑著自己什麼時候這般失了肚量。
惠菊卻突然說了起來︰“這皇上也真是,怎麼就復了柳妃的位了呢。即使那件事她算是脫了干系,可是依舊也算是欺君在前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半晌,桌上剩下的柱香燃盡,惠菊剛起身去添。
我幽幽得說到︰“柳妃畢竟為皇上生了小公主,也畢竟,是皇上失意時,就一直伴在身邊的。皇上偏寵她些,也是正常。”
惠菊手頓了頓,回頭看我,想了想說到︰“可是奴婢听說,其實是另有原因的。”
我擱下手中的東西,一雙眼楮看著惠菊的眉目,帶著期待的神情等待惠菊所說的原因。
惠菊走回我身邊,手上又拿起了那細密的線匝,漫不經心的梳弄著,不看我。
她的聲音猶如冬日里一縷破雲而出的陽光,驅散了一直纏繞我心間的疑問。
其實,若是真的論起,我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听一些嬤嬤們說,柳妃與皇上相識,還是她未進宮時呢。“蕙菊掰了手指頭,算了算,繼續道︰”柳妃比娘娘入宮早幾年,但不是選秀進來的。“
我點點頭︰”柳妃是柳大人最小的女兒,年近四十方才得的,十分寵愛,本也不願女兒入宮,便一只沒有讓她參加選秀。“
蕙菊點點頭︰”據說皇上那時還未親政,那年柳大人五十大壽時皇帝也去赴宴,席間還是柳小姐的柳妃為其父獻上了一曲‘采桑舞’
,據說舞得夭夭妁華,脫塵遺世,一時眾人皆沉醉其間,皇上也是那時就喜歡上了她呢。”
我想起那日里沈羲遙看柳妃的眼神,突然明白過來。如今想來,那分明是回憶起了往昔。
柳妃入宮幾個月後沈羲遙就親政了,可是卻是處處受了父親與太後的壓制,他的心里自是不平的。
那時身邊最需要的是一個能緩解他心中憂郁的女子,柳妃應該是那時奠定下了日後的寵愛的吧。
可是,只這一點,卻不足以讓君王寵愛至斯,定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可是那席間卻出了亂子。竟出現了刺客要行刺皇上,是突然出現的,竟沒人反應上來,只有柳妃擋在了那匕首之前,受了傷,皇
上卻是大為的感動。”惠菊說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柳妃的傷勢嚴重,皇上還守在其身邊了一陣才回的宮,立即派了御
醫。柳妃痊愈之後柳家就得了兩張皇榜,一張是處罰了嚴防不周,罰了三年俸祿,算是輕描淡寫地放過了。“
”而另一張是……”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沒有說完,我接了她的話說道︰“是一張冊封的皇榜吧。這才是最主要的。”
自己說完低了頭下去,如此,心里的疑惑是解了開。
柳妃並不是完全靠著她的美貌和才情得到了皇上的喜愛,雖然她美名才氣在外,但真正的到底有多少卻是有待查證。
可是,只是憑著這簡單的護駕有功,再加上之後的同甘共苦,她和沈羲遙的情誼自是別人比不了的。
這,也是沈羲遙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諒她的原因吧。
我嘆了口氣,端起一杯茶要喝,卻久久不能下咽,一個疑問涌了上來,越過碗沿看著惠菊,我慢慢的問到︰“那刺客可有抓到?”
惠菊想了很久遲遲沒有回答,我兀自笑了笑說到︰“想必是抓到了,不然怎會輕易的就饒了她柳家,即使皇帝由此喜歡上了柳妃,
這保護不周可不是小罪。”
惠菊點了點頭,臉色明亮起來,笑著看著我說︰“抓到了,當時皇上身邊的侍衛們便一舉將其拿獲。那人見行刺未成,便服毒自盡
了。“
蕙菊微微一凜︰”是事先便藏在牙齒中,立刻就毒發身亡,于是就沒有查處幕後主使。“
蕙菊說完,又好奇地補了一句︰”可是奇怪,我大羲並非當初定邦之時,皇上那時也未親政,若是要害,怎麼也不該害皇帝,而是
宰相啊。“
她說完才發現失言,忙跪下。
我含笑看著她︰”你說的不錯,起來吧。“
”那人是個異邦之人,後來便說是番邦為攪亂安定,這才派了人來的。“
我端茶的手僵了下,異邦……
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專心的繡起了手上的小衣服,改了水紅的絲線,手底下就繡起了一尾錦鯉。
惠菊一直盯著我,目光里是一抹痛惜。
我對上她的眼︰“怎麼了?”惠菊搖著頭︰“娘娘,奴婢覺得,娘娘和剛進宮時不一樣。”我放下手中的活計,帶了最柔和的笑看著她︰“不一樣?哪里不一樣了啊?”
惠菊垂下頭去︰“奴婢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尤其是……”她吞吐了許久才說到︰“尤其是娘娘與皇上冰釋之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顫,手上頓了頓︰“是麼?本宮可沒覺得。”
惠菊深深的低著頭︰“娘娘,奴婢是覺得,您在遇到皇上之前,就像幽谷中一支百合,清雅高貴,不食人間煙火。可是,您與皇上
相遇之後,就成了一朵明艷的牡丹……”
她沒有說完,我很自然的接了上去︰“就變成這俗間之物了,是麼?”
惠菊張大了眼楮看我︰“不是的,娘娘,您一直是那麼的高貴,就像天宮中的仙子一般。奴婢只是覺得,您變成了霧中的牡丹,
讓人看不清了。”
她說完突然就跪在了我的面前︰“還望娘娘恕罪,奴婢講了這大不敬的話。”
我伸出一只手拉她起來,溫柔的看著她的眼楮說到︰“不,本宮不會怪你的。本宮反倒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惠菊抿了嘴許久才說到︰“娘娘,奴婢覺得,娘娘遇到皇上之前,是真正的您,可是遇到皇上之後,娘娘就掩藏了許多。”
她嘆了口氣︰“他們都說,柳妃娘娘就是靠她那真性情打動了皇上,畢竟這後宮……”
惠菊沒有說完,可是我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麼。
是啊,這後宮里充滿了面具,身為皇帝,不是不知道的。
那一張張明艷笑臉的背後,到底是如何的嘴臉。
那看似和平寧靜的背後,又其實是多麼猛烈的疾風驟雨。
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各有目的。
小的,無非是君王的一個回顧。大的,就是坤寧宮里那張椅子。
皇帝在前朝已經看慣了帶著面具的大臣,清楚那之間的爾虞我詐,腥風血雨,而那此消彼長的權力爭斗,也正是他所要利用的。
那麼回到了這後宮,他自然是不願再看到同樣的場景。
可是,這後宮的你爭我斗,卻是遠遠超越了那前堂之上。
此時,一個真性情的女子,一個用最原始的自己面對皇帝的女子,自然是皇帝最需要的。
只是,皇帝不懂,即使是他所喜歡,卻也不是個個的女子就去做到。
皇帝更不知道,即使是想做到,即使有著他的寵愛和保護,在這個彌漫了血的氣息的後宮之中,想要保持一份純真,也是永遠不
可能的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妃,我信她最開始,一定是一個眼神明澈的女子,有著最美好的容顏和最動人的風情。應該也正是這些,讓沈羲遙的目光,久
久駐足在她身上。
可是,在這日復一日的後宮生活中,即使她有他的保護,卻也在流年之中,失去了那份清澈。
而我,在那個傍晚,在坤寧宮前看到那大批的他的身邊的侍從的時候,我就已經隱藏起了自己。
惠菊不懂,就算這後宮之中所有的女子都將那面具摘下,我都是依然要帶著它的。
因為我是皇後,皇後都是千挑萬選母儀天下的女子,所以我不能像嬪妃那樣毫無顧忌地爭寵,那樣有**份。
我要永遠保持著和煦的笑,大方的姿態,必須做出心平氣和,溫婉賢淑。
我不能妒,不能怨,不能恨,即使有了,也要隱藏在那端莊的笑容之下。
我不能展現最真的一面,因為那樣,只會給我帶來災禍。
畢竟,我的夫君,是皇帝,是擁有三千佳麗的帝王。
淡然的笑開去,不回答惠菊的話,只淺搖著頭,專于手中的刺繡來。
惠菊也不再開口,之後的日子里,我們再沒有說起這個話題。
一日秋光繁盛,窗外的藍天明媚嬌艷,浮雲朵朵,蓬島遙台上種植著四時奇花佳木,任意時光看去都是景色明麗,風景殊勝的。
此時節棵棵楓樹上鮮紅欲滴,夾雜著片片金黃,看上去姿態妖嬈,明艷攝人。又有碧藍一色的天做襯托,高遠通徹。
我只朝那陽光明媚的院里一瞧,心就飛了出去,一連數日或躺或坐在那大床之上,身子都困頓了。只想著去走走看看,透透氣。
恰巧惠菊進來,我喚她至床前︰“去請太醫來,本宮有事相詢。”
自己看著惠菊出了去,輕輕的下了床,不再感到勞頓和乏力,卻是希冀著能走到那清爽的院中,哪怕只是一時半刻也好。也更覺得這屋中昏暗氣味陳腐起來。
“娘娘,您喚老臣。”隔著一層紗簾,卻也能看出是最先診出我有孕的張太醫,他依舊是帶著最溫和的眼神問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了點頭,見他並未對我下床發出置疑和勸阻,微微一笑說道︰“張太醫,本宮在這殿閣里已待有半月之多,實是想出去透口氣
,這幾日你開的藥很有效,本宮感覺好了很多,正巧今日風和日麗,氣候宜人,本宮想在這島上走動走動,以解長久以來的倦怠
之感。你看可好?”
張太醫的眼里流出一層笑意,他轉頭看了看外面,思索了片刻才說到︰“臣要先請過娘娘脈才可告知娘娘。另外,這需通報皇上知
道才可的。”
我稍稍愣了愣︰“如此小事也要知會皇上?本宮看是大可不必了。
”我說著走回了床邊,惠菊已在我手腕上系上了紅絲。
我閉上眼楮,心是最平和的狀態,不久就听見張太醫的聲音︰“娘娘的身體確是調養好了許多,不過還是要注意的,畢竟……”
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我是知道他的意思。我的心里,是比沈羲遙更重視這個孩子的,自然不會容許自己出了任何的閃失。
“娘娘若實是在這屋里難受,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宜久,最多一個時辰。”
張太醫捋了捋胡須說到,我心中雀躍起來,連連點頭,一旁的惠菊看了我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張太醫離開後,惠菊一邊為我更衣一邊打趣的說︰“一說出去就那麼開心,娘娘今日真像個孩子。”
我坐在巨大的銅鏡前,看著蕙菊將一件件衣物拿出來讓我挑選。
“既然娘娘今日氣色好,又想出去走走,不如奴婢為娘娘仔細打扮一番如何?”蕙菊抖開手中一件秋香色纏枝牡丹的宮裝問道。
我看著鏡中人,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便在蕙菊的服侍下,換上了秋香色煙波宮錦珠花裙,罩了銀鳳翎羽長披風,斜插了一只孔雀羚樣的松石簪子,
垂下一串細碎的藍寶石,鬢間戴一朵淺黃娟制芙蓉,更襯得人眉目瀲灩,烏發如雲。
惠菊正為我在眉心點上一朵桃花,門外突然響起了連串的腳步聲,惠菊手微一抖,那花的一瓣就散開去。
我輕皺了眉拿出絲帕要擦拭,就听見張德海的通報聲響起.
“皇上駕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回頭看去,正走進門的沈羲遙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喜悅,好似陽春三月里的陽光。
他的嘴角不由的微彎著,臉上還帶著自豪之氣,更襯得人 然冠首,逸群絕倫, 昂昂。
我朝他笑開去,娥眉皓齒,玉質天成。
“皇上怎麼來了?”我站起身行過禮後問道,這一連的半個月里沒有見到過他,我一直以為,他是不會再上這蓬島遙台了。
畢竟,我做了那樣的事。
畢竟,他也說了,留我活著,只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子。
畢竟,我,只是這大羲名義上的皇後了。
“大捷!”沈羲遙揚起他手上一份手繪月浮碧濤黃絹奏折,目光炯炯有神,臉上是無盡的笑意。
說罷走到我的面前將那奏折遞給我,他的眼波漾蕩,滿面春風。
我伸出手,可還是頓了頓。
“皇上,這恐不合儀制。畢竟,我是個婦人,不能涉政的。”
沈羲遙不置可否的一笑︰“朕讓你看,還有誰會有異議麼?”
我點了點頭小心的接過,二哥熟悉的字體就映入眼簾,心中一陣莫名的激動和慰藉,手都有些顫抖。
從奏折上看出,二哥帶兵一進入蜀地的崇山峻嶺就遭遇了敵軍的侵擾,好在二哥熟悉地形事先也已做綢繆,借這地利人和打了勝
仗,雖未完全剿滅,卻也是給了敵軍重創,一時難以恢復。
奏章下面有一行朱批︰自十月間西南兵犯,朕夙夜焦思,寢食不安,但有來者,必問詳細。今聞爾所奏,少解宵旰之勞。爾大功
半成,尚留蜀地直待功成。望爾等謹記前車之鑒,朕在京遙盼汝功成之信。
我一驚,看沈羲遙這御批的意思,是要二哥完全的剿滅了敵人方才能回京了。
不過戰事要緊關乎國之安危,的確大意不得。我心里是又擔心又驕傲的。我們凌家的男兒,一個勝過一個。
“待你兄長回朝,朕定大加封賞。”沈羲遙在窗邊的紅木圓凳上坐下,仰著頭看著我說。
我的手一頓,隨即迎上他的眼楮︰“皇上,這是臣妾兄長該做的。皇上信任他能戰勝才將這將軍頭餃給了他,這打勝只是回報了皇
上的恩德。更何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笑將手中的奏折遞還給沈羲遙,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掛的錦囊上,略有停頓才說到︰“更何況太後的意思,不是大勝之後迎娶長
公主的麼,那這捷報更是他應盡的本分了。”
沈羲遙點了點頭︰“你們凌家的子女都是深明大義之人,不會跟朕去要那些榮耀。不過,正因為如此,朕更會加以封賞的。”
我屈膝下去︰“那臣妾就先替兄長謝過皇上了。”那一串藍寶石晃在臉旁,有明透的光芒。
沈羲遙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他仔細的打量了我許久才說到︰“怎麼下床來了?”
我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越過他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笑了笑說到︰“皇上不覺得今日的天特別美麼?”
我的余光看到,他的神情恍惚在我最純粹的笑容里。
蓬島遙台上有個不小的園子,雖然在這里住了許久,可我卻對此一無所知。
那園子就在萬方安和殿的後面,傍著一池秋水,里面丹楓迎秋,桂子飄香。
這里白玉鋪地,有千回百轉的小徑,每一一轉彎眼前都是令人嘖嘖稱贊的風景。
最後一轉,眼前豁然開闊起來,是寬廣的水面。
此時水面上有片片落葉,我站在水邊,看著清澈的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是沈羲遙方才領我過來的。
一路穿花拂柳,身上沾染了些須的香氣。
我獨自站在水邊,感受微風拂面的愜意,周身連日來的困頓一掃而光,只留清爽。
大口的呼吸著,心里是說不出來的暢快。手放在小腹上,心是溫暖的。
沈羲遙在帶我來此之後就離開了,留了大批的侍從在周圍守護,卻是隱在那層花疊樹之後,好讓我一人感受。
心在這樣的氛圍下突然就空蕩起來,無邊的寂寞和孤單就涌上心頭,一時間亂了安靜許久的心。
突然就听到有輕柔的“咯咯”的笑聲,我的心底涌上巨大的歡喜,一回頭,沈羲遙抱著玲瓏就站在我的身後,玲瓏已看見了我,伸出
小手要我抱。
我的眼淚一下就充滿了眼眶,周圍的美景在此時有了別樣的風情。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朕答應過你,等你好些了就許你見玲瓏。”沈羲遙解釋般的說道︰“如今你既然好些了,自然要說到做到。”
我點著頭,已將玲瓏抱在懷中,親吻著她柔嫩的臉頰。玲瓏伸出小手要抓我頭上那朵鵝黃的絹花,神情甚是可愛。
我抬頭看著沈羲遙,眼里滿是感激︰“皇上,臣妾謝過皇上。”
說著要拜下去,沈羲遙卻扶住了我,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要久抱,畢竟你是有身子的人。”沈羲遙淡淡叮囑著。
我抱著玲瓏坐在水邊,指著周圍的花草給她看逗弄著她玩。
玲瓏手里拿著我先前戴著的絹花,一雙眼楮一面四下里看著,一面又盯回手上的絹花,帶著純真的笑。
我看著她不若先前圓潤的臉,有些心疼。可是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畢竟,沈羲遙能帶她來這里,說明玲瓏的病應是好完全了。
沈羲遙就一直站在我的身邊,帶著最溫和的笑意看著我和玲瓏。他的眼里是沒有遮掩的愛和情,還有滿足與希冀。
不時地,他也與我懷中的玲瓏說著話,完全是一個父親的姿態,卻不是一個帝王。
此時的他,卸掉了皇帝的外殼,也只是一個幸福的男人的模樣。
而我,在這樣的狀態下,似乎也不是那個皇後,忘卻了前仇舊恨,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卻擁有世上最美的一切。
“抱了這麼久,累了吧。”半個時辰左右之後,沈羲遙從我手中抱回了玲瓏︰“你也該休息了。你雖然坐著,但久抱不好。”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看玲瓏,一直遠遠站在一旁的玲瓏的乳母走上前來,小聲且恭敬的說到︰“皇上,小公主該吃奶了。”
沈羲遙輕拍了幾下玲瓏,手勢十分熟練,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女兒。
待玲瓏咯咯笑起來,才將她交到奶娘的手上,我看著奶娘帶著玲瓏走進了不遠處的一間亭房里,這才回頭看向沈羲遙。
此時已近黃昏,太陽雖明亮,可周圍的溫度卻稍有下降。
沈羲遙為我重新系了系身上披肩的飄帶,一個吻就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想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個吻很輕。輕的好似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我的額頭。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個吻卻都仿佛烙鐵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上。
這個吻似乎一瞬間吻去了我心中所有的悲傷仇恨,我似乎忘記了之前的種種,只記得那恰倒好處的溫度,還有同時沈羲遙那雙緊
緊的擁著我的手,溫暖有力。
一直以來被孤單,寂寞,仇恨,哀怨,憂慮包裹纏繞的心放松下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祥和。
那陣風也是適時的吹來,撩起了我的秀發,輕輕的拂在他的臉上。
他一笑,如同撕破風雨濃雲的陽光,他在我的耳邊低語著,呼出的氣息使我感到一陣酥麻。
“我想你。”
我的心就在這樣的氛圍下,陷落了。
沈羲遙看著我,依舊是環著我,好象他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一般,他的力度是那麼的小心,帶著隱忍的用力,我甚至可以感到他微
微的顫動。
“皇上,您不怨臣妾了?”我抬起頭,在他深邃的眼楮里尋找自己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楮笑了笑︰“那你,不恨朕了?”
我一愣,心里似乎打翻了什麼,有些蟄,有些疼,還有些酸。
這就是我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不願去面對的問題,我到底是愛上了他,還是恨他。
“皇上,臣妾……”我遲疑著不知如何去講,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們都忘記,好嗎?”沈羲遙看著我明晦不定的臉說到︰“忘記它們,你忘記心中的恨,朕也忘記那晚。”
他說完低了頭,用很小的聲音說到︰“朕,那時沒有想到,是來不及了。”
我的胸口仿佛被巨石撞擊了一般,那是從最底處發出的疼。
他這樣講,是不是就等于承認了,他害死我父親的事實。
我的情緒受到了巨大的波動,眼淚不由就落了下來,我不知在他承認的情況下該怎麼去面對,可是,內心最底處有一個聲音一直
在我的耳邊回旋。
“忘記吧,忘記吧……”
我咬了咬牙,迎上沈羲遙帶著希冀的眼神,點了點頭。
他笑了,我也笑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們並肩坐在湖邊,看著西沉的夕陽在湖面上灑下最後絢麗卻柔和的光芒,看遠處的紫碧山房蒼翠挺拔的剪影,看天上飛過的群鳥,
帶著歸巢的喜悅,看湖中倒映出的兩個幸福的人的身影,相偎相依。
天地間都靜謐下來,只有風,輕柔的吹著,只有鳥,清脆的叫著,還有兩顆心,砰砰的跳著。
我們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偶爾不約而同的注視一下對方的眼楮,找到彼此的身影,也看到了彼此的心。
夕陽即將落下去的時候,沈羲遙站起身,向我伸出手,看了看四周說到︰“起風了,該回去了。”
我點點頭,早已過了御醫說的一個時辰,是該回去了。
我向他遞過手去,兩只手就要在橙黃的余輝中相交的時候,張德海匆匆的跑來︰“皇上,西南急報!”
沈羲遙一震迅速的回過頭去,手也隨之落下。
我看著自己孤單的伸在半空的手,突然覺得,原來看似一點點的距離,是那麼遙遠。
自己站起身來,張德海已到沈羲遙的身邊︰“皇上,兵部急報,是西南戰事的。”
我看著沈羲遙的臉,他的臉上有不安和焦慮,還有壓制的恐懼,卻也是帶著希望。
他的眉頭顰起,仿佛被吹皺的一江池水,唇抿著,眼楮里的光已經不復先前明亮。
“速召各大臣即刻去御書房議事。”他向張德海丟下一句話,抬腳就要走。
卻回了身看著我,臉上的神情迅速間變的柔和︰“你快回去,朕處理完了就來。”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消失在花影綽綽後的身影,不知為何,就在那月青色福壽祥雲袍角在我的視線里一閃不見後,心里突然涌起
一陣不安的感覺,仿佛,我再看不到這身影了。
這份不安從腳底逐漸的蔓延至全身,心如同秋風中飄零的葉子,茫然無依,心緒淒迷。
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很輕,帶著些須的遲疑,我回頭看去,是玲瓏的乳母抱著她。
“皇後娘娘,小公主,奴婢要帶回去了。”她恭謙得說著向我彎下身去,懷里是熟睡著的玲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攏了攏頭發,依依不舍的看了玲瓏一眼,才絮絮道︰“公主大病初愈,身子還弱。已經秋天了,天漸漸涼起來,你們一定要小心侍
侯著。”
那乳母點著頭,眼神卻有飄忽。
我一時有些疑惑,就見她抬了頭,是一張清秀的面容,朝我一笑,那笑很溫柔和謙卑。
她笑著,將玲瓏抱向我︰“奴婢知道娘娘很喜歡小公主,娘娘有身子,以後可是不能抱了。娘娘若是舍不得,就再抱抱吧。”
她的眼神滿是真摯,卻又有一絲閃躲。
我一時沒有多想,玲瓏也恰巧醒了來,哭出聲來。我心里一軟就接了過來,輕輕的搖著哄著,玲瓏依舊是大哭不止,伸出手一下
子就抓住了我鬢間垂下的頭發。
一陣疼痛□□,那乳母慌忙走上前來要接過我手上的玲瓏,我輕輕搖了搖頭︰“不礙事。”
乳母笑著說到︰“小公主近來是很喜歡抓東西。昨日里卻看著柳妃娘娘宮里的錦鯉笑開了懷呢。”
我朝她笑笑,又看了看一邊的碧波,有錦鯉隱隱在水下。于是抱了玲瓏坐在了湖邊一塊石頭上。
之前沈羲遙就輕摟著我坐在這里,此時,風已將他的溫度帶走了,剩下冰涼的感覺。
我指著湖水,太陽已經收起了它明亮的光輝,只有很柔和的光還掛在天邊,視線不是很清楚,卻是依舊可以看到幾尾錦鯉在游動
。玲瓏果然不哭了,一雙眼楮盯著,我感受她小小的身體的溫暖芬芳,心松懈了下來。
一個身影就突然來到了我的身邊,我一驚抬頭,是那乳母。
她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緊張。我狐疑起來,半起身正欲喊來惠菊,就見她猛得推了我一把,我腳下沒有站穩,後退了沒幾
步,腳下一空,“撲通”一聲,就掉進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蓬島遙台因是湖中一個小島,因此岸邊與湖之間沒有淺淺的低窪地帶。因此一但跌落,就是深不見底的湖水了。
我掙扎著,玲瓏也哭起來,沒幾聲就被水淹沒。
我的心迅速的下沉,遠遠得看見一隊侍衛慌忙得跑來。我四下看著玲瓏的身影,卻是什麼都沒有了。
自己的意識也模糊起來,只覺得下身一陣下墜般的疼痛,眼前一黑,就墜入了黑暗之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生平第一次覺得,水是那麼的溫柔,卻溫柔得充滿了神秘和不祥。
那彌漫在周身的輕柔蕩漾的碧波,往往也會成為最有力的武器。
上天賦予了水無與倫比的美麗,卻也有著無可替代的危險。
我的身體就在這一池碧波中漂蕩著,我試圖去抓住什麼,可是除了輕柔的水,還是輕柔的水。那麼幽深和黑暗,仿佛一張大開的
口,要吞噬一切。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開去,朦朧中,有人向我這邊游來,他純白的衣袍向白合一樣盛開,帶來這無邊黑暗中唯一一抹明亮。
仿佛是一生的時間,我只有意識,卻睜不開眼。
我能听到周圍的腳步聲,低低的說話聲,卻都浸泡在一種來自遙遠的低沉的“嗡嗡”聲中,什麼都不真切。隱約有哭聲傳來。
我想動,想睜開我的眼,可是我即使用盡了力氣,身體卻像一樁已枯死的木頭般,毫無反應。恐懼逐漸漫上我的心頭,難道,我
將再也醒不過來?
我拼盡了力氣,卻能感受到身體紋絲不動。我累極了,只有躺在那里,在那片纏繞著我的嗡鳴聲中,努力的辨別著,期冀可以抓
住什麼,將我從著令人恐懼的黑暗之中拯救出來。
有人在我的耳邊低語著。
他的聲音如同世間最美的樂章,我在那一瞬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只要小心的用力,就能張開封閉依舊的雙眼。
“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與生俱來的權力與如今擁有的一切去交換你的甦醒。我願意從此只做一個平凡的百姓,只要可以遠遠的看
著你高高在上的美麗與高貴。我願意離開,只在別人的口中听到你幸福的流傳。只要你醒來,我就徹底的遺忘自己在遇見你之後
的所有幻想,以及那幻想衍生出來的**。我甚至願意忘記我的對你的愛情,只要你的眼里再沒有憂傷與計較,只有最動人的神
采。只要你醒來。”
我的眼皮動了動,雖然仿佛是千斤重,卻擁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好象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茫然的行走,卻在一個抬頭間看到了希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睜開眼,那耀目的光刺痛了我的雙眼,身體依舊是感到沉甸甸的,卻也在緩慢的注入力量。
一時間還看不清周圍,只覺得所有的人身上都罩著一層明亮的光暈,我艱難的轉了頭,用盡力氣嘶啞的喚出了惠菊的名字。
突然周圍靜了下來,安靜得我听到了窗外滴答的聲音,還有滿室里揮之不去的清涼。
“娘娘,您醒了。”惠菊一下子撲在床前,淚水漣漣,卻也有按捺不住的喜悅。
我朝她點了點頭︰“水。”
干涸的聲音微弱的說出,只覺得喉嚨仿佛火燒一般,急待甘霖的澆灌。
惠菊忙不迭的點著頭︰“就來,就來。”
我看著她一片銀白的身影離去,眼前就開朗起來。
依舊是遠瀛殿里,依舊是我住的那間殿閣,什麼都沒有變,有很多的人影在外間晃動,那門沒有關,我看得真切。
宮女,太監,御醫。還有,一個純白的身影。只一閃就消失在我的視野外了。
有風夾雜著雨的清涼吹進來,惠菊已端了水來,正好的溫度,她小心的扶我坐起來,看著我眼里滿是擔憂和悲傷。
我的目光在四周漂移,最後落在了雕花窗稜上,有雨“ 啪”得打在上面,一下下。
我听見有一個女子的聲音,是哪個宮女吧,柔婉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裕王爺,這風雨來勢不小,湖面上波濤翻涌,此時要渡,實有危險啊。”
“不礙事,皇上還在御書房里等我拿了私印給他,這可耽擱不得。”
一個我熟悉的溫潤的聲音傳來,我一愣,這個聲音,正是之前拉我出混沌的那個聲音。
我呆呆得靠在羽緞的繡枕上,之前自己在混沌中所听到的聲音,听到的那段話,不是自己的幻覺。
還有那個在湖中見到的身影,甚至,久遠的久遠之前,那個在竹林中的人影,那個在大火中的背影……
那個純白的身影,應該也就是他了。
羲赫……
惠菊看了我一眼,正要說什麼,我的手輕輕的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惠菊低了頭去,我看著手中斗彩卷草花卉紋碗中清透的水,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影象,蒼白,憔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卻充滿威儀的聲音傳來,那聲音我並不十分熟悉,卻能憑那份氣勢,猜出聲音的主人。
“赫兒,你等等。”
只有“滴答”的雨聲,我什麼再听不見,惠菊也是安靜的坐在我身邊,仔細吹著手中一碗紅棗桂圓粥,再喂到我口中。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人來人往。周圍越發靜起來,靜得我慢慢恢復了身體的感知,之前的種種浮現在心頭。便感受到了異樣
與驚心。
突然,我心中一跳。一件我一直覺得很重要卻沒有想起來的事終于在腦海中出現。
“惠菊”,我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問到︰“惠菊,玲瓏呢?”
惠菊的身體明顯一顫,半晌才抬了頭看我,我能看到她眼中滾動的淚水,一種不祥之感蔓延周身。
呼吸急促起來,我的手不由抓緊了胸前的衣襟。
“難道……”我掙扎著不願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蕙菊。
惠菊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娘娘,小公主在隔壁屋里躺著,救上來了,太醫正在診治,只是……”
我直直的盯著她的眼楮,身上的力氣即將被抽干般︰“只是什麼?”
惠菊眼圈一紅︰“只是,太醫說不是很好。”
我跌靠在□□,不是很好,是不是就意味著不好,就意味著沒有希望?
玲瓏那麼小,我跌進水中尚費了那麼多氣力才醒來。她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孩,又如何去克服那無邊的黑暗。
“娘娘莫怕,太醫雖說不太好,可是依舊是有希望的。“蕙菊見我面色都變了,連忙補充道︰”方才奴婢去看了看,小公主已經醒了
呢。”
我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十分疲憊。移動下身子,想下床去看看玲瓏。
腳甫一沾地,只覺得腿上酸軟無力,掙扎著想站起來,突然,下身一陣撕扯般的疼痛傳來,我的額上滲出汗,驚恐地看著蕙菊。
蕙菊看著我,許是我的面色越來越蒼白,連忙伸手扶我︰“娘娘,您怎麼了?“
”疼……“我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眼前一黑,便癱倒在地上。
有溫熱的液體自身下流出,帶了無邊無際的疼痛,將我淹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再次睜開眼,寢殿內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我掙扎著喚了一聲︰”蕙菊。“只覺得口唇發干,說不出話來。
“娘娘,娘娘……”蕙菊幾乎是立刻奔到我的床前︰“娘娘,您醒了!”說著連忙叫太醫。
我的小腹疼痛難忍。手不由就搭在了上面。
蕙菊看了我的動作,眼淚就掉了下來。
“蕙菊,我好疼。”我幽幽道︰“好冷啊……”
蕙菊的臉上滿是淚水,我看著那淚水,突然就明白過來。
心中大慟,卻怎麼也哭不出來。眼楮好似已經干涸的枯井,再也沒有辦法涌出泉水。
“娘娘,只要您好好調養身子,您還會有孩子的。”蕙菊用巾帕擦著眼楮,喃喃地寬慰我道。
我卻什麼都听不到。
孩子沒了,我的孩子,讓我從鬼門關踏回來的我的孩子,讓我的家族能有皇帝庇佑的我的孩子,沒有了……
“蕙菊,去請皇上來。”我攏了攏身上的中衣,艱難地對蕙菊開了口。
蕙菊領命正要下去,只听見門外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慢著。”
隨後有人打起珍珠掛簾,便見一位婦人緩緩走進。
“給太後娘娘請安。”蕙菊跪了下去,頭埋得很低。
“不許告訴皇帝。”太後一揮手︰“你先去外間侍候著。”
蕙菊便下去了。
深藍錦絲福壽暗紋紂紗袍有著深沉的光澤,卻更顯莊重。太後緩緩向我走來,她的臉上的神情平和安靜,卻能從那雙丹鳳眼中看
出深藏的凌厲。
我抬起頭看她,撐著身子要下床行禮,太後身邊的一個侍女忙按住我,用清脆的聲音說道︰“皇後娘娘不必如此,太後是來探望娘
娘的。”
我聞言向太後看去,她一直仔細的看著我的臉,那雙眼楮似要在我的臉上找尋什麼。
我微一彎身低了頭去算做行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太後這才回神過來般淡淡一笑說道︰“你剛剛小產,要好好養著,這虛禮就免了。“
她停了停再道︰”皇上將你安置于此,本是想要保護你腹中的孩子,畢竟這後宮險惡他不是不知,卻不想還是出了這樣的意外。他
們來稟了哀家,哀家一刻不停的就來了。遙兒那邊國事繁忙十分勞累,哀家命人先不要通知他。畢竟……此時還不宜。”
說罷坐到我的床前,拉了我的手,細細的看著卻不說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在她溫柔的目光里,不知為何,感到了莫名的壓力。
這個身經三朝的女人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歲月在她的臉上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只是眉目間多了身歷萬事後的冷靜與豁然。
她的身上散發著讓人不敢仰視的尊貴之氣,由內向外,無法忽視。
即使,我是她的兒媳,可在另一方面,我也是她的臣民。
兒臣兒臣,多麼貼切的稱謂。
“母後,”我小心的喚了一聲,察看她的臉色。
太後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周圍的宮女太監也都屏息垂手而立。
半晌,太後終于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悲傷和同情,她的眼楮看著我,里面有種我一時沒有看清的情感。
“太醫是已經盡了力了,你不要太難過,身體是最重要的。”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兒臣謝母後關心。”
我的聲音很微弱,說話間淚就掉了下來,太後也抹了抹眼楮。
眼神卻突然犀利起來,看向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太監︰“李福全,那乳母可有招認?”
那太監輕聲回答︰“回太後的話,抓住時,那乳母已服毒身亡了。不過奴才正在從旁枝末節中查明是何人指使。”
太後點了點頭︰“這事要速辦。謀害皇家骨血,行刺皇後,可是誰都不能包庇的罪名。”說完看著我,眼神里卻有躲閃。
我迎上她的眼楮,心中明了太後來此,並非只是為了此事。這樣的事,即使太後不查,我相信,沈羲遙也絕不會放過的。
我用只有我和她才能听到的聲音說道︰“母後來此,恐還有其他的事吧。”
我自己也不知自己怎會講出這樣似乎有些僭越的話來,可是從太後進來到之前她說話,我一直在看她的眼楮,我終于看清了那層
我先前不懂的意思。
太後愣了愣,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笑了,那笑很輕很淺,幾乎不易察覺,卻有贊賞與戒備。
她點了點頭對著後面擺了擺手說到︰“你們先下去吧,哀家與皇後有些體己話說。沒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她停了停,對李福全道︰“任何人,不得上島。你去給哀家守著。“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看著最後一個宮女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門“嘎吱”一聲合上,我坐直了身子,迎上太後緊皺眉頭。
“母後,您要對兒臣說什麼呢?”我帶著一臉溫和的笑看著她。
太後頓了頓站起身,似乎是在思考如何說將要說的話。
我看著她在屋子里來回的踱步,那燭光下反出的影子在之後的時光里,常常出現在我的夢中。
很久之後,我終于明白那影子對于我的意義,是它,改變了我的姓名,我的身份,還有,我的生活和我的愛。
可等我想問問她,為什麼做出如此的決定時,已經來不及。
此時太後站定在窗前,幽幽的說到︰“這雨來得突然,誰會想到之前竟是風和日麗的景象。”
我淡然一笑︰“這雨下得也好,正好洗刷了連日來的秋風蕭瑟,漫天落葉。”
太後的身子在那窗前站定了半晌終于回過身來,手里拿著一樣東西,燭光下那件東西有我所熟悉的潤澤的光。
我看著太後,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將那物件遞到我的面前︰“你可認得這東西?”
我遲疑得接過,那是一根簪子,有精致的木蘭樣子在簪首,木蘭的邊緣是用銀絲瓖嵌,一瓣微彎。
我抑制著心里的情感反復的看著,極力忍住不驚呼出聲。
我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再見到它,雖然之前我見到了與它幾乎完全相同的那兩根,可是……
我反復摩挲著那簪底細小的“蘭”字,抬頭看向太後,心中滿是疑惑。
是的,現在我手中的,就是母親給我的那只碧玉木蘭簪。
太後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坐下,燭光晃動之中,她的臉隱在了那陰影之後,看不清楚。
我只听到她的聲音,低沉晦澀︰“這簪子,你可認得?”
“母後,這是兒臣母親在兒臣進宮時交與兒臣的,是她當年的陪嫁。先前不小心弄丟了,不想今日得以重見,心中實在開懷。”
“可是柳妃也說是她的,你如何看呢?”
我一怔,旋即笑起來,笑得很無奈。
“那只柳妃說是她的簪子,並不是這一根。”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再次低頭看著那個“蘭”字,解釋道︰“她的那只,是皇上撿到的,兒臣不知怎麼與這根一模一樣,不過卻沒有這個‘蘭’字的。”
太後點了點頭,從袖管中又取出了一根︰“那你看看,柳妃的那根,可是這個?”
我愣了愣才遲疑的接過,將兩根放在一起比對,幾乎是難以察覺的一樣,不過仔細看去,那玉紋理還是有不同的。
我點了點頭,心里疑惑起來,本以為太後是因沈羲遙的傷來興師問罪,卻不想,是這樣的狀況。
她到底要做什麼,我迷惑起來。
太後笑了笑,那笑就像母親,很慈愛。可是轉眼間,她又從袖中拿出一根折成了兩斷的簪子,我定楮看去,是先前沈羲遙折
斷的那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麼這三只,都在太後這里。
太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她將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慢慢的伸出手,幾乎是不敢踫那根簪子。
太後將我手上那根母親的簪子拿走,仔細看了半晌,用手輕輕摩挲著,眼神已經變得淒迷起來。
她悠悠的說道︰“你可知,這簪子,並不是你母親的。”
我驚得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看著太後,滿眼的不解。
太後淒涼一笑︰“告訴你也無妨,即便哀家不說,遙兒遲早也是會告訴你的。既然都是會知道,不如哀家親口說出來得真切。”
“這簪子,是哀家還在閨中時最心愛的物件。”
太後停了很久之後才說到,她的目光似越過了時間,飛到了那遙遠的過去。
我看到她甚至是帶著一絲甜美的笑,那笑與她如今身上的莊重是完全不吻合,可是,那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實的笑容。
“這簪子,是哀家入宮前,與心愛之人的定情物。“她的語氣輕柔,仿佛桂枝上的明月,充滿了甜蜜︰”這簪子,是哀家心愛之人,
特意為哀家打造的。又因為哀家小字‘蘭’,便將字也刻入其中。“
她頓了頓,又悵然道︰”之後入了宮,先帝給我改為了‘玨’,便再沒有人記得,哀家是叫‘蘭兒’的。”
她低頭看著那簪子笑了笑說到︰“只可惜造化弄人,哀家無法與心愛之人相守。于是,這簪子,哀家出嫁的前一晚,托人秘密將它
交給了一個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可知,哀家送去給的那個人,是誰?”太後定定看著我,目光里都是憐愛。
前塵往事如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我不是沒有听說過這樣一段往事,卻總以為是別人無中生有的故事。
此刻看太後的神情,卻似乎……
可我不敢說,我怕說了,驚了自己多年以來所認為的,雙親和睦的印象。
“太後……”我遲疑著︰“兒臣不敢妄自揣度。”
太後笑了,輕輕拭了拭眼角︰“這麼多年,哀家以為,哀家都要忘記了。”
之後太後的敘述中,我一直是恍惚的,那很久之前的情愛恩怨在她的口中徐徐展現在眼前。
當年的閔小姐,與那時的凌公子,情投意合,暗結同心。
若是沒有那一紙詔書,如今一定會是夫唱婦隨,舉案齊眉。那時看來,才子佳人,最是登對。
可是,閔家小姐注定成為這大羲的皇後,如今的太後,而凌公子,才冠九洲,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要成為政治場上的翹楚。
即使無奈,即使怨恨,但是皇命難違。兩人只好小心的收起了情感,接受命運的安排。
這也是為什麼父親一直鞠躬盡瘁的原因,不全是一個臣子的拳拳赤誠,還有對心愛的人的保護。
這一保護,就是幾十年。
我的母親,那個我的印象中帶著江南柔美溫和的女子,想必是知道的。只是她也將內心的怨尤埋藏,做好她相國夫人的本分,也
得到了夫君的情誼。
只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父親恐是一刻也沒有忘記年少時的愛情,所以,做什麼,付出什麼,哪怕沒有匯報,都甘之如飴。
沈羲遙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恨父親,他是恨這段經年前的愛情,以及這愛情到如今依舊沒有完全褪去,在他這樣一個天生的帝
王的眼中,這是對皇室的褻瀆,是對他至高無上的父皇的褻瀆。
所有的一切就化做了對父親的恨,也使他做出了那樣的事。
在我出嫁的前一晚,母親將這簪子給我的時候,臉上有的一層迷霧此時也揭開去,這並非她的陪嫁之物,是父親要它做我的陪嫁
,在這深宮中喚起它本來主人對以前的回憶,從而,來保護我。
可是……我真的就因它得到了保護麼?
可是這只簪子,卻也帶給了我一段美好的回憶,即使這里面夾雜著腥風血雨與觸目驚心。
“哀家問過遙兒,他是否真的害了你父親。遙兒承認了他之前是有所動作,雖然後來停止了,卻無力回天,來不及了。”
太後慢慢的說道︰“哀家听到後很是震驚,但他對你父親的恨,是來自長久的壓抑,哀家懂。可是哀家不懂,你為何在確定了遙兒
做的事後,反失了怨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眯起眼楮看我,我此時早已被那許久前的往事攪亂了心境,停了許久才稍緩過來。
我緩緩地看向太後,她頭上幾根赤金如意簪反出耀目光華,我別開眼去,目光落在了身上的百子千孫被上。
手抓緊了,慢慢說道︰“母後,你既經歷了如此情感,就會知道,感情和命運,往往不是我們能掌控得了的。”
我嘆了一口氣,突然有種希望一吐為快的沖動。
“在我得知父親的死因是他所為的時候,我的心里是恨,是在明鏡堂里誦經七日也掃不去的恨。那恨啃噬著我的心,很長一段時間
里我的雙眼被仇恨蒙蔽,甚至沒有去多想,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藏在其中。“我看著太後,她的眼里有悲痛,也有惋惜。
”每夜里,我的夢中都是父親慈愛的笑容,而這笑容到了我清晨夢醒之時,化做的是身邊人的面孔,可那是怎樣的一個身邊人,他
就是殺害我父親的凶手啊。我如何去面對?“我無助地看著太後,她伸手,將我攬住。
我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感受到內心逐漸平靜,繼續道︰”那時的我已經是瘋狂的,什麼都顧不得了。我的情感在那時受到
了最強烈的踫撞,一面是恨,一面是愛,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愛之深責之切,所有的愛都化成了恨,充斥了我全部的內心。
所有的恨,在最後都匯聚成了一杯毒酒,一把利刃,變成了那晚我的巧笑言兮,還有那深深的一刀。“
我並沒有想過,將這些和盤托出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我只想說出來,說出來,我的心,就會好受很多。
”那時我只是想讓一切都結束。可是,我沒有成功,。本以為必死無疑了,可是,他將我送來了這里。也沒有治我凌家之罪,反給
了封賞。而我的恨,早在那一刀下落之後,就隨著我的擔心,而讓我明白,我不僅僅是恨他的,我,還愛著他。而當我獲悉我有
了我們的骨肉之後,那恨,就更加淡褪了。“
我嘆了口氣道︰”所以,在他承認了事實之後,我只想,算是兩清了。我不能否認他是明君,是個好男子,我也認清,不能因為自
己的私怨毀了這如畫江山,這父親曾經為之拼命的江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眯起眼楮看我,我此時早已被那許久前的往事攪亂了心境,停了許久才稍緩過來。
我緩緩地看向太後,她頭上幾根赤金如意簪反出耀目光華,我別開眼去,目光落在了身上的百子千孫被上。
手抓緊了,慢慢說道︰“母後,你既經歷了如此情感,就會知道,感情和命運,往往不是我們能掌控得了的。”
我嘆了一口氣,突然有種希望一吐為快的沖動。
“在我得知父親的死因是他所為的時候,我的心里是恨,是在明鏡堂里誦經七日也掃不去的恨。那恨啃噬著我的心,很長一段時間
里我的雙眼被仇恨蒙蔽,甚至沒有去多想,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藏在其中。“我看著太後,她的眼里有悲痛,也有惋惜。
”每夜里,我的夢中都是父親慈愛的笑容,而這笑容到了我清晨夢醒之時,化做的是身邊人的面孔,可那是怎樣的一個身邊人,他
就是殺害我父親的凶手啊。我如何去面對?“我無助地看著太後,她伸手,將我攬住。
我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感受到內心逐漸平靜,繼續道︰”那時的我已經是瘋狂的,什麼都顧不得了。我的情感在那時受到
了最強烈的踫撞,一面是恨,一面是愛,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愛之深責之切,所有的愛都化成了恨,充斥了我全部的內心。
所有的恨,在最後都匯聚成了一杯毒酒,一把利刃,變成了那晚我的巧笑言兮,還有那深深的一刀。“
我並沒有想過,將這些和盤托出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我只想說出來,說出來,我的心,就會好受很多。
”那時我只是想讓一切都結束。可是,我沒有成功,。本以為必死無疑了,可是,他將我送來了這里。也沒有治我凌家之罪,反給
了封賞。而我的恨,早在那一刀下落之後,就隨著我的擔心,而讓我明白,我不僅僅是恨他的,我,還愛著他。而當我獲悉我有
了我們的骨肉之後,那恨,就更加淡褪了。“
我嘆了口氣道︰”所以,在他承認了事實之後,我只想,算是兩清了。我不能否認他是明君,是個好男子,我也認清,不能因為自
己的私怨毀了這如畫江山,這父親曾經為之拼命的江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是一種暢快的感覺,直到我說了出來,才覺得是完全的解脫。
我一直渴望去對誰傾訴,可是,這落落深宮中,我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傾吐的人。
太後沉吟了片刻,突然看著我,目光炯炯,卻帶著壓迫︰“你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了?“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我凌家,該有的,都有了。”
太後搖搖頭,終于開口道︰“你可知,這簪子為何有三個?”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太後為何突然將話題轉回了簪子上。
不過,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
“兒臣……不知。”
太後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我突然發現,她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此時滿是滄桑。
“這三根簪子……你丟失的這根,是赫兒撿到的。柳妃的那根,是他找人按照那根的模樣打造的。而皇帝手里那根,是他自己制作
的。”
太後突然轉向了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凌厲與堅決,完全不復先前的慈悲溫和。
”你可知,為何他們要打造一樣的簪子嗎?“
我看著太後,搖搖頭。
”赫兒對你一見傾心。他願意收藏你佩戴過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你們是否會有將來。“太後看著窗外︰“哀家知道,他曾想向皇帝
求娶你。”
“可是……皇上為何會有?”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日他撿到後去了遙兒的御書房。雖然他藏在袖中,可還是被太監看到了。告訴了遙兒。”太後淡淡道,
”不過赫兒應該是察覺到了,便連夜讓人趕制了支同樣的簪子,第二日交還給遙兒。只說是前一日在御花園中撿到,卻忘記了。“
我看著太後,不可置信。
”恰巧那時柳妃去御書房見遙兒,便說是自己丟失的。遙兒便順水推舟地給她了。“太後搖搖頭︰”即使,遙兒知道,這簪子,不是
柳妃的。“
我吃驚地睜大了眼楮︰”皇上他,怎麼可能知道?“
太後的笑中蘊含了多少無奈,她看著我,張了張口,終于還是沒有說什麼。
“所以。。。”她一字一頓的說到︰“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拉著她的衣袍︰“母後,求您告訴兒臣。”
“因為,皇上早就傾心于你,雖然一直對你視若無睹,但是,心里是有你的。這簪子,他又怎會不知?”
我駭得說不出話來,只好呆呆看著太後。
太後嘆了口氣︰“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她頓了頓道︰“原諒哀家今日的決定,但是,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我坐在顛簸的馬車里,這是一輛最普通的馬車,藍布的簾帳,樺木的車板,卻結實耐用。
我以前從未想到,在這充滿了輝煌與奢華的皇宮中,竟還存在這樣的簡樸之物。
直到出了那扇巨大的宮門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我是真的離開了那座吃人的地方,盡管我的心中帶著無限的離愁別緒,充滿了
不舍與遺憾,可是,內心的深處卻是歡喜的。
我想我終究是不適合著皇宮的爭斗,我的性情與智慧,是與它格格不入的對立。
我只想要最平靜的生活,而這,是皇宮恰恰不能帶給我的。
小心的掀開簾子的一角,那朱紅的大門氣勢恢弘,卻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雨已經停了,月亮出了來。眼前是清風明月下的樹木,雖沒有了夏季里的繁茂,可那微黃的仍存留在樹干上的葉子,卻在月下顯
得那麼清逸。
我感到有些疲倦,長久以來一直繃緊的神經在此時完全的松懈下來,之後,就只剩下疲憊。
我靠在馬車里一旁一個青色的包裹上沉沉睡去,盡管是那麼的顛簸,可是卻是長久以來終于得到的一個安穩的睡眠。
這里沒有舒適的床鋪,沒有散著助眠的沉香,也沒有最適宜的溫度,這里只有一條凳,一件狐毛披風……可是在我的眼里看來,
他們遠遠比那精致的宮殿更加珍貴。
沉沉的睡夢中,之前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閃現在眼前,我不由的驚嘆這世間萬事變化是多麼的難以預料,甚至在我完全沒有反應
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踏上了這條路。
可是,即使我完全的明了,不論我願意還是不願,我都無從選擇,不是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太後說完,輕輕的背過身去不再看我。
我張了張口,突然心中涌上酸楚。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卻無法辯解,也不知道該如何辯解。甚至,驕傲讓我,不願去辯解。
“哀家當初選你入宮為後,是因為哀家相信,凌相的女兒一定不會遜色于任何其他的女子。“太後背對著我,看牆上一幅山水,緩緩
道︰”哀家雖然知道皇帝不會輕易就接受我的安排,卻沒有想到他是如此的抵抗,以至于讓你的美貌才情空付流水。“
太後轉向我︰”可是哀家也沒有想到,他見到你之後對你的感情,已經完全的超出了一個帝王該對一個女子的情感的界限。如果他
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那麼這樣的感情值得稱頌。可是,他是一個帝王,這樣的感情就不能存在。你將成為他的一個弱點,而身
為帝王,就不能有任何的弱點,這會毀了他。”
太後說著看了看我,目光中深意沉沉。
她接著說道︰“不過還好,你的性格中多是隱忍和不爭,恬靜溫和,倒是符合一個皇後應有的胸襟。從你對玲瓏和對那些妃子的態
度,哀家能看得出,你也算是一個奇女子。那樣也正好避免了許多的糾葛。可是……”
太後在說後面的話的時候停頓了很久,她的眼楮低垂下去,眼里閃著無可奈何的光。
她慢慢的說道︰“可是哀家沒有想到的是,哀家的另一個兒子,也深陷于對你的感情之中,雖然哀家並不完全了解這感情來源于何
處,可是哀家知道,他甚至有了一些瘋狂的想法。這想法,是一個臣子根本不能有的。”
太後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情感的流露,可是我卻分明能感到她的痛心,以及,一絲絲的後悔。
我咬了咬牙,翻身下床,在太後還沒有完全回過神的時候,跪在了她的面前。
“母後,兒臣讓母後為難了,兒臣有罪。”
我的頭深深的埋在了散下的頭發中間,我的心猛烈的跳著,終于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很久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表示。
我就一直跪在那里,堅硬的大理石地面將僅著薄衣的我的膝蓋硌得生疼,還有冰涼感順著蔓延上來。
我咬著牙,身體感到疼痛,卻還是一動不動的。
“起來吧。你剛小產,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太後的聲音幽幽的傳來︰“其實你有什麼錯呢?錯的是哀家的兒子。可是,他們哪里又錯了呢……”
太後的聲音里是完全的無奈,還有一種挫敗。
我想,她在要我進宮的時候,恐怕是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的吧。
我依舊跪在那里,只是稍抬了頭看著太後,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金蝴蝶珍珠的耳墜,我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微微晃動的三顆下垂的
珍珠,看著它們在燭光下輕柔的光,等待著太後最終要說的話,也是最重要的話。
如今,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無論沈羲遙是真的只是為了孩子留下我,還是想著保護我,可是如今的局面是,一切由太後做主。
她已經是說了,不能讓我害了她的兩個兒子。那麼,如果說之前留著我,是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大羲的皇嗣,那麼此時我所有
的作用已經失去了。
我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像如今這樣的生活。我只是想知道,太後她到底是想讓我怎麼樣。
畢竟,我又做了傷害沈羲遙的事,這樣的事,作為母親,太後一定容不得的吧。
兀自笑了笑,突然是想到了,如今眼前有一個最現成的理由給天下的人解釋。
很簡單,皇後小產身亡。而給我的,不是三尺白綾,應該就是一杯毒酒了吧。
我安靜的等著,周圍安靜下來,只有風,依舊是風,敲打著窗稜。
似是過了一個輪回的時間,太後的聲音才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出宮去吧。”
按太後的意思,她不能辜負我父親的托付,可是卻也不願害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讓我悄悄的離開,然後自生自
滅。
我已經很感激她如此的做法了,更何況,我自己也感到自己在這皇宮中無法生存。
我與這里,是完全的不相合。
默默的依了旨,我叩首謝恩。
太後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很久,她突然轉了身對著門外喊到︰“芷蘭,你進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您喚我。”芷蘭慢慢走進來,卻不看我。
我笑了笑,其實,芷蘭就是太後安排在著島上的吧。
沈羲遙建了蓬島瑤台,即使下了禁令,但是也不可能永遠不讓任何人進來。
這里特殊,其他妃嬪一定沒有辦法安排人進來,但是,作為後宮真正的主人,太後卻是絕對可以的,
“你收拾些衣服給皇後。”太後淡淡道。
芷蘭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但是旋即收了回去。
她打開五斗櫥,將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我看著那些華麗的錦緞在眼前展開,太後的余光一直盯著我。
我笑了笑,對正在打包裹的芷蘭道︰“芷蘭姑姑,這些就不要了。你找幾件樸素的,如果實在沒有,拿幾件宮人的舊衣服也行。”
芷蘭迅速地看了太後一眼,對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是,皇後娘娘。這幾件您看看,顏色不是那麼鮮艷的。”她從櫃子深處找出幾件來給我看。
我點了點頭︰“有勞了。”
最後,包裹是幾件簡單的衣物,芷蘭又裝了幾件厚重的衣服,她正打算將一件大毛的衣服放進包裹中時,我制止了她。
“芷蘭姑姑,這件,就不用了。冬日,還早呢。”我看著那件白狐裘衣道︰“再說,這樣一件衣裳,不適合在民間穿著。”
芷蘭抹了抹眼楮,太後也不再看我,只定定看著窗下一盆牡丹花。
芷蘭從首飾盒中挑了幾件飾品,又有一些銀票,待包裹收拾好,我也已經換上了一件民間的便衣。
茫茫夜色中,我雖太後乘船,離開了蓬島瑤台,又在慈寧宮中,換乘了一輛出宮采辦的馬車。
當馬車的門簾在我眼前放下的時候,在我完全的縮在車內的時候,我的心開始一點點的下沉。
我听著馬車行駛在皇宮里寬闊的宮道上的轆轆聲,卻沒有勇氣揭開那窗簾去再看一眼這皇宮的夜色。
其實,看又如何,不看又如何呢?自己不是早就想逃離了麼。
有了太後的令牌,出宮變得極其的容易。
我用玄色披肩的風帽將大半的臉遮去,在漆黑的夜色下旁人根本無法看到我的容顏。
我壓低了聲音對門口的禁軍說到︰“奉太後之命出宮。”
那首領只看了看我車內沒有旁人,大手一揮我便從此離開了這座牢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馬車的顛簸中,身體的疲乏與不適緩緩襲上,我逐漸困倦起來,宮中的一切卻在眼前一一浮現。
我實在累極了,終于,歪靠著那包裹終于完全的睡去。
太後吩咐著車夫將我出至城外一百里到一個叫做漢陽的地方,那里是各地通向京城的必經之地,自然,想要去往大羲如畫山河的其他
地方,也是要從這里離開的。
等到達那里之後就是我獨自前行了。太後沒有問我想去哪里,我卻在她說完讓我出宮之後,心里立即有了想法。
那里山清水秀,花木扶疏,桃李芳菲,煙水迷蒙。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已是臨近清晨了,雖是雨絲細密,灰天暗地,卻也依稀可見光亮。
我在顛簸中醒來,睡了沒有多久,身體也很疲憊和不適。
似乎一夜只見,秋就雖著這雨水到來了。
馬車里畢竟還是透風,一夜雨水,清晨便有些冰涼。
我縮了縮身子,芷蘭的衣服我穿著略大了些。因宮內尚未換秋衣,所以她只匆匆找出了去歲初秋時的衣服,此時穿著,就覺得涼了些。
我看了看身邊的包裹,想著里面似乎有一件厚點的披風,可是想了想,終還是決定不打開它,只拉緊了身上的衣服,打算等待馬
車到達漢陽鎮在做調整。
心里盤算著,我這一出宮,太後勢必會放出皇後薨逝的消息。從此,世上再無凌雪薇。
銀錢,是我之後生活的必須。芷蘭裝了些銀票給我,看數目,應該不少。畢竟太後說了,出宮後,也希望我好好生活。
還有那些首飾,有幾件芷蘭挑時刻意選了不是宮制的,這樣,必要時就可以典當出去。
自己獨自一人,女裝自然很不方便,還要尋一套男裝來。
我大略的盤算好後就安靜的坐在馬車里,窗簾的一角時不時的被風吹起,有清涼的風吹進來,掃去了我長久以來的憋悶。
大口的呼吸著,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的清新了。
我,終于是逃離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傍晚十分我們到達了一個叫做新陽鎮的地方,車夫說,此地離漢陽還有三十里,若是要想趁早到漢陽,則需趕夜路,可是新陽到漢
陽,需翻過一座山,崇山峻嶺中,夜間行路是極不安全的。
我想了想,夜間不安全,我的身體也確實經不起顛簸,便吩咐他找見客棧住下,次日的清晨再趕路不遲。
新陽鎮不是很大,卻也什麼都有。
用過晚飯後,我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家店鋪。買了兩件最普通的男子的衣服。都是半舊的,一件石青彈墨長衫,一件深褐色寬
衽儒袖的袍子。
做工也算細致,布料雖不上乘,但結實耐穿,這也是我如今唯一的要求了。
睡夢中,沈羲遙在我的面前,他笑著向我伸出手來︰“朕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朕,我們都忘記了吧。”
我伸出手去,不知何時我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寒光凜冽。
一晃,沈羲遙的眼楮就變得那樣深不可測,他直直得盯著我,我後退一步,只覺得身子不穩,驚慌中低頭,自己的懷里多了玲瓏。
我要叫出聲,卻在還沒有發出聲音的時候,跌進了一片溫柔之中。
我無法呼吸,眼看著自己如同漂萍,就在這時,羲赫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的神情悲涼,我听見他的聲音︰“你死了,我也不獨活。”
沈羲遙的手與羲赫的手在我的眼前交替出現,我想抓住其中的一只,可是,就在我已經踫觸到那溫熱的指尖時,那指頭上突然出
現了長長的護甲。
我抬頭看去,是柳妃明艷的臉,此時這臉上是令人恐懼的笑,她只輕推了我一把,我就重重的跌進了身後萬丈的深淵里。
一個聲音回蕩在耳邊︰“我不能讓你毀了我兩個兒子。”
……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手護在心口,那里還在劇烈的跳動著。
我驚恐的看著周圍,好黑,桌上的蠟燭不知何時熄滅了。
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來自于當空一輪孤月。
我披衣起身對著窗外的明月,此時已是初秋了,外面卻已有了點點黃葉,月色清冷。
我的思緒起伏起來,難以自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過了許久我才平復下來,心中的起伏沒有那麼大了,可是疑惑卻又緩緩浮上來。
我攏了攏身上的棉被,試圖不再去想那些曾經的過往。畢竟,我已經離開,這世上再無凌雪薇,那些,都是屬于另一個人的過去了。
起風了,我還在小月之中是不能吹風的。正欲伸手關窗,修長潔白的手指已經踫到了那窗楞,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開始,只是零星的幾個調子,我屏息聆听,漸漸的那調子連成一片。
我閉上眼,任風將曲調傳入耳中,那麼熟悉。
是蕭聲,帶著哀婉和輕靈,又如同最清新的風拂過面頰,卻讓我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流水浮燈。
悠揚的曲調仿佛最輕柔的絲綢包裹著我,讓我的心完全沉醉其中。
我借著月色看去,窗外是客棧小小的一片園子。除了影影綽綽的樹木和一個池塘,再無其他。
眼前暗影幢幢,樹木隨風搖擺,遠處是青山依稀的輪廓,像是一幅潑墨而成的巨畫,意境深遠。
樂曲听起來是那麼的飄渺,飄渺到我甚至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覺。畢竟,這曲流水浮燈在那深宮之中帶給了我多少情感,曾經多少
次安慰著我落寂的心。
第一次見到沈羲赫的情景又出現在眼前,可是眼前沈羲赫的臉卻混雜著沈羲遙那雙深邃的眼楮,時而幻化成沈羲遙那更為堅毅的
輪廓。
我搖著頭,是幻覺吧。我還是放不下,不是嗎?
此時樂曲已經完全的消失了,我看著那院落很久很久,期待著出現什麼,內心是激動和期待的。
可是,除了月色下樹木的暗影,還是暗影。
我關好了窗,感到了困乏,終于和衣睡去。
次日的清晨,天已完全的晴朗起來,天空藍得高遠而明澈,有朵朵潔白的雲飄著。依舊是有風,雖迅疾,卻少了些秋風的蕭索。
客棧里此時節客人並不多,也許也是因為我起得很早的原因。
換上了那件石青彈墨長衫,戴一個深黛綸巾襆頭,鏡中那個蒼白清麗的女子立刻變成了一個面白俊秀的書生。
我暗暗笑了笑,收拾好包裹出了門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店小二正和幾個伙計擦拭著樓下的幾張桌子,清早沒有什麼客人,不過店鋪後堂里已傳來陣陣米粥的香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突然就覺得有些餓了。從落水後到如今我幾乎是沒有吃任何的東西。剛從昏迷中醒來就匆忙的出了宮。一天
的顛簸,路上都擔心著是否會被再帶回宮去,因此一刻都未停頓。
車夫是太後身邊的一個服侍多年的太監,我听到那些宮女喚他黃總管。他自然明了太後是最不願我回去的。也就對不停留沒有任
何的異議。
“客官起來啦。”店小二只掃了一眼站在樓梯上的我,就熱情的招呼著,他看起來很年輕,十幾歲的模樣,面目清秀,一雙眼楮還帶
著清澈。
說話間就擦了一條長凳,我點點頭走到那里坐下,環顧四周,沒有其他客人。從敞開的大門和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尚無
人影。
“客官可要用些早飯?”那小二走到我的身邊一邊倒了碗茶一邊問道。
我點了點頭︰“來點米粥和一些小菜吧。”
這時,黃總管站在我的身旁,那小二招呼道︰“客官請坐,是一起的吧。也來點米粥?”
說著又擦了擦我對面的凳子。
黃總管此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抬頭朝他一笑︰“表舅,我要了點小菜,表舅看看還想要點什麼。”
然後微一點頭,裝做是喝茶的樣子。
黃總管自然是明白的,也就坐到了對面,粗著嗓子說到︰“既然點好了就快上,我們好趕路。”
小二走開後黃總管低了頭說︰“多謝娘娘。”
我手一頓搖了搖頭說到︰“出了那地方,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了。”說完輕笑開來,卻是舒心的笑。
黃總管看了看我,目光平和︰“公子穿這套衣服很是不錯,顯得人清滌如水,玉潔松貞。”
我“撲哧”笑起來卻不說話。
黃總管停了半晌說到︰“公子知道。老夫人其實也是不舍的。可是為了那兩位主子,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望公子體諒。”
我看著他有些滄桑的臉說道︰“表舅知道,我感激老夫人還來不及,更何言怪她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因著店中客人不多,因此一時間安靜起來,店里的伙計們忙完了手里的活,聚在一起閑聊起來。
我起初並不在意,他們說的都是一些市井瑣事,無非是哪個客人出手闊綽,哪家的女兒生得嬌美。
我有一句沒一句的听著,他們不知怎麼就說到了神仙這個話題上。
突然,之前給招呼我們的那個小二說︰“昨夜里我守店,夜半听到了極動人的曲子,比那顏家班里的曲子都好听。可咱這鎮上哪有人
有這本事啊。後來我就順著那樂曲聲的方向走,結果你們猜怎麼了?”
眾人皆睜大眼楮看著他,我心一驚,卻發現黃總管的眼楮在看我,臉上意味不明。
我鎮定地夾了一箸菜慢慢送到嘴邊,笑著對黃總管說到︰“按著昨日的速度,我們幾時可到漢陽?”
黃總管立即恢復了平和的神色,面帶微笑恭敬的回答到︰“按著昨日,今日晌午過後就應該能到了。”
我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那今日就要與您相別了,還望您回去之後代我感謝老夫人,還有……”
我停了下說道︰“我走得匆忙,沒有來得及與丫鬟們說,還望你回去之後,能夠給她們找個好的依托。另外,暗中照顧好玲瓏。她親娘的心思我們知道,之前那事還沒有查清,也是不能耽擱的。”
我的目光沉沉,黃總管的臉色深重起來︰“公子放心,畢竟老夫人是很在乎小……”
他四下看了看,我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站起身,那個小二眼尖,立即就走過來︰“一共二十文錢,客官。”
黃總管從袖中取出一貫錢解了給他,突然就好似不經意的問道︰“那結果怎麼了啊?”
“啊?“那小二正看著手中的銀錢,被黃總管突然一問還未反應上來。
我轉了身看著黃總管,他的眼楮里是狡黠和老練。
那小二一笑說道︰“結果我見到了仙人呢。”
“哦?”黃總管似是來了興致,一雙眼楮閃著好奇的光︰“仙人,那你好福氣啊。仙人什麼樣啊?”
我心一點點的懸起來,昨夜看來不是我的幻覺,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卻慌亂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個男子,穿一身白衣服,十分干淨,就好像新的一樣。料子也特別好,遠遠就能看到銀色的繡花呢。“
那小二”嘖嘖“稱贊道︰”反正我在這里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那樣好的衣服。如果不是仙人,還能是什麼?“
黃總管笑了笑︰”然後呢?“
那小二見黃總管有興致,便得意起來繼續道︰”那仙人站在一棵桂樹下,吹一只玉蕭。那模樣,那氣度,那神采……”
小二感慨道︰“我敢說這人間不會有人有那樣的氣質。“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可是見過京里一些王孫公子的,也算見得些世面,可昨日里實吃了一驚。更何況又是夜半,哪有常人不睡覺
跑出來吹笛子的啊。”
他說得口沫橫飛,黃總管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臉色沉寂下來。
我卻裝作沒有看見,輕輕的說了一聲︰“表舅,該走啦。”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棧。
外面,是一片純淨的天。
馬車繼續行駛著,我半挑了簾子看著外面。
黃總管坐在車前一直沒有說話,可是他的眉頭微皺著,帶著心事。
我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樹木人家,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安靜了許久,我說道︰“黃總管,我還有事要托付你。我有個貼身的侍女,如今已是貴人了,若是總管可以還多多照顧她。畢竟她
曾是我身邊的人,我怕有人心有芥蒂。還有惠菊,我這一走,雖不知太後會如何跟皇上說,但太後肯定不會讓他們受牽連吧。那
她肯定是逃不掉被送去別宮了。你到時還請幫幫忙。”
黃總管一一應了︰“娘娘放心,老奴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我听了他的話放心許多,這黃總管因在太後的身邊多年,又是宮中的老人,深得太後的賞識,說起話來自然也很是頂用的。
“娘娘,老奴只送娘娘到漢陽,娘娘之後要小心。不論去哪里,都要小心照顧好自己。老奴在宮里侍奉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哪
個後妃像娘娘您這樣心慈。太後也很是感動的。不過,只可惜娘娘路上沒個人照應著,若是有,那就再好不過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輕輕笑起來︰“什麼娘娘,我已經不是了呢。黃總管也好生的照顧自己。這後宮的凶險,你是比我更清楚的。”
黃總管看了我許久,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
晌午十分,我們到了漢陽,這里是去往京城的必經之地,自然很是繁華。
我們在一間飯館前停了下來,黃總管看了看那風中飄搖的酒旗,又看著我說︰“娘娘,就在此,老奴給您餞行吧。”
桌上是簡單的幾個菜,選了臨窗的位置,周圍沒有旁人。
我斜倚著欄桿看外面的人來人往,今後,我就會是這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一個了。
黃總管坐在一旁,酒菜已經上齊。他斟酒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我卻做不見。
“娘娘,老奴為您踐行。”他說著,將一杯酒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這酒,它聞起來如此香醇,那色澤和香味引誘著人飲下去。
我的目光久久落在黃總管身上,他的目光閃了閃,卻還是迎上了我。
我微微一笑,閉了眼,仰頭就要飲下。
“啪”地一聲,酒杯即將到我的唇邊卻碎成幾塊。同時,又是“啪”地一聲,面前的酒壺也碎成幾塊,酒全部流了出來。
酒順著我的手臂蜿蜒流下,轉瞬沒入地上不見。
我驚詫地抬頭,遇上黃總管慌亂的目光。
我們四下看著,卻不見任何人。黃總管苦笑一聲,對我道︰“娘娘,您別怪太後。”
我醒悟過來,其實,我也早已預料到了,不是嗎?
太後怎麼會允許我繼續活在這世上呢?這酒,該是黃總管從宮中帶出來的鴆酒。甘醇甜美,卻瞬間置人于死地。
黃總管重新跟店家要了一壺酒,這次,他自己先干了一杯,才倒給我。
他遲疑了片刻道︰“娘娘,事已至此,老奴並不為難娘娘,只盼娘娘今後一定要萬事小心。天長路遠,娘娘保重。”
說著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袱給我︰“這里的東西,也許娘娘今後用的上。”
我疑惑的接過要打開,黃總管伸手止住︰“請娘娘之後再看。”
我點點頭。這包裹很沉,似有重物在其中。
黃總管舉起酒杯︰“老奴給娘娘在此餞行了!”說罷一飲而盡。
我看了手中白瓷的杯子,一仰頭喝了下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飯館的門口,與黃總管就要分別。
我看著他套好車,向我輕輕施了個禮,眼神中有點點的慈愛,好象疼愛自己的長輩般。
我心頭一顫,就在他要調轉車頭離開的時候,我上前一步拉住了韁繩︰“黃總管,我有一事實在不明。”
黃總管愣了愣看著我,突然就笑起來。
我也不自然的笑笑,他跳下馬車看著我︰“是什麼事呢?”
我抱緊了手上的包裹,目光在那藍底白花的圖案上凝視了很久︰“我只是想知道,您為何會放過我?您這樣回去,若被人發現,是
會被太後治罪的啊。還有這包裹,其實出宮時,您就知道,太後不會留我性命,又為何準備了這個包裹呢?”
我一時不知如何去說,黃總管一直含笑看著我,他看出我心中的疑惑,目光越過我向遠處看去,可是分明是看著以往的時光。
“娘娘,太後在蓬島瑤台見到裕王爺的時候,老奴便找了個由頭回到後宮,準備了這個包裹。”他淡淡一笑,仿佛只是一件極簡單的事。
“至于這酒,其實,方才娘娘要喝的,是老奴多年的珍藏。就那樣被毀了,實在可惜。”他笑起來︰“太後給娘娘準備的那壺,老奴
早就在路上扔進河中了。”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我斂衽施禮︰“還請黃總管明示。”
“娘娘,真的要論起來,老奴其實應算是凌家的家奴。”
我驚訝且不解的看著他,黃總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奴其實可以稱您一聲小姐。”
他看了看周圍︰“不如您上車吧。老奴再送您一段。”
我點了點頭鑽進車中。
“老奴出身貧寒,排行老小,父母便將我賣了。買家想將我們全部送進宮做太監,已經施了宮刑,可是卻因不慎得罪了一個官家子
弟,被打死了。我們那幾個孩子也就流落街頭。幾乎都餓死了。我算幸運,遇到了好人,被帶回去做了家奴。就是凌家,救我的
人,那時還是個少年,也就是你的父親。那時我發下誓言,誓死忠心于他。“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黃總管的聲音伴著悠悠的微風傳來︰“二十五年前,先帝登基,立太子妃閔氏為後,雖然那時先帝後宮妃嬪也不少,但是皇後卻真
真稱得上沖冠六宮,並且生下嫡子。直到全貴妃入宮。”
黃總管朝我笑了笑︰“那年適逢三年一度的大選。徐氏入宮,皇帝對其極盡寵愛,一度荒廢六宮。皇後也受到皇帝冷落。短短一年
多時間里,徐氏從貴人至昭儀,再到惠妃,然後有孕,封貴妃,賜號‘全’,一時風光無人能及。皇後失寵,在宮中地位岌岌可危。
人人都認為只要徐氏產下皇子,皇帝可能會立她為後。”
我輕輕一曬︰”不會的。皇後有嫡子,惠妃再得寵,皇帝也不可能廢後。更何況皇後並沒有做錯事。“
黃總管點點頭︰”娘娘說的是。更何況皇後有強大的外戚,以及一個人的全力支持。“
我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黃總管接著道︰”那時的凌公子還是大理寺常卿,尚書房行走。不過協理內務府,便送了老奴進宮,安排在皇後的身邊有個照應。
生怕皇後有什麼不好。老奴剛進宮的那幾年,皇後的日子確實不好過。而先帝那時重愛全貴妃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對嫡子都沒有
那般用心了。更有人說,先帝曾對全貴妃說如果她產下皇子,便立為太子。“
我搖搖頭︰“這樣的寵愛,實是將全貴妃置于炭火之上啊。”
黃總管點了頭︰“可不是。那時後宮皆怨恨全貴妃。不過只有皇後能做到不怨不妒,與全貴妃姐妹相稱,處處為全貴妃著想。因此
,全貴妃難產,彌留之際仍顧念皇後對她的好。讓先帝十分動容。同時,皇後懇求先帝將皇四子交予她撫育,先帝也答應了。”
我嘆了口氣︰”從此,皇後地位再無人可及。“
黃總管看了我一眼︰”是啊。可能是因為老奴是凌公子安排入宮的,也可能在皇後最危難的時候,老奴在她身邊。如此,因此當今
的太後才對老奴信任至極,也才將重要的事交給老奴來做。”
PS︰由于昨天一早去了鄉下,很晚才回家,加上今日一早要去洛陽,因此昨晚沒有更新,請大家原諒!另外,今天去洛陽,明天下午回來,因此明晚才能更新。今日僅更此一章,特此說明!還望大家諒解~謝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是我連日來再一次得知了過去的舊事,卻一樣的觸目驚心。听完後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黃總管回頭看了我一眼︰“小姐,都是陳年舊事了。您听听便好了。”
我揚起臉給了他一個釋然的笑︰ “自然。只是連日來這些事,我看是需要時間來消磨的。”
黃總管大笑起來︰“日後有的是時間。不過,老奴有句話要說,過去的,還是淡忘的好。”
我看了他一眼︰“黃總管打算如何向太後解釋?還是?”
他微微一笑︰“太後讓我來辦這件事,應該也是想到會有這樣的時候了。大不了回去領罪。”
他的口氣中滿是不在意。
我卻擔憂起來。
許是看出我的憂慮,他輕輕拍了拍我︰“小姐,不要擔心,畢竟,我是凌公子送去給太後的……"
他說完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獨自哼起曲子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上面是歷經人間冷暖後的沉澱。
我輕聲說︰“黃總管,送我去鏢局吧。”
飛龍鏢局的門外是即將押鏢去往各處的鏢師,還有各地的商賈,熙熙攘攘,人流如織,很是熱鬧。
這是中原地帶最出名也是最大的鏢局。因著大羲朝鼓勵商賈買賣,因此南來北往的商客很多。飛龍鏢局不僅押鏢,同時有去往一
地的商客可以在此結伴而行,同路的幾個鏢師可以負責路上的安全。
我看了看黃總管,他並沒有立刻要離開的意思。我心中明了他應該是想知道我是要去往何處吧。
我暗暗笑了笑,當著黃總管的面打听著去往西北重城洛安的旅隊在哪。
我看到黃總管微微的一愣,似要說什麼。
我朝他一笑,卻不再說什麼,順著別人的指引走向了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那邊。
已經有許多的商客聚集在那里了。為首的鏢師與旁的幾個人聊著。
我上前問了價錢,黃總管一直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看著我。
“去洛安要五兩銀子。”那鏢師說道。
我點了點頭拿出了一個錢袋,里面是我帶出的一部分銀錢,不是很多。
其他均分散在包裹中。取了五兩給那鏢師。
他看了看後對我說道︰“一個半時辰之後出發,就在這里,小兄弟先找個地方歇歇吧。”
我轉過身看著黃總管說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包裹里的東西,是我讓你的侍女準備的,只說你要在蓬島瑤台上休養,需要一些珍愛或者重要之物。還有一些是我為你安排的。”
黃總管臨行前,看著那個包裹對我說道。
我看著黃總管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我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打開了那個小包裹。
里面是一些上等的首飾還有銀票,數目頗大,加上芷蘭為我裝點的那些,若是不奢靡,足夠我作為一個百姓一生的用度。
另外,那些首飾,多是沈羲遙之後賜給我的。有宮制的精品,也有民間搜羅來的上乘之作。另外,也不知是黃總管細心,還是他托的
準備之人細心,大部分首飾都沒有宮制的紋樣。我若是想當,也是完全當的出去的。
包裹中還有一個用煙水色錦緞包裹的物件,四四方方。
我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那是什麼,心中感激起來。也許,黃總管或者收拾這個包裹的人,並不清楚這個東西對我的意義到底有多
重要。但是,他們將他裝進來,便是我最大的福氣了。
我看了看四下並無人,便將那些銀票分成幾處貼身裝好。整理了衣服才走了出去。
我盤算了一下去處,並不著急。畢竟,今後我的一生都會這般自在而過了。
我想了想,我一個女人,不能僅僅靠那些銀錢坐吃山空,須得置宅,再想辦法賺些銀錢回來。不過,這些為時尚早,我在路途之
中,可以從長計議。
于是,問了帶頭的鏢師這一行的安排。
大部分鏢都是白天趕路,夜晚休息。今夜,大家會歇在一個不小的鎮上。
我的心里放松下來,坐在了一起等待的人中間。
這一行人中有男有女,還有孩子。看打扮有商人,也有普通的百姓,面色和善,帶著對出行的期待與擔憂。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孩子身上,是個男孩,兩三歲模樣,生得虎頭虎腦,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滿面笑容。
他的母親緊跟在後面,父親帶著最柔和的笑站在一旁看著。
從他們身上打了些補丁的衣服看來,這並非什麼殷實人家,可是卻有著人間最難得和最珍貴的幸福。
我看著那孩子,還有他們一家人,不由地想,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夠出生,我與沈羲遙,會有這樣和美平凡的快樂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我相信,沈羲遙會是歡喜的。
只是,他會如同那個父親那樣,用溫柔寵愛的目光看他的孩子,心里也只有妻子一人嗎?
答案毋庸置疑。
身為皇帝,那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自然少不了。我身為皇後,更要做出表率。不能怨,不能妒,不能要求帝王的心中只有我一個……
所以,即使有了孩子,幸福,也不過是他來坤寧宮的次數多些。給孩子的寵愛多些。
可是,在那樣的牢籠中,寵愛就如同炭火,會置人于死地……
我的孩子,不該在那樣勾心斗角的黑暗中生活,不該每日都擔心各種陰謀詭計。不該失去兄友弟恭的快樂。
我淡淡微笑起來。那樣簡單的幸福,我是永遠也無法擁有的。無論,身在何方。
突然,羲赫的身影在腦海中劃過。
如果……我試著去幻想,如果是和羲赫,如果,我僅僅是裕王妃,也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是,這些,注定只能是我的幻想。
注定,只能出現在夢中罷……
馬車一路行進,我一直坐在里面,透過車窗看外面的世界。樹木從眼前掠過,空氣中都是暖暖的陽光的味道。令人舒服極了。
傍晚時分,我們就到了鏢師口中的那個小鎮,一切安頓好後我去了市集,找到了一家當鋪。
我拿了一塊白玉魚戲蓮葉間玉佩,裝作花光了盤纏,到當鋪中將其當了。
這塊玉佩成色並不是上佳,如放在宮中,也不過就是賞給太監宮女的器物。
不過在民間,這卻是難得的極品。
那當鋪的伙計估的價值遠低于它應有的,我卻沒有怎麼討價便當了出去。
其實,我當這塊玉佩,僅僅是為了,一旦沈羲遙發現我出宮的事實,一旦他要尋我,這塊玉佩,會給他一個我去了西北的假象。
因為這塊玉佩雖簡單,但是,魚唇的下方,有很小的“宮制”二字。
當完玉佩我走出門去時,不經意間,瞥到了老板拿著這玉佩,一幅愛不釋手的模樣。
我相信他的心里一定是樂開懷的,算起來他狠賺了一筆,而且,一旦沈羲遙查到這里,如果是秘密的,那麼,他還會再賺一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當完玉佩,我又尋了鎮上一家成衣鋪,買了幾件民間最常見的衣服,都是男子的。畢竟出門在外,還是扮作男子比較方便。
待我回到住的客棧後,等天色黑起來,我去客房找到了為首的鏢師,站在門外,里面傳來他與其他幾位鏢師閑談的聲音。
“當當當”我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啊,進來吧。”
“大哥,”我啞著聲音,低深深的垂著頭說道︰“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他看著我︰”小兄弟,怎麼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裝作下了決心,但又有些猶豫地說道︰”大哥,不瞞你說,其實我是跟家里長輩發生爭執,一氣之下跑出來的。
可是如今我後悔了,還是想回去。特來跟大哥說說,明日里我就不跟你們一同走了。”
那鏢師年紀不輕,一路上听其他幾個對他的稱呼,想來也是成家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很久,突然就笑起來︰“成。今日正好遇到了明日回漢陽的隊伍,你就跟他們一起回去吧。你還年輕,這種出走之
事可千萬不要再有了啊。”
我忙點頭,他走到房間一邊拿了銀子給我︰“還好是才出發,這銀子你就拿回去吧。”
我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本來如果我不去,您還能帶一個的。這銀子,你就拿著吧。”
他搖搖頭,旁邊幾位鏢師也說︰“賺錢不易,小兄弟你就收回去吧。再說,不差你這一個。”
說著硬塞到我手中︰“趕緊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那車隊就要出發了。”
我看著手中那銀錢在燭光下的光澤,心頭是溫暖的。
第二日一早,我便又跟著商隊回到了漢陽,卻沒有立即選擇商隊出發,而是住進了一間客棧之中。因為,既然決定了開始新的生
活,自然要先想好。
一連三天我都住在這間名為“風雅”的客棧中,其實,去哪里,做什麼,我都已經想好了。遲遲不走,是因為,我在等,雖然知道我
心中的期望是多麼的不切實際,但是,內心的深處卻有著強烈的希冀。
我在等那晚的那曲流水浮燈,在等一個身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應是來送我的吧。就如同當初,我送他一樣。只是,這一次分別,卻難再見了。
我,只等三天。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的離開。但是,那晚的那首曲子,那個小二見到的那個人,一定是他。
我等了三天,三天之中卻什麼都沒有,無論是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那首熟悉的曲子。
我的心一點點落空,最後一個夜晚,我安靜的躺在□□,眼淚一點一點掉下來。
我嘲笑著自己,未免是自做多情了,他堂堂皇室貴冑,清貴親王,如何會為了一個罪婦,一個被除去身份名字的人,而去得罪他
的至親,皇帝與太後呢?
我輾轉睡去,第二天,我就要真的忘記我是誰,踏上路程了。
整整一晚,依舊是寂靜的。我在失落中睡去,次日,加入了一支前往江南的商隊。
商隊的人很多,足坐了十幾輛大馬車。我坐在中間的一輛上,盡量不引人注意。
同車的還有5個人,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倒也開心。
我卻因著連日的奔波勞累,還有小產後並未調理身子,漸漸虛弱起來,終日里昏昏沉沉,只覺得困乏。
車隊行了三日,在這天傍晚,正行駛在一處樹林之中。我靠在馬車的最里面,听同車的一個商人說著自己的經歷。
突然一陣馬蹄聲急弛而過,不知為何,那“噠噠”的聲音讓我的心懸了起來。
一聲馬的嘶鳴,馬車急停了下來,我听見一陣腳步聲,還有為首鏢師大聲說話的聲音。
“來者何人?”
前方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听不真切。但是心是忐忑不安的。
我知道,是他來了。
可是,我卻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我送別,還是……
額上滲出細小的汗珠來,手心里汗津津的。
若他是奉命而來,那我該如何去面對?
若他是為情而來,我又該如何應對呢?
朝里縮了縮,身上覺得冷,正打算取一件袍子披著,卻在翻包裹時,手上踫到了一件硬物。
我的心縮了下,帶了微微的酸與痛,又揪緊了。
那是那只在坤寧宮中我放置于我而言重要物品的木匣。里面雖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卻盛滿了我最美的回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手在包袱皮上慢慢摩挲著,這只箱子,如果留在皇宮之中,一旦被人發現其中的東西,必然會給羲赫帶去麻煩,也會威脅到
我的家族。
畢竟,我“消失”在沈羲遙對我還有眷戀的時刻,他自然會善待我的家人。可如果……他知道我與羲赫的曾經,那眷戀會變成憤怒,
也會加注在我的家人身上。
可這只箱子,如果是在我的手中,卻最是能給我安慰。提醒我,曾經有那樣一個人,愛我如珠如寶,即使余生靠燃燒回憶,這足
夠溫暖我的心了。
前方的喧嘩聲逐漸停止,我的心懸得卻更高。我听見腳步聲,不止一人,卻不敢朝那車窗外望一眼。
我怕,怕看到的,不是我想見的那個人。
我更怕,怕看到的,是他。
門簾突然被掀開來,有柔和的光投進來,那金色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麼的溫暖,溫暖得在我看到他的面龐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
他向我伸出手,帶著比陽光更溫暖柔和的笑看著我,他的眼楮表達了他的心,那是多麼明澈的一雙眼楮,可是,我卻不敢直視。
“薇……”他張了張嘴,那個字他發的極輕,似乎那是我的幻覺般。
他似乎不知該如何的稱呼我,只是眼神中都是歡喜,帶了笑意。
車里的人將目光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身後是首領鏢師,那個高大的漢子對我說到︰“這位客人,你可認得這個人?”
我內心是掙扎的,我抓緊了衣服,甚至扭的手感到微微的疼。
終于我緩慢的搖了搖頭︰“這位公子,你恐怕認錯人了。”然後閉上眼不再看他。
一陣沉默,我的心卻如同墜了鉛塊般慢慢下沉,幾乎透不過氣來。
“這位公子,這位客人說不認識你,你看,我們還要趕路……”鏢師的聲音傳來。
我听見一聲嘆息,接著,光隨著車簾的放下而消失了。
我听見馬蹄聲遠去,這才緩緩睜開眼。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已不再是凌家的ど女,不再是大羲的皇後了。
而他,卻永遠是清貴親王。他的人生,如錦繡長卷徐徐展開。不該因我蒙上一層黯色。
“對不起。”我輕聲道︰“但是,請原諒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馬車繼續行駛起來,我的心緩緩落下,帶著酸楚與傷痛,眼楮有些迷蒙起來,垂了頭,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笑容。
就像黃總管所說的,過去的,還是淡忘的好。
可是,真的就能輕易的淡忘麼?
不論是他,還是羲遙帶給我的種種過去,
我想我需要用一生的時間去淡忘吧。
月亮升到天空中間的時候,我們到達了歇腳的客棧,不是很大,卻因著南來北往的商客十分的熱鬧。
今夜這小城里有晚集,街上熙熙攘攘滿是人。鏢師將我們帶到客棧之後,通知了次日集合的時間,便由我們自由安排了。
大家都是3到5人一間,我因之前已跟那鏢師說好,需要單獨住一間屋子,也多付了不少銀錢,便難得地可以單住。
這間客房並不大,只有一張木床,兩床棉被鋪在□□。窗下一張八仙桌,兩把木椅,擺了套簡單的白瓷茶具。東西都是半舊,卻
也干淨整潔。還有一個銅盆,架在房間一角。盆中有之前小二倒進去的熱水。
我實在太累,小腹、下身都十分疼。一進入房間,便覺得腿打顫,甚至連走到床邊的力氣都沒有了。
掙扎著洗了把臉,鏡中人蒼白憔悴。臉上幾乎只剩下一雙無神的眼楮。
我心中一驚,短短幾日,我便成了如此模樣。
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後,早已消失在精氣神中。
也好,這是我新的開始,待到達我的目的地,好好調理便好。
之後喝了口水,在支持不住,倒在□□,頃刻間便陷入了黑甜鄉。
沒過多久,有“當當”的敲門聲傳來,我從睡夢中驚醒,連忙整理了衣服,又戴上襆頭。
“誰呀?”我沖著門外啞著嗓子喊到。
“客官,是我,張鏢師。”是為首的那個鏢師的聲音。
我起了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到門邊。
“張大哥有什麼事麼?”
隔著門我听見那邊有很輕微的悉娑聲,卻听不清是什麼,心中有些緊張起來。
那邊有一陣很短的停留,張大哥的聲音又傳來︰“小兄弟,是這樣的,有事想請你幫幫忙。”
“張大哥請講。”我斜靠在門上,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產之後我幾乎沒有片刻的休息,便從宮中離開。身體在此時已經臨界極限,只想著躺回□□好好的休息,進入到深沉的夢里,才能
應對之後的旅途顛簸。
“今日是這小城一季一度的晚集,很多附近城鎮的人都涌來在此,因此客棧人滿為患。可是今日半路上我們多了一個客人,只有你
是一人住一間的。不知你是否方便與那個客人合住一間。”
張大哥的話說得吞吞吐吐,不過說的倒是實話。這里的確是沒有空房了。
只是,與人合住,卻是萬萬不可的啊。
我想著如何開口拒絕,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還請行個方便。出門在外的,都不容易。”
听到那聲音我一怔,不自主的就將門打開。
門外,張大哥帶著賠笑的表情看著我,可是,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身影上。
他一襲玄色外袍,隱隱可見里面月白的長衫。
他帶著一抹滿含深意的笑看著我,眼楮里卻又流露出歡喜。
我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
秋夜是很冷的,心里就軟了一下,點了點頭︰“你進來吧。”
張大哥一抱拳對我說到︰“多謝客官了。”
說完拿出一兩銀子給我︰”這路途上,可能你兩位都得住在一起。這錢是退給你的。“
我搖了搖頭︰“張大哥,你先收著吧,萬一有其他用處呢。”
說完看著站在門口的他,淺淺的笑了笑,讓出一條道來。
“今日的晚集可是很不錯的,一定得去看看啊,很多好玩的東西,也不貴呢。”張大哥憨厚的笑著。
我朝他一笑道︰“等會兒我會去看看的張大哥。”
說完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輕輕得將門關了上。
門關上,我拴了門閂,卻遲遲沒有轉身。
我能感受他就站在我身後,他的呼吸輕輕拂在我腦後,目光,如一道熾熱的烈焰幾乎將我點燃。
”薇兒……“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滿足,上前一步便將我擁在懷中。
”王爺……“我掙扎出他的懷抱,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狠了狠心,朝他施了宮禮。
”民女見過裕王,王爺千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蒼白的表情,如同被當頭一擊般。
“薇兒……你……”他頓了頓︰“這里,沒有裕王。”
他說著笑起來,這笑容沒有因我若冰霜般的表情而淡退。他的眼中依舊充滿喜悅,那閃著如璀璨星光般光芒的眸子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終于找到你了。還好,不晚。”
我的心頭涌起一陣酸楚,渾身的力氣也仿佛抽干般,身體緩緩滑落,眼前一陣金星。
我知這是一日沒有怎麼吃東西的緣故。
羲赫慌忙上前圈住我,語氣中全是擔憂︰“薇兒,你怎麼了?”
我別開臉去,卻再無力掙脫他的懷抱,任由他將我放在木床之上,為我蓋好棉被。
他的眼神焦急與關切,還有深深的憐惜。曾幾何時,我也在另一雙眼楮中看到過這樣的感情。
那是和他的面孔那麼相似的一張臉,卻有著無法忽略的威儀。
我閉了眼,內心紛亂,好似北風吹過繁絲,帶來糾纏紛雜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那一刻我只想快快睡去,將這連日來的種種變故在睡夢中一一埋藏。
“我去找醫生來。你先眠一眠。”羲赫說著就要出門。
我拉了他玄色袍子的一角說道︰“沒事的。我只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的。”
說著努力的給了他一個笑容,羲赫愣了片刻,突然他明白過來。
“母後……不該這麼急著讓你出宮的。”
我愣了愣,之前一直沒有想到的問題浮上來。
羲赫怎麼知道我出宮了?如果他都知道,那麼沈羲遙呢?
還有,他如何能出得宮來。若是被人發現,又該如何是好?
”羲赫,你怎麼知道……“
我正欲開口詢問,他的手輕輕點在我的唇上。
他將被子在我的頸下身邊都掖好,才笑道︰”不要多說話,你先休息,今後還長,我慢慢告訴你。你只要知道,你眼前的人,不是
裕王沈羲赫,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他想了想道︰”謝羽桓“。
他說完看了看四下,這客棧的客房只有一張床,什麼沒有榻。
他回過頭看我說到︰“睡吧。我守著你。”
我慢慢閉上眼楮,任困倦□□,沉沉睡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睡醒時,天剛蒙蒙亮起來。
並不是自然的醒來,下身一陣近過一陣的疼痛□□,仿佛有手拖拽著小腹。我幾乎出了一身的汗來。
窗幔垂在面前,淡淡的綠色布料上繡了疏疏幾朵黃色小花,十分樸素。我輕輕掀開它,想找一口水喝。
羲赫趴在窗前的八仙桌上,還未睡醒。前一夜我並不知他是何時睡去的。但從他的衣著看來,也許,他就是看著窗外的月色,逐
漸睡去的吧。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緊皺的,帶了僕僕風塵,好似有什麼煩憂的心事,即使在夢中,也無法抹去。可是那份煩憂中卻另
有一份堅毅,仿佛即使再難的事,他都會直面,
這樣的他,與記憶中的不同。
記憶里的沈羲赫,是如冰壺秋月般超塵拔俗,溫潤而澤。
雖然我一直都有听說他能征慣戰,萬夫難當,知道他的文武雙全,但是,真的見到他如此堅毅的神情,卻還是頭一次。
我內心深處知道,他是堅決的,可是,我卻不能成全他的堅決。
我十分清楚,他是為我而來。
窗戶雖然關著,但並不嚴。我看到他的鬢發被清晨從縫隙中透過的涼爽的風吹得微微拂動,再看他略有單薄的衣衫,心中一陣微酸的感動。想了想,取過他放在一旁的披風,輕輕搭在他的身上。
這一動,羲赫醒了過來。看到我就站在他面前,不由便笑起來。
他的笑容溫柔,好似旭日般溫暖。我回報他一個淡淡的笑︰“王爺,不如去□□眠一眠。時辰還早。”
他搖搖頭,眉又緊皺起來︰“你怎麼下床了!你現在不能下床,更不能著涼的。”
他說著將我扶到床邊,看著我躺下方才對我微笑︰“這樣才好。要什麼,我倒些水給你。”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給我的笑,永遠都是那麼溫柔,不是如同新月般清新皎潔,就是如同新陽般熠熠生輝。
那是一個男子能展現的最溫和的一面了吧。
心弦被微微波動顫了下。但是,我隨即又提醒自己,也忘不了,我是他兄長的妻子。即使,如今的凌雪薇已不存在在這世間,即使,作為他兄長的妻子,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要忘卻的事情。但是,面對他,我無法不介意這曾經的身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他遞到我面前的水,卻沒有接,而是問道︰“羲赫,告訴我,你為什麼來這里。”
我看著他的眼楮,語氣雖平靜,但內心卻是起伏不定的。
他低了頭,那笑容我卻看不懂。
半晌他抬頭,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略帶憂傷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來?”
我將目光別開去,窗外的天很藍,是清晨特有的毫無雜質的藍,光就透進來,還有最清新的空氣。
我轉過臉看他︰“我所希望的,是獨自踏上這條路。你和他都有你們生來的責任,而我所要做的,就是成全。”
“你真的就認為這是成全麼?”羲赫似乎生氣起來,直直的看著我問道。
我迎上他的眼,哀婉一笑說到︰“是的,是成全。但不是成全你們,而是成全我自己。”
羲赫愣在那里,他看著我搖了搖頭︰“我不會成全你的。因為,我是不會再放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堅決,臉上有著執拗的表情。
我的眼楮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後我拉著他的手︰“羲赫,”
我的目光直看進他的眼楮︰“你回去吧。你的兄長需要你,大羲需要你。而我,”
我諷刺的笑了笑︰“我需要的,是看到你和他的豐功偉績。這樣我就感到幸福了。”
我松開手偏過頭去,不看他眼里越來越悲傷的目光。
“從我出宮那時起,從今以後,這世上再沒有凌雪薇,再沒有皇後凌氏。這世上,只有一個普通的女子,她只要最簡單的生活,內
心存這往昔的美好回憶就夠了。這回憶,是兩個這世間最完美的男子帶給她的。她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說著笑起來︰“我有時真的很瞧不起自己。一個女子,已經嫁為人婦,可是她的心卻搖擺不定。也許是因為最初的相遇太美,也
許是因為得到的太多,所以她割舍不下任一個,那麼,最好的方法,其實就是都放下,只要觀望著那兩個人的快樂,我就得到了
最大的快樂了。”
我直視上他的眼楮道︰“你說對麼,羲赫。”
羲赫看了我很久,然後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會再放手。皇兄他有江山,而我,只要你。”
PS︰因這2天在忙帶小孩回深圳的事,已定在周二(今天)回去。因此這2天更新的不是很多,還望大家原諒!
回深圳後會恢復正常更新~還請期待。
如果有朋友讀過原版,應該會發現現在發布的與原版有很多不同。
後面將做出更多修改,同時增加情節。還望大家支持!
如果大家喜歡,希望能夠點擊收藏、推薦和投票哈~
再次感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只要你。”
羲赫的話如同重錘敲擊在我的心上,一時間百味雜陳,無法名狀。
心弦被撥動,可是我卻覺得那麼疼,那麼疼。
有淚滑過臉頰,我搖著頭,迅速的用手將臉上的淚拭去,迎上他熾熱的目光,我努力去忽略那目光中的含義。
我慢慢而哀戚道︰“羲赫,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
我帶了一抹悠長的笑看著他,他別過眼去,其實他心里是知道的,只是一時的沖動才出來的吧。
很久,他都沒有說話,我將門打開一條縫,笑盈盈的看著他︰“羲赫,現在走,還不晚。”
一陣風吹來,身上如同被萬針扎過,使酸酸癢癢的疼,令人無法忍受,我能感到腿上的力氣在一點點地消失,我卻堅持著,依舊
笑著看著他,手卻抓緊了門框。
羲赫看著我,他的目光堅定到甚至執拗的程度。可是,下一刻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也慢慢的搖著頭︰“我已說了,這里,沒有裕王沈羲赫,只有一介平民,謝羽桓。“
我的手緊了緊,盯著他的眼,微嘆了口氣說道︰“我知你下了決心,可是這決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麼?你生來為王,家國的責任于
你,也是與生俱來的,你當真就放的下?如今西南侵犯未平,你的皇兄正為此心焦不安,日夜難眠,你就可以放得下麼?”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沈羲遙那日里最後給我的身影,不覺一悸,心中酸痛的感覺再次□□。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羲赫,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曾經,永遠都無法改變。不管如何,你都是沈羲遙的弟弟,而我,也逃不掉曾
經是皇後的過去。這就注定了,你不能拋下一切走掉,而我,也沒有辦法接受。”
我的聲音悲愴起來︰“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逃避,我們之間在我入宮時,就注定好了的關系。”
“可你現在,已經不是凌雪薇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就將我抱了起來。我掙扎著,眼楮撞進他的漆黑的眼底,不由就安靜下來。
他低頭溫柔的看著我︰“所以,我也可以選擇不做沈羲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將我放到□□,憐惜得看著我道︰“太後不該就這樣急著讓你出宮的。你的身子此時怎麼能受得起顛簸?”
他說著拿過被子為我蓋好,看了看天色說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些調理的藥回來。旅途遙遠,這樣下
去你身體撐不住。”
我點點頭閉上眼楮,心卻突突跳著。
“我想喝一些肉粥,你幫我買好嗎?”我輕聲道。
他走到門口又道︰“我去買給你,等我回來,我們再商量今後如何,好麼?”
我點了點頭沒有睜眼,待听見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之後,翻身下床,從窗戶看出去,直到看到羲赫的身影走進了另一條街,我緊
緊的閉了眼楮不讓眼淚掉落。然後,我迅速得拿了包裹出了客棧,向與羲赫相反的方向急速走去。
這小鎮並不大,相信清晨即使有肉粥賣,也難找。並且,肉粥煮的時間長,羲赫這一去,自然會多費些時間。
清晨的小鎮是寒冷的。我縮緊了身子快步走著,雖然我知道,此時的我是不能吹風受寒。可是我沒有辦法,只有硬撐著。
我沒有多少時間,我必須在他買好東西回去之前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或者,一個沒有什麼人去的地方。
我必須離開,獨自離開。
茫然得走著,我專挑小路而行,方向也是昨日里旅隊來時的方向,也就是說,我是在向回走。
這樣,羲赫應該時想不到,也不會想這里找來的吧。
我兀自笑笑,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什麼都沒有了,連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出身、甚至自己的一切。
可是也好,就如同我的新生,即使帶著過去的傷痕,但只要刻意得去掩藏,不去揭開那些傷疤,我就是全新的一個人了。
這個人,不再是什麼相府小姐,不再是什麼大羲的皇後,不再有錦衣玉食華美宮闕,也不再有這人間最完美的兩個男子所傾注的
愛情。
她只是一個普通得百姓。
我還要忘記我從小學習的那些才藝,那些是一個百姓不會接觸到的東西。
我要完全的忘記過去所有的一切,只為我全新的生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前方的路越來越簡陋,幾乎是人腳踩出的土路。
我看了看四周的群山,應該是出了那小鎮了。遠遠依稀有幾戶人家,我看見青煙繞繞,混著清晨淡薄得天光,那里宛如仙境般,
透著恬淡與平和。
待我走到那兩邊都是農田得田壟上時,已經完全用盡了力氣。腳下踉蹌起來,看什麼都模糊了。
我覺得手上得包裹是那麼的沉重,沉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遠遠地,前方出現了幾個人影,那是清早起來干農活得百姓吧。
人影近了,是幾個農婦,手中挎了籃子。
我看見其中一個指著我,自己的身子一晃,猶如枯葉般凋零似的就倒了下去。
天光在我的眼中是明澈光亮的白茫一片,有清涼的空氣撲在面上。
我感覺到有人將我抬了起來,還有嗡嗡的說話的聲音,我只是在那片光芒之中失去了看到其他的能力。
听不見,也看不清。
似乎什麼時候,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我努力的去想,卻想不起來了。
那光芒逐漸卻迅速得縮成一輪越來越小的光暈,然後,就在一瞬間,那最後的光亮消失而去。
我的周身被幽幽的黑暗包裹,可是我卻沒沒有感到恐懼,我只是覺得很放松,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我相信,我醒來時,就會變成全新的我。
然後,我感到自己墜落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帶著稍稍安寧的心,我心甘情願得墜了下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眼前是一道強光,逐漸地,粗糙的窗簾、半舊的窗稜、簡單的家具一一映入眼簾。
我再細細看去,那窗簾是用自家染出的藍色土布制作出來的。我第一次見到皓月時,她的身上,就穿著這樣一件質地的衣裳。
皓月……我的心驚了驚。我不該想起故人,我應該將所有的一切都忘記的。
皓月,代表了我在那樣的世界中的身份,也是我在皇宮中生活的見證。
我要忘卻!
那些回憶是屬于凌家小姐的回憶,而我,此時醒來的我,如我所願,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醒啦?”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在我听來是那麼的親切。
這聲音就像母親常常對我說話的口氣般,溫柔,關切,疼愛……
“啊,”我半坐起來,這才看到跟我說話的人,是一個中年的女人,微微發胖,不過相貌卻是十分的和善。
我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充滿了依賴,她的表情愈發柔和起來︰“喝些水吧,你一定累壞了。”
“是您救了我?。”我看著她露出笑容︰“多謝您。”我說著要下床向她行禮。
她慌忙攔住了︰“謝什麼,快躺好。”
說著將水遞到我手邊。
我確實渴了,嘴唇幾乎都要裂開去。
那碗是最常見的白瓷碗,有簡單的青花紋樣,是農家最常見的器具。
與這樸素的房間一樣,雖簡單,卻令人舒心。
此時在我眼中,這里,無論是比宰相府的低調奢華,還是坤寧宮的金碧輝煌,都要好得多。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看著那碗中清澈的水輕微的晃動著泛起漣漪,端到嘴邊慢慢得喝了起來。
抬頭看著那個女人,她一直帶著一種暗含深意的笑看著我,雖然那笑中多是關懷,可是卻還有別的意思在其中。
我看向她,正想著該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歷,她卻先開口了。
“姑娘,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我怔了下,姑娘,這麼說她是知道我女扮男裝的事實。
不過也不奇怪,她救了我,我又睡了這麼久,我是男是女,還是很容易看出的。
我抬起頭︰“我……”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夫家姓黃,叫我黃嬸就好了。”黃嬸笑了笑,接過我手中的碗,細細得看著我。
“還有,你還在小月中吧。”
我心里是一驚,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隱瞞又有何意義呢?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可能要在黃嬸家住一段日子了。
心中想定,便就有了說辭。
“不瞞黃嬸,我確是女子。只是為了出門方便才扮成男兒的。”
我長長得嘆了口氣,用哀傷的聲音說道︰“我娘家姓李,祖籍漢陽。不過從小與家人在江南長大,只知道這里有幾個親戚。“
我頓了頓,看著黃嬸的眼楮繼續道︰“前年我嫁給了同村長大的丈夫,夫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頓了頓才道︰“我夫家姓謝,我們自小一同長大,算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我閉是上眼楮,仿佛是在回憶過去,可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皇宮的紅牆金瓦,鶯歌繚繞,奼紫嫣紅的景象來。
我微微搖了搖頭,想將那些記憶甩掉。
”我們因為自幼相識,因此婚後十分幸福。謝郎家雖不富裕,但也還算殷實,小時候讀過些書,人又忠厚老實,踏實肯干。“我的面
上浮上幸福的微笑︰”而且謝郎長得十分英俊,鄰里的姑娘們也都十分喜歡他呢。“
黃嬸掩口笑起來︰”謝娘你長得這樣漂亮,想來你丈夫應該也不會差的。“
我听到”謝娘“二字怔楞了片刻,心中涌上一層層溫暖,好似陽光照在身上般舒服。
”我們婚後與公婆同住,也是十分和美,幾乎沒有生過別扭,丈夫也沒有納妾。唯一遺憾的是,一直沒有孩子。“我的笑淡去,想起
那些美貌的面容。
柳妃的柔美,麗妃的英氣,和妃的溫婉,還有那些各色的美人,他應該會將我淡忘吧。
”孩子是強求不來的。“黃嬸遞給我一塊手巾,我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角酸脹,微微濕潤。
我繼續講述著謝娘的生活,雖然並不富裕,但是有丈夫的寵愛,公婆的喜歡,日子過得甜蜜,直到……”
我看著黃嬸的眼楮︰“直到前方起了戰事,朝廷派去的將領沒有及時的阻止敵人的入侵,失了城池。地方官征集當地青壯入伍,就
在前月,我的丈夫也被征走了。”
我說到此處已是淚流滿面,神情悲愴不堪。黃嬸連忙一面為我擦淚,一面輕輕拍著我的背以示安慰。
我抓緊了被角緩緩說道︰“那天村里突然來了很多官兵,強行的將丈夫他們幾個男子帶走。我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孩子,和
幾個姐妹哭喊著去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丈夫他們被帶走。沒過多久就傳來兵敗的消息,說是死傷無數。那時同去的有
人逃了回來,竟告訴我……我……”我哽咽起來,因嗆了氣而不住咳嗽,眼淚更是止不住。連日的驚慌、委屈、恐懼涌上心頭,再
也收不住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黃嬸的眼圈也是紅紅的,我看她用手抹了抹眼楮,要說什麼,我卻不想被打斷,適時地說了下去。
“那人告訴我,我的丈夫已經在戰爭中死去了,是在與敵人近身打斗中被刺死的。他說是他親眼所見。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幾
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因為悲傷昏過去幾次。”
我拿著手上的手巾按了按眼楮︰“我在想,他就這樣去了,連個尸身都沒留給我,我這一生,還有什麼好活的呢?”
黃嬸安慰著我︰“孩子,別這樣想不開啊。人活著,總比去了強。你丈夫,肯定也是希望你活得好好的。”
我點了點頭︰“那時真的想跟他去了,本投了河,卻被救了回來,也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公婆勸了我,我也覺得,這孩子是謝郎
留給我的,我該好好活下去。”
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心里已經是麻木了的疼痛。我的孩子,如果不是那個背後指使的人,現在,應該還在我的身體里,
幾個月後,也會誕生的吧。
我的語氣中已經再沒有摻雜任何情感,仿佛過去已經將我的情感消磨殆盡了般︰“可是一天夜里,敵寇突然侵擾了村子,村子里的
大部分人都沒有逃脫,我那夜在山上的寺廟里,與幾個姐妹為各自的丈夫祈福請求超度,這才幸免。”
我說這低下了頭︰“回到村子的時候,我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活著的人都去投奔了親戚,我便想來這漢陽。”
我抬頭看黃嬸︰“一路上顛簸受盡了苦頭,好不容易到了漢陽,我那親戚卻將我拒之門外。”
我無奈得搖了搖頭,帶了一絲涼薄的笑說道︰“我沒有辦法,只想著回到我自幼與丈夫生長的故地。可是這半路上……”
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悲傷和幽怨說道︰“半路上我的孩子也沒有了。”
手上抓緊了被子,我想到了那日,那個乳母,是她害了我的孩子。可是,她的背後,又是誰,又還能是誰呢。
一時間憤恨難耐,我劇烈得咳嗽起來。
黃嬸輕拍著我的後背,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真可憐,真可憐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別哭了,孩子,像你這樣,家里人都沒有了,這個孩子掉了雖然可惜,但是你以後還是得生活下去。“
黃嬸說著扶我躺下︰”再睡一會兒。你小月,不該講這麼多話的。再休息休息,我去給你炖點湯來。“
她掖了掖我的被子然後出去了。我也感到疲憊,朦朧中總覺得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卻不想再想。
我睡睡醒醒,大約一個時辰,黃嬸端了碗湯來喚我起來。
”謝娘,吃些東西。這是剛炖好的雞湯,我下了些面在里面。“她說著端到我嘴邊︰”燙,小心些。“
我確實餓了,端起便吃起來,雖然燙口,但這碗面卻是我覺得平生吃過最好吃的一餐。
”謝娘,你還打算回去家鄉嗎?“黃嬸坐在我床邊做著手上一份繡活兒,好似無意地問道。
我點點頭︰”我想等過幾日身體好些了,就去江南。“我朝黃嬸笑笑︰”多謝黃嬸你的救命之恩。“
”謝什麼。”黃嬸搖搖頭︰“你現在身子不好,休養幾日不是辦法,不如你留下來,與我這老婆子做個伴?”
我看著黃嬸慈祥的面龐,想起母親。自進宮起,我再未見過母親。她現在是否安好?
仔細考慮了下,我現在確實不宜長途跋涉,更何況,羲赫一定還在找我。我看了看窗外的青山白雲,點了點頭。
之後的日子里,我便在黃嬸的家中住下了。
她的家在那日我看到的大山的另一邊,就叫黃家村。
黃嬸膝下有一子一女,兒子娶的同村的姑娘,在黃嬸家旁邊另起了小的院落。女兒嫁到了山前村的劉家。
黃嬸的丈夫在一次進山打獵的時候不慎摔下懸崖。黃嬸拉扯幾個孩子也不容易。
不過還好,兒女都十分的孝順,生活雖清貧,卻其樂融融,很是溫馨。
我在黃嬸家就這樣住下了。黃嬸堅持要我小心的調養身體,還讓她的兒女們送來米面肉食之類的東西做給我吃。我的氣色在她的
調理之下逐漸好起來,面上逐漸豐腴了些,她的女兒兒媳與我年紀差不多,也送來了她們的衣服給我穿。
我帶的包裹黃嬸那晚便還給了我,我收在一只木箱中,鑰匙貼身放著。我從中取了些銀錢給黃嬸,她堅持不收,甚至生起氣來。
我才作罷,想著以後再說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黃家村因是在山中的緣故,這里空氣宜人,民風淳樸。
黃嬸救了我的消息在黃家村里傳開來,很多其他的農婦常常也來看我,對我的身世哀嘆不已,也常送些東□□。
今日是一件新衣,明日是一把新摘的青菜,甚至帶了露珠,後日可能是一罐蜂蜜。
雖然都是極簡單的東西,卻深深地溫暖了我的心。
黃嬸經常會與我閑談著她過去的事,她的孩子和丈夫,還有這村中一些其他的人家的逸事,我知她是讓我心情舒暢才這樣做的。
我偶而也會說起“自己”的過去,但每每此時,心頭卻都浮現出那個牢籠。
黃嬸怕我想起過去心里難過傷了身子,會在我“回憶”時溫柔地打斷,我感激她的好意。
黃嬸家里雖不殷實,倒也還過得去,靠黃嬸和兒子種田為主要的生計。村里的農婦大多也是種田,不過也常常為鎮上有錢的人家
漿洗衣裳,有些手藝的便做做繡活。
離這里最近的市鎮有幾里地,但因為黃家村地處後山,倒鮮有外人來。
我常常坐在□□,透過窗戶看外面的群山。
這里山勢雄偉,不論遠觀還是近看,都是重巒疊嶂,氣拔山河。卻又不失秀美溫柔,即使此時已是秋末,卻依舊蒼翠不已。
觀之令人心情舒暢,仿佛所有的不快都在這挺秀的青山面前變得無足輕重了般。
半個多月過去之後,黃嬸終于允許我下地走動,走出房子散步卻很少,一定要選了秋陽高照的時候。
她常說這小月不調養好,以後容易落下病根,再要孩子會難一些,到老了,更是受苦。
我在宮中懷孕的日子里,隨侍的嬤嬤們不知在耳邊說了多少次,這些道理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我今後的生活,還會有丈夫,還
會有孩子嗎?我應該是要孤老一生的吧。
待我完全出了小月,便幫著黃嬸做一些事,白日里黃嬸去田間干活的時候,我總是幫她漿洗那些衣裳。
這活並不難,由于每次黃嬸拿回來的衣裳並不是很多,也就不會十分的辛苦,算作報答她。
我已經想好,等我走時,一定得留些銀錢給黃嬸,讓她生活能輕松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黃嬸一般會拿些漿洗衣服的活計來做,我便幫得上忙。
常常,在日頭最盛的時候,我會坐在村頭的河邊,在被陽光照的溫暖的水中浣洗。甚至學會了民間洗衣的方式,盡管從前的十幾
年中,我從未踫觸過這樣的活計,但是學起來卻也很快便能上手。
偶爾,浣洗的間隙,看著清澈的河水在腳下緩慢優雅地流淌而過,消失在遙遠的看不見的盡頭,我的心也在這恬淡中逐漸的平和
下來。
盡管,我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回憶。那些過去,是屬于另一個女子的。可是,過去仍如潮水般紛至沓來,無法
排斥。也許,過幾年,我便能夠順理成章的忘記,或者心平氣和的回憶,也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會唏噓那段曾經吧。
那兩個我生命中永遠不會被遺忘的男子,都將永遠印刻在我的腦中。
他們,一個環佩如水襟如月,帶著最初最溫潤的形象,憑著那曲悠長的流水浮燈,走進我的生命,在我內心最孤寂的時候,給了
我安慰,讓我的心微微悸動。
之後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的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我的心。
我知道他對我的情,那是真正的愛情,如同江水般,有時洶涌不斷,有時纏綿悱惻。
我知道,在那個晚上,我告訴他我的身份,對他的打擊有多大。那時我想,他一定會放棄吧。畢竟,他是那樣的翩翩佳公子,出
身又顯赫至極,世間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
可我沒有想到,他卻選擇了默默的守護。這是我今生無法報答也無法償還的。
即使我願意,可是從那宮門在我身後合上之時,我們就注定了無緣。
即使現在的我,已經被迫拋棄了過去。
即使我說我會忘記我是誰,可是,又真的能忘麼?
即使我忘記了,可是他呢?他的身份,永遠無法改變啊。
那三個客棧的夜晚,當我听到那曲流水浮燈時,我是帶著在期冀,我以為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我以為我可以接受。
可是,在我真正見到他之後,雖然歡喜,卻只是曇花一現般。隨後的,是我的不安。
我不能毀了他,我已經無法償還他為我的付出,我不能再欠下更多的債來。
所以我選擇離開。只要他找不到我,他一定會回去那個屬于他的地方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而另一個男子,他帶著最尊貴最威嚴的面容向我走來,卻在最初的時候廣袖一揮,否定了我的全部。
當我們再次相遇,他卻用天下最溫情的態度,將他所有的愛傾注在我的身上。
他是這世間的帝王,可以用他想到的任何方式表達對一個女子的愛情。
他給了我一個女子,或者說一個妃子可以擁有的全部,無論是寵愛,還是賞賜。
曾經,我是甜蜜的,即使這甜蜜中有愧疚。但是,我畢竟是他的皇後,那份愧疚有時會變成不安。
可是,我想不到的是,在他最寵愛我的時候,卻殺害了我最尊敬的父親,原因僅僅是那些陳年舊事。
我看不透他,所以我害怕他。
我忘不了那雙在匕首寒光中睜開的眼楮,直到今日我都不清楚哪藥為何對他沒有效果。
可是他卻不殺我,不罰我。他給了我一個孩子。
本來我可以把這個孩子作為我今生的慰藉。可是,又是他的那些綾羅包裹下的毒藥,將我的孩子,葬送。
我曾經是那麼的恨他,恨到我的心都在為此滴血,可是我願意與他同死。
對于他,每每想起,心都是被細小的絲線懸起,帶著酸楚和疼痛,帶著崇敬與畏懼,帶著愛與恨的交織,隨著這根隨時都會斷裂
的絲線晃動著,令我的情感無法言說。
有微癢的顫栗的感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而我對他所做的那些,現在想來,或恨或悔,情衷未償。
可是我終于明白,所有的一切,怨不得任何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我要怨的,能去怨的,應該是我們的身份,還有那座紅牆。
閉上眼,我輕輕的笑了。心卻緊縮起來。我想我是愛他的.
沈羲遙.
一日里黃嬸從市鎮上回來,帶回許多的絹制夏衣,布料都是中上乘的,顏色鮮艷,上面還有細小的繡花圖樣。
這樣的衣裳在民間算得上精致,看黃嬸小心翼翼的樣子,應該也是價值不菲的。
“嬸,這些是什麼啊?”我走到院口迎她,這麼久的相處下來我已經只喚她“嬸”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是鎮上李老爺家女眷的夏衣,如今夏天都過去了,就讓我們浣洗干淨,來年再用。這些衣料我可是連見都沒有見過的阿。”
黃嬸一面嘖嘖稱贊著,一面將手里的衣裳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有錢人家的女眷,穿的就是不一樣。你摸這料子,多滑多軟,這穿在身上得多麼輕柔貼身阿。有錢人家,到底是會享
受。“黃嬸說著笑起來︰”這衣服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我看了那衣服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她走進了房中。
”這衣服浣洗的工錢可比一般的高。“黃嬸的口氣中有驕傲︰”去年我給李老爺家浣洗衣服,因為做的好,今年這種好衣服才拿給我
的呢。“她說著又摸一摸那衣服,看了看我,突然笑道︰”要我說,謝娘你穿上,肯定很漂亮。“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襲深藍色家染料子做的衣卦,微微笑道︰”這樣的衣服,我可不敢穿呢。“
想了想道︰”嬸,明天一早我就去洗這幾件。這得清早的水洗起來才好呢。“
”你不去了,我去。這得小心。“黃嬸愛護地將衣服小心疊好,便與我一起去燒飯了。
第二天天不亮,黃嬸就拿著這些衣服去了河邊,清晨的水最是晶亮,用這樣的水洗衣裳,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田間,自己回到屋里,收拾好房子後坐在門前,手上在補一件衣裳。那
是普通的麻布制的外裳,淺灰的顏色,我的手中是白色的棉線。一抬手,一低頭,幾番下來,衣裳也就補好了。
我看著天光,已經感受到一些難耐的涼意,秋天就快過去了。
我想了想,冬日里,我給黃嬸和她的兒女們各添一件棉衣,盡一盡我的感恩之心吧。這就得找個日子去鎮子上一趟。
風吹過,一陣“索索”聲後是漫天飄飛的黃葉,觀之倍感淒涼蕭索。
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正準備進去屋里,就看見黃嬸的身影遠遠的走來。
可是她一直是低著頭,仿佛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辦啊謝娘,這衣裳被我……”黃嬸遠遠的看到我就說道,她的臉上是擔心和害怕,身上還有水漬。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嬸,出什麼事了阿?”我看著她,秋風將她灰白的頭發吹得凌亂,我連忙將手上剛補好的外裳披在了她的身上。
“謝娘,怎麼辦,這衣裳被我弄破了啊。”黃嬸說著走進屋里,頹然得坐在了條凳上。
我從她手上接過那件杏色長裙,絲綢的面料,只在裙角袖口和領邊處有簡單的翻雲繡花,不過此時裙身上有一道狹長的口子,想
來是在浣洗時被利器所傷。
黃嬸絕望地坐在那里,哀嘆著︰“這可怎麼辦,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我怎麼賠得起哦。”
她說著就哭了出來,衰老的面容此時更顯憔悴。
我看著這裙子的色澤,一些前塵往事飄過腦海,心中一動,走到她的面前。
“嬸,你別難過,我來想辦法。”
我的聲音懇切堅定,黃嬸抬了頭看我,臉上的淚還沒有擦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謝娘,你真的有辦法?”
我點了點頭︰“有,不過,我要去市集一趟。”
我想了想問道︰”嬸,這衣服,你要何時還給李老爺家?“
黃嬸抹著淚︰”3日內還回去就可以了。“
我微微一笑,3日,這時間便來得及了。
我在宮中有件淺杏色杏林春燕絹絲夏衣裙袍,色澤明媚刺繡精美。
曾經是穿著它坐在西子湖畔吹奏流水浮燈的,身邊不遠處也有一個水漾藍的身影,手持一支白玉蕭輕輕的相和。
婉轉纏綿的曲調就流淌飄蕩在水面空中,更顯輕靈。
那時我的眉眼間都是快樂和放松,內心是找到知己的欣喜與慨嘆。
偶爾的目光交會,也是伴隨著柔情的微笑。
也是曾穿著它罩一件月白得長薄披風,與皇帝共游秀菊瓣瓣的紫碧山房的。
那長長的裙擺曾經被菊繁茂的枝葉勾住,似是要留看客的腳步。
他就在那艷麗的秋光下彎腰為我松開那與花枝糾纏的裙裾,帶著明麗的笑容,放下君王的身份看向我。
漫無邊際的金黃璀璨,明淨高遠的天藍雲白,雄姿英發的曠世君王,風姿綽約的傾國佳人,那畫面一定值得畫師用筆留下永恆的記憶。
我記得,有微風,吹起裙間袍間的絛帶翩飛,在空中交集糾纏。似是手,要緊抓住彼此,永不分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些回憶好似一幅幅精美的畫卷展現在我的腦海。那是我在那牢籠之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眼角有冰涼的液體滑落,我沒有用手去擦,而是任風將那冰涼吹散,卻留干澀在面頰上,有緊致的感覺沒,一如心抽緊時。
兩邊是農田,秋日將盡,地里的莊稼都收完了。我快步走在隴間,到村頭去找往市鎮的馬車。
我想買些絲線,黃嬸家的絲線顏色雖齊,但不是上好。補那樣一件綢緞的衣裳,還要補的好,絲線自然不能馬虎。
我想,按著記憶里那件裙袍的樣式,在裂紋處繡上花朵枝葉,應該是可以掩蓋過去的吧。
而且,縱使沒有回憶,這樣的一件精致的裙袍,恐也是任意一個女子都會喜愛的吧。
市鎮不大,但我找了好幾家,才將自己所需的絲線配齊,又買了些糕餅帶回給黃嬸,另外,在成衣鋪子里買了5件銀鼠褂子,打算
送給黃嬸及其兒女,用以抵擋即將到來的冬日嚴寒。
我又順道打听了下這段時間來,朝廷里是否有什麼動靜,民間有沒有什麼傳言。
我只是想知道,沈羲遙是如何面對我的消失,擔心著他是否有什麼舉動,或者我的家人,是否又任何異動。
不過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什麼都沒有,依舊是太平盛世。
還有一件好消息。
據傳西南的入侵已經平定,是二哥的功勞。只要再駐守一個月就能凱旋而歸了。
我心放下來,也為了二哥而高興。這樣,他就可以迎娶公主,為凌家再添榮耀。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才回到了黃家村,村子里一片祥和。
家家炊煙繚繞,有孩子的笑聲,狗吠的聲音,還有風吹過的聲音。
我的臉上不由就泛起了純粹的笑,腳下輕快起來,遠遠的,黃嬸的家就在眼前了。
門輕掩著,里面安靜得好像沒有人。照理此時黃嬸應該在煮晚飯,我心中有些疑惑。
不過料想黃嬸許是去了旁邊兒子的家里吧,或者去了同村哪個大娘的家里。
手剛搭上門扉,突然听到黃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娘,你可算回來了。”
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但是眼楮里是欣喜和狡黠。
我更加的疑惑起來,不解的看著她。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嬸,你去咱哥家了麼?”我看到她的手上提著一只活雞,還有一條魚,笑了笑問道︰“可是姐今天回娘家?”
黃嬸神秘的笑了笑,看了看那虛掩的房門,朝我向里面努努嘴說道︰“還不快進去,看看是誰來了?”
她的聲音近乎興奮,眼楮里閃著歡喜的光。可是,那光芒讓我恐懼。
任何認識我的人,我都是害怕見到的。
我不由後退了一步,那虛掩的門後透出的陰影讓我不安。我的心如千斤墜底,驚恐不已。
“謝娘,你怎麼了?快進去啊。”黃嬸輕輕的推了我一把,滿是笑意。
我站在門前踟躕著,卻遲遲不敢去推開那扇柴門。
“嬸……”我回頭看著黃嬸,帶著不安的聲音問道︰“是誰?”
那個我的口中向黃嬸描述的我的夫君,他鼻子好像山的脊梁般挺直,眼楮如一汪深水。他的眉毛是那種劍眉,透著英氣。而他的
嘴,嘴角微微上揚,透著威武。牙齒雪白整齊,泛著輕輕的品色。而他笑起來的樣子,就好像春天里最亮麗的一束陽光。他讀過
書,所以為人斯文,卻也有一身好功夫,可保家人平安。日常里他做農活我做繡活,生活和樂甜美。
我還清晰的記得,黃嬸當時嘖嘖稱贊的神情,她帶著關愛慈祥的笑看著我說︰“謝娘如此的美麗,你的夫君,自然不會差的。”
可是誰又知道,我口中的那個男子,或者說這世上的人,又哪里及得上沈羲遙或者沈羲赫的萬分之一。
此時我面對黃嬸甚至有些興奮的笑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再看那門,仿佛一張巨口,里面充滿了危險。
黃嬸似乎是被我的神情嚇住了,我見她略有尷尬地笑著上前一步,“謝娘,快進去看看吧。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
听到這兩個字,我猛得顫了下,腦海中第一個顯現出沈羲遙的身姿,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再看看四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
照理說,不論他是以帝王的身份出行,還是微服,必定會帶一兩個侍衛,而暗中守護的影衛,就更不用說。
可是眼下這周圍空空蕩蕩、安安靜靜,不像是有旁的人。
我不解的看著黃嬸,她依舊笑著,上前一步,手就推開了那扇門。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向著那門中望去,一個身影出現在眼中。
眼前的他,與我任何時候所見的,都稍有不同。
即使他的眼里滿是疲倦和困乏,但是依舊閃著神采。
他的身形依舊偉岸,神情開滌,俊朗剛勁,氣度雄渾。
此時的他,與沈羲遙有說不上的相同之處,卻又完全的不同。
我有些呆滯的看著他,腳下沒有移動。
黃嬸帶著詫異的目光看著我,我突然感到內心有無法壓抑的沖動,喉嚨處微緊,有細小的顫動的感覺。
我想大聲地呼喊,可是,一切到了嘴邊,都化作無奈的淺笑一片。
“赫……”我只發出了這一個字,就不知道再如何的說下去了。
黃嬸在听到我發出的這個聲音之後,臉上的表情釋然起來。
她帶著欣慰、快樂且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謝娘,你可認得他?”
我一語塞住不知如何回答,羲赫卻開了口︰“黃嬸,想必謝娘一時還沒有反應上來,容她整理片刻吧。”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我在听到這聲音的時候,終于從那片混沌中醒了過來,扯上平靜的笑看著黃嬸。
“嬸,看我,真的是……”
黃嬸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傻孩子,你一定是高興壞了。”
她推了我一把︰“快進去吧。”
屋內,黃嬸找了理由去了兒子那里,只有我和羲赫兩人。天光慢慢在消退,只剩天邊一抹淺紅的雲霞,家家戶戶點起燈來。
我們就這樣沉默了很久,終于羲赫開了口。
“為什麼要離開呢?”
我搖了搖頭︰“羲赫,你知道為什麼。”
又是許久的沉默,我看見最後一片光在天際間消失,屋內黑暗起來,于是起了身點燈。
那油燈放在屋子中間的方桌上,小小的一盞,昏黃的燭光燃起來,卻又說不上的黯淡蕭索。
我背對著他,手在眼楮上迅速的抹了一把,用手護著燈台轉過身。
羲赫不知何時已經起了身,就站在我的身後,他的目光近乎痴迷的看著我,那里面是哀愁點點。
“薇兒,別拒絕我。”
“啪嗒”一聲,不知何時,淚掉了下來,是剛才沒有拭去的吧。
我兀自笑笑走過他,將燈台放在之前我們坐的地方,仔細地看著那上下跳動的光芒,輕輕且悠悠道︰“赫,我們注定了,不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听見一聲悠長的嘆息,然後眼前一黯,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我突然覺得自己仿佛溺水已久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是那麼貪婪地想擁有這懷抱,多麼貪婪得想將這溫暖永遠留在身邊。
他堅實的臂膀環住了我,緩慢且深情的聲音在輕輕響在耳邊。
“不要拒絕我,薇兒。”
那聲音似有魔力般,我的心痛起來,眼淚又無端滑落。
卻再搖不了頭,內心掙扎著,矛盾著,酸楚著,卻也甜蜜著、安心著、開懷著……
很久,我就在他的環抱中一動不動。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拂在我後頸上,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破釜沉舟,還有他海樣深厚的感情。
可是正是因為如此,我更加不能接受。他是該回到屬于他的地方的啊。
我掙脫了開,正要開口,羲赫卻說話了。
“薇兒,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麼。我也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你是否知道,真正為了我好的,就是讓我陪在你的身邊。我們並
不用作夫妻,只要讓我守護著你,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張了張口,羲赫一個手勢止住了我。
他似乎是想了想,猶豫了片刻才繼續道︰“那日母後上到蓬島瑤台,正巧听到我對你說的一番話。知道了我對你的感情。也許這也
是她要你出宮的原因吧。”
他停了下,攬著我坐到凳子上,給了我他慣有的那種能安定人心的笑,向我道來那日後來發生的一切。
其實這世間的一切,冥冥中都有定數。
羲赫那日上島,是奉了沈羲遙之命取一份手卷。本不路過我所在的湖邊,卻因為心中想見我一面,特地繞了去。卻正好看見乳母
推我下湖,于是,他救了我,在我昏迷之時,趁著四下無人,才講出那番他深埋心底的話。
不想,太後得知沈羲遙受傷的真相,又知我有孕,特意上島來看我,正巧在外殿听到羲赫的那一番說話。
本來沈羲遙留著我就是因為孩子。此時,孩子沒了,我對于皇家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了。更何況,羲赫又深深眷戀著我。
如此,太後就更沒有留下我的理由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太後自然不能再留我在宮中。
送我去佛堂也許是最好的辦法,清心寡欲,遠離紅塵紛擾。
可是,即便我願意,她的兩個兒子也一定不願。
沒有人能保證沈羲遙和沈羲赫不去看我。
也沒有人能保證,我去了佛堂,沈羲遙和沈羲赫就會斷了對我的情根。
而且,沈羲遙是皇帝,待太後百年之後,他一定會接我回宮。
沈羲赫的最有權勢的王爺,待太後百年之後,他是否會為了我,與沈羲遙發生沖突,影響國本呢?
這世間,很多東西,看得見的,往往是越得不到,就越覺得好。
唯一能讓沈羲遙死心,安好的做他的曠世明君的辦法,就是我永遠的消失。可是她因著她的兒子、我的家族,不能明著殺我,也
不能在宮中了解我,只有讓我悄悄的出宮去,再想辦法。
可她終究還是放了我一馬。
我平靜的看著羲赫,他的語氣很淡,仿佛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那日母後喚我,問了我對你的感情。我無法再隱瞞,便坦白了。”他淺淺道︰“母後沒說什麼,只讓我三思,又問了我為何上島,便要我走了。”
我斟了杯粗茶給他,他接過一飲而盡。
“我到了皇兄那里,卻越想越覺得不對,母後太過平靜,這一定有問題。我怕她對你不利,于是派了心腹混進上島的太監中,看看
太後會做什麼。”
他直直看著我︰“結果,不出我所料,太後果然不會留著你。我接到心腹的密報,但那時正與皇兄商量軍情,又不願被他或者母後
發覺,直到晚上才出了宮,便立刻去尋了你。”
“可是,你出來那麼多天,不會被人疑心嗎?”我脫口問道。
“我那日從宮中離開時,皇兄交給我一件事,我便借此告了幾日的假,皇兄便允了。”他笑著︰“也算老天幫我。我很快找到了你,
只是礙于黃總管在,我不便露面。”
“那麼,那日的酒,是你?”我問道。
“是的,我猜那是鴆酒,那酒壺,是宮中慣用的樣式。”他無奈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層陰霾。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直跟著你,卻因為黃總管也在,因此不便現身。”他說道。
我一驚︰“黃總管一直跟著我?”
他點點頭︰“不過你再次離開小鎮,他便回宮去了。因此,我才敢攔下車隊。”
我心陡然提高,卻也很快放了下來,畢竟,我沒有繼續那條路。而且,黃總管是父親的人,應該也不會為難我吧。
“我本想著你會接受我,然後我回宮去向皇兄說明想去游歷,就可以帶你走,卻不想你突然離開。”他看著我,眼中閃過疲憊︰“正
好已到了我與皇兄約定的時間,便趕緊回宮復命。”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虛空︰“回宮後我才知道,母後告訴皇兄,她已經知道皇兄受傷的真正原因,因此不允許皇兄去島上見你,說
此時你還未想明白,若見到皇兄,萬一情緒激動,對皇兄的安危和你自己以及孩子都不好,待你想明白了,肚子里的孩子穩固了
,再讓皇兄上島。皇兄懇求了太後,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點點頭︰“也就是說,皇上並不知道我已經小產。”
他看著我︰“是的,而且太後一定會嚴密的封鎖消息。”
我飲了口茶不說話。
他繼續道︰“那晚,我去了母後的寢宮。我求母後成全我,我願放棄一切,如你一般做一個平民。“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放棄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物般,我的眼楮卻酸澀起來。
他放棄的,是所有人都渴望的一切的集合。
”那時母後已經從黃總管那里知道了黃總管違抗命令的事,卻沒有任何責罰。因此我想,母後其實並不願殺你的。“他解釋道。
”然後呢?“我追問道,我不信太後能輕易答應。
”母後開始自然不願,可是,最後卻還是允許了。”
我靜默的望著羲赫,他臉上的輪廓在燭光下有著不真實的舒緩放松。
似乎他也與我一樣,被那深宮壓得不堪重負,此時終于得到解脫。
只是,他又怎會有那樣的情感?
在所有人的眼中,羲赫是功名兩全的。他不用去擔心什麼朝堂爭斗,不用去擔心朝不保夕,甚至不用去擔心那些傾軋與黑暗。
他是大羲驚才絕艷的才子、最富盛名的將軍、皇帝最信賴的兄弟、地位崇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裕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我似是突然翻悟,不論他是誰,多少才干,尤其他也同樣是先皇之後,生母的出身位份也十分高貴,得到的寵愛甚至更甚
于當時的皇後。
但只要他不是帝王,縱有經世之才,堂構之志,也不得不匍匐與皇權之下,身不由己。
好在他沒有任何的異心,總是雲淡風輕地俯瞰著那紛繁憂繞的朝堂,帶著高居的灑脫與與生俱來的身份超然在外。
即使,他的頭頂,還有另一個男子,陰梟明睿的眸子光影爍爍,凌駕在萬物眾生之上。
太後竟然會允許他來尋我,這是令我最不可思議的。
我睜大了眼楮詫異的看著羲赫,臉上滿是不懷疑的表情。羲赫淡然一笑︰“是真的。我在母後寢殿里跪了一夜。她終是允了。”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是一個冰冷的夜晚,秋風蕭索,雨打霖鈴。
他也不是跪在寢殿之中,而是在涼薄的漆黑的夜里,還有雨,看似無情卻有情的下著,紛揚得浸濕了他的周身。
太後在雕花桂木的稜窗後站了一夜,目光中只有羲赫孤單卻堅決的身影。
也許終是那無休止的雨打動了太後,她在那窗後輕一點頭,羲赫便朝她拜了三拜,起身離去。
雨竟停了下來,天際間有霞紅斑斑,那是清晨最明媚的陽光。
在羲赫跪過的地方,有清雅和燦爛的光澤,那是一塊玉佩,裕王佩。那是一只印,大將軍印。
也是很久之後我才知道,當沈羲遙終于對羲赫突然不見產生懷疑之後,太後告訴沈羲遙,她要羲赫去五台山為她辦一件要事,已
出發了。
之後,沈羲遙一再要求上島看我,太後終于告訴他,我已小產身亡,為了怕影響朝局,一直秘不發喪。
沈羲遙要求見我的尸首,太後卻不允,只說已秘密遷入皇陵。
沈羲遙似乎是平靜的接受了一切,但出乎意料,他也並未宣布我死亡的消息,也並未與太後爭執什麼,甚至,不悲傷,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
其實,他的心中,已將前因後果細細捋了一遍,並且,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答案,也暗中行動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只是我之前設計的假象,真的迷惑了那些餃皇命秘密找尋我的皇家御守。
說來也巧,那玉佩竟在我當掉之後第二日,被一個前去西域的客商買走。
于是,那些御守便全部跟著那塊玉佩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他們中的很多人喪生在了西部邊陲茫茫的黃沙之中,雖沒有找到我,卻在之後,為大羲將那些如沙海中璀璨明珠的很多小國收為
了屬國。
經年之後,這塊玉佩作為貢品之一被回鶻敬獻,輾轉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時,卻已物是人非了。
只是,那已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
當晚,黃嬸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接受了羲赫留下的決心。
雖然我的心仍然可笑的還在搖擺中緊鎖,可是,太後的默許似乎是打開它的一把鑰匙,有條縫緩慢輕微的顯露。
我想,也許老天真的眷顧我,要給我幸福。
“也許你愛的是皇兄,畢竟,他是你的夫君。可是,我希望你忘記從前的一切。從此,這里沒有沈羲赫,沒有凌雪薇。這里只有謝
娘,還有謝郎。我相信你終能忘記他,我相信你的眼里,終會只看到我。”
羲赫的眼楮里有種令人沉醉的光,我痴痴的看著他,閉了眼楮,幾乎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
這不是認命,而是上天,已經為我安排好了我的選擇。
黃嬸住的房子里有兩間臥房,之前我與黃嬸各睡一間。如今羲赫來了,作為我的夫君,自然是要與我同住一間的。
晚飯後,當黃嬸拿來簇新的棉被鋪到□□時,我看著那大紅的顏色紅了臉。
“嬸,這被子……”我輕輕道。
“謝郎既然還活著,又尋到了你,按我想,你們此時算得上新婚。這是你大哥區媳婦時用過的,只一次,就給你們用吧。”黃嬸樂呵
呵地笑道。
“麻煩您了,黃嬸。”羲赫似乎很平靜。
黃嬸朝他笑笑︰“麻煩什麼,你們趕緊休息。”說著便出去了。
我站在屋子中間,黃嬸家並不殷實,房間自然都很小。除了一張睡床,一張木桌,就只有一個不大的衣箱和兩把椅子了。
我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正解包裹的羲赫,又看了看唯一可以睡覺的床,不由尷尬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沒有注意我的神色,他將包裹解開,將里面的銀票全部遞給我。
“這些銀票你收好。以後,可要你當家了。”羲赫朝我笑起來。
我抿了唇接過,沒有細數,但相信數目不少。
“我出來的時候,想著既然要拋棄從前,便沒帶多少東西,只有幾件衣服,一些銀票。還有這個。”他說著,將一樣東西拿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東西,不由就笑起來,他手上的,正是當年與我第一次見面,為我吹奏的白玉霄。
“這根簫,不是斷了嗎?”我接過細細看著,果然有一道裂痕。
“是斷了,但是我請工匠修好了。”他又問道︰“你的紫玉菱花簫,可帶出來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窗外皎潔的月色︰“羲赫,你為我吹奏一曲可好?”
羲赫推開門站在院中,細細地吹了一曲《平湖秋月》,我靜靜走到他身邊,以手中的紫玉菱花簫隨他合奏起來。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應念嶺海經年,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盡吸西江,細斟北斗,
萬象為賓客。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
……
他回眸朝我微笑,我亦以同樣的笑容回應他。
月光遍灑在地上,只听見風中柔美快樂的曲調,久久不散。
”薇兒,“他拉著我的手,我遲疑了下,卻未掙脫。
”我是否在做夢呢?能這樣與你在一起?“羲赫盯著我的眼楮,他的目光令我心馳蕩漾。
”羲赫,我又是否在做夢呢?“我喃喃道。
”如果真的是夢,也好,我願再不醒來。“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靠在他肩上︰”我也願與你一同在這夢中。“
”夜深了,進去吧。“他輕攬著我,一同進去了那屋子。
我坐在燈下仔細縫補那件杏色絹衣,手底下繡著一朵細小的花瓣,水紅顏色,瓣頂開了極小的叉,心的形狀般,看起來嬌柔水嫩
。細密得繡了一叢,正好縫補又修飾了那條斷紋。
”薇兒,你之後的打算是什麼?“羲赫看著我手上的繡活,突然問道︰“你是打算去江南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想了想又道︰“趁著還沒有入冬,我們可以搭船下江南。到那邊,我們可以置一些田地,找一些佃戶來種,我還要為你蓋一間大屋
,周圍種上桃花梅樹。最好屋後有水塘,我們種下荷花。這樣,四時都有美景可看,你什麼都不用做,雖然生活比不上曾經,但是,
我會讓你幸福快樂。”
他的眼神晶亮,語氣堅定,我相信,他許下的承諾,他一定會辦到。
但是,我微微笑起來,沒有直接回答羲赫,只是湊在燈下小心的收著針腳。
突然眼前明亮許多,抬頭,羲赫舉著另一盞燈湊過來,見我看他,長長的睫毛一眨,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心就蕩漾開去,好似湖水中起了輕柔細小的漣漪,卻久久不去。
復低了頭,一邊收著針腳,一邊慢慢說道︰“我何時說過自己要去江南阿。”
說著嘴角就泛起了一絲神秘的笑容,抬了頭看他。
羲赫正盯著我手上的繡花,眉頭淡鎖︰“這繡花繁復精細,如此燈光,你的眼楮如何受得了?”
我淺淺的笑開去︰“這是黃嬸急要的。本該明日還給那李老爺的。我今夜是無論如何都要補好了。”
用手摩挲著那花紋細密的凸起︰“很快就能補好了。黃嬸去了兒子家,我也正好趁這個時間補上。不然她也是不允許我這樣徹夜不
眠的。”
羲赫道︰“黃嬸不準,難道我就準了?”
不過卻還是我的身旁為我掌著那盞燭台,四周明亮了許多,我迅速得縫補著,又慢慢的道︰
“我的母親是江南大戶女子。雖後來嫁于父親,但是常常思念家鄉。我年幼時曾隨母親回過江南外祖家。那時雖小,可沿途清新淡
雅的風景,淳樸自然的民風卻深印我心。”
我手上停了下來,閉上眼楮,眼前又出現了小時候深印在腦海中的風景。
我帶了一絲柔淺的笑回憶著︰“那次是春天,路途中我見到一處美景。那里景色明麗,柳杏將吐,桃花煙柳,風景殊勝。前傍綠水
,後倚青山。山下就是漫漫的挑花夭夭,芬芳無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回憶著那美景,繼續道︰”只一眼我的心就被那景色勾走,雖然也只有那麼一眼,可是那便成了我之後所有夢幻的所在。我一直企
盼著有一天,我能坐在那芬芳殊勝的桃李之中,觀望面前的曲水蘭船。”
我笑開去,那笑無邊的蕩漾在我的臉上,甚至只要是想一想,我都會感到極度的幸福與滿足。
羲赫的眼楮里似有星辰,那麼明亮光輝。他怔怔的看著我︰“你要去的,就是那里。”
我點了點頭︰“聰明如沈羲遙,若他真要找我,一定是走兩條路。一條是我迷惑他設下的那個假象,往西北而行。另一條,就是江南
。我孤身一人,一定是會投奔親人的。我的兩位兄長均在朝中,唯有三哥在江南經商。那我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江南了。”
我半眯了眼楮笑起來︰“我心中的那個地方,那只是這大羲無邊江山的塵埃一角,他找不到,也沒有人知道。”
我說完揚起臉看著羲赫,一字一頓的說道︰“除了你……”
羲赫看著我,慢慢斂起面上的笑容。他認真且鄭重地對我說道︰”你去哪里,我便隨你到哪里。你想要的,便是我要去得到的。“
天亮的時候我將那件已經補好的衣裳交給了黃嬸。雖是按著我宮中那件衣裳繡的,可是畢竟絲線的顏色和質地不如宮中的好,時
間倉促,也只有五六分像了。
不過,對于民間百姓來說,卻也不失為一件華服。
黃嬸小心的撫摸著那繡花,甚至欲掉下淚來。
很久她才看著我說道︰“謝娘,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好的手藝。這繡花,嬸我可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啊。”
我挽了她的胳膊柔柔的笑著說︰“嬸,快拿去給那李老爺吧,可耽誤不得的。”
黃嬸一邊點頭,一邊將之前她洗好的那些衣服收拾在一個包裹中,才走到門口她回了頭看我,想了片刻問道︰“謝娘啊,你的丈夫
回來了,你們是不是就要回去家鄉了啊?”
我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一時竟不知道如何的回答,只是悄悄的低了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黃嬸略有不舍的聲音響起︰“嬸知道也留不住你們,不過若是下江南,這天馬上就涼下來了。若是下了雪,就不能走水路,旱路又
太遠。不如你們就在這里住到明年開春?”
我看著黃嬸的眼楮,她的眼楮里有期盼,我朝她笑了笑︰“嬸,這事還要從長計議的。如今我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肯定還是要再
打擾你一些時日的。”黃嬸點了點頭,又看一眼站在門邊的羲赫,他也是輕輕點頭︰“黃嬸,還得麻煩您一段時間了。”
黃嬸擺擺手︰“這算什麼,你們在這里,我這老婆子可高興呢。”說罷似是稍稍放心下來,轉身去了市鎮。
我走回屋里,羲赫站在門邊看著面帶憔悴的我說道︰“你一夜沒有睡了,去休息一陣吧。不論去哪,什麼時候去,起來了我們再商
量。”
我素來不是貪睡之人,醒來的時候還未到晌午。可是周圍空空一片沒有人影。仿佛昨日里羲赫到此只是我的一場夢幻。
我披衣起身,黃嬸去了市鎮,不到傍晚是回不來的。可是,我的身上分明還有羲赫的玄色披風。
黃嬸家南邊一間是燒火做飯的灶房,正中算是廳堂,北邊的兩間是休息的睡房。屋子很小,是最普通的農家。屋前有個小院子,
當中有石磨和水井。
我在屋前屋後里外找了幾圈都沒有看到羲赫的身影,直到晌午過了還不見他,心里不免焦急起來。又有擔憂,他這是上哪里了呢?
我正欲出了門到村中問問,就見羲赫和一個男子向這邊走來。仔細看去,那男子正是黃嬸的兒子。
“謝娘,前夜里村子進來頭野牛毀了不少的莊稼。我上午來想告訴我娘別去地里了,可巧她已經去了市鎮。這不,遇到謝兄弟,他
便去幫我們增個人手。”
黃嬸的兒子憨厚的笑著,一面感激得看著羲赫,嘖嘖稱贊的說著︰“之前我們趕那野牛弄傷了它,野牛發了狂,大家都不敢靠近。
可巧謝兄弟來了,只兩箭就把野牛射死了。身手真是好啊!”
他還想往下說著,羲赫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黃大哥過獎了,這沒什麼的,以前在家鄉我們也總出去打獵,這是該有的本事。”他說
著看了我一眼︰“謝娘膽小,再跟她說,下次她可就不許我去了。”
我釋然一笑,有些責怪的說道︰“下次去便去了,只是要告訴我一聲的啊。醒來不見你,讓我著急。”
黃嬸的兒子看著我們“嘿嘿”一笑說道︰“我先回去,晚上和娘過來吃飯吧。這野牛打死了,每家都能分上肉呢。晚上我們就炖來吃
吧。”說完便離開了。
我擔憂的看著羲赫︰“沒傷著吧。素聞著野牛力大難訓……”我話沒說完,羲赫輕輕的用手放在我的唇邊,我睜大眼楮看他,他的臉
在陽光下有極其明亮的神采。
“別擔心我,這與戰場上生死一念間相比,實在算不上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傍晚時候,黃嬸回來了,面帶喜色,那李老爺不但沒生氣,反還多給了她工錢。黃嬸買了好些菜回來,本想著做頓好吃的,正巧
她兒子也要我們去吃飯,便拿去一同做了。
羲赫竟不知從哪得到一身莊稼人的衣裳,換好了要與我去黃嬸的兒子家里,一出來被我看到,我便不由得笑了起來。
“笑什麼?”他有些不自在的看著我問。
我掩了口戲笑道︰“從前見你,都是錦衣華服,卻從沒想過你穿了這樣的衣裳是什麼樣子。如今看起來,真真的不習慣呢。”
羲赫也笑起來︰“只要穿上不顯怪異就好。這黃大哥衣服我穿上也算是正好了。”
我點了點頭︰“就是短了點,明日里我給你改改就好了。”
我仔細的看了看羲赫,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百姓的衣服,他與生俱來的氣質依舊沒有被磨滅掉。
“沒想到你還會做這樣的活計。”羲赫拉了拉衣服︰“要我說,湊合穿穿也行的,你就不要勞累了。”
我微微一笑︰“這也不是難事,比起繡插屏,可是簡單至極了。你別小看我啊。”說著將一邊一件黃大哥的外卦披在他身上︰“天要
冷了,改日我們去市集上,給你買幾身衣裳吧。你帶來的那些,我看了看,和我帶的那些都不適合這里,還是太過精良了。”
羲赫點點頭︰“是啊,那些曾經根本不會穿的東西,不想在民間,也是上品了。”
他又看看身上的衣服︰“不過我現在覺得,還是這樣的衣服更舒服一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的灰藍粗布羅裙,會心的笑了。
很久沒有這樣笑了,自進宮之後,即使是最初與羲赫相遇的時候,雖然那時我只是如同虛設的皇後,但是依舊是芥蒂與自己的身
份,心中掙扎惶恐。
得到沈羲遙的寵愛,這樣的笑容就更加的不會出現。我要面對的,是那深不可測的後宮相爭,雖然我只經歷了很少,可是,心卻
是一直懸起不曾放下的。就是這樣,我卻依舊是一次次陷入危機和困境,一次次遭受磨難。
想起母親在我進宮前說的話,她說我太過純良,心太軟,見不得別人待我好,更看不得別人受苦,這樣在那深宮中是要吃大虧的
。可是,這生來的東西,如何去改。
也許,如果我沒有出宮,很多年後會被那里歷練得鐵石心腸,心思縝密,虛與委蛇,曲意逢迎起來。
只是那樣的女子,卻又是我最不齒的。唯一的方法,只有離開吧,就像如今這般。
如此,現在的狀況,與我,也是適得其所吧。
我們沒有離開黃家村去江南那處我夢中的地方,雖然原本是打算開春就走的。
但是許是老天覺得我與黃嬸的緣分未盡,在黃家村後山里,我們找到一處地方,那里是黃嬸之前為其做工的李老爺家的一處
私宅,其實算是一處消夏的地方。卻與我之前心中所念的地方不盡相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晚,我們聚在黃大哥家吃晚飯。因分了肉,黃嬸又買了菜,因此十分豐盛。
黃嬸舉起一杯米酒對我們說︰“謝娘與謝郎能夠再相聚,真是老天眷顧。嬸在這里祝你們夫妻和和美美,幸福平安。”
我與羲赫相視一笑,舉起了酒杯︰“多謝黃嬸。”
“謝兄弟,我也敬你一杯,你身手真好,若是你願意,可以教教我嗎?”黃大哥也舉杯敬羲赫。
羲赫點點頭︰“其實弓箭這東西,講究熟能生巧,黃大哥若感興趣,我自然可以教你。”
黃大哥憨厚一笑︰”那我先謝過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我們說道︰”要不是我娘說你們的事,我怎麼也不能將你們想象成我們莊戶人家。“
黃嬸也點點頭︰”是啊,謝娘你們看起來,可比李老爺家的人還要有……“她想了想,似是終于想到一個詞︰”還要有貴氣。“
我一驚,但也並不吃驚,畢竟曾經近20年的生活的印記,是抹不去的。
羲赫謙遜一笑︰”我家中雖不富貴,但也算殷實,祖上又重讀書明理,可能會與一般人不太一樣。“
黃嬸似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如同講趣聞一樣講給我們。
“今天我去李老爺家,他們將要搬去京城了。不過這村中有幢宅子,便托我問問,村里有沒有人想買呢。”
她剛說完這一番話,黃大哥先笑起來︰“娘,是村頭那間嗎?咱村里誰買得起哦。”
黃嬸知道我不清楚,便對著我道︰“李老爺本就嫌這屋子建得偏僻,他們平日也就是夏天來住一住。我想,他也就是隨口一說,這
黃家村里個個都是貧苦人家,誰能買得起哦。”
之後解釋道︰“不過卻是個好地方啊。屋前是一汪湖水,後面是青山。要說有錢的老爺就是和我們不一樣。那屋子周圍多美,卻不
是農家住的地方。”
我擱了筷子問︰“黃嬸為什麼這樣說呢?”
黃嬸笑著看著我︰“這屋子在村頭那座小山的另一邊,這小山與後面的大山中間是一條小河,這屋子建在河的那一邊,中間是條竹
橋。屋子後面就是山了。沒有可以種莊稼的平地。若是莊家種在村前的地里,雖然從那里過來也就兩刻鐘,但是每天一出一進很
是不便,自然不如在村中方便。不過離官道近一些。改日我帶你去看,真是一處好地方呢。”
我點了點頭,羲赫看了我一眼,對黃嬸說道︰“黃嬸,不知明天可否帶我們去看看?”
那屋子半臨在水上,前面是一汪碧水,遠遠得在兩山開闊處浩渺成一片。屋的兩側是平整的草地,屋後一大片低矮的樹木,照黃
大哥的說法那都是果樹,不遠還有高大的玉蘭,挺秀的櫻樹,水邊幾棵垂柳。
屋子是用竹子修建而成,不大,屋檐廊角上都掛著銅鈴,風吹過時,一片晶瑩安和的聲音。屋前同是竹子修成一道平橋,自然純
樸的點綴在碧波蕩漾的水面上。
我閉了眼,仿佛看到這里的春天,桃李芳菲,柳杏暗吐,風動梨花,淡煙軟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與羲赫相視一笑,羲赫對黃嬸道︰“黃嬸,不知村里可還有土地或者房子賣?”
黃嬸搖搖頭︰“村里土地有人賣,但是房子卻沒有。畢竟都是幾輩人在這里了,一般是不會賣的。”
羲赫看似惋惜地說道︰“那我與謝娘若想長住,只有買李老爺這宅子了。”
黃嬸一驚,旋即笑起來︰“你們不走了?”
我點點頭︰“不走了。與其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南,這里更好。更何況,我相信是老天讓我們留下的。”
黃嬸念了句佛︰“這是我跟謝娘的緣分啊。”
我微笑不語。
黃嬸精神上了來,卻又有擔憂地對羲赫道︰“這房子李老爺開價兩百兩,我明日去與他商量,多少銀子你們覺得合適?”
羲赫的笑如天邊旭日︰“不如這樣,我與您一同去可好?”
黃嬸想了想道︰“也好。只是,你們的銀錢夠麼?不夠的話,我……”
她話未說完,羲赫輕柔地打斷︰“多謝黃嬸,我想還是夠的。”
第二日里,黃大嬸帶著羲赫去了李老爺家,回來時,那房契就在羲赫的手中了。
“謝兄弟,我這幾日找幾個兄弟,幫你們把這屋子收拾收拾。娘,你與謝娘一起到鎮上買寫用具回來。”黃大哥對我們說。
羲赫站在我身邊,臉上也是滿足的笑意。
之後幾天里,黃大哥帶了村里的漢子一起幫我們修補了屋頂,也按照我和羲赫的意思,更改了房間的設置。
其實李老爺的這處宅子中倒是什麼都有,也都是中上等的東西。只是可能僅僅用來消夏,再加上平日里沒有人,日常生活的一些
東西自然還是不夠齊全的。我與黃嬸去鎮上買一些家用的鍋碗瓢盆之類,還有其他一些必須用到的東西。
在入冬前,一切都收拾停當了。
搬家的前一日,我與羲赫並肩躺在□□,畢竟這間屋子狹小,若他睡地上,也會讓黃嬸疑心。
不過羲赫是謙謙君子,我們自然是止乎禮的。
“薇兒,明日我們就要搬進去了。你可開心?”他輕聲問道。
我閉了眼︰“從明日起,我們便要過新的生活了。羲赫,你可願意?”
“到現在你還要問這個麼?”他轉了身攬我入懷,我內心掙扎了下,終還是沒有掙脫。
“這樣的生活,是我一直夢寐的,如今成了真,你說我願意嗎?”
他用下巴摩挲著我的頭頂,我朝他懷中偎了偎︰“謝謝你,羲赫。”
他低了頭,眼楮中充滿深情。我的心在那目光中一點點陷落。
他用鼻尖來回蹭著我的鼻尖,弄得我癢癢極了,心卻是忐忑的。
他要做什麼,我幾乎已經猜到。只是,我該允許,還是拒絕呢?
就在我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唇便貼在了我的唇上。
他的唇很軟,帶了溫熱,我的心激烈地跳動著,卻無力也無法推開他。
這個吻很長很長,幾乎要吻盡我一生的時光。
”羲赫……我……“我在他微微松口的空隙喃喃道。
”薇兒,我真開心。“他的聲音里都是蜜意,攬著我的腰的手加緊了力道。
我低了頭,不好意思地躲到他懷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胸膛寬闊而溫暖,令人覺得安心至極。好似離家許久的旅人,在歸家時,看到暗夜中屬于家的那一盞燈,所有的黑暗與疲憊
皆褪去,只想沉溺在那片溫暖之中。
他攬著我,雖然我感受到他的心跳動的厲害,手也是熱的,但是,他長長喘了口氣︰“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我幾乎也是松一口氣,但是心中,卻已下定了決心。
次日一早我們便起身。因是搬屋,需午前,又是新的開始,自然要隆重一些。
我換上從宮中帶出的一件衣服,緋紅的棉裙上繡滿了盛開的紅色薔薇花,猛一看去,好似一件嫁衣一般。
頭發挽成如意髻,插戴了幾枚緋色珠花並一支鎦金薔薇花簪。又簡單敷了脂粉。這是我自出宮後,第一次妝扮自己。
羲赫也換過一身紫色儒衫,領口與袖口以引線繡了流雲紋。頭戴木冠,顯得人豐神俊朗,風流雅致。
到了新屋,黃大哥他們已準備好了。見到我倆並肩走來,吃了一驚。
“謝娘,你這樣真好看。”黃嬸上前拉著我的手仔細打量著。
我羞赧一笑︰“嬸,今日是我與謝郎的新開始,這才隆重些的。”
黃嬸點著頭︰“自然,自然,也不枉我們一番心意。”
眼看時辰到了,黃嬸沒有多說,將一只米桶交到我手上,我懷抱著,穩當當地走了進去。
之前這屋中已行“火庵”,燃了整整三日的高燭。
而這一日最重要的,是要開灶宴請親朋。
黃大哥給我們做的灶台十分講究。灶台長七尺九寸,象征著天上北斗七星高高懸掛,福星高照,地上九州島島島地域博大;寬四
尺五寸,象征著五湖四海,擁有天下之物;高一尺二寸,象征著一年十二個月,月月開灶制餐。而砌灶的材料是取用了地下五寸
的新土、淨土,再用井水加豬肝粉和泥而成的。
我站在廚房中,黃嬸和村中其他一些婦人給我幫忙做菜宴請村民。
芹菜、豆腐是必須的,取“勤勞致富”之意。
甜湯也是不可少的,黃嬸要我做桂圓蓮子羹,取“富貴連心“之意。
之前,我們也請黃大哥到鎮上幫我們采辦食材,因此這一頓,大家都吃得十分開心暢快。
我看著羲赫坐在他們中間,完全不若那個在皇宮中高高在上的親王,此時他衣著簡單,與百姓把酒言歡,眉眼間的笑意甚至甚于
在宮中。
“謝娘,這菜好了,你端出去。“黃嬸喚著我,將手中一盤炖肉交給我。
我朝她一笑︰“這就去,嬸。”
我也在這樣的環境和生活中感到其樂融融,不是麼。
晚上,在臥房中,我看著大紅的簇新被面,臉不禁又紅起來。
這是黃嬸與村中幾位婦人悄悄為我們做的,她還懸了幾個夏日里留下的石榴懸在床邊。
“薇兒,你看。”羲赫看著床鋪低聲喚我。
我聞聲看去,不由一愣。
那床鋪上灑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這習俗我知道,也曾在大婚時見過,是民間新婚的“撒帳”。
我明白黃嬸的意思,她希望我與羲赫,能夠再有一個孩子,這才費心安排的。
我的淚蓄在眼眶中,羲赫環抱住我︰“薇兒,我真開心。”
我也伸手環住他︰“謝郎,我也是。”
他身子一震︰“薇兒,你喚我什麼?”
我抬頭看著他,他的眼中的光芒如同星光璀璨。
“謝郎啊,我的夫君。”
這一夜,我將它當成我的新婚之夜。比起曾經的那晚,這一夜似乎更加名副其實。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們搬進屋中後不久,冬天便來了。
黃家村沒有多余的土地,因此我們日常處處需要花銷,卻沒有進賬。雖然我與羲赫帶出來的銀錢不少,但是長久以往不是辦法。更何況我們都不是坐吃山空之人,自然想尋一些活計來做。
羲赫常常與村民進山打獵,所獲的獵物一部分我們自己食用,一部分他會托黃大哥賣到市集中,這樣便有些銀錢,只是進山的日子很少,再加上是冬日,能賺到的銀錢自然不多。
黃嬸知道我們的情況,便常常將她拿到的浣洗的活分給我一部分,但是冬天河水冰冷,幾次下來我的手起了凍瘡,羲赫便再不允許了。
黃嬸的女婿因有一身好武藝,加上識幾個字,秋日里考進了州府衙門當差,因此帶了妻兒遷到了漢陽。她女兒回娘家的次數便少了很多。
一轉眼到了冬至,民間非常重視這個節日,所謂“安身靜體”。民間雖至貧者,一年之間,積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備辦飲食,享祀先祖。而朝庭上下官放關撲,軍隊待命,邊塞閉關,商旅停業,親朋各以美食相贈,相互拜訪,歡樂地過一個“安身靜體”的節日。
黃嬸的女婿父母皆不在了,因此他們這一日必然會回來探望黃嬸。一早,羲赫與黃大哥去山中打算獵一些兔子山雞之類,我便到黃嬸家,與她媳婦一起,幫她做飯。
冬至按風俗,是要吃水餃。我與黃嬸幾日前已經到市鎮上買好了食材,又私下里讓羲赫去了市鎮買了許多肉回來。
昨天夜里我與羲赫提了肉到她家中,說我餃子做的不好,便請她幫忙。
黃嬸一下就猜到我的意思,並不願意,我卻裝作傷心起來。
“黃嬸,薇兒的命是您救的,我們把您視作親人長輩。我們初來此,若是兩個人過,難免孤單,便想著明日大家一起吃餃子,過個熱鬧節。”羲赫攬了我柔聲道︰“黃嬸若是不願,難道是不把我們當成自家人?”
黃嬸連連擺手︰“我若是能有謝娘這樣的女兒,那是修來的福分。只是這肉這麼多,你們現在沒有活做,花這麼多錢,我這老婆子心里不好受啊。”
我連忙笑盈盈道︰“嬸,您就別怪我們了,以後您給我們提點著。”
羲赫也笑起來︰“這肉都買回來了,不吃不是更浪費。黃嬸,您就幫我們做了吧。”
黃嬸這才同意了。但還是責怪我們花了錢,以後千萬不能這樣。
我與羲赫相視一笑,又與她閑聊了會兒,這才離開。
黃嬸本意是做一點肉餃,其余都做素餃子吃,因為我們買了肉去,這一日便準備了兩種餡料,一種是胡蘿卜羊肉餡的,一種是白菜大肉餡的,再炒一些菜便好了。
我一邊幫她洗菜,一邊與她閑聊著往年過節的趣事。黃嬸絮絮說著她丈夫當年還在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圍坐桌前,雖然那時日子不如現在好,吃的很簡單,但是卻非常開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謝娘,你們那里是怎麼過冬至的呢?”她媳婦在一旁 著餃子皮問我。
我拿過一根 面杖,學著她的樣子也 著皮,卻總不成樣子,不由有些氣餒,黃嬸見我嘟了嘴笑道︰“你們那邊不吃餃子嗎?這皮要多 幾次才能慢慢熟練呢。”
我點點頭,想了想道︰“我們那邊吃湯圓的。”
從前在宮中,這一日沈羲遙都會下賜給各宮,若是北方的妃嬪自然是水餃,而南方的妃嬪則是湯圓。而妃嬪間相互贈送,幾乎各宮兩種皆有。只是,皇帝下賜的自然會吃掉,可是別宮贈予的,又有誰會吃呢?
“那我們今天也包一些湯圓吧。”黃嬸看著我,眼中都是慈愛︰“若是你吃不慣餃子,還有湯圓能吃。”
我連連擺手︰“不用麻煩了,嬸,和大家一起吃就是最開心的。”
黃嬸搖搖頭︰“這是你那邊的習慣,不能因為到了這里改了。反正也不難,就是怕做餡的材料不齊。”
我看了看她的廚房,想了想道︰“黃糖的就好。”
黃嬸朝我眨眨眼,從櫃子里拿出一包芝麻︰“這是之前你姐拿來的,我本想說榨油吃,這便包了湯圓吧。”
我心中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忙用手拭去,點了點頭。
晌午過了不久,羲赫和黃大哥從山中回來,獵回3只野兔和一只山雞,黃大哥將這些野味簡單料理,便等晚上一起做來吃了。
“謝兄弟的箭法真是好。這野兔跑得快,可他還是一箭就射中了!”黃大哥拎了2只野兔交給我︰“你們帶回去。”
我搖搖頭,不敢去看那血淋淋的兔子。
“黃大哥,我們常常來嬸子家吃飯,這個就放在嬸子家里,大家一起吃吧。”羲赫站在我身前笑道︰“明日我扎個靶子給你,教你射箭吧。”
黃大哥一听自然是滿口答應,笑得眼楮都眯起來。
“好了,羽桓和謝娘還要回去換新衣,你倆也回去,待會兒你妹子他們來了你們再過來。”黃嬸對她兒子兒媳說道。
我與羲赫並肩走在山路上,其時山中樹木皆剩枝杈,我撿了一根斷枝拿在手上玩,羲赫含笑看著我。
“薇兒,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節日呢。”他拉了我的手,我們面對面站著,他的眼中滿是甜蜜︰“我很開心。今後的每一個節日,我都要與你一同度過。”
我含笑望著他︰“我會與你一同度過,赫。”
他的目光中都是滿足,卻又有點點擔憂︰“我真怕,怕有一天,你會離開我。”
我靠近一步挽了他的手︰“羲赫,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點點我的鼻子︰“我不是羲赫了。”眼中都是狡黠。
我燦然一笑︰“羽桓,我會一直與你在一起。”
他低頭,吻上了我的額頭。
因是冬至,人人更易新衣。我與羲赫皆換上從宮中帶出的衣衫,又因當初出來時並沒有帶任何毛料的衣裳,便也在前些日子去鎮上買回2件灰鼠褂子來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換好衣服坐在鏡前,在首飾匣中挑出幾枚通草和絨花帶在頭上。
羲赫站在我身後看著鏡中的我,“薇兒,你不戴些首飾麼?”他笑著問我。
我搖搖頭︰“蕙菊為我準備的首飾在民間都顯貴重了。”說著拿出一支鎏金並蒂蓮花珍珠步搖,“我看了看,這是最簡單的。這丫頭,生怕我沒有銀錢生活呢。”
羲赫看著我手中的步搖道︰“今日是重要的節日,若是在宮中,可是要大妝呢。這枚步搖的成色,並不及你的位份要佩戴的。”
我搖搖頭︰“羽桓,我們說好了,不再提曾經的。”
羲赫看著我︰“我是怕委屈了你。”
我回頭看他,一身紫棠色卷草紋曲領窄袖袍子,領口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束一條墨色革帶,頭戴木冠,雖都是普通的面料樣式,但是他穿起這一身來,豐神雅俊的姿態令人移不開目光。
我看著那紫色笑起來,知道他是專挑了這個顏色來穿的。目光落在他頭頂的木冠上,淡淡道︰“其實這發冠,若是換成親王的和田白玉冠,是最好的。”
我相信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只見他微偏了頭,仔細看著我的一身妝扮,好似不滿道︰“我還是覺得,如果戴一支簪會更美。”
我還未回答,便見他從袖中變出一支鍍金蝴蝶簪和一支點翠海棠簪,然後比劃著,插在了我的發髻中。
“看看,好不好看?”他的眼中滿是寵溺。
我看著鏡中人,身上是一件丁香色滿繡蝶繞紫藤直領對襟羅裙,裙上還有點點淺碧色葉子。那蝴蝶是我用補裙子剩下的絲線繡在裙上的,一只只活靈活現,這樣看起來裙子便十分精致。頭發挽一個同心髻,那兩支發簪恰到好處地與衣上的繡花相襯,不由就綻開一個微笑。
“髻擁春雲松玉釵,眉淡秋山羞鏡台。”他看著我輕輕道︰“薇兒,你真美。”
我伸手按了按那兩支釵︰“是你的釵好。”
說罷看看天色對羲赫道︰“羽桓,我們該過去了。”
羲赫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面上是頑皮的笑容。
我看著他不解︰“笑什麼啊。”
他的目光里都是贊賞︰“今日看你包湯圓,今晚我可要多吃兩碗。”
我撲哧一笑︰“大部分都是黃嬸包的,我還是不熟練。你看我是不是很笨拙啊?”
他搖搖頭︰“你做任何事,都是美的。”說著念出首詩來︰
“顆顆圓圓想龍眼,耋齠愛吃要功夫。
拌雲慢舀銀缸水,摶雪輕摩玉掌膚。
推入湯鍋驅白鴨,撈來糖碗滾黃珠。
年年冬至家家煮,一歲潛添曉得無?”
我面上雖是笑的,但是心中卻又感慨起來。羲赫的才華,不該磨滅在這普通的山中村落之中,那他這一生,還是會遺憾的吧。
“羽桓……”
我還未開口,他便打斷了我,將灰鼠褂子披在我身上,“我們走吧。”
我便將心中的話又收了回去。此時講那些,他听不進去,也多麼不合時宜啊。
PS︰由于騰訊後台重新要求,每章字數要多余1000字。(之前是700字),再加上從即日起更新的,都是原版中沒有,我要重新寫的內容。因此盡量保證每日至少更新3章,就是3000字,還望大家理解~
前兩日因家中有事帶小孩出去了,沒帶電腦,因此沒有更新,請大家原諒!
猗蘭在此深深謝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們到黃嬸家時,她的女兒女婿已經到了。因為已經搬到漢陽又在官衙中任職,家境富裕很多,因此,她女兒女婿穿著越發富貴
,相比之下,我的衣服便僅僅顯得精致許多。
“謝娘,你這衣服真漂亮。在哪里買的?”她女兒拉了我的手,細細打量著,
回頭對她丈夫說︰“遠山,你看,謝娘這衣裳多美,我瞧著比漢陽城里最大的鋪子里的衣服都好看。”
她丈夫看到我和羲赫吃了一驚,但是很快鎮定下來。
羲赫朝他微笑,笑容十分溫和親切︰“我是謝娘的夫婿,謝羽桓。”
黃嬸的女婿向羲赫抱拳道︰“我是碧蓮的丈夫,張遠山。”說著又朝我憨憨地笑了笑。
我看著黃嬸女兒身上那襲霞粉色團福紋綢緞冬裙笑著道︰“姐姐這衣裳面料真好,只是紋樣略有些老成,如果是流雲紋會顯得姐姐
年輕。”
我又指了身上的繡花道︰“這些繡花多是我自己閑來無事繡著玩的。若是姐姐喜歡,我便給你繡一件。”
說罷打量了一下她,微微笑道︰“姐姐的身量容貌,若是有一件松花色衣裳,繡魚戲蓮葉間的花紋,也正好與姐姐的名字相襯。”
她听著也笑起來︰“謝娘說的真美,我倒是確有一件松花色的上衣,可是卻不知如何去配下裙。”
我想了想道︰“姐姐可以去裁一條淺桃紅的羅裙,到時我給姐姐繡上荷花,夏日里穿是最合適不過了。”
她盈盈笑著︰“到時可得麻煩你了。”
我搖搖頭︰“舉手之勞而已。”
她又牽起我的衣角細細打量,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末了不無遺憾地對我道︰“謝娘你這繡活,只是給自己繡多可惜,若是做出繡品到鎮上賣,一定能賣大價錢的。”
黃嬸听到也走上前來︰“確實是,謝娘上次給李老爺家繡的那條裙子可是被李小姐當做寶貝呢。”
我搖搖頭︰“我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便拋頭露面去賣繡品,何況安陽離此畢竟有些距離的。”
“這有何難,你繡你的,我過一段時間來取一次,放到綢緞莊寄賣便好了。而且謝娘也可以根據那些太太小姐的要求繡啊。”
碧蓮笑道︰“听我娘說,你們沒有買到土地,光靠謝兄弟打獵能有幾個錢呢?”
我沉思了下,點了點頭,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抬頭看了看羲赫,他的眼中有點點的愧疚,我知道他是不願我做活的,可是
他的才學武功雖高,在這樣的山野田間,暫時不能施展。更何況,他也不能施展,畢竟,若是引得注目,自然也會暴露行蹤。所
以他有他的無奈,我理解,他也深知的。
許是看到羲赫面色有些訕訕,黃大哥走上前,帶了和善和佩服的笑對羲赫說道︰“謝兄弟,你的箭法那麼好,武功應該也不錯吧。”
羲赫收起面上的神色,換上溫和的淺笑︰“武功還好。黃大哥想學武功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若是謝兄弟願意教我我自然高興,只是我覺得,若是你武功好,可以去衙門武試贏取功名啊。”黃大哥解釋道。
羲赫一怔,旋即無奈地笑笑,卻又不好駁黃大哥的話,只得說︰“我想一想。不過我那些功夫,自然不能和練家子比的。”
黃大哥卻還很推崇他︰“你去試試看,若是中了最好,不中也沒有關系嘛。”想了想道︰“不過得開春了。”
羲赫笑著卻沒有回答。
“好了好了,趕緊過來吃飯吧。”黃嬸端了山雞湯出來,香氣四溢,“這是謝兄弟今天打到的,你們可有口福了。”
晚飯十分豐盛,除了餃子、雞湯,還有六七個菜,我們帶了酒去,黃大哥和張大哥兩人十分高興,與羲赫把酒言歡。我听黃嬸、
她女兒和媳婦閑話著家長里短,偶爾插一兩句,心底是滿滿的溫暖。
“謝兄弟,听說你讀過書?”張大哥問道︰“我們衙門正好缺一位文書,不知你可願意去?我可以幫你舉薦。”
羲赫搖搖頭︰“筆墨上我略通一點。只是若是去衙門當差,必須得搬到漢陽,我們剛剛安頓下來,短期內實在不適合再搬一次。”
他看著我道︰“而且謝娘與黃嬸情分非常,若要她離開,肯定也是不願的。”想了想,算是給張大哥面子道︰“不過要是有不緊急的
謄抄的活計,我倒是可以做的。還請張大哥幫我留意。”其實我並不喜歡官場,還是願意在著鄉間做一介農夫。而且
張大哥連說可惜,不放棄地道︰“你若是想好了願意,就來找我。至于謄抄的活,我若是知道哪家需要,一定讓來找你。”
羲赫抱拳道︰“多謝張大哥了。”
黃大哥似想到什麼︰“其實我們周圍幾個村子里的私塾正缺一位先生,若是謝兄弟願意,可以去試試。而且學堂離此處不遠,就在
村前,只是銀子比如不如在官衙中多。”
羲赫眼楮一亮︰“這個我倒願意嘗試。”
張大哥看著羲赫笑道︰“听聞進學堂做先生,也是要考一考學問的呢。”
黃大哥擔憂地道︰“我听說會考四書五經,還要作詩呢!”
羲赫看了眾人一眼︰“四書五經我還記得住些,而作詩嘛,也還能湊合試一試。”
張大哥似來了興致︰“我偶爾也會做一兩首,不過他們都說是打油詩。”他說著抓抓頭發笑著︰“我們師爺做的詩,那才是好呢。不
如謝兄弟你做一首,我請師爺點評點評?也許他能寫封舉薦信,這樣你做先生也容易些。”羲赫欲拒絕,但張大哥一再要求,便只
得答應了。
他想了想︰“請他點評倒不是不可,只是這里沒有筆墨。”
黃嬸忙道︰“有的,之前我們描花樣子,家里有一些紙和墨。”說著便找了出來。
羲赫實在無法再推脫,只得硬著頭皮走到桌前。
我見他為難,知道他心中擔憂,上前一邊為他研磨,一邊低語道︰“你隨便做一首便好,想來不會有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點點頭,揮毫在紙上寫下︰
“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
刺繡五紋添弱線,吹葭六管動浮灰。
岸容待臘將舒柳,山意沖寒欲放梅。
雲物不殊鄉國異,教兒且覆掌中杯。”(《小至》杜甫)
我看著那詩,這詩做得甚好,且字也不錯,雖然他已經改變常用的字體,但是畢竟十幾年練下來,不會不好。
我輕輕笑了,若是他願意,哪個做不好呢?
張大哥拿起紙來仔細讀了又讀,眼中的敬佩越來越重︰“謝兄弟,你這樣的才華,不去考功名,實在可惜了啊。”
羲赫向他抱拳︰“不瞞張大哥,我實在不喜官場,只想做個山野間的村夫。還望張大哥諒解。”
張大哥搖搖頭,連嘆可惜,卻沒有再提此事。
回家路上落下雪珠子來,卻不大。我捧了一盤湯圓,正是之前自己親手包的。黃嬸專門挑出來,讓我帶回家中煮來吃。
羲赫一路都不停地望著那湯圓,我看到他眼中的期望,當下淺淺而戲謔地對他道︰“在嬸家沒吃飽嗎?”
他揉揉鼻子笑道︰“吃飽倒是吃飽了,可是沒有全飽呢。”
我嗔怒地看他一眼︰“沒全飽是什麼意思啊?”
他指指肚子︰“我看到黃嬸將你包的留出來了,自然是留一點吃湯圓啊。”
我正走進房門,回頭看一眼他︰“那你得劈柴燒水哦。”
他朝我回應地一笑︰“遵命。”說著去屋後了。
我突然聞到一絲淡淡幽香,不由道︰“是屋後的梅花開了麼?這樣香!”
他閉了眼細細聞了︰“我倒沒聞到什麼,你先進屋去,我去劈些柴來。”
我走進屋子將水燒上下湯圓,裊裊白氣中傳來淡淡幽香。我一驚,回過頭去。只見羲赫一手抱了捆柴禾,另一只手上拿了一枝初
綻的梅花。
“真的是梅花開了。這是好兆頭呢。”他在水汽中朝我溫柔地笑著,我突然覺得這一切仿若夢境般不真實起來。好似天一亮,這美夢
便會醒來,徒留傷感與回憶。
“黃鐘應律好風催,陰伏陽升淑氣回。
葵影便移長至日,梅花先趁小寒開。
八神表日佔和歲,六管飛葭動細灰。
已有岸旁迎臘柳,參差又欲領春來。”(《冬至》朱淑真)
我看著那仿若蜜蠟珠子般的花朵,婉若一位睡著了的仙子,那麼靜默與嫣然。還有馥郁的花香,沁人肺腑。不由應和道︰
“眾芳搖落獨喧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擅板共金樽。”(《山園小梅》林和靖)
我端了湯圓到房中,只見羲赫正在木案前畫著什麼,那枝梅花已經被他插進窗邊一只窯變釉雙卷草耳瓶中,散出幽然香氣。
我將湯圓放在一旁平日里吃飯的圓桌上走過去看他。只見雪白的宣紙上繪出根骨清奇的九根梅枝,每枝上皆以白描筆法繪出九瓣
九朵梅花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如此日日白天我做些繡活、羲赫教黃大哥射箭,偶爾與他進山打獵,晚上我們為圖上的梅瓣染色、將對聯書寫完全,日子過得簡
單平和,卻令心有了依靠。
不覺一個多月過去,這日黃嬸的女兒女婿相攜來到黃家村,同行的還有一位灰袍白衫蓄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張大哥帶這位公子到了我們居住的地方,說是相見羲赫。彼時羲赫正在後屋練劍,一套回風拂柳劍正好舞到極處,身法劍法,儼
如流水行雲,飄逸輕靈。劍氣卻強,帶得屋後幾株梅樹上積雪飄灑,點點落在他周身,轉瞬化做不見。
“謝兄弟好劍法!”張大哥贊嘆起來。又道︰“謝兄弟,這是我們府衙的師爺,上次他看過你的詩,便一直想見你一面呢。”
那男子微微頷首,抱拳朝羲赫一笑︰“在下劉振邦。”
羲赫還禮道︰“在下謝羽桓。”又指著我道︰“這是拙荊。兩位里面請。”
我端了茶進去堂屋,因身份是已嫁的女子,在黃嬸家大家可算作一家人,與她兒子女婿相見自然可以。但是此時來了外人,就拋
頭露面,于是始終低著頭,放下茶便出了去。有零星的話語傳來,
里面有爽朗的笑聲,又有羲赫的聲音︰“劉兄所做實在精妙,在下佩服。”
我輕輕一笑,羲赫是懷才愛才之人,我們的相遇相知,也多是源自惺惺相惜之情。
而出了宮,作為最底層的百姓,在這山中,我倆不會日日吟詩作對,他難免寂寞。此時能有一人得他欣賞,也是不錯的。
我的愧疚漫上來,羲赫其實是寂寞的吧……
轉身去了廚房,打算做幾個簡單小菜讓他們可以把酒言歡。
不一會兒羲赫進來尋我,手中一包臘牛肉。
“薇兒,這是劉公子帶來的。家中可有酒?”
我點點頭︰“我正想做幾個小菜給你們。那便留劉公子一起吃午飯吧。剛好有菜。”
“辛苦你了,薇兒。”羲赫吻了吻我的額頭,我朝他微笑︰“這是應該的啊。”說著推了他一把︰“快去待客,省的人家說我們招呼不
周,失了禮數。”
不久,我端上一碟臘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腌制的白菜和一碟拌蘿卜絲,算作下酒菜了。畢竟,冬日里沒有什麼蔬菜水果,不
若夏秋兩季。再燙一壺酒端過去,劉公子看了我一眼,登時愣住了。我裝作沒有看到他驚訝的目光,忙回去廚房炒菜了。
不久羲赫過來︰“薇兒,一起吃飯吧。”
我搖搖頭︰“不好,畢竟有外人在。我不便出去的。”
羲赫看著我,眼中是疼惜︰“也罷,不過你自己吃一些,別累到。”
我盈盈一笑,將手中一盤土豆炖肉交給他︰“放心吧。”
我坐在灶火邊繡一方絹帕,這是上次黃嬸的女兒帶來給我的繡活,先繡上20方,看看能不能放到綢緞莊寄賣因此我繡得十分仔細
,也許今後,需要用這個維持生計。
PS︰昨天應該是第36章,結果打錯成26了,所以今天直接是37。望大家原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20方皆是羅帕,我選了四時花卉來繡,桃花、杏花、櫻花、合歡、杜鵑、蘭花、鳶尾、繡球、玉蘭、百合、牡丹、鈴蘭、芍藥、
杜鵑、山茶、薔薇、荷花、石榴、菊花和梅花。
其實在坤寧宮我的寢殿中,倒是有一幅十二扇黃花梨透雕人物繡百花齊放的落地大屏風,後面是我日常更衣之處。那上面的花朵
分別以甦繡、湘繡、粵繡、蜀繡四法繡出,絲線都是以花汁染成,因此一朵朵栩栩如生,是最巧手的繡娘的心血得意之作。
此時我想著那架屏風上的花朵的形態,在手底下慢慢繡出一朵玉蘭來。這是最後一方了。今日正好請張大哥帶回去。
而羲赫那邊,我望一望堂屋,那里傳來“嘈嘈”的談話聲,希望這位師爺能夠協助他獲得學堂先生的職位,這樣我們的生活便能寬裕
許多,也會得到村中人的認可與接納了。
“薇兒,你來一下。”羲赫到了廚間,見我正在繡花,不由蹙眉︰“也不休息休息,又在繡花,仔細眼楮。”
我放下手中活計,拍拍裙子站起來︰“怎麼了?”
“劉公子看到我們的對聯,想詢問詳細。”他看著我︰“我觀劉振邦並非一般凡夫俗子,確實有幾分才華,也有淡泊之心,為人剛正
耿直,便有心結交。你不用怕的。”
我點點頭,又臨水照了照儀容,順了順鬢邊的碎發,這才與他出去了。
書房中,劉公子與張大哥站在書桌前,細細品味那一幅《九九消寒圖》。見羲赫進來,忙道︰“謝兄,這幅圖是你畫的麼?”
羲赫一笑︰“閑來無意之作,劉公子見笑了。”
劉振邦搖搖頭︰“要說《九九消寒圖》我見得不少,但是你這幅卻是我見過畫的最好的一幅。這枝杈清奇,梅花雖是雙鉤,但是卻
能感受其高標孤逸,實在難得。”
然後才看到羲赫身後的我,忙見禮,面上有些緊張,“見過夫人。”
我輕輕一福︰“公子喚我弟妹便好。”
他微微一笑,帶了羞赧,再道︰“方才看到這幅圖旁寫了一半的對聯。便向謝兄弟請教,他說一半是你寫的,一半是他,他並不確
定你心中所想,我實在好奇,便冒昧請弟妹過來指點。”
我看了一眼羲赫笑道︰“不如我與謝郎一同寫出?”
羲赫點頭︰“正有此意。”
于是另取了常用的宣紙來,我倆分站書桌兩邊,一起寫下心中所作的對聯,並且,心中懷有滿滿的期待與小小的緊張,不知對方
寫出的,是否能與自己的對上。
“春泉垂春柳春染春美。”張大哥站在我身後,念出寫好的句子。
“秋院掛秋柿秋送秋香。”劉公子站在羲赫身邊,也念出他寫的句子來。
“好!這對聯做的真好!”劉公子發出一聲贊嘆︰“謝兄弟與弟妹簡直心有靈犀,不愧是一雙天成的佳偶。”
然後細細品味︰“謝兄弟你的字真好,一定是師出名家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上前去看,心中也是稱贊。
羲赫的字,“橫”如千里之陣雲、“點”似高山之石、“撇”如陸斷犀象之角、“豎”如萬歲枯藤、“捺”如崩浪奔雷、“努”如百鈞弩發、“
鉤”如勁弩筋節。不愧是出身帝王家的天潢貴冑,自幼所學,必然非常人可比。
“謝娘的字也很好啊。”張大哥在一旁發出驚嘆︰“我從未想過,女子也能寫出這樣好的字來。”
劉大哥聞言拿起我寫的對聯細細看著,眼中的驚艷與疑惑更甚。
我淺淺一笑,沈羲遙曾評價我的字︰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高逸清婉、流暢瘦潔。
此時雖沒有用十分的功夫,但是,功底是沒有辦法掩蓋的。
我笑道︰“劉公子過獎了,我的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的。”
之後不看劉公子灼灼目光,再一施禮︰“請容我先告退了。”
說完自己驚了一下,“告退”二字,一般多是在宮中才可用的,我這樣一說,難免會暴露一些過去。不由看一眼羲赫。他卻笑著輕點
了頭,做了嘴型︰“無妨。”
好在劉公子似沒有听到,一只欣賞桌上的字和畫,我便出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劉公子過來與我告辭,我客氣地應了,不再多想。又將已經全部繡完且包好的帕子交給張大哥,請他幫忙看是否
能拿到城中的綢緞鋪或者成衣鋪去寄賣。
劉公子看了眼包裹笑道︰“不想弟妹還有一手好繡功。”
我淺笑道︰“畢竟是要補貼家用的,不敢不繡好。”
他看著羲赫道︰“若是謝兄弟想好了願意到府衙任職,就來找我。這封給學堂的推薦信我寫好了,你去就行。”說著不無可惜地道︰
“你的才華,就是府衙我都覺得委屈了,更何況只去做個教書先生。”
羲赫卻不在意,笑容雲淡風輕︰“愚弟我沒有什麼大志向,只要能與謝娘相知相守,生計無憂便好了。”
“你若是去了府衙,我願做你的下手,那時我們一起吟詩作對不是更好?如今你在山中,我想見你一面都不容易。”劉公子還想說服
羲赫。
羲赫抱拳︰“劉兄若是想來,我這柴門隨時向你敞開。至于去府衙做事,還望劉兄不要再提。”
他說的鄭重堅定,劉公子便不再說什麼了。
“還要多謝劉兄賜墨。”羲赫笑著︰“待九九過完,劉兄可來看看。”說著朝我道︰“劉兄為我們描了一幅字的《九九消寒圖》。”
我斂衽施禮︰“多謝劉兄。這次招待不周,下次我一定好好準備。”
劉公子忙回禮︰“不敢不敢,只要能與謝兄弟切磋便足夠了。”
其時天色漸晚,便不再寒暄,羲赫送了他二人到黃嬸家,我去堂屋收拾。收拾完去書房看一眼,劉公子寫了幅“庭前垂柳珍重待春
風”,字字遒勁有力,看得出也是練過多年的。
我按照之前幾日的天氣將每一筆添上顏色,晴則為紅;陰則為藍;雨則為綠;風則為黃;落雪填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放在書桌另一邊,看看桌上三幅字畫,微微笑了。
如果,羲赫沒有來尋我,或者,我沒有接受他,如今的我,應該是孤零零一人,也不會有任何的興致去做什麼《九九消寒圖》吧。
窗外下起雪來,我不由擔心,便撐了傘到回家的路上等羲赫。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落下,風都冰冷起來。
我縮縮肩膀,想著是回家取簑衣來,還是再等等呢?
一陣寒風,我不由打了個噴嚏,大雪飄零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來。
他沒有打傘,也僅著了那件天青色家常袍子。在這樣的大雪天里卻不見狼狽,反而徐徐的步伐顯得氣定神閑,連落在周身的雪花
,都如同一幅美妙的畫卷一般。
可我卻不願欣賞這樣的畫卷,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傘舉過他頭頂道︰“這樣大的雪你還回來,又不打傘,染了風寒可怎麼好?”
他的眼中滿是責怪和不悅,聲音都不若平日那般溫和︰“這麼大雪你出來做什麼!天又要黑了,萬一遇到什麼事可怎麼辦?”然後匆
匆打量一下我︰“還穿的這麼少?你身子弱不知道嗎?”
我委屈得紅了眼楮︰“我想著,你沒有帶傘……”
“我好歹在軍中歷練多次,一點雪算什麼?不過是濕了衣衫。你這樣出來,若是出了事,讓我怎麼辦?”
說著疼惜地攬我入懷,握了我的手︰“手這樣冷,趕緊回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以後再不能這樣了。”將我的手擱在他心上︰
“我會心疼的。”
我窩在他懷中,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因小產之後就出宮,沒有做好小月的原因,我的身體比以往弱了許多。這天夜里便咳起來,又有些發熱,可急壞了羲赫。還好家
中備有些草藥,他便守在我床邊直到天明。
天亮時分,我的燒退了下去,羲赫這才松了口氣,看著我的眼神卻又多了責備︰“薇兒,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我點了點頭︰“羽桓,你守了我一晚,趕緊睡一覺吧。”
羲赫手敷上我的額頭︰“還好燒退了。你再睡一會兒。待會兒黃大哥就來了,我答應了今天指導他的。”
“可是你一夜未眠……”
“這算什麼,從前在戰場上,幾天幾夜都得提著精神的。不要擔心我,你再閉眼楮休息一會兒。”他說著掖好我的被子,端了碗水來
放在床頭,又拿來一個銅鈴︰“若是有什麼不舒服便敲這個鈴鐺喚我。我們在屋後,應該是听得到的。”
我摩挲著銅鈴光亮的外壁,不由笑起來︰“沒想到你這樣細心。只是這個東西是何時買的?”
他用手指輕輕一彈那鈴鐺,有清脆的“當”一聲。
“上次去鎮上看到,想著春日里掛在書房窗前,听風聲也是不錯的。”他解釋道。
我點點頭︰“開春了想辦法種幾株芭蕉,這樣就可以听雨聲了。”
院子門口傳來黃大哥的聲音,羲赫便出去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咦,謝娘呢?”
平日里黃大哥來我都是要露一下面,問問黃嬸情況的,所以他才有這樣一問。
“薇兒昨日吹了風染了風寒,正在屋里躺著。”羲赫的聲音傳來。
“要緊不?要不要送去鎮上看大夫?”黃大哥連忙問道。
“多謝黃大哥惦念。今晨好很多,也用過藥了,應該沒有大礙。”羲赫和黃大哥的腳步聲漸遠,想是去屋後了。
我靠在□□,繡活做完了,不知能否賣得出去。冬日漸漸冷到極處了,還得找一日到鎮上買一件大毛的衣服給羲赫。這樣他進山
打獵便不會感到寒冷。
雖然他是從戰場上拼殺過來的常勝將軍,我也知道戰場環境條件惡劣,但是他畢竟是最受皇帝信任的親王,如何過得過這樣的日
子呢?而且,添一件衣裳,就當是過年的新衣了。
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不這樣精打細算的生活。只是未來的變數太大,我相信沈羲遙不會輕易接受我的“死亡”和羲赫的“失蹤”,他一定
會有所行動。所以,我們必須備好銀兩以備浪跡天涯時的不時之需。
晌午時分黃大哥練完箭法要回去,我披了件厚披風到門口叮囑他,千萬不要讓黃嬸知道,不然她會來探望我。這樣的積雪天路滑
難行,她一個老人家更是走不得。
黃大哥連聲應了,卻不敢看我,匆匆走了。
羲赫送他到院子門口,這才回了房間,我遞了杯熱茶給他,他接過卻放在一旁,將我攬進懷中。
“我怕,我真怕。”他喃喃道。
“怎麼了,羽桓?”他抱我那樣緊,我在他懷中幾乎喘不過氣來。
“方才你站在門口,雖然荊釵布裙,但卻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子那般,我覺得,這竹屋配不起你,你該屬于瑤台仙境的。這樣的日子
,委屈你了。是我不好。”他在我耳邊低語︰“我那時有種感覺,你終不會屬于我,會離開我。”
听到“瑤台”我一怔,嚴肅了語氣道︰“我不喜歡瑤台,我也不是仙子。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謝羽桓的妻子。只要是謝羽桓給我
的,無論是金屋也好茅舍也罷,我都願意。”
“更何況……”我也伸手攬住他︰“你不是給不了,而是不能給。你的才華,在這山中才是如珍珠蒙塵,實在可惜呢。”
他擁我更緊︰“只要和你在一起,所有的一切,我都放下了。所以,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使勁點著頭︰“我不會離開你的,羽桓。老天讓我們經歷那麼多才在一起,我怎麼會放手呢?”
他低頭,我閉了眼,回應他熾熱的吻。
沒過幾日,天氣放晴,黃嬸的女兒一早從安陽回娘家,一方面是采辦了些過年的食材衣物,一方面是拿繡活給我。
“謝娘,你那繡帕當日就賣完了。這是銀錢,你收好了。許老板托我請你多繡一些,還問你,除了絹帕,其他的你繡麼?”
碧蓮將一個裝錢的布帶交到我手上,我接過,沉甸甸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打開取出一吊錢給她︰“姐,這給你,以後還要勞你往來了。”
她沉了臉︰“給我這做什麼?謝娘你太見外了,是不是不把我當姐姐?”她將錢硬塞回我手中︰“再說,謝兄弟教我弟弟箭法,也沒
收學費不是?你又常常幫我照顧母親。好了,趕緊收好,不然我可再不來了。”
我只好將錢收起來,這才問她︰“姐姐說的繡其他的,不知道那老板指什麼。”
“衣服上的繡花,或者扇子、屏風擺件什麼的。”
我點點頭︰“繡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樣就得姐姐往返數次。若是屏風之類,難免怕有磕踫。”
我站起身端了碗熱熱的蓮子羹給她,“手帕和衣服我接了,扇子和屏風就再議吧。畢竟若是有損壞還要賠,難免不妥。”
碧蓮點點頭︰“我知道了,這次回去告訴許老板。其他的以後再慢慢商量。”
她嘗一口手中的粥,驚詫地抬頭︰“你這蓮子羹怎麼這麼好喝?”
我拿過她帶來的絹帕一方方看著,簡單道︰“我加了桂花和梅花,熬粥的水是梅花上的落雪化了的,所以這羹里有一陣清甜。”
她不由咋舌︰“這吃法真講究。”
我笑道︰“不過是閑來無事罷了。其實也不難的。姐姐若是喜歡,我還有一小盅,你帶回去,沖茶也是不錯的。”
碧蓮深深看我一眼︰“謝娘,說真的,我實在不信你和謝兄弟是小門小戶出身。你的談話、氣度、日常的生活,比起安陽首富李老
爺家,甚至郡守的家眷,都更好一些。”
我淡淡笑道,卻不說什麼,只是將帕子一一折好,問碧蓮道︰“姐姐,你覺得這次我繡什麼好呢?”
“這次也是20方,我覺得上次的花就不錯。”碧蓮見我不願吐露什麼,也不強求。
“若是四角都繡上如意雲紋,會不會好看些?”我拿起針簡單勾了幾下給碧蓮看。
“這樣也好看,就是素了些。”碧蓮仔細看著︰“不過四個角都繡的話,應該不錯。”
“那我繡一方姐姐拿回去給許老板看看。下次,若是他能指定繡什麼便最好了。”我手下飛快地繡著,如意雲紋並不復雜,約莫半個
時辰便好了。其間碧蓮幫我做了午飯,之後拿了帕子和黃大哥一起回去黃嬸家了。
之後的半月里碧蓮又回來了一回,拿走了我的繡的帕子,留下30方新帕,3件衣服和一架屏風,另有各色上等的絲線。碧蓮直說
帕子賣的極好,那綢緞莊老板希望我能試著給衣服繡花。
這3件衣服中,我可任選一件留作自己穿,另外兩件請我自己決定繡什麼,至于茶屏,是安陽首富李老爺家指名要我來繡的,價格
自然也出的高。
我看了看那屏風,是一架外方內圓的白木框架台屏,正適合繡一幅雙面繡,也不用太復雜,听聞李老爺家是城中首富,富貴的圖
樣自然不會錯。我想了想,決定繡一幅牡丹爭艷。
PS︰厚顏地請各位親們,如果喜歡這個文,麻煩點擊一下主頁面上的收藏、訂閱和推薦吧~另外更加厚顏地請大家投票,一個QQ一日可以投3票~另外,有任何想法可以留言哈~多謝大家的支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將那些東西收好,正巧羲赫走進來,我便將碧蓮說的跟他講了。他心疼我繡花傷眼,不過學堂得到年後才重開課業,一時也只
能先靠我繡花來賺些銀子。
“薇兒,委屈你了。”他坐在我身邊︰“或者我去找些差事,這樣你就不用勞累了。”
我搖搖頭︰“你去做任何差事,都難免暴露我們的行蹤。我們帶出的銀錢其實也夠花銷了。而且到了春日,你去學堂做先生,到時
我就可以享福了。”
他淡淡一笑︰“薇兒,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我拉過他的手,直視著他的眼楮︰“我信,羽桓!”
轉眼便快到新年,我將手帕、衣服和屏風繡好,這一日打點好,與羲赫搭了村中去安陽的馬車,打算將東西交給碧蓮。
去安陽前黃嬸已將碧蓮的住址告訴了我,就在衙門不遠處的一個大雜院里,幾戶人家合住,卻很好找。
于是清晨出發,到了快晌午已經到了安陽。
臨近除夕,因此城中家家張燈結彩,百姓們正是采辦年貨的高峰期,小商小販們也趕著將貨物兜售出去,因此大街小巷十分熱鬧。
羲赫一到,便被張大哥拉去找劉公子了,直說劉公子日日在他面前念叨,若不去找他,一定會被劉公子怪罪。羲赫推脫不過,只
好去了。
碧蓮將包裹拆開,只見30方繡帕全部繡成各式的蝶戀花圖案,兩件衣裳,蓮青色的以次第的粉色絲線繡出層疊的桃之夭夭,最淺
處仿佛呵氣吹出一般,而最深處,卻如同雲霞蒸蔚,艷到極致。蓮青色本略有沉重,此時繡上這樣的圖樣,卻是年輕女子也可穿
著了。
那件葡萄紫的我以淺一色的紫色絲線繡上累累葡萄串子,間了碧色的枝葉,看去“滿架高撐紫絡索,一枝斜金瑯 。”
而屏風,自然按照我所想的,繡成雙面的牡丹爭艷圖,牡丹選了紅粉兩色,旁邊繡一句詩︰“竟夸天下無雙艷,獨佔人間第一香。”
碧蓮自我打開包裹便一直發出“嘖嘖”稱贊之聲,待看到這幅牡丹爭艷更是睜大眼楮,手欲摸上去,卻又不敢,只是仔細看著,連連
搖頭︰“太美了,太美了。”
說完站起身拉了我︰“我們這就去許記綢緞莊,正好許老板一直想見你一面。”
我有些為難,但想想早晚得見這個人,便答應了。
許記是安陽數得上的大綢緞莊,里面有各種檔次的布料,也兼賣一些成衣。位置在安陽最熱鬧的慶瑞大街上,是一座三層樓的建
築,裝飾得十分雅致。
“許老板在嗎?”碧蓮走進去,立刻有伙計上前招呼。
似乎是認識碧蓮,活計先讓我們上了2層一個小間,倒了茶水這才去喚人來。
不一會兒,許老板到了,看年紀已過不惑之年,身材稍胖,面上十分和氣,給人一種笑眯眯的感覺。
“這不是張夫人,請坐。這2位是?”許老板一進門便與碧蓮打了招呼,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戴了一方幃帽遮去大半面容,听見他問站起身來,“見過許老板,我是謝氏。”
碧蓮連忙解釋道︰“那些帕子就是謝娘繡的。”
許老板面上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立即滿臉堆笑起來︰“這就是謝娘,久仰久仰。快請坐。”說著讓伙計拿好茶來。
我落了座,將手中包裹打開︰“許老板,這是之前您拿來的帕子、衣服和茶屏,我已繡好,您看看合不合意?”
許老板將那些一一翻過,眼中的驚喜越來越濃,到最後看到屏風時,已是忍不住連道幾個“好”字,面上的激動之色更是無法掩飾,
雙頰都紅潤起來。
“許老板,您還沒看背面呢。“碧蓮見許老板只是捧著一面看,笑著提醒。
“啊!這是……”他抬頭看我。
我端起茶杯飲一口茶,微微笑道︰“是的,這是雙面繡。”
許老板眼中精光大盛,“謝娘你這繡功,實在是尋遍安陽也找不出第二個啊。”他贊嘆著︰“不,恐怕放眼天下也難有媲美之人。”
我搖搖頭︰“許老板過譽了,天下繡功好的繡娘如過江之鯽,以甦杭尤甚。不過我們地處京師周遭,故而少了很多。”
許老板點點頭︰“不過看謝娘如此年輕,之前我還以為是個中年的婦人呢。”
我淡淡道︰“我自幼便開始練習繡功,其實很多繡娘與我年紀相仿的。畢竟年紀大了,手藝雖精,但眼楮不若年輕時,繡出的繡活
也許不如年輕的繡娘呢。”
我這樣講,碧蓮和許老板以為我以前便是繡娘出身,便不再多問了。我也樂得他們這樣想,起碼能圓一些我之前所說的話。
正好此時有伙計跑上來,告訴許老板,李老爺家的女眷來了。許老板忙拱手抱歉道︰“先失陪一下。等下我做東,請張夫人與謝娘
吃個便飯。可千萬不要推辭!”
我點頭算是答應了︰“許老板先忙。”
這許記綢緞莊的二樓其實是用來招呼貴客的,因此不一會兒,我便听到有上樓的腳步聲,還有女子交談的聲音。
“許老板,你們店里最好的料子和衣裳都拿來吧,我家小姐今年要多做幾身呢。”
“李小姐這邊請坐,我這就讓他們都拿上來。”是許老板的聲音。“那些料子我都看過了,和城中其他幾家相比並無出挑的地方。”這
聲音該是那李小姐的︰“年後我便要準備選秀,所以一定要最好的。”
我听到“選秀”二字不由一怔,手中茶險些灑出。碧蓮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笑,低聲道︰“怎麼秀女不都得是官家女子麼?”
碧蓮悄聲道︰“今年改了,民間有德的富戶家的女子也可應選的。李老爺是安陽出了名的大善人,他女兒又是安陽第一的美人,自
然會被挑中去應選的。”說完又道︰“城中還有安陽知府吳大人家的ど女挑去應選。听聞最近兩家都在為女兒進京做準備,可是大肆
采買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碧蓮話音剛落,便听見又有腳步聲傳來,接著一個清麗的嗓音響起︰“這不是李姐姐嘛,你也來選衣服?”
“吳妹妹,你不是在王記選了麼,怎麼又來?”李小姐的聲音明顯不滿。
“許老板,怎麼還不見衣料?”說話的是李小姐的丫鬟。
“兩位小姐,請坐請坐,我讓他們拿料子來。”許老板的聲音听得出很尷尬,然後听見他下樓的聲音。
“李姐姐,听說你在廖記金行里買了十幾根金釵啊。姐姐果然大手筆。只是听聞當今聖上不喜奢華呢。”
“十幾根釵算什麼?皇上再不喜奢華,但是皇妃的架勢總要有的啊,難道就荊釵布裙的給皇上丟面子?”
我按住心中的笑意,這李小姐還未入選,甚至都未拿到最後金殿面聖的名額,講話都這般狂妄了麼?至于沈羲遙是否喜歡奢華,
他們又如何能明了皇帝的心思呢?若是他喜歡,滿頭珠翠都是應該。若是他不喜歡,簡樸的妝扮只會被說成有失皇家顏面。
我悄悄上前,透過門縫,只見外面坐了2位佳人。一個鵝蛋粉臉,身量豐滿,一身玫瑰紅色右衽襯得人如艷艷碧桃;另一個氣質不
錯,神情開滌,一襲湖水綠的襦裙顯得人濯濯如春柳早鶯。
碧蓮也湊上前,悄聲對我道︰“那個紅色衣服的,就是李小姐。綠色的,是吳小姐。”
此時許老板帶了伙計上來,上等的面料在桌上鋪開,一時間,櫻桃紅、淺蓮紅、珊瑚紅、青草綠、淺豆綠、松石綠、花青、茶青
、蟹殼青、孔雀藍、寶石藍、淺紫藍、水晶紫、葡萄紫、丁香紫……的各色錦緞使整個屋子流光溢彩。
“兩位小姐,這匹珊瑚紅的料子可是昨日剛進的,你看這上面也是富貴吉祥的紋樣,很襯兩位呢。”許老板一一介紹著,但是我看的
出他面上為難之色。
“這匹、這匹、這匹還有這匹,我要了。另外那個孔雀藍的也要。”李小姐當下指點起來。
“那個孔雀藍還有嗎?我也要一匹。”吳小姐不甘示弱,也指點起來,生怕好的被李小姐搶去。
我確微笑起來,目光落在一匹月白的緞子上,這顏色是沈羲遙最喜歡的。若裁成上裳,配各色的裙子都是極好的。若是再繡上略
淺的花樣,更是十分雅致。只是看來李小姐與吳小姐都被那些艷色布料吸引,根本不去看那些素一些的花色。
“碧蓮,我想買那匹月白的,等下你去跟許老板說說可好?”我低聲道。
那月白的緞子看起來是杭緞,最是輕薄柔軟,做成中衣給羲赫,他穿上一定舒服。
“許老板,你這里不是還有成衣麼,拿出來看看。”吳小姐見搶料子失了李小姐一步,便又問道。
許老板連連點頭︰“是有成衣,不過多是賣給百姓的,兩位小姐出身尊貴,怕是……”
他面上有難色,突然想起什麼,眼楮一亮,連面色都明亮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已猜到,拉了碧蓮回位置上坐好。
“兩位且等著,正好有2件新衣,十分漂亮。”他說著走到我門前,輕輕敲了敲進了來。
我微微一笑,碧蓮將衣服的包裹遞給他。他又連帕子也拿了出去。再進來將屏風抱出去。
“李小姐,這是令尊讓我請繡娘繡的,小姐先看看合不合意。”
“我爹買了茶屏?”李小姐疑問著上前,將蓋在屏風上的絲絹拉下,不由就驚呼起來︰“這繡功真好!這牡丹真漂亮啊!”
“這詩也好!”吳小姐聞聲上前,又驚訝道︰“這字也是繡的啊!”
“許老板,這屏風多少錢,我出雙倍買了。”吳小姐道。
“這……”許老板有些為難,但是畢竟李老爺未付錢。
“我爹已經買了,吳妹妹何必奪人所好呢?許老板,直接和料子送去我府上,價錢嘛,自然好商量。”李小姐寶貝似地護住,想了想
又道︰“吟香,你抱著,就帶回家去。”
“許老板,衣服呢?”吳小姐沒有再爭,畢竟是李老爺先定的,她不便硬奪,不過眼中有明顯的遺憾。
“這里,這里。”許老板說著打開包裹,將衣服抖開。
我在門後,只見李小姐和吳小姐吃驚地張了嘴巴,她們身邊的丫鬟連連驚嘆︰“真是美,這麼美的衣服,我從未見過啊。”
“我都要了。”兩位小姐異口同聲道,滿眼都是狂熱的喜愛。
然後互相看一眼,都不做聲起來。
“兩位看這樣好不好,一人一件如何?不要為衣服傷了和氣。這也是今日剛剛拿回來的。僅此兩件。”
兩人沉思了半晌才不情願地點點頭。
“李小姐富貴,這件蓮青色繡桃花的正好。吳小姐膚白,穿這件葡萄紫色更襯膚色。”許老板說著又把手帕拿出︰“這里還有些手帕
,都是同一個繡娘繡的,兩位小姐可挑一些。”
我坐回椅子上,不再去管外面兩位小姐的明爭暗奪,只想著她們挑好了,我好出去歸家。
不久便選好了,兩位小姐都滿意地各回各府,其中李小姐更開懷一些。吳小姐臨走前又跟許老板說,若是再有我繡的任何物件,
一定第一時間到府上通知她。
許老板自然是連聲應了。畢竟,作為安陽父母官的掌上明珠,自然沒人敢得罪的。
待送走了兩位小姐,許老板這才回來。兩位小姐挑選衣物一個多時辰,此時已過了飯點兒。
“謝娘,真對不住,讓你們久等了。我已讓伙計在醉仙樓訂好了酒菜,現在就去用一些吧。”許老板一邊擦汗一邊道︰“剛才那兩位
你們也見了,開春便要上京選秀,最近各家綢緞首飾店鋪都一一采買過了,我們也不能怠慢。”
我微微一笑︰“許老板不必客氣,謝娘自然是明事理的。”指指手邊的茶︰“許老板的茶和點心也都是很好的,現在倒也不是很餓。”
“是我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這便去吧。”許老板堆滿笑意。
我這才與碧蓮一起隨他去了。
PS︰由于今日白天去了其他城市,接近凌晨才回家。明日要外出旅行,故今日只更新一章,欠大家的爭取在後天和大後天補給大家!外出旅行晚上應該是可以上網的。明日因為到達目的地已經是晚上,但是我會盡量至少更一章的!還望大家原諒!
另外,厚顏求收藏、推薦和訂閱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已猜到,拉了碧蓮回位置上坐好。
“兩位且等著,正好有2件新衣,十分漂亮。”他說著走到我門前,輕輕敲了敲進了來。
我微微一笑,碧蓮將衣服的包裹遞給他。他又連帕子也拿了出去。再進來將屏風抱出去。
“李小姐,這是令尊讓我請繡娘繡的,小姐先看看合不合意。”
“我爹買了茶屏?”李小姐疑問著上前,將蓋在屏風上的絲絹拉下,不由就驚呼起來︰“這繡功真好!這牡丹真漂亮啊!”
“這詩也好,字也秀雅。!”吳小姐聞聲上前,又驚訝道︰“這字也是繡的啊!”
“許老板,這屏風多少錢,我出雙倍買了。”吳小姐道。
“這……”許老板有些為難,但是畢竟李老爺未付錢。
“我爹已經買了,吳妹妹何必奪人所好呢?許老板,直接和料子送去我府上,價錢嘛,自然好商量。”李小姐寶貝似地護住,想了想
又道︰“吟香,你抱著,就帶回家去。”
“許老板,衣服呢?”吳小姐沒有再爭,畢竟是李老爺先定的,她不便硬奪,不過眼中有明顯的遺憾。
“這里,這里。”許老板說著打開包裹,將衣服抖開。
我在門後,只見李小姐和吳小姐吃驚地張了嘴巴,她們身邊的丫鬟連連驚嘆︰“真是美,這麼美的衣服,我從未見過啊。”
“我都要了。”兩位小姐異口同聲道,滿眼都是狂熱的喜愛。
然後互相看一眼,都不做聲起來。
“兩位看這樣好不好,一人一件如何?不要為衣服傷了和氣。這也是今日剛剛拿回來的。僅此兩件。”
兩人沉思了半晌才不情願地點點頭。
“李小姐富貴,這件蓮青色繡桃花的正好。吳小姐膚白,穿這件葡萄紫色更襯膚色。”許老板說著又把手帕拿出︰“這里還有些手帕
,都是同一個繡娘繡的,兩位小姐可挑一些。”
我坐回椅子上,不再去管外面兩位小姐的明爭暗奪,只想著她們挑好了,我好出去歸家。
不久便選好了,兩位小姐都滿意地各回各府,其中李小姐更開懷一些。吳小姐臨走前又跟許老板說,若是再有我繡的任何物件,
一定第一時間到府上通知她。
許老板自然是連聲應了。畢竟,作為安陽父母官的掌上明珠,自然沒人敢得罪的。
待送走了兩位小姐,許老板這才回來。兩位小姐挑選衣物一個多時辰,此時已過了飯點兒。
“謝娘,真對不住,讓你們久等了。我已讓伙計在醉仙樓訂好了酒菜,現在就去用一些吧。”許老板一邊擦汗一邊道︰“剛才那兩位
你們也見了,開春便要上京選秀,最近各家綢緞首飾店鋪都一一采買過了,我們也不能怠慢。”
我微微一笑︰“許老板不必客氣,謝娘自然是明事理的。”指指手邊的茶︰“許老板的茶和點心也都是很好的,現在倒也不是很餓。”
“是我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這便去吧。”許老板堆滿笑意。
我這才與碧蓮一起隨他去了。
PS︰因麗江的客棧是網線,隻果電腦沒有接口,因此沒有更新。今天到了束河,有WIFI,爭取今天5-6更,2小時一更。實在抱歉啊各位~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因再醉仙居與羲赫相遇,又答應劉公子這幾日住在劉府,于是與碧蓮說好次日去集市的時間,便到了劉府。
劉家在安陽是書香世家,族中子弟大多為官為師,再安陽也是受人尊敬的大家族。劉公子是劉家三子,不過因是正室所出,故而
在家中地位不凡。
劉府頗大,我們被安排在客人所居的“飛羽軒”中,是一座獨立的小院,栽了修竹,不過此時正值冬季,便不復春夏的青翠。不過牆
角種了幾株梅花,倒是有幽香隨風傳來,令人心曠神怡。
我推開窗,趴在窗前,看牆角下那幾株梅花,唇邊蘊了滿滿的笑意。
羲赫將一件玫瑰色瓖兔毛的披風搭在我肩上,“風寒剛好,就這般吹風,身子怎麼受得了?”
我指著那梅花︰“羽桓,你看這梅花多美。”
羲赫順著我的手看去,其實不過是幾株紅梅,是自然生長的,比不得宮中由匠人精心修剪的各式珍惜梅花。可是此時我卻覺得十
分美麗。
“這是常見的紅梅,不過比起臘梅,確實美了很多。”他笑笑道︰“不過,你此時心情好,自然看什麼都是好的。”
我被他說中心事,只是微笑。他攬過我的肩膀︰“過幾日就能見到你二哥,你是否想與他當面見一見呢?”
我愕然︰“不可,若是二哥知道我出宮的原因,一定不會輕易接受的。到時……”
羲赫卻搖搖頭︰“你是否想過,在他的慶功宴上,不見你這個皇後,是否會起疑?”他不等我說繼續道︰“更何況他回去之後,應該
不久就會和靜嫻長公主完婚,若你慶功宴上是以身體不適不出席,那麼在你哥哥和皇帝的姐姐婚禮之時,再不出現,豈不是更加
不合理?”
我明白他的心思,慢慢道︰“我已故去的消息安陽都有傳聞,更何況京中?到時二哥若是起疑,自然有礙皇室與凌家的和諧。”我想
了想,下了決心道︰“好吧,若是能見二哥一面,倒也無妨。起碼,我好好活著,不論是何身份,總比我死了強的。”
羲赫點點頭︰“我會與你一同見他。這樣,相信他會放心。而且,”他羞赧一笑︰“我希望我們,能夠得到你的家人的認可。”
我靠在他懷中,心中感激。羲赫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一個心結,便是我們曾經的身份,與如今偷偷摸摸的生活。若是家中有人能
夠認同,我的心中,始終會好過很多。
“薇兒,我希望你開心,只要你開心,我什麼都願意去做。”羲赫揉著我的頭發,喃喃道。
我點了點頭︰“我信。有你,我便開心。”
晚上與劉公子吃飯,他特意選在劉府花園中的一處“听雨閣”中,閣外種了芭蕉,窗下懸了銀鈴,十分風雅。
菜式簡單清爽,但勝在可口。飯後,劉公子欲與羲赫手談一局,我便與他的正妻李氏在一旁“觀戰”。
外面傳來瑟瑟風聲,李氏到窗前看了看笑道︰“看這風,似是要下起雪來。”
PS︰束河果然不是閉關的好地方啊……發呆勝地……晚點還會更新!在酒吧寫文還是第一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劉公子正在興頭上,聞言頭也不抬道︰“去備些酒來。”
李氏下去了,我站在羲赫身邊,只見他的黑子與白子旗鼓相當,再看棋局不由有些驚訝。以羲赫的水平,早該贏了才是。不過,
我旋即想到,畢竟做客劉府,我們又自稱鄉野中人,自然不好鋒芒太過。
最後劉公子的白子贏了羲赫一目半,羲赫接過一旁丫鬟遞上的熱帕子敷敷手,笑道︰“劉兄好棋力。”
劉公子看一眼羲赫︰“謝兄弟的棋力也不差啊。”
李氏正好帶了三個女子端酒進來,聞言一笑︰“我家老爺的棋力,在安陽可是數一數二的呢。”言語中帶了滿滿的自豪。
我看了一眼與李氏進來的三個女子,穿戴皆不凡,其中一位粉衫的女子肚子微微凸起,想來是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韻兒,你怎麼也來了,這麼冷。”劉公子看著那個女子,語氣中都是溫柔。
“听聞老爺的好友來了,我們姐妹便想來見個禮。”那女子聲音溫柔,但神色卻帶了驕傲。一旁的李氏雖笑著,但冷了許多。
我與羲赫對望一眼,明白了這幾個女子的身份。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侍妾,含韻。”劉公子道。
粉衣女子淺淺行了禮︰“奴家見過兩位。”
“這2個,是老爺的通房,初柳、盛荷。”李氏笑盈盈指著身後兩個女子道。
我看那兩個女子,衣飾上較含韻自然差上一些,但是看李氏的態度,想來該是這位正房安排的。
心中是明鏡一般,後宮爭斗慘烈,各方拉攏。到了民間,雖妻妾人數不可能與皇帝相比,但是,只要不是唯一的妻,爭風吃醋、
勾心斗角,又哪家能避免的了呢?
我的面上帶了溫和笑意,盈盈施了禮道︰“各位姐妹喚我謝娘便好了。”
劉公子笑道︰“這是謝兄弟,你們過來見一見禮吧。”
含韻的目光在我面上一掃,朝我示好地一笑︰“謝娘真是花容月貌,若是好好打扮起來,一定如仙子一般。我們比起來,都自慚形
穢呢。”
我看一眼身上家常的淺碧色棉袍,微微一笑,岔開話題︰“看二夫人的身子,該有4個月了吧。”
含韻嬌羞一笑,手護在肚子上,“5個月了呢,我身子瘦弱一些,便不那麼顯的。”
我點點頭︰“二夫人可要好生休養,畢竟懷孕辛苦。”
含韻看一眼旁邊李氏,“這是老爺的第一個孩子,我自然是會小心的。”
李氏笑得尷尬。
劉公子回了頭︰“含韻,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又看一眼兩個填房︰“你們也去吧。”
正要跟李氏說話,李氏搶先一步道︰“我來陪謝娘吧,老爺喜歡清淨,我便為你們溫酒如何?”
劉公子想了想點點頭,柔聲對含韻道︰“你回去小心些。”
看著她們出去,李氏面上的笑容淡了許多,發現我再看她,又無力地笑笑。
我看一眼正與劉老爺品畫的羲赫,又看一眼李氏,對他們施了一禮︰“劉公子,羲赫,我想先回去了,不知可好?”
羲赫看這我道︰“那便回去吧,我再與劉兄品品畫。”說著朝我眨一眨眼。
(說明︰妻妾等級︰妻、侍妾、偏房、通房。只有有孕或有功才可升一級。)
PS︰晚點爭取再更2章哈~欠的一章明天會補給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二天便是與碧蓮一起采辦,羲赫又被吳大人喚去。不過前一日他鋒芒露了些,想來今日會注意。
臨近傍晚時分回到劉府,還未進到飛羽軒中,便見一青衣小丫鬟站在門口張望。看到我臉上立刻浮現笑意,連忙上前︰“謝娘,你
可回來了,我家夫人等了你很久呢。”
我有些驚訝地問道︰“夫人有事找我麼?”
小丫鬟點點頭︰“夫人邀了相熟的幾位夫人在花園里賞梅,讓我來找你呢。”
我微笑道︰“容我換件衣服過去。”
穿了吳夫人前一日送來的一件香色繡喜鵲登枝的襦裙,披了羲赫買給我的那件玫瑰色瓖兔毛的披風,又將頭發重新梳理了一遍,
這才去了花園。
花園中有三四位面容姣好的夫人們,一件件大紅猩猩貂裘滾邊的披風下露出各色織金繡花的裙袍,還有金釵銀鈿閃耀光華。我站
在一棵梅樹下,看著眼前的景色,卻似乎回到了後宮中一般。
定了定心神,帶了得體的笑意,朝已經看見我並招手的李氏走去。
“這便是最近在我家做客的謝娘。”李氏向其他幾位夫人介紹著我,又跟我一一說明了幾位夫人的身份,皆是城中大戶的正妻。
我一一見了禮,那些夫人听見我不過是鄉野來的婦人之後,便失了興趣,不過畢竟家教都好,倒也不算冷落我。
我听她們談論哪家首飾更精,哪家衣服更美,自然無法加入討論。直到她們說起年後的選秀,各個激動起來。
“我看李家小姐恐怕也就是走一遭。畢竟吳小姐是官家千金,地位要高呢。”
“那不見得,李小姐的美貌在安陽可是第一,皇帝會喜歡的。”
“可是她是商人家的女兒,商人在大羲的地位又不高,怎麼能和官家女子相比。更何況全國美貌之人多了去了,她也不算最美啊。”
“今年第一次允許商家的女子參選,一定會選幾個以顯皇室對商賈的重視。”我淡淡一笑,柔聲道。
李氏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謝娘說的對呢。”她停了停道︰“更何況商賈之女自然比官家女子闊綽,想來李老爺一定也打點了不
少。”
“可不是,最近安陽城里的好東西都被她們挑去了。”一個夫人應和道。
“听說她們在許記綢緞莊得到兩件十分精美的裙子,很難得的呢。”另一個夫人忙道。
“李小姐那條我見了,真的是非常美麗啊!”之前一直為李小姐說話的夫人道︰“蓮青色雖然重了些,但是正好襯得上面的桃花嬌艷
極了。李小姐又長得富貴,穿上實在漂亮得很呢。”
“吳小姐那件紫色的更漂亮,上面的葡萄好似真的一樣,襯得她膚色如白玉一般。”之前那位一直貶低李小姐的夫人道︰“而且吳小
姐配了紫晶葡萄簪子,穿上更是風華無限呢。”
“可惜我沒有見到。”李氏惋惜地說︰“也不知那樣的裙子,是否還有呢。”
PS︰厚顏求收藏與訂閱~還有投票!
祈禱明天一定早起!
回到客棧和朋友聊Q……結果……今天欠大家2章,明日爭取5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如明日我們一同去許記看看?”一位夫人建議道︰“正好我還想買一件年下穿的衣服。”
其他紛紛應和,我卻不言語。
“謝娘,要不要一起去?”李氏問道。
“劉夫人,許記的衣服都那麼貴,謝娘去了也是白去啊。”
“不過去也無妨,當開開眼好了。”一位夫人掩口笑道。
我朝她們微微一笑︰“我就不去了。那樣的衣衫,若幾位夫人買了,給謝娘飽飽眼福便好了。”
“薇兒,你在這里嗎?”花園口傳來羲赫的聲音。幾位夫人听見有男聲,連忙打起手中紈扇遮去面龐。
“謝郎,我在。”我說這向幾位夫人微微失禮︰“幾位夫人,我的丈夫尋來,請容我先告辭。”
“哎呀,張夫人也在。難得難得。”
我正欲走,卻見劉公子朗聲對其中一位夫人道,說著與羲赫走了進來。
羲赫這日穿了一件墨藍色凹斜紋的長袍,僅在領子袖口處以銀線繡了千葉紋,是我前段日子新為他縫制的。這樣一件簡單的袍子
,卻顯得他輕袍緩帶,修眉俊眼,神采端然。他笑意款款,目光濯濯,眉間一分儒雅氣,仿若春風化雨一般。
我听見那幾位夫人發出低低的贊嘆之聲,望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艷羨。待看清我之後,又發出驚嘆。
我不言語,只是看這走來的羲赫微笑。他亦回報我,並且輕微地點點頭,我知,他已托劉公子安排好了。
“夫人,你們在賞梅?可有佳作?”劉公子望這李氏的目光與昨日稍有不同。然後又對羲赫道︰“這幾株雖然不曾修剪,但卻是老梅
,到也是難得,這才邀你來看看。”
羲赫點點頭︰“確實不同,香氣更甚。”
李氏為難地看一眼我,我輕輕一笑︰“方才夫人正好作了一首,十分精妙。”說著,想到她們妻妾間的相爭,便吟道︰“桃李莫相妒
,夭姿元不同。猶余雪霜態,未肯十分紅。”
李氏畢竟讀過書,待听完也是一怔,知道我在安慰她。但若這詩歸在她名上,便是作為正妻的大度與容忍,想來劉公子也是樂見
的。
其他幾位夫人也是慢慢咀嚼著這詩,她們自然知道之前李氏並未作詩,但是當下也不好點破,便都是迎合地笑著︰“劉夫人的詩確
實好呢。”
劉公子听完也是喜不自勝︰“昨夜你那首便不錯,今日更是有所進益。我听書童說,你讓他找些古籍來讀,若是有哪里不懂,大可
來問我。”
李氏聞言喜上眉梢,面容都嬌艷起來,她柔軟了腰身︰“謝過夫君。”
之後劉公子與其他幾位夫人談笑,想來是十分熟悉的。
羲赫看我,眼中是明了。我走到一株梅樹下,折一支梅花在手中輕輕聞著。他隨我走過去,悄聲道︰“昨夜劉夫人那首‘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是你作的吧。”
我輕言道︰“我們日後少不了與劉公子他們打交道,我與他夫人相熟,也是應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又唏噓道︰“我看著她們,便想到後宮那些女子間的相互傾軋,卻在面上還要做出一團和氣。我已脫身,她們卻還不得,也不
願。我幫一幫李氏,算做幫一個原來的自己,也是盡一盡我的心意了。”
“薇兒,不要再去想從前了,好麼?”羲赫的手拉住我。
我朝他燦然一笑︰“放心,我從來都不願記起那些過往的。”
落日在西邊天際掛著,有凜凜寒風吹來,我攏了攏披風,看著那邊招呼大家去用晚飯的李氏,露出一個同情的笑來。
晚飯後,劉公子約羲赫作畫。我們有求與他,只好應了。李氏自然是要跟去的,我想了想,也同去了。
既是梅花開放的時節,作畫自然是畫梅。
羲赫的畫工得大羲名家指點,自然不俗。此時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幅墨梅來。劉公子那邊,以粉彩畫了一樹紅梅。
我看著那樹紅梅,突然想到,入宮前,三哥也是為我畫了一幅紅梅折枝圖,卻在我入宮前半年里,突然不見了。不過,這些都是
屬于凌雪薇的過去,我便不再想了。
“薇兒,你來看看。”羲赫喚我。
我上前,只見畫上是幾株梅樹,枝頭上點點梅朵,另畫了飄零的梅花在空白處。我覷一眼那邊正交談的劉公子極其夫人,見他們
沒有注意這邊,便取了筆,在羲赫的畫上寫下“不信試看千萬樹,東風吹落?便是春。”之後朝他一笑,將筆交到他手中。
心中涌起溫暖,這便是我曾經向往的生活。與心愛之人添香並立觀書畫,看步月隨影踏蒼苔。兩情相悅,如刀斷水分不開。不用
去擔憂有人分去那個人對我的寵愛。
如今,在劉公子的這間書房之中,我看著羲赫俊逸的身影,覺得我的夢,似乎是成真了,雖然,那樣不真實。
許是感受到我的目光,羲赫朝我一笑,將筆丟進荷花樣筆洗中,如尋常人家的公子般,選了細的狼毫筆,慢慢畫著細節來。
我卻涌上不安。這里,不是我們的家,眼前的一切,好似虛幻。我再望一眼那邊的劉公子夫婦,他們夫唱婦隨,若是沒有那些妾
室,也許會更加美滿吧。
一室寧靜被突來的嬌俏笑聲打破。我見李氏微微皺了眉,再望向門口,只見含韻捧了幾枝梅花進來,脫下斗篷,里面一色櫻子紅
碎梅花的綃紗對襟,底下是月白色水紋綾波襉裙,橫挽一支梅花銀珠長簪,極是嫵媚婉約。
“我那碎月軒里的梅花開了,我見開得正好,便折了幾枝給夫君拿來。”她巧笑著,說完才向我們見了禮。
“不想謝公子你們也在,是否打擾了呢?”她微笑道。
羲赫擺擺手,劉公子道︰“我約了謝兄弟在這里畫梅,你也來看看。”
含韻看一眼劉公子身邊的李氏,卻不上前。“夫君既在畫梅,含韻不懂畫,不如為夫君彈一曲?”
李氏帶了和煦的笑意︰“你有身孕,還是好生休息的好。”
“無妨的,不過彈奏一曲。夫君也是極愛我的琵琶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看了看四下,卻只有一把古箏,不由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想了想上前︰“二夫人既然有孕,還是不便勞累。不過若是有琴音相伴,自然更加風雅。不如我彈奏一曲,請二夫人點評?”
劉公子驚訝道︰“謝娘也會彈琴?”
我笑笑︰“皮毛而已。”說著看了看羲赫︰“只是謝郎喜歡,我便學了學。”
言罷鼓琴瑟,啟朱唇,盈盈唱道:“清晨凝雪彩,新候變庭梅。樹愛春榮遍,窗驚曙色催。寒江添粉壁,積潤履青苔。分明六出瑞,
隱映幾枝開。聞笛花疑落,揮琴興轉來。曲成非寡和,長使思悠哉。”
曲畢,含韻先拍起手來︰“謝娘,你的琴真好,唱的也好。”她說著看向劉公子︰“便是牡丹,也比不得謝娘啊。”
我一驚,牡丹?想到自己之前無奈藏身萬春樓,秀荷曾經說過,萬春樓的頭牌,便是牡丹。又反省自己這2日的表現,實在露了太
多,會惹人疑心的。便只好微笑,不解釋。
劉公子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疑惑,不過羲赫適時地為我解了圍。
“我們原來住的地方,有一位金陵來的琴師,謝娘跟她學了一段時間,她也直夸謝娘有天分呢。”
含韻點點頭︰“確實有天分。你的容貌才情,埋沒在鄉野間,實在可惜了。”
我微微一笑︰“謝娘並不覺得可惜,我已覓到疼惜我的良人,我的容貌才情,皆是屬于他的。只要他喜歡,我便心滿意足了。”
羲赫握了我的手︰“我與薇兒,只要能一生廝守便足夠了。”
劉公子點點頭,目光中都是尊重。李氏拿帕子按按眼角,“謝公子與謝娘的感情,真令人羨慕啊。”
含韻也笑了,許是想到自身身世,即使煙花女子,誰不希望覓得良人呢?如今她雖已嫁入劉府,但畢竟是個侍妾,且不被老爺子
所喜,也是有遺憾的吧。
夜里在臥房中,羲赫攬我在懷,我听著他的心跳,心里是踏實安穩的。
“薇兒,你不後悔?”他的手撫弄著我的發,輕聲道。
“你總是問我。”我故作不悅。
“可是我怕,如今的生活,和你之前的,實在天壤之別。”
“羲赫,”我坐起身正視著他︰“如果這樣講,那麼要問是否後悔的,應該是我。我是被逐出宮的罪人,能保一命已是萬幸。而你…
…”
羲赫坐起笑了︰“好了,好了,我不提了。”說著手上一緊,他的目光灼灼,然後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吻那麼灼熱,我亦抱緊,回吻上去。紅燭高照,一室旖旎……
因前一夜睡得晚,次日起身便較以往遲一些。該采買的東西都差不多,遲些起身倒也無妨。這日便與羲赫一同逛了逛安陽,在許
記綢緞莊,羲赫執意為我買下一件玉色的緞面裙子,又買了幾件首飾。
“羽桓,不必這樣破費的。”我微微責怪道。
“我們帶出的銀錢足夠花銷,更何況你做了那麼多繡活。待春日,我便可以去學堂做先生,另有字畫可以寄賣。你便不必勞累了。”
他寬慰地朝我笑著︰“所以,你不必那般節省。 更何況,明日,你便要見二哥,可不能讓他覺得我慢怠了你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次日一早便起身梳妝。換上那條玉色裙子,前一晚,我又以五色絲線在裙上繡出層層綺紋,這樣一來,這間裙子堪比我在凌府時
的穿著了。坐在妝台前挽一個如意髻,羲赫拿了一支碧玉花枝金步搖,認真地在我發間比了一比,才鄭重地為我插在髻上。
我在李氏和含韻拿來的首飾中選了幾枚花鈿,對著鏡子仔細戴好,鏡中人與在黃家村的那個謝娘完全不同,卻也不是在紫禁城中
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後。鏡中人,與凌府的凌小姐略異,是一副出嫁的新婦模樣,眉梢眼角都是幸福甜蜜。
想來,這該是父兄們,曾經期望見到的模樣吧。畢竟,他們沒有人願意我進宮去的。
“我們走吧。先到慶瑞街上的酒家里,可以從窗戶望到二哥。晚上劉大人會設宴,到時我們一起去。不過我覺得,最好這中間見一
面。我已請劉兄帶我們到軍隊駐扎的官驛去,他是師爺,這個還是辦得到的。”羲赫換好了衣服對我道。
“你是如何說通劉公子的呢?”我問道。畢竟,輕易人等怎麼可能見到大將軍。
羲赫笑了笑︰“我只說非常仰慕大將軍,希望能夠有機會面見。劉公子可能以為我想向將軍自薦,便答應想辦法了。”
我道︰“那我同去,並不合適啊?”
“無妨的,你隨我便好。”羲赫為我系上披風︰“我與劉公子說好了要帶上你的。”
我微微抿了唇,點了點頭,心中卻忐忑起來。
從安陽城門到慶瑞大街的主道已經被官兵隔絕出來,百姓站在街道兩邊翹首盼望,畢竟二哥是赫赫有名的將領,又是宰相次子,
馬上會成為駙馬,自然引得眾人的好奇。
我站在醉仙樓三層的包廂窗前,看外面街道兩邊摩肩接踵,人潮洶涌,這景象我曾經見過,那時,我是百姓圍觀的主角。
劉大哥自然與吳大人一起到安陽城外恭候大軍,羲赫雖與我閑談這,我卻一直心不在焉,總是頻頻心驚,頻頻顧盼,帶了忐忑、
期盼。一直緊盯著遠處城門方向,手心都因緊張出了汗來。
突然,一個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抬頭,羲赫給了我一個寧心的笑容。
“快來了,這里看得會很清楚,不要擔心。晚一點會單獨讓你見他的。”羲赫微微笑著,但是他的笑中,也隱約有些緊張。畢竟,見
二哥,我們便要將所有的事都講出來了。那些,不知道二哥他,能否接受呢?
遠處傳來鼎沸之聲,還有人群的歡呼聲。我舉目望去,只見旌旗獵獵,又有馬蹄得得,鎧甲嘩嘩以及刷刷的腳步聲。
“來了。”羲赫指著一隊緩緩二來的隊伍,正前方,騎在一匹通體俱黑的駿馬上,身著金色鎧甲,面容如卯日星君般神武的男子,正
是二哥。
他的面上滿是笑容,親切溫和,但渾身卻是令人敬畏的凜然之氣,雄姿英發,玉質風流,引得百姓敬仰不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次日一早便起身梳妝。換上那條玉色裙子,前一晚,我又以五色絲線在裙上繡出層層綺紋,這樣一來,這間裙子堪比我在凌府時
的穿著了。坐在妝台前挽一個如意髻,羲赫拿了一支碧玉花枝金步搖,認真地在我發間比了一比,才鄭重地為我插在髻上。
我在李氏和含韻拿來的首飾中選了幾枚花鈿,對著鏡子仔細戴好,鏡中人與在黃家村的那個謝娘完全不同,卻也不是在紫禁城中
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後。鏡中人,與凌府的凌小姐略異,是一副出嫁的新婦模樣,眉梢眼角都是幸福甜蜜。
想來,這該是父兄們,曾經期望見到的模樣吧。畢竟,他們沒有人願意我進宮去的。
“我們走吧。先到慶瑞街上的酒家里,可以從窗戶望到二哥。晚上劉大人會設宴,到時我們一起去。不過我覺得,最好這中間見一
面。我已請劉兄帶我們到軍隊駐扎的官驛去,他是師爺,這個還是辦得到的。”羲赫換好了衣服對我道。
“你是如何說通劉公子的呢?”我問道。畢竟,輕易人等怎麼可能見到大將軍。
羲赫笑了笑︰“我只說非常仰慕大將軍,希望能夠有機會面見。劉公子可能以為我想向將軍自薦,便答應想辦法了。”
我道︰“那我同去,並不合適啊?”
“無妨的,你隨我便好。”羲赫為我系上披風︰“我與劉公子說好了要帶上你的。”
我微微抿了唇,點了點頭,心中卻忐忑起來。
從安陽城門到慶瑞大街的主道已經被官兵隔絕出來,百姓站在街道兩邊翹首盼望,畢竟二哥是赫赫有名的將領,又是宰相次子,
馬上會成為駙馬,自然引得眾人的好奇。
我站在醉仙樓三層的包廂窗前,看外面街道兩邊摩肩接踵,人潮洶涌,這景象我曾經見過,那時,我是百姓圍觀的主角。
劉大哥自然與吳大人一起到安陽城外恭候大軍,羲赫雖與我閑談這,我卻一直心不在焉,總是頻頻心驚,頻頻顧盼,帶了忐忑、
期盼。一直緊盯著遠處城門方向,手心都因緊張出了汗來。
突然,一個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抬頭,羲赫給了我一個寧心的笑容。
“快來了,這里看得會很清楚,不要擔心。晚一點會單獨讓你見他的。”羲赫微微笑著,但是他的笑中,也隱約有些緊張。畢竟,見
二哥,我們便要將所有的事都講出來了。那些,不知道二哥他,能否接受呢?
遠處傳來鼎沸之聲,還有人群的歡呼聲。我舉目望去,只見旌旗獵獵,又有馬蹄得得,鎧甲嘩嘩以及刷刷的腳步聲。
“來了。”羲赫指著一隊緩緩二來的隊伍,正前方,騎在一匹通體俱黑的駿馬上,身著金色鎧甲,面容如卯日星君般神武的男子,正
是二哥。
他的面上滿是笑容,親切溫和,但渾身卻是令人敬畏的凜然之氣,雄姿英發,玉質風流,引得百姓敬仰不已。
PS︰明日大隊人馬就回到束河了,之前他們去香格里拉等地方玩,我因為趕稿沒有同行。
因此明日盡量更新3章,取決于我今晚能寫多少。
如果看過原本的朋友,應該知道,最近發的薇兒與羲赫在黃家村的生活,全部是原本中沒有的。
同時,薇兒回宮的原因也會做出適當的修改。
希望大家能夠支持~再次感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站在窗前,看他從窗下打馬經過,那樣親切的面龐與笑容,心中激動起來,淚在眼中打轉。
馬上的二哥突然抬起頭來,朝窗戶這邊無意地掃了一眼,我的心揪起來,“ ”跳著。我既希望他看見,又不想他看見。
好在,二哥應該只是無意,我見他又掉了頭,依舊帶了和煦的笑容,向前走去。
我向那個背影伸出手去,手緩緩轉動,我的淚掉下來︰“二哥,你還好嗎?”
羲赫攬住我肩膀︰“薇兒,等一會兒就能見了。”
我朝他歉意一笑︰“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
待軍隊最後一行士兵消失在視線中,我才與羲赫並肩下了樓去,回到劉府,等待劉公子來帶我們去官驛。
在劉府簡單用了午飯,便見張大哥匆匆而來。
“快跟我走吧,劉師爺在等呢。今日大將軍入城,可是很忙的。”
我攏攏發髻,羲赫為我正了正釵和鈿花,又戴上有輕紗遮面的幃帽,這才與張大哥去了。
官驛門口兩隊士兵嚴肅地戍衛在兩旁。手持寶劍,面色嚴肅。劉公子已站在門口等我們,滿面焦急。
“大將軍的一個副軍我認識,請他幫忙,可是好像有些難辦。畢竟……”他為難道︰“那邊根本遞不進去話,我本想這晚飯時想辦法帶你們去,可是吳大人也不敢……”
他話音未落,羲赫皺了皺眉︰“我們該想到的,將軍自然不會這麼容易見到。”想了想道︰“不知劉兄,可有紙筆?”
劉公子一臉詫異與疑惑,但還是帶了我們去了一間偏房。
羲赫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折好,“麻煩劉兄想辦法將這個交給 將軍。”
“這是?”劉公子翻轉著手上的紙條,看著羲赫的眼中多了警惕。
羲赫淡然一笑︰“劉兄別問,改日若是有機會,我親自告訴劉兄。”
劉公子想了想,突然笑道︰“你是想向將軍自薦?可是你又不求仕途……”他搖搖頭︰“也是,以謝兄弟的才情,窩在安陽,也是委屈了。”
羲赫見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點破,只是微笑。
劉公子自去了,以他安陽知府首席師爺的身份,若是想見到二哥,還是有機會的。
不久,劉公子來了,身後是兩名全身配甲的士兵。
“大將軍有請。”那兩名士兵十分恭敬。
羲赫面上浮出清淡笑容,抖一抖袍子,闊步出去了。有那麼一瞬,我仿佛看到裕王羲赫又站在面前。
劉公子也是一愣,不由就後退一步。羲赫卻轉過身來,笑容是溫和的,“劉兄,一起。”
我緊隨其後,心中十分緊張,只能低著頭,還好有幃帽的遮擋,但又怕有人認出我來。畢竟這是二哥統帥的軍隊,他的親信中,到過凌府的,也不是沒有。
不久便行到一處單獨的院落前,這里守衛森森,看去比官驛門口的那些人更加精壯。我知道,這里便是二哥休憩之所了。剛走到門前,便見二哥匆匆出來,幾步走到羲赫面前,單膝跪地行禮︰“臣鎮西將軍凌鴻翔,參見裕王。王爺千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刷刷”,兩排的侍衛收起手中刀劍,又齊齊跪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羲赫無奈一笑,他定是沒有想到,二哥會這樣迎他。但當下也只能幾步扶起二哥。
”大將軍不必多禮,快請起。“又擺擺手︰”都起來吧。“
不過,二哥不知京中情況,而且周圍都是親兵,羲赫畢竟是王爺,該有的禮節,自然不可費。
劉公子幾乎怔在原地。“裕王……你是裕王……那……”他愣愣看向我,二哥這才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你是……”
我站在原地,任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掉落。我緩緩地點頭,微微施了一禮︰“見過將軍。”
二哥听到我的聲音,身子一震,幾步上前︰“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看了看四周︰“這里……”
二哥了悟地點了頭,看了周圍侍衛道︰“今日之事,若走露半句風聲者,軍法處置!”他的聲音不容置疑,而這些能在他所住院落外
守衛的,必然是他的親兵,僅忠于他的死士。
PS︰麗江地震了竟然!!!還好束河沒有事。今晚回家,明日恢復更新。
羲赫看一眼跪在地上微微顫抖的劉公子,親手將其扶起︰“劉大哥,希望我的身份,你一輩子也不要說出去。”他雖笑著,可是語氣
中卻滿滿都是壓迫。
劉公子一顫,如搗米般點著頭。
“你在外面等我們。”二哥丟下一句話,同時朝旁邊人使了眼色。一個侍衛上前︰“劉師爺,這邊請。”
進到屋中,我剛揭下幃帽,二哥便跪在地上,聲音十分嚴肅而凝重︰“臣拜見皇後娘娘。”
我忍住眼角的酸楚,聲音都發起澀來︰“哥哥,我……已……”
我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不住地掉下來。
“鴻翔,你先起來吧。”羲赫伸手扶他。
二哥卻跪著不動,“王爺,娘娘,你們為何在一起?”他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透著隱忍。
“哥哥,你起來。我們只是想來見你一面,也許,是最後一面了。”我哽咽著伸手拉他。
可是二哥卻依舊不動︰“最後一面,臣不懂。”
他抬頭看我︰“我在前方听說你有了身孕,歡喜不已,想著回京便可見你。可是,你現在在這里,你……”他看一眼羲赫︰“王爺,
您不是應該在宮中休養,然後回去西南的麼?您又如何在此?”
我跪在他對面,緊緊看著他,目光悲戚。
“薇兒,你怎麼能跪在我面前?你是皇後,快起來!”二哥厲聲道。
“哥哥,我,已不是皇後了。”我的心跳得厲害,我知道說出這句話會引起多大的反應。可是,我不得不說。
“你說什麼!”二哥額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死死盯著我︰“你說,你不是皇後了?你怎麼能不是皇後?”
我淡淡一笑︰“我不僅不是皇後了,也不再是凌雪薇了。”
二哥聞言立刻站起來,又一把拉起我,“你說你已不是凌雪薇?那你是誰?誰不讓你做凌雪薇?”
“我也不再是沈羲赫了。”羲赫微笑著︰“鴻翔,你別激動,我們慢慢告訴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哥哥,是薇兒不對。”我垂下頭,一開始便是道歉。
“先不要說孰是孰非,你先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二哥坐在桌前,似乎已經平復了最初的震驚。但他攥緊的拳頭和始終沒有舒展開
的眉頭,表示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羲赫站在我身後,輕輕攬住我︰“薇兒,還是我來說吧。”
我搖搖頭︰“羲赫,還是我說吧。”心中掙扎了片刻,終于開了口︰“哥哥,我初入宮的情景,你是知道的。皇上並不喜歡我們凌家
,因此,大婚之日我連他是什麼樣都沒有見到,就被禁足在了坤寧宮。”
二哥皺著眉點點頭︰“委屈你了,薇兒。”
我搖搖頭︰“我雖被禁足,但是卻不願待在宮室之中,一次偶然的機會,在煙波亭遇到了羲赫。”
“我們初見時,我對薇兒驚為天人。”羲赫的唇邊蘊著笑意︰“我以為她不過是後宮哪個未見君面的妃嬪,雖然不合禮制,但卻忍不
住被她吸引。”
我轉頭朝羲赫脈脈一望,他亦用深情的目光望向我。
二哥輕輕咳了一聲,“王爺,你知道,這不應該的。”
羲赫點點頭︰“我一直在掙扎,但是,卻總是忍不住。我總想著,她是低等的妃嬪,我可以向皇兄求她來做我的正妃,無論她的出
身如何。”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面上,溫柔如水︰“可是我又想,若是我向皇兄求她來,又怕委屈她,又怕皇兄見到她,不願放她離
開。正好西南有戰事,我便想,如果我得勝歸來,皇兄給的賞賜我皆不要,只求一個她,到時,我立下戰功,皇兄應該不會不允
了吧。”
“所以王爺你當初主動請纓?”二哥挑挑眉問道,言語中不乏動容。
羲赫笑而不語。我卻十分震驚。原來,原來是羲赫主動要求去西南,即使他知道西南之地貧瘠多瘴氣,戰事也不簡單。但是,還
是去了。
“我那時冒險出宮去送了他,但是,卻始終忍住,不告訴他我是誰。”我輕輕道︰“我怕我說了,影響他的出戰。卻沒有想過,待他
得勝歸來,我該如何。那時只是想拖下去,總能找到折中的辦法的。”
“可是我卻想快快回來,好向皇兄求娶你呢。”羲赫笑道。
“王爺,你用了4個月平定西南戰事,也是為此?”二哥的目光深深落在羲赫身上︰“據我所知,那戰事不易。”
“易不易,都是人心所想。”羲赫說的雲淡風輕︰“我能做到的,便會盡力去做。便也沒有覺得不易了。”他看著我道︰“更何況,當
初我對薇兒承諾,要4個月就回來呢。”
我听了他的話,心中卻泛起一絲絲苦澀。當他在戰場上拼殺的時候,是否知道,那只是一個無法達成的願望?
“後來,我得勝歸來,在慶功宴前,得知了薇兒的身份。”羲赫的眸子里充滿了悲哀與絕望,那是他當時的心境。“那時,我便知道
,除非我們都拋棄了各自的身份,不然,是不會在一起的。可是,那些身份,即使我們想要拋棄,又如何能拋得了呢?”
ps︰抱歉斷更了很多天。從麗江回來之後,小寶寶發燒了,因為只有6個月,又是高燒,因此十分緊張和擔心。
還好今天從醫院回來之後已經退燒了。另外在忙大寶寶幼兒園的事,非常復雜和頭疼。
從明日起恢復更新,欠大家的會慢慢補上。因為現在是寫新情節所以慢一些,等到回到修改舊稿,也就是薇兒回宮之後,速度會加快的~當然,回宮之後也會有狠毒新的情節!
再次跟大家說聲對不起!
另外,有新浪微博的朋友可以加我,一般的動態會在那里寫出來!包括更新的情況。
由于騰訊可能不便放新浪的地址,因此,如果大家想關注,在新浪微博中搜索”猗蘭霓裳“,出來的帶V的就是我了~再次感謝大家!
另外厚顏求收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我無意中遇到了皇帝。”的我語氣淡得仿佛什麼都沒有一樣︰“他不問我是誰,將我留在蓬島瑤台,給了我寵愛。”我閉上眼
,奢華到不真實的仙境在我眼前一一掠過,“可是當我听說羲赫病重,又如何能安心的接受皇帝的寵愛呢?”我笑了笑︰“可是我不
知道,為什麼他知道,我是凌雪薇。”
“皇上當初在後宮中大肆尋找的仙子,就是你吧。”二哥問道。
我點點頭︰“那是我送羲赫出征前,為他跳舞的那晚,沒想到在曲徑通幽遇到了他,他將我認為是仙子。我解釋道。”
二哥垂下眼楮,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後來的事哥哥你也知道,我回到坤寧宮後,恢復了皇後的身份與權利,凌家的勢力也無人可及。”
“難道,皇上待你不好麼?”二哥的眼楮中滿是不解。
我看一眼羲赫,掙扎了下,但還是說出了。
“不,皇上他……他待我很好……”的低頭看著手中一盞茶,茶已涼,在手中有冰冷的感覺。抿一口,滿口的苦澀。
“皇上對我,可謂極盡寵愛。甚至當時有孕的柳妃,也無法蓋過我的風頭。”我仿佛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一般︰“我是皇後,又是凌
家的女兒,自然沒有人敢挑釁我的地位。可是,三千寵愛就是三千炭火,將我焚烤啊!”
“那些外人看來的風光無限,而我,真的就那麼幸福嗎?”我苦笑一聲︰“小榮子不滿自己的哥哥被柳妃杖斃,卻將這恨意連帶上了
我,不論是柳妃中蠱暗哨,還是小榮子最後的刺殺令我中毒,都令我幾乎喪命。可是,最令我傷心的,卻不是這些。畢竟,在後
宮中生存,必須經歷各種艱險。”
我感激地望一眼羲赫,同時心中也起了層層波瀾,只是面上十分平靜︰“不過我卻也感謝那次刺殺,讓我知道了羲赫對我的心意。”
羲赫握了我的手︰“那是我該做的,薇兒。”
二哥的目光久久落在我與羲赫交握的手上,眉微微挑了挑,卻沒有說什麼。
“你說,最令你傷心的,不是那些,那是什麼?”片刻後,二哥一雙虎目牢牢盯著我,羲赫也不解地看著我。
我深深吸一口氣,雖然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一定會讓二哥震驚並且暴怒,但是,我卻還是要說。
“父親的死,並不是病重。”我輕輕吐了出來,卻似乎用盡全身氣力。
“你所什麼?!”二哥幾乎不能自抑地站起身來,雙眼都充滿了血絲。
父親的去世,因為西南的戰事,他不能回來。我想,沒有辦法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二哥、三哥和母親,應該會引為一生的憾事吧
。
我微微點了點頭︰“我歸家那晚,李管家告訴我,父親的死,是因為有人下毒。”我閉了眼,那晚的情景再次出現在腦海,我無法克
制自己內心的波動,因為孩子的離開,我的恨意,再次涌上來。
PS︰今天才發現自己在推薦位上,卻已經斷更了2天,實在罪過!還請大家留情勿罵,因為在給小孩找幼兒園。已經基本確定,只等周一去落實。話說,冠上“國際”“香港”的幼兒園真心貴啊!一個月學費比我當初一個月工資還高……
養小孩實在不易,還望大家多多支持!厚顏求推薦和收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誰?告訴我,是誰?”二哥雙手緊握成拳,幾乎是吼了出來。
“父親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的聲音幾不可聞。
“薇兒,這話不能亂說。”羲赫臉色一變道。
我搖搖頭︰“李管家當晚便投湖死了,而且我想,他不會拿這樣的事來騙我。”我的淚掉了下來︰“我也不願這是真的,可是,他以
死來證明,我還能如何去懷疑?”
“薇兒,這件事若沒有查明,還是不能妄下定論。”羲赫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他不時望一眼二哥,畢竟,二哥手中握有軍權,若真
為此想做什麼,也不是不可能。而朝中能與二哥相抗衡的將領,無非也就羲赫一人而已。
二哥雙眼通紅,聲音冷得如同凝了冰霜一般︰“李管家的死,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鴻翔,你也冷靜。”羲赫站在我與二哥只見,面色沉重︰“以我對皇上的了解,他還不至于做這樣的事。”羲赫深深看一眼我︰“你
是他心愛之人,他怎麼可能要你傷心?”然後又轉向二哥︰“更何況凌相之前已經辭去宰相之位,手中權利全部交還給了皇帝,他沒
有理由趕盡殺絕。”
我搖搖頭︰“可是他曾親口承認了,他所做的一切。”我用手背拭去淚水︰“他親口跟我說,他沒有想到,他收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
羲赫驚駭地看著我,似乎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的目光掠過他︰“可是二哥,我並不希望你為此去做什麼。”我淺淺一笑︰“要做的,我已經做過了。”
二哥看著我︰“你做過什麼?”
我垂下眼簾︰“父親下葬後,我曾經刺殺過皇帝,只是沒有成功。”
“薇兒,你!”二哥和羲赫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沒有給她們說下去的機會,而是繼續道︰“我雖使他重傷,但是卻沒有成功。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是,他也沒有給我機會。”
“可是皇上沒有遷怒我凌家。”二哥看著我道︰“還給了褒獎。”他想了想,似乎明了︰“這是補償,而且你有了身孕。”
我點點頭,有搖搖頭︰“其實,以我所作,滿門抄斬不足為奇。那些褒獎,皇上說,是為了孩子,可是,我覺得,他有一部分,算
是在贖罪吧。”
羲赫看了我一眼,對著二哥道︰“其實凌相有一句話說的不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然我麼都沒有辦法接受,但是,這是
皇命,無人可擋。”
“難道我們就要坐以待斃麼?”二哥憤怒起來。
“鴻翔,你冷靜。”羲赫的手搭在二哥肩上︰“薇兒重傷了皇上,皇上沒有怪罪,已經是開恩了。作為臣子,你我都知道的。至于凌
相之死,我覺得,還是有細查的必要。畢竟,皇上後來收手了。而且,他收手時,應該是知道不會造成凌相死亡的情況下。以太
醫院之力,凌相應該會好起來才對。所以,不排除有人借機得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的聲音十分冷靜,這是我們這些處在事情漩渦之中的人沒有辦法擁有的。其實靜下來心來想一想,確實如他所說。只是那時
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沒有辦法去細想。
二哥點了點頭,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接受了。
“裕王,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放心,我凌家世代忠良,不會做出忤逆之事的。”二哥平和道︰“更何況如今邊境並不安穩,國家更
不可能內亂。”二哥笑了笑,笑容中全是無奈︰“我還是分得清孰重孰輕的。”
羲赫贊許地點點頭︰“我與薇兒已經拋棄身份,但是凌相之死還是有疑點,你回京之後,還是查查比較好。”
二哥點點頭,看向我︰“薇兒,你繼續說吧。你為何會出宮,是皇上的意思嗎?”
“是太後的意思。”我繼續道︰“我在刺殺皇上之後發現有孕,皇上沒有怪罪我,但是將我囚禁在蓬島瑤台。當然,我知道,他應該
也是怕我被其他妃嬪暗害。”
我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可是卻不想百密一疏,我想見玲瓏,就是小公主,卻被她的乳母推下湖中,醒來時,孩子就沒了。”
我說的雖然簡單,也貌似輕松,可是內心深處卻悲傷不能自抑,那是我心尖上的一塊肉,曾經我所有的期待都落在它身上,可是
,卻被無情地奪走了。
“小公主的乳母?”二哥的眉頭皺起︰“難道又是柳妃?”
我搖搖頭︰“現在還不知道。我既已出了宮,便也不會再去查了。”
“我會去查,我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哪怕它是曾經發生。然後,為你和我沒出聲的外甥,討一個公道。”二哥的聲音充滿堅定。
“我信你,二哥。”我柔聲道,但心卻是疲憊的。
“剩下的,我來說吧。你累了。“羲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日正好我上島,見到薇兒落水,便救了她起來。在她昏迷之際,趁著四下無人,對她說出了我的愛意。卻被太後听到。太後自
然不會允許這樣的感情存在,再加上她知道薇兒刺殺皇帝的事,便要薇兒出宮。”羲赫說︰“那時我已經離島,但是卻放心不下,留
了一個心腹在島上,于是便知道了薇兒小產,母後悄悄送她出宮的事。那時,我想,這可能是我今生唯一的機會,能夠與薇兒在
一起了。”
羲赫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如水般溫柔,又如磐石般堅定。“太後和皇上想必不會同意你離宮。”二哥道。
“那是自然。”羲赫微微一笑︰“可是我之前說了,若是想做沒有什麼做不到。”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在說天氣好不好一般。
“我是朝中最有權勢的王爺,也曾經是皇位最大的競爭者。所以,即使皇帝眷顧我信任我,但是,卻也一定視我為一個威脅。起碼
,太後是這樣認為的。”
他的聲音中有點點無奈與悲哀︰“所以,如果我放棄所有,只願做一個平民,你覺得,太後會不答應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二哥一愣,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你,放棄了權勢地位,只願與薇兒在一起。”聲音中有不可置信與激動。
羲赫點點頭︰“而且那時,我並沒有把握能夠找到薇兒,並且能夠讓她同意。畢竟,我們曾經的身份,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我笑著看一眼羲赫︰“若不是你的堅持,我也不會願意。”
“所以,現在你們在一起了。”二哥緊緊盯著我。
我面上一紅,但還是點了點頭,迎上二哥的目光︰“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女子所為,但是,請原諒我吧。”
二哥卻微微笑起來︰“你之前說了,你不再是凌雪薇,而王爺也拋棄了身份,那麼,你們是全新的兩個人,為何不能在一起呢?”
我吃驚地看著二哥,不曾想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再看羲赫,他的驚訝也不少于我。旋即我們相視一笑。這次來,不就是為了讓
二哥接受我們在一起的事實麼。如今看來,是成功了。
“你們今後打算如何?”二哥問道。
“我們暫時在這附近的黃家村安頓了下來。也許之後會去江南吧。”我回答道。
“去見望舒?”二哥挑挑眉︰“不過去他那里,應該也好。”
我卻搖搖頭︰“皇上並不知道我離宮的消息。想來太後應該是告訴他我小產身亡了。但是我覺得,皇上應該不會輕易相信。”
“薇兒若出宮,表面看起來只有2個選擇,一個是去西北找你,一個是去江南找凌望舒。這些,皇上也一定想的到的。所以,他一
定會派人往這2個方向去。”羲赫又道。
二哥點點頭︰“我這次回京,除了迎娶公主外,皇上應該也是會讓我往西北去了。畢竟之前我也是一直駐守在那里。最近吐蕃又有
些不安定。”
我微微一笑︰“皇上一定想不到,我會在這里。所以……在這里似乎更加安全。實在不行,我們會去江南某處地方的。”二哥抿了唇
,垂了眼想了想︰“需要哥哥做什麼嗎?”
我看一眼羲赫,他上前一步︰“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允許,讓我與薇兒在一起。”說著行了一禮。
二哥似嚇了一跳,忙扶起羲赫彎下的腰︰“王爺這樣,折煞我了。”說著不等羲赫說話又道︰“即使你現在拋棄了王爺的身份,可是
我最最敬重你的,不是你的身份,卻是你的戰功。因此,你不用拜我,有你在薇兒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二哥說著用帶了溫暖笑意的眼楮看向我︰“薇兒,我知道你在宮中也許並不幸福。不是因為皇帝寵愛不寵愛你,而是後宮復雜,不
適合你的性子。如今也好,有王爺在身邊,雖然是民間,但是相信你會自由和快樂更多。做哥哥的,自然是希望你幸福。”
我擦擦眼角,點了點頭,卻再不知說什麼。
“鴻翔,我還有一事求你。”羲赫正了神色道。
“王爺,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二哥也嚴肅了神色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放心,我此次回去,不會因今日听到的事與皇上起任何風波,也不會讓國家陷入不安的境地。我會恪盡職守,畢竟,這也是我父
親要求和希望的。”二哥的手搭在羲赫肩上︰“我保證。”
羲赫點點頭,眼中充滿了感激。
“另外就是,我們此次來,一是為了讓你同意。二是擔心你回宮之後,見不到薇兒心中生疑引出不必要的事情來。”羲赫想了想道︰
“但是我們在一起的事,想來除了太後之外,再無人知道。皇帝應該不知道我和薇兒彼此的心意的。”
二哥笑道︰“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會讓皇上看出任何破綻。”
“你外面那些人……”羲赫有些擔憂之前的事。
“那些都是我的死士,不會說出去的。只是你們同來的那個,你們要注意。”二哥頓了頓道︰“我也會給他警示,但是,你們還是不
要大意的好。”
羲赫自信一笑︰“我相信劉公子不會說出去的。他知道後果。無論是我們還是皇帝,都不會放過一個知道並泄露實情的人。”
羲赫頓了頓道︰“更何況,我們不會讓他知道薇兒的身份。”
他想了想道︰“還請鴻翔幫個忙。就說我是被皇上私下貶黜出宮的,這是國家機密。想來他便不敢說出去了。而且再以你大將軍的
身份給他壓力,想來他不會犯傻。”
“我會的。不過你們還是要小心,做長久的打算。”二哥對我說。
我點著頭︰“二哥放心,我們會過的幸福的。”
“實在有困難,可以來西北找我。畢竟我是西北的將軍,皇帝還是會忌憚幾分的。你在那里,我也好保你平安。”二哥的聲音里有著
點點深重。
我起身︰“二哥,我知道了。”看了看天色,已不早了︰“二哥,我們要回去了。”的聲音澀起來,因為這次一別,不知何日才能見到。
“薇兒……”二哥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眼中也是不舍。
但是,不論舍得不舍得,我和羲赫,還是要走了。畢竟,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潛在的危險。
“哥哥,”我斂了神色道︰“妹妹希望哥哥平安、康健、仕途一帆風順。也提前恭喜哥哥,婚姻美滿。”我說完,深深福下身去,鄭重
地行了一禮。
羲赫也拱手一禮︰“我希望大將軍能守我邊境不為外敵侵犯,保我國祚安康。”
二哥也斂容,正了正身形,鄭重回禮︰“請兩位放心。”我的淚再次忍不住掉下來,柔了聲音道︰“此去一別,不知再見何日。還望
哥哥保重!”
“薇兒,你一定要幸福。”二哥一手拉了我的手,又看向羲赫道︰“羲赫,我將我的妹妹,就托付給你了。”
說完,將我的手,交到了羲赫的手上。
羲赫滿臉的動容之色,看得出他內心的波動。
旋即,他穩了心神,凝重而堅定道︰“你放心。即使拼上性命,我也會保得薇兒平安,並且,傾我所能,給她幸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信你。”二哥的眼中,也有點點精光。
終于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我低頭,看自己與二哥雙手交握,他的手在常年在外的生活中呈現一種健康的麥色,又因常年的征
戰而堅實有力,一層厚繭摩挲著我的手掌,卻帶來溫暖與安定。我貪戀這手上的親切,遲遲不願松開,眼淚一滴滴落在二哥的手
背上。
我的手上傳來一陣力度,是二哥在極力隱忍這內心的波動。
“薇兒,不哭。哥哥喜歡看你笑。”二哥的聲音也哽咽起來。
我努力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卻終究被淚水沖垮。
“哥哥。”我一頭扎進二哥的懷中,再也忍不住哭起來。似乎所有的委屈與悲憤,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就是全新的你了。“
二哥摸著我的背,雖然動作有些生硬,但是我卻在他的懷抱中感到血親間才有的踏實與安心。
“薇兒。”另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我包圍。我听見羲赫喃喃的低語︰“我會讓你幸福與安心,相信我。”
我在這2具懷抱中沉醉。卻終于還是忍耐住,輕輕松開環抱二哥的手來。
“哥哥。”我擦去臉上的淚水,平復了心情才道︰“薇兒該走了。”
二哥背過身去︰“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我點點頭,也不管他背對著我,深深地一施禮,然後狠了狠心,戴上幃帽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我卻無法再去顧及了。
當晚我們還是住在了劉府。劉公子在我們離開官驛之後,似乎被二哥單獨叫了進去,卻沒有多長時間。之後他回到劉府,與羲赫
在房中交談了許久,然後才出來。出來時,雖然面上平靜,但是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上看來,他的內心一定受到了十分大的震懾。
“你都告訴他了?”我坐在窗邊,繡手上一個湖水色荷包。
“我只跟他明確了我的身份,但是沒有說你是誰。畢竟,這不是一般人能夠接受的,並且,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險。”
羲赫將我們這幾日采買的東西打成包裹,明日一早我們便要回去黃家村。
“我只按照之前跟鴻翔說好的那樣跟他說,我因為朝中一些事,只得離京,這是太後默許的。我想他可能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解釋。
畢竟之前有傳說,說我擁兵自重,你是知道的。”
我點點頭,想來劉公子應該是認為,羲赫是被皇帝暗中貶黜出宮了吧。
“估計鴻翔給了他警示,這是朝廷的機密,他自然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險。同時,我在民間,是皇帝默許的,他也不會去官府
告發之類的。“
羲赫將手中一個包裹扎好︰”希望一切都能平靜下來。”
我望望窗外的月色,點了點頭。“這是繡給二哥的。”
我低頭,手上飛針走線︰“希望明日能夠交到他手上,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了。”
羲赫湊過來︰“是如意吉祥團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點頭︰“希望凌家,能夠如意吉祥。不會因為我的莽撞而受到任何牽連。也希望二哥,不要因為知道的那些事,有任何的逾矩
的行為。”
羲赫的神色稍稍沉重起來,但是卻未發一言,只是將燭台拉近我。
“你放心,畢竟鴻翔在外征戰多年,要是連這點心事都壓不下去,就枉做大將軍這麼多年了。戰場之上,沉著冷靜應對一切,是一
個將領必備的資質。”
我淺淺一笑︰“我知道,只是,卻還是會有擔憂啊。”
“不要去想了,薇兒。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平安幸福,便是他們最願意看到的了。”
“嗯,羲赫,我們會幸福的。對嗎?”
羲赫攬過我的肩膀,含了一絲笑意,在我耳邊低語︰“你說呢?”
次日清晨我們便回了黃家村,本以為劉公子因為知道了羲赫的身份不會再來,畢竟沒有誰願意惹禍上身。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除
夕的前一天,他卻是帶了許多年貨到了黃家村我們所住的“如意居”。
我自然不便露面,只是上了茶便出去了。羲赫與他在房中談了約摸一個時辰,他才告辭離開。
“劉公子怎麼來了?”我將晚飯端上桌,問坐在一旁擦拭一把寶劍的羲赫。
“他帶了些東□□,只說這是送給他的好友謝羽桓的。”羲赫抬頭朝我一笑道。
我看著一邊水曲柳八仙桌上的幾匹上好的錦緞,桌下柳條筐里臘肉、雞蛋、一些冬日難得見到的新鮮蔬菜,另外還有篾條編織而
成的簍子里那幾只活雞,以及5、6尾鮮魚,揉了揉眉心笑道︰“可知他是何意?”
“我想,他是來示好的。”羲赫將手中寶劍遞給我︰“這也是他拿來的。這是我曾經用過的一把劍,不過後來隨性賞給了下面的一個
副官。我想,那個人應該就是吳大人的妻弟了。”
我看那寶劍發出泠泠寒光,“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他認識,並且想與之成為知己好友的,只有黃家村的謝羽桓,至于其他人,他並不認識,沒見過,也高攀不上。他問我,
不知道黃家村的謝羽桓,是否願意將他這樣一個官衙中的師爺視作友人。”羲赫回答道。
我淺淺一笑,從青花湯碗中盛出一碗小米粥來晾著,輕聲道︰“想必,黃家村的謝羽桓願意,不是嗎?”
羲赫將寶劍收回劍鞘之中,端起小米粥輕輕吹了吹,笑道︰“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必要時,也許能有幫助。”
羲赫說著將小米粥遞到我手邊︰“已經不燙了,喝吧。”
我推給他︰“你先喝,我去把菜端來。”
羲赫這才喝了一口,驚訝地看著我道︰“這粥里加了姜絲?”
我在門口停住,回身盈盈一笑︰“今早你在後院劈柴,那里是風口,我見你進屋後聲音略有些沙啞,想來是染了些風寒,就加了些
姜進去的。”
“午飯的菜里姜也比平日多。”羲赫想了想,眼中流淌過一抹笑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再說什麼,而是將下飯的一碟醬瓜和一碟肉干拿了出來。陪羲赫用完晚飯,將劉公子拿來的東西一一收拾好。尤其是那些活
雞和鮮魚,一定得找個好地方保存。
就這樣忙活完,已經月上中天。羲赫在書房里,我煮了岩茶端進去,見他正在那幅《九九消寒圖》上添著顏色。我便將茶放在他
手邊,拿起一旁竹笸里的衣服縫起來。
其時月色透過窗上的雕花投在青磚地上,是喜鵲登枝、白鹿餃花,都是吉祥的圖案。窗下桌上幾盞黃銅燭台上根根紅燭發出明亮
卻不失柔和的光芒,照得一室旖旎。我不時抬頭看一眼書桌前潑墨的羲赫,再低頭為手上的彈花暗紋棉袍收著針腳,之後還要在
領口處繡上清雅的松枝紋,方才襯出他“凌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的氣節。
“薇兒,明日便是除夕了。”羲赫沒有停下手中的筆,隨口道。
“嗯,黃嬸說了,讓我們過去一起過除夕。她說我們住在這里,周圍沒有什麼人家,會冷清。”我在領口處密密繡上松針紋樣,淡淡
道︰“我想,民間的除夕夜一定與從前家中不同,便答應了。”想了想又解釋道︰“我看到黃大哥買了煙花爆竹,到時一定漂亮又熱
鬧,便答應了。”
羲赫對我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一般溫柔,“你喜歡便好。不過民間的除夕,確實與京中不同。雖然不若京中達官皇室那般隆重奢
華,但是卻有著十足的年味兒。”
我點點頭︰“不過從今以後,我們便可以每年好好體味了。”
羲赫將手中筆擱下,吹了吹書桌上的宣紙,然後才舉起給我看。
“薇兒你看,我畫得可像?”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狡黠。
我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副佳人倚梅圖。不過,不同于常見的宮裝或者盛裝麗人倚靠著開滿繁花的梅樹。
羲赫手上這幅畫中的女子,只是一身簡單的民間家常打扮。一身直裰的襦裙上披一件雙襟,頭發是民間最常見的半翻髻,只在鬢
邊插一朵杜鵑。梅樹上只有零星幾朵綻放的梅花,但是花苞卻是密密的滿枝杈。那女子手攀著一朵半開的花朵,似在輕輕嗅那花
香,但眉目間的淡然,卻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這女子的面目雖然只用寥寥幾筆勾勒,但是卻十分傳神,而且,我一眼便看出,這畫上的女子,是我。
“好端端,畫我做什麼?”我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上去,細細看著,淺淺笑道︰“你可是把我畫美了。”
羲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畫,失笑道︰“這畫上的女子,又如何及你的萬分之一呢?”
我搖搖頭︰“這女子看起來心靜如水,如今的我,卻還做不到。只這一點,她就比我美。”
羲赫一愣︰“薇兒,難道你還在為凌相的死耿耿于懷?”
我微微閉眼︰“之前與二哥的談話,還有你所說的,讓我覺得,也許當初是我太意氣用事了。”
說完不等羲赫說話又道︰“不過,我現在並不後悔,我已經離開,是要慢慢忘記了。”
說著指著畫道︰“希望我能盡早完全的忘卻吧。”
PS︰之後將進入新章節,薇兒即將回宮。黃家村的生活,雖然簡單,沒有什麼波瀾,但是,相信這是薇兒與羲赫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最甜蜜幸福的回憶~也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修改版》與原版不同的地方,原版中在黃家村,薇兒與羲赫沒有什麼。但是修改版中,猗蘭還是決定讓他們如同真正的夫妻那樣。希望大家不會拍磚哈~
最近在給天天小朋友跑幼兒園,原先的計劃是在香港上,也有幾家面試成功,並且本來確定了去嶺南。
但是現在考慮到路程和小孩性格培養問題,又改變主意在深圳上了。
如果讀者中有媽媽的應該知道,這個時間找幼兒園,尤其是好的幼兒園,是十分不容易的555。
所以還請大家原諒這幾天的更新速度!不過估計本周會完全確定下來~
老天保佑天天可以進維多利亞幼兒園吧!!!祈禱ING!
最後,厚顏求收藏和訂閱~
另外,猗蘭的新書也正在寫,7月底會發,還望大家到時能夠捧場~是現代言情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輕輕將我拉入懷中,拍著我的背道︰“忘記那些,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我在他懷中,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心與安定。
次日的除夕是在黃嬸家度過的,碧蓮與張大哥也來了。我將之前許老板給的那件桃紅色上裳送給了碧蓮,上面也繡好了折枝的桃
花。碧蓮拿到後十分欣喜,畢竟她沒有想到,我會將之前隨口所說的去認真履行。
夜晚,璀璨的煙花綻放在天幕中,耳邊還有“ 里啪啦”的爆竹聲響,村中男女老幼快樂的歡呼聲。我與羲赫並肩站在黃嬸的院子中
,看煙花在彼此眼中的倒映,還有小小的一個人影,卻深深印刻在心中。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就這樣,春節過後,春,在悄無聲息中,慢慢降臨。
最先開的,是屋後一株玉蘭,潔白的花瓣好似剔透的白玉,又似天邊飄蕩的浮雲。然後是次第的各色花朵,李老爺這處宅子因是
消夏賞景之用,故多種了觀賞的花卉。一時間,綠柳初綻、杏李爭芬,桃花吐艷,灼灼其華,蓁蓁吐艷。真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的春色美景。
羲赫在開春時便憑著劉公子的舉薦信順利地在村前學堂里謀到了先生的職位,如此日日天蒙蒙亮時起身,到傍晚方才回來。不過
每半月學堂會休息2天,這兩日里,我們便會攜手登高,或者到安陽城去逛一逛。但是大多數時候,還是待在家中,洗衣劈柴,吟
詩作畫,倒也樂得其中。
許老板在年後只交托給我一樣活計,便是繡出一架“百花爭艷”圖來,據說是城中某位大老爺特別指定的。報酬自然也不菲。同時還
有各色上等的絲線,我皆用房前屋後的香花燻染出淡淡清香,這才細細繡起來。
因為只有這一個活計,日子便簡單起來。每日羲赫用過早飯去學堂教書,我將屋里屋外收拾好後,便會坐在軒窗前,仔細地理順
各色絲線,然後一針針繡在雪白的生絹上。而最重要的事,似乎就是在千百種色彩中選出最合適的顏色,然後按照心中所想,繡
出一朵朵艷色來。
金英翠萼的迎春、縴縴鋪翠的合歡、灼灼其華的碧桃、擢擢菰葉的秀荷、沾衣欲濕的杏花、綠葉芳根的金桂、粉蕊金絲的芍藥、
攢星綠蒂的玫瑰、楚腰束素的玉蘭、疑映綺霞的紫藤、國色仙姿的杜鵑、馥馥幽香的蘭花……
一針一線,用盡了心思。羲赫每每站在繡架前,都要忍不住“嘖嘖”稱贊繡藝的巧奪天工。我深知,這樣一件繡品,若是放在宮中也
是難得,不過若是巨賈之家,有這樣的一件繡品也不足為奇。畢竟,頂尖的繡娘,也並非只能為宮中制作繡品的。“百花爭艷”繡好
後,還要在山泉水中洗一遍。這日,正好羲赫休息,我便帶了繡好的生絹到屋前的小河里清洗。清透的水中映出一個女子,玉顏
光潤,氣若幽蘭,氣息恬淡悠閑非常。尤一雙眼楮,璀璨如星,靈動如珠,輕舞飛揚。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樣的神采似是很久之前曾經見到,那還是在入宮之前,在凌府中,單純而快樂,好似最純潔的一汪清泉,沒有半點雜質。入了
宮,即使是最初的日子,只有自己,卻因著那紅牆深深,心意沉沉,失了靈秀。
羲赫在身後不遠處劈柴,“ ”聲一聲聲傳來,在寂靜的山谷中回響,更襯出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的境界了。
我淺淺笑開去,目光落在了水邊一株白玉蘭上,手上浣洗的動作慢了下來。
“在想什麼?”羲赫不知何時走到我的身邊,凝視著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搖了頭,“沒想什麼,只是看著這春色,不由就沉醉其中了。”
羲赫笑了笑,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一只玉蘭,新摘的,還帶著清晨未消的露珠。他一彎腰,就將那玉蘭別在了我松散挽起的發髻上。
自從出了宮,我幾乎很少戴任何的珠玉首飾,除卻大的節日,平日里都是挽一個圓髻,用木釵固定,再包一塊藍底碎花的頭巾,
是完全的村婦裝扮。
此時沒有戴頭巾,臨水照影,水中人明麗的容貌更甚頭上那嬌嫩的花朵。羲赫怔怔看了我很久,目光中情意深深,柔情點點,好
似星辰臨落,又似春光投射。
我小心得不去在意,用手攏了攏發髻掩飾去心中細小的漣漪。
繡品在幾次過水之後更加細軟,而圖上的色彩也更加明艷。我又用香花反復燻著,在碧蓮到黃嬸家那日,這一幅“百花爭艷”便是能
聞到淡淡繁花的幽香來。
這一日,碧蓮和張大哥回了黃嬸家,黃嬸自然做了許多好吃的,也提早喚了我與羲赫。我見碧蓮穿著我之前送給她的桃色上裳,
配了那條松花色的裙子,在這明媚春日里,仿若嬌花般明艷動人。見到我她十分高興,迫不及待地讓我看她這一身衣服。
“謝娘,這一身可是讓我在安陽城那些達官家眷中露了臉了。”她盈盈笑著︰“不過我按照你的囑咐,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認得繡娘,
只說是友人從江南之地帶來的。”
我笑應道︰“你若喜歡,得空了,我再繡一身給你。年前得了一匹淡粉色的料子,做成裙子最好看呢。你也很襯那顏色。”
其實那淡粉的緞子,是劉公子送來的,我只將其他幾匹青色、藍色裁成男裝給了羲赫,另外的幾匹女子所用的,卻全部收在了樟
木箱子中。
“不必不必,我知道這繡活最費眼楮。對了,這次來,許老板特意讓我問問你,上次他托付你的繡品繡好了麼?說是那家催著要呢。”
我點點頭,將手中包裹好的繡品交給碧蓮,她小心地收好。這才與我一起去廚間給黃嬸幫忙。
晚上吃飯時,張大哥與羲赫閑聊著安陽城中流傳的事。張大哥夾一著青菜道︰“還真讓你說中了,果然是派了孟將軍到西南駐守。”
碧蓮湊過去︰“孟將軍?是上次敗仗的孟將軍?皇上怎麼會派一個敗將去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孟將軍可是麗妃娘娘的父親。麗妃娘娘可是很得寵的,在皇上耳邊吹吹枕頭風,自然就好辦了啊。”張大
哥道。
羲赫與我皆一怔,彼此互看一眼,卻不做聲。
“原來是皇妃的爹,難怪。”碧蓮嘖嘖道︰“看來進宮就是好,吃穿哪里是我們百姓可比。家里又能沾光。我說城中那些老爺家的女
兒們怎麼一個個上趕著想進宮呢。”
我盛了碗湯遞給黃嬸,那邊羲赫淡淡道︰“恐怕這事跟麗妃沒有什麼關系吧。皇上畢竟是明主。我想,皇上應該是想讓孟將軍戴罪
立功吧。這樣他一定會拼力去保邊境安定的。”
“劉師爺也是這樣說的。”張大哥朝羲赫笑道︰“他托我帶問你和謝娘好。說最近事多,改日去看你們。”
羲赫抱拳︰“幫我多謝劉公子。”
碧蓮湊道我身邊說︰“謝娘,你可不知道,城里李老爺,吳大人家的女兒們,就是上次咱們在許記綢緞莊見到的那兩位小姐,可是
一下子就過了初選呢。”
“初選?什麼初選?”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今年春秀啊。”碧蓮看了我一眼,驚訝道︰“你不知道嗎?今年是三年一度的選秀啊。”
我這才想起來,壓住心中泛起的苦澀,笑了笑道︰“我一鄉野婦人,確實不知道。你說上次那兩位小姐都選中了?”我回憶了李小姐
和吳小姐的容貌,點了點頭︰“那兩位小姐確實很美,選中也是應該的。”
“可不是呢。另外安陽城中還選中了5名女子,今年可是比往年多呢。”碧蓮喝一口湯繼續道︰“她們進京再選之前會有一次賞花會
,到時你和我去看可好?”碧蓮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我看一眼羲赫,他正與張大哥聊著邊關戰事,看起來神色略有凝重。便沒有問他的意見,只跟碧蓮說我想想。
5日後碧蓮又來,帶了許老板這一次的繡活兒,是幾件夏衣,因為入夏還早,因此不著急。另有幾十方帕子,約定一個月交。碧蓮
一邊陪我翻檢著料子,一邊無意道︰“謝娘,上次你繡的那幅《百花爭艷》可真是美。我送去那天正好買家來了,打開看時還有花
香,可把許老板和買家樂壞了。”她沖我神秘地眨眨眼︰“你可知是誰家訂的?”
我只顧看著手中幾方淺碧色的帕子,琢磨著是繡海棠春睡還是繁梨,便隨口道︰“看許老板給的工錢,想來要價不低,如果是安陽
城中的買家,自然逃不過那幾個大戶。若是外來的,我就猜不到了。”
“謝娘你真聰明,是李老爺訂的呢。說是帶給李小姐進宮用。”碧蓮拿起一件煙霞色羅裙︰“這個顏色真漂亮,謝娘你打算繡什麼呢?”
我卻被“進宮”二字駭住,手一顫,帕子如風中落葉一般飄在地上。“碧蓮,你剛才……”我的聲音帶了微微的顫抖︰“剛才你說,是
要做什麼用?”
PS︰預計明天沈羲遙就將出現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繡活那麼好,那些帕子啊裙子啊全被李老爺和吳大人包下了。所以李老爺才悄悄托許老板請你繡一幅繡屏的,就是為了讓李
小姐在宮中能夠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我的面色一定如清霜般蒼白,碧蓮抬頭時嚇了一跳︰“謝娘,你怎麼了?”
我穩了心神︰“沒什麼,在想花樣,手松了。”然後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看一眼碧蓮手上的羅裙︰“這個我打算繡上吉祥如意雲紋。”
“會不會太簡單了呢?”碧蓮盯著手中的裙子道︰“這料子這樣美。”
我幾乎是心不在焉地看一眼,頓了頓才道︰“就是因為這個色彩已經十分漂亮,若是再繡繁復的花紋,反而會掩蓋住,那時就可惜
了。”我從繡架上取過一叢銀色絲線在裙上比一比︰“這個眼色就最好。”心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碧蓮莞爾一笑︰“果然還是謝娘好眼光。”
我含了如淺淡梨花般的笑容點了點頭,好似隨口般問道︰“可知那些小姐何時入京呢?”
“一個月後。”碧蓮答道。
我心中盤算了下,若是一個月後進宮,待選完,在禮教所調教好,可以侍奉君王,也要2個月,無論李小姐能否最終入宮,我都得
做長遠的打算。這樣一想,黃家村就不再是安身之地了。
但是面上卻不能顯出來,這也要與羲赫從長計議。畢竟,若是離開,房產姑且不論,去哪里,怎麼去,都要好好合計。
如此便寧下心神,這邊碧蓮又在央求我與她一同去看那賞花會,只想一睹即將入宮備選的佳麗的模樣。
我想著2月內便要與她分別,從此以後恐不會再見,心中難免不舍,便答應了。
晚上羲赫從學堂回來,我將飯菜一一端上桌,然後斟酌著如何跟他講白日里听到的事。
“薇兒,我有事跟你商量。”羲赫端起碗,卻又放下,眉頭微鎖道。
我正想著如何說比較合適,被他的話驚了一跳,手中的湯灑出來,落在手背上,我低低“啊”了一聲,羲赫連忙過來,拉過我的手就
輕輕吹起來。
“怎麼搞的?這樣不小心!”羲赫連連責怪地說道。
我低頭看手背上浮起的點點紅色,痛感傳來,但卻有微溫的氣息撫拂上。我抽回手,“一點燙,沒什麼的。”捋一捋鬢邊的碎發,看
著羲赫問道︰“你方才說有什麼事要跟我講?”
“我打算去西南一趟。”羲赫遲疑了許久才說道。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西南?你去西南做什麼?”
羲赫苦惱地揉揉額頭,帶了歉疚的眼神看著我︰“薇兒,我……我實在不能放心……”
他話未開始說,我便明白他的心思。孟翰之雖是老將,但是卻急功好利,又因資歷比朝中年輕一輩的將領多,年青時又可謂常勝
將軍,故而心高氣傲,這樣的人,其實並不適合做守軍之將。
“可是,你去西南,又能怎樣?”我嘆一口氣問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既然派了孟將軍,自然是已經知道你不會再回宮中,以你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是能輕易接受之人。一定會有所動作。”
羲赫抬頭望我一眼,眼中有淡淡驚詫。
我繼續道︰“你此時去,以何身份?又打算做什麼事呢?”
羲赫單手支頤,帶了些須無可奈何的淺淡笑意道︰“我從張大哥那里打听到,此次孟將軍身邊的副將,是一直跟隨我的副將何晟,
我打算先去西南看看形勢,若孟將軍能夠一切安排好,自然最好。但是若是出任何紕漏,我可暗中聯系到何晟,他在軍中威望不
小,也可給孟將軍必用的建議。”
“皇帝一定會給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解釋不是你去鎮守西南的原因,讓你的舊部接受。如果你突兀的出現,還是暗中出現,
想來得給那何晟一個理由。無論你如何說,但是一定會引發一些麻煩。”我低頭轉著手中天青色的茶杯,淡淡道。
“我只給何晟建議,另外,我相信何晟不會拿國家安危玩笑。”羲赫為我的茶杯添上熱茶︰“這點你大可放心。”
我不做聲,看著杯中茶水微微泛起的水暈,終于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放不下與生俱來的責任。”我的笑容淡薄如一線浮雲︰“你想去,我自不會攔你,也不會怪你。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反正遲早都得離開這個地方,至于去哪里,我並不在乎,只要與他一起便好。
“我不能帶你。”羲赫痛苦地閉了眼楮,旋即睜開︰“西南戰場太過凶險,我此行又一定會隱匿行蹤,必然十分艱苦。所以我不能帶
你去。你若遭到任何凶險,我如何能原諒自己?”羲赫的目光如磐,聲音中也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可是你獨自去西南,我又如何放心。就如同你所講,那邊凶險……”我擔憂道。
羲赫走到我身邊,手指點在我的唇上,“不要擔心我。多少次從鬼門關都闖過來了。更何況這次只是去觀察一下戰況,又不是上戰
場。”
他的唇落在我額上,又轉到耳畔,他的呼吸軟軟拂在我耳廓上,帶起微癢的感覺。
“別擔心,怎樣我都會回來。我答應過你和二哥,我要守護你一輩子。”
我心中雖然不舍,也略有薄怨,但我知道,西南的安定在他心中那個分量多重。那是他生來便賦予的職責,即使他拋棄了身份,
但是血液里的責任令他無法袖手旁觀。我理解他,所以不能強求他。
心中軟下來,李家小姐進宮之事被我擱在腦後。更何況,我想著,即使她入選,能認出那繡屏是我繡的人,宮中寥寥無幾,無非
蕙菊、皓月和沈羲遙。蕙菊知道我出宮,自然不會說。皓月應該也不會說,更無處去說。
至于沈羲遙,若他發現,必然得有幾個條件。一來這李家小姐得寵,能夠得寵到皇帝會去她的宮室。二來,她會將這屏風擺出,
並且在醒目位置。三來,沈羲遙會仔細觀察,然後認出是我的繡工。
PS︰這兩天在看一本書……一本很長的書……所以……請大家原諒!不過今晚應該能看完我下載的部分了……天蠶土豆的《斗破蒼穹》。對不起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首先,李家小姐商賈出身,即使入宮也是低階,承恩需在杏花春館,皇帝更不可能屈尊去掖庭。其次,入宮時女子能帶進
宮中的東西是有限制。入宮之後,大部分擺設皆是內務府置辦好的,妃嬪也不會輕易更改,宮中的好東西數不勝數,我這繡屏在
其中便算不得珍品,自然被擺出的機會也少之又少。再次,我在宮中繡過的東西並不多,且不是全力繡就。沈羲遙應該不會仔細
去觀察我的繡功。同時,他也不會對低階嬪妃宮中的東西感興趣。
據我所知,傳聞中,他只對柳妃家人送進宮中的一架箏感興趣過,再無其他。而那時柳妃風頭正盛,那箏據說也不是凡品,皇帝
擅音律,愛屋及烏也很正常。繡品,卻從未听說過沈羲遙特別喜歡過。
由此,因那繡屏沈羲遙能發現我的蹤跡,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想到這里,我便沒有跟羲赫提起這件事。不過待他回來,我還是要找一個理由,與他離開這里,最終,我們還是要去江南那處我
夢中的地方的。
如此便打點行裝,又向學堂告假,再安排好一些雜事,5日後,羲赫便離開了,說好,3個月內回來。
羲赫一走,我便住在了黃嬸家。對黃嬸只說羲赫回去家鄉看看,是否還有親人健在,我們也好了卻心頭的憂慮。黃嬸自然是願意
我陪她住的,如此日子便也過得平靜祥和。
這一日,碧蓮從安陽來,興沖沖的告訴我,3日後便是那個“賞花會”,並邀我去安陽住幾日。我想著反正也是無事,再加上黃嬸也
攛掇我去看看,便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替衣裳,與她去了安陽。
張大哥年後升了職,做了官衙的侍衛首領,據碧蓮說,張大哥之所以能升職,也是多靠了劉公子的暗中幫忙,因此他們全家十分
感激。他們家一個月前在劉公子的幫忙下,尋到一處簡單小巧的院落,如此便不用和其他幾戶合用一個院子。
這院子是最簡單的四合院,只有一進,北屋有左右兩個廂房,其他皆是2房的設置。北屋自然是堂屋,中間是會客之所,擺了一套
水曲柳的坐塌,左邊是她夫妻二人的臥室,右邊用來吃飯。東西兩邊的屋子是預備用來給孩子住的,此時東邊收拾出來做客房。
西邊是碧蓮的繡房,同時里屋儲藏東西用。南邊屋子是廚房和下人的居所。不過此時只有一個老媽子做飯打掃,倒也夠了。
我被安排住在東屋,房子雖不大,但是處處干淨整潔,住起來十分舒服。
當晚吃過飯,碧蓮便拉我進了她臥房,從衣櫥里拿出一件件衣服給我看,要我幫她挑一件明日賞花會穿的。我們在房子仔細挑選
了許久,終于是選定一套青緞掐花對襟外裳配緋紫馬面裙,碧蓮穿上這身衣服,襯得人如一株搖曳的紫羅蘭,明麗而動人。碧蓮
穿上後十分喜愛,直說自己不會搭配,又為難自己不擅梳妝,我看她對那賞花會充滿期待,便自告奮勇地說次日為她打扮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千分高興萬分感謝,又與我絮絮說了會兒話,這才放我回房中休息。
次日清早,碧蓮早早起身,洗漱後支走張大哥,便喚我過去。
我心中好奇,只是一個賞花會,而且主角是那些待選的秀女,為何碧蓮如此上心。
于是一面為她梳一個近香髻,一面不在意地說道︰“碧蓮姐姐今日興致很好啊,不知那賞花會有什麼特別的樂趣,講給妹妹听听,
免得妹妹到時給姐姐丟面。”
碧蓮看我一眼,沒有回答,卻微微皺眉問道︰“謝娘,你待會兒還換衣裳嗎?”
我搖搖頭,看身上一件家常木蘭青蝶戀花的緞裳,是十分清簡的樣式,雖然樸素,但是卻比我在家中穿得好多了。
“姐姐,這件不好麼?”我問道,同時從首飾盒中選一對景泰藍青玉耳墜,在她鬢邊一比。
“這件會不會太過簡單?今日除了那些秀女,還有城中一些世家或者官吏的夫人小姐,大家都會隆重打扮的。”碧蓮道。
我心中明白她為何如此大費周折。想來張大哥升遷之後,碧蓮接觸到的人也都不是原來村中農婦,或者平民中的婦人。而那些商
賈官吏的家眷,不用為生計發愁,若無什麼喜好,每日里便只是在衣著打扮上上心和暗中攀比了。
如此也不難理解碧蓮今日這般重視的原因。我還未出閣時,也曾听過好友吳薇向我描述她們那些小姐相聚時的情景,大家都是帶
了比試的心,細細打扮,生怕被別人比下去。在宮中,那些妃子們就更不用說,表面上一團和氣,其實暗中較勁,畢竟,能留住
皇帝的目光,首先,得是美貌啊。
“謝娘,你若沒有帶什麼衣服,我那些你選一件。昨日不是有一件玉色的襦裙你也說好看,不如就穿那件吧。我這些首飾,你也選
著帶幾樣。”碧蓮對著銅鏡描一雙黛眉,對我道。
我微微笑著,卻拒絕了她的好意,“不用了,姐姐。我這樣一身覺得還好。我也就是去湊個熱鬧,與那些夫人都不認識,只要姐姐
不覺得我給姐姐丟了面子,便好了。”
碧蓮從鏡中看了看我,見我挽了一個圓髻,插一根扁銀釵,再無其他,輕輕嘆一聲,從首飾盒中拿出一支雙蝶銀簪遞給我,“我倒
是不會覺得你不好,只是那些夫人們,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我是怕你穿的簡單,她們會怠慢你。”
我看一眼銀簪,對碧蓮感激地笑笑︰“我不過一個村婦,她們能看得起我才是奇怪。我也不在意那些。”然後看看銅鏡中的碧蓮,想
了想道︰“我覺得,還是那根燒藍瓖金花細更合適。”
碧蓮听了我的建議,將頭上的發簪換了換,然後便與我乘了馬車到了安陽南城一處園林之中。
這處園林名叫“醉春池”,是前朝一位郡守的私宅,後變為城中人游玩之所醉春池以一泓池水為中心,環池三面皆為曲廊亭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醉春池以一泓池水為中心,環池三面皆為曲廊亭榭。園中遍植四季花卉,置有長廊、雲牆和樓閣,高低錯落,迤邐相連。又有花
圃水榭、石橋漏窗,小巧玲攏。縱觀醉春池,直覺其山石清池相映、廊軒曲徑相襯,曲欄橫檻、回廊曲徑,古色古香。
這一日,因是秀女的齊聚,自然不是隨便人等可進入的。官衙派出侍衛把守在園外,只有拿到帖子之人,才可入內。
我們到達時,園外的空地上已停了許多馬車,仲春的陽光雖明亮卻不猛烈,正適合游園觀景。待進得園中,只見百花盛開、佳人
如雲,聲聲燕語明如翦,嚦嚦鶯歌溜的圓。
碧蓮整一整身上的裙子,又正一正鬢邊一朵杜鵑花,帶了略略緊張的情緒問我︰“謝娘,我這一身,可還好?”
我看向那花叢中明艷的人影,那些杭綢、甦緞的料子上滿是精細的繡花,一件件精致的花鈿步搖襯得一張張精心修飾的面龐,好
似這春日里裊娜的晴絲一般,真真讓人看花了眼。
這樣精美的日子,已經離我太遠太遠。那些花團錦簇的背後,誰又能看出那晴空下的陰翦呢?
碧蓮卻是一臉神往。我點點頭︰“非常美呢!”說著便牽了她的手,向那百花深處走去了。
眾人大多聚在花開最盛的地方,那里搭出一個九層的花架子,上面錯落地擺了菖蒲、劍蘭、矮牽牛、水仙、芍藥、蝴蝶蘭、風信
子等等。又有栽在大翁中的丁香、杜鵑、山茶等擺在一旁,春色如許,自然亂花漸欲迷人眼。
我不由想起大婚前最後一次入宮,那是冬日,御花園中卻以彩絹扎出各色花朵,襯了梅的香氣,不是春日,更似春日。那次,我
看見了他的背影,不過此時我卻相信,那個人,是羲赫。
“謝娘,在想什麼?你看那邊那株薔薇開得多好。“碧蓮興沖沖拉我去看,我收回心思,隨她一同去了。
是一架三層的薔薇,極美。枝葉葳蕤、柔條嫩蕊、濃香馥郁。再襯得旁邊一池瀲灩,真真是“水晶簾洞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我正與碧蓮看著,身後傳來一陣香風,接著有低低笑語聲傳來。“哎呀,這不是張統領家的嘛。”那聲音略有尖細,帶了淡淡不屑。
碧蓮回頭,面色變了變,但還是含笑道︰“原來是黃夫人啊。好久不見呢。”
我抬頭看一眼,只見一位婦人,二十幾許的模樣,生得倒周正,只是略顯消瘦。穿一件魏紫百花盛放的百褶裙,上面是一件淺一
色蝴蝶翩飛的錦襖。只是魏紫顏色深而莊重,若是以銀絲繡疏疏的花紋便十分大氣,此時繡了繁復多彩的百花,卻是顯得流俗了。
黃夫人卻沒有回碧蓮,而是轉頭對身後幾位婦人言笑道︰“看看張家的,就是不一樣。這丈夫才升職幾天啊,就忘了自己出身,以
為和我們一般,能夠格參加這次的賞花會了呢。”
PS︰抱歉幾日里只有1更,即日起會恢復正常更新~還望大家喜歡並支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謝娘,你也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帶了十分的驚喜。
我忙望向聲音的來處,只見劉公子的正妻李氏,身邊還有幾位夫人一起。
“見過劉夫人。”我微微施了禮道。
“我剛剛還想著這樣的美景你沒來真可惜。卻不想看到了你。”她打量了我一番︰“怎麼穿得如此簡單。上次我送你的衣服,難得不
合適嗎?”
我搖搖頭︰“夫人送我的衣服非常美麗,只是謝娘一介村婦,襯不起那樣的華服。想著等到節日穿上才不辜負了呢。”
“今日也是重要的日子啊。城中幾位備選的秀女都在,大家誰不是打扮的美艷?”李氏道。
我含了一抹謙和的笑容道︰“謝娘沒見過什麼世面,自然不曉得。希望沒有給夫人和碧蓮姐姐丟了面子。”
李氏忙寬慰道︰“這怎麼說,誰也沒規定要穿華服不是。只是大家心里都是這樣想的而已。”
之後攜了我的手,也不顧周圍幾位夫人詫異的目光,拉著我便向先前那花架子走去。
李氏一面走一面小聲道︰“等下她們要在這里作詩會呢。謝娘可得幫幫我。”
我一怔,旋即想到,這些夫人小姐們在一起,可不就是互相暗中較勁麼。于是點頭微笑︰“夫人放心。”
不久薔薇花架下擺了座椅茶點之類,中間是幾張大桌,上有筆墨紙硯。
先是秀女中的吳小姐、李小姐和陳小姐上前,各選了一邊,看著滿園春色沉吟半晌,才一個個執了筆在紙上慢慢寫起來。
李氏與其他幾位夫人站在薔薇花下,我大眼看去,還有含韻和另兩個侍妾的身影。
吳小姐先做好,站在一邊等另兩位。陳小姐隨後,李小姐次之。
“這次秀女中只有這3位小姐通些文墨,其他認得字就很不錯了。”碧蓮道。
我略有些驚訝,卻是為了李老爺的女兒。按說商賈之家的女子能夠應選,也是今年才有。若不是入宮,恐怕民間女子還是以“無才”
為德的。卻沒想到李老爺會讓女兒學習詩詞。
“李小姐竟然也會,真是出乎意料。”我低低道
“李老爺的小妾也是前幾年才給他添了個兒子,李小姐是正房太太所出,又是長女,李老爺之前想將她培養成能接手家中生意之人
,所以學了這些。如今李小姐常幫李老爺料理家中賬務之類呢。”碧蓮看我發出疑問,便解釋道。
我這才明白地點點頭︰“難怪。只是不知道詩詞做的好不好。”
三位小姐都做完後,便坐在花下,一張張俏麗面容襯在薔薇花中,更顯得嬌媚。
李小姐做︰“萬樹千朵花,新開一夜風。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作為商賈家的女子,能做出這樣的詩來,已屬難得。
吳小姐做︰“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花落時欲暮,見此令人嗟。”
陳小姐做得最妙,“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十分風流婉轉,也正是沈羲遙會喜歡
的。
PS︰下一章沈羲遙同學就要出現啦~不過離薇兒回宮還有一點點距離哈~近期要趕另一個稿子,所以這邊的更新會慢下來。但是會爭取日更的!猗蘭知道自己的速度不能和其他作者比,她們可以日更10章甚至更多。猗蘭暫時還沒有到這個速度,還望大家原諒~如果喜歡請加入收藏吧。這篇文後面會發《此情可待成追憶》的全稿的~就是《鳳求凰》的前傳,為遙和薇所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姑娘,請問你可知去漢陽的官道怎麼走?”沈羲遙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我卻似乎什麼也听不到。
流水的“嘩嘩”聲、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鳥兒“啾啾”的叫聲……所有的一切我仿佛都听不見,只有那個聲音,在我耳邊回響。
“姑娘,這位姑娘?”沈羲遙的聲音里有疑惑,他輕輕喚我,我卻不知如何是好。
“喂,我家主人問你話呢。‘徐征遠粗聲粗氣地喝道。
“征遠,不要這樣無禮。”沈羲遙輕輕斥道。
“是,主人。”徐征遠的聲音弱下去。
我拼命地想著應對的辦法,我該如何回答?可是無論我說什麼,我的聲音沈羲遙一定會認出來的。還有,我看著之前解下放在一
旁的頭巾,暗暗想著我不能回頭,甚至不能站起身子。因為,我相信以沈羲遙對我的了解,以及按照黃總管所說他對我的深情,
那麼,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與我有任何相像的女子的。
我小心地縮起來一些,盡量弓住全身,緊緊攥住衣服,不說話。
“這位姑娘,請問你可知,去安陽的官道怎麼走?”沈羲遙的聲音溫和,听起來如春風化雨一般︰“我們在前面走錯了路,打了好幾
個轉,因有急事,若姑娘知道,還請行個方便為我們指一下。”他頓了頓又道︰“我會給姑娘酬謝。”
我搖搖頭,卻不敢發出聲音。
“姑娘莫怕。我們並不是壞人。”他的聲音中帶了笑意。
“主人,這人很奇怪。”徐征遠的聲音充斥了戒備︰“我去問問。”
一串腳步聲傳來,落足很重,我稍稍安了點心,應該是徐征遠。
“這位姑娘。”徐征遠道︰“你可知去官道怎麼走?”說著,一錠銀子骨碌碌滾到我身邊。
我深深吸一口氣,可以啞了嗓子低聲道︰“直走,前面岔路向右,再向左,就是了。”
“多謝姑娘。”徐征遠見我回答,道了謝,又丟過一錠銀子來,這才轉身。
我听見他們馬蹄“得得”而去,一直緊繃的身子頓時癱軟下來,仿佛被抽干全身氣力。我看一眼腳邊兩錠銀子,快速將衣服收進衣簍
中,打算立刻回家去。
我站起走了幾步,身後卻又有馬蹄聲傳來。我一驚,忙藏到一棵細柳之後。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應該在這邊,我們仔細找找。”沈羲遙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
“主人,是您的荷包?”徐征遠問道。
“嗯。金線繡盤龍。”沈羲遙的聲音淡淡的︰“快找。”
“主人荷包那麼多,何必在乎這樣一個?我們今日得趕回去啊。”徐征遠大著膽子勸一句。
“怎麼這麼多話?”沈羲遙的語氣中有薄怒︰“趕緊找來便是。”他停了停柔聲道︰“所有的荷包,都比不上那一個。”
“是皇……”徐征遠沒有再說︰“請主人息怒。”
我站在樹後,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進入耳朵。想當初,我也曾繡過一個盤龍的金線荷包給沈羲遙,只是還沒有繡完,就出宮來
了。此時他掛念的這個,該是他新的寵妃所制吧。
PS︰今天還有2更!實在實在對不起大家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中小小悲傷了一下,卻又被眼前的情勢所迫。我不能無事地走開,因為我的背影是沈羲遙熟知的。可站在這里,又一定會被
他們覺得奇怪。
我正想著,徐征遠發現了我。
“姑娘,對不起,我們無意冒犯。”他許是想著作為女子,我不能輕易見男子吧。
“無妨的。”我低著頭背對著他們。
“姑娘可否幫我們找一找?”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那個荷包對我很重要。若是姑娘找到,我可以給你很多銀子。”
他話還未完,那邊徐征遠“咦”了一聲,走到沈羲遙身邊。
“這不是……方才的銀子麼?”沈羲遙疑惑道,我感到一道目光穿過樹木落在我身上︰“姑娘,你忘了你的銀子。”
沈羲遙說著要上前,徐征遠快一步,“主人,這人很古怪。”他的聲音里都狠意︰“我去看看。”
我一慌,手上的衣簍掉在地上,我彎身去撿,恰看到腳邊有一個明黃的荷包。那上面有一只金龍盤在祥雲上,龍眼是黑曜石,龍
身卻未繡完……我不由捂住自己的嘴巴,吃驚地低呼一聲。那荷包,正是我當初繡給沈羲遙的那個。
我快速地撿起,背著手遞給走近的徐征遠︰“你們找的是這個吧。”
我想了想又道,依舊是可以掩飾過的聲音︰“那銀子,多謝了。只是太多。我拿回去,怕家人不信,還會惹出麻煩。”
我的解釋合情合理,徐征遠的疑惑打消與否我並不清楚,但想來他不會為難我。
“多謝姑娘。”
我一驚,沈羲遙的聲音近在咫尺,想來,他與我,恐也就一樹之隔。
手上的荷包被人接過,甚至因為不小心,我們的手指尖輕輕踫在了一起,可也就一息之間,那溫度還未傳上來,便消散在風中了。
我深深埋下頭,不再說話,心中只祈求他們快些離開,放我一條生路。
“主人,既然找到了,我們趕緊上路吧。”徐征遠略略催促道。
“嗯。”沈羲遙應了聲,突然玩笑似地說道︰“這位姑娘,我們就這麼可怕嗎?你要一直避而不見?”
我的心卻停了一拍,雖然知道他玩笑的意味多一些,可是還是十分驚慌。畢竟,他是皇帝,他想要的,從沒有得不到過。
我不敢說話,也不能說話,就那樣靜靜站著,腳都酸麻起來。
“征遠,將銀子給這位姑娘。”沈羲遙丟下一句,轉身要走。
我听見他的腳步逐漸遠去,長舒一口氣。從樹後看去,沈羲遙的身姿俊逸如謫仙,離我漸行漸遠。
這是最後一次了吧,離得這樣近。這是最後一次了吧,看到他。
我微微笑了,對著那個背影在心中道︰“再見,羲遙。願你幸福,一切如意。”
目光中,他的步履不急不緩,卻突然轉身看過來。我嚇得一躲,暗自祈禱他沒有看到我,畢竟距離不短。
PS︰還有一章哈~
如果大家願意,可以加猗蘭的微博。有時更新和新書的情況會在那里說明。如果鏈接打不開,在新浪微博搜猗蘭
霓裳這四個字就可以了。或者百度“猗蘭霓裳”,出來我的博客,然後有直接的鏈接進微博呵呵~
大家願意的話可以加我哈~
微博鏈接︰weibo./u/1271821637?source=blog(貌似騰訊不能復制……)
另外,厚顏求收藏和訂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其實是看徐征遠是否跟上去,目光無意飄過,卻又折了回來。
“你?”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了驚訝︰“你好像一個人。”他淡淡道︰“難道又是我的錯覺了麼?”
我看他搖搖頭,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是自己的緣故。
“主人,我們該走了。“徐征遠悄聲提醒。
“走吧。”沈羲遙面上甚至帶了暖的笑意,可是口氣又是那般無奈︰“是該回去了。”
恰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薇兒,薇兒。”
是羲赫,我看看日頭,他該是來尋我回去的。
“薇兒?”沈羲遙的聲音充滿疑惑,我听到他快步上前,甚至徐征遠要攔都沒有攔住。
我慌忙轉過身去,想要逃。
一雙手扳住我的雙肩。他的呼吸就在耳畔。
“你,你是……”他的呼吸急促︰“轉過身,讓我看看你。”
“主人,這……”徐征遠似被嚇壞了,沈羲遙如此的反應令他震驚。
“你退下。”沈羲遙喝道。
我拼命控制著自己不被他扳正身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怨恨自己為何不早早離去。可是,我終歸還是拗不過他的力氣,還是被
硬生生得逼得面對著他。
瞬間,我看到的是他震驚的雙眼,幾乎一時間他的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
“薇兒。”羲赫的聲音再次傳來。越來越近了。
接著,在那雙眼中,本有的一線驚喜一掃而光,他微微眯了眯眼,面上的線條都凌厲起來。我只看到怒氣,極度的憤怒,因那聲
呼喚,他的額頭青筋暴起,面色甚至因為激動而蒼白起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楮幾乎要逼出血來。
我的雙肩疼痛,因為他施加在我肩上的力道加重起來,重到我無法再承受,哪怕再有一刻,我覺得我的肩膀會被他卸掉。可我只
能默默強忍著,低著頭,不去看他,也做不了什麼。
“你……”沈羲遙的聲音都是顫的。
這個“你”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但是,最多的,在那雙眼楮中我看到的最明顯的,是他無底的憤怒。那雙曾經明亮的眼楮此時已經
完全陰鷲下來,那曾經深邃的眼神此時看起來卻是另人恐懼的深淵。仿佛只要掉了進去,就會失去所有的一切,甚至生命。
他是帝王,自然有這樣的權利。
徐征遠已經退得遠遠的,我看不到他的身影。
一只手,突然出現在沈羲遙的肩膀上。
“放開她!”羲赫的語氣我從未听到過,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那充滿威脅的聲音如同他陰暗的眼楮,透出
殺意。
沈羲遙沒有動,我看到他的面部微微抽動了兩下。
“你是何人?”羲赫的口氣充滿了危險,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將眼前這個人除掉。
沈羲遙的面上緩緩浮出一個冷笑,幾乎能讓人血液都凝固住。然後,他用極緩慢的語氣,一字一頓。
“裕王羲赫,你認不得朕了麼?”
PS︰薇兒與羲赫在黃家村的生活,即將結束。之後是冷宮生活。
算了算,比原本增加至少3W字啊……
之後還會有增加。至于結局,在考慮要不要改呵呵~
大家可以提提意見!
另外,看到壇子里有人說這個文和《甄幀廢瘢 凳禱埃 個文是同期作品,而且側重點不同。《甄幀凡嘀毓 貳!斗鍇蠡恕凡嘀匕 欏2蝗誨 右膊換嶂揮 個比較活躍……唯一一樣的,只是多了個王爺……話說後來幾乎後宮文都會牽扯這個呵呵~
還望大家喜歡!
另外,另一篇《江山美人》,雖然暫時不更新(暫時也沒寫,在努力寫那個現代言情),但是是我寫的最用心也是迄今為止最滿意的作品,大家沒事可以去瞄一眼,免費的~故事還不算開始嘿嘿~話說《江山美人》也是我最想寫的作品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山下的竹屋中,沈羲遙面色平靜地坐在正堂中,我與羲赫並肩跪在他面前。徐征遠面色蒼白地守在一旁。
沈羲遙最初的震怒已經過去,此時他只是含了一抹令人恐懼的冷笑,俺不精心地打量著四周。
“你們還真會生活啊。”他冷冷道,隨手拿起桌上一只瓷瓶,毫無征兆地就用力朝羲赫扔去。
我驚恐地看著那瓷瓶在空氣中劃過,然後“砰”地砸在了羲赫身上,碎裂開去,羲赫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有暗暗的紅色自他衣襟
上綻開花朵,我心頭一顫,看來他是傷到了。
沈羲遙又拿起一只茶盞在手中把玩,含了一縷笑意,揚起手,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皇上……”我驚呼一聲,幾乎要撲身上去。
“怎麼,心疼了?”沈羲遙的語氣仿佛捉到耗子玩弄的貓一般,笑容中透出殺意。
我俯身磕頭,一磕再磕,直到額頭上的疼痛都麻木了,依舊不停。
“罷了。”沈羲遙的聲音仿若天際般傳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們?”
“還請皇上饒恕娘娘。”羲赫道︰“都是小民的錯。”
“小民?”沈羲遙怒極反笑︰“你以為,你的身份,是說不要就不要的?你要不要,也得朕說了算。”
“罪臣犯下大錯,不求皇上赦免。”羲赫的語氣十分灑脫。
“朕不會赦免你。”沈羲遙面色冷下來,語氣中有一點哀︰“朕答應過母後,不取你性命。你就給朕在皇陵里,對著列祖列宗的面,
好好思過吧。”
他說完,大手一揮,對身邊的徐征遠道︰“你押送裕王到皇陵。對外不得走露半點風聲。否則……”他看一眼徐征遠,對方跪在地上
︰“臣遵旨。臣這幾日都留在京城,什麼都不知道。”
“去吧。”沈羲遙看一眼羲赫︰“不要妄圖逃脫,她的命,在你手里。”他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也同樣。若是你逃跑,或者自殺
,那麼,我一定會讓他痛苦地去陪你。”他說完大笑起來,只是眼中,卻有點點晶瑩。
“皇上,”羲赫突然跪在沈羲遙面前︰“臣不會反抗。但請皇上饒恕娘娘,一切都是臣一廂情願,三番五次才迫使娘娘同意臣留在身
邊。臣……”
沈羲遙冷言道︰“你們,一個是朕的妻子,一個是朕最信任的手足,卻雙雙背叛朕,罪無可恕。”
“皇上,是臣……”羲赫停了一下,似乎是遲疑,卻也似乎是下定決心︰“臣愛慕皇後,不忍其流落民間,願放棄一切與之相伴。”
“啪”的一聲巨響,我抬了頭,沈羲遙手中一直拿著的茶盞被他摜在遞上,他的臉色暗沉不已,一雙眼楮痛苦得緊閉,但是內心激烈
得感情卻在那一下下面部的抽搐中反映出來。
“愛慕……”那是強力壓抑後低沉的聲音,帶著一份嘶啞︰“她可是你的皇嫂。”
那“皇嫂”二字被沈羲遙說的極重,看似提醒,實則警告。
“臣……知道。”
我听到一聲悠長的嘆息,那麼輕,輕到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徐征遠,你還不帶裕王走?”沈羲遙一聲喝令,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羲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閉上眼,不知今生是否還會再見。
PS︰如果大家願意,可以加猗蘭的微博。如果鏈接打不開,在新浪微博搜猗蘭霓裳這四個字就可以了。或者百度“猗蘭霓裳”,出來我的博客,然後有直接的鏈接進微博呵呵~
希望能在微博里和大家互動,知道大家對作品的看法和建議呢!
微博鏈接︰weibo./u/1271821637?source=blog(貌似騰訊不能復制……)
另外,厚顏求收藏和訂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次日清晨,前一日的傷口已沒有任何不適之感。我起床煮粥,突然听到沈羲遙與旁人說話的聲音,驚得我一身冷汗,匆忙出去。
是黃嬸。她對我這里熟門熟路,直接進來,不想看到晨起在院中的沈羲遙。
“這位公子是?”黃嬸看著沈羲遙疑惑道,突然又反應過來一般︰“你是來看這房子的吧。”她以為沈羲遙是打算買這房子的人,連連
說著這房子的好處。
沈羲遙哭笑不得,見我出來忙道︰“薇兒,這位是?”
黃嬸听沈羲遙對我的稱呼十分親熱,看向我的目光便有些驚疑。
“嬸,你怎麼來了?”我忙上前挽住她,看著沈羲遙道︰“這是羽桓的大哥。”
“哦,我說呢,怎麼有個陌生男子在。”黃嬸上下打量了沈羲遙,眼里有掩不住的贊嘆,他轉頭對我道︰“我說怎麼和謝郎那麼像,
原來是一家人。”她朝沈羲遙和藹地笑笑︰“是這次羽桓到西南找到你的吧。一家人能團聚,真是好呢。”
沈羲遙眯了眯眼,面上的笑容卻極親切︰“是啊,費盡周折,我們才相聚呢。”
“羽桓呢?”黃嬸四下看看問道。
“羽桓他先回去了。”我還未來得及說話,沈羲遙已自然地接過︰“家中長輩十分惦念他,這邊還有些事需要打點,便讓他先回去了
。”
“長輩也都找到了?”黃嬸眼中閃著開懷的光芒,她看著我道︰“謝娘,真好呢。回去又是一大家子人了。”
我點點頭,心中的苦澀卻無處可說。
“嬸子來是?”我連忙拉向正題。
“我不是想著你們馬上就要走了麼,上次你答應了再與我老婆子一起吃頓飯。今天你碧蓮姐和張大哥都回來了,帶了些東西給你們
路上帶著。今晚一定得來!”又看著沈羲遙道︰“謝家大哥也一起來啊。”
我不知如何示好,便看一眼沈羲遙,他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點頭道︰“一定來的。”之後看了我一眼,笑容溫和如春陽︰“薇兒,
我去山上走走,你與黃嬸說說話。”
我感激他如此,便點點頭︰“大哥小心。”
看著沈羲遙走出院門,我心才稍稍放下些,忙拉了黃嬸到屋里
“薇兒,謝郎的大哥,不是一般人吧。”黃嬸看了看外面對我道。
我正將幾塊芝麻燒放進盤中,手不由一抖。
“嬸怎麼這樣說呢?”我按住心底的驚慌平靜道。
“很明顯啊。我覺得在他面前,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呢。”黃嬸按住胸口道︰“而且跟他說話,感覺很緊張啊。”我“撲哧”笑出來︰“嬸子
,怎麼說我們也是小輩啊。估計您是因為第一次見到我家大哥,覺得陌生才有這樣感覺的。”
黃嬸搖搖頭︰“陌生人我又不是第一次見,給我這樣感覺的,還是第一次。要說像呢,只有一次在安陽見郡守,但是也沒有這樣不
自在啊。”
我想了想道︰“那今晚,還是不要大哥去了。”
PS︰晚點還有一更哈~前幾天實在實在對不起大家哦~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起來,一定要一起來啊。”黃嬸說完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你碧蓮姐估計要到了,我們準備準備。你們早點過來。”
我點點頭︰“嬸子,麻煩你了。”說著淚不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轉。我知道,也許今夜之後,我將再見不到黃嬸一家。
黃嬸走了不久沈羲遙就回來了,我想他估計沒有走遠。將早餐端在桌上,他卻丟給我一把草,淡淡道︰“搗碎了敷在傷口上。”
我依言出去了,草藥敷上後,果然舒服很多。我不由再次對沈羲遙刮目相看。不想他這樣的尊貴的人,竟還懂得這些。
“晚上去黃嬸家吃飯,還得委屈皇上扮作我大哥了。”我為他脫下外裳,低低道,生怕他不願意。
“朕本來就是裕王的哥哥。”他自己從架上取下那件羲赫的外袍穿在身上,竟十分合身。我看著他,他們雖是異母兄弟,但樣貌上多
承襲了先帝,看起來便有6、7分相像。尤其是背影,幾乎難辨。此時我一個恍惚,差點將他認作羲赫。
午飯簡單的用了些,午後我坐在窗邊繡一方手帕,是打算送給碧蓮的。蓮青色的綢緞上用深淺粉色繡出一朵朵荷花,沈羲遙站在
我身邊,看著我飛針走線,突然道︰“薇兒的繡工真不錯,比起織功局最好的繡娘,都更勝一籌呢。”
我不置一詞,只含著淺淡笑容,偶而用針篦一篦頭發,爭取在去黃嬸家前繡完。
夕陽半斜之時,我與沈羲遙並肩在山間路上,他腳步輕快,甚至吹了聲口哨,完全與我印象中那個不苟言笑的帝王兩樣。
“皇上……”我遲疑了一下道︰“黃嬸救過我的命,他們一家都是好人。我知之前之事乃是國丑,但他們並不知情,還望皇上能夠饒
恕則個。”
“朕在你眼中,是那樣的人嗎?”沈羲遙似不高興,面上的輕松之色退去,不悅道。
我連連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知道了。”他不耐煩地說一句,便不再理我。
到了黃嬸家,出乎意料,劉公子與夫人張氏李氏也來了。想來是張大哥與他說的,他敬仰羲赫,此時來送也說得過去。
只是,當沈羲遙走進屋中,我說他是羲赫大哥之後,劉公子臉色大變,差點跪在地上。畢竟,他是知道羲赫身份的。那麼此時,
他也必猜出了沈羲遙的身份。
我趕緊朝他使了眼色,劉公子才堪堪收斂住情緒,從容落坐與沈羲遙寒暄。只是,從他微微顫抖的雙手與偶爾斷續的話語中,我
能感受到他內心極度的緊張與惶恐。
我也在擔憂,此時沈羲遙無論听到關于我與羲赫如何恩愛都笑得自然,如同一個真正的大哥一般,為自己的弟弟與弟媳的幸福開
懷。可他越是如此,我越擔憂。在他眼中,這些都是半點不能外揚的家丑,此時面對這些“知情人”,難保他不起殺心。
PS︰剛到家,不好意思這麼晚才更新……沒想到晚飯後還有其他事……大家原諒啊!
話說改到這里,我覺得《鳳求凰》的下冊得全變樣了……現在我在想,是否還讓薇兒去冷宮呢?大家覺得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著痕跡地挨他近了些,夾一塊魚到他碗中︰“大哥,這幾日你也辛苦了,吃些魚吧。”
黃嬸連道︰“這是碧蓮他們一早在市集上買的活魚,最是新鮮。”
“沒想到今日謝兄弟不在,實在可惜了。”張大哥無意道︰“以後謝娘你們可得找時間回來看我們啊。”
我點點頭,努力笑得自然︰“一定的。”
沈羲遙掃過屋中人,對黃嬸道︰“听薇兒說,當初是黃嬸救了她,在此謝過了。”
黃嬸一怔,忙道︰“這是應該的。何必謝呢。何況謝娘也幫了我們許多。”
沈羲遙從衣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黃嬸︰“這是我的謝禮,還望黃嬸不要推辭。”
是極佳的老坑滿綠玻璃種,做成葉子形狀,綠色濃勻,質地細膩通透,溫潤若水,葉片也是厚實飽滿,取“長青”之意。沈羲遙此時
將這塊玉佩送給黃嬸,是否能打消我心頭的擔憂呢?
“這太貴重了!”黃嬸連踫都不敢踫。
“您收下吧。”沈羲遙硬塞到黃嬸手中,又對張大哥說︰“听說張大哥在府衙任職?”
張大哥點點頭,不知說什麼。
沈羲遙看向劉公子︰“听說,家弟與劉公子志趣相投,想來劉公子也該是飽學之士了。”
劉公子慌忙站起來,朝沈羲遙一揖道︰“謝大哥過獎了,劉某當不起。”
沈羲遙一笑,語氣似玩笑般︰“我這個人會看面相。”他看著劉公子與張大哥,目光卻是認真︰“日後二位,必是有福之人。”
說著看我一眼,我听他這樣說,心中的大石頭才放下,朝他感激地一笑,他卻做不見,將頭偏了過去。
一頓飯倒吃的和樂融融,張大哥並沒有在意沈羲遙之前的話,只有劉公子難掩心中的激動。我趁沈羲遙沒注意,悄悄給他遞了一
個眼色,劉公子才收斂住。
沈羲遙是因為他們不知實情,若是他知道劉公子知道他與羲赫的身份,一定會下殺手的。
碧蓮和李氏傷懷我走,一定要拉我去河邊再閑話一刻。沈羲遙沒在意放我去了。
這是一個好機會,到了河邊,我找了個理由支開碧蓮看四下無人,朝李氏施了一禮道︰“李姐姐,薇兒有件事求您。”
李氏嚇了一跳,忙拉我起來︰“好妹妹,這是怎麼了?”
我搖搖頭︰“薇兒拜托姐姐的事有些凶險,但只有姐姐能幫忙了。”
李氏斂容道︰“若沒有你,夫君也不會對我另眼相看。你我姐妹沒有什麼求不求的。你說吧。”
我想了想,從發髻上取下一枚薔薇花簪遞給李氏︰“姐姐別問我什麼,只請姐姐將這簪子與一句話,求劉公子想辦法帶給凌鴻翔將
軍。”
李氏見我鄭重,便點頭道︰“你說。”
“從何處來,到何處去。”我道︰“還請姐姐一定幫忙了。”
“從何處來,到何處去。”李氏念了幾遍,面色沉重,看向我眼光變得憐憫︰“妹妹可是遇到什麼難處?說出來,看姐姐和夫君能否
幫到你們。”
PS︰看到有朋友說更新太慢,一天一章。我回復好像只能現實幾個字……很抱歉,因為本來7月初要交的一個稿子,因為我的懶惰,現在還剩一半。但是因為是簽了合同,所以近期在趕那個。等到那篇寫完,8月15號以前吧(拖了一個月),那個一交這邊就會快了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搖搖頭︰“沒什麼難處。而且也無人可幫。只請姐姐帶到了。”
李氏點點頭︰“妹妹放心。”說著將發簪簪在自己頭上,又將她本戴的一支老銀點翠蝴蝶簪插在我發髻上,這才看著遠處走來的碧蓮
,笑道︰“妹妹可要回來看我們啊。”
碧蓮手上拿著我跟她要的一方絲帕遞上來︰“謝娘,你要的。”
我接過,是一方素帕,也是碧蓮常用的。我從衣襟中取出繡好的荷花帕子給她︰“碧蓮姐姐,我與你換。”
碧蓮這才明白我的意思,眼淚頓時流了出來,她接過那荷花帕子捂在胸前︰“謝娘,一定回來看我們啊。”
我點頭,雖然知道這一天應該不會再有,但還是含淚笑道︰“一定呢!”
回到黃嬸家後,沈羲遙正與劉公子閑談,張大哥也在一旁偶爾插一句,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李氏深深看我一眼,目光在沈羲遙
身上落了片刻,之後微笑對劉公子說︰“夫君,天色不早了。”
劉公子似乎不舍與沈羲遙相處的時機,可是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想了想到︰“我見黃家村景致淳樸天然,後山風光應該很好,你
我難得出來,不如今晚住在黃家村,明日與大家去後山游玩?”
李氏一愣,旋即開心笑起︰“夫君說的是,我久居府中,也很貪戀這樣出來的時光呢。”她笑著看我一眼,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又
道︰“只是怕叨擾黃嬸。還有,這屋子……”
恰巧黃嬸走進來,听到劉公子的話道︰“老身倒是很願意劉公子與夫人留宿,只是……”她也看了看四下,為難道︰“只是屋子太小
,怕要委屈兩位。”
劉公子溫和地笑著︰“無妨的。”
黃嬸知道張大哥以後的仕途需要劉公子的提攜,自然是得投其所好的。可是無奈房子實在太小,而劉公子似乎對此視而不見。她
苦了臉思索了下,終于想到什麼,笑著看著我道︰“謝娘,不知那排劉公子與夫人到你那里住一晚可好?”
我正想拒絕,沈羲遙卻點頭道︰“沒關系。”
劉公子大喜,之前他雖口頭上說著不戀官場,可是身為男兒,又是詩書世家被長輩寄予厚望,此時這樣一個好機會擺在面前,任
誰都難不動心吧。
既然沈羲遙都同意了,我自然不敢有異議,如此大家又閑話片刻,約定次日去山中游玩,這才一同回去了。到了家中,我先讓他
們在堂屋稍後,自己去了臥室整理。若是劉公子或李氏任一人進來,便能看出我與沈羲遙是同塌而眠的。
“劉公子,夫人,今晚得委屈你們睡在臥房,鄉下簡陋,還請見諒。”我走出來,捧一盞燭台對沈羲遙道︰“大哥,今晚你還睡書房
。”
沈羲遙含笑點頭,仿佛無任何不妥。
“謝娘,你呢?”李氏問道。
我淺淺一笑︰“我有間繡房,雖不大,不過我一人睡是夠了。”說著看看天色對眾人道︰“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上山,大家先休息
吧。”
繡房狹小,並沒有臥榻,我將幾張椅子並在一起和衣臥下,無奈椅子狹窄,翻身都不能,如此半天睡不著,只得睜了眼楮看月亮。
有腳步聲,落足極輕,狹長的影子從門外延伸,覆蓋在我的身上。
我按住心頭的懼意,從那漆黑的影子我便能辨出,是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雖不知他要做什麼,但是第一反應卻是裝睡。這樣,無論他是帶的什麼企圖,在家里還有其他人的情況下,他看到我睡去,應
該就會離開吧。
除非……我心里驚了驚,除非他想殺我。
但是立刻這個念頭被打消,我自嘲地笑笑,沈羲遙不折磨我,那他就不是沈羲遙了。
他根本不顧我是真睡還是假寐,直接打橫將我抱起。我低低“唔”了一聲,在身體凌空之時張開眼楮︰“你要做什麼?放我下來!”
他的面上有邪魅的笑容︰“別出聲,被人听到可不好!”
我慌亂地瞥一眼臥房︰“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含住我的耳珠道︰“你依了我,就知道了。”
然後一手將門輕推開,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院子。
他朝山上走,越走我越驚疑,抓著他衣襟的手緊了又緊,他的胸膛里傳來強有力的心跳聲,看來並未因抱我走了這樣一段路體力
有大消耗。
終于,他將我放在相遇的水邊,我看著滿頭閃爍的星子,仿佛滴滴未拭淨的淚水,感受到身上越來越涼,然後是他貼近我的溫熱
的身子與在我耳邊急促的喘息……
確實是折磨。
事畢,沈羲遙坐在河邊,我躺在草地上,心中是極度的羞憤。這是任何一個女子,無論良家還是煙花女子,都難以容忍的吧。我
無法想象沈羲遙堂堂帝王,竟然會做出野合這樣的行為。而我,竟然和他在這樣的地方,做了那樣的事。一想到此,我幾乎想找
個地縫鑽進去,祈禱不要有任何人知道。
“怎麼,不喜歡?”沈羲遙側了頭看我,眼中的嘲弄並無一絲遮掩。
我翻了個身背著他坐起來,將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好,眼淚忍不住一滴滴掉下來。
“是與他快活,還是與朕呢?”沈羲遙的聲音從身後淡淡傳來。
我正在系扣,領襟上的扣子怎麼也扣不住,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皇上請自重,也放民婦一條生路。”我努力不讓聲音听出異樣,可是濃濃的鼻音怎麼也掩飾不住。
“生路?”沈羲遙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一把將我拉著面對他,他的目光里全是恨意︰“你們做出這樣的事,還指望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
他的憤怒如夏日里狂暴的雷霆般,令人戰栗。
“朕也想放你們一條生路,可是,每每朕想起你們做過的下做的事情,朕恨不得將你們千刀萬剮。”
我垂下眼不去看他,聲音卻淡然︰“還望皇上成全。”
“成全?”沈羲遙不怒且笑,他的聲音冷冰冰地磣人︰“你們若死了,那朕的憤怒與恨,找誰發泄呢?”他手掰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直
視著他︰“所以,你們都個得給朕好好活著,活到我願意讓你們死的那一天。”
我的眼淚終于不爭氣地掉下來,這淚不是怕,是為沈羲遙的可憐而流。
PS︰在論壇里看到有朋友問”其他地方已經寫到羲赫娶王妃了“,讓我解釋一下。
首先,很感謝這位朋友,看到羲赫娶王妃已經比較後了。
在這里再重新說明一下︰
其他地方的話,全本也是有的。但是是以前的出版稿。
如果有朋友看過出版稿,同時也在看這個”修改稿“的話,應該能看出來,”修改稿“更改了一部分內容,更多的是,增加了很多東西。
比如薇兒和羲赫在黃家村的生活,幾萬字,在之前的出版稿中是沒有的,僅僅用了3000字左右一筆帶過。也沒有碧蓮,劉公子,李氏等人的出現。這都是我在寫修改稿時增加的內容。
在之後的故事發展上,按照現在的趨勢看來,還會增添更多的內容。比如冷宮生活,如何回到皇後寶座等等。
而結局,也在考慮是否修改。畢竟很多朋友說,之前把”軒兒“寫死了,接受不了。
所以,如果大家喜歡,還請繼續看下去。
如果僅僅是要看《鳳求凰》,那麼網上一定是有全本的,畢竟實體書出版都出了5年了。
最後,謝謝大家的喜愛!
不知這樣的解釋是否滿意。另外,還請麻煩這位希望我解釋的朋友將你看到的地址告訴我,謝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沈羲遙終于放我回家,他卻一直坐在河邊。想來是知道我不會跑,他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幾乎是逃命般跑回去,進得院中才放輕腳步,心卻“砰砰”跳個不停,恨不得立刻打水來沖洗,可此時萬籟俱靜,又有劉公子與張
氏在臥房,我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惡心回到繡房里,卻又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只要一閉眼,方才的場景便又浮現在眼前,身上都膩
起一身汗來,只能披衣起身,點燈做活。
其實已沒有任何繡活可做了。因馬上要離開,我已將所有的活計都趕了出來。此時坐在燈下,四下空蕩蕩連片布都沒有,我突然
茫然起來,對前路的迷茫導致心底泛上深深的懼意。如果,如果今後的日子,沈羲遙都會如此折辱我,那我倒真不如一死了之。
強壓下心頭涌起的各種想法,我將身上披的外衣脫下來,又找出絲線在袖口慢慢繡起簡單的回字紋來,如此,終于有事可做。
待天邊微微泛出魚肚白時,沈羲遙回來了,發上還有晨時的露珠。他衣冠整齊,精神也極好,完全沒有一夜未眠的痕跡。
我揉一揉酸澀的眼,挪動了下僵硬的身體,走出去為他開門。
我觀沈羲遙的神色,沒有什麼不痛快,仿佛前一夜他失口所說的那些只是我的幻听,此刻他見我開門,面上甚至帶了笑意。
“皇上要不要休息?”我取了干帕子進了書房,讓他擦一擦頭上的露珠。
“不了。”他負手站在那幅《九九消寒圖》前,淡淡道。
“那我去擰一個熱手巾來給你敷敷面吧。”我轉身要出去。
“你昨晚沒睡?”他看一眼旁邊整齊的臥榻,突然道。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在生氣?”他的語氣中有一絲戲謔。
我匆忙搖頭,我怎麼敢生氣,又有什麼理由生氣呢?更何況生他一個皇帝的氣?
他似乎意興闌珊,揮揮手,語氣已經變得冰冷起來︰“有吃的嗎?”
粥是我先前就已經熬上的了,即使沈羲遙不吃,臥房里那兩位也還是要用的。听他這樣問,我忙點頭道︰“有的,小米粥,我這就
去盛來。”
于是用白瓷碗盛了大半碗,用小磁碟裝了醬瓜、腐乳、辣椒肉碎並一份玫瑰咸菜,又有一疊攤好的玉米面薄餅,以托盤放了一起
端去書房給他。
他見到這些吃食,稍稍皺了皺眉,正好被我看見。我將碟子一一取出放在桌上,輕聲道︰“請皇上見諒,鄉野之地,沒什麼好東西
。加上之前我們本要離開,家里沒什麼存貨。還要委屈皇上了。”
“這些都是你做的?”沈羲遙指了指那些東西。
我答道︰“腐乳是在集市上買的,醬瓜是黃嬸做的,只有咸菜和辣椒是我之前炒的。粥是新煮的,還有面餅,因為劉公子與妻子也
要用早飯,就多做了些。”
沈羲遙眉頭皺的更緊,我的心“突突“跳著。
PS︰這章和下一章是補周四和周五的。周六的會在周日一起發。
周四去了香港,本以為可以寫字更新。不想知道了最敬重最感激的老師也在香港玩,便去見恩師了。回到住地已經快12點了,就洗洗睡了。
周五一早去參加了BB展,從10點到晚上7點,連午飯都沒吃,就在展會里轉啊轉,不過確實很不錯,推薦媽媽和準媽媽以及想成為媽媽的朋友們去~一年2次哈!贈品超級多哈,只要填表就有~結果就是,一個拉車,一個背包,一個中號購物袋裝滿。
晚上10點才回到家里。基本屬于癱瘓狀態了。本想著休息一下就洗澡寫字(沒有存稿),沒想到,一躺到□□就睡著了,澡沒洗,衣服沒脫,燈沒關,一覺睡到早上11點……
好吧,我對不起大家,下午又繼續睡,睡了4小時……所以,只有晚上小朋友睡著了我才上來寫字更新!請大家原諒吧!
今天的會明天發哈,明天有2章~估計也是晚上了。因為下午有事要外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突然他的眉就舒展開,面色也如窗外的晨光一般明亮起來。
“很好,”他帶了笑容︰“能吃到一頓你煮的飯菜,也是難得。”
我柔柔一笑︰“皇上忘了,昨天的午飯也是我做的。還有前天的晚飯。”
沈羲遙的眸色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與忡怔,但轉瞬,他已恢復常態。
“朕說是朕了麼?朕說的是他們。”沈羲遙道。
我將腐乳抹在面餅上,又將辣椒肉碎鋪在上面,隨口道︰“劉公子與妻子也不是第一次吃我的煮的飯了。之前在劉府,我也有炒過
幾個菜給他們。”
之後將鋪好的餅子卷起來遞給沈羲遙︰“皇上嘗一嘗。”然後繼續道︰“只是等下他們起來,能與皇上同桌進餐的福氣,卻是別人幾
輩子都修不來的。”
“能睡皇後和王爺睡過的床,那是福氣呢。”沈羲遙盯了我一眼,仿若無意道。
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我,一定會不時地提出,這是我心頭的傷,可是,對于他,不更是心上一根刺麼?或者,只有不停的提
,他才不會忘,才不會輕易原諒吧。
“皇上,您……”我正想懇求他不要再說,只听見臥房那邊傳來聲響,想來劉公子與張氏已經起身,我看一眼沈羲遙,走了出去。
果然是他們,已經洗漱好了,我讓他們進去書房,又盛了粥拿了餅進去。
“謝娘的手藝真是好。”張氏一邊吃一邊贊嘆︰“這樣簡單的小菜都做的如此有滋味,真是厲害呢。”
“不難的。姐姐試試就會了。”我微微一笑,喝一口手上的粥。
“我不行。”張氏的笑容有自矜︰“這些我從小都沒做過,而且那油煙我一聞就難受,與謝娘你做慣的不一樣,要我進廚房,不如殺
了我。”張氏說的笑起來,仿佛只是一個笑話。
我卻一愣,對面的沈羲遙,面色也沉下來。
劉公子雖不清楚我的身份,但是他知道羲赫是誰,也多少能猜到我來歷必定不凡。此時又見沈羲遙臉色不快,忙咳了一聲,轉換
了話題。
“謝娘煮的粥確實好喝,黏稠適中,比我家廚子做的都好。這和做慣沒做慣沒什麼關系,還是天賦使然。”
我正要答話,將話題扯到這餐飲上,那邊張氏卻說話了。“謝娘不光飯做的好,那繡活兒更是一等一呢。”她看著我︰“可惜你要走
了,安陽城里那些太太小姐們可要傷心了。許老板更是難過。你最後給他的那些,听說他可是提高了價錢呢。”
我訕訕笑了笑︰“我那繡活兒搬不上台面的。”
“怎麼會!”張氏忙否定︰“你繡給李家小姐那繡屏,我可是見到了,還想托你也給我繡一個。還有李小姐和吳小姐的裙子,我想這
世上再不會有那麼好看的裙子了。”
張氏回頭看著沈羲遙道︰“謝家大哥,你們家娶了謝娘,真是福氣啊。”
“繡活兒?”沈羲遙微微眯了眼看我︰“你很缺錢要去賣繡活兒嗎?”
PS︰周日2章更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話給人壓迫感,我不知如何回答,張氏卻沒注意沈羲遙生氣了,還在繼續道︰“我猜李小姐和吳小姐,一定會穿那兩件裙子應
選的。”
“應選?裙子?”沈羲遙看著張氏問道。
“今年的選秀啊。”張氏以為沈羲遙不知,還樂呵呵地為他解釋。
我卻覺得有汗從額間滑落,求助似地看一眼劉公子,發現對方的面色也緊張起來。
“菁兒,你跟謝大哥說這些干嘛?”劉公子低低斥道。
“說,我很感興趣。”沈羲遙把玩著瓷杯笑道,一派溫和。我卻清楚地知道,他這溫和之下的怒氣。
是了,無論是做為宰相之女,還是皇後,我都不能將自己的繡品拿去當做商品賣掉換錢。這不是我的身份可以做的事。會傷了家
族和皇室的顏面。
如果說,為了樹立後宮勤儉的表率我繡了一些拿去做做樣子賣掉,也該是被買家當做珍寶收藏供起來的。可此時,被選秀的女子
穿在身上,如同尋常衣物一般混在一起,若是選中,有誰見過,妃嬪穿著皇後繡的衣服?若是沒有選中,又有誰見過,百姓能穿
皇後繡的衣服呢?
這不是等于扇了皇家一個大大的耳光麼?
可其實,我出了那扇宮門,就不再是凌雪薇了……
只是,沈羲遙,他卻不這樣想……
“是什麼樣的衣服?”沈羲遙似乎對張氏口中那兩件衣服十分感興趣。
“一件是蓮青色繡桃花的。一件是紫色繡葡萄的。”我不等張氏說,自己便坦白道︰“還有那屏風,是雙面繡牡丹爭艷。上有詩句‘竟
夸天下無雙艷,獨佔人間第一香’。這件,李小姐應該是帶入京了。”
沈羲遙輕輕點了點頭︰“這就容易了。”
我听他這話,便知那衣服繡屏,最後一定是會被送入內庫封存了。
“容易什麼?”張氏問道。
“容易我將它們拿回來。”沈羲遙深深看我一眼,突然對張氏道︰“方才劉夫人有一句話我覺得不對。”他看一眼劉公子,那邊面色有
些蒼白。
“你說,薇兒做慣了這些,所以輕車熟路。而你出身不錯,因此從未做過,是嗎?”
張氏不知他怎麼突然這樣講,只得點點頭。
沈羲遙“哈哈”一笑︰“可你怎知薇兒出身微賤呢?”
我一愣,劉公子也一愣,還沒來得及,張氏已開口︰“這是謝娘自己說的啊。而且,要是她與謝兄弟家世好,干嗎跑到這窮鄉僻壤
里,一個靠教書,一個靠買繡活兒為生?”她的口氣中,有生為富戶的驕傲,與生來對貧苦人家的不屑。
沈羲遙冷哼一聲,唇邊含了嘲諷的笑容︰“我覺得,為心愛敬重之人洗手作羹湯,是令人歡喜的事,和出身無干,只與你對對方的
心意有關。”
我長長噓了口氣,雖然明知他不會講出我們的身份,可還是擔驚受怕了一番。
沈羲遙深深看一眼劉公子︰“劉公子,你說是嗎?”
劉公子此時只有點頭的份,那邊張氏臉色卻不好看起來。
我忙打圓場︰“听說姐姐也常做些糕點給劉公子,這份心意也是可貴啊。”
“謝大哥說的對。謝娘與謝郎那般恩愛,頓頓為他做飯,也真是情比金堅了。”張氏突然丟過來一句。
劉公子見沈羲遙听到這句話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忙岔開話題,問他道︰“謝大哥,不知你們打算何日回家?”
沈羲遙看一看窗外景色,面色如陰霾,吐出2個字︰“今日。”
PS︰這章是補昨天的,晚點還有一更。
自此,黃家村生活將全部結束,薇兒即將回宮。
回宮後那些皇帝身邊的女子們,又會有何動作呢?
下一章進入新章節。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厚愛。這次會放全本上來的。同時也會將》《此情可待成追憶》全本放在後面。
還望大家能夠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十一月天氣,就已經是寒風蕭索,百葉飄零了。
風總是“呼呼”得打著 哨吹進來。每每此時,我除了拉緊身上單薄的衣服蜷在牆角外,再不知如何去抵御那冷徹肌骨的寒意。
我總在想,如果那是個春寒料峭的日子,也許今天我身上穿的,就不是這麼一件單薄的夏衣,絲毫抵抗不起冬風的肆虐。很多次
,我以為自己會在冰涼的夜里死去,因為是那麼冷,冷得我在閉上眼時,總覺得有更一個深深的黑色的漩渦將我吞噬。
其實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掉進去再也出不來,這樣,我或許就可以看到父親慈愛的笑臉;或許,我就會身在溫暖如春的地方,過
著恬靜無憂的生活,不受寒冷的侵襲;或者,我還在那個寧謐的黃家村,等一下羲赫就會從學堂里回來,我會端上晚飯,然後與
他在燈下琴棋書畫……
不過,我想,我應是會掉進那阿鼻地獄之中的,因為我早就犯下了這世間最難被容忍的罪孽。
羲赫呢?沈羲遙送他去守皇陵,這樣的天氣里,他是否會覺得寒冷孤單?我清楚得記得,那日他不過穿了一身短打,這樣的日子
里,恐是會更加難熬吧。
皇陵,在面對皇家的列祖列宗時,羲赫是否會後悔自己的舉動呢?
其實,這樣的日子里,冷是其次,那種一開始如同無數細小鋼針扎進肌膚的疼痛感在一日日的重復中變成了習慣,漸漸得便能令
人忘卻。
我只是無法忍受這里的寂靜。那麼靜,好像天地間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偶爾我會看到天空中的幾只烏鴉,帶著夕陽的暗影“呀呀”
飛過。
這里雖然是繁逝,是冷宮,可是我所在的這里卻是一個獨立于其他的小小的院子。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唯一的那次,站在繁逝的
門口,里面那些倚在牆角或瘋癲,或痴呆的女子們令我心悸。于是我選擇了這里,與那些女子集中住的地方隔了三四進院子的距
離。
偶爾,有很小的叫喊聲在深夜傳入耳中,雖然小,可是那劃破夜色的尖銳的悲鳴,在我的耳中听來,卻已是這世間最動听的聲音
了。它讓我知道,這里是真實的凡世,還有生命。
我總是想緊緊地抓住那聲音,可是它總是一瞬而去。我只好睜著空洞的眼楮,看著漆黑的夜。屋頂上有一個不小的洞,如果不下
雨,我總是能看到疏淡的星光,我總是想,難道只是因為這里是皇室和嬪妃遺忘的地方,老天就都不眷顧了,連星光都少于別處
麼。可是我又想,他是天子,那麼,上天自然是眷顧他更多的。
我在的院子周圍什麼都沒有,每天的吃食是按時放在院門口的,只是我從沒見過送飯的人。我總是呆呆的坐在殘破不堪的廊柱旁
,看著天空每天不同時刻的光景,看那太陽的陰影輕輕掠過院中的每個角落,在這寂靜荒涼的地方,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的沉
寂中,默默地度過一天的時光。
這樣的環境下,人,就只有靠燃燒過去的回憶打發時間了。
PS︰本章起薇兒已經回到皇宮之中,至于為何她會去冷宮,在下一章她的回憶中會有的。另外,其他上部中熟悉的人們將一一登場了,還有新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回想起那一日,沈羲遙對劉公子說完“今日”之後,便在他夫妻二人詫異的目光中,朝我溫和一笑︰“薇兒,走吧。”
我幾乎是不禁地打了個哆嗦,朝張氏匆匆投去囑托的一眼,她只低著頭,仿佛沒有看到,但是手上卻輕輕點了桌子2下,我便知,
她是要我放心了。
轉向劉公子詫異的眼,他脫口而出︰“謝大哥,不是說好今日一同去山中游玩的麼?”
沈羲遙的笑容何須如暖陽,他點點頭︰“昨夜我思量許久,覺得非今日啟程不可。”然後看向我︰“薇兒想來也思念我弟弟心焦,還
是早日讓他二人團聚的好。”
“可是,听謝娘說,馬車約定的是明日啊。”劉公子環顧一眼家里已經打包好的大小包裹,微微疑惑道。
“是啊,這些東西也都值些錢呢。你們帶回去,也就少花費了些啊。更何況馬車費都是付過的了。”張氏作為正妻自然懂得勤儉持家
,此時一听沈羲遙意思這些都不要了,連呼可惜。
劉公子稍微沉默了下,我不知他是否完全清楚沈羲遙的身份,但是起碼他知道,沈羲遙一定是皇室貴冑,地位超然。
張氏拉了拉我,指著一包捆扎好的器物道︰“謝娘,這幾件不都是你和謝兄弟好不容易搜羅來的愛物麼?我記得也很貴的呢。不帶
走,多可惜啊。起碼還有在這里美好的回憶啊。”
她想了想又好心道︰“你們回去也是重新開始,用錢的地方很多,本身又不富裕,能多帶一些是一些了。”她說著跟劉公子道︰“今
日我們幫他們整理整理吧,我看那些被褥什麼的,也要帶上啊。現在做一床也不少錢呢。更何況還是謝娘自己繡的被面。”
沈羲遙哈哈一笑,看著張氏道︰“他二人因一些原因隱瞞了家世,此時倒可不必再瞞。我們家富甲天下,這些東西,”沈羲遙幾乎帶
了鄙夷的目光看了看那些東西︰“這里的物件,任何一樣,都不配過到我家最低等的下人面前,若是帶去了,那我的顏面往哪里擱?”
張氏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忙看我,我只得無奈地朝她使了個眼色︰“姐姐,我家大哥說不帶就不帶了,你別往心里去。”
張氏看我的眼風,旁邊劉公子又拉了拉她,朝沈羲遙抱拳一笑道︰“那謝公子,我夫妻二人便不打擾了,趁著這晨光,正適合上山
踏青的。先告辭了。祝你們一路順風,後會有期。”
沈羲遙臉上顯出高位者的傲氣與尊貴,輕輕點了點頭︰“這段時日,多謝你夫妻二人幫襯了。”他頓了頓道︰“你也是有才學之人,
我許你一個錦繡前程。”
劉公子听罷幾乎要跪拜在地,沈羲遙擺擺手︰“你們還是趁早去吧。”
劉公子深深一揖,便拉了張氏出去了。
我看著頓時空下來的屋子,又將目光留戀地看了看最上面一個淡青色的包裹,那里確實如張氏所說,是我與羲赫細心搜羅來的愛
物,雖然不是個個價值連城,但是卻充滿了甜美的回憶。
PS︰這一章和下一章是補昨天和前天的,今天的將會在晚上更新,因為下午有事要外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只是,我不能讓沈羲遙看出我的心思,忙收回目光,只見他已走到門邊,回頭,俊朗的面容逆在晨光中,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走吧。”他並沒有伸出手來,聲音也冷淡下來。
我咬咬牙,這一天,終于來了!
沈羲遙來時騎的那匹馬一直拴院子後一棵榆樹下,此時見到主人,馬兒歡喜地打了個噴響,原地踢踏了幾步。
沈羲遙撫著它烏黑油亮的皮毛,似乎猶豫著什麼。終于,我看到他的臉色從掙扎變得猶豫,再變得堅定,最後是若冰霜般,便知
,他已想好了我的歸處。
“走吧。”他翻身上馬,遞了手給我。
我遲疑了下,終于還是將手交到他的手上,只覺得那手掌堅實,可手心卻是冰涼。
“駕!”他夾一夾馬肚,我便只能听到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頭不由就埋進他懷中,听著他的心跳,自己卻緊張起來。
前面等待我的,到底是什麼呢?
神駒果然不凡,經過一日滴水不沾的狂奔,夕陽西斜的時候,京城已經出現在視線中了。
此時萬家燈火初上,只覺得視線的盡頭是一片星海,點點橙紅的光透出令人安心的暖意。我不由在想,如果此時我是奔波了一載
回家的旅人,看到這樣的景象,一定會感慨萬千,只想歸家與親人團聚。而即使是最簡單的茅屋,只要有一盞為我亮起的燈光,
也會照亮我未來的人生。
可是,我並不是倦鳥,等待我的,也不會是一盞溫暖的燈光。
沈羲遙停住馬,眸色晦暗不明。那燈火倒映在他眼中,都變得幽暗起來。我看了看他,輕聲道︰“皇上,今夜,恐是趕不回去了。”
此時已是城門下匙的時刻,而我相信,沈羲遙不會亮出他的身份。
沈羲遙環顧四周,不假思索道︰“此處離青龍寺很近,便在那里借宿一宿吧。”
青龍寺!我一怔,遙遠的記憶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那還是未入宮時,大約是入宮前一年,因青龍寺是觀櫻最佳的去處,那年的“櫻臨”,我便與皓月去青龍寺小住。也是在那個夜晚,
我遇到了他。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遇到羲赫吧。雖然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雖然,在之後的相遇中,我始終沒有看清他的模樣。但是此時我幾乎
可以肯定,那個在竹林後的人,那個留了玉佩給我的人,那個救了我性命的人,就是羲赫。
我之所以確認是羲赫,是因為,在除夕那次皇家賜宴,在御花園中,我听到了簫聲,與在竹林之後听到的無二。
然後我看到了他的背影,也听到了他的聲音。那身裝束,後來在入宮之中回想,確實是羲赫無異。找他的那個女子,便是長公主
,而非我當時認為的他的妻子。
雖然,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這樣一段過往。以前,是不能,因為身份的鴻溝。後來,是不必,我們已經相親相愛。
那些過去,不提也罷。
PS︰晚上還有一章。
這里面說的一些薇兒進宮之前的事,是在《此情可待成追憶》里有的。修改版為了和前傳呼應,因此也會在後面加入一些情節。《此情可待成追憶》會在全本發完後放在後面的!當然,這本在2010年就已經出版了。大家有興趣也可以找來翻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更何況,我始終認為,那些曾經發生的事對于他來講,都是舉手之勞,不值得記住的小事,甚至他也不知那個人是我。
而對于我,卻是閨中的我的一段綺夢,也是,只屬于我的,關于我與他的美好回憶。
想到此,我的唇邊一定泛起了蜜樣的笑容。因為沈羲遙的目光在落在我面上的時候,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我忙收回顯在臉上的情緒,垂下頭,心中感激沈羲遙會做如此安排,起碼,在入宮前,我能再次踏上故地,緬懷那段時光。
青龍寺並沒有任何變化,櫻樹依盡酢酡,只是過了花期。
我們向方丈說明來意後,被安置在了相鄰的兩個院子中,畢竟是寺廟,男女不便同住。巧的是,我住的院子,也是當年住的那間
,連床褥都沒有什麼不同。
來時匆忙,沈羲遙一腳就跨出了房門,我連一身換替的衣裳都沒拿便離開了。
此時簡單洗漱一番,肚子“咕嚕嚕“叫起來,此時小僧人送來齋飯,我忙謝過,端進屋中,想了想,又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這才
坐下打算吃起來。
突然,我感到一陣目光,下意識地朝圍牆看去,只見檳榔眼後,一個男子,一襲白衣默然站立,月光打在他身上,發出柔和的光
暈,出塵如謫仙。
揉揉眼,再看過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仿佛之前不過是我的幻覺,又或許是,腦海深處那個身影的重現。
我淡淡笑了笑,繼續吃起菜來。很簡單的菜式卻不失周全,清炖蘑菇、菠菜松、酥皮豆腐、金銀芽菜,還有一盅冬瓜湯並一碗雜
米飯。
我夾了一著芽菜,餓了一天,此時菜式清淡的口感令人口齒生津。我並不知,這會是之後很長時間內,我吃的最好的一頓飯了。
正吃著,身後有腳步聲。我循聲望去,只見一身青色棉袍的沈羲遙端了一個木盤走了過來。
“我在前面敲門,你沒有听到嗎?”他的聲音里有淡淡怒氣。
我忙上前接過托盤答道︰“皇上息怒,民婦在院中,並未听到您的敲門聲。”
他淡淡掃了我一眼,坐在了石凳上。
我看一眼手上的托盤,里面也是4菜1湯。不過與我的略有不同。沈羲遙的菜是香炒牛蒡、素三鮮、口蘑青菜和酥皮豆腐以及一盅
八寶齋湯,飯是白米飯。“一起吃吧。”他說著拿起我剛剛用過一口的那碗雜米飯吃起來。
“皇上,那碗我……”我驚呼一聲,畢竟我用了一口,也算是剩飯了。怎麼能讓他吃呢。
“你怎麼?”他瞪我一眼︰“這麼晚了,你不餓嗎?趕緊來吃飯,少廢話。“口氣里有明顯的不耐煩。
我遲疑了一下,終于在他不悅的目光中走到他對面坐下,此時飯只有手中那碗白米飯,我看他吃那碗雜米飯吃的正香,只好忐忑
地夾了一著白米飯,低頭慢慢吃起來。
碗里突然多了一著牛蒡,之後又是一塊口蘑,然後是幾根青菜。
PS︰補前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抬頭,沈羲遙正夾了一筷豆腐要放在我碗中。我詫異地看著他,他卻別過眼去。
“幫朕試菜。”他沒好氣地說︰“別人不在,只能你來做了。”
我按住心底的笑意,只覺得他此時的舉動完全不若一個君王。但是,我盡量不讓他發現已被我看穿。
“是,皇上。”我低低道,吃了一口牛蒡,然後夾給他︰“這個的味道不錯,您用一些。”之後將桌上的菜式全部試吃一口,然後一一
夾給他︰“青龍寺的齋菜在京中也是出名的,雖然簡單,但是勝在滋味。此時只是簡單的給我們做了做,若是您以皇上的身份來,
吃到的會更不同呢。”
沈羲遙“哼”了一聲︰“那樣又有什麼意思。”他嘗了嘗那豆腐,點點頭︰“不過味道確實沒變。”
“皇上以前來過?”我隨口道。
“嗯,有幾年了。”沈羲遙深深看我一眼︰“朕記得,那年的櫻花開得很美。”
“青龍寺的櫻花確實是美的。是京中最富盛名的觀櫻之所呢。”我沒有在意。沈羲遙身為帝王,但是行動也很自由,微服出來玩也是
正常,更何況青龍寺就在京郊,一日即可來回的。
“嗯。”沈羲遙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失望,不過沒有再說什麼,也不用我為他布菜,只是默默吃起來。
就這樣到用完飯,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氣氛略顯尷尬。當我見沈羲遙放下筷子,又見面前碟子都已空了,便知他吃好了,于
是也跟著將碗放下。
其實我之前已經吃飽,但是同坐一桌,自然不能先撂筷子,所以只留了一口飯,只等沈羲遙吃完。而此時雖然8菜2湯,但菜量並
不大,因此,以沈羲遙在外的習慣,是一定會吃完的。
“皇上,用完飯,還是早點休息吧。”我將桌上的餐具收進托盤中,對他輕聲道。
此時沈羲遙望著院中那株櫻樹不出聲,好像沒有听到我說話,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不敢打擾他,只輕手輕腳將托盤放在門邊--清早會有小僧來收,然後坐在石階上,等沈羲遙回神。
“為什麼?”他突然出聲,彼時我正回憶著當年那場邂逅,突然听到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皇上問什麼?”其實,我知道他要問什麼。“為什麼離開?為什麼和羲赫在一起?”他背對著我,可是放在桌上的拳頭卻是緊握。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擾亂了我的心,這一切太復雜,幾乎無從說起,也不知從何說起。此時我才驚覺,自己的感情竟是
那般混亂不清。
“皇上,”我頓了頓,整理了心境才道︰“只有離開才對我們所有人都好,不是嗎?”
“你怎知離開就是最好?”沈羲遙依然背對著我,可是他的口氣,卻是生氣了。
“皇上,我恨您殺了我的父親,您一定也難以原諒我對您的刺殺。更何況,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沒有繼續留在這世上的理由。“
PS︰補昨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抬頭,沈羲遙正夾了一筷豆腐要放在我碗中。我詫異地看著他,他卻別過眼去。
“幫朕試菜。”他沒好氣地說︰“別人不在,只能你來做了。”
我按住心底的笑意,只覺得他此時的舉動完全不若一個君王。但是,我盡量不讓他發現已被我看穿。
“是,皇上。”我低低道,吃了一口牛蒡,然後夾給他︰“這個的味道不錯,您用一些。”之後將桌上的菜式全部試吃一口,然後一一
夾給他︰“青龍寺的齋菜在京中也是出名的,雖然簡單,但是勝在滋味。此時只是簡單的給我們做了做,若是您以皇上的身份來,
吃到的會更不同呢。”
沈羲遙“哼”了一聲︰“那樣又有什麼意思。”他嘗了嘗那豆腐,點點頭︰“不過味道確實沒變。”
“皇上以前來過?”我隨口道。
“嗯,有幾年了。”沈羲遙深深看我一眼︰“朕記得,那年的櫻花開得很美。”
“青龍寺的櫻花確實是美的。是京中最富盛名的觀櫻之所呢。”我沒有在意。沈羲遙身為帝王,但是行動也很自由,微服出來玩也是
正常,更何況青龍寺就在京郊,一日即可來回的。
“嗯。”沈羲遙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失望,不過沒有再說什麼,也不用我為他布菜,只是默默吃起來。
就這樣到用完飯,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氣氛略顯尷尬。當我見沈羲遙放下筷子,又見面前碟子都已空了,便知他吃好了,于
是也跟著將碗放下。
其實我之前已經吃飽,但是同坐一桌,自然不能先撂筷子,所以只留了一口飯,只等沈羲遙吃完。而此時雖然8菜2湯,但菜量並
不大,因此,以沈羲遙在外的習慣,是一定會吃完的。
“皇上,用完飯,還是早點休息吧。”我將桌上的餐具收進托盤中,對他輕聲道。
此時沈羲遙望著院中那株櫻樹不出聲,好像沒有听到我說話,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不敢打擾他,只輕手輕腳將托盤放在門邊--清早會有小僧來收,然後坐在石階上,等沈羲遙回神。
“為什麼?”他突然出聲,彼時我正回憶著當年那場邂逅,突然听到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皇上問什麼?”其實,我知道他要問什麼。“為什麼離開?為什麼和羲赫在一起?”他背對著我,可是放在桌上的拳頭卻是緊握。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擾亂了我的心,這一切太復雜,幾乎無從說起,也不知從何說起。此時我才驚覺,自己的感情竟是
那般混亂不清。
“皇上,”我頓了頓,整理了心境才道︰“只有離開才對我們所有人都好,不是嗎?”
“你怎知離開就是最好?”沈羲遙依然背對著我,可是他的口氣,卻是生氣了。
“皇上,我恨您殺了我的父親,您一定也難以原諒我對您的刺殺。更何況,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沒有繼續留在這世上的理由。“
PS︰補昨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沈羲遙又道︰“可是老天眷顧,要我拋棄過往給我一條生路。說實話,”我淡淡而苦澀地笑了笑︰“說實話,當
我醒來,知道孩子沒有了的時候,我覺得其實死亡是最好的解脫。”
我為自己沏了杯茶,此時如果將心底的話都說出來,是否也是一種解脫呢?
“可是我死了,對不起養育我的父母,對不起疼愛我的兄長,也會辜負了太後的厚愛。當我出宮時,我在想,以新的身份,重新活
一次,也許也是不錯的。”
“可你是我的人,這無法改變!”沈羲遙的聲音有明顯的壓抑︰“為什麼不找我,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孩子才留下你的嗎?”
我搖搖頭︰“皇上,我當然知道,僅僅是孩子,並不能消除我犯下的錯。可是,我無法在您身邊,我忘不了。”一滴淚劃過臉龐,有
冰涼的感覺,連帶著面頰都澀起來。
“重新活一次!”沈羲遙冷笑一聲︰“重新活一次,以新的身份,嫁人,生子,你不覺得,這是對我的蔑視嗎?”
我知道他在糾結什麼,我是他的女人,除非我真的死了,那就永遠改變不了。而皇帝的女人,是不能被其他人擁有的。
“皇上,我並不會結婚,我只想一個人過完一生。也許荊釵布裙,也許青衣古佛,但是我從未想過嫁給別人。”我解釋道。
“可是你和羲赫!”沈羲遙的怒意被點燃。
我低下頭,是啊,我和羲赫,這是我從未料到的,也是沈羲遙永遠不會原諒的。
“皇上”我咬咬牙,即使沈羲遙會立即把我殺了,我也不顧了。
“裕王出宮來找我時,我起初是拒絕的。可是,他拋下身份願為我做一個鄉野村夫,又鍥而不舍地追逐,我無法不動心。更何況,
其實早在入宮前,我便已心許于他,只是一直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他而已。”
“入宮前?”沈羲遙回過身,濃黑的眉毛擰起來。
“是的,”我閉了眼,空氣中有淡淡清香,一如那個夜晚。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竹林中,是偶遇,但是他的才學令我敬佩。”我帶了甜蜜的笑容道︰“之後,我歷經艱險,也是他救我于危難
。雖然不知他的身份,但是那時我便心屬于他。後來,我與父親四處尋他,都沒有結果,巧的是,在皇宮賜宴那日,我在御花園
見到了他。”
“然後呢?”沈羲遙的聲音有極力壓抑的異樣。
“後來,”我苦笑道︰“後來,我還未來得及確定他的身份,便被太後欽點成為你的皇後了。”
“所以成為皇後,你也是不願意的了?”沈羲遙的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
我垂下眼︰“皇上,我做皇後,是我們都不願意的事。”
“你就那麼喜歡他?”沈羲遙的眼楮里似有一團火︰“那麼喜歡那個在竹林里與你吟詩,在大火中救了你,最後,在河邊相見的那個
人?”
PS︰這個是今天的。對不起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捂住心口,生怕那顆因他的話而震驚的心跳出來,我帶了不可置信的眼楮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河邊見了一面?羲赫
告訴你的?”
“哈哈哈”沈羲遙仰天長笑,然後他緊緊盯著我,他的目光令我害怕。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那些事,你可有跟羲赫確認過?”
“不用確認。他們的聲音,身影,都是一樣的。”我別過眼去,聲音都失了感情,突然很排斥這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你做我的皇後?”沈羲遙轉過身去,看著那棵櫻樹︰“你從來都是一廂情願的認為,可是,你怎麼知道,你認
為的,就是真的呢?”
“難道不是嗎?”此時我什麼都不顧了,也沒有多想他話中的意思,“皇上您寵愛柳妃,本屬意她做皇後,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我凌
家更被你厭惡,你怎麼可能願意我這個凌家的女兒搶了你心愛之人的位置,做你的皇後呢?”
“是啊,我怎麼會喜歡你,願意讓你做皇後呢?”沈羲遙幾乎是自語般,他的身子有微微的顫抖,而那背影,卻給人一種他以悲傷至
極的寂寥之感。
“皇上贖罪,民婦一時失言了。”我忙跪下。
“罷了,罷了。”沈羲遙沒有回身,過了許久才道︰“你去睡吧,明日一早我們就走。”
我慢慢退下,只听見沈羲遙的低語︰“是啊,你愛他愛的應該。可是,你就從未想過,自己愛錯人了麼?”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也不願再多想,畢竟,我即將面臨的,不是過去,而是未知的未來。
我慢慢退了出去。今夜,對于我們,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次日一早沈羲遙便喚我起來,與方丈道謝後便趕著開城門回到了京中。待進了京城,我只看見清晨尚未甦醒的城市在馬蹄揚起的
煙塵中一閃而過,待面前出現紫禁城高聳的紅牆金瓦,我默默嘆一口氣,我終于,還是回到了這里。禁中騎行是對皇帝的大不敬
。遠遠便有禁衛軍喝道“何人?”並著金戈之聲。
沈羲遙並不理會,胯下的馬兒也未減速,他將一腰牌遠遠扔給禁軍守衛,那邊只一瞥,便集體齊刷刷跪下︰“恭迎皇上,皇上萬歲
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很快便被拋在腦後,只留了風聲。我緊緊抓住沈羲遙的衣襟,心卻跳得厲害。
禁中騎行,整個大羲也只有沈羲遙一人才可。那些清晨灑掃的宮人見到一騎神駿呼嘯而過,紛紛退至牆角下跪拜下來,我看著他
們連眼都不敢抬一眼瑟縮在牆角,心中更加忐忑起來。冥冥中,我知,我的前路,比起他們的境況,只會更差。
沈羲遙一路直奔養心殿,張德海已守在門外,見到他懷中的我時嚇了一跳,卻不知如何稱呼。
PS︰在討論區看到大家的評論。說實話,更新的速度慢和不能保證一直是我最大的歉疚。我知道,騰訊里的作者大多一日幾更,但是以我的了解,我想,騰訊作者里,家里有2個還沒上幼兒園的寶寶,其中一個才剛剛會爬的媽媽應該很少很少。
在家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要用來帶小孩的。所以寫字的時間,不能如其他作者那樣。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借口,也有作者要上班,要上學等等。但是,如果帶過小孩的媽媽應該是知道的,帶小孩,尤其是2個還算是笑寶寶的孩子,不會比上班或者上學輕松。
在這里我只能跟大家保證,一日一更,周末2更,如果某天沒有更新,那麼一定會在一周內補上。也就是,一周9更!
另外,因為有一本約稿,這個是之前說過,已經拖了出版方1個多月了,最近會趕那個稿子。等那個交稿,這邊應該會快一些!
關于結局,原版的結局非常模糊。但是修改版是會考慮到前傳的,所以結局可能會有所修改。
至于薇兒會和誰在一起,大家可以在評論區里說出自己的想法~
其實,沈羲遙還是不錯的,不是嗎~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丟下我,徑直大步進入養心殿正殿,只簡單吩咐了張德海一聲︰“備轎。”
然後他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粗布裙上,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對張德海道︰“找身宮人的衣服給她。不得外傳。”
張德海“諾”了一聲便下去了,我站在階下,有琉璃瓦反出的七彩光芒落在裙上,仿佛給那粗布衣裙綴了各色寶石一般,卻是完全不
相襯。
“娘……娘,”張德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了遲疑,畢竟,他不知沈羲遙會如何處置我,卻還是用了以往的稱呼喚了我。
“張總管,你還是叫我謝娘吧。”我微微施了一禮,太後讓我出宮,便是給了我平民的身份,我再當不起他的一聲“娘娘”了。
“謝娘,請這邊來換衣服。”張德海的口氣依舊是恭敬的,又解釋道︰“皇上已命各宮的主位稍後過來見駕,您在這里恐有不便的。”
我點點頭,跟他去了一間偏房,換上了宮女的服飾,在張德海的帶領下,回到了養心殿中,站在沈羲遙寢殿的門口,如此一來,
透過半開的門和金色的紗簾,我可以看到外間的景象,而那里的人,卻不會也不能窺探皇帝的寢室。如此,這里便是最安全的。
沈羲遙的寢殿並不大,和我印象中沒有半分差別。我知這里是女子不得入內的地方,以前我因著寵愛在此居住,可是如今我不再
是皇帝的寵妻,站在這里,便已是逾矩了。
當下只垂了目,盯著自己腳上一雙蓮青色布鞋,這鞋還是我在黃家村自己做的,鞋尖繡了半朵桃花,此時花朵蒙塵,還脫了線,
看起來灰撲撲的,完全失了當初的秀雅。
此時我盯著這雙鞋,心里只想著,用皂莢應該是能洗去那灰塵的,然後將脫了的線勾出來,再找淺粉的絲線補上應該就可以了,
至少還能再穿一兩年。只是當初繡的絲線只是最普通的,洗過之後想來會褪色,若是變成白色可就不吉利了,不如全拆了重繡,
也不會費多少功夫的。
突然,鼻尖縈繞的淡淡龍涎香令我打了個激靈,我已不是在黃家村了,此時,我在皇宮中,這個巨大的牢籠里,別說一雙鞋,一
根線,連我的命,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把動听的聲音傳來,我收回自己的心緒,透過
三交六菱花隔扇門窗的間隙看去,一眾宮裝女子齊齊朝沈羲遙跪拜,姿態優雅,儀態端莊。
我的唇上蓄了抹笑容,這樣的場景,曾經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的場面,再次重現在我的眼前了。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她穿了一身淺碧色遍繡迎春宮錦右衽,滿頭青絲挽一個墮馬髻,插一支赤金碧璽迎春步
搖,又有顆顆黃水晶寶石花點綴發上,細碎的金流甦在她跪拜起身之時輕輕打在面上,看起來恰如一朵初春里的嬌艷迎春,令人
有攀折的**。
PS︰明日也會有2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正是皓月,我看著她熟悉的側臉,心里激動不已,總算是在這皇宮中見到我熟悉且信任的人了。皓月,自幼便在我身邊陪伴,雖
說名義上我們是主僕,但心里,我卻一直將她當做半個姐妹的。
我的內心雖激動,可此時不能表現出來。我所能做的,只是緊緊盯著她,生怕少看了一眼。我不知,再見時,會是何時。
看了看皓月,我又將目光轉到其他幾位妃子身上。此時站在前排的,都是沈羲遙的寵妃,其他的是受過他雨露,有點品階的嬪妃
。如此看來,皓月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應該也是晉了位了。
站在隊首的自然是柳妃,她在這後宮中恩寵長久不衰,幾乎可以比肩全盛時期的我。此時皇後不在--雖然我不知沈羲遙給出的是
什麼說法,但是起碼我知道,他沒有廢後,也沒有對外宣稱皇後病逝的消息—柳妃又誕育了玲瓏,自然成了後宮中地位的妃子了。
她的容貌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原先的傲氣又回來了。此時站在隊首,她也依舊如同百鳥中的孔雀一般挺直著身子,在面對妃嬪
時,也是微微抬了下巴。
她身邊是麗妃,打扮一如她的喜好,滿頭珠翠,奢華如西洋來的水晶燈。
和妃卻落了一步,打扮十分清簡,但在眾妃華麗的裝扮中,卻顯得她如皎皎月色,溫婉純淨。
另外的幾位我並不熟悉,有有些印象的,也有完全陌生的,想來是沈羲遙的新寵。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她們,無一例外,她們的面上都帶了最最溫柔甜美的微笑,那笑容中有期盼,期盼君恩降臨。也有彼此間的爭
斗,隱藏在偶爾的眼神交鋒之中。
後宮,依舊是勾心斗角、暗藏洶涌的詭謐之地啊。
我曾經逃離,今後,我寧願做一個低等的灑掃宮人,也不願卷入那無休止的爭斗之中了。
不久,沈羲遙接受完了那些妃子的請安。這期間,他只閑閑坐在御座上,似乎都沒有在意他們的問安,幾乎不發一言,仿佛只是
例行公事一般,甚至沒有正眼瞧了誰,也沒有與閑話幾句。
眾妃臉上都顯出失望和忐忑起來,她們不知皇上此時的態度意味著什麼。慢慢地,殿中安靜下來,氣氛尷尬起來。沈羲遙看一眼
張德海,那邊立刻會意道︰“皇上,幾位大臣已在御書房等候多時了。”
眾妃自然識趣,忙告退了。
沈羲遙也不留,柳妃最後一個走出殿門,還回頭依依不舍地看著沈羲遙。我看她的目光中有哀怨,可沈羲遙,卻仿若不見,只與
張德海交代著什麼。
我看那些秀麗的身影漸漸遠去,如同黃昏時消逝在天邊的五彩雲霞,不知為何卻笑了起來。
沈羲遙已經掀了簾子來到我身邊。“馬車備好了?”他對張德海道。
“回皇上話,都備好了。”張德海答道。
“走吧。”沈羲遙對我說︰“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心跳驟然加快,終于,還是來了!
PS︰今日2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馬車碌碌碾過紫禁城的宮道,從平整寬闊的漢白玉道,到平穩的青石板路,再到略有參差的石板路,最後,是荒草叢生,顛簸不
堪的碎石路。
我從馬車的窗子向外看去,朱紅的宮牆後露出一座座黃琉璃瓦歇山頂,檐角的走獸、龍鳳和璽彩畫如同精致畫卷在我眼前展開。
逐漸地,宮室的屋頂檐角不再精巧別致,而是顯出頹勢,直到馬車停下來,我的視線里,只有高聳的古木,以及年久失修的宮殿
了。
下了馬車,宮牆在這里已經褪去鮮艷的朱紅色,而是顯出牆壁本身的灰白。我看到宮殿檐角的走獸有的失了腦袋,有的只剩半邊
身子,懸的鈴鐺也因風雨的侵襲而袑騑陷部A牆角有青苔,牆面上甚至還有爬牆虎,證實了這里常年無人的境況。
可是我知道這是哪里。
繁逝。
沈羲遙站在我身邊,陽光打在他臉上,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聲音冷冷的,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去吧,你該為你的所作所為接受懲罰。”
我看了看不遠處的門,心頭卻是一松。我深深看一眼沈羲遙,將他的面容印刻在腦海中,因為進去了那里,我恐就不會再出來了。
“謝皇上!”我誠心地叩拜,感激他的不殺之恩,感激他,在我孤老之前,能夠見到我想見的人。
“祝皇上萬壽無疆,國祚綿長。”我一拜。
“祝大羲國泰民安,盛世永存。”我再拜。
“祝後宮子息繁盛,和諧安寧。”我三拜。
沈羲遙沒有說話,我只听到一聲嘆息。
他是帝王,可以用一切方式表達對一個女子的愛意,自然,也可以有任何的方式,消除心中對一個人的恨意。
或許,將我丟在這里,不見,就不會再想,無論我的好與壞,經過時間,在他的心里都會慢慢淡褪。而我,在這樣的地方,也會
迅速的老去,華年不再。也就不會再有他愛的美貌,也會將他戀的才情,逐漸消磨掉。
然後,他是他的曠世君主,我是我的冷宮棄後。他有他的錦繡人生,我也有我的寧靜的生活。
這是我應得的,也是我最好的歸宿……
我站起身,眼前,是斑駁的樹木的暗影,如同一個個不詳的陰影。我從容地向那扇門走去,不帶一絲一毫的遲疑。
身後,大片陽光傾灑,我知道他就站在那片陽光中,一定如神祗般。可是,我將不會再見。
自那個春日里我走進繁逝,在踏入那破敗的屋子的一刻,我就在想,何時我會離去呢?我並非祈禱沈羲遙會放我離開繁逝,而是
,何時會離開這個塵世。
冷宮,向來是犯了錯的宮妃被遣去的地方。在這樣一個連陽光都厭棄的地方,除非瘋掉,否則,生存下去是很難的。
開始,我尋了一間無人住的空屋。繁逝里並非只有我一人,也有幾位年老的先帝廢妃,可要麼已經痴傻,要麼便已重病纏身。
PS︰在此說明一下,原版中薇兒是直接去了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的,但是在修改時覺得那樣有點不現實,變做出更改。冷宮生活也會比原版增加部分內容。在這期間,她會發現一些秘密。當然,重頭還是薇兒回到後宮。
如果修改版有什麼地方大家覺得不好,還請提出意見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里的飯食大多腐壞,量也不足。每每侍衛將那放飯食的不知多久沒有清洗的桶放進來時,那些女人們如餓虎撲食一般蜂擁上去,我卻只能站在門前,看那桶很快變得空空如也。不過好在清早的飯食因天未亮就放在那里,我便能因第一個起身而搶到,也才不至于餓死。
夏日是難熬的。天熱還罷了,畢竟繁逝四周都有高大的樹木,便能有半院的陰涼。可那些女人們多躺在樹蔭下,或捉虱子,或望著某一處虛空痴痴地笑,喃喃說著听不懂的話語。
最令人無法忍耐的,卻是蚊蟲。因為無法洗澡,每個人的身上都會散出一種酸臭味,有蚊蠅嗡嗡繞著飛,可那些女人似乎已經司空見慣,根本不在乎。我卻沒有辦法忍受,只能每日用節省下來的份例的一點清水簡單的擦身。
可是,最終令我幾盡崩潰的,是蛇。
第一次,是一日清晨,我端了飯走回房間,甫一進門,便見一條斑斕的大蛇吊在檐上,朝我吐著猩紅的信子,似乎下一刻就會向我撲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啊”地驚叫了一聲,手上的碗都碎在地上,拔腿便跑了出去。
第二次,夜半我從夢中驚醒,窗外是夏季暴風雨下搖擺的樹木,給斑駁的牆上投下移動的暗影,仿佛群魔亂舞一般。我突然覺得小腿上冰涼涼滑膩膩的,我按捺住即將跳出胸口的心髒,小心地將薄被掀開,只見一條碧綠的小蛇纏在我腿上,此時應該是睡著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可是全身卻僵直,無法動彈。我只能小心地,做好了被毒死的準備,輕輕地緩慢地捏住那蛇的七寸,將那蛇從腿上除下,我的手顫抖如秋風中的枯葉,然後迅速地將那蛇從窗子丟了出去。
此後日日我都不敢獨自待在那陰暗潮濕的屋中,生怕一個不留神,便會有一條蛇出現在眼前。
而在院中,雖然那些舊宮人們多瘋傻,但起碼有人在不遠處,有陽光,有聲音,便能讓我心底的恐懼稍稍消散一些。
我想著,此時是夏季,繁逝陰涼,又多老鼠,自然是蛇常來之地,只要等到秋風起,那些令人煩惱的蚊蠅蛇鼠,便能少一些了。
而侍衛,自然是不會管這里有什麼動物出沒的。仿佛是被下了命令,除了送飯食進來的那不足一盞茶的時間,他們是不被允許進入這里。其實,又有誰願意進來呢?看那些美貌不再,只剩下骯髒的身軀和痴呆的目光的半老的女人麼?
可是夜晚是難熬的,自那條蛇纏在我腳上之後,我幾乎不敢在夜晚閉眼。常常只能對著窗外的月色,一坐就是天明。因為無法安眠,又沒有充足的食物,我逐漸消瘦下去,精神也慢慢萎靡起來後來,我學會了在白日里睡在靠近入口的破敗的回廊里,有陽光灑在身上,又無人打擾,還能在第一時間搶到飯食,這樣精神才慢慢好一些,能夠活下去。
PS︰抱歉今天更新的晚了。好像這樣的格式更容易看出段落來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直到那一次,我終于忍耐不住,也是我第一次萌生了,要麼死去,要麼離開的想法。
那是我第三次看到蛇。那天的陽光出奇的好,那些廢妃們都坐在樹蔭和牆角下,我依舊半靠在回廊上,目光所及,那些廢妃們的身影全都落在眼中。
坐在牆根處的,是先帝的劉修容,她因謀害產後的全貴妃,在給全貴妃服食的參湯里下毒,使全貴妃血崩而被廢黜至此。她的旁邊,是當年與她一同舉事的張婕妤,此時正全神貫注地捉著自己身上的虱子。
樹下躺著的,是沈羲遙的李美人,她因失去腹中孩子瘋癲,卻不知為了何故被打入冷宮,我依稀記得,仿佛是與柳妃有關。而另外幾個,也都是先帝的妃子。他們的身份,我也是在他們偶爾清醒時的說話中才弄明白的。
我因前一夜未眠,此時在眼光的籠罩下昏昏欲睡,眼楮已經睜不開。就在此時,只听見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繁逝長久的安靜。
張婕妤的眼楮瞪得大大的,面色卻逐漸烏青起來,一縷黑紅的血從她口中淌下,先是一縷,之後,她猛地一震,一大口污血從口中噴出,仿佛被陽光灼焦的紅花,驟然落在地上。
她緩緩倒下,依靠在了身邊的劉修容身上,手上還保持著之前捉虱子的姿勢。劉修容卻根本不看她,眼神空洞,表情如一只木雕。我看到張婕妤的頭倒在劉修容的肩上,她的嘴張了張似乎要說什麼,卻只有更多的血涌出。然後,慢慢地不動了,眼楮卻還是睜著。劉修容似乎不滿她靠在自己身上那麼久,隨手一撥她的頭,張婕妤如同破敗的布偶,“噗”一聲,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唉,你累啦?可不能睡,等會兒昭陽宮那邊有了消息,我們可還得做一番樣子呢!”
“唉,你怎麼了?快起來,好不容易得到皇後娘娘的信賴做這件事,你要睡,也等給娘娘復命了再睡啊!”
“快起來,起來啊!”劉修容搖著張婕妤,神智上,卻似乎還停留在遙遠的從前。
張婕妤的身後,有一條翠綠如翡翠的蛇,“ ”吐著猩紅的信子,三角形的腦袋一轉,尖利的毒牙就咬在了劉修容的小腿上,她連尖叫都沒有,便撲倒在了張婕妤的身上。臨死前劉修容的神智似乎清明起來,她的眼楮只一轉,被污漬覆蓋了大半的面上有一個淒絕的笑容,她喊了一聲,聲音里全是怨怒與絕望。
“是皇後啊,皇上,是皇後她指使我們給全貴妃下的鶴頂紅啊……”她的話未說完,便再也講不出了……
我捂住心口,這是我第一次從先帝的妃子口中得知當年的秘辛。可這樣的秘辛,卻是我無法接受的。
傳說中,先帝皇後閔氏與全貴妃徐氏感情好得如同一對親姐妹。皇後能在皇帝對全貴妃專寵時不怨不妒,在全貴妃懷孕時悉心照料,連飯食都一一過口,才給全貴妃食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而皇後,也對皇四子視如己出,很多時候,對皇四子,甚至比對自己親生的皇三子都好,還求先帝立皇四子為儲君。這樣的舉動,也令先帝感動敬佩,最後,將天下交給了皇三子。
這一切,都是被宮人們津津樂道和稱頌多年的。
可如今,真相,卻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我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如今的天下,是皇三子沈羲遙的天下。而皇四子沈羲赫,卻已被囚在皇陵,為他的錯,在列祖列宗面前悔過一生。
這一次的蛇禍,終于引起了內庭的注意,當天便有侍衛來將那兩具尸體送出繁逝,又每日四處灑雄黃粉,還將各個有人住的房子檢查了一番。
那一日我依舊是睡在廊下的,正午時分,繁逝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引得樹蔭下牆角邊的女人們紛紛抬頭,以為又有什麼新人被送進來。
進來的是一隊侍衛,看穿著是宮中的守衛,一個個或執套桿,或拿蛇夾,或捉木棍,或踫藥粉,神情略有緊張。
“哎哎,你們幾個出來出來,去,站到牆根去。”繁逝的侍衛嚷嚷著,從房間里趕出幾個女人來。
我攏一攏睡得凌亂的頭發,也站到一旁去了。看起來,這些侍衛是要捕蛇。這樣也好,省的日日活在驚懼之中。
那些守衛分成幾組,大多是在我們居住的屋子里搜索,也有一隊在院中,那竹竿敲打著蒿草叢生的地面,尤其是草生長最盛的地方,更是小心翼翼。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倒還真打死3,4條蛇,我看著那些守衛將死蛇丟在院中央,看著那軟趴趴團成一團的蛇尸,雖然心頭泛起惡心,但終于還是有大石落了下來。
突然一聲驚呼,一隊守衛從一間屋子里退了出來,面上有明顯的恐懼。
“怎麼了?”另一隊聞聲而來。
“這間屋子里,有一條大的。”答話的守衛面色有些蒼白,又悄聲對另一隊說了什麼,我听不見,卻見那後來的小隊面色也變了。
“反正是一些棄人,我們費那麼多事干嘛,不如就拿了那幾條交差?”其中一人的聲音隨風傳進了我的耳朵。
“就是,我看那條像是有毒啊。”
“為了這些老女人,萬一傷了我們弟兄性命,那才是值呢。”
“對對對,這里的女人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反正她們都是等死的廢人,我們還要守衛皇宮呢。”
我見大半的守衛都是抱了即刻交差的想法,再想到他們之前變化的臉色和只言片語,心里有了一個令人恐懼的想法。
“不好吧,雖然都是舊宮人,但是這次據說是張總管親自下令的啊。”終于有了另一種聲音。
“張總管可不知這里是一條銀環。”一個人的聲音略略拔高︰“我可不想送死。”
我心中一驚,銀環,這種蛇雖然不主動攻擊人類,但卻也是劇毒蛇,萬一被咬上一口,瞬間暴斃也是正常。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再看一眼院中那些已經被打死的蛇,多半是沒有毒的,也都是些小蛇。若是有一條銀環在這繁逝之中,那這里是根本住不了人了。
“要不,走吧?”有人悄悄建議道︰“蛇都躲藏得深,這里四周也都是空地,我們只說來抓捕時並沒有這條就好了。”
“嗯,有道理,你們去把那幾條收拾收拾,再等一等,我們就走。”
我心一顫,他們就想這樣復命麼?在知道這繁逝中還存有一條劇毒蛇的情況下。與銀環相比,他們之前打死的蛇根本不足為懼啊。
“幾位大哥,請留步。”我見那些守衛打算離開,咬了咬牙,終于站了出來。
“你是?”守衛中領頭的一人皺著眉頭看我。
我屈膝拜了拜︰“這位大哥,方才無意中听到你們的談話,想來,在那屋中,還有一條吧。”我直直看著他問道。
他一怔,仔細將我打量一番,疑惑道︰“你是何人?怎麼之前並沒有在冷宮里見過你?”
我斂眉垂目︰“我不過是一介廢宮人,被暗貶至此,曾經的身份是什麼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沒有說話,畢竟這樣的事後宮中也常常發生,皇帝因為各種原因,將宮妃暗中貶至冷宮,對外宣稱暴斃或者病重不能見人,也是正常。
“這位大哥,雖然我等都是在這冷宮中等死的廢人,可是,生命可貴,哪怕是孤老病死,也總比被毒蛇咬死強吧。”我抬頭看著那守衛的眼楮︰“冷宮本就不吉,聚集了諸多怨氣,若是再被毒蛇咬死,不得善終,恐怕去了陰曹地府,也會將怨氣留在這皇宮之中,傷了福祚啊。”
那守衛並冷笑一聲,環顧了繁逝四周︰“這里怨氣本就不少,多一點也無妨的。”
我的心頭涌上冷意,手握了握拳,深深一福道︰“還望幾位大哥恪盡職守。雖然那些蛇可以交差,但若再發生冷宮中有人被咬死的事,難免還要你們再來。到時,也許不會如今日這般輕易找到那銀環的位置了。”
听了我的話,隊中先前並不太贊同拿那些蛇交差的人紛紛看了一眼,又與身旁的人小心議論著,動搖的神色在這些人臉上浮現出來,但卻還是猶豫不定。我深深吸一口氣,指著樹下那些妃子道︰“上次被蛇咬死的,是先帝的兩位寵妃,這里其他的幾位,也都是先帝宮人。我听幾位說,是張總管親自下令,想來這事不說驚動皇帝,起碼皇上是知道的。剩下的這些廢妃中,還有一位誕育了慧長公主,算得上是太妃。”
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用鄭重又略帶了恐嚇的語氣道︰“可是當今皇帝孝聞天下,太後仁慈,沒準哪一日會將太妃放出冷宮。”我頓了頓再道︰“或者,在太妃身邊長到8歲的慧長公主思念生母,卻得知生母在冷宮中竟是被毒蛇咬死,而之前又曾派出守衛捕蛇,不知是否會願意接受這蛇是之後出現的呢?”
PS︰關于蛇,其實猗蘭並不是十分了解,這里為了劇情需要,設計了那條綠色的劇毒蛇,至于自然界里有沒有,我查了下,竹葉青,但是好像不能立即死亡。還望大家不要太過認真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幾個守衛互相看了幾眼,終于有人點點頭︰“不過是一條銀環,我們帶了這麼多東西,還怕一條蛇不成?”
另一人也道︰“將那銀環拿回去給張總管復命,沒準還能得到獎賞。”
“也是,萬一又有人被咬死,派人來還不又是我們。這次抓了,省的以後麻煩。”
我掩藏住唇角的笑意,朝他們深深施了一禮︰“多謝各位慈悲之心。”
那隊侍衛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捕蛇,畢竟銀環一般不傷人,可是在遇到攻擊的情況下,其攻擊力也不容小覷。
我退在樹下,那些女人們並不知道近在眼前的危險,只自顧做著自己的事。我無奈嘆一口氣,看向那邊。
守衛們還在議論,我輕輕上前幾步,在不被他們察覺的情況下恰好能听到他們的討論。
“那蛇是在什麼位置?”
“我們剛進去時,是在床下發現的。”
“有沒有驚動?”
“沒有,我們看到的時候那蛇好像在睡覺,我們就出來了。”
“那我們先派一隊進去,如果還在睡著,也就好辦,用蛇夾夾出來。”
說著便有一隊人進去了,可是不久,房中傳來一聲慘叫,接著那隊人扶著一人出來,面上都是驚恐。
我見那被扶出的人,面色蒼白,渾身似無力般無法動彈,心道壞了,定是被那蛇咬了。
“有蛇藥嗎?帶蛇藥了嗎?”一個守衛大聲呼喊著,另一人連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黃褐色的藥粉,灑在被咬人的手腕上。
我看著那藥粉,不知為何想到了之前被咬死的兩位棄妃。突然,我似反應過來什麼,朝那堆已經被打死的蛇尸上看了看,並沒有那一日咬死那兩個棄妃的那條翠綠的小蛇。
再看那守衛,果然,已經出現了和那兩位棄妃一樣的癥狀,開始向外嘔血。
我閉了眼,雖然不知道那蛇是什麼品種,可是卻知這守衛活不了了。
同時我也擔心,死了一個守衛,剩下的人,是否還敢繼續捕蛇呢?本來他們就有退意,此時……那蛇藥並沒有什麼效果,那守衛在吐了血之後很快便身亡了。
“都是你!”先前與我對話的那個守衛一眼看到我,上前來推了我一把,他的力道很大,我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卻只能垂下頭。
“如果不是你讓我們弟兄去捕蛇,羅兄弟就不會死!”他瞪了雙眼,眼里還有潮濕的痕跡,可是眼底確實憤怒,在他看來,我是殺了羅姓守衛的凶手。
我卻無法辯解,此時我不能激怒他們,若是激怒了,他們一走了之,就更無人給我們捕蛇了。
可是,即使我不激怒他們,他們留下的可能性,也幾乎是沒有了。
“什麼破差事?賞錢沒有,還白白搭上一條性命。老子不干了。”一個守衛將手上的工具朝地上重重一扔,罵罵咧咧地站到一邊。
“就是,我們之前已經打死幾條了,足夠交差了。”其中一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PS︰今天去了廣州,剛剛到家,已經過了12點了,在微博上有通知今天很晚更新。但是估計大部分朋友不知道。抱歉!
周六因為臨時被告知要去香港做“苦力”,不知道一天是否可以做完那些工作,因此周六的2更稍後更在後面。其實嚴格算時間現在已經是周六了……
周日也會有2更,但是如果周六沒有回深圳的話,那麼周日的更新應該也會比較晚。因為我沒有存稿要回來之後現寫。但是2更是保證的!
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
爭取9月後能夠每天多更幾章……因為天天小朋友那時就上幼兒園了,只有承承小朋友在家,相對來說不會如現在這樣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是,我們之前已經打死幾條了,足夠交差了。”其中一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走吧走吧,這些廢人遲早都是死,其實現在這個樣子,真是活著不如死了!被蛇咬死,也早登極樂。”又有人抱起手臂說道。
“我們把羅兄弟的尸體抬出去讓張總管看看,想來他也不會說什麼了。”
“這樣張總管不就知道有毒蛇了嗎?萬一再讓我們來呢?”有人擔憂道。
“他讓我們來我們就得來嗎?我才不來呢!”那人回答道,可是底氣卻不足。
我心里清楚,若是張德海要他們做什麼,哪怕是下油鍋,他們也不敢不下。此時,只是氣憤之下逞一時口快而已。
“得罪了張總管……恐怕以後對我們都不好,還是得想想辦法。”有人小聲道。
另一人在那堆死蛇里揀了揀,仿佛發現金子一般高興道︰“這里有一條毒蛇,就跟張總管說,是在捕這一條時羅兄弟被咬死的就好了!”
眾人面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過,都高興起來。如此便打算交差了。
我咬咬牙,一個箭步走上前,“幾位大哥,你們就這樣走了嗎?”我雙手平伸攔住他們。
“讓開讓開!”為首一人用力將我向一旁一推,我幾乎跌倒在地上。
我又上前︰“你們不能走,你們走了,那屋里的蛇,一定會將我們都咬死的。”
“滾開!”另一人將我一把推到在地上︰“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們兄弟怎麼會死?你們被咬死就咬死了,你們能有我們兄弟的命值錢?一群棄人,活著也不過是浪費糧食!”
我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還沒站直身子,就有人又推了我一把,我又摔倒在地上。
我強忍著眼底的淚水,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可是,我不能讓眼淚流出來。只是爬著抓住其中一人的腳,仰面看著他。
“萬望大哥們慈悲,可憐螻蟻貪生之意,救我等的性命啊。”
“滾開,別擋路!”那人不顧我的哀求,直接踢了我一腳,見我還要爬起,又補了幾腳。
我的身上到處都疼,可是,這疼痛也壓不下心底對那毒蛇的懼意。
“幾位大哥,你們走了,我們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啊!”我幾乎哭出來。
“不走,我們就沒命了,鬼知道那屋子竟然有雞血,還有死老鼠,難怪這麼多蛇!”那守衛罵罵咧咧道︰“我們可不想送死。你要是不想死,自己去抓好了!”
他說著,眼楮在我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突然怪怪地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朝後面那些守衛道︰“這女人還挺漂亮的。”然後他轉過頭來,目光中有令我覺得比毒蛇還要恐懼的東西。
“你陪我們樂一樂,我們幫你抓啊。”他的笑容淫邪,說著還上前了一步,伸手欲抓我。
此時我還沒站起身子,只能驚恐地看著他,向後挪動著退去。眼看那張沾了蛇血的污手就要觸及到我身上,我幾乎是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劉三,你干什麼!”一個中年的男子上前一把拉開那個守衛,低聲呵斥道︰“這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就是廢人也是皇上的廢人。你踫一下,是不想要命了?”
“這是冷宮……”那劉三還在給自己辯解。
“冷宮又怎麼樣?你也不想想,那死老鼠和雞血怎麼會無緣無故在這里?”中年的男子將劉三拉進隊伍中,壓低了聲音,目光在院中的女人身上一一掃過︰“不想有事就趕緊走。”
劉三朝我不甘地看了一眼,終于還是畏懼與中年男子的話,回到隊中準備離開。
我強壓住心里涌上來的惡心,再次從地上爬起來,對那個中年男子道︰“這位大哥,”我的聲音鄭重而嚴肅︰“如果你們真的要走,那麼,能否留下這些工具呢?”
那男子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吃驚,也有一閃而過的佩服。畢竟,在他眼里,我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在這樣的冷宮荒蕪之地等死。可是,就如他所說,我是皇帝的女人,皇帝的女人,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又有哪一個是柔弱的,又有哪一個,能柔弱呢?
“把東西留給她。”那守衛對身邊其他人說,突然想到什麼,看著我道︰“你可不會自殺吧?”
我被他突兀的問話嚇了一跳,旋即笑了,笑容如秋風中瑟瑟的荻花︰“妃嬪自戕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還有兄嫂在外,不會連累家人的。”我冷冷笑著,株連九族,如今長公主是我二嫂,也在株連範圍之內了。
可是,我若真自殺了,沈羲遙要株連的,恐怕只有一人吧。為了他,我也不能死!
中年的守衛深深看我一眼,想了想道︰“你一個女人,保險起見,最好是用煙燻將蛇逼出來,再將硫磺粉和石灰粉灑到它身上。這里還有蛇夾,只是那銀環比較大,你的力氣可能不夠。自己小心吧。”
他指著留下的那一堆東西向我一一講解,末了又似自語般道︰“也不知是誰的屋子,反正你最好拿水將那些血污清洗清洗,不然,還會有蛇來的。雞血的味道最容易引來蛇了。”
我朝他誠心福一福身︰“多謝這位大哥指點。不知大哥姓名,我好日日誦經為大哥求一求前程。”
他“嘿嘿”一笑︰“前程就不必了,平安就行。”他隨口道︰“我姓趙,趙浩杰。”然後看了看我︰“你一個冷宮的女人,還是多為自己祈福吧。”
我微微一笑︰“多謝大哥!”
繁逝的門“嘎吱”一聲再次合上。甚至帶走了一片陽光。我頓時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一般,跌坐在地上,我看著面前一堆工具,再看一看那些痴傻無用的女人們,嘆一口氣,看來這捕蛇的活兒,還是只能我自己完成了。
我將目光停在了那有蛇的房子上,思索著如何來捉蛇。
這一看我卻愣了半晌,那條銀環和綠色小蛇所在的屋子,正是我之前居住的那間。
PS︰周日會有2更的,具體時間不能確定,還望大家見諒~
另外,如果有朋友玩新浪微博,可以加我,搜索“猗蘭霓裳”(yi lan ni shang)就能找到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中驟然涌起強烈的恐懼,連連撫胸,這才拼命忍下心頭的悸動。還好我幾乎不在那屋中住,白日只是睡在廊下,夜晚也是睜著眼坐在窗前,離那張破舊的床有一段距離。若是我夜晚睡在里面,恐怕被咬死都無人知道了。
我好半晌才將恐懼驅散了大半,此時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原來不經意間竟出了一身冷汗,黏黏膩在身上,此時風一吹,卻如慢慢侵入骨髓的冷水,令人渾身都打起顫來。
而先前那些侍衛的對話也一遍遍在耳邊回旋。不知道哪里來的雞血和死老鼠。死老鼠我可以理解,也許那屋子曾經是那蛇的窩,死老鼠是蛇咬死後叼到床下的。可是雞血呢?繁逝這樣的地方,莫說一只雞,就是半塊雞肉都見不到的地方,何來雞血?並且听起來,若是能引來蛇的雞血,一定是新鮮的。
我的心底除了好奇更有恐懼,我看著明晃晃的天,突然覺得天空變得陰翦,連光照在地上,都是白煞煞的冷光,無法使人感到溫暖。
難道,在這樣的地方,還被人“惦記”著麼?
我就坐在地上坐了很久,終于緩緩打起精神和勇氣,翻檢了下面前的那一堆捕蛇工具,也終于決定,先煙燻,再嘗試將那蛇捕住。
從前的十幾年中我並未捕過蛇,甚至見到蛇的次數都寥寥可數。此時面對一條大蛇和一條劇毒小蛇,心中實在犯怵。雖然之前趙大哥教了我方法,可是听著容易做起來難,我尋思了很久,都不得那煙燻法的要領。
其實不是煙燻法很難。而是首先,那房子雖不寬敞,可是對于蛇來講卻算是大的,加上年久失修,屋頂有幾處窟窿,牆角的裂縫更是數不勝數,煙燻法是將蛇燻出,趁機打死,可是我怎麼知道那蛇會從何處鑽出呢?
若是趙大哥的意思是將蛇燻跑,我再趕緊將地面清洗干淨,但是,萬一那屋子是蛇的老窩,它定然還是會回來的啊。
這樣一想,那煙燻法便失了用處。
其他的辦法……用網兜?蛇夾?蛇藥?
可是我面對的是兩條,這些都不能一次將兩條捕住。而若不一次捕住,那麼我很難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將面前的工具一一整理好放在一邊,不知不覺間,日頭已不再毒辣,到了傍晚時刻。繁逝的門突然被打開,我抬頭看,以為是晚間的飯食送來了,還正想著今日的飯食來得早了。可是卻不是,那劉三一臉淫笑站在門口,而當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我時,那笑容更甚,也令我背後的寒意濃重起來。
PS︰薇兒的冷宮生活在原本中是很簡單的,修改的過程中,希望這部作品能夠更飽滿,也為後面的故事鋪一鋪路,因此基本上是重寫的。
另外,劉三的舉動也許會有朋友覺得不能理解,畢竟他是宮里的守衛,應該是知道規矩的。這個在後面會有交代。
今天周末,會有2更,所以後面還有一章。希望大家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手慢慢地,盡量不引人注意地從那堆工具中抓起一包蛇藥放進衣袖,又揀出一根棍子緊緊抱在胸前。我看著劉三一步步走近,我迅速地站起身,趕在他靠近我時,匆忙地向後跑去。
“跑什麼啊?這可是冷宮,我看你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劉三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看著我,就像貓看著一只老鼠一般,勢在必得卻又想慢慢玩弄。
我不顧他說的話,只是向著這繁逝的盡頭跑去。
破舊的宮殿、荒蕪的花圃、干涸的水池在我眼前一一掠過,腳下碎裂的青石板道幾次令我差點摔倒,可是我只能一直跑著,甚至是繞著那些屋子打轉,但是,只要能遠離劉三便好了。
“你跑啊,跑啊!”劉三不緊不慢地追在我後面,他的話中帶了笑,那笑聲令我恐懼,只覺得連天都昏暗起來。
突然,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裙擺,我驚恐地回頭,劉三滿是**的眼楮就近在咫尺。他手上一用力,我發覺自己無法再向前,我的心底升騰起絕望來,卻又不甘。我的手觸到衣袖,突然想起先前放進去的蛇藥。
此時我能做的唯一的反抗,便是將手中的蛇藥一兜腦灑向劉三。蛇藥中有雄黃和石灰粉,這兩樣東西都有毒,想來被灑上了,他也不會好受。
劉三沒想到我有這樣的東西,突然間那藥粉覆蓋在他臉上,我只听見他“哎呦”喊了一聲,雙手立即去捂眼楮,我趁機又向外跑去。
“你這女人!”他大喊著,口氣里有極度的憤怒,我匆忙中回頭,之間他用衣服將臉抹了幾抹,雖然還眯著眼楮,但是腳下已經追上來了。
我繞了個彎才發現,又回到先前的位置。我氣喘連連,腳下發軟,幾乎已經再沒有力氣跑下去。
繁逝的門緊閉著,我拼命地敲,期盼守衛能夠幫我一把,可是,我的敲門如細砂入海,沒有驚起半點漣漪。只好轉身,拼了最後的力氣,我也不能讓他踫到我半點。
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我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腳上頓時傳來痛感。我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右腳似乎扭到了,根本用不上力,甚至一動,就傳來令我暈眩的疼痛。
我絕望地看著劉三離我越來越近,卻只能無助地向後挪動著。我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只要他踫到我哪怕一點點,我就咬舌自盡。“你竟然拿那藥灑我!”劉三罵罵咧咧地上前,看了我腳一眼,露出幸災樂禍地的笑容︰“看你現在怎麼跑!”
我朝自己腳上匆匆看了一眼,之間腳踝處已經腫起,仿佛發起的饅頭一般。同時傳來的疼痛令我“ ”吸氣。
劉三已經走到我的腳邊,他不懷好意地看了我一眼,憤憤道︰“讓我被趙哥訓斥,在全隊人面前丟了面子,又拿石灰粉灑我,還想跑,我讓你跑,我讓你跑!”
他說著,重重地朝我受傷的腳踝上使勁跺了幾腳。
PS︰劉三是否會得逞呢?下一章會出現一個故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的腳上力度很大,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疼得暈過去。我只能強忍著,努力向後。手觸到一塊木板,我回頭,是一間屋子的門檻。我苦笑一下,難道真的沒有退路了麼?
“為什麼?”我看著劉三,突然問道。
“什麼為什麼?”他有些驚訝,卻又有些躲閃。
“為什麼不能放過我?我和你無冤無仇。若說失面子,趙大哥的提醒確實沒錯,哪里算失面子?”因為疼痛,我的思維異常清晰起來,看年紀,劉三絕不是新入宮的侍衛。就算是新入宮,規矩一定是講明白的,皇帝的女人,踫了,就是死罪。可是他卻一而再地想要污了我,一定不會是他說的那樣簡單。
“我們是無冤無仇,可是,”劉三搓搓手︰“可是誰叫你這麼漂亮呢?”他“哈哈”一笑︰“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
我垂下頭,聲音冰冷︰“是麼?”我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身子,突然抬頭,直直地看著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做了那樣的事,是否還能活下去呢?”
“你一個冷宮的廢人,難道還指望著出去?”他看著我,目光火熱︰“不如我們一起樂一樂,不比在著冷宮里等死強?”
“等死也好過被你污辱!”我喝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自盡!”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心底已經悲傷到了極致。我堂堂凌家的小姐,曾經的皇後,難道就要已這樣的方式,死在這樣的地方嗎?
可是,就算死,我也不能讓他玷污了我的身子!
“自盡?你敢麼?”劉三根本不顧我的話,依舊上前來。
我看著他就要撲倒,心一橫,咬舌自盡尚需一段時間,足夠他對我做出什麼。我看一眼屋中近處的大柱子,掙扎著站起來,打算觸柱了解自己。
一聲斷喝突兀地響起,使我的動作停了下來。也令劉三停下了靠近我的腳步。
“劉三!你在做什麼?”
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中有激動,有歡喜,還有擔心。“皇……”
我聞聲望去,繁逝的進門處,趙大哥一臉憤恨之色,他的身邊,有一位宮裝麗人,正帶了滿臉的震驚看著我。
“劉三,你竟然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趙大哥幾步就走到我們面前,一把將還呆愣在原地的劉三拉到一旁,滿臉怒色地訓斥道︰“劉三,我跟你說了那些話,是白說了?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做了,就是砍頭誅九族的大罪!你不要命了沒關系,難道還想拖累家人?”
“那你怎麼來了?”劉三滿臉不耐,而是斜眼看著趙大哥反問道。
“我……”趙大哥一怔,卻被他問住了。
“我看你也是一樣的想法吧。”劉三一臉痞相,完全不知悔改。
“大膽!竟然胡言亂語!”那位宮裝的麗人走上前來,居高臨下的眼神中有身處高位的威壓。
劉三一愣,這才想到與趙大哥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女子。
PS︰有人猜到這是誰了嗎?嘿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悄悄打量了一番那女子,因他只是宮中最低等的守衛,並不會有機會見到任何妃嬪,甚至一些高等的宮女。此時,他也一定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誰。
可是,我相信,他從那女人身上華美的衣衫以及之前口氣,應該能夠判斷出,眼前的女人來頭不小。
“還不快給月貴人請安?”趙大哥給了劉三一拳讓他住了嘴,又忙跪下。劉三听到“月貴人”三個字時,眼楮里有明顯的懼意,他
慌忙隨著趙大哥跪下︰“奴才給小主請安。”
“你先前,是想做什麼?”皓月只讓趙大哥起了身,而劉三卻一直跪在地上。皓月的聲音冷冷的,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甚至帶了肅殺之氣。
“我……我……”劉三不知如何回答。
“在本宮面前竟然稱‘我’,掌嘴!”皓月喝斥道,驚得那劉三一陣哆嗦。
“啪啪”聲傳來,劉三雖不情願,但還是自己扇起了巴掌。
“月貴人,這是我們隊里的劉三,想來是喝多了,所以……”趙大哥好心為劉三辯解道。
“今天是本宮看到了。若是沒有呢?”皓月的語氣里有明顯的後怕,她沒有再說,只是恨恨地瞪著跪在地上的劉三︰“皇上的女人你也敢有想法,本宮看你是找死!”
“奴才知錯了,奴才喝了酒,一時犯了混,還望貴人饒命啊!”劉三哀求不已。
她只用手上戴的一根纏絲鏤空玫瑰花紋金護甲慢慢撥著垂至耳畔的赤金玫瑰含苞玫瑰花步搖的金流甦,仿佛並沒有听見劉三的求饒,只是吃驚地看著他︰“本宮沒有讓你停,你怎麼停下來了呢?”
劉三方才說話時手上扇巴掌的動作停了下來,我只見他兩頰通紅,有腫脹的跡象。
“趙浩杰,你來打,讓他張長記性!”皓月對一邊的趙大哥命令道︰“狠狠地打,若是有姑息,一起治罪。”
然後她突然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對帶了害怕的眼神悄悄看她的劉三道︰“本宮沒有處死你,只是挨幾巴掌,你該謝恩了。”
劉三連連磕頭︰“謝月貴人仁慈,謝月貴人仁慈。”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坐在回廊欄桿上的皓月施威,腳上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我依舊努力起站起身,朝她道︰“月貴人,與其讓他自罰,不如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
皓月看到我,想來我的面色一定因為疼痛和長期的饑餓而看起來十分蒼白,她的眼中閃過一陣不忍,忙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卻又不知如何稱呼我。
其實,我也同樣不知該以何身份面對她。“小姐,你沒事吧?”她猶豫了下,終于用了在家的稱呼。
我搖搖頭︰“你怎麼來這個地方了?”
“我听他們說……”皓月頓了頓,看了眼一旁的兩人,對我道︰“此處不宜講,小姐方才說的,戴罪立功,是什麼?”
我嘆一口氣,指著我身後的屋子道︰“我這屋里有2條毒蛇,抓住了,既往不咎。抓不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嘆一口氣,指著我身後的屋子道︰“我這屋里有2條毒蛇,抓住了,既往不咎。抓不住……”我看了一眼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的劉三,緩緩道︰“抓不住,就到抓住為止。”
我說著,又向皓月解釋道︰“前段時間冷宮里被毒蛇咬死了兩個先帝的廢妃,張德海命一隊守衛來捕蛇。不想他們明知還有2條毒蛇的情況下,謊稱已經捕完回去復命了。”
我用輕輕的卻又能被他們听到的聲音說道︰“我想,捕蛇也是張德海揣摩皇上的意思下的令,若是真論起來,他們那樣也算是欺君了。”
我給那些守衛扣上的這頂帽子可不小。只見劉三,甚至趙大哥都顫了一顫。我又道︰“不過若是此時將那蛇抓住,我便當做是你先前抓到的。”
我看一眼趙大哥︰“趙大哥,你覺得呢?”
趙大哥連連點頭︰“我們這就去。”
我搖搖頭,對皓月道︰“只有一人犯了錯,就讓那人去吧。”說著我閉上了眼楮,緩緩順著門沿滑坐在地上,只覺得疼痛一陣陣□□,令我的神智都不清明了。
“小姐,你的腳!”皓月驚呼一聲。
“方才為了躲他,摔的。”我不想隱瞞,朝皓月勉強一笑,勸道︰“你走吧,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時候也不早了。”
皓月咬咬牙,看著將晚的天色︰“小姐,今日晚了,我改日來看你。”她說著站起身,對趙大哥道︰“這捕蛇的活就讓那劉三做,你在這里監督他,抓到為止。”
趙大哥連連點頭︰“月貴人放心。”
皓月說完,深深看我一眼,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終于還是走了。
我看著她消失在繁逝的門外,整個人也從之前的緊張中松懈下來,朝趙大哥抱歉地笑了笑︰“對不住,趙大哥。”
“你究竟是何人?”趙大哥此時似有些怕我,看我的目光都有了畏懼。
“無論我是誰,那都是曾經了。如今,我不過是一個冷宮中的廢人罷了。”我苦笑著輕輕揉一揉腫起的腳,道︰“不知趙大哥可有傷藥,我的腳疼得難忍。”
趙大哥低低一聲︰“得罪。”上前抓起我的腳,將裙擺微微朝上,然後皺了眉。
“不好麼?”我能從那令我發冷的疼痛判斷出,這傷不輕。畢竟,劉三狠狠踩了我幾腳。
“嗯,恐怕骨頭斷了。等他把蛇弄出來,我再去取傷藥給你。”趙大哥朝那屋子里看了看說道。
我點點頭︰“有勞了。”說著向回廊下挪了挪,靠在那欄桿上,又抱歉地朝趙大哥道︰“能不能勞煩趙大哥,幫我去打一碗飯來。”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豁口的瓷碗。
此時,繁逝的晚飯應該是剛抬進來不久。趙大哥的眼里閃過一層不忍和憐憫,他沒說什麼,而是迅速地到那放飯食的桶里乘了一碗,又略帶嫌棄地將碗給我,看著我仿佛完全不在乎地吃著,他終于道︰“你們就吃這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讓老子抓蛇?哼哼!看看最後誰被抓!”劉三得意地朝我走來,鄙夷地看一眼手上拖著的趙大哥,手一松,趙大哥就磕在了地上,卻還是一動不動。我借著如螢火般的星光看去,之間趙大哥滿臉血污,此時已經是青白之色了。
我詫異地抬頭,劉三的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里面的**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怨怒。
“早知道一進來就把你辦了,竟然還廢了這麼多事。”劉三說著朝我啐了一口,腥臭的濃痰落在我裙子上,我幾乎要嘔出來。
“算了,老子沒心情再陪你玩了。”他的眼中閃過一層狠厲之色,伸手欲扯我的裙子。
“你今天若是對我做了什麼,我就立刻自殺,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我看著他,目光如同尖刀一樣落在他的眼楮上,口氣不自覺中變成了那個後宮之主,充滿了嚴肅與壓迫。我的語速很慢,幾乎一字一頓,每說一個字,我眼中的壓力就更深一層,最後,我只覺得自己的聲音仿若三九天的寒冰,沒有一絲溫度,更不帶半點感情。就好像,從九幽地府中飄出的一般。
劉三似被我的語氣駭住,臉上浮起一抹害怕之色。我繼續道︰“方才月貴人對我的態度,我想你能猜到我曾經地位不凡,我還有兄長在外面,且身份高貴。若是我因你自盡,別說月貴人不會放過你,我兄長中任何一個,想要讓你和你的家人生不如死,也不會比捏死一只螞蟻難上多少。”
我桀桀笑道︰“相信我,你若對我做了什麼,你的下半輩子,最希望的,一定是能夠死去。”
劉三沉默了片刻,面上有猶豫之色。我的心卻提起來,只求他想通了就趕緊走。他終于抬起頭,眼神里反應出他內心的糾結。
他古怪一笑,突然就將手上蠕動的口袋朝我一拋,我只見一條翠綠的小蛇落在我的胸口,三角型的蛇頭一晃,一陣疼痛傳來。
“可是,我若不殺你,就會有人殺我的。”劉三的聲音仿若從天際般傳來,在我眼前一片漆黑之時,“要怪,只怪有人不想你活下去吧。”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我層層包裹住,我幾乎動彈不得,無法掙脫……
“不要!”我驚呼一聲,卻從無盡黑暗中掙脫出來。
抬頭,是破敗的屋頂,有蛛網,還有看得到星空的幾個小窟窿。
我在黑暗中一直緊張的心終于得以稍稍放下一些,環顧四周,幾個孤零零的蠟燭頭狼狽地燃燒著,燭火並不旺盛,只可憐地照亮了周遭一小片地方,但那橘紅的火光卻給了我踏實和溫暖的感覺。
“小姐,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艱難地側頭去看,皓月端了一碗湯藥,坐在一個缺了腿的四腳凳子上,深蓮青的襉裙上只在領口、袖口和裙邊疏疏繡了淺淺粉色的荷花,那花朵散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仿佛暗夜里開出的驚艷的花。
PS︰出差發現忘記帶網絡接口,所以本以為今天無法更新了。
之後知道有“個人熱點”這個東西,趕緊上來,但是也蠻晚了。
這章是補昨天的,等下有今天(周五)的,明天周六,會2更,不過應該在下午或者晚上。
因為在外地,明天可能下午才會往回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努力保持著平衡,卻又一臉難色,看到我睜了眼,立刻開心起來。
我望著她燭光下柔和嬌美的臉,似乎是為了照顧我的心情,她沒有戴過多的首飾,只是幾枚荷花樣的宮制珠花,用米珠大小的粉色珍珠攢出,零星點綴在如雲般堆砌的如意髻上,更顯得她一張粉臉如小小的荷瓣一般。
我朝她笑笑︰“你怎麼來了?”這才反應過來之前不過是我的一場噩夢。
“小姐,你已經昏睡三天了。”皓月一臉憂色,憐惜地看著我。
“三天?”我掙扎著坐起來,看了看這屋子,是我之前居住的那間。
“蛇呢?小心蛇啊!”我猛然想起夢中那條綠色的小蛇,驚慌地叫道。
“你別怕,蛇已經被打死了,這里也清洗過了。”是趙大哥的聲音,他正推開門,手里還端了一個碗,里面是冒了尖的飯菜。
“劉三已經死了。”皓月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對著我錯愕的眼神,她慢慢道︰“那一日我先走了,趙大哥進去看,卻發現劉三不知躲在哪里,床下的蛇也沒有了。”
“我覺得很奇怪,如果劉三抓了蛇一定會出來的,可是這個屋子沒有後門,他沒有地方出去,就留了個心眼。”
“原來劉三已經活捉了那蛇,就是想等著我們誰進去,讓蛇咬死我們。”皓月憤憤道︰“好在趙侍衛機警,留意著四周,才使劉三沒有得逞。”
我只能木然地點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小姐先將這湯藥喝了吧。”皓月將手上的藥碗遞給我,關切道︰“小姐的腳扭傷的很嚴重,不過還好沒有斷,只是牽出高熱,我們不敢請太醫,只能跟太醫署要了消炎退燒的藥,趙侍衛那邊拿來了傷藥,好在都有用處。”皓月撫撫胸口,這一次也把她嚇壞了,她念了句佛笑著說︰“還好小姐醒來了,燒也退了,這腳上的傷慢慢就會好的。”
“那劉三呢?”我的靈台此時才清明一些,將那藥一口口咽下,非常苦,可是卻是續命的東西。
“劉三已經死了。”趙大哥的語氣里有痛苦之音,面上也有懊惱之色。
“他死有余辜!”皓月厲聲道,之後語氣又緩和下來︰“趙侍衛,那時若是你不殺了他,死的就是你和我家小姐了。你不過是自保,又救了他人,沒有錯。”
趙大哥苦笑著︰“話是如此,可是我們在一個隊里也很多年了……”
“你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皓月拔下頭上一根簪子剔亮了燭火,淡淡道︰“你去通報張總管,你和他發現這里還有毒蛇,又回來抓,不想他被毒蛇咬死。張總管夸他忠義,又賞了他家人銀子,還讓你們侍衛隊將他作為表率,已經足夠了。”皓月似乎十分不滿,只是言語中沒有表示得很明顯。
我只覺得之前的夢真實得令人難以置信,即使此時醒來,確定了那是夢,仍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趙大哥機警,那麼,那個夢就是現實了。夢中,劉三說如果他不殺我,就會有人殺他,這,是否也是真實的呢?
PS︰明天周末,會2更的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月貴人,”我想了想道︰“你也知道,我現在一無所有,還望你能幫個忙。”
“小姐,你這樣說,真實折煞我了。”皓月道。
我蘊了寬和的笑意在唇上,緩緩道︰“若是你有,幫我給劉三的家人100兩銀子,張德海雖賞了他家人,但是一定不多,你給他們些,也讓他們日子好過一些。”
我頓了頓又道︰“只是我無法承諾能還給你,畢竟,”我看了看四下︰“我已不是當初的我了。”
皓月抹一抹眼楮道︰“小姐會皓月的恩情如再造之恩,沒有小姐,何來月貴人?”她面上的笑容並非全是感激,另有一層我看不清的東西,只是我渾身疼的厲害,沒有心思去多想。
“不過100兩,之前小姐賞給我的,遠不止這個數。”皓月盈盈笑道,卻又有些為難︰“只是,若以我的名義去送,難免引人疑心。”
我點點頭,看著趙大哥道︰“趙大哥,不知能否請你將那銀子帶給劉三的家人,只說是宮里賞的就好。”
趙大哥抓抓頭皮,點了點頭,用帶了不解的語氣問道︰“他之前對你不軌,甚至想殺了你,為何你還要這樣對他呢?”
我看著窗外在風中顫動的枝葉的投影,緩緩道︰“沒什麼,只覺得,他不過也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罷了。”
皓月一怔,臉上閃過一似懼意,但瞬間便消散在蠟燭散出的青煙中,仿佛只是我的錯覺。
趙大哥看著我的眼神帶了欽佩︰“沒想到你的胸襟如此寬廣。要是我,才不會這樣做呢。”
我淡淡笑了笑,笑容仿若落在屋瓦上的輕薄月光︰“就當是為我自己積德吧。以德報怨,修來的該是善果吧。”
皓月沉默了半晌,笑道︰“小姐的心一向都是慈的。那就麻煩趙侍衛了。”
趙大哥點點頭,將手中的碗端給我︰“這是我們侍衛的飯食,上次見你們這里的飯實在不是人吃的,你既然還病著,那些還是少吃。這些,你吃了吧。”
我接過碗,侍衛的飯食雖然不豐盛,但起碼不會是腐壞的。趙大哥在隊中算是個小統領,飯食相對更好一些。我看了看,有蘑菇、雞肉和青菜,滿滿鋪在雪白的米飯上,不由唇齒生津,連帶著肚子都“咕咕”叫起來。
我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吃起來,只覺得這是人間最美的飯食,以前所有的珍饈都比不過這一根青菜,一塊豆腐,一著肉,或者一口米飯……
皓月抹抹眼楮,努力裝作沒有在意道︰“下次我來,給小姐帶些點心。你最愛吃的藕粉糖糕,還有山楂餡的芝麻燒。”
我嘴里都是飯菜,說不得話,只搖著頭。
“這樣的地方,你還是不要來最好。”我咽下一口飯食才道︰“冷宮不祥,你來了,只會傷福祚。”
“小姐是怪我沒有早發現你在這里嗎?你一人在此,我怎能放心?”她辯解道,似乎為我不讓她來而傷懷。
PS︰補周六第一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我怎麼會怪你呢?”我伸手欲拉她的手,可是看到自己發污的手,再看她如青蔥般的手指,終于還是放下了。
“小姐,”皓月卻未在意,她拉了我的手道︰“我會常來看小姐的,小姐千萬不要趕我走。”
我的眼里含了淚,連帶著眼眶和鼻尖都酸澀起來。
“你知道的,”我壓低了聲音道︰“皇上不會願意人知道我在這里的。”
“小姐,我每次來都很小心,不會讓人發現的。”她看著四周殘破的物件,語氣中不無可憐︰“這里哪里是人呆的地方,現在還好,冬日里可怎麼辦?”她看一眼我︰“起碼,讓我給小姐帶些衣服食物,能讓小姐稍稍好過一些吧。”她起身,跪在我面前︰“就當是皓月報答小姐之前的恩情。”
我忙伸手扶她起來,嗔責道︰“你好歹是貴人了,向我這樣一個冷宮廢人行禮,是壞了規矩的。”
“皓月眼里,小姐就是小姐。無論我們是什麼身份。”
她說的真誠,眼里還有晶亮如水晶的淚水,我將手重疊在我們交握的手上,點了點頭。
“要小心啊!後宮,要步步小心。”
“放心吧小姐,我知道的。”
我看看天色,擔憂道︰“你快些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小姐這幾天好生養傷,我會再來。”皓月起身,對趙大哥道︰“還要麻煩你看顧了。”
趙大哥忙施禮︰“不敢當,月貴人。”
皓月又深深看我一眼,終于走了。
我看趙大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整理了心情,坐直身子,語氣雖然溫和,但卻嚴肅。
“趙大哥,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趙大哥連連點頭︰“你說,你說。”
我淺淺一笑,拿起一旁一杯水,撫摸著杯沿,過了半晌才慢慢道︰“你之前一直在這里,我想,從我與月貴人的交談中,你或許猜到了我的身份。”
我看了他一眼,他欲說什麼,我卻垂下眼,打斷了他的話。
“無論你猜到了,還是沒有,我只希望,你見過我,這里發生的事,你從來都不知道。不過是,你帶隊進來繁逝捕蛇,死了兩個兄弟,立了功,僅此而已。”
趙大哥看著我,語氣中有小心︰“你真的是……”
我搖搖頭︰“我只是一個冷宮中等死的廢人罷了。”我看著他,語氣鄭重︰“記住,皇上一定不願意任何人知道我在這里,如果有人知道,那麼,他會讓這個人永遠閉嘴。所以……”我抬頭看他,直直看到他心里去︰“你懂了?”
趙大哥點點頭︰“我知道了。”
“以後,若是無事,你也不要來這里了。”我將手中的飯碗還給他︰“多謝你贈飯,我只能如先前所說,日日祈福,求你平安了。”
趙大哥卻笑了︰“因捕蛇,我被提升為那一隊的正隊長,下一旬會負責繁逝在內的幾處內庭的護衛,所以,若你有什麼需要,大可叫我做的。”
PS︰補周六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按住心中的驚訝,看著他︰“這件事,你可告訴過月貴人知道?”
他搖搖頭︰“今日我回去復命時才被張總管提升的,其實也不算提升,不過從副職變成正職,但換守到這里,別人也許會覺得是明升暗降呢。”
我沉思了片刻︰“那就不要告訴她了”我朝他清淺一笑︰“我這里沒什麼事,你將自己的事做好就好了,不用記掛著我。”
我看著那粗瓷茶杯,微微晃動的水中有一個瘦削如薄紙的女人,眉眼都是黯淡的,哪里還有半分當初的光采呢?
“那我先告辭了。”趙大哥搓搓手,似是被我曾經的身份拘住了,略略緊張道。
我抬頭給了他一個柔和的笑容︰“這幾日,多謝你照應了。”
隨後的幾日里,趙大哥每日傍晚會悄悄送一碗飯菜和傷藥給我,雖然都是最簡單的菜式,味道也不過平常,可是,對于身在冷宮的我來說,卻是如珍饈美味一般了珍貴難得。
也托了他送來的那些傷藥的福,我的腳逐漸好起來。趙大哥說我運氣好,腳踝沒有斷,否則在這樣的地方,沒有醫生醫治,即使是好了,也難免落下跛腳的殘疾。
而那些飯菜,也令我的身子日漸好起來,起碼不再面帶菜色,瘦骨嶙峋了。
皓月每半月里至少會看我兩三次,只是我不想她來這樣的地方,更擔心她被人發現引來不測,每每對她多冷淡。可是皓月似乎並不氣餒,來時多帶了可以放幾日的點心吃食,又有些換替的衣服,雖然都是舊的宮女的衣服,也不知她從哪里找來,都是幾年前的樣子,但好過我之前只有一件衣服穿著,連洗換都不行。
她拿來的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地將身上穿了幾個月,已經看不出顏色和花紋,並且破爛的衣衫扔掉,穿上了她帶來的裙子。那干淨柔軟的布料一上身,登時,只覺得渾身都舒坦起來。
冷宮的房間中沒有什麼隔斷,我只能背對著皓月換衣服。我身上的泥污盡數落在她的眼中,在我脫掉衣服的一剎那,我清晰地听見皓月抽了一口冷氣。
我看著自己髒得發黑的身子,完全看不出曾經引以為傲,為沈羲遙所喜,為我所傲的瑩白肌膚。皓月用袖子擦著眼楮,聲音里有鼻音。“小姐,你怎麼變成如此模樣了?”
我摸一摸臉上明顯突出的顴骨,再看看已經細若竹竿的雙腿和手臂,淡然一笑︰“能活著,不就該知足了麼。”
皓月抿了唇不說話,很久後她才道︰“下次我來,帶給小姐一些潔身的香露吧。”
我套上一件湖綠的棉衫,那深如衰草的顏色只襯得我的膚色愈加難看,我渾不在意,卻無意瞥見皓月眼中一閃而過的自得。
“這樣的地方,就是想洗一洗,也沒有盛水的東西,還是算了。在這樣的地方,又有誰在乎呢?”
“小姐這般不愛惜自己了麼?”皓月似乎有些生氣。
PS︰周日第一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這般不愛惜自己了麼?”皓月似乎有些生氣,不過她的眼中迅速又漫上憐憫之色,“小姐先養好自己的身子吧。第一次看到你,真的嚇了我一大跳。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了。皇上可不喜歡太瘦的女人呢。”
我只顧看著裙上疏疏的一排回字繡紋,唇上連笑容都懶得帶上。
“皇帝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與我何干呢。”我的手從那一帶繡紋上輕輕撫過,硬挺的棉線繡出的花紋在指尖有略略膈手的觸感,舒緩我被觸動的平靜的心境。
“我在這里,若還指望著君恩,那就真真應了‘痴人說夢’這個詞了。”
“小姐,難道你不想離開這里嗎?”皓月看著我,語氣中有急迫。
我只做不在意,抬頭朝她微微一笑︰“離開?我當然想離開,從我進來的第一天,我就想離開。”我理一理松散的頭發道︰“可是若是離開這里,回去的是坤寧宮,那麼,我寧願在此一生。”
我的聲音決絕得仿若利刃橫刀斬斷巨石,不帶一絲回旋的余地。
“小姐,你和皇上的矛盾,就到了如此不可轉圜的地步了麼?”皓月詫異地看我一眼︰“雖然你刺殺了皇上,可是,畢竟他與你有殺……”她的話戛然而止,一只素手捂在嘴上,已經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
我的眼中卻無一絲波瀾,只是直直看著她,仿若無意道︰“宮里,都知道了?”
皓月訕訕一笑︰“我也是機緣下得知的。這樣的事,怎麼可能後宮皆知呢。”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皓月坐了片刻,便找了理由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身影在繁逝的門邊一晃,消失在柔和的日光下,強做的平靜終于再無法維持,我只能閉了眼,很久,終于將劇烈波動的情緒平緩下去,然後,好像什麼都沒有听到一般,慢慢收拾起皓月帶給我的東□□。
我相信,皓月沒有說出的那個詞,是“殺父之仇”。我也相信,沈羲遙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刺殺他的事,而知道的,也只有他和太後。同樣,即使是皓月,她也沒有可能知道沈羲遙下毒害了我的父親,是李管家告訴她的?可是,李管家連她見都沒有見到,就自盡了,如何有告訴她的機會呢?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她早就知道這兩件事。可是,我卻想不通,她為何會知道。
我所能做的,只有不去問,不去想。也許是潛意識里我不想知道真相,又或者,我清楚的知道,即便知道真相,現在的我,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PS︰周六從廣州回家,直接去了朋友的婚禮,結果婚禮完大家去唱歌什麼的,回到家已經半夜2點多了……所以沒有更新,還望大家原諒!
下周會有很多事,一直在忙活的兩件家里事終于要在下周全部確定了,也很巧地都集中在了下周。
但是會努力保證一天一更!只是更新時間可能會晚一點。比如半夜呵呵。大家可以不用等,第二天再看或者隔幾天一起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所以,待下一次皓月來看我時,我完全不提此事,只听她閑話後宮的妃嬪們,誰誰得寵,誰誰惹了柳妃不快,誰誰又和麗妃交好等等。
“那你呢?”我剝了一顆她帶來的荔枝,隨口問道。
“我不過是個貴人,草芥似的。更何況,我就是小姐的人,不會與誰交好。”她將剝好的一顆荔枝遞給我︰“這是今年新貢的,皇上給每個宮里都賞賜了一些,小姐嘗嘗。我記得你喜歡吃荔枝的。”
我接過卻未吃,只是看著她道︰“若是從前,你是我的人,不與誰交好自然無妨。可如今,我已經不再是皇後了,你最好尋一個可以依靠的樹枝,起碼在後宮好立足。”
“小姐覺得誰合適呢?”皓月似不喜這個話題︰“我跟慣了小姐,心底認定了我只會是小姐一派,哪怕現在小姐不在了,我也沒辦法去和誰交好。”
我嘆一口氣︰“是我連累了你。”
皓月吃驚地看著我︰“小姐為何這樣說?”
“你認為自己是我的人,別人又何嘗不是呢?所以,她們也不會輕易向你示好的。可是皓月,听我一句勸,我在這里恐沒有出頭之日了,你自己,要保全好自己。”
我頓了頓再道︰“其實這宮里,依靠誰,都不如依靠著皇帝。有了皇帝的寵愛,自然也無人敢欺負你了。”
皓月點點頭︰“當初若沒有小姐,我也成不了月美人。只是,皇上一個月里也沒兩次傳我侍寢,我如何能依靠得到啊。”
“後宮女子眾多,能夠吸引皇帝的,除了美貌,還要投其所好,或者,有自己與眾不同之處。”我將那荔枝放入口中,這是今年的新下的妃子笑,口感清甜,肉多核小,是嶺南進貢的佳品。
皓月眼楮一亮,荔枝也不吃了,“皓月求小姐指教。”
我看著她姣好的臉︰“柳妃擅舞蹈,麗妃擅馬術,和妃人雖淡淡的,可是卻擅書法,很多東西得從小學起才能有所成,可是有些卻不用。”
“小姐說的是?”皓月的眼里有期待。
“皇上愛飲茶,你若是在茶道上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必定會引得皇上側目。”我看著她︰“只是,這等烹茶煮水之事,向來是宮女們做的,你如今是貴人了,恐自降了身份。”
皓月不以為然地笑道︰“這有什麼,小姐抬舉我前,我不一直都是侍女麼。”她想了想便笑了,看著我的眼神如同一只撒嬌的貓︰“我記得小姐知道很多特別的茶水,小姐教教我吧。”
我對她寵溺地笑了笑︰“下次帶些筆墨來,我寫給你,都很復雜,說一次你記不住的。”
皓月開心地點了頭,不久便滿意地離開了。
PS︰抱歉,本章補昨天的更新。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又陪LG去打吊瓶,回家很晚。所以沒有更新。
本周應該是非常忙碌的一周。小孩幼兒園要確定,LG生病要陪同治療,婆婆要去體檢,資格評審要遞交材料去政府蓋章,這個最麻煩,一次肯定搞不定555。。。
但是一定會保證一周11章的更新的!!!
今天的更新稍後。還望大家不要生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皓月來得就較以往勤了一些,我將自己知道的或者自創的飲茶之法寫給她一些。這些東西,我已用不上了,與其自己埋在心里,不如教給皓月,這樣,她能由此得到沈羲遙一些寵愛,至少,能讓沈羲遙不會忘記她,在她那里能有個念想,如此,她的在後宮的日子也就會好過一些。
其實那些泡茶之法並不難,只是一個“巧”字,在水、茶葉、火候上下功夫便好。為了她能迅速掌握和施展,我只將些簡單的和應季的方法交給了她,她得到後,自然是歡天喜地。
我看著皓月的笑臉,自己也開懷一些,起碼,我還沒有落得完全無用之地。
果然,皓月在沈羲遙去她宮里時泡制了幾次,頗得沈羲遙喜愛,去的次數便多起來,皓月在後宮中的地位,也逐漸高了不少。只是這樣一來,她看我的次數少了起來,開始是半月一次,後來就成了一月一次了。
如此一晃,秋風吹起之時,我進冷宮已有5個月了。
這期間,一直有一件事被我所忽略,待我注意到時,帶給我的,除了震驚,還有並存的欣喜與擔憂。
那是第一片秋葉打著旋從枝頭飄落的日子。一直以來,我察覺出自己有些異常,卻沒有多想,只認為是冷宮中的生活與我往昔完全不同,身體因此出點狀況也是正常,何況我還沒有到大病一場的地步。
可是,那一日我坐下檐下,看那片樹葉仿佛舞蹈一般,在微涼的秋風中緩緩飄落,晴好的天空如一匹上好的錦繡藍緞,沒有一絲錯位的經緯,甚至連雲朵都不見半片。這是秋菊初綻的時節,連繁逝這樣被遺忘的地方,竟也有幾朵小小的雛菊,顫微微地綻開在牆角下,含羞帶怯地迎風招展,給灰敗的宮牆帶來一抹亮色。
高遠的天上升起風箏,是一對五彩的鴛鴦風箏,在天空中並立雙飛,仿佛一對佳偶,又似一雙愛侶,纏纏綿綿。
這樣的景致,在得意人的眼里自然是人月兩圓的佳景,而對于獨處冷宮之中的我來講,也能勾起從前幸福的回憶。
看得久了,微微有些眩暈。我站起身,打算去井里打些水來喝。連日來我只覺得身上燥熱,嘴上便貪涼。冷宮荒寂,只能喝些新打上來的冰涼井水。連帶著便不思飲食,羅大哥拿來的飯菜,往往是吃了幾口便再咽不下了。
我只走了幾步,就覺得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旋轉起來,一切都突然失去了實質。剎那間,渾身又出了一層層汗水。我心中升騰起不安與擔憂,連忙扶了旁邊一棵樹站住,可是腿上逐漸失了力氣,只能緩緩滑落,坐在樹下閉了眼。
這樣的情形,其實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之前的幾天里,眩暈也會偶然來襲,可是今日這般厲害卻是第一次。
我坐了許久,只覺得那暈眩的感覺漸漸褪去,身上的汗也消失,這才睜開眼,長長舒了口氣。
PS︰補周二。稍後本日更新。
另外,有件事求幫忙!向手上有《鳳求凰》原本的朋友回購這套書。就是《鳳求凰》上下冊,只有一冊也可。
因為最近在申請一個資格評審,需要交作品。《鳳求凰》的原版上下兩部,淘寶、當當、亞馬遜等網站都沒有貨了,書店就更沒有了。我手上曾經給的樣書全部送給了別人,除了親戚手里的2套(還不全了),其他都要不回來了。畢竟時間久了,也離開了曾經的公司。
但是評審必須要交幾套作品。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請大家幫忙的。
如果大家誰有,請在QQ和微博上告訴我。
QQ號︰743532416 新浪微博︰weibo./u/1271821637?wvr=3.6&lf=reg
如果誰有並且賣給我,今後我出的書都贈送哈!
多謝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恰在此時,一個冷宮廢妃將一團發黑的布片從窗戶中丟出來,落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隨意瞥去,只見那滿是污漬的布片上,卻有鮮紅如漆的血漬,帶了腥臭的味道。
我突然就抑不住地俯身狂嘔起來,將胃里的東西嘔干淨,便是膽汁,之後是痛苦的干嘔。我幾乎是爬離開那團布片,掙扎著到了水井邊,使出全身力氣打上半桶水來,先喝了幾口,胃里一陣抽搐。之後將臉埋進了那水中,神智才終于清醒了一些。
我陡然意識到,那鮮紅的顏色,已經幾個月,都沒有出現在自己身上了。
一想到此,仿佛炎炎夏日里被兜頭潑上一盆冷水,周遭雖熱,但更覺出自己身上徹骨的冷來。我仔細回想了與沈羲遙在黃家村的那幾日,幾乎日日有糾纏。而這之前,因為忙于準備下江南的各種瑣事,一個多月來,我與羲赫在熄燈之後,都各自速速睡去,反而沒有什麼。
這樣一來,若是我腹中真結了珠胎,那麼這個孩子只會是沈羲遙的了。
但是,在繁逝這樣的地方,我能保住自己性命已是艱難,更何況生產一個孩子?可若是想辦法讓沈羲遙知道,他也不會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血脈,反而會遷怒于我與羲赫吧。
這幾個念頭在腦海中匆匆一閃,彷如奔馬般的流雲在天空中一擦而過。剩下的,卻只有巨大的欣喜,令我的淚水不自主地滑落。
有一個孩子,無論是羲赫還是沈羲遙的,它都是我的孩子。在我失去一個之後,這個孩子對于我的生命的意義非凡。我想我會在繁逝中老去,直到死亡,也不會被人想起提起。那麼,慢慢人生長路上,若是有一個孩子相伴,看著它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再到繞膝同樂,一定是快樂和滿足的。等它大一些,我會想辦法聯絡到兄長們,將它秘密送出去,在凌家給個身份成長。我相信,即使沒有皇子皇女的身份,它也一定能夠成為人中龍鳳,有自己一番作為。同時,有了牽掛,我也不會孤寂了。
我的雙手交握在小腹上,現在最主要的,是確定這里真的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可是如何確定?我將自己一直以來的癥狀細細回想,易疲倦、腰腹酸痛、不思飲食、眩暈……還有幾個月都沒有來的月信。這些無一不證實了孩子的存在。
我想,若是這個月月信再沒有來,那麼便能確定這個孩子的存在了。
如此想了,生活中所有的難都不再是難,我的臉上幾乎掩飾不住笑意,雖然身上諸多不適,卻都被忽略掉了。我唯一擔憂的,是自己的飲食,若是營養不夠,如何能夠誕育出健康的孩子呢?
于是到了傍晚羅大哥將飯菜送進來時,我忍住胃里的翻涌,將那些飯菜,一粒不剩地全部吃了下去。
PS︰今天的。
忘記改章節名了。其實應該是新章節了……
薇兒的孩子能夠生下來嗎?大家希望呢?嘿嘿!
另外,求購原版《鳳求凰》上下冊!可100元一套或50元一本買!有的朋友還請聯系我!同時,以後的新書我會贈送。
QQ︰743532416新浪微博︰weibo./u/1271821637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如此約莫過去一個月,月信依舊未到,而我也出現了孕期會有的反應,倦怠,不思飲食,晨起會嘔吐。只是還好都不是十分嚴重,冷宮日長,我不需做什麼,如此,一天里的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坐在那張破爛的□□,盡量讓自己休息,以保腹中胎兒安全。又請皓月拿一些衣料針線來,只說自己無事,想縫制一些冬衣穿著。她沒有異議,過了幾日便拖羅大哥帶了進來。是宮中最常見的棉布,多用來縫制低等宮人的衣物。
若在往昔,便是連我凌府的下人都不會放在眼里。可是此時我卻感懷它是純棉布,且宮中東西再差,也比民間強上許多。對于這個可能要出生在冷宮中的孩子,已是不錯了。
為防萬一,我會將布料在井水中泡上三天,再用羅大哥帶給我的皂角仔細清洗幾遍,在日頭下曬干了,這才敢用。
這一日,天上濃雲翻滾,暗沉沉壓下來,風一陣緊似一陣打著呼嘯從門外掠過,夾雜了落葉和塵土,使空氣里充滿了泥土的味道,舉目望去,灰蒙蒙一片。
我靠在床頭,正在為一件小孩的上衣收著針腳,“嘎吱”一聲門響,我迅速將那衣服掖進枕頭下,從旁邊取過一件淺灰色做了一半的女式儒衫拿起來,握著剪刀慢慢裁著領口。
“小姐,我帶了點心來。”皓月一身杏子紅掐花對襟的外裳上密密繡了淺粉色的合歡花,頭上一支掐絲點翠金孔雀步搖有一串細碎的紫晶流甦,臉上有盈盈笑容,襯得她一張粉臉如盛開的荷花一般。
我看著她日漸華美的衣衫,想起最初幾次她來時,為怕我看到那些錦衣華服傷懷,便都是揀了簡單樸素的來穿。可是,自從沈羲遙給了她越來越多的寵愛之後,她便在不自覺中,改變了。
“快坐吧。”我將手中的衣服放在一邊,下了床迎她。
皓月的手中提了一只雙層剔彩鴛鴦紋的填漆竹編食盒,她將食盒放在一邊的小桌子上,順手拿起我擱在床頭的那件衣服,翻看了看笑道︰“小姐的手真巧,這樣的布料,繡上蘭花真是抬舉它了。”
我掃一眼淡淡道︰“它本該穿在宮人身上,此時卻落到繁逝里,將穿在一個廢人身上,是極大的委屈了。”
“小姐!”皓月忙放下那衣服來到我身邊,微微蹙眉道︰“是我不好,小姐本該穿金羅的蹙鳳華服,再不濟,也不該比在閨閣中的錦衣差,我卻只能拿這種宮人都不愛穿的灰色棉布給小姐,是我沒用。”她說著掉下淚來。
我知她誤會了我的意思,忙從她衣襟里抽出絹帕來給她拭淚,又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在這里,若沒有你的接濟,只等每季發放的那一兩件衣服,根本無法度日。能有這樣的棉布裁衣服,我很滿足了。”
PS︰我知道,算今天,欠9章!2天內補齊!
今天,天天小朋友進入幼兒園了。LG的病也好了一些,不用住院了。所以,可以安心開始好好寫字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麼?”皓月抬起一張掛了淚珠的臉,不相信般地問道︰“小姐不是在怪皓月?”
我搖搖頭︰“我謝你都來不及,怎麼會怪呢?”
我笑一笑,拿起那衣服指給她看︰“你看,這布料是灰白色,用什麼顏色的絲線繡花都只能落了粗陋,但是唯有黑色絲線,繡出寫意的墨蘭,才真真相得益彰。”我的手慢慢摩挲過那花紋,絲線給指肚澀澀的感覺,如同我的聲音︰“皇帝的萬壽節要到了。他見慣了錦衣的美人,若是有一個淡雅清麗的女子在一眾華服麗人之中,更能襯出清純氣質。”我盯了皓月的眼︰“若論起美貌,你不如麗妃。若論端莊,你也不及和妃。而論起柔弱,自然無人能出柳妃之右。所以,你一定要出奇制勝。”
皓月一愣,幾乎脫口而出道︰“小姐怎知我是為了皇上萬壽節而來?”
我按下唇邊浮上的一層冰涼,看了看外面已經停止的風,緩緩道︰“我不知你是為這個而來,只是想到萬壽節要到了,提醒提醒你。”
皓月笑起來︰“還是小姐厲害!難怪皇上對你念念不忘。”
我只做未听見,將食盒打開︰“帶了什麼好吃的給我?”
皓月也不再繼續那個話題︰“小姐最愛的菱粉霜糖糕,松瓤鵝油卷,京式雞油餅,還有一份冰糖燕窩。”她說著將這些一一拿出來,其實這幾樣都在第一層,打開蓋子時我已經看到了。
我攪著那份冰糖燕窩粥,因食盒中有一層棉,故而能夠保溫,此時端在手上,還有微燙的觸感。
“小姐先把粥喝了,其他的你可以慢慢吃。”皓月說著,將第一層拿去,露出第二層來。一股魚腥氣間著芹菜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我剛咽下一口燕窩粥,此時胃里翻涌如漲潮時的海浪,幾乎壓抑不住地要嘔吐出來。
我強忍著,但是面色蒼白,渾身不住地打著顫,皓月沒有回頭看我,只是將那道魚小心地端出來,一邊用筷子分成幾份,一邊道︰“這是今年新貢的太湖白魚,肉質最是鮮嫩,我那邊分到幾條,我想著在家中時小姐只吃我清蒸出來的,便悄悄在小廚房里做了,小姐快嘗嘗,看看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她說著,將分好在盤子里的魚端到我面前,滿臉笑意︰“小姐快吃,這魚冷了,腥氣就出來了,也就不好吃了。”
我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魚,皓月已將蔥絲和姜片分出去了,卻有香芹擱在魚上。那味道直沖我腦門,我再忍不住,將手中的燕窩放下,奪命般沖出屋去就是一頓好吐。
我無力地扶著院中一棵樹,將胃里吃下去的東西悉數吐了干淨,這才覺得神智清明了一些,身子也輕快許多。
“小姐,你怎麼了?”身後傳來皓月擔憂的聲音。
我緩緩回身,微微笑道︰“前幾日,吃了些腐壞的東西,恐是傷了腸胃。”
PS︰今日5章,這是第2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是嗎?”皓月看著我的目光有些古怪,但卻沒有多問什麼,只是走上前,用絹帕為我擦了擦唇角,平和道︰“那我找個太醫來給小姐看看。”
我連連擺手︰“這怎麼行,若是被人知道你來繁逝見過我,皇上不會饒了你的!”
“可我也不能看著小姐病了卻不理啊。”皓月辯解道。
我從她手上拿過帕子自己擦著,“腸胃不適並不打緊,這幾日注意少吃一點,或者只吃點粥便好了。你不要為了我影響自己。”我看著她道︰“若你實在不放心,請太醫院開點藥,悄悄送來給我就好。”
皓月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那些點心能放,小姐好一點了再吃吧。魚……”她遲疑道︰“怕那魚會引來野貓或者其他,反正是清蒸的,小姐要麼吃了,要麼得扔掉。”
我“嗯”一聲︰“這樣好的魚,又是你親手做的,我自然得吃掉了。”
皓月的臉上浮出滿足的笑意,這才走了。
我回到房中,卻見本完完全全壓在枕下的那件小衣服,此時卻露出一點袖子在外。心中驟然一涼,涌上巨大的不安來。
十天後,便是沈羲遙的萬壽節。這一日秋高氣爽,天澄明如上等的藍寶石,卻有清涼的微風,拂在身上令人心曠神怡。
我站在繁逝一堵殘垣後,面前是一池秋水,被風吹起層層漣漪。不遠處的天空上,有上百只五彩斑斕的風箏一起飛起來,正中最高最大的一只,是一條金龍栩栩如生,旁邊簇擁百獸。之後升起妖嬈的百鳥,圍繞在一只金鳳周圍。最後是絢麗的百花,牡丹最盛。
那金鳳飛啊飛,長長的鳳尾在空中飄蕩,那鳳尾一定飾了金粉,裝點了水鑽,在空中閃出耀目的光。最後,金鳳與金龍相會,並立在高遠的天空上。
百鳥百獸齊聚在那龍鳳的周圍,百花點綴般地將它們環成一圈,一時間天空上七彩絢爛,平靜的湖面上又有清晰的倒影,天地呼應,美得無法用辭藻形容,只能令人睜大了眼,將這嘆為觀止的人間奇景深深印刻在腦海中。
我遙望著那美麗的百鳥之王,它的神情倨傲,身姿優雅美麗,只是不知,那控制著這只鳳凰的風箏線,牽在誰的手上。
風吹起我鬢間的長發,纏住了我的雙眼,我用手去理,卻發現手背上,有一滴淚。
我閉上眼,按住小腹,那里有細微的疼痛,一如我的心。
一陣大風猛地吹過,便有一陣驚呼隔水傳來,接著有鼎沸的呼聲。我睜開眼,只見五彩的天空上,那只鳳凰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五彩的鳳尾飄飄蕩蕩,不久,便消失在了高原的天際中。
我心中惻動無法自抑淚水的涌出。這是否是老天的安排,讓那鳳凰風箏斷了線,離開了世人眼中它應該在的地方。
它飛去哪里了呢?至少,會離開這皇宮吧。
若是我能像它一般,掙脫那根困住我的看不見的線,飛出這高牆,該有多好……
PS︰今日第三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本以為萬壽節後皓月一定會來,卻不想,大半個月過去了,始終不見她蹤影。這段日子里,我做好了幾件嬰孩的衣物,算算日子,若是無差,這孩子會在初春之時出生,帶給我如春般的希望。但春寒料峭,此時我只盼望著皓月來,請她捎些棉花給我。
同時,我也為自己做好了2身寬大的裙袍,以備遮掩日後日漸挺起的肚子。
在萬壽節過去一個月,日子逐漸寒冷起來時,皓月終于來了。
她來的這一日,前一晚,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雖然院中的空氣清新不少,但卻有一層層寒意逼上來。我擁著被坐在□□,小腹已經有些微微的凸起,但穿上寬大的衣服,倒也能遮擋住。
白日里雨終于停了,一夜風雨打落樹上的黃葉,一夜間便鋪了滿地。從窗戶望去,只覺得如上好的羊絨毯子,滿繡了金燦燦的葉,這樣的毯子我的三哥在凌府舊宅的“秋光昭陽”堂里便有一張,上等的羊羔毛上用深淺金色、黃色、褐色、棕色、黑色間雜綠
色繡出落葉滿地的勝景,當日光從窗楞照進去時,覺不出秋日蕭索,卻只覺得富貴溫暖。
此時,我感受身上一陣緊似一陣的寒意,再看這大自然自成的“毯子”,卻再感受不到那溫暖。
有銅門被拉開的聲音,因鮮有人來,繁逝的門長年累月關著,以往皓月來,都是羅大哥當值,只開角門,便難得听到正門的聲音。
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心里沒來由地恐懼起來,我听見門邊有女子說話的聲音,想到今日羅大哥休息,那聲音听起來是皓月在與人說著什麼,便披了件外褂走了出去。
確實是皓月,她與一個守衛說了幾句,又拿出一塊東西給他看了看,便進來了。
“小姐,你怎麼出來了?”皓月抬頭便看到站在門邊的我,呼一聲︰“外面風這麼大,你快進去。”
我擔憂地看一眼正在關門的侍衛,對她道︰“羅大哥近日休假,你來做什麼?驚動了旁人,萬一被皇上知道,對你可是不好啊。”
皓月掩口笑了笑︰“那人是羅大哥手下的,上次他告訴了我這個人可以信賴,若是他不在,便等這個人當值時來。”
我心中卻疑惑,我與羅大哥每日都會短短見一面,偶爾說兩句話,卻從未听他提起這隊繁逝的守衛中,有值得信賴的人啊。
但我沒有點破,只隨皓月進了屋子。
“小姐,”皓月背對著我,環顧了四周淡淡道︰“皓月一直有一個疑問。”
“你說。”我端了凳子坐下,看著她。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拿了食盒的手緊了緊才道︰“小姐,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我從茶壺里倒一杯涼水慢慢喝了一口問道。
“後悔自己當初所作,換來今日的下場。”皓月看著我道。
我驚訝她這樣直白,與她往昔的性格完全不符,但還是回答了︰“若說後悔,自然是有一些。可是,又有何用呢?”
PS︰今日第四章,還有一章,估計要晚上了。
現在去接天天放學,然後要去請幾個朋友吃飯,回家後寫了更上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後悔的,是那一日我不該在沈羲遙離開時還在河邊逗留;我後悔的,是我不該答應羲赫去西南戰場,而是應速去江南;我後悔的,是我該狠心拒絕羲赫的相伴相隨;我後悔的,是該在落胎後就直接自盡;我後悔的,是該在那一夜,要麼殺了沈羲遙,要麼,殺了自己……
但我卻從未後悔過,因與羲赫相伴而受到的活在繁逝的懲罰。
但是皓月,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她的眼楮轉了轉,幽幽道︰“若是皇上要小姐回到坤寧宮,小姐可願?”
我心頭一驚,這個問題我從未想過。可是,如果要我重回坤寧宮,我是否願意呢?
小腹里仿若小魚吐泡泡一般輕輕動了下,我的面上不由露出巨大的歡喜,若是為了這個孩子,上到山下油鍋我都願意,何況是回到坤寧宮。
“這樣看,小姐是願意的。”皓月不等我說話,低著頭喃喃道︰“也是,只有小姐才是皇上心里唯一的牽掛,眼里唯一看到的佳人。我們算是什麼呢。”
我只顧著自己身上驟現的令我激動的歡喜,並沒去听她的話。
“若是小姐回到後宮,那麼,一定又會是獨寵吧。”皓月看著我,眼神無害。
我搖搖頭︰“後宮中那麼多美人,而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我了。”我雙手交握,仿佛無意地擱在肚子上,看著她溫和地笑著︰“更何況,皓月,你覺得我還能回去嗎?”
皓月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食盒道︰“小姐,昨日兩湖總督進貢了大閘蟹,各宮都分到許多,我便一早蒸了帶來給小姐嘗個鮮。”說著,從提籃里取出一盤螃蟹,一碟蘸汁,另有一壺酒。
她的笑容真誠,眼里帶著期盼,分明希望我也能如其他妃嬪一般嘗到最鮮美的大閘蟹,好令我不覺自己是一個被遺忘的廢人。只是她忘記了,我不在那繁華如錦緞長卷的後宮中已久,更從未向往或者喜歡過那樣奢靡卻無意義的生活。眼前的佳肴只會勾起我對于那段往昔的記憶,而那段往昔,美則美矣,更多的,卻如同嬌艷玫瑰下的利刺,傷了人。
可是,皓月畢竟是一番好意,她不會去想那麼多,也不會想到,我會想那麼多。
我自嘲地微微笑笑,看來,自己真的在這里待的太久,人也變得無聊得胡思亂想起來。
“小姐,快嘗嘗吧。”皓月將金“蟹八件”一一擺出,那工具上瓖嵌的金剛石在斑駁破舊的桌子上顯得格格不入。我眉心一跳,皓月滿眼都是欣慰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異常。
我看著盤中已經亮橘紅色的蒸好的螃蟹,皓月說的沒錯,這是正宗的陽澄湖清水大閘蟹,青背、白肚、金爪、黃毛,個體強壯厚實,皓月該是簡單地將這螃蟹在加了生姜的蒸鍋里蒸熟拿來的。也難怪她今日來,這螃蟹必得新鮮時吃才是最美味的。
可是,螃蟹巨寒,有孕之人是半點都不能食用的。此時,我對著皓月誠摯的雙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PS︰昨日更了4章,今天會把欠的補齊,所以就是6章。這是第一章。同樣,下午3點後到晚上不更新,因為要接小孩放學並帶他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姐,怎麼了?”皓月見我遲遲不動手,疑惑地問道︰“小姐不喜歡嗎?”
我搖搖頭,皓月是知道我喜歡螃蟹的。雖不貪多,但每年秋風起,蟹腳癢時,三哥會派人送來最好的陽澄湖大閘蟹。因一般早于皇帝賜蟹,凌府中便會辦一場小小的“蟹宴”,悄悄邀請幾位至親好友來嘗鮮。而每每此時,我也會口腹大開,吃上幾只。此時她拿來螃蟹,恐也是想到我愛吃吧。
我嘆一口氣,用手指沾了點蘸料細細品了品,用蔥花、姜末、醋、糖調和出的,配那螃蟹最是美味。而一邊的鏤花秋菊瓖虎楮石的銀質小酒壺里,裝的該是菊花蜜釀,這也是我吃蟹時一慣配的東西。
皓月見我看著那些東西,微微一笑,拿起剪刀逐一剪下盤中螃蟹的兩只大螯,用錘對準蟹殼四周輕輕敲打,又以鏟打開背殼,然後分別將鉗、叉、刮、針輪番使用,或剔,或夾,或叉,或敲,分別取出金黃的蟹黃、潔白的蟹膏、鮮嫩的蟹肉,再一一擺在斗彩卷草花卉紋的小碟中,然後雙手遞到我面前。
我用小勺輕輕點著那些蟹肉,窗外的雨雖停了,但積在葉片上的雨水逐一掉落,仿佛仍有雨一般。空氣里充滿了濃郁的水汽,寒涼之氣蔓延上來,我嘆一口氣,將那蟹肉放下,看著皓月微笑道︰“這螃蟹個頭真大,看來如今你十分得寵啊。”
皓月的笑容在臉上微微一凝,如同被初冬嚴寒凍住的薄薄碎冰,旋即又仿佛被日頭曬化了去,只流水般溫柔的笑意。
“多虧了小姐的指點。皇上很喜歡那些別致的茶水,我在穿著上又多撿了素雅或者與眾不同的樣式來穿,每每也能入了皇上的眼,不至于被遺忘。”她片刻間又剝好一只蟹,自己拿了一雙銀筷吃了一口,略帶無奈笑道︰“可惜,皇上身邊新人眾多,我總不會是最得寵的那個。”
“新人?”我微微點了點頭︰“今年春天該是選進來了很多佳人。”
“可不是,”皓月有些憤憤︰“今年皇上開恩,可允許商賈家的女子入宮參選,大家都以為不過是走個過場,卻還真選進2個來“
“哦?什麼樣的出身?”我來了點興致,其實是想引導著皓月說話,這樣,她便不會注意到我並沒有吃。
“都是巨賈之家。”皓月也將盤子放在桌上,兀自坐在凳子上,托了腮道︰“新進的黃答應是江浙人士,家中是兩湖一帶的首富。”
我點點頭︰“江浙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若家里是兩湖一帶的首富,那必然是極嬌貴的。”
皓月“哼”了一聲︰“商賈之家,再富又能貴到哪去?我看她大字不識一個,卻精于算計,倒還真是不辱家風。”
“皇上很喜歡她?”我見她口氣中充滿鄙薄之意,有多有不滿,便猜測道。
皓月點點頭︰“皇上覺得她很特別。”
PS︰抱歉,今天的第二章更新來得晚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微微一笑,沈羲遙後宮女子什麼樣的沒有,但大多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兒,連宮女,也都是選民間身家清白的女子進來。商賈在大羲不受重視,但因為有錢,便不願送女兒入宮做伺候別人的差事,再加上才選的嬤嬤們也盡量不選商賈女子,因此,宮中是不會有這樣出身的女人的。
因此,商賈之家的黃答應一入宮,自然顯出自己與旁人不同之處。若再像皓月說的那樣,精于宮妃們都不擅長的計算,自然更加與眾不同。
“她入宮一個月後,皇上就連著召幸了三次,又從選侍晉了答應,算是快的。”皓月繼續道︰“她人精明,一進來便各宮都送去禮品,想要巴結柳妃。可惜柳妃清高從不搭理她,她便攀上了麗妃。”
我想了想,宮里也就只有麗妃的性子,能願意或者說能接受商賈之家的女子了。
“你說,有2個,那還有一個呢?”我問道。但是心中知道那一個是誰。
“另一個啊。”皓月的語氣有明顯的放松,甚至有一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她用充滿不屑的口氣說道︰“李娘子入宮時,沒有按祖制定為九品的更衣或者選侍,而是被封為八品娘子,雖然品階也不高,但是仍在後宮中引起轟動。”
她從酒壺里倒出兩杯酒,一杯遞給我,自己喝了一口道︰“其實論起出身,她不如黃答應,畢竟人家黃答應家是兩湖首富,李娘子不過是一個安陽城首富的女兒。論起長相,她確實比黃答應漂亮些,可是,比起怡昭容來還差了很多。論起學識,她是讀了點書,但是如何能比的上柳妃的才情呢?因此,當皇上直接給她娘子的品級時,闔宮都很震驚。”
“之後呢?”我見皓月神情放松,眼底隱隱有快意的笑意,便知這位安陽城里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娘子,此時一定不受寵。
皓月朝我神秘一笑,湊近身子,暗含了一抹笑容道︰“這是件奇事呢。”
我挑挑眉,想起沈羲遙曾經問過李氏,我的繡品的去向,心里泛起不好的感覺。
“什麼奇事?”我不動聲色地問道。
“那李娘子侍寢了兩次,就到處說皇上夸她肌膚明麗如白玉,說皇上如何喜愛她。”
我輕輕一笑︰“蠢女子。”
皓月點點頭︰“可不是,所以,還沒等其他人給她顏色,她自己就掘了墳墓。”
PS︰今日第三更。
另︰這個李娘子就是之前在黃家村生活中出現過一兩次的李老爺的女兒。
寫的時候發現自己把姓氏搞不清了,所以如果之後寫作中大家發現什麼姓氏錯了,或者名字不對了的情況,一定告訴我,便于我及時糾正哈!
今天應該還有一更。本來說好了6更,因為明天7點半要送天天去幼兒園,中午沒地方睡覺,所以實在困得不行了……欠的2章,帶明天的一章,是3章,明天更完。後天是周末,2更。
一周過的真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好奇地看著她︰“自掘墳墓?宮里那些妃嬪自然不願意听到她的自夸,但你說,他們並沒有動作。”
皓月點了點頭,又喝一口酒笑道︰“怪她太自以為是。”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不明的意味。“說起來,還跟小姐你有關呢。”
我吃了一驚,與我有關?是因為那衣衫而被遷怒嗎?但是,沈羲遙是一早便知道的,若是要遷怒,不會在給了寵幸之後才發怒的。更何況,同時入選的吳大人的女兒也有一件啊。
皓月見我滿臉不解,自己也說的興奮起來,便不待我再問,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不知她從誰那里听說小姐你的肌膚柔滑細膩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又說小姐你多受皇上喜愛,結果,她下一次被召侍寢時,也不知誰給了她天大的膽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問了皇上,她與您,誰的肌膚更美。”
我心里一驚,沈羲遙對我應該已是十分厭棄,我在這里也算是廢後了,他一定不願任何人提及我,也不願見到任何能讓他想到我的東西。而那李娘子竟然將自己與我比較,定會招來沈羲遙的厭惡吧。她那麼一問,定不會有好結果,實在是魯莽啊。
“結果如何呢?”我的神色鎮定,仿佛根本不在意別人因我觸怒了沈羲遙。
“據說當時皇上就下令將其貶為浣衣婢。之後還怒斥說她也配與您相比,人都帶下去很久了,皇上還摜了杏花春館里一只古瓶,是生了很大的氣呢。”
皓月說我盯著我的眼︰“小姐,在皇上心里,你的分量真的無人能及啊。”
我搖搖頭︰“皇上對外,自然不會表現出厭棄我。而我擔了皇後的名頭,任何女子自然也不能與我並提,這是僭越。所以皇上生氣,也是正常。”
皓月微偏了頭,若有所思,不過片刻她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一般,對我道︰“這里面還有件怪事。”
我看著她,心底卻隱隱猜到是什麼。
“皇上每次讓她侍寢,據說都是要求她穿一件從家中帶來的衣服的。”皓月拿絹帕按按鼻上的粉道︰“一般妃嬪都得穿著宮裝,家中帶來的衣物都是要送出去的。可是她卻破了例,又被皇上特別要求,大家只道皇上覺得那宮外的裝扮比宮裝生動新鮮,所以現在後宮中也盛行宮外民間的便袍款式了。”
“你說的怪事,不會是這個吧。”我喝一口清水道。
“嗯,皇上生氣貶她入浣衣局是在侍寢時,因此她自然穿著的還是那件衣服。但是據說她到浣衣局時,身上的衣服卻是一件宮裝。”
“那又如何?”我盡量說服皓月,也說服自己,與那件衣服無關。“皇上震怒,自然不會給她穿戴整齊再出去的機會,但是侍寢中,穿的肯定不雅,那些內侍帶她走時,一定會找件衣服給她穿上的。”
“話是如此,可是,她被貶,所有的東西要麼入庫要麼毀掉。可是那件衣服卻不見了蹤影。”皓月道。
PS︰明日3更!補欠的2更和日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有人說,那衣服當日留在杏花春館後,根本沒有人拿回去。可是杏花春館里也沒有了。”
“是哪個宮女或者侍衛偷偷拿走了吧。”我將杯子放下,隨口道︰“畢竟李娘子家境不錯,入宮帶的東西價值自然不菲。那衣服得皇上喜歡,肯定也有精美之處的。”
“確實非常漂亮。”皓月咬咬唇︰“繡工極美,她第一次闔宮覲見時穿了,是件蓮青色繡桃花的裙子。那桃花是用深淺的粉色繡出來的,艷麗不可方物。只是,我也只是遠遠瞧過一眼,沒有近處看過。”
“你的繡工也很好,若是你都稱贊,那一定是很好的了。”我淡淡笑道︰“竟不知民間還有如此好的繡娘啊。”
皓月“嗯”了一聲道︰“有人也去打听過,與她同來的安陽知府吳大人的女兒吳美人說,是他們城中最好的繡娘繡的,還說李娘子家財萬貫,那繡娘所繡的繡品幾乎被包圓了。”
我沉默不語,這吳小姐也是有一件的,但卻不說,恐怕是想等李娘子風頭過去了,自己再拿出來奪皇上眼目吧。
不過這樣一來,皓月暫時是見不到那裙子了。我懸著的心放下一些,皓月對我的繡工非常熟悉,若是她看到,一定會知道是我繡的。也多半會猜出,那衣服,該是被沈羲遙拿走的。如此,她更會覺得我在沈羲遙心中的分量很重,這對我是不利的。
“你的繡活也很好,自己用心做幾件別致的,皇上一定會對你注目。”我換了話題安慰她道。
皓月的臉上浮起一片哀傷之色︰“不會的,皇上身邊的佳人那麼多,怎麼會特別注意到我呢。”
“你不是已經得到皇上的注意了嘛。”我將她手中已經空了的酒杯倒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並不比宮里那個妃嬪差,要得到皇上的心,除了付出真心,還要想辦法變花樣讓他覺得你雖是舊人,但卻有新人的感覺。”
皓月起身對我微微施禮︰“多謝小姐教誨。”
我忙扶起她,突然想到她之前說的話,也是隨口問道︰“我記得你方才說,李娘子雖然比黃答應漂亮些,可是比起怡昭容來還差了很多。這個怡昭容,是誰?”
PS︰今日3更,第一更。
下一章會出現了妃嬪等級,為了讓大家弄明白,先貼在下面。
只有9個品階,沒有什麼從一品之類的,太復雜……但是《江山美人》將會有嘿嘿,那會是一個復雜的故事。
妃嬪等級︰
皇後 1人
正一品︰夫人 3人 宸妃 貴妃 淑妃
正二品︰妃4人 德妃 賢妃 惠妃 莊妃
正三品︰從妃 5人 僅以妃為綴,前為帝賜名如︰柳妃 麗妃
正四品︰嬪9人 淑媛、淑儀、淑容、昭華、昭儀、昭容、修華、修儀、修容
正五品︰婕妤11人
正六品︰貴人 才人 美人各27人
正七品︰寶林 御女 采女無定數
正八品︰常在 答應 娘子無定數
正九品: 選侍 更衣無定數
說明︰同一品級中,後面的比前面的檔次低。如果都是嬪,那麼淑媛最大,修容最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哦,她是皇上如今最寵愛的妃嬪了。是早幾年入宮的,一直在掖庭沒有被注意。去年與皇上無意間相遇,近一年來風頭正盛,從貴人晉婕妤,又在萬壽節被晉為昭容,榮光的很呢。”皓月的臉色有明顯的艷羨,也有對自己境況的不滿。
我明白,貴人與婕妤雖然只是一級之別,但除非有妊或有功,一般不會在一年內輕易晉上去。更何況,又能跨過修容、修儀、修華,直接封為昭容,雖然都是四品嬪位,但一般修容自然不比修儀,修儀不敵修華的了。
而這晉封的恩典又是在萬壽節下的,比起其他的晉封可是要榮耀很多。看來沈羲遙對這位怡昭容,確實萬千寵愛。
“這怡昭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問道。
“她啊……”皓月側了頭,小心覷了我一眼,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皇上很喜歡她?”我突然覺得有些冷,順手將□□的薄被扯過來搭在自己身上,隨口道。
“嗯……”皓月輕輕點了點頭︰“一個月里大多時候都是召她侍寢的,又指了長春宮給她獨住,每日是必去看的。”
我疑惑道︰“她有身孕了?”
皓月吃驚地看著我︰“小姐怎麼會這樣想,要是她有了身孕……皇上怎麼召幸她呢。”
“無孕便成一宮主位,皇上又日日去看她,看來,皇上確實喜歡她。”我垂了頭,心底不知為何涌起一點點酸意。
“當初皇上也是日日去看小姐的。”皓月的聲音低下去,沒有看我,仿佛自語般道︰“可惜,那時我已經不在小姐身邊了。反倒不如蕙菊她們,可以日日見到小姐。”
我心下動容,當日皓月鐘情沈羲遙,我不過順水推舟,想用她來代替那個月夜沈羲遙見到的女子,我也好繼續避世的生活。卻不想,沒過多久沈羲遙便發現了我,皓月也就失去了能獲得寵愛的機會。甚至,因為沈羲遙對我的專寵,身為月美人的她,見皇帝一面,反而不如在坤寧宮當大侍女來的容易。而愛戀中人,其實最希望的,不就是能日日見到心中的那個“他”嗎?
我不知道,在這件事情上,皓月心底會不會怪我。
“那個怡昭容,很美吧。”我將話題扯回去。
“嗯,她很漂亮,但是最吸引人的,是她的性格,很端莊溫婉。皇上為此還親手為長春宮題了匾額,題的就是‘慎淑溫和’。比起晉位,這才是最大的恩典。”皓月的口氣中不無羨慕之情。
我想了想道︰“你說,她入宮很久了?”
皓月“嗯”了聲︰“她是皇上大婚前小選入宮的秀女,一直住在掖庭,那一批因是太後的安排,因此皇上連看都沒有看過。”皓月解釋道。
我沉吟了下︰“這個怡昭容,你熟悉嗎?”
“熟悉談不上,但是每每見面,她都會與大家寒暄幾句,完全沒有寵妃的架子,因此,在後宮中也很得人心。”皓月低聲道。
PS︰今日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熟悉談不上,但是每每見面,她都會與大家寒暄幾句,完全沒有寵妃的架子,因此,在後宮中也很得人心。”皓月低聲道︰“
她笑起來令人感覺很舒服。”她講最後一句時,語氣十分溫和,我听出她心底對那個怡昭容的喜愛。也難怪,若是能得沈羲遙那般寵愛的女子,一定是有自己的魅力的。
“皓月,”我拉了她的手︰“之前我跟你說過,找一個依靠,現在我還是這句話。”我直直看著她︰“如果你喜歡這個怡昭容,那麼不妨多接近她。我在這里注定是要孤老終身的,而你若在這後宮中有個盟友,起碼能有人光明正大地說說話,幫你分擔一些。”我閉了眼︰“這怡昭容聖眷如此深厚,自然不被其他寵妃如柳妃一流接受。她剛剛晉位,根基不穩需要盟友。此時你去投靠,一定會被接受的。”
皓月搖搖頭,眼里蓄了淚水︰“我與小姐一同長大,實在不知如何去接受別人。只要我能常常見到小姐,便是與小姐在這冷宮中相伴一輩子也願意了。”
我心底雖然有對她的一點疑心,但此時她的言語真誠令聞者落淚,我自然也將那層懷疑壓了下去。
“如果你真的不願去依靠她,那麼,就小心她。”我的語氣嚴肅,皓月卻不明白,不解地望著我。
“這個怡昭容的出身我雖不清楚,但必定不差,但也不會太好。”
“小姐怎麼知道?”皓月一臉吃驚。
“你想,如果她出身不好,入宮時就不會給她美人的位置。”我解釋道︰“但是,若是出身很好,皇上為顧全她母家,自然不會任她入宮卻一直未召幸。所以,只能說,她的家族對于皇帝來講,並不十分重要。”
皓月了悟般地點點頭︰“小姐說的一點不錯。她父親是個五品的文官,沒什麼實權。小姐要我小心什麼呢?”
“她的出身一般,在這宮里自然步步艱難。皇上再寵愛又能如何?沒有強大的外戚,她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妃嬪的。所以,她只能用心固寵來提攜家人。一心要寵愛的人,心思一定復雜。”
皓月的眼神有點點閃躲,但還是微微笑了︰“我看怡昭容,倒像個簡單善良的。”
“你想想看,她入宮那麼久都沒有被皇上注意,怎麼會突然就得到寵愛呢?按你說,她是與皇上無意間相遇,可是每日與皇上‘無意’相遇的妃嬪必定不少,為何皇上就獨獨寵愛了她?”我看著皓月,眼楮里有對她的惋惜,還有一份壓迫。
“所以,要麼是她真的幸運。要麼,那是一次蓄意已久的相遇。”我有提醒道︰“我雖不知這怡昭容有多美,但是,她能讓皇上鐘愛到獨寵,只能說明,她不簡單。”
皓月點了點頭︰“多謝小姐指點。”她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沒說什麼。
“怎麼了?”我看她微微皺的眉,知道她心里有話說。
PS︰今日第三更。
終于把欠章補完了。
明日周末,兩更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怎麼了?”我看她微微皺的眉,知道她心里有話說。
“沒什麼,小姐。”她笑一笑,遞了只杯子給我︰“小姐喝點水。
我心底疑惑,沒在意那杯子,一仰頭喝了。卻是酒,梨花蜜釀。我心里一驚,有孕之人是不能飲酒的。不過,我看了看手中的小杯,這麼一點,應該沒有關系吧。
“其實我覺得……”皓月見我喝了,眼里有點如釋重負的神色。她仿佛思量再三,終于還是講了。“我覺得怡昭容之所以能夠令皇上那般喜愛,只有一個原因。”
我的心底不知為何驚恐起來,仿佛我知道皓月要說的是什麼。我努力平復著一顆狂跳的心,但是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當年在御花園中見到的那個女子,紫鵑喚她“怡姐姐”,難道……
“我第一次見到怡昭容,就覺得她很像一個人。”皓月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點尖利,眼神中也多了些鋒芒。
“誰……”我的聲音听起來竟有些顫抖,心跳如擂鼓。
“像您。”皓月一字一頓,說的鄭重。
我周身的力氣似被抽去大半,竭力站穩,我垂了眼︰“不可能。如果像我,皇上怎麼會喜歡她呢?”
“小姐,自你不再出現在後宮大小 宴,皇上對外稱你病了,在蓬島瑤台休養之後,新得寵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與你相似之處。”皓月的聲音帶了不甘,甚至從她的眼楮里都看得出。
“皇上厭棄我至極,怎麼可能會喜歡與我有相同之處的女子。”我苦笑著搖搖頭︰“你不懂,皇上恨我都來不及……”
“我是不懂,你與王爺有情,為何還要出現在皇上的面前?你背叛了他,為何要刺殺他?你既然離開了皇宮,又為何要回來呢!”皓月的聲音淒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她整個人顫抖著,好似一枝風中搖擺的蘆花,雙手緊握,連帶著筋骨都掙出來。
“皓月,你……”我被她駭住,竟茫然無措,只欲伸手攬過她,就好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或者在管家那里領了責罰後,我安慰她那般。
她一把打開我伸過去的手,力氣之大令我後退了幾步。
她一雙眼死死盯著我,眼楮里的情緒已經無處可藏。“我是不懂,你那樣對皇上,為何他還那麼喜歡你!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與你相似的,與你有關的。”皓月的眼里涌出淚水,她也不擦,透過那淚珠,她眼中的恨愈加強起來。
“我知道皇上為什麼去看我,無非是我煮的茶是你教的,我燻的香是你慣用的;無非是因為我是跟在你身邊最久最了解你的;無非是,他想在我身上找到你的影子,就好像其他人一樣。”
“皓月,別說了!”我喝了一聲,不願再听。
“我要說,我怕我今天不說,就再沒機會了。”她泛上一個古怪的笑,看著我。
PS︰今日第一更。稍後第二更。
明天下午要去參加一個活動,之後有會餐什麼的。所以應該也是晚上比較晚更新。大家可以周一再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她的笑,覺得腳底有寒氣冒上來,迅速籠罩了我的全身,侵入我的骨骼。
“你是……什麼意思?”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沒什麼。”皓月一臉放松,回身將碟子、酒壺一一放進提籃中,然後緩緩轉身,“我只想把該說的說完。”
我此時一驚鎮定下來,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吧。”
皓月對于我的鎮定略有吃驚,不過她與我自幼一起長大,自然是知道我的脾性。
“小姐,你為什麼要把我送給皇上呢?”她一臉哀傷地看著我,我張嘴正要回答,她卻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讓皇上覺得我是那晚他遇到的仙子,或者說,你知道皇上只會將我做一個替身,但是還是讓我去了。”她冷冷一笑︰“開始我想,如果我做了替身,你能繼續你淡泊的生活也好,畢竟你對我有恩,就當我報恩了。可是,我哪里知道,你不過是利用我吊起皇上的胃口,讓他一刻不忘那個在曲徑通幽里遇到的仙子,然後,你再出現在他面前,他根本不會介意你是凌家的女兒了。”
我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是因為你喜歡沈羲遙,我想成全你們。至于我與他之後的相遇,不過是個意外。
可是張了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同時,一種酸困的感覺從腳底慢慢蔓延上來,好像千萬只螞蟻在從順著腿爬上來,又仿佛一條巨蟒,慢慢纏緊我的身體。我的眼神一定很驚慌,皓月的眼里出現了一抹快意。
“你的出現,讓皇上根本忘記了我的存在。你說要教我舞蹈,讓皇上注意到我。你那麼了解皇上,可是教給我的,卻根本沒能讓皇上看我一眼。你不過是惺惺作態,根本不想幫我。”
皓月的面目在我眼中有些猙獰起來,帶了暗色的光影,她的臉虛虛實實,我只覺得自己頭很暈,站都站不穩了。
“後來,你因為凌相的死刺殺皇帝,我以為皇上或者太後會殺了你,但是他沒有,他竟然將你留在蓬島瑤台,你竟有了身孕,凌家竟然獲得無上的殊榮,我無法接受,我所作的一切,竟然僅僅因為他對你的愛,變得毫無意義了。”皓月抓住我搖搖欲墜的身子,令我的眼楮只能直視她。
“你出宮了,王爺也去找了你,你為何還要想辦法接觸皇上,讓他帶你回來?你那麼放不下宮中的榮華,當初又為何要做那些事呢?你明明,你明明就可以在大婚的當晚讓皇上知道你的樣貌,也可以在之後的很多機會里展露你的才華留住皇上的寵愛。可是你沒有,你既然之前都沒有,之後你為什麼又要要呢!”
皓月聲嘶力竭地控訴著我的罪,幾盡哭號,可是在我耳中卻仿佛從極遙遠極遙遠的地方飄來的一般。
我只覺得渾身都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只想閉上眼進入到那個黑暗的深處,痛得什麼都不能再注意。
PS︰周末愉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麼,”我感到有溫熱的東西從唇邊淌下︰“我的父親,到底是誰害死的?”
“是我。”皓月的聲音從極遠處飄來,此時我眼前已經漆黑一片,看不到她的樣子,身子卻很重,重得我無法負荷。
“為什麼……”我的聲音自己都听不到了。
“因為,只有讓你覺得是皇上害死了凌相,你才會恨他,才會做出讓他無法接受的事,他就不會再愛你了。”
“是誰……指使……你?”
“這個,你就不必知道了。”皓月的笑如同夜梟。
我只覺得身子驟然一輕,整個人仿佛陷入雲朵中一般,輕松而沒有任何痛苦。我願永遠在這里,不再醒來。
黑暗之後,是春風拂面,金井玉欄;是錦帳千里,皓月當空;是滿目桃花,芳菲滿徑。風為裳,水為佩,光彩斑斕,浮生若夢。那是一個旖旎的世界,溫暖舒適。還有一個溫雅的身影,似乎就在不遠處,隔著一座虹橋,含笑凝視著我。
我就向著那個身影,不由得邁開了腳步。
一片刺目的白充滿了我的視野,那白光耀眼,幾乎令我睜不開眼楮。待那白光逐漸淡去,頭頂懸掛的雨過天青色的紗帳映入眼簾,那青色就如同不遠處窗外澄明的天空,不含一絲雜質。
這里是天宮還是地府?我該是下地府的吧?可是,我沒有看到黑白無常,沒有走過奈何橋,還沒有喝孟婆湯,也沒有看到十八層地獄中的種種懲罰。我的罪,該是下到最後一層的罷。
只這一會兒功夫,我只覺得十分疲憊,閉了眼約莫半柱香功夫,我眨眨眼再次睜開,仔細看去,那紗帳上有多處蟲蛀過的小洞,顏色也因洗滌多次而變得黯淡發白,甚至有幾處脫了絲。我再抬頭,只見頭頂的橫梁上掛了蛛網,布滿灰塵,屋里雖有日光照進來,但卻依舊陰暗,只有那從窗戶篩進來的一束光帶,濾去了日頭的猛烈,仿若暗夜的一道燭光,柔柔打在地面上,卻給予晚歸的人溫暖和踏實。
我的神智清醒一些,這里我很熟悉,是在繁逝中,我的居所。而我,應該是躺在□□。
稍稍一動,只覺得渾身疼得厲害。那不是受傷的表面的疼,卻是從五髒六腑和肌底里透出的,令人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用力拉扯,兼著如同無數鋼針刺進肌膚的讓人難以忍受的麻痛,我幾乎怨恨自己,從那黑暗中醒來。
可是,心底涌起巨大的歡喜,那歡喜是死而後生後充滿希望的欣喜,是了解了真相後靈台清明的欣慰,是期待查明真相為父報仇的興奮,以及,對上天的慈悲的感激。
我沒有死,我還活著。手擱在小腹上,我心一沉,那里曾經小小的凸起此時已經塌陷下去。下身也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我嘗試著從□□下地,頓時,一股要擊潰我的疼痛從五髒六腑中傳來。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的疼,連小手指頭彎曲的力量都沒有,更何況下地。
PS︰今日2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醒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陌生又熟悉。我順聲望去,羅大哥的臉就出現在眼楮里。
“羅……大哥?”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皓月來之前的2天,羅大哥因家中有事,請了10天的假回家去了。可是此時,他為何在此?
“你還好嗎?”羅大哥的眼楮里都是關切與擔憂。
我搖搖頭看著他︰“你不是回家了?怎麼在這里?”
羅大哥笑笑︰“接到我母親病重的消息打算回去,可是剛回到京中親戚家,又被告知已經好多了,只是缺錢。我將攢下的月餉請他們帶去,便回來了。”
“你不回去見見母親嗎?”我疑惑道,畢竟,父母生病,哪有孩子不牽掛想念呢?
“錢都給了他們,我若回去又是一筆開銷。那錢,越多給我母親醫治越好。所以我得回來,繼續掙我的月餉。”羅大哥的語氣頗多無奈,但是他說的是實情。對于他這樣戍守冷宮的侍衛,是最累卻又沒有油水的,即使他是一隊的隊長,也不過只有月餉度日。反而不若那些戍守宮門或者內廷的一般侍衛錢來得多。
我點點頭︰“在這樣的地方,難為你了。”
“你是怎麼回事?”羅大哥沒有應我的話,反問道︰“我今天一早回來,進來看時發現你倒在地上,周圍全是血。我又不敢去請太醫,只好將你先放在□□。”
“今早回來的?”我看著他︰“你出去了幾天?”
“3天,要我悄悄去找月貴人嗎?她一定能請來太醫的。”羅大哥關切道。
我連忙搖頭︰“羅大哥,你不要問我為何如此。”我此時只覺得說話都十分費力,但還是掙扎著道︰“你過3日去對月貴人說,你回來後發現我已經死了,尸身都臭了,已經拖出去埋了,請她責罰。”
“啊?”羅大哥吃驚地看著我︰“可是,她不是……”
“我以後會告訴你。”我長長喘一口氣︰“我想睡一會兒,你能幫我換一間屋子嗎?偏僻些的。再幫我找一些止血驅毒的藥來。”
羅大哥點點頭︰“你先睡吧。”他又道︰“今日我晚點來看你,昨夜先帝的王美人上吊死了,我還得叫幾個兄弟去收拾。”
我眼楮一亮,這簡直是天助我也。
“羅大哥,”我扯住他的衣袖︰“你能,能告訴所有人,那王美人,是我麼?”
“你想?”羅大哥的眼神告訴我,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點點頭︰“求你了!”我說著咬咬牙︰“經過這一次,我知道了很多真相。我必須要報仇,我要回去。”我的眼中一定閃出堅定和憤怒的光,我看著他︰“你放心,只要我能回去,就一定帶你擺脫這地方,你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為給母親醫治的銀錢發愁。”
羅大哥看著我,眼中有憐憫︰“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好。”他說完點點頭︰“你放心,在這繁逝,我還是能保你活著的。”
我釋然一笑,閉上了眼楮,心底卻涌起波濤般洶涌的仇恨與決心來。
PS︰薇兒的復仇即將開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風打著 哨從窗戶外吹進來,夾雜著這個冬天第一朵輕盈的雪花。與其說是窗戶,其實早已只剩下殘破不堪的雕稜。日子實在無趣的時候,我會看著這些雕飾精美的殘椽,想象曾經住在這里的女子,過著如何的生活。
自那日羅大哥將我的死訊報告給月貴人後,為了安全,為了以防皓月突然去繁逝查看,我便在羅大哥的幫助下,住進了這座里繁逝不遠的皇宮偏僻處的廢舊宮室里。
大羲的皇宮是在前朝的宮殿基礎上擴充而成的,在增加了許多宮室之後,曾經一些因位置或者采光或者新皇宮配置的因素,一部分原本的後宮宮室便被廢棄,經年累月下來,荒草叢生,罕有人至。
我住的這一間,可能是因為靠著九龍池,位置偏西,整個宮室都是西曬,因此便被遺棄了。
我初來此時,身子因為小產又得不到醫治和湯藥的調理,只能每日多躺在□□。羅大哥每日偷偷送早晚兩餐飯來,因要避人耳目,時間總是不定。遇到他不當值,我便得餓上一天。不過好在他憐憫我,又要為家中母親籌錢,休息的日子便幾乎沒有了。這樣過了大約2個月,天氣寒下來時,我的身子靠自身好了大半,但也落下了頭風,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了。可是,只要活著,便是萬幸了。
長日孤寂,似乎每日的盼望,不過是羅大哥將飯菜送來,與他短短幾句話的時光。其余的時間里,我踏遍了這座宮室里一百零八塊破碎的漢白玉地磚,看遍了窗上八十一瓣蓮花的細致雕紋,摸遍了床頭一百零一個小孩的神情動作,數遍了院中十八株梧桐的一萬三千五百四十六片落葉。
還有那第一片雪,是從第三格窗子上的纏枝並蒂蓮花葉的縫隙間飄進來的。它提醒著我,冬日,已經到來了。
當初皓月拿來的那些棉布,除了我給自己做的那身衣服之外,其他皆讓羅大哥送了回去。只說那身衣服給我入殮時穿了。皓月將那些棉布賞賜給了羅大哥,羅大哥又悄悄拿給了我,我做了一身棉袍送他,也是為了遮掩皓月的耳目。剩下的卻不夠縫一床棉被,反正也只有一點點棉絮,我只做了件厚短襖,可以抵御一點冬日的嚴寒。
冬日本該燃炭取暖,但繁逝的侍衛分到的也不過是一點黑炭,燃起來煙霧極大。羅大哥曾悄悄拿了些給我,因為是藏匿于此,我不敢燃,便又還給了他。他只好將分給繁逝的棉被悄悄拿了一件給我。可是繁逝的棉被里棉絮少且不說,多是陳舊的,但再多又不可能。我只好請羅大哥搜集了些稻草給我,這樣,我才不至于凍死在這樣的嚴冬里。
可即使如此,因這間宮室西曬,只有傍晚的短短時間里有陽光濾進來。而這年冬天雪幾乎沒停過,所以沒有幾日,那些稻草和被子都變得潮濕沉重起來。
PS︰今天更的晚了,對不起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在這樣的日子里,我只能靠著燃燒曾經美好的記憶,來自己為自己取暖。
我想起上一個冬天,山里的寒氣重,在那僻靜的山村里,黑炭都是難得的東西了。屋里潮濕冰冷,畢竟曾是消夏之所,冬日里是不適合居住的。
冬日到來前,黃嬸幫我們做了幾床厚實的被子,起了燒火取暖的炕頭。我為羲赫做了幾身新的冬衣,雖然都是民間最普通的料子,可是卻十分的保暖。這樣,他有時和同村的幾位大哥進山打獵就不怕了。
每日的清晨我都會在“ 啪”的劈柴聲中甦醒。那是羲赫在院中備柴。即使是現在,我都難以想象一個王爺竟能做到如此,就如同最平凡的村夫,做著最平凡的農事。
那天我醒來得早些,羲赫劈柴的聲音停了下,我站在門後看他,他卻沒有發現我。那天他一定是感到很熱了,開始時已是挽了袖子,後來估計是看四下里沒人,將上衣脫了去。
就是那一刻,我驚得幾乎要喊出來。
雖然羲赫身為將軍,常常在沙場上出生入死,可是他的皮膚光潔,觀之毫無瑕疵。彼時我看到他的後背,那里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那傷疤看起來是利物所傷,狹長的一道,暗紅色,那麼直,是利器一次破壞所成。如今這傷疤都未淡褪,可以想見其時這傷有多深。可我曾經听別人說起裕王身姿明耀,膚無半傷,身經百戰此實屬難得。如今看到這傷疤,隱約猜到了來歷,心中泛起波瀾。
夜里他坐在燈下看一本手札時我看似無意的問道︰“羲赫,你身上有傷?”他怔了片刻旋即笑了︰“是戰事所留,畢竟我長年征戰在外,身上有傷在所難免。”
我點了點頭,低頭看手上正在縫制的一件棉衣,那銀針一閃,我淡然道︰“那背上的傷,又是如何來得呢?”
其實我只是好奇,那時並沒有想到羲赫是否願意告訴我。
他猶豫了很久才輕輕的開了口︰“是一次被敵軍包圍拼殺出來時留下的。”
他說的那麼輕松,日常的口吻,仿佛是我在問他是否明日里要與黃大哥進山一般。可我的心卻被緊揪了一把,他身為首將,戰事身邊一定有眾多的士兵保衛。在我所有听到的關于他的戰事里,只有一次他被敵軍包圍又是孤軍奮戰,而那次,緣于我送他的那只荷包。
我的手顫抖著伸了出去,想去輕撫那傷痛。可是伸到一半還是無力得垂下,淚水模糊了雙眼。羲赫輕輕的環抱著我,他親吻著我的發喃喃道︰“哭什麼,沒什麼的。”那懷抱真溫暖,那麼踏實,充滿安全感。
我茫然的伸出手去,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懷抱的溫暖。可是雪花被風吹得落在指尖,我只感受到了冰涼。一顫,將手縮了回來,這冬天,真冷啊。
我抓緊了身邊早已不再干燥的棉被和稻草,將它們攏在身前,酸楚的涼意滲透進身體里,我卻將它們抱緊了些,只想著將自己用什麼包攏起來,讓我不感到那麼的寒冷。
風依舊吹著,我突然覺得很累很困,手上松了松,斜靠著牆睡去。
PS︰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下一章,下部的重要人物將會出現。這個曾經在原版中被弱化的角色,我將給予她應有的重要戲份~還請大家期待。
另︰提前告知一聲,9.26--10.4我要帶小孩回先生的老家,因為是鄉下沒網絡,又帶小孩,又要參加一些婚宴和壽宴,所以不會帶電腦,也就無法寫字和更新。這10天的10章更新我會在這段時間的前後補給大家的,如果是補的章節,我會在後面說明。還請大家諒解。當然,去之前我還會在這邊跟大家打招呼的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睡夢中,曾經的一切突然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好似一個旁觀者一般,靜靜地看著那段往事在時間的大河中流淌,而以旁觀者的身份,我終于看清了那一切,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切從眼前掠過,即使,我已發現了真相。
皓月之所以引起我的懷疑,不過是一些細節。
那日沈羲遙那般大張旗鼓地帶我回宮,若說完全封鎖了消息自然不可能,所以,有些想除掉我的人自然蠢蠢欲動起來。而皓月,是最佳的利用對象。因為她是我自幼的貼身丫鬟,我最信任的人自然是她。所以,她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起疑心才對。
可是,壞就壞在那套吃蟹的用具上。
金瓖鑽的“蟹十八件“只有從妃一級才可使用,皓月此時不過是個貴人,再得寵,以她謹慎的性格,是不會用這樣僭越的東西的。更何況,她若真如同她所說,在後宮中沒有朋友,只有處處緊盯著她的眼線,她有如何敢用這樣的東西呢?無非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這金瓖鑽的“蟹八件”,不是她的。
後宮嬪妃眾多,但是從妃一級的卻鮮有,不過是柳妃、麗妃與和妃,沈羲遙的自然有新寵,但卻都未封妃。那麼,這金瓖鑽“蟹八件”,只有可能是那3人中的一人給了皓月,或者說,授意她來此的。
那蟹,恐怕也是皓月用來試探我的吧。她發現了那件嬰兒的衣服,想來多少猜到我有孕,如果我沒有吃,便證實了她的想法,或者,她們的想法。
而酒,我忽略了那雙瓣的壺蓋,向來是宮中要人命的利器。
但是我喝了,也就此知道了真相。我唯一後悔的是,腹中的孩子代替我去了另一個世界。所以我日夜禱念《往生咒》,只求這個孩子能夠早登極樂。同時,我的心底又在隱隱慶幸,幸好,它沒有生在帝王家。
那個夜晚,在萬籟俱靜的時刻,我突然想到了李管家的話,還有他的死,如今看來,我是無知得落入了一個圈套之中了。
沈羲遙身為皇帝,怎會親自去對太醫說下藥之事,他雖承認了,可是,李管家看到的情景,卻一定是虛構。那麼,能讓他誣陷皇帝,給他膽量,期待他告訴我後我的反應的人,得到好處的人,除了皓月,還有她身後的那個我並不知道的妃子。
推我入水的乳母,不過是因沈羲遙因我有孕沒有殺我後,那些人使出的下一個殺招。而太後知曉我對沈羲遙的刺殺,更是她們的後棋。她們渴望能通過太後的手,將我除掉。只是不曾想,黃總管竟是父親的人,悄悄留下了我的性命。
而當她們剛剛松一口氣,卻發現我竟沒死,還被皇帝帶回了宮。
我相信她們那時一定是恐慌的,怕我復寵,怕我發現真相。
卻不想,從她們的口中,令我知道了真相。我在黑暗中睜開眼楮,此時我的眼楮終于能洞察那一切。可此時的我重新要面對的,仿佛只剩無盡的蕭索孤寂和死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但是,我還不能死,不僅不能死,我還要找出真相,父親死的真相。我還要報復,那個害死我腹中骨肉的凶手。多少個日子里,我似乎是忘卻了那個孩子,只因為它的父親是皇帝。可是,它畢竟存在過,它也曾是我的希望,帶給我短暫的幸福與快樂。我,不會忘。
我不會死,即使苟延殘喘,我也要活下去。我還要等待機會回到那後宮之中,解開我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想法,了卻所有的舊事。
看著眼前飛雪茫茫,我跟自己說,如今剩下的,是一個契機。
初春的第一縷陽光從殘破的後院矮牆上照進來,我終于熬過了這個寒冷的冬天。可是,在這個冬天里,我知道了,比冬天更寒冷的,是人心。
積雪漸漸融化開,我用之前那些瓷碟裝了雪水,將一件夏衣撕成一塊塊帕子,開始慢慢且莊重得擦拭自己的身體。
我重新審視了這煎熬的大半年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跡,除了骯髒,還有累累的凍傷。當初的如玉雪肌隱藏在了青紫的瘀痕之下,可是,只要小心護理,過些時日,還是會恢復過來的。
這期間,我請羅大哥幫忙弄了些治療凍瘡的膏藥,又拜托他帶些滋潤身體的蜜露給我。羅大哥知道我的決心,想辦法都給了我。
第一枝嫩芽在越過頹牆的樹杈上破出,那新鮮的幾乎不真實的綠色帶給了我無盡的希望。還有鳥,因這里人跡罕至,有很多的鳥在那樹枝上搭巢建窩,每日里唧唧喳喳好生熱鬧。我再不感到孤寂,可是,內心的不甘與憤恨一直啃噬著我,讓我在每個夜半醒來時,都感到徹骨的冰冷。
當天空變得如一匹鮮藍緞子的時候,後院矮牆終因年久失修坍塌下去了一塊。那日我坐在院中,听到那“轟”的一聲,回頭,眼前就出現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暮色如浮光掠影淡籠其上,有著縷縷輕柔縹緲的水氣蘊氳...
我抬眼看去,水波遠遠得蔓延開去,水天一線,無邊無際。不知為何,我的淚在看到這浩渺的水面後,不由掉落下來。心在劇烈的跳動著,一種莫名的興奮涌漫周身。夜半小心的下到湖中,用白天里摘下的樹葉花瓣擦洗自己的身體。水波蕩漾間,一輪明月破雲而出,灑下清輝點點。我感受著水波溫柔的輕撫,好似他溫暖的手,環抱著我。不由沉醉。
洗罷將帶來的那個竹籃推入水中,看著它越蕩越遠,嘴角浮起一抹淡若清風的笑容。竹籃里只有一塊素帕,上面一首詞。
詞的本身也許不會震懾人心,但是,那是我咬破手指以血書寫其上的,暗紅的顏色配上不再淨白的素帕,無限悲涼蕭索,一如那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木蘭花令》納蘭容若)
PS︰之前說過,這個月末有10天無法更新,所以會在之前或者之後補給大家。這章算是補的第一章吧哈!希望大家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並不期望被沈羲遙本人撿到,只要是哪個宮女太監就好。這詞很適合吟唱,只要能傳到他的耳中,只要能給他內心一絲的波動,不要讓他在那些鶯歌燕影中徘徊而將我遺忘,就好。
初春的天總是那麼藍,那麼透,我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每天夜里我都去那湖中清洗自己和衣服,再用蜜露滋潤身體。逐漸的,衣服上的污垢淡褪下去,肌膚也逐漸的恢復最初的白澈。只是消瘦無法改變,但只要恰當的掩飾,依舊能有不一樣的風情。
我並不著急,我依舊在等待,用這些時間,恢復我自己。也在等待一個契機。
那天的雲好輕柔,一朵朵棉花般飄在天上。有輕緩的風,時不時得吹拂著我的面頰。我閉了眼感受春天美妙的氣息,感受那枝丫間新生的嫩芽的清甜味道,突然,有什麼東西從面上輕撫而過,我一驚睜開眼,一只明艷的蝴蝶樣風箏就落在自己的身後,靜靜得躺在沒有修飾的草地上,那麼鮮艷奪目,我看見上面用上等的彩釉繪出蝴蝶翅膀上精美的花紋,色澤明亮,質地優良。
可以想見,這風箏的主人,地位也不會低下了。
遠遠的傳來腳步和說話聲,是一些女子的聲音,口氣焦急,卻又有傲氣。
這口氣我太熟悉,它不是妃嬪說話的語氣,卻一定是得寵妃嬪身邊得臉的侍女的口氣。
我輕輕一笑,朝著蒼天一拜,將自己的面容用輕紗掩了去,撿起那風箏,迅速地隱藏在廢棄的宮殿角落中。我靜默得站著。心,卻跳動個不停。
我感謝蒼天,這麼快,就給了我一個契機。
腳步聲從牆的另一邊傳來,听來不止一人。接著,破舊半歪斜的大門被推開,兩個如春花般的身影從門後閃出,身上鮮亮的意料與朝氣蓬勃的姣好面容,與這樣破敗的庭院格格不入。
“咦,這里沒有人啊。”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帶了一點驚訝︰“也沒有看到那風箏。”
我躲在房門後面,手里緊緊抓著那只風箏,從門縫向外看著。
“這地方,陰氣森森的,看著就害怕,還是快回去吧。”一個碧色宮女服飾的女子縮了縮肩膀,膽怯地說。
“那怎麼行?這風箏可是皇上御賜給昭容娘娘的,丟了怎麼交待啊?娘娘還等著呢。”另一個著天藍色宮女服的宮女道,語氣中頗有不甘,也有強作出的鎮定。從她的衣飾與口氣上看,該是比碧衫宮女等級高一些的。
PS︰抱歉這章來的很晚。
天天寶寶今早起來開始發燒,雖然下午去看了醫生,吃了藥,但是晚上還是到39度以上。生了病的小孩非常黏人,一個勁要媽媽,所以只有等他熟睡了,才能寫點字上來更新。但是真的沒有什麼心情……
之前幾章里,我將“趙大哥”寫成“羅大哥”了,因為是V章節,不能修改,所以請大家見諒!後面會改回來的。
祈禱天天寶寶明天能好起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們去那後面找找吧。沒準掉在後面了。”藍衫女子四下看了看道︰“這院子還蠻大的。”
她們說著就朝後院走去,我淺淺一笑,依在門上,看著她們花骨朵般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靜靜地听依舊能傳來的她們說話的聲音。
“惠姐姐,我真怕。這里是冷宮吧?”
“這里才不是冷宮呢。”藍衫女子刻意壓低了說道︰“你看看這些雕稜,听說柳妃宮里的都比不上這里呢。”
“那這里是?”碧衫女子疑惑道。
“听說這里是前朝明徽皇帝密妃的宮室。”藍衫女子的口氣里有點點得意。
“密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妃?”碧衫女子似十分驚訝。
“是啊,所以自從密妃消失後,這里便被廢棄了,都說有妖氣呢。”藍衫女子的口氣里也多了點害怕。
“听說明徽帝對那個密妃十分寵愛呢。這里曾經應該很漂亮吧。”碧衫女子道。
“再漂亮有什麼用,現在還不是破宮室一間。大家都不敢來。咱們也快點找吧,娘娘還在等我們呢。”藍衫女子不耐煩道。
“娘娘會不會來啊?”碧衫女子無意道。
“娘娘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別瞎說。”藍衫女子立刻斥責起來︰“說這樣的話也不怕娘娘听到晦氣。下次小心點。”
“到底在哪里啊?你看到沒?”不久,藍衫女子的身影再度響起。
“沒有啊,這里都沒有,湖上面也沒有。可是我們眼見著是掉進這院子里的嘛。難道?”碧衫女子說話的聲音帶了明顯的恐懼,有微小的顫音。
“大白天的……別瞎說,不會的。要不,我們先回去吧。”藍衫女子明顯被嚇到了。
我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手上緊了緊,可還是沒有邁出腳步。因為我知道,這還不是我的契機。
這座廢棄的宮殿雖然沒有侍衛守衛,門也沒有上鎖,但是,我不能自己出去,我一定要給自己找一個身份,正大光明地離開這里。
我看了看手上這只精妙的風箏,看著它上面美麗的花紋在暗室里依舊能反出的五彩流光,我想,如果真的是沈羲遙所賜,那麼,她們一定會再回來的。
果然,晌午之後,又有腳步聲傳來。我靠在門上,看見從那樹影婆娑之處,走出一個秀雅端莊的女子。著淺赭色綾羅寬邊竹葉裙,天青色鴛鴦玉帶飄擺。鬢發如雲,桃花滿面。
有那麼一瞬,只那第一眼,我似乎看到了剛入宮的自己。
PS︰今天,天天寶寶還是沒有退燒,剛才燒到40度,昨天已經去了醫院,也吃了藥,但是就是不見好。很發愁也很擔憂。
因為醫院抽血的結果是沒有什麼異常,有可能是病毒感染導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上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會經歷這個階段。
家里帶承承寶寶的阿姨休息了,所以不敢跟大家保證明天可以正常更新。
如果明天沒有更新,那麼之後也一定會補上的。請大家相信我。
最後,還望大家體諒!
另︰關于明徽帝與密妃的故事,就是之後會寫的《江山美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您慢點,小心……”那個叫惠兒的藍衫宮女小心地攙扶著這個女子從損壞的台階上走下來。
“我說主子,這種地方您干嗎非要來。這里……”
惠兒沒有說完,那女子盈盈一笑︰“畢竟是三郎親賜的東西,我怎能弄丟呢?”
三郎……我心一震,這應是她對沈羲遙的稱呼吧……
再看眼前的這個女子,竟是那日里在紫碧山房中紫鵑喚作“怡姐姐”的女子。想來,也是皓月跟我說起過的,如今聖眷最濃的怡昭容了。
心像是被人用力得揉了一下,不疼,卻是極酸的。像極了未熟的青梅,只輕輕咬一口,便會有不自覺的淚流出。
如今,她應是沈羲遙身邊最得寵的女子了。從她充滿甜蜜的“三郎”,到臉上掩不去的幸福,無一不說明了這個事實。
“哎呀,雪兒,回來!”惠兒一聲驚呼,我順著她的聲音看去,一團雪白顏色沖著我跑來,仔細一瞧,是只白貓。
我心一動,這貓,我是見過也熟悉的。不由再次感懷老天的安排,他並沒有棄我于腦後,而是一直在為我鋪設著契機。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我蜷縮成以團,緊緊擁著被子,又將所有的稻草都攏到自己身邊。可是還是冷,冷得無法入睡,冷得連呵出的氣在離開身體的一剎那,便失了溫度。四周漆黑一片,窗外卻有亮光,那是裹在東風中的雪花反射出的寒光。風一陣緊似一陣,屋頂有雪花不斷落下,不久便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我緊緊地抱著自己,一陣極重的困倦□□,眼皮再睜不開,心底有隱隱的預感,若是我熟睡過去,應該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心中的不甘如洶涌海濤,與那困倦撕纏,可是我的眼皮卻越來越沉,盡管我努力想睜著眼,但身體似乎不再受控制。
就在我的眼楮閉上的剎那,一道極輕的叫聲傳來,那麼微小,那般虛弱。可是卻好像一道驚雷劈開我混沌的神智,我睜開眼,暗夜里有兩顆碧綠的明珠在熠熠生光。曾經的蛇禍令我如今杯弓蛇影,那幽綠的色彩在這樣狂風肆虐的夜里令我驚懼,我強做鎮定,拿起手邊的一塊干硬的饅頭扔了過去。
我有些驚恐,但還是鎮靜下來道︰“什麼在那邊?”話音剛落,一團雪白就撲進了我的懷中。低頭看去,是一只玲瓏可愛的白貓,那麼嬌小可人,它一直朝我懷里鑽著,身上的毛已經被雪打濕,令我打了個寒戰,可還是抱緊了它。仿佛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的稻草一般。
就這樣,在肆虐的寒風中,在看似無盡的黑暗中,一個人抱著一只貓,靜靜得等待。我再沒有睡去,只是不停得撫摸著懷中這小小的生靈,用自己的體溫將它的毛皮捂干,然後發現,這只貓純白得連一根雜色的毛都沒有,體態嬌小玲瓏,漂亮得令人愛不釋手。而它,也不時地用綠寶石般的眼楮看我,“喵喵“叫著,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PS︰昨天,天天寶寶的高燒終于退了,同時身上出了疹子。這樣能夠斷定是幼兒急疹,雖然大部分的孩子都是2歲之前得,但是也有個別會在2歲之後,天天就是這個個別吧。
因為他發燒所以周末2天沒有更新,今天給大家補上,算上今天的,今天會5更,希望大家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天亮起來,風也停了,太陽從干枯的樹杈間射來一道明亮的光,地上的積雪如同一塊巨大而無瑕疵的上等白玉,反射出晶亮的光。
我站起身,一股徹骨的涼氣襲上身,將身體里所有的疲倦一掃而光。門外傳來低低的三聲叩門聲,那是趙大哥送飯來的暗號。
貓兒用爪子抓抓頭,朝我“咪唔”叫了幾聲,我撫以撫它柔亮的毛皮,輕輕將它放在地上。
“回去吧,回去你的主人那里。”我朝它微笑,輕聲道。即使我知道,貓兒怎麼會听懂人言呢。
它朝我看了看,終于一轉身,一溜煙地跑了出去。我看著它幾乎和地上白雪融為一體的小小身軀,只能憑借雪地上可愛的梅花爪印判斷它的去向。直到我再辨不出,才轉身回到了屋里。
之後,這只貓兒會不時地跑來我住的地方,雖然都短短停留片刻,與我撒歡一陣,再離開,但也給了我寂寞長日里一點樂趣。
自春意興起之後,它再沒有來過。我猜想定是之前天寒,照看它的宮女躲懶不願意出去,這貓兒便自己跑了出來。此時春意盎然,貓兒的主人自然是會踏春賞景,少不得將它帶在身邊,自然就不能隨便亂跑了。
這只貓兒,一看就知道不時野貓,它的皮毛與神情皆佳,若不是有上等的貓食喂著,舒服的環境養著,是不會有那樣的神態的。同時我也猜測,這只貓兒的主人地位一定不低。後宮之中不得私養寵物,除非皇帝御賜或者特許。而這些,一定是寵妃才能得到的權利。
我只當再也見不到它,卻不想在今日能夠見到它的主人,給我一個契機。
那貓兒一竄便進了幽暗的殿閣中。對于它來講,這里是熟悉的,還有一個會疼愛它的人在。不會像那些侍女一樣,覺得這里充滿了妖氣與不詳。
貓兒在殿閣中轉了一圈,便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蹭著我的腳“喵喵”叫著。同時用那雙寶石般的眼楮看我,精致的貓臉上都是撒嬌的委屈神情。
難怪它的主人喜歡它,若是我,也一定會愛不釋手吧。
“雪兒?原來你叫雪兒。”我彎了腰將它輕輕抱起,它“喵喵”叫著,好像表述著思念的情誼。我撓著它的下頜,它舒服地發出“呼嚕嚕”的聲音,頭擱在我的臂彎上,十分可愛。我柔和的笑了,理了理面上的輕紗,慢慢走了出去。
“雪兒,雪兒。”怡昭容的聲音柔美,好似山間潺潺流水一般。她的聲音中有焦急,卻不敢踏進這殿閣半步。
我從那半掩的門後轉出,將站在外面的幾人嚇了一跳,皆向後退了幾步,眼底里露出驚慌與害怕。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灰白僵硬的袍子,它與怡昭容身上天青色銀絲繡纏枝西番蓮宮錦襦裙的清雅飄逸完全相反,如同裹尸布一般,緊緊貼在我干瘦的身軀上,令我如同鬼魅。
PS︰今日第二更,還有3更,應該會在上午更完~希望大家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你……你是誰?”那個叫惠兒的宮女驚恐地叫道。
我從容地邁著步子,徑直走到怡昭容面前,惠兒護主地擋在我面前,我止住腳步,將懷里的貓兒遞到怡昭容面前。
“這是你的貓吧。”
怡昭容愣愣地接過,雪兒似不願離開我的懷抱,朝我“喵嗚“叫著,我點點它的頭︰“回去你主人那里吧。”
“雪兒很喜歡你呢。”怡昭容看了看貓兒,微微驚異道︰“它很少對人表現親近。”她說著接過雪兒,攏在自己懷中。
我看了雪兒一眼︰“都說貓無情,此時看來並非如此啊。”我後退一步︰“我不過是在冬夜里暖了暖它,它便記得我了。”
怡昭容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看我︰“你住在這里?”
我點點頭。
“怎麼會?”她身邊的惠兒先嚷起來︰“這里是一座廢舊的宮殿,根本沒有人住的。”
我垂下眼簾,面上半長的紗巾飄蕩在胸前,眉眼一低,用略帶暗啞的聲音說道︰“我是被責罰至此的。”
“責罰?”怡昭容有些詫異︰“並未听說過,皇上責罰過誰到這里來啊。”
我看著怡昭容,微微一笑道︰“娘娘是妃嬪,我不過是個奴婢,每日被責罰的奴婢數之不盡,娘娘怎麼會都知道呢?”
怡昭容面上仍有疑惑,但是卻沒有說話。
“那也該去冷宮啊。怎麼會給你一個院子住。要說是奴婢,那這待遇可比主子還好了。”惠兒似不滿我頂撞怡昭容,詰問道。
我低了頭,語氣中有深深的愧︰“不瞞娘娘,我之前是被責罰到繁逝照顧那些廢妃們。可是去年秋天繁逝鬧蛇,死了好幾個,那些廢妃們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我實在害怕,買通了繁逝的守衛,請求他們將我換一個安靜點的地方,這才住在了這里。”
“你一個人,不怕嗎?傳說這里妖氣很重的。”惠兒接口道,卻並未對我買通侍衛和其他說法提出置疑。但是,她的態度並不能決定什麼,我看著站在一邊靜默不出聲的怡昭容,她懷中的雪兒潔白的皮毛像極了冬日里終日覆蓋在那院中的茫茫積雪,一片純淨無瑕,卻也嚴寒徹骨。
“怕什麼呢?”我蒼茫笑道︰“既然都進入了這冷宮,遲早有一日是要在此歸去的。還有什麼怕的。”說著眼楮越過面前的人,落在了她們身後不遠處的院門,抬起一只消瘦的手說︰“其實有時,那些或活著卻瘋了的人,比夜半傳說中出現的鬼魂妖孽更加可怕。”
許是我說這話的聲音飄緲怖人,那惠兒一怔就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驚恐。她拉著怡昭容︰“主子,我們回去吧。”
怡昭容深深看我一眼,眼里有疑惑,她沒有理會惠兒,只是淡淡道︰“你救過雪兒,想要什麼賞賜呢?”我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
“雪兒是皇上賜給我的,意義非比尋常。所以我一定要謝你。”
PS︰還有2更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說著,取下手上一枚羊脂玉鐲子道︰“這個就賞給你吧。”
我沒有接,而是迎上她的眼楮︰“娘娘,在這樣的地方,貴重的首飾不如一份熱飯更令人歡喜。”
怡昭容沒有想到我會拒絕她,身邊的惠兒也不滿我的不敬之舉,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怡昭容制止了。
“好吧,我許你一個願望,只要我能做到的。”怡昭容道。
我深深一福︰“多謝娘娘,我只有一個願望,卻是無人可做到的。”
惠兒看著我道︰“我家昭容如今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沒有她要不到的,你說吧。”口氣里滿是傲慢。
我盯著怡昭容,語氣也是鄭重︰“我想離開這里。”
怡昭容似是想了許久,終還是舒展了眉頭,輕輕地撫摸著懷里的貓兒,靜默如棲息在花瓣上的蝶,卻只要一振翅,便也能落的花枝搖顫的。
“你為何被責罰至此?”怡昭容問道。
我沉默了片刻,想到宮中一件舊事,這才道︰“我曾是宮中一個繡娘。”我理了理鬢間垂落的發絲︰“我本是繡蘭閣中一個普通的繡娘,她們都喚我做謝娘的。我因擅長繡牡丹,深得太後娘娘的喜愛。那年為太後娘娘繡一件富貴如意衫,呈上去之前最後一次檢查是我做的,本無任何問題,卻不想送到太後娘娘處時,竟在前襟處有一道口子,而衣服上的牡丹全部都失去了絲線本身的色彩,十分黯淡。”
我頓了頓道︰“當時太後娘娘犯了舊疾,本是想用那樣一件衣服討太後開心,卻不想……”我垂下淚來︰“因那牡丹都是我一人繡出,絲線也都是我選的。而且最後一道檢查也是經的我手,因此,所有的罪責都落在我身上了。”
怡昭容點點頭︰“這件事,我曾听說過。”
我擦擦眼角的淚︰“我在慎行司里經了刑法,可是我卻是沒有做過,無法招認。本都要死了,還是皇後娘娘拿了我曾經繡的帕子去向太後求情,這才饒了我的性命。可是最後也查無實證。太後將此事交給皇後娘娘處理,皇後娘娘便將我送去了繁逝,要我照顧廢妃,也算是條活路。”
其實當年那個繡娘,我確實向太後求過情,也查清是有人嫉妒她,暗中陷害的。但當時那繡娘已經在慎行司中被打死了,太後不願事情鬧大,畢竟這樣的事情宮中每天都會發生,不過一個奴才,不必費神,便壓下去了。只是找了個由頭,懲戒了繡蘭閣里的管事和真正主事之人。也正因此,我此時才能頂了那個繡娘的名。
怡昭容撫撫胸︰“這樣看來,你是被冤枉的了。”
PS︰稍後還有一章。
在這里說明一下,原版中,此時太後已經薨了,同時薇兒跟怡昭容說的理由也不是這樣的。但是修改中覺得太後薨了,不管在後宮還是民間不可能听不到消息,同時之前的理由太牽強。這里就改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無奈搖頭︰“事已至此,能保住命便好了。我能想到是誰陷害我,可是又有什麼用呢?現在能活著,就是最好的了。”我摸摸臉︰“我的臉也在慎行司被打壞了,皇後娘娘讓我帶了面紗,怕嚇到旁人。”
惠兒滿臉為我叫屈,但是身為宮女,她自然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只是心底憤恨難平。
怡昭容偏了頭想了想︰“這樣的話,我若是去皇上面前再提此事,也許能放你出去。”她沉默了片刻︰“只是……”
我看著她,當年太後要我全權處理,沈羲遙自然不會為一個繡娘過問什麼,因此並不知道那個繡娘死去了。此時我頂著那個繡娘的名義,怡昭容向沈羲遙重提此事,想來沈羲遙是會允許離開繁逝,回去繡蘭閣或者其他,也是不難的。
但此時怡昭容語焉不詳,我心底有些擔憂。
“當年的事,牽扯到皇後娘娘和太後,此時皇上一定不願人提及。”她想了想終于道。
我看著她︰“娘娘這樣講是?”
怡昭容嘆了口氣︰“去年秋天,太後的陳年舊疾一起犯了,一直不見好。好不容易熬過冬天,但是現在看來也沒有什麼起色,太醫院也束手無策,都說,都說熬不過這個春天了。”她的神情悲哀不已︰“為此皇上心急如焚,再加上,皇後娘娘一直在蓬島瑤台上養病,都一年多了也不見出來,旁人都說,皇後娘娘也快不行了。”
她的聲音漸低下去︰“皇上現在夜不能寐,又不思飲食,白天還要操勞國事,前幾天也是累倒了。”
她簡單一番話,我卻听得心驚肉跳。太後病危,對外又一直宣稱我在蓬島瑤台養病。看來,沈羲遙心底的負擔不小啊。
“我還想著,還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出去,好好為太後娘娘繡一幅牡丹爭艷,為皇後娘娘繡一幅百花圖,以此來感謝她們的恩德呢。”我的眼淚一顆顆掉下來,是為太後,也為自己。
怡昭容給了惠兒一個眼色,惠兒遞給我一方帕子,我擦擦眼看著她︰“那就不勞娘娘費心,我在這里,也活得下去的。”
怡昭容想了想︰“你先不急,待我找個機會吧。”
我俯身向她拜了拜︰“多謝娘娘。”
怡昭容站定了片刻,終于走了。我听到惠兒小聲問她︰“主子,不過一個犯了事的繡娘,您何必那麼費心呢?”
怡昭容的聲音遠遠傳來︰“我也不知道,但是潛意識讓我幫她。而且,我覺得這個謝娘,很熟悉。算了,就當積德行善了,她畢竟也是冤枉的,能離開這里不是更好?”
“娘娘您就是心善。”惠兒笑道︰“也是著謝娘有福氣,先遇到皇後娘娘,再遇到您了。”
“快別亂說,你忘了李娘子的事了?”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
惠兒與怡昭容的聲音越來越遠,我倚在欄桿上,不知為何,本該歡喜的心,此時卻如同墜了鉛塊一般沉重。
PS︰今日更新結束,希望大家看的開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此後約莫半月,怡昭容再沒有來過此處,就當我已經心灰意冷,以為她不願幫忙之際,她卻姍姍而來了。
那一日我剛剛在後院的湖水中將長發清洗干淨,濕噠噠垂在腦後,坐在院中,等待日光將頭發曬干。因是晌午,將近午膳,想著不會有人來,便沒有帶面紗。
門“嘎吱“一聲響起,那門其實只是半掩著,若是進來其實不用推開。但每每怡昭容來,都會有侍女推一下門,也許,這是怡昭容提醒我,她來了。
我匆忙跑回屋子里,急急將面紗戴上,這才走了出來。
“謝娘,”怡昭容面上笑容如一池春水,我懸了半個月的心也因這笑容落了下來。
“參見娘娘。”我微微施禮,垂下的眼里有符合此時身份的恭敬。
“平身吧。”怡昭容說著便進了屋中,我匆忙跟上去。
“惠兒,你守在門外,若有動靜趕緊告訴我。”怡昭容對惠兒道。她此次只帶了惠兒來。
惠兒依言出去了,我環顧周圍,竟連個茶碗也無,只好訕訕道︰“還請娘娘恕罪,我這里什麼都沒有,無法招待娘娘。”
怡昭容倒不介意,她隨意地看了看,眼里露出憐憫來。
“我此次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怡昭容道。
我一怔,心底有小小的失望,但轉念一想,也許這是她在試探我,便忙斂容道︰“請娘娘吩咐。”
“再過半月,宮中有賜宴,尚衣房送來的衣服美是美,卻沒有什麼新意。我想自己裁一條六幅菱紗裙,卻不知繡如何的花樣。這便想到你了。”
我心如明鏡,知道僅僅一番話,怡昭容必然不能相信或者僅憑我的一番話便幫助我,後宮舉步維艱,她身為寵妃,不知道有多少雙眼楮盯著。因此,她得試一試,看看我是否如我自己所說,是個繡娘。
我含了一縷淡然的笑容道︰“不知娘娘的裙子,是什麼顏色,那賜宴又是什麼名義。”
怡昭容想了想道︰“皇上是為征北將軍踐行,這個時節正午太過炎熱,便定的是晚宴。在鏤雲開月殿里。”她頓了頓又描述道︰“鏤雲開月殿在飛龍池畔,最是大氣涼爽之所。”
其實鏤雲開月殿我十分熟悉,當年沈羲遙常常攜我到那里納涼,其時月上中天,面對飛龍池的一波浩淼碧水,確實令人心曠神怡,一切煩躁都仿佛被湖面清風吹走了一般。而作為飲宴的場所,它也十分合適。因為鏤雲開月殿殿閣寬闊,地面殿身皆以白色大理石鋪就,有用白色的細螺石裝飾,遠遠望去便似皎潔月光下的神仙洞府一般華美脫俗。
我雖然熟悉,但是不能當著怡昭容的面表現出來。只做出一付心馳神往的樣子,仔細听她描述。
“娘娘可有沒有自己的想法?”我輕聲問道。
怡昭容看了看窗外的藍天,仿佛自語一般︰“若論秀麗婀娜,宮中誰能越過柳妃。而明艷華美,自然是麗妃最佳。和妃是最最端莊之人。這三人將各種風情都佔了去,我如何打扮,也難超過她們。”她說著低下了頭。
PS︰補昨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微微一笑︰“娘娘此言差矣,若是娘娘沒有出眾獨特之處,皇上怎會對娘娘施以青眼?”我說著看了看她再道︰“我想,娘娘這份溫雅,該是皇上矚目的地方。”
怡昭容眉心一跳,似心底有隱隱哀怨,但還是含了一抹柔和笑容︰“希望如此。”她看著我︰“謝娘,你可有辦法?”
我垂了目想了想道︰“我做繡娘時,見過那幾位娘娘的衣衫,柳妃娘娘喜穿各色綠色,配金銀、鵝黃、湖藍、丁香紫色的絲線繡上各色花樣,她穿上也確實如同弱柳扶風,別有風采。”
怡昭容點點頭︰“因為皇上夸贊柳妃風姿如柳般婀娜,所以她多會選綠色。”
我接著道︰“麗妃明艷,听說性格也直爽,喜歡艷麗的色彩,所以衣裙多是灑金、泥金的料子。也因為那些料子一般都有自己的花樣,再繡什麼反而畫蛇添足,而且麗妃喜歡奢華的首飾,因此繡花都是常見的樣式。”
怡昭容看著我,眼里有驚訝。
我沒有理會繼續道︰“至于和妃,她素來節儉,衣料也都是清淡的顏色,繡花上也少用滿繡,多是納繡了四君子圖案。”
怡昭容不禁道︰“是啊,其實和妃封妃最早,但是卻十分低調,完全不若其他人。”
我與和妃其實並不相熟,她在後宮中的口碑不錯,人總是那樣淡淡的,仿佛對什麼都沒有興致。可是,她是跟著沈羲遙最久的嬪妃,因此並不能用簡單的眼光看待。這也是我回到這里,真正看到後宮險惡之後,才明白過來的。這後宮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小看了,輕看了去。
我在說這些話時,心思已經轉了幾轉,想到了如何幫怡昭容這個忙。
“娘娘可知道,那三位娘娘會穿什麼?”我想著她既然來此,應該也是打听過的。
怡昭容抿了唇道︰“尚衣局那邊,柳妃送了匹嫩柳色妝花緞子去,要繡上五彩纏枝薔薇。麗妃送去的是一匹灑金玫瑰紅綢,要繡粉色芍藥。”
我心中一驚,這說明,此時柳妃與麗妃都有覬覦後位之心了。皇後不在,妃嬪穿著牡丹裙,難免僭越。而薔薇似牡丹,若是費一點心思去繡,也可和牡丹無甚差別。而芍藥是花相,沒有花王牡丹,自然花相最大。
“和妃娘娘呢?”我問道。
“和妃娘娘說之前萬壽節所制的新衣還有一身未穿,便不做新的了。”怡昭容口氣中多是敬佩︰“不想和妃竟如此節儉。”
我浮起淡淡笑容,若是能有回到坤寧宮的一日,我最該注意的,恐怕不是柳妃,也不是麗妃,而該是這個溫溫雅雅凡事不出頭的和妃了。
我看了看怡昭容,慢慢道︰“我私想著,既是晚宴,有在百花盛開之際,恐怕妃嬪們多喜愛五彩的華服。柳妃娘娘的五彩纏枝薔薇自然艷麗非常,和妃娘娘恐也不會清雅到哪里,畢竟在華服中,若是清雅得過了,反而顯得小氣。她是妃,一定不會讓自己顯得黯淡。”
怡昭容點點頭。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緩緩笑道︰“都是皇上是太陽,皇後是月亮。娘娘是皇上的寵妃,自然是月亮邊閃耀的星子。那麼,就讓我為娘娘制一條星光裙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二日,怡昭容便派惠兒將裁好的裙子與絲線悄悄拿來給我,又送了各色點心蜜飲與燈燭來。我收到後,便馬不停蹄地開始繡起來。
那裙子是一條月白色的六幅碧綾荷葉裙,上面的銀色雲紋若隱若現,仿若月光里輕輕飄動的雲朵。其他任何花紋繡樣皆無。
惠兒拿來絲線時忍不住問我︰“謝娘,只要銀色的絲線就可以了嗎?不要其他的眼色嗎?這白裙子也太素淨了吧。”
我搖搖頭卻不回答她,只道︰“這是裙子,你回去還得請怡昭容做一件淺銀色的短襖,讓織工局在領口、袖口繡上寶相花紋便好。”
惠兒雖然很想知道我到底要繡什麼花樣,但是想來怡昭容應該是囑咐過她,她沒有纏著我多問,放下絲線和其他東西便速速離開了。
我輕輕撫弄著那樣一條裙子,這應該是甦州織造進貢的涼綢,摸起來光滑柔軟,又別有一點綢緞特有的涼,因其輕柔吸汗不沾身而最適合夏日里穿著。
我將裙子鋪開,幾番思考和設計,又用沾了銀粉的筆細細點出大略的圖形,這才繡起來。那銀粉,在過了水後便會洗掉,是民間繡娘在繡花前描繡樣常用之物。宮中的繡娘都是拔尖,大多心中有數,覺得先描樣子反而落得手藝不精之嫌,反而少用。
但凡事多一層保障總是最好,畢竟你不知道,在做的過程中,會不會出現偏頗,而壞了大局。
我並不打算繡任何花樣,因為若是大幅的刺繡,沈羲遙一定會看出那是出自我手,到時難免引來麻煩。我只想借了怡昭容的手,悄悄地離開這里,然後慢慢地想辦法讓沈羲遙想起我,想念我,接受我。但是去哪里,我在之前的半個月中想了很久,最後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去處。只是希望,怡昭容能夠如我所願。
三日後的傍晚,惠兒來取那裙子。此時我正借著最後一縷日光收尾。惠兒只得坐在一邊等待。好在她這次來也帶了怡昭容給我的糕餅點心,我請她自用一些,然後眯了眼,仔細將最後幾處添補好。
惠兒等得無趣,但此地位于冷宮之中,又是傳說中妖氣極重之地,她不敢隨意走動,只好跟我說話解悶。
“謝娘,若是這次娘娘給了你恩典,你是打算回去繡蘭閣嗎?”她隨口問道。
我搖搖頭︰“我不想回去。”心中一動道︰“若是娘娘憐憫,希望能讓我去浣衣局。”
“浣衣局?”惠兒十分吃驚︰“那地方有什麼好?日日辛苦勞作,手一直泡在水中,不是可惜了你這一雙巧手?”
我不置可否道︰“就是這雙手使我落得如今的下場。我寧願用它勞作。”頓了頓解釋道︰“浣衣局離後宮最遠,雖然辛苦,但是很難得罪宮中貴人,與我這樣大難不死只想過平靜生活的人來說,那里是最好的。”
惠兒仿佛理解般點點頭,拍拍手上的糕餅屑道︰“若是你想去什麼肥差的地方,娘娘恐怕會為難。但是若是浣衣局,那一定沒有問題的。”
PS︰今天的更新,來的比以往都早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沒有停下手上的活計,听著惠兒的話笑道︰“娘娘那般得寵,這樣小小的安排,自然不難的。我原也不想給娘娘添麻煩。”
惠兒面上浮起驕傲︰“若說得寵,如今後宮里,我們娘娘可是第一人呢。”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我低頭去看,米珠大小的血從指尖滲出,逐漸變成黃豆大小。是方才不小心被針扎到的。我將手指放進口中吮了吮,心里卻涌上莫名的刺痛來。
惠兒沒有注意,自顧自道︰“皇上每月大半時間都是在我家娘娘那邊度過的,哪怕不翻牌子,也會與我家娘娘一同用膳。這份殊榮,宮里可從未有過呢。”
我點點頭,心里卻想起曾經,沈羲遙一下朝一定會去坤寧宮看我,每日至少會陪我用一餐膳食,彼時我身為皇後,哪怕得到專寵,也是帝後和諧恩愛的表現,是民間夫妻的典範,自然不會有人發出異議。可是此時怡昭容不過是個四品嬪,還不是嬪級中最高的淑媛,這樣的專寵,卻一定會被前朝後宮非議的。惠兒只看到自家主子得寵,表面上風光無限,可實際上,身後卻早已臨了萬丈深淵。
我的語氣柔和︰“昭容娘娘生的那麼漂亮,人又好,皇上肯定喜歡了。”
惠兒自然沒有听出我語氣里那一點點也許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酸意,反而因為我夸了她家主子而開心。在她眼中,我不過是一個受罰的繡娘,之後也不過是去浣衣局做低等的苦差,更何況怡昭容對我有恩,因此,在我面前說一些平日里不能跟其他宮人說的話,也是無妨的。
只見她刻意地撫弄了下腕上一對掐絲纏枝菊花的錯金鐲子,又將手上一枚碧璽戒指伸到我面前。
“你看,這些都是我家娘娘賞的,可是比一般的常在、娘子戴的還要好呢。”她面上一派得意︰“皇上賞給我家娘娘的好東西,那就更多了。前幾日有一件盆雕,更是精美絕倫。”
我看一眼那枚碧璽戒指,成色雖不是絕佳,但也是上等,再加上個大,旁邊還配了4顆的松石。再看那對鐲子,做工精美,雕刻細致,確實如惠兒所說,一般的常在娘子也不多這樣的首飾。這樣也可見,那怡昭容是個慷慨之人。
我微笑道︰“惠兒姑娘是昭容身邊得力的侍女,自然和旁人不同的。”
惠兒听到我這句更加高興起來,
坐的離我近了些道︰“娘娘待我確實是很好的,有什麼好東西都有我一份,大家很是羨慕呢。”
我只笑笑不說話。
“不過娘娘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肯定和別人不同。想當年娘娘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同住的如美人得罪了柳妃,被禁了足,大冬天的連棉被都沒幾條。別人都不敢去看她,只有我家娘娘差我悄悄送去棉被炭火,還將自己的飯食分給她吃。這才能保住一條命。”
“那你也是經歷了危險了。”我應一句。
“可不是,差點被人發現。要是發現了,別說我家娘娘要被責罰,我恐怕連命都不會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笑一笑︰“好人有好報,昭容娘娘如今聖眷正濃,想來不會有人為難。惠兒你也是得臉的大丫鬟,日後無論是外放出宮還是一直陪著昭容,都不用愁了。”
惠兒撇撇嘴︰“娘娘是得寵,可是畢竟還不是妃位,還是會受柳妃和麗妃的欺負。”
我眉毛一挑︰“怎麼會呢?柳妃娘娘性格不是最溫柔嗎?”
惠兒哼一聲︰“溫柔的是和妃娘娘。柳妃看著柔弱溫雅,那也不過是在皇上面前。在其他人前,可是十分驕縱呢。”
我的唇邊浮上一點冷笑,柳妃的驕縱,我何嘗不知呢?
“好幾次皇上傳我家娘娘侍寢,柳妃那邊總有事。不是說小公主不舒服,就是她怎麼怎麼了。害的我家娘娘在均露殿里一等就是半夜。要麼,我家娘娘在御書房伴駕,柳妃娘娘就也會去。她一去,我家娘娘自然不好久留,也只能回來。”
我心中驚了驚,不想柳妃如此明目張膽地分寵。但是,听惠兒的口氣,仿佛沈羲遙並不在意。如果沈羲遙不在意,那麼,一方面說明他依舊是偏寵柳妃的,另一方面,也說明怡昭容在他心中,並非十分特別。
“柳妃娘娘有小公主,皇上自然疼愛多一些。”此時我也只能說一些寬心的話,想來惠兒的不滿,多少也反應了怡昭容的心理。
“要說小公主,我听說柳妃並不十分喜愛。”惠兒壓低了聲音說︰“听說當年皇上曾經承諾若是她生下皇子就立她為後,結果太後做主將凌老相爺的女兒娶進中宮。之後她又生的是女兒,皇上那時獨寵皇後,小公主生下來就給皇後抱去養了,而柳妃連晉位都沒有,心里十分不平。後來小公主雖然回來了,但是飛絮殿里的嬤嬤說,柳妃很少抱她,也不親熱。”
我“噓”了一聲︰“快別這樣說,哪有親生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心里卻悲傷起來。其實柳妃喜歡不喜歡玲瓏,我是最清楚的。我本想著自己離開了,柳妃應該會對她好,卻不想,她一直為當年的事耿耿于懷,也連帶了玲瓏,因為跟著我了一段時間,被她遷怒。其實,說到底,她是嫌玲瓏不是個皇子吧。
“柳妃對小公主,無非就是拿她做一個吸引皇上的幌子。而皇上之所以願意去看柳妃,也不過是因為小公主是皇後養育的。”惠兒一臉不屑︰“等我家娘娘給皇上添個小皇子,柳妃就不敢那樣對娘娘了。”
我點點頭,卻不知如何應她。看來惠兒真的認為我只會在浣衣房勞苦一生,跟我講話也就百無禁忌了。可是,我卻不能再听下去。忙換了話題道︰“方才听你說,皇上賞給娘娘了一盆盆雕,是什麼樣的啊?”
惠兒到底年輕,我把話題一轉,她就跟上來了。听我提起那盆雕,她本就是要炫耀一番,此時更是來了勁頭,興致勃勃地向我描述起來。
PS︰今日第一章哈~期間提到的一些人,比如吳貴人,盆雕之類的,請看《鳳求凰》的前傳《此情可待成追憶》。有朋友說網上沒有找到全本的,這本我將在《鳳求凰》修改版發完之後貼在後面。
如果大家想先看,那就得插在中間了。怕影響這本的閱讀。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听她的描述,那應該是一盆以珊瑚為干,碧玉為葉、粉玉為花、金線為蕊的金線重瓣櫻花盆雕,又有七彩寶珠瓖嵌,巧奪天工精美絕倫的寶物。
也難怪惠兒驕傲,這樣的盆雕在我的坤寧宮中也不過4盆,分別是春桃、夏荷、秋菊和冬梅,按照季節擺在寢殿的床邊的紫檀木雕綿綿瓜瓞翩翩蝙蝠小幾上。我也知道,這樣一份盆雕,得精奇坊花費數月甚至一年時間,才可完成一件,自然十分稀奇。
其他宮中,只听說曾經的吳貴人得過一件梅樹的,但後來吳貴人獲罪,便又收回了庫房。
說起來,這吳貴人,也算是我的舊識了。(見《此情可待成追憶》)
當下,我憶起許多舊事。入宮前的,入宮了的,出宮後的,心頭唏噓,連帶著鼻頭都有些酸起來。
“好了。”我手下飛快地將最後幾處添補好,將那裙子抖開給惠兒看。
此時傍晚的余暉里,那條潔白的裙上仿佛生出無限星光,上疏下密,在裙擺匯成一片繁星閃爍。那每一點星光,都是我用上等的銀絲線繡出的芝麻大小的菱紋。菱紋雖簡單,可是每一個都芝麻大小,這條裙上至少有上萬個,繡起來也是十分費功夫的。
在我將那裙子抖開的一瞬間,惠兒的眼都直了,手里拿了半塊桃酥,就那樣一直保持著要送進嘴巴里的樣子。下一瞬,她幾乎是丟開那快桃酥,搓搓手,想摸又不敢摸地盯著那裙子,嘴巴張得可以放下一個雞蛋了。
“惠兒姑娘,你看看,可還好?”我微笑著。
惠兒抬頭看我一眼,突然愣了愣道︰“真是美。”
我一驚,但面上的輕紗依舊在,便將裙子折好給她︰“那還請惠兒姑娘在娘娘面前美言幾句,好讓我早日離開此地。”
惠兒點點頭︰“你放心,娘娘心善重諾,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的。”她看著手上的裙子,顯出愛不釋手的模樣,快樂道︰“我這就給娘娘拿回去。”
我送她到門邊,看她離開,這才慢慢走回房中,點起一支蠟燭,對著漫漫長夜,往昔紛至沓來,我想,這恐怕又是一個不眠夜了。
之後我盤算著,總也得等那賜宴結束,怡昭容恐才會將我挪去浣衣房。長日無聊,怡昭容之前送來的銀絲線還剩下許多,另有惠兒拿來的幾件宮女們不穿的衣服。我之前一直沒有整理,趁著幾日無事,便翻出來看看。
基本上都是那些宮女們不再穿的。畢竟宮里每季都會發放衣服,各宮主位也會在節慶日子里賞給宮人布料首飾等物。因此淘汰很快。
我手上的幾件,其實都是半舊不新的,面料也還好,只是樣式或者花樣過了時。只有一件衣服很特別。
PS︰今日更新結束~下周三會回老家,因此大概10天無法更新。之前有一章是補這10天的,還差9章,我會記得~
這兩天在趕一個拖了3個月的稿子,必須在25號交,因此這兩天不會補那9章了。
還望大家見諒。
薇兒很快會離開冷宮了~邁入回到皇後寶座的第一步!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是一件玉色素面倭緞對襟,上面疏疏繡了幾朵碧色菊花,看起來十分不打眼。但樣式卻不是宮裝,因為雖然民間宮中衣服的款式相同,可是從開國皇帝開始,宮中服飾下擺、袖口里面的邊緣,必有或寬或淺,或繁或簡的一帶繡紋。而民間卻不能有。
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但只要翻開裙袍的背面,就一定能分辨的出了。
此時這件玉色對襟便沒有繡紋,可是衣裳質地精良,看起來是幾年前的款式,我想了想,便知這該是怡昭容閨中的穿著。
十幾歲的女子誰不愛穿紅戴綠,這件衣服卻十分素雅,想來如怡昭容人一般,好似清雅的白蘭花。
我看了看手中絲線,心思翻轉幾下,為這條裙子的里邊緣細細繡上一道“e”(wan)字紋,義為“吉祥萬德之所集”,之後又將原來衣服上的菊花拆掉,依舊是用銀線繡出寶相花,中間瓖嵌著形狀不同、大小粗細有別的其它花葉。又在在花芯和花瓣基部繡上規則的圓珠,如此,這樣一條裙子初一看十分簡單,但細看之下,卻又有一種清麗的華美之感。
我想,怡昭容會喜歡的。或者說,沈羲遙一定會喜歡。
不想,還未等到那夜宴,怡昭容又來了。這一次,她帶來了我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那日天氣晴好,風里有絲絲令人舒爽的涼意,我靠在廊柱上吃一塊桃酥,怔怔地想著,這樣的天,在黃家村是常見的,那時羲赫會與我把臂同游後山,在青草依依山花爛漫的山間小道上,時不時會有蝴蝶翩翩飛過,或者鳥兒在歌唱。羲赫一路走著,隨手摘下一些野花,竟能編出一個漂亮的花環戴在我頭上。不曾想,他那一雙戰場上握劍、朝堂上執筆的手,竟還會做這些小玩意兒。
那時的我多麼快樂,如果生活能一直那樣下去,如果我們早早去了江南,那麼此時,是否會有另一個我與他,在江南青山秀水之中徜徉快活,又或者,在自家的檐下琴簫和鳴,吟詩作對呢?
我使勁搖搖頭,將腦海里浮現的畫面用力揮出去。我一直提醒自己,我在繁逝,在大羲的後宮之中。我還有家仇未報,我終是要回到沈羲遙身邊的。
我看著天上奔馬般的流雲,輕聲道︰“羲赫,不要怪我,待我將一切都做完,我會先去那橋上等你的。”
“謝娘,在想什麼呢?”怡昭容甜美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令我嚇了一跳。
“昭容娘娘。”我慌忙行了個禮︰“娘娘怎麼來了?”
怡昭容甜甜一笑︰“在想什麼呢?我和惠兒都進來好半天了,就看著你站在那里發呆。”說著朝惠兒一揚頭,惠兒上前,將手里捧的一個盒子遞給我。
“這是?”我打開,之間里面是一些碎銀子和幾樣簡單的首飾,不解道。
“這是送給你的。一來謝謝你為我做了那麼美的一條裙子,二來我想著,雖然浣衣房是低等宮人待的地方,但是難免有要用銀子的時候。這些碎銀是我讓她們用10錠銀子絞出來的,你用起來方便。”怡昭容笑得溫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頭一喜,這樣看來我去浣衣房的事,是定下來了。
“謝娘,其實若是你願意跟在我身邊,也是一樣的。”怡昭容坐在欄桿上,突然道。
我卻不知她說的什麼意思,疑惑地看著她。
“我一打听才知道,浣衣房的宮女們過了25就會放出去。但是主子身邊的丫鬟得要外面有家人,且主子願意,才能放出去。”她看著我嘆一口氣道︰“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
我明白過來,只有浣衣房這樣最低等的地方的宮女無論外面有沒有家人都會放出去的,而繡蘭閣因為繡娘越是有經驗繡的越好,反而沒有放出去一說。而主位身邊的宮女需要主位願意。因此,怡昭容認為我去浣衣房,是打的是這個心思。
我將錯就錯,她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是最好。當下我只是低了頭不說話。
“你若是願意跟在我身邊,待你25了,我一樣放你出去,給你銀錢置地買房,讓你後半生無憂。你覺得可好?”怡昭容眼里有殷殷期盼,在她看來,我是該立刻跪下磕頭謝恩吧。
我深深一福︰“多謝娘娘厚愛。但謝娘不願給娘娘惹來麻煩。”我看著怡昭容道︰“一來,我的面容已毀,待在娘娘宮里實在不便。二來,雖然我已洗清冤屈,但是謝娘的存在會讓皇上想到太後,想到皇後,引皇上傷感,若是為此皇上疏遠了娘娘,那我就是死一萬次,也難敵罪過了。”
我再拜一拜︰“所以,還望娘娘能夠讓謝娘去浣衣房。謝娘雖在浣衣房,但還是要仰仗娘娘的關愛,也任憑娘娘差遣。”
怡昭容看著我,思考了很久,然後笑起來,伸手扶起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也對,你去了浣衣房,若有任何事,便來長春宮找惠兒便好。”
我將頭低下去︰“謝娘謝娘娘大恩。”
怡昭容拍拍我的手︰“浣衣房辛苦,你自己保重好。明日一早惠兒會來帶你去的,今日你好好收拾一下吧。那邊,已經都打點好了。”
之後我含笑道︰“娘娘先坐一坐,我還有樣東西送給娘娘。”之後捧了那條裙子出來。
“前幾日惠兒姑娘拿了些舊衣服來給我穿,我見這件衣服似是娘娘閨中的穿著,便自作主張改了改,娘娘若是喜歡便穿一穿,也是它的造化了。”說罷抖開在怡昭容面前。
怡昭容眼前一亮,不等惠兒接過,自己先拿住看起來。一邊看一邊笑道︰“這是我閨中的一件衣服,當年十分喜愛,可是入宮了就不能穿了。前幾日我讓惠兒收拾些舊衣服給你,想到你和我身材相仿,不如送給你,好過丟了可惜。”
她這一番話我知道自己猜對了,怡昭容並非高門大戶家出身,那件對于閨中的她來講,也是一件不錯的衣服了。不然,她也不會帶進宮中。
我含了一抹婉約的笑容︰“娘娘喜歡就好。”
怡昭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暖意,從手上褪下一個羊脂玉的鐲子戴在我的腕上︰“這個就賞給你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那鐲子,羊脂白玉細膩如同嬰兒肌膚,戴在腕上有溫涼的感覺。我深深一福︰“多謝娘娘。”
傍晚趙大哥來送飯時,我等在了門口。
“咦,你怎麼出來了?”趙大哥看到我十分驚訝,問道。
我朝他深深地行了一禮,他嚇得後退了幾步︰“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莞爾一笑道︰“這一拜,是謝你幾次三番救我性命。明日我將離開此處,怕過了今晚,就沒機會了。”
“你要走了?回去……”趙大哥眼楮亮了亮,但又黯淡下去︰“是我多想了,如果皇上接你回去,一定是全宮都會知道的。”
我笑了笑,知道他想的是什麼,再一拜道︰“此次我是名正言順地離開此處,雖然不至于回到後宮,但是也算是踏出去了。如果日後我能回歸正位,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趙大哥簇了眉︰“那你是要去哪里呢?”
我抖抖衣上一些浮塵,輕描淡寫道︰“浣衣局。”
趙大哥一愣,旋即不解地看著我︰“我听說浣衣局十分辛苦,你在那里,不如在這里,雖然吃穿不好,可是總不會那麼辛苦。”
我搖搖頭︰“只有浣衣局,我是頂了另一個人的身份進去的。那人算來已有23了。如果2年內,我不能回到我本來的位置上,也可以放出去尋我的親人。”
趙大哥這才明白過來︰“也是,只有浣衣局里的宮人,到了25無論外面是否有親人,都是會被放出去的。”
我深深看著他,也不想再隱瞞。
“趙大哥,我想,你大概猜到我是誰了吧。”
趙大哥明顯一哆嗦,看著我的眼神多了點畏懼,“我不敢說。”
我笑笑︰“趙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不說,今日我也要告訴你,好讓你在這里安心,即使我回不去,出了宮,我的家人也可以讓你有個好前程。”
“你是凌相的女兒。”趙大哥輕聲道︰“也是……”
我搖搖頭︰“沒有什麼也是,我只是凌相的女兒。所以你知道,如果任何人知道你救過我,或者知道我還存在,那麼,她們恐怕會對你不利的。”
“你是說月貴人?”趙大哥問道。
我唇邊浮上冷笑︰“不,我是說任何一個宮妃。”
趙大哥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哪怕我一輩子都在這里守冷宮,也沒什麼可抱怨的。所以,你將自己的事做好,有空閑,想得起來幫我一把就好了。想不起來,也沒什麼。”
我將手中一個錦袋遞給他︰“這是我現在不多的一點積蓄,你拿著,若是我真的無法成功,這便算我的謝禮了。如果我成功了,這與我來說,卻也什麼都不算了。”
趙大哥堅持不收︰“你去浣衣局也少不了用錢的地方,你自己收著。”
我硬塞給他︰“趙大哥,希望從今日起,到你離開這里為止,忘記你曾經遇見過我。”
趙大哥嘆一口氣,想了想收下了,臨走他道︰“浣衣局的守衛是我的同鄉,姓萬,叫萬全。若是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讓他告訴我就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輕輕笑道︰“繁逝的侍衛沒什麼好,但有一點大家羨慕,就是出宮方便。畢竟這里什麼油水關系都沾不到。”
我心中默默記下,看著趙大哥樸實的臉,鄭重道︰“趙大哥,我相信,好人有好報。”
趙大哥“嘿嘿”笑笑,搔搔頭道︰“好了,也不早了,你收拾收拾,估計明天一早就得過去了。”他頓了頓再道︰“多保重!”
我抿了唇,點了點頭。
未來的日子,我確實得好好保重我自己!
當晚便將不多的幾件衣服、怡昭容給我的銀子及一些首飾收拾好,又去湖里仔細清洗一番,想到之後的日子里,我將再次嘗試做一些我從未做過的事,也許辛苦,也許艱難,但畢竟總算有了希望。心中雖有點緊張,可是歡喜卻佔據了大部分,輾轉了一會兒才淺淺睡去。
次日是一個晴好的天氣,我本以為惠兒會一早來,早在便抱了包袱坐在殿外的石階上,可是直到太陽落到了西邊牆頭,卻還不見。我的心隨著那光線的黯淡一點點沉下去,有極大的不安涌上來,心跳得厲害。那種不安,不是擔心自己不能去浣衣局的不安,而是仿佛哪個心里牽掛的人出了事,冥冥中的聯系令我難安。
看著月亮升起來,宮中此時已是宵禁的時刻,惠兒一定不會來了。我卻不願回到房間中,只是站在最高一級的台階上,眺望湖對岸遙遙那一片宮殿飛揚的檐角,心越發跳得厲害。
終于,有悲輒的哭聲傳來,各宮次第亮起了燈盞,還有宮燈,如同一隊隊螢火朝一個方向而去。
我定楮遠眺,那燈火匯聚的地方,是太後的慈寧宮。
心突然就像被割去了一塊,隨著那從湖面上飄蕩而來的幽幽的哭聲,我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待到夜色深重時,各宮里都掛起了白色的燈籠,誦經聲、哭聲連綿不絕于耳,在颯颯風中仿若從九幽地府中傳來,令人心悸。
因沒有孝服,我將身上一件青色素面外裳脫下,只穿里面的中衣,點一盞如豆燈盞,默默吟誦《往生咒》,這是我這個兒媳,此時唯一能為太後所作的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院外傳來輕輕卻急促的叩門聲。我一夜未睡,此時精神卻還好,連忙過去開門。
只見趙大哥提了個竹筐,見我開門,忙遞給我。他身上侍衛袍服的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麻衣,腰上系了麻繩,帽子也換成了白色,正是守孝的穿著。
那竹筐是趙大哥往日里為我送飯用的,我接在手上打開,里面果然是5個粗面饅頭和2碟醬菜。
趙大哥四下看了看,擦一擦額上的汗珠道︰“前天晚上太後娘娘突然就不好了,昨天白天,各宮的主位都在慈寧宮里守著,我想你昨天一定去不了浣衣局了。這就送點東西給你吃。”
我點點頭︰“謝過趙大哥。”
PS︰因在老家,上網不便,之前曾跟大家說過10.4號回家,到10.4會欠大家10章,在之後補上。
今天小朋友睡的早,也沒有其他走親戚的安排,就寫了點,正好可以用手機的“個人熱點”上網,就爬上來更新一下吧~
預計稍後還能有一章。下次更新,估計得是5號了!因為4號要晚上11點半飛機才能降落,準點的話嗚嗚嗚。
在此,祝大家雙節愉快~遲到的祝福哈!
預計10.10發新文《夢里花》,是個16W字的“短篇”(對于網絡小說而言),是寫出版的,都市愛情,還望大家到時捧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趙大哥正要說什麼,突然發現我一身素衣,聲音低下去︰“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我忍住眼角的淚,只用力攥緊了那竹筐的提手。
趙大哥嘆口氣︰“這下子恐怕你一時也去不了浣衣局了。如今各處都忙的腳不沾地,這兩天里我恐怕也難來了。”他指一指那竹筐︰“時間太急,我也只能拿這點東西給你吃,你先將就過這2天,我再找機會來。”
我努力使嘴角翹一翹︰“多謝趙大哥費心,這些,夠我2,3日用了。你忙差事要緊。”
他“嗯”一聲忙道︰“我得走了,皇上下令了,繁逝里的舊宮人,都要為太後殉葬。”
我心頭一跳︰“全部?”
趙大哥點點頭,語氣中有憐憫,有恐懼,還有深深的無奈。畢竟,再是廢棄之人,也還是一條條人命啊。
“還好你離開的早。”趙大哥嘆一口氣︰“皇上下令,繁逝里所有的廢妃,一律為太後殉葬。”
仿佛臘月天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全部?沈羲遙是親手送我進的繁逝,他此舉,難道是要將我也算在那殉葬之列?還是,他根本已經忘記了,繁逝里還有一個凌雪薇?
我自嘲地笑笑,是啊,太後崩,皇後受不住打擊,也追隨太後而去,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任誰也找不出漏洞來。
沈羲遙現在有了新寵,怡昭容那般婧好嫻婉的女子,沒有高門的背景,不會掣肘于皇帝,自然是最佳的寵妃人選。同時,他發自真心愛慕的女子,柳妃也一直伴在身邊。而美貌年輕的女子,這個後宮中,從來就不曾少過。
我這樣一個家族曾經挾制過他,令他無法釋懷的女人;我這樣一個背棄了他,還妄圖要他性命的女人;我這樣一個離間了他與最好的兄弟之間的情誼的女人,又怎麼會再留在他心中呢?只不過,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除去罷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回到原來的位置,是否還能成功,還能有意義嗎?
我咬咬牙,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我要找到殺害我父親的真凶,揭開曾經困擾了我的謎團,或者,至少我要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這樣,我才能有機會,再見到羲赫。
許是趙大哥見我呆呆愣在那里,便安慰道︰“不管如何,你已經頂了那個宮人的身份了,所以也算老天眷顧。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來你日後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我的目光帶了哀傷與失望,落在趙大哥身上,只剩下淡淡一層孤寂︰“是嗎?那便借趙大哥吉言了。”
我心里還在琢磨著那殉葬一事。沈羲遙歷來寬厚御下,怎會做出這樣殘忍之事呢?突然,我想到一個問題。
“趙大哥,”我匆匆叫著欲走的趙大哥︰“你說,皇上要繁逝的廢妃們都殉葬,那以後,你們怎麼辦?”
宮里是不會讓一對侍衛去守一處空著的宮殿的。如果繁逝里的妃子都被賜死了,那麼繁逝的侍衛也就失去了作用。
PS:截止4號,還欠大家8章!我會盡早還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還不知道,在等上面的命令。”趙大哥也是一臉無奈,他看著我,語氣悲痛道︰“趁著幾日我們還不會被派去他處,你趕緊想辦法去浣衣局。不然,沒有給你送飯,你可不得活活餓死在此?”
我心底的恐懼漫上來,點了點頭,突然就像趙大哥行了個禮︰“趙大哥,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應。我會記得我曾經的承諾,也望你保重。”我抬頭看看天,微微笑道︰“至于我,一定會離開此處的。”
趙大哥听著我堅定的話語,終于“嗨”了一聲,才鄭重抱拳道︰“保重。”
之後,便走進朝陽的光中。
我捧了竹籃的手緊了又緊,努力不讓自己之前因听到沈羲遙要繁逝全部人殉葬受到驚嚇而生出的眼淚涌出,半晌,待日光籠罩了我的全身,讓我冰涼的手腳有了暖意,我才吸吸鼻子,走回房子中。
之後的3日,趙大哥還是想辦法送來了一些吃食,夠我十日用。久了,這些吃食也就壞了。同時,我也知道,他們這一隊侍衛與外廷侍衛合並,負責巡視前朝幾處宮殿。這雖不是肥差,但體面許多,算是因禍得福了。
之後,我只能守著那十幾個饅頭和一些咸菜,等待怡昭容想起我,送我去浣衣局的日子的到來。我堅信,待過了頭七,怡昭容一定會履行承諾的。
果然,第8天,惠兒一身素服,面容哀戚地來到我這里,只朝我點點頭,便站在門口等我。她的臉上滿是疲憊之色,眼楮通紅,容色憔悴,想來這7日里,她侍候怡昭容左右,一定也是累極了。
我拿了包袱快速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惠兒姑娘,辛苦了。”
惠兒擺擺手,語氣里都是深深的疲倦︰“娘娘答應你的,一定得做到的。”她的腳步虛浮,面上因連日的勞累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這樣,我跟在她身後,一步步離開了那處我住了近一年的地方。
惠兒走了兩步,終于還是停了下來,喘了喘氣道︰“謝娘,你若不急,我們休息片刻可好?”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點了點頭︰“隨惠兒姑娘安排。”
惠兒一屁股坐在一旁一塊大石頭上,此時周圍無人,她自然也不顧那些宮規,垂著頭,閉著眼楮小憩。
“這幾日,姑娘時候昭容娘娘,辛苦了。”我輕聲道。
“這算什麼,好歹我們幾個近身宮女還能輪班休息片刻。娘娘才是辛苦,日日跪在明鏡堂連歇息都不成。皇上又病了,娘娘心里急得不行,這兩日都上火了。”惠兒滿臉的無奈與心疼,最終,只化作深深的一聲長嘆。
“昨日過了頭七,各宮晚膳後可回宮休息,娘娘才躺下就想起你的事,忙讓我今天一早就帶你去浣衣局。”惠兒看了我一眼,有點點不滿。
PS︰今日2更,這樣,算上昨天的,就還欠大家6章了~
在此做一個統計,結局大家希望薇兒和誰在一起呢?
可以在評論區留言哈~
也可以加我的新浪微博嘿嘿~搜“猗蘭霓裳”就可以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兒看了我一眼,有點點不滿,但還是解釋道︰“娘娘還要我跟你說,她本來是想拿到皇上對你處置的口諭或者手諭,這樣去浣衣局也名正言順,只是太後崩了,皇上又病了,一則她實在見不到皇上,二來她也無法為這樣的事跟皇上開口。好在皇上之前是統一的,這幾日浣衣局肯定也缺人手,你進去便能容易一些。”
她說完,忍不住感慨一聲︰“娘娘就是心太慈了,按說這樣的事,遲幾日也不晚,唉。”說著,看著我的眼光也怪怪的。
我只能報以很淺的笑容︰“娘娘慈悲心腸,還請惠兒姑娘代謝娘謝過娘娘大恩。若有機會,謝娘一定全力以報。”
我想,怡昭容一定也知道了沈羲遙那道旨意,她也清楚,如果晚個幾日,恐怕也就不用她勞心我的請求了。
“不過也算你命大,要不是遇到我家娘娘,現在肯定已經為太後殉葬了。”惠兒撇撇嘴,頗有不屑道。
我只能站著,不說話。
惠兒“唉”了一聲︰“可憐那些舊宮人,就這樣枉送了性命。”
我連忙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輕柔地說︰“惠兒姑娘,她們能陪服侍太後娘娘在極樂世界,是旁人休不來的福份。”
惠兒正要反駁,突然想到自己方才的話若是被旁人听去,至少落個大逆不道的罪名,忙四下看看,再看向我的眼神多了點戒備和柔和︰“方才我失言了。”
我搖搖頭︰“方才我什麼都沒有听到。”
惠兒長出一口氣,還是不無憐憫道︰“若不是月貴人說自己曾听宮人私下議論,繁逝中的廢妃們詛咒太後,皇上也不會震怒,下了那樣的旨意。”
惠兒撫撫胸口︰“我家娘娘還懇求皇上放過那些廢妃,可是月貴人說,那些人在冷宮待著,不過是皇上仁慈,可她們都是不祥之人,太後病重難免跟她們的咒罵有關,若是還留著,恐怕後宮祥和會有所損傷。”
惠兒眼楮亮亮的︰“可是,她難道就沒有想過,那些都是人命啊。”
我的聲音听不出一絲情緒︰“所以,皇上就因她這番話,下了殉葬的旨意?”
惠兒點點頭︰“大家都沒有想到。不過月貴人之前也頗受皇上寵愛,皇上將她的話听進去了也是正常。”
惠兒頓了頓又輕聲道︰“我家娘娘本還想勸呢,可是月貴人說,如今皇後娘娘也在重病中,若是留著那些不詳之人,皇後娘娘有個萬一,我家娘娘能擔得起嗎。我家娘娘這才不再說什麼了。”
我的身子輕輕顫抖著,手捏的緊緊的,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我心中的恨意壓制一些。皓月,竟然是她,設計要我的命不算,還怕萬一走漏風聲,連繁逝那些或痴或瘋或傻的老人們都不放過。只是這樣一來,趙大哥恐有危險。
我強按下心頭的不安,想著趙大哥在前廷,皓月難免觸手不及,想來還是能躲過一二的。
“娘娘也算是盡心了。”我回應惠兒一句︰“能遇到昭容娘娘,也是我這一世的福氣了。”
惠兒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不遠處繁逝的大門發愣,那里,早已沒了人跡。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惠兒回過神來,站起身,拍拍腿對我道︰“我們走吧。”
我跟上她,努力忽略身後那座宮殿。可是,待到要拐彎時,我終于還是忍不住回頭,清晨的朝陽下,那座破敗的宮殿籠在一片金光之中,檐角的金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反而顯出生機來。
我的心頭驟然一松,再望一眼,腳下一轉,那宮殿便再不見了。
我的面前,是寬闊的宮道,指引我走向一個新的開始。
(《鳳求凰》中部完)
PS︰《鳳求凰》原版是分為上下兩部出版的。上部結束的地方就是凌相死去,薇兒生病。下部開始的地方是凌相的國葬。
由于修改版增加了很多內容,尤其是下部,基本上是大動。結果,在寫完薇兒離開冷宮之後,發現這一段可以作為單獨的一部。
也就是,修改版的上部和下部主要是寫薇兒在後宮的生活,而中部則是她出宮以及不在位時的故事。
特此說明~
下部預計將在6號發布。
同時,新文《夢里花》也希望大家能夠喜歡~即將發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鳳求凰 下
大木盆上浮著一層薄冰,並不堅硬,只要用手輕輕一敲便會碎去,好像舊日時光里擺在坤寧宮寢殿矮幾上的牡丹花冰雕,當花瓣快要融化完時,就是這樣單薄到透明的一片,仿佛呵口氣,便會碎成一地晶瑩。每每此時,蕙菊便會輕輕地將它端出去,再換上新制的冰蓮花,將殿閣里夏日的炎炎熱氣驅散幾分。
只是此時,我只能用生滿了凍瘡的,因天寒而止不住打著寒顫的紅腫的手,將那冰多敲幾下,方才能敲成碎冰浮在徹骨的水面上,然後將右手邊大木盆里的衣服浸泡進去,待衣服都濕透了,拿在手上沉甸甸涼冰冰後,才用皂仔細擦在各處,然後使勁揉搓,之後再用水淘洗干淨。如此反復3遍,一件衣服方才算洗完,使勁擰得半干後,才能放在左手邊的木盆里,等待晾曬。
在這個過程中,雖然處處都要用力,卻得小心,以免將衣上的繡花貼片扯斷弄壞。如果運氣不好或者手下沒有注意,真的損壞了一兩處,就會像如今跪在雪地里的紫珠一樣,手指被夾板夾得骨頭裂開,還要在冷水里繼續淘洗衣裳。而她的膝蓋,也因一連一整個月里都跪在地上的緣故,此時連走路都是折磨了。
呵口氣,手上並沒有因此暖和多少,反而覺得那生了凍瘡的地方痛癢難耐,我忍住不去抓它們,只是咬咬牙,將手伸進盆中。在手入水的那一剎那,雖然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
其實,等洗完兩三件衣服,因為用力,身子就會暖和起來,甚至還會出一些汗來。手上也不會覺得水有多冰涼,只是搓衣服的速度越來越慢,手越來越不听使喚,會影響了這一日的進度。最折磨的是,長時間的彎腰勞作,在午飯時得花一陣功夫,才能將酸痛而僵硬的腰直起來。
這樣的日子,在我進入浣衣局那天起,便已預料到。只是我不曾想過,竟會這般艱難。
“謝娘,今日咱們洗的衣服,怎麼看著比前兩日多啊?”身邊傳來輕輕的聲音,是與我床鋪挨在一起的小蓉,今年才14歲,在這浣衣局里卻已有3年了。
“太後娘娘崩了,後宮妃嬪得服素81天,之後才能穿華衣。昨天是最後一天,所以有很多素服拿來清洗入庫,你沒瞧著,今日我們不用再在腰上纏白布了麼。”
我微微笑著,輕聲答道︰“你平日最喜歡漂亮衣服,我想,從明天起應該也不用再穿這些麻衣了。”
“原來如此。”小蓉面上並未顯出喜色來,哀愁地看一眼自己盆中堆得高高的衣服,深深嘆一口氣拿起一件,使勁搓洗起來。
也難怪小蓉發愁,此時在浣衣局東廂的浣衣婢們各個愁眉苦臉,一個個右手盆里都堆了老高的待洗的衣衫。而這些,是必須在上午洗完才能有飯吃的。
我也嘆口氣,不再與小蓉交談,省下些力氣將那些衣服洗完才是正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到午飯時,右手邊的衣服終于都洗完了。我將雙手使勁搓著又呵氣,捶一捶酸痛的腰,與小蓉一同向一邊的飯堂走去。
“唉……”小蓉一臉倦色,回頭看了看已經晾在一邊院子里的一排排衣服,長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洗完了,但願下午沒有這麼多才好。”
我拉一把她︰“快走,免得晚了又沒什麼菜了。”
“沒菜又怎樣,總不過那幾樣,不是蘿卜炖白菜就是青菜豆腐的,連點鹽都舍不得放。有點肉都被知秋姑姑拿走了,那種菜,不吃也無所謂。”小蓉語氣里頗有不滿,但還是壓低了聲音,極小地對我抱怨著︰“從前的春喜姑姑人就很好,每人的飯都是分好的,不用擔心活做完晚了沒東西吃。冬天里也不會讓我們用冰水洗衣服,更不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就打罵咱們。只是可惜……”小蓉說著眼楮紅起來︰“可惜她得了癆病被挪出去了,听說已經不在了。”
我點點頭,春喜姑姑的事小蓉不止一次跟我說起,每每都是說她待人多麼的好,那時浣衣局里活雖苦雖累,但人人心里是輕松的。只是我來時,春喜姑姑已經因為癆病離開浣衣局一年多了,所以,我能看到听到的,只有知秋姑姑終日陰沉的表情,以及厲聲呵斥浣衣婢的責罵聲。
唯一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笑容,是惠兒送我來浣衣局那天。
我還記得,我們是午飯時分到了浣衣局的。甫一進門,就听見一個婦人尖厲的喝罵聲︰“你這小蹄子,竟敢偷吃饅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有哀哀的哭聲傳來︰“姑姑饒命,姑姑饒命,我實在是餓啊。”
“餓?洗衣服不出力,吃東西比誰都多,我看你就是個懶骨頭。你當自己是誰啊?千金小姐還是娘娘啊?我呸,也不瞧瞧自己的德性。今天你就跪在這里洗衣服,洗不完這一盆,晚飯也別想吃。”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跪在大太陽下,滿臉菜色,臉上瘦的似乎只剩下那一雙失了神采的大眼楮。她身前站著一個高高的半老女人,身姿看起來是干瘦干瘦的,一件灰白色的守喪期間宮女們穿的對襟裙子顯得她的臉愈發蠟黃,而臉上兩塊顴骨高高凸起,眼楮卻不大,偶爾一道精光閃過,也只顯出刻薄來。配著她尖銳的嗓音,整個人給人一種暴躁、冷漠且不近人情之感
“知秋姑姑,這是在做什麼?”惠兒皺了皺眉,聲音中有絲絲不滿。
“哎呦,這不是惠兒姑娘嗎,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啊?”知秋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而熱情,一直板著的臉上堆滿笑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可是,也許是她許久都不曾笑過,那笑容僵硬做作,反而令人心里不舒服起來。
“先前我家娘娘派人來說過的,你可還記得?”惠兒拿帕子掩掩鼻,看都不願看她道。
“哦,哦,我記得了。”知秋連連點頭,目光看向我,我只覺得好像被毒蛇盯住一般,渾身打了個哆嗦。
“知秋姑姑,我叫謝娘。”我輕輕施了一禮,語氣也是謙卑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知秋姑姑,這就是我家娘娘吩咐的人,謝娘。”惠兒看了知秋一眼,淡淡道︰“謝娘是我家娘娘求了皇上給的恩典,所以你要好生照料著。”
“是,是,昭容娘娘的吩咐奴婢怎敢不敬。”知秋諂媚地笑著,目光掠向我,我卻在其中感到一層冷意。
“只是……”她的笑容頓了頓才道︰“不知謝娘的來歷,還望惠兒姑娘指點指點。”
惠兒“哼”了一聲︰“怎麼,我家娘娘送來的人,你還不放心麼?”
“惠兒姑娘哪里話。我怎麼敢對娘娘不敬呢。”知秋的笑容愈發和善,但是嘴上卻不放︰“只是惠兒姑娘也知道,我們這浣衣局地位地下,隨便那個主子一腳就能踩死。我是怕,是怕……”她踟躕著仿佛不知怎麼說。
“我知道了。”惠兒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放心,謝娘不是犯了錯罰來的。她是昭容娘家的奴婢,已入了宮,可是不慎將面容毀了就不能近身侍候了,她家里再無人了,也只有在浣衣局,到了25方能放出去。所以,娘娘便求了皇上將謝娘放在這里。”
知秋連連點頭︰“是了,也只有浣衣局的奴婢們25就必須出宮了。”她深深看我一眼︰“只是,這臉上的傷,厲害不厲害?終日帶個面紗,總是不好。”
“洗衣服和面紗有什麼關系?”惠兒終于耐不住知秋的“盤問”,“皇上都沒說什麼,難道你置疑娘娘?”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知秋嚇得跪在地上。
我連忙扶起她,聲音里都是無奈和悲傷︰“知秋姑姑莫嫌棄謝娘。若不是因為走水,哪個女子願意掩面過一生。只是,我這傷疤實在駭人,若是姑姑不介意,謝娘不戴面紗也可。”我說著,掀開面紗一側,露出前一夜我精心在臉上化出的“傷痕”來。
知秋只看了一眼就唬住了,再加上惠兒在一旁用萬分不滿的眼神看她,她自然不敢上前來摸一摸以辨真偽。
“快戴上快戴上,真是嚇死人。”知秋摸摸胸口道︰“以後你就都戴著吧,別影響干活就行。”
我輕輕一笑,深深施禮︰“多謝姑姑體諒。”
知秋和氣地虛扶我一把,然後小心地問道︰“惠兒姑娘,謝娘到浣衣局來,還需你將內務府的調令給我。”
惠兒一怔,面上一直帶著的傲慢之色悄然淡褪,她的聲音也柔和一些︰“這調令,我還不曾拿到。”
“啊?”知秋的聲音突然多了底氣︰“沒有調令我若收了她,回頭上面查下來,怪罪的是我啊。”
惠兒無奈地撇撇嘴︰“不是沒有,是還沒去取。這陣子太後娘娘崩了,各處都忙得一團麻似的,如何顧得上這等小事。謝娘是皇上親口應允我家娘娘的,怎會有事?等國喪之後,自會送來的。”
惠兒頓了頓,聲音里都是嚴肅︰“難道,你想為這等小事,惹皇上和娘娘不快不是?”
PS︰5-8號4天的4更將在今天更完。還剩1更。然後,之前還欠了大家6更,會在明後兩天更完。加上明後兩天本身的1更,會一日4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敢不敢。”知秋點著頭,轉向我道︰“那你就先留下吧。”她回頭,笑容如一朵菊花一般︰“惠兒姑娘,還有別的吩咐嗎?”
惠兒搖搖頭,看向我道︰“娘娘讓我囑咐你,好生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多謝娘娘大恩。”
惠兒說完便離開了,知秋的笑容在惠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一剎那,立刻垮了下來。她冷冷看我一眼︰“這邊走。既然來了這里,不要以為自己和娘娘有什麼關系就想偷懶取巧,活做不完,做的不好,該領的責罰還是要領的。”她的聲音有著凶狠,剜了我一眼道︰“記清楚了,我才是這里的主事,凡事,得听我的。”
我連連諾諾,不去惹到她,只求在這浣衣局的日子,能夠不生波瀾便好。
“哎哎哎,吃完了嗎?吃完就都出來干活了。”知秋手叉腰站在一間大屋子外嚷嚷,里面頓時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有年輕的宮女們魚貫而出,個個臉上都有疲憊之色,沒什麼表情,好像一個個木偶一般。她們身上都是灰白的麻衣,唯一顯出一點生氣的,只有風吹拂起的衣角,以及“啪啪”的走路聲。
這些宮女們走到另一邊的一處院子里,然後有“涮涮”聲接連一片。知秋見我目光落在那邊,唇上浮起一個冷笑來。
“我先帶你去睡覺的地方,東西放一放,把衣服換了,就過去學著吧。”
我忙跟上她的腳步。
說是睡覺的地方,其實就是兩張大通鋪。每個人的東西都放在腳頭的一只帶鎖的小木箱里。我因是最晚來的,睡得地方在最後,臨著窗,雖然地方小,冬日里一定會冷,但勝在是相對清淨點的地方,夜晚,也可以看到月色,我是滿意的。
迅速換了衣服,我便由知秋帶著去了那個浣洗衣服的院子里。
只見六列宮女齊齊排開,每人身前都有3只大木桶,看得出,中間是洗衣用的,左右兩邊是裝衣服的。此時院中寂靜若無人,
只有洗刷的聲音傳來,每個人臉上有因使勁顯出的潮紅,而手上,多有傷疤。
“這是簡單的活,就是要仔細。”知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就去那邊洗吧。”她說著,指了最末的一個位置給我,然後吩咐旁邊一個宮女拿了髒衣服給我洗。
我默默走過去,坐在那矮凳上,深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我在浣衣局的生活。
之後的日子里,辛苦而無聊。每日都是天不亮起身開始清洗衣服,活做完了,才可以去吃飯。下午,又會有一大盆衣服在等待。我的位置離換水的大缸較遠,開始的一個月里,因為速度慢,常常只能吃到干饅頭,而每天晚上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斷掉一般,胳膊抬不起來,走路腿打顫,手因終日泡在水中而發白,手心也因用力搓衣服而掉了一層層皮,磨出繭子來。
就這樣,脫胎換骨地挨著時光,等著契機。
PS︰明日4更。等補完了,可能每日更新的章數會多一些。還望大家喜歡!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直到冬日降下第一場雪,因著後宮為太後守喪,怡昭容僅派了惠兒來看過我兩回,送了些碎銀子來,轉身,一半就得孝敬給知秋。而我們的月銀,也有大半要交給她。這期間我看出來,知秋十分愛財,又貪戀權利,對手下的宮女們總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盛氣凌人,最愛的,便是責打犯錯的宮女,仿佛只有這樣,她才會開心。
我小心翼翼地做事,沉默地幾乎不說半句話,還是被她無中生有地尋了幾次錯,雖沒有挨打,但是跪在太陽下洗一天衣服,或者不給飯吃,也是習慣了的。
浣衣局的宮女每月有一日的休息,可以在御花園中走動,但是不能沖撞了主子,不能去東西六宮。每到這日,便是宮女們最開心的日子。而我,卻多是躺在床鋪上,歇一歇疲憊的身子。
這一日,眼看到了年下,各宮都開始做新衣裳。又因為之前為太後守喪守了近3個月,妃嬪宮人們只能以白衣素銀珍珠打扮,此時守喪已過,又要過年,自然各宮都不約而同地多做了華美的衣衫。加上守喪時各宮的素服,我們浣洗的任務,也隨之加重了。
小蓉撅著嘴坐在我旁邊,使勁揉搓著手上的一件秋香色聯珠雙鸞紋織金襉裙,我瞧了她一眼,輕聲提醒道︰“這件裙子,看起來應該是哪個娘娘的,你還是輕點好。”
小蓉將手中的衣服一摔,眼淚落下來︰“憑什麼要咱們幫甦葉她們洗?她們倒好,跟著知秋去挑布料了。”
我只小心搓洗著手上一條泥金杏色披帛,淡淡道︰“知秋姑姑的安排,我們能說什麼?左不過是甦葉對了知秋的眼。”
“才不是呢!”小蓉見知秋不在,憤憤道︰“上個月,甦葉將自己的月銀全部交給了知秋,說是要過年了,自己沒什麼好東西,只當是孝敬知秋的。連帶著綠袖、彩雲、紅珠也都把月銀交給了知秋。你看,從那天起,她們份例的衣服就少了很多,今天更是能借著陪知秋為我們明年的衣服挑布料而歇一天。誰不知道,咱們的衣服有什麼布料可挑的,都是最次的那些了。”
我不以為然道︰“你若羨慕,也將自己上個月的月銀交給知秋就好了,何必怪其他人呢。”
“我才不呢。”小蓉聲音低下去︰“我得給自己攢一份嫁妝不是。”
我點點她的頭︰“小丫頭,你才多大,就想著嫁人了。”
小蓉羞澀地笑了笑︰“反正我離開浣衣局是不可能了,不如就等到25出宮去,一個人還自在。”
“你的家人呢?”我隨口問道。
“他們……我才不回去呢。”小蓉淡淡道︰“我娘生了我就難產去了,我爹嫌我是個姑娘,一不高興就打我。繼母生了弟弟後他們就把我賣進宮,我從此再沒有家人了。”
小蓉的眼楮紅紅的。我與她關系雖好,但她的身世卻還是第一次听說。不免有些問她難受。
PS︰今日4更。第一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蓉抹一抹眼楮︰“我已經不再去想過去了。等我出宮了,靠自己一定能過得好的。”
我拍拍她的肩︰“你一定會的。放心。”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甦葉的說話聲也隨風傳來。我與小蓉對視一眼,都低下頭噤聲忙起手中的活來。
“知秋姑姑,還是你眼光好,那綠色的料子比在身上確實是比紫色的好看。”甦葉的聲音里帶了甜笑,一派奉承之意。
“你們年輕,穿綠色肯定是更好一些的。”知秋的語氣里難得有絲絲溫和。
“今天去針工局我真是開了眼了,那麼多漂亮的料子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呢。”綠袖掰著手指︰“那匹鵝黃色的料子看起來真美,我悄悄摸了摸,特別光滑。還有那匹桃紅織金蟒花的,簡直太華麗了,得做成什麼樣子的衣服才好啊。”
“這些還用你操心,自然有針工局的姑姑們做了。”彩雲掩口笑道。
“你也膽大,那些可都是娘娘們的衣料,萬一被人看見你摸了,打幾杖都是輕的。”知秋冷了臉道︰“別給我們浣衣局惹來麻煩就行。”
“姑姑放心,我是悄悄摸了一下的,絕對沒有人發現。”彩雲慌忙辯解道。
“姑姑,這衣料選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能有新衣服穿啊?”紅珠笑盈盈問道。
“按照往日,年前就能發下來了。”知秋說著朝自己屋子走去︰“你們今日不用洗衣服了,把那邊晾的收拾好,送去熨燙房就行。”
綠袖、紅珠、彩雲發出一陣歡笑︰“多謝姑姑。”待看見知秋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才趾高氣昂地從我們一眾人中間走過,高聲談論著之前在織工局的見聞。
我悄悄環顧四周,只見眾人臉上都顯出怒意與妒忌,也有人撇撇嘴,或者遞個眼色給旁邊的人,卻無一人說話。
“謝娘,我也好想看一看那些漂亮的衣料啊。”小蓉咂咂嘴,看著那三人去的方向,無不艷羨地說。
“她們不過就看了看,什麼時候能穿上,那才是本事呢。”我還未說話,小蓉身邊另一個劉姓宮女充滿酸意道︰“咱們每日里洗的漂亮衣裳還少嗎?又不是自己的,得意什麼。”
“能穿上,還得有命一直穿著。咱們這里,穿過妃嬪衣裳的又不是沒有,現在不還是跟咱們一樣了?”另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也是不屑的。我心中一驚,向說話人看去,是一個圓臉宮女,一邊狠狠捶打自己手中的衣服,一邊用眼楮瞟著她對面的女子。
我再看那女子,她正站起身擰手里的衣服,對對面人的話語恍若未聞。我在看到她的臉時愣了愣。
當年縴 合度的身姿如今只剩下嶙峋的瘦骨,而那身宮女服穿在她身上好似罩了個面口袋,完全沒有了當初動人的風姿。而曾經如皎皎明月般的臉龐如今只剩一雙失去了神采的眼楮,膚色也因常日勞作在陽光下而白皙不再。頭發隨意挽在腦後,而她的動作,也略顯呆滯。整個人看上去如同被剪斷了翅膀的灰鴿子,絲毫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PS︰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正是當年在安陽,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家小姐。
“咱們25還能出去,有些人,得在這里洗一輩子衣服了。”一個嘲諷的聲音傳來。
我想起皓月的話,她因在沈羲遙面前提及我而被貶至此,終生只能做這樣的苦力,在25歲時,也不能被放出宮去,只能一生老死在著寂寂後宮的角落里。我看著她已經麻木的表情,毫無意識般地重復著洗衣的動作,對周圍因那個宮女說的話而響起的諷刺的笑聲聞所不聞,我突然有點羨慕她此時的平靜。
“好歹人家做過皇上的妃子,這輩子也值了。”另一個人壞笑道︰“只是,以後想到曾經的好日子,再看現在,不知道得多後悔呢。”
“活該,誰讓她自不量力提及皇後娘娘惹皇上不高興。”一人“哼”了一聲道︰“也不看看自己什麼人,不就是一個商人的女兒麼,敢跟皇後娘娘比,人家是什麼出身,自己比得上麼。”
“若論起來,咱們這里的出身,都比她強吧。”又有人聲傳來︰“咱們好歹也是官家的家奴,怎麼也比商人強。”
“人家李常在是說自己肌膚好,又沒說出身,你們也是。”一個笑聲從晾衣服的院子門口傳來,只見綠柳、彩雲和紅珠捧著一疊洗干淨的衣服,嘴巴上說的好像是要解圍,而臉上,卻是一臉想看好戲的神情。
“皮膚好?”李小姐旁邊的一個宮女趁她不注意,一把掀開她的裙子,露出黑中透黃的干瘦小腿,皮膚粗糙如樹皮,還有一道道猙獰的紅色疤痕,令人觸目驚心。
“啊!”李小姐驚叫一聲,想後退,身邊不知何時站著另一個宮女,一下子攔住她,伸手要解她的上衣︰“腿上有什麼好看,要看得看上面啊。”
“別,別踫我。”李小姐的眼里都是驚恐,雙手緊緊護著前胸。
“你怕什麼,這里都是女人,反正洗澡時,大家又不是沒見過。”有人不以為意地冷言道。
“嘶啦”一聲,因糾纏,李小姐的上衣被撕爛一塊,露出前身大片肌膚。
浣衣局的宮女衣服配給最少,一人4件中衣4件小衣,一季一新做,本也是夠穿。但這兩種衣服的衣料輕軟,知秋常常苛扣下一半,因此眾人一季也只有2套換替,像如今這樣天寒來不及干,就穿不了了。此時,李小姐的中衣應該便是因此沒有穿在身上,
也令她因外袍被扯爛而露出身體。
“這也叫皮膚好啊。”有刺耳的笑聲傳來︰“我都比你好多了呢。”
李小姐雙手環抱著自己,在胳膊的縫隙里,依舊露出她粗糙發黑的皮膚。她蹲在地上哀哀哭泣,惶然無助。
“她身上怎麼有疤?”我悄聲問小蓉。
“還不是被知秋打的。”小蓉壓低了聲音︰“李常在剛來時有些高傲不服管教,結果知秋一直尋她的錯,一尋到就拿荊條打,還不給藥。反正李常在是被皇上厭棄的人,也沒什麼家世背景,自然由得知秋欺負了。”
PS︰第三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蓉湊到我耳邊︰“咱們每月都會發一點油膏潤手擦身,李常在卻從來都沒有,知秋給她安排的不是大太陽地就是冷風口,所以,她身上的皮膚才那麼差的。”
我點點頭,看著那邊努力攏住自己衣服的李常在,“真是可憐。”
“皇上,皇上是說過我肌膚明麗,光滑如緞的。”李小姐突然抬了頭,對圍在她身邊說刻薄話的宮女們喊道︰“皇上他真的說過,真的說過的。”
“說過又怎麼樣?就憑你現在的樣子,還指望能再去做你的常在?”
“哎呦,李常在現在的皮膚也很特別嘛,誰能比的了這樣的粗糙呢?宮里也是獨一份。”
“怕就怕皇上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就不光是厭棄了。”
“你們,你們根本沒見過我原來的樣子,皇上很喜歡我,一連三日都只召我一個人侍寢的。”李小姐急切切地辯解著,看著周圍人不懷好意的笑臉,近乎絕望地喊道︰“他最喜歡我穿那件蓮青繡桃花的裙子,每次都要穿那件去。”
“都不干活,在干什麼呢?”一聲厲喝從院門口傳來,是知秋,一手叉腰滿臉怒容。
“李氏,又是你,不好好干活,站在這里大喊大叫,又想挨打了?”知秋看也不看李小姐周圍那幾個人,上來就說李常在的不是。
“我……我……她們……”李小姐仿佛不知該如何辯解,滿臉急躁卻無法說話。
“你什麼?”知秋冷笑一聲︰“我在門外站了很久,就听到你的聲音。怎麼,還當自己是常在呢?”
周圍響起陣陣嬉笑的聲音,李小姐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半晌才道︰“皇上確實說過的,你們信不信,反正他說過的。”
似是不滿她好敢頂嘴,知秋冷笑一聲就猛得擰住李小姐的胳膊,一聲驚呼傳來,眾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真以為皇上喜歡你?”知秋冰涼嘲諷的聲音傳來,听得人內心寒徹不已︰“皇上若不是為了你覲見時穿的那件衣衫何必召喚你!這宮中可是都傳遍了。”
“你自己也說了,皇上召幸你,都是要你穿著那件裙子。你說說,皇上是喜歡你呢,還是喜歡你的裙子呢?”甦葉在旁邊幫腔道。
眾人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幾欲震破我的耳膜,我茫然得看著四周,所有人臉上都是譏笑的表情。只有那個決絕茫然的女子,帶著含恨的淚水,倔強得站立著。
PS1︰關于故事和欠章︰
明日4章,就會將所有欠章補完。
薇兒在浣衣局的故事應該不會像在黃家村和冷宮那樣,有過多的情節增加,因為下部主要還是將她回到皇後位置上的故事
PS2︰關于更新︰
因為新書《夢里花》已經交稿了,暫時新稿還沒有完全構思好,因此這段時間應該是全力改《鳳求凰》。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從周四起,正常情況下,日更新3章。周末因為小朋友不去幼兒園,反而沒有寫字的時間,因此也是3章,還望大家諒解。開新文後也會告訴大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不由脫口而出︰“皇上是天子,怎會為了一件衣衫傳喚後妃,這可是對皇上的不敬。”我的聲音鎮定而平緩,走上前幾步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繼續說道︰“比起我們,李氏總是見過皇上承過皇恩的。皇上金口玉言,怎會平白稱贊女子,定是其心所想其口才出的。只是李氏不慎冒犯了皇上才被貶至此吧。若說什麼其他,總是虛言。”
李氏帶著感激的目光看著我,知秋卻是滿面通紅,呼吸加快了。
“你……”她怒視著我,卻一時氣的不知說什麼好。
“你竟敢頂撞我!”她的一只手高高揚起,我閉了眼,心是害怕的,等待那極具羞辱的一巴掌落在我的面上。
一時間,氣氛緊張情勢急迫,眾人皆安靜下來,帶著驚慌的神情看著我和知秋。但其中,也不乏嘴角浮著微薄的冷笑,抱著看好戲的女子,心中不留余地。
一個輕柔卻威儀的聲音從門邊傳來︰“知秋姑姑,這是在做什麼?”
她也是喜歡素淨顏色的。此時一身紫晶色復紗羅裙襯得她秀雅的眉目多了幾分高貴,還有幾分與她年輕容顏略略不相符的成熟韻味。
眾人慌忙都跪在地上,恭謹道︰“參見昭容娘娘。”
怡昭容只抬了抬手,也不看知秋,只是道︰“知秋姑姑,方才我進來時听到你似乎很生氣啊,可是我送來的謝娘,觸犯了你?”
知秋連忙搖頭︰“怎麼會呢,昭容娘娘,謝娘在這里做事很勤快,衣服又洗得好。我很喜歡她呢。”
“是嗎?”怡昭容淡淡笑了笑,那笑容似流雲一般,看起來令人舒服極了。
知秋諾諾點著頭。
“可是,方才我怎麼看你,是要打謝娘呢?”怡昭容身邊的惠兒瞪著知秋道︰“若不是我家娘娘制止了你,你一定打上去了。”
“這……”知秋四下看了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想她作難,以後在我身上報復回來,便跪下對怡昭容道︰“回昭容,是我不好,弄髒了剛洗好的衣服,那是福貴人今日要用的,知秋姑姑一時著急,勸誡了我幾句,並沒有其他意思。”
知秋感激地看我一眼,“是的是的,就是像謝娘說的那樣。”
“明明你揚起手要打謝娘。”惠兒不依不饒,怡昭容臉上閃過一絲責怪,只是惠兒並沒有看見。
我拉了拉惠兒的衣角︰“惠兒姑娘,真的是這樣的。”
惠兒低頭看我,我輕輕朝她搖搖頭,她咬咬牙,不再說是什麼。我再看怡昭容,她朝我微微笑了笑︰“快起來吧。”
PS︰近期在排創作計劃,之前曾經發過的一本《江山美人》,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歡,在《鳳求凰》主頁右邊,作者其他作品那里有連接的。也是古代文。如果大家喜歡,《鳳求凰》改完後,打算先寫那一本。
大家可以留言給我哈~
另外,關于是和羲赫還是羲遙在一起,也歡迎大家展開討論。
新文在騰訊發的名字是《總裁你到底愛誰》,這兩天應該在審核期,到時還望大家捧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昭容娘娘,還請進屋喝口茶。”知秋臉上掛起了諂媚之色,連帶著聲音都極其溫柔,根本听不出半點她平日的粗魯凶狠。
“不用了。”怡昭容擺擺手,看著我的眼里滿含了笑意︰“謝娘,你今日的活做完了嗎?”
我望一眼自己盆中還剩下小半的衣服,柔聲道︰“還有2,3件。”
怡昭容看一眼一直微微彎腰在她身後的知秋,給惠兒遞了個眼色。惠兒立即上前在知秋耳邊說了什麼,知秋瞟了我一眼,連連點頭。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怡昭容,她的臉上只是掛了淺淡的笑容,目光一直落在高遠的天上。
“謝娘,今日你便听娘娘吩咐,至于那幾件衣服,會有人替你洗的。”知秋難得用極溫柔的語氣對我說。
我忙向怡昭容微微施禮︰“任憑娘娘差遣。”
“那便跟我走走吧。”怡昭容說完,撫了惠兒的手,離開了浣衣局這處小小的院落。
我一直跟在她身後,直到走到御花園湖邊偏僻處的一處回廊里,怡昭容才停下。卻不說話,只是看著前面銀光點點平整如鏡的湖面,略略出神。
惠兒迅速將寬闊的石欄仔細擦拭了幾遍,這才請怡昭容坐下。我站在怡昭容身旁,猜測著她今日只帶了惠兒一人出來,又將我叫到這樣偏僻的地方,一定是有事要跟我說。
果然,怡昭容看了會兒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終于嘆一口氣,臉上常日里的清淡神色褪去,浮上猶豫和為難起來。
娘娘可是有什麼需要謝娘的地方?”我心思翻轉了下,輕聲問道。
怡妃吃驚地抬頭看我,然後“撲哧”一聲笑出來,看了看惠兒︰“什麼時候你能有謝娘這樣察言觀色的一半就好了。”
惠兒撇撇嘴︰“我就知道娘娘嫌棄我呢。”
怡昭容搖搖頭︰“並非我嫌棄你,只是,有時你的嘴太快了。”
惠兒“啊?”了一聲︰“娘娘,我……”又頗哀怨地看一看我。
我走到怡昭容身前,看著惠兒微笑道︰“惠兒姑娘俠義心腸,在這宮里可是不多見的。”
怡昭容點一點惠兒的胳膊笑道︰“可不是,從前在家里,被我慣的了。”她看著惠兒的眼神很溫柔,想來惠兒是她從家里帶來的貼身丫鬟,自然是最可心最信賴的。只是……我想到了皓月,心中難免一陣悲涼。
“好了,我說正經事。”怡昭容看著我︰“謝娘,你的繡活很好,你看看,這個荷包,能不能補好?”
說著,拿出一只明黃色繡金龍的荷包來。
我朝那荷包只掃了一眼便愣在原地,這只荷包想來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還是當年與沈羲遙龍鳳和鳴時,帶了喜悅的心,一針一線細細繡就的。也因為這只荷包,我被沈羲遙帶回了宮中
“你看看,這絲線我不小心勾出來了。怡昭容一臉愁容︰“我自己在針線上的功夫實在不行,若是簡單繡個什麼還好,可是,這荷包太精巧了,又是皇上貼身之物,我真怕……”
PS︰請大家支持霓裳的新文《總裁你到底愛誰》,鏈接︰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在此鞠躬謝過。
還望大家能夠幫霓裳收藏和投票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望著我的眼里有一層薄薄水汽,充滿了焦慮、自責和擔憂。
“謝娘,你可有辦法?”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期望。
我接過那個荷包,仔細看了看,金龍身上幾處鱗甲不知被什麼勾住脫出絲來,也松散了很多。脫絲的地方倒是可以用勾針勾回去,只是那松散處卻掩蓋不了。如果它真的是沈羲遙日日戴在身上的,一眼便會看出有損,難免會責怪怡昭容。唯一的辦法,是拆了重新繡上去。
“娘娘,您何時要呢?”我思量了下問道。
怡昭容在听到我的話時眼楮一亮,連帶著面色都明艷起來。
“你能補好?”她的語氣里有歡喜的激動。
我點點頭,只是想著是全拆了重繡還是只拆鱗片。若是只拆鱗片,就會牽連到龍身的其他部分。當初我閑來無事,一條龍用了多種繡法,此時,卻是自己為難自己了。不過,只要時間夠,還是能繡成不會被沈羲遙發現有異的樣子的。
“今日,可以嗎?”怡昭容的眼楮里滿含期待與信賴。
我拿著荷包的手顫了顫,為難地對怡昭容道︰“娘娘,您看,這龍鱗是京繡的方法,這一片龍鱗若要補,必須得拆了下面這只爪子,可是爪子是粵繡的針法。還有這一片,是把底下一層的繡線勾出來了,就得把兩層都拆了,難免得涉及到其他地方。”我此時更加仔細地看著,越發覺得修補還不如直接重新繡來的快。
“可是……”怡昭容抿了唇,面容被雲朵的陰影覆蓋,眉心蹙起來︰“這荷包是皇上今晨不慎拉在長春宮的,卻被我的護甲不小心勾破了。我不敢去繡蘭閣,怕傳出去,這才來找你。若是旁的也就罷了,只要你能補好就行。只是,這荷包是皇上慣用的,最遲今夜他一定會到我這里來尋,所以……”怡昭容看著我︰“你一定要在今夜前修補好給我,行嗎?”
她的“行嗎”二字並非詢問,而是隱隱透著壓力,是要我必須在夜色降臨前補好。
我踟躕了一下,點了點頭。此時,容不得我不答應。畢竟,現在我只是一個低微到塵土里的浣衣局宮女,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寵妃。
“不知娘娘可備了絲線來?”我看著怡昭容,又看了看四周,並不適合做這樣的活計。
怡昭容臉上的黯淡一掃而過,她甚至拉了我的手︰“你隨我去長春宮,在偏殿里補,沒人打擾,想要什麼都有。”我驚了驚,忙道︰“娘娘,浣衣婢是不能進入東西六宮的。”
“怕什麼,我家娘娘帶你去,誰能知道。”惠兒掩口笑道︰“你沒去過東西六宮吧,去看看開開眼,以後出宮也好跟人說道。沒準在那里,你還能見到皇上呢。再說,留在這里,還要我送飯來給你啊。”
“惠兒!”怡昭容輕聲呵了一聲。
惠兒連忙噤聲,我卻苦笑不已。我不願去長春宮,就是怕遇到沈羲遙。只是,此處也確實不是修補之地,只得隨了怡昭容。
PS︰大家支持霓裳的新書《總裁你到底愛誰》,鏈接︰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日更5章,求推薦,求收藏,求投票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長春宮建在西六宮最右,挨著御花園曲徑通幽的入口,是個二進院的宮殿。前院正殿面闊5間,黃琉璃鋪出歇山式屋頂,檐
脊安放5個走獸,檐下施以單翹單昂五 斗拱及彩繪甦式彩畫。左右東西配殿各2間。
進入長春宮中,掀開棉簾,一陣熱氣撲面而來,之前一路走來渾身凍得發僵的身體仿佛活過來一般,舒坦得不得了。而正殿方磚墁地,門窗飾蝠紋,主位上高懸沈羲遙手書的“敬修內則”四字。東西配殿分別以花梨木透雕福字錦地花卉屏風與透雕球紋錦地孔雀屏風隔開,透過透雕花鳥的間隔,可以隱約看見里面水紅色的錦帳。
怡昭容屏退了其他宮女太監,徑自進了她東配殿的寢室,而惠兒則引我去了後院。
後院還有正殿1間,左右配殿2間,也都是黃琉璃瓦硬山式頂,也飾有甦式彩畫。
在後院的西配殿里,擺著一幅繡架,還有繡手帕等小物用的竹繃,各色絲線挽成一團擱在一邊,看上去五彩斑斕。
“謝娘,你就在這里繡,我去拿些茶水點心來給你。”惠兒安置我坐在窗下,又笑道︰“你若是要人幫忙或者其他什麼,就讓門外的鈴兒去取。”
我點點頭,拿起一團赤金色絲線看了看,又拿了另一團紅金色的瞧了瞧,目光在各色絲線上掃過,回身對惠兒道︰“惠兒姑娘,還請昭容娘娘來一下。”
“啊?”惠兒見我神色嚴肅,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怡昭容便進來了。她此時已經換過一身水色底寶樹綴蝶紋的對襟,配淡藍色六幅羅裙,看上去如水邊飛舞的藍色蝴蝶一般淡雅動人。
“謝娘,怎麼了?”怡昭容語氣緊張。
我福一福︰“昭容娘娘,這些絲線都不行。”
“什麼?”怡昭容臉上顯出震驚來︰“都不行麼?”
她快速走上前,拿起一團團金色絲線問道︰“都不行?”
我點點頭,指著荷包上的金絲線道︰“娘娘看這金龍,在明黃底色下是否透出一些銀光?”
怡昭容接過,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我含笑道︰“是了,若是普通金線配這明黃,繡工再好,也顯得俗氣。這荷包上的金線,其實是2股金絲紐1股冰蠶絲制成的。因此有隱隱的一份銀光。顯得這龍浮在一層光暈里。而娘娘這里的金線都是普通的,若是用這些補,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那你說怎麼辦好?”怡昭容盯著我問道。
我抿了抿唇,下定決心道︰“全部,拆掉重繡。”
PS︰今日4更結束,終于把欠更都補完了。明日起,一日3更。還望大家喜歡~
亂幌攏 攣鬧沼詵 隼戳耍 唇櫻 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原諒我起名的水平,其實本來不是這個名字的。結果再想改,發現好像不能改名了……郁悶!
希望不會影響大家看那個故事的心情哈!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啊?”怡昭容身邊的惠兒發出一聲驚呼︰“拆掉重繡?你能保證繡得一樣嗎?”
怡昭容也帶了置疑的眼光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只要昭容娘娘能信得過我。”
怡昭容擺擺手︰“罷了,只要你能弄好,怎麼都行。”她眼里有些須無奈之色,但轉眼變成嚴肅︰“只是謝娘,你可知,若是被皇上發現你拆掉了這荷包,可是會被嚴懲的。”
我裝作不明白地看著怡昭容︰“一個荷包?皇上何必……”
怡昭容苦笑道︰“這是皇後娘娘親手繡給皇上的,皇上日日戴在身上,須臾都不離身,可是要緊的不得了。所以你應該清楚後果。”
我迎上怡昭容帶了壓迫的眼神,卻根本沒有在意那壓力。
“娘娘,請容謝娘一試,任何後果,謝娘願一力承擔。”
怡昭容似乎也也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將荷包拋給我︰“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冬日的日光透過寶瓶蓮花雕紋的窗子濾進來,在腳下厚厚的海藍繪冬梅的絨毯上添上一幅並蒂睡蓮水墨圖。我坐在窗下借著澄明的日光,仔細將1根金絲劈成6股取2股,再把冰蠶絲分成3股取1股,細細揉搓成一根。怡昭容找來長春宮里擅長針線的宮女
在一旁按照我的樣子準備絲線,我便只需專心繡出那一模一樣的金龍。
取過一根根絲線,從細小的針眼里穿過,然後,先以粵繡繡出萬福萬壽的底紋,再以甦繡繡出活靈活現的龍鱗,之後以京繡繡出飛揚的龍首龍爪,最後,綴上黑金石做龍眼,這樣一個荷包方才繡成。
我手下飛針走線,因為是自己繡過的,所以一經一緯都是熟稔于胸,再加上之前靠賣繡活為生,比這金龍更復雜的雙面牡丹也都繡過,繡工已熟練至極,繡起來全不費力,幾乎就是憑著記憶深處的那份感覺,在明黃的荷包上,繡出一模一樣的盤龍來。
或許,唯一不同的,是那份心境吧。
在眼楮微微酸澀之際,在飲一口茶之時,我也環顧著這精巧雅致的長春宮後殿。當年,我會在無事的午後,坐在坤寧宮後院的西側殿中,點一把甦梅香,對著日光,帶著一顆平和淡然的心慢慢而仔細地在明黃的絹上繡出雲中盤龍來。
那時的日子,在沈羲遙的守護下,每日里最掛心的,無非是如何能將這金龍繡出神俊,繡出脫俗,繡出傲藐眾生的氣度,如此,方才配得上那一國之君,蒼生之主。也因為並無其他要事,只有費盡了心思將這繡品繡到極致,所以,才會有將冰蠶絲劈成3股,將金絲分出6股這樣的精細。而每一步,都必要我親自去做,旁人沾惹不得。
PS︰在糾結,薇兒在長春宮,是否要遇到沈羲遙呢?
好糾結好糾結……
大家覺得呢?
不過估計我看到留言,應該已經糾結完了。
今日第一更,還有兩更哈~
新書還請大家捧場。一日5更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繡的過程漫長,每日或許只是寥寥幾針,每一針卻都是深思熟慮之後放下落下。只依稀記得,西側殿外一株桃花發了初葉,綻了新花,繁了枝頭,墜了落英……但是那個傍晚,我將它隨手遞給沈羲遙時,他眼中的光比整個坤寧宮所有的燈火還要燦爛,而他面上的歡喜仿佛綻開的煙花,那份光芒令人無法直視。就好像,這荷包是這世間最難尋的寶物一般。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用滿
含深情的口氣在我耳邊低語︰“薇兒,你送了我這樣好的東西,我很歡喜。”
如今,我坐在他新寵華麗的宮室里,看著手上的絲線,看著那漸漸成型的金龍,曾經的幸福早已消失。他依舊會戴在身上,由另一雙縴縴素手為他仔細系在玉石腰帶上。或者,兩人在一雙紅燭下品評這荷包的繡工,言笑晏晏。而我,今夜之後,便會回到浣衣局那狹窄的床鋪上,明天等待我的,是仿佛永遠也洗不盡的衣服,默默數著,還要有多少日子,我才可以出宮。
我的唇上緩緩浮起一絲冰涼的笑容,好在有面紗的遮掩,不會被人發現。
我突然覺得眼角微涼,不知何時,竟有一顆淚珠掛在那里。我輕輕抬手,隨意地將那滴淚拭去,就好像拂去衣上一點塵埃一般。
怡昭容在看到我將荷包拆完後便回去了前殿的寢室里,只留了幾個宮女在我身邊幫忙。惠兒不無得意地對我道︰“方才張公公來說,皇上晚上要在長春宮用晚膳。娘娘去準備了。”然後皺皺眉看著我手下的荷包,砸砸嘴道︰“謝娘,你可得趕緊的繡,一定要在皇上來之前繡好啊。”
我一言不發,手下卻越發快起來,將各種繁亂的心緒拋在腦後,只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地將那荷包繡好,繡成一模一樣。
待金龍成型一半之時,怡昭容又過來了。我只以為她來看看進度,不想她一進門便接過宮女手中的絲線,坐在一旁揉搓起來。
“娘娘,這等活計,還是讓奴婢們做吧。”惠兒忙道。
“你們做你們的,多我一人,也能快些。”怡昭容的笑容仿若春日梨花,柔美得令人心醉。
她既然這樣說了,自然也無人反對,只是人人手下都愈發麻利起來。
怡昭容做了一會兒,惠兒端來茶水給她,順便也給我手邊的茶盞添滿。怡昭容看著我手上的荷包,滿眼的震驚與驚訝。
“謝娘,你繡的真好。”她贊許著︰“我沒想到,你只看了一下子,就能繡出來一模一樣的。”說完,又不無懊惱地補一句︰“我在這繡工上實在沒有天賦,也只能弄弄筆墨。”
我淺淺笑道︰“這是糊口的本錢,做的不好怎麼行。娘娘曾經是官家千金,如今又是皇上寵妃,這等小事自然不需要娘娘經手了。”我頓了頓再道︰“而且這樣的繡活十分費眼耗時,娘娘要時刻陪著皇上,自然也沒有時間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昭容並沒有因為我的話釋然,她幽幽嘆一口氣道︰“可皇後出身更高,宰相獨女,重臣巨賈之妹,入宮前的日子恐怕連公主也比不得。卻一樣事事拔尖。”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聲音中有悲戚︰“這荷包就是皇後親手繡的,你也贊嘆過這繡功。我還听說,皇後娘娘撫得一手好琴,做得一筆好詩,跳得一身好舞。皇上對她做的荷花酪念念不忘,還有她穿衣化妝的品味,至今還被宮人模仿。”
“我想,也許正是因為皇後娘娘如今都不做這些了,所以大家會覺得珍貴,再加上她本來的身份,就更顯得難得。所以才會評價這樣高。”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說天氣很好一般。
怡昭容搖搖頭︰“她本來就做的無人能及,如今,她身在病重,皇上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憂心得不得了。唉……”怡昭容深深嘆一口氣,姣好的臉上出現寵妃不該有的哀戚︰“我們這些人,再得寵,在皇上心里又能有幾分重量呢?恐怕,連皇後娘娘萬分之一都不及吧。”
“娘娘如今這般得寵,在皇上心里的位置自然也是無人可及。而且,若是皇上心里沒半點娘娘,又怎會對娘娘這般寵愛呢?”我努力將語氣做的輕松︰“我听惠兒姑娘說,皇上召幸娘娘最多,連柳妃和麗妃都比不上呢。”
“我這算什麼啊。”怡昭容擺擺手︰“當初,皇上可是每日都會在皇後娘娘那里用膳,也幾乎夜夜由皇後陪伴的。”怡昭容突然自嘲地笑笑︰“瞧我,竟說起混話來了。我怎麼能和皇後娘娘相比?要是被皇上听見,一定會遷怒與我的。”
“只是提一提皇後娘娘,也會被遷怒嗎?”我不解地問道。
怡昭容點點頭︰“我听人說,恐怕皇後娘娘是熬不到春天了。皇上心里最看重皇後娘娘,一提起,皇上就會想到這些,因此,咱們才不敢在他面前說的。更何況,別說我不過一個小小昭容,就連生了公主的柳妃,出身高貴的麗妃,又有什麼資格和皇後娘娘相提並論呢。”怡昭容的眼里有點點自卑,她掏出絲帕抹了抹眼楮,這才換上一個無奈的笑容。
惠兒嘴快道︰“先前一個李更衣,很是得寵,也不過是問了問皇上她的肌膚能否與皇後媲美,就被貶為宮女,扔去浣衣局。據
說當日人都被拖下去了,皇上還摜了杏花春館里一只羊脂玉瓶。連張總管都說,從未見過皇上發那麼大脾氣。”
我的心中冷笑著,沈羲遙此舉,在外人看來是他深愛皇後如斯,情深意濃,任何人無法取代的表現吧。
若是愛我,怎會丟我在那冷宮中一年都不聞不問,讓我幾乎慘死其中?
若是愛我,怎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另立新寵,恩愛甜蜜?
若是愛我,怎會明知我在那里,還下了冷宮諸人為太後陪葬的命令?
只是,我又有什麼資格讓他還繼續愛我呢?
PS︰明日3更~
新書還望大家支持!日更5章。
鏈接︰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心中酸澀脹疼得厲害,我不由咬緊了嘴唇,眼楮只盯著手上的繡活,不知該如何安慰怡昭容,也不知該如何平復自己的心。
屋子里突然有一刻的靜默,空氣仿佛凝膠一般,充滿了尷尬。還是惠兒機靈,給怡昭容的杯中斟了茶,又對我說︰“謝娘繡了大半天,要不要稍稍歇一歇?你午飯沒怎麼吃,我去熱一碗羹,再拿些點心來給你吧。”
我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多謝惠兒姑娘,不過點心會弄髒手,羹湯便好。”
惠兒笑著下去了,怡昭容坐到我身邊,再不提任何有關皇後的話題,只是隨意詢問著我的針法,提出一些疑問。
我便也不再想什麼,專心繡著手下的金龍,偶爾喝一口水,也是連話都不說,只听著怡昭容與惠兒她們閑聊。
直到暮色四合,針刺進明黃的絹上,繞一繞打一個結,我放下手里的荷包,揉一揉酸澀的眼楮,長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松下來,這才微笑地將荷包遞給怡昭容。
“娘娘看看,可還有什麼問題?”
怡昭容眼楮放出光彩,給她整個人都添上了一層亮色。她將那荷包在手里翻過來倒過去地看個不住,半晌才滿意地點點頭,再看向我的目光里已多了感激和贊賞。
“簡直一模一樣,不,就是一模一樣!”怡昭容輕輕搖頭︰“謝娘,你的繡功太厲害了。”
我微微屈膝︰“娘娘過譽了。”
“謝娘,喝口湯歇一歇。”惠兒適時端來一碗湯。那湯盛在一只白底杜鵑青花瓷碗里,有清透的色澤與淡淡的香氣。
接過碗的一剎那,我的心里有一點忐忑。但是看著怡昭容柔和的目光,我還是輕輕飲了一口。
是一碗甜湯,蜂蜜與桂花的味道留在唇齒間,令人心情都舒暢起來。
我端著那碗,突然想到之前怡昭容提到的荷花酪,便道︰“娘娘這湯味道清甜,味道真是好呢。”
怡昭容還沉浸在繡好荷包的喜悅中,听我這樣講,面上的笑容更盛,語調也十分輕快︰“你若喜歡,多喝兩碗嘍。”她說著對一宮女道︰“再把相配的點心端來給謝娘嘗一嘗。她繡了一天,也累壞了。”
“謝過娘娘。”我端著那碗再飲一口,仿佛隨意道︰“這里有桂花的香氣啊。”
怡昭容點點頭︰“是用桂蜜調制的。這桂蜜是由只采桂花蜜的蜜蜂所出的蜂蜜而制,因此味道與香氣十分純正。”
我“哦”了一聲︰“果然難得。”
惠兒在旁邊得意道︰“娘娘就喜歡花香,所以皇上將各式花蜜都賞了娘娘煮粥用呢。”
我微微垂了眼簾︰“娘娘的恩寵,這宮里也是獨一份呢。”
怡昭容嘆口氣︰“只是我最愛的荷花,那蜂蜜調出的味道卻變了。”
“蜂蜜甜味較重,而荷花清淡。”我微笑對怡昭容說。
PS︰抱歉,今天和朋友有約,在外一天,回家已經晚上11點多了。所以更新晚了,請大家見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蜂蜜甜味較重,而荷花清淡。”我微笑對怡昭容說︰“蜂蜜的香甜自然與花本身不同。謝娘不才,但私心想著,花蜜多在花蕊上,若是以整朵花熬制的水煮粥,再調以花蕊與只有甜味的雪花洋糖,味道一定更佳。”
怡昭容眼前一亮︰“你這樣說也有道理,倒是可以一試。”之後對惠兒道︰“你按謝娘說的,吩咐小廚房試一試。”
惠兒依言下去了,我看看天色,起身對怡昭容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浣衣局了。”
怡昭容似沒有听到,只是拿起那荷包再看了看,我以為她還有什麼不放心之處,便等她開口。
“我這樣看,根本看不出有哪里不同。”怡昭容眼里有一絲極小的疑惑,她看著我,笑容淡下去︰“就好像,這本來就是你繡的一樣。”
我連忙後退一步行了個大禮︰“昭容娘娘快別拿謝娘開玩笑了。萬一被人听去,謝娘死一萬次都不足矣啊。”
怡昭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手輕輕撫摸著荷包︰“你這樣的好手藝,待在浣衣局,實在太可惜了。”
她說著拉起我的手,那雙曾經白皙如上等羊脂白玉的雙手因長期在水里泡著,又要大力揉搓衣物,此時已經遍布了老繭。唯
有那份白沒有變,只是光澤不再,細嫩全無,徒留帶了死氣的青白。看上去反而令人心驚恐懼。
“這樣一雙手,只洗衣服,可惜了。”怡昭容的眼里露出憐惜來,她的語氣溫柔如水︰“可惜你的臉被毀了,不然在我身邊該多好。”
我垂下頭︰“謝娘謝娘娘厚愛。只是,謝娘一心想滿了25歲離開這里。還請娘娘成全。”
“你都沒有家人了,在宮里不好嗎?”怡昭容問道。
“宮里雖吃穿無憂,但是太過危險,我們這樣的低等宮人,一個不慎,甚至有時都沒有犯錯,只要哪個主子看不順眼,小命說沒就沒了。宮外雖苦,但是卻是自由身。”
“可是你若是出宮去,我會覺得可惜。你這般聰慧,若是能在我身邊,我也有個可以信賴的人。”怡昭容偏了頭,看我眼神如同看一件珍品。
在她心里,我承了她的大恩德,就是來世結草餃環報答都不為過的。而且,跟在寵妃身邊做心腹,是每個宮女的夢想。我沒有理由不願意。
我慌忙道︰“娘娘,謝娘只想出宮,還望娘娘成全。”
怡昭容看著我的眼眸深深,末了還是嘆了口氣︰“好吧,來日方長,我說的話,你且仔細想一想。若是願意了,告訴我一聲,我必不會虧待你。”
“多謝娘娘厚愛。”我的語氣恭謹。
“等會兒惠兒回來,我讓她送你回去。”怡昭容說著,從桌上的小屜中取出一個荷包︰“這些就賞你了。”
我接過,里面沉甸甸頗有分量,想來該是銀子。當下便也不推辭,謝過收了起來。
PS︰今天實在太困了,欠大家一章,爭取明日補給大家!
再 孿攏 M 蠹抑F中攣墓 /div>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前我說的那些……”怡昭容頓了頓︰“關于皇後娘娘的那些……”
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施禮道︰“謝娘惶恐。先前謝娘專心于修補沒有听娘娘說話,還望娘娘恕罪。”
怡昭容一愣,停了片刻才扶我起來︰“謝娘……”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眼神中分明有著釋然。
我只做不見,微微垂首,做出一幅恭順的模樣。
“娘娘,奴婢已經吩咐小廚房做下了。”惠兒笑吟吟走進來︰“方才皇上身邊的德公公來了,說是今晚皇上在娘娘這里用膳,又掀了娘娘的牌子,娘娘快去準備吧。”
怡昭容臉上頓時露出無限歡喜與甜蜜來,她看一眼我,如荷瓣般的臉頰上多了一抹嬌人的紅暈。
“謝娘,”她的聲音溫柔如新發的嫩柳枝芽︰“你這時候回去想來也沒有飯吃了。惠兒,你去廚房里尋些吃食給謝娘,她吃完了你送她回去。”她說完匆匆走了,只是步履輕快,帶了焦急。
我緩緩坐在矮凳上,朝惠兒抱歉一笑︰“還得麻煩你了,惠兒姑娘。”
“無妨的。”惠兒並不在意︰“你為娘娘做事做了一日,難道娘娘連頓飯都舍不得給你吃?”她調笑著︰“你且等著,方才我看到
小廚房給下人做的飯菜已經差不多好了,這就去給你拿些來。”
我看著日頭,此時回去浣衣局必沒有飯吃,而累了一天,我確實餓了,此時我只是小小浣衣婢,也沒有什麼好推辭的,就如同怡昭容賞的那銀子一樣。若是我拒絕了,反而會生出些麻煩,讓怡昭容對我另眼相看起來。
只是,沈羲遙稍後要來長春宮用晚膳,我的心突突跳著,若是被他發現我在此,以當下情形看,他恐怕只會生氣吧。我想著,便決定趁早用完飯趕緊回去。
不一會兒,一個小宮女用托盤送了吃食進來,一碗碧梗飯,一盤燴鹿脯,一碟油鹽炒枸杞芽,一份抓炒腰花以及一盆蛋花湯。飯菜有幽幽香氣,與浣衣局里終年都是冷冰冰無味道的食物不同,無論色香味都令人食欲大開。而這樣的吃食,我幾乎有一年半沒有吃過了。
(說明︰薇兒從黃家村到冷宮時是夏末,第一年冬天在廢棄宮殿度過。次年春夏之時遇到怡昭容,之後送去浣衣局。此時時間是冬日。所以應該有一年半的時間。)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那筷子抓在手上,碧梗飯入口的一剎那,我幾乎要流下淚來。而那些菜,每一口都刺激著我的味蕾。那一刻,從幼時起養成的吃飯規矩、習慣全拋到一邊,就如同一個最普通的百姓一般,我迅速地吃著,直到碗中空空,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連身體,也隨之放松。
悠悠靠在軟枕上,有那麼一剎那,我仿佛回到了曾經在坤寧宮的日子里,習慣性地端起一盞茶漱一漱口,正疑惑為何沒有水晶盆在旁邊時,陡然意識到,這里是長春宮,而我,不再是凌雪薇了。
PS︰補昨天的欠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尷尬地看一眼站在一邊悄悄打量我的小宮女,歉意一笑,可是口中的茶水咽也不是,不咽又沒地方吐,一時為難起來。
那小宮女見我面色異常,關切道︰“謝娘可是內急?我帶你去。”
我只能做出當下唯一也是最合理的動作,點點頭,直到到了茅廁,才將那茶水吐出來。臉頰都微微酸起來。
“多謝姑娘。”我欠欠身︰“不知惠兒姑娘在哪里,我需要她帶我回去浣衣局。”
“謝娘稍等。”小宮女伶俐︰“惠兒姑娘應該在服侍昭容娘娘妝扮,我幫你去看看。你且在後殿等一等。”
小宮女說著向前殿走去。我站在西側殿門邊,看院中一株臘梅,此時將將綻開幾朵花來,淡淡梅香若有似無地傳來,帶了冬日冷冽的空氣,令我的神智清明起來。
前院傳來嬌笑聲,又有小太監的聲音遠遠傳來。
“娘娘快準備著,皇上快到了。”
“娘娘,您先進去吧,站在這風口上,著涼可怎麼好?王公公不是說了麼,皇上才出養心殿,過來還有一陣子呢。”
“你去把披肩拿來。我要第一個看到皇上。”怡昭容的聲音落在梅香中,情意深深。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掐下一朵半開的梅花,待回過神來,自己卻嚇了一跳。我是怎麼了?從前那個不妒亦不怨的凌雪薇,已經變得如此小氣了麼?更何況,我愛的,是羲赫啊。
“謝娘,”惠兒的聲音傳來︰“我帶你回去。”
我匆忙將那梅花別在發髻上,回過身時,紛亂的思緒收起,面色已經如常,“麻煩惠兒姑娘了。”
我跟在惠兒身後,按照禮數,我需向怡昭容告退才可離開。正巧她此時站在正殿門前,一雙眼望著宮門口,滿含了殷殷之色。
從側面看去,她的身姿高挑,一件月白團雲紋底的披風中露出鵝黃色散花飛蝶的六幅裙子,整個人如同一簇清芳水仙,而她站在夜空下,長春宮殿前懸的燈籠透出如月色般的燈火,籠在她身上,給她本就秀美的俏臉罩上柔和光暈,看去又似月中仙子一般動人。
我正欲上前,只听長春宮宮門外傳來拉長的一聲︰“皇上駕到。”
我心中一陣狂跳,欲邁出的腳又縮回來,不動聲色地朝後退一步,站在惠兒身後,整個人躲進宮牆的陰影里。
“臣妾參見皇上。”怡昭容款款下拜,眼楮卻落在從宮門處走進來沈羲遙身上,帶了眷戀愛慕之色。
沈羲遙一身明黃色吉字回紋錦袍,披了黛色黑貂毛披風,頭上只戴了日常的金冠,唯有皂靴上一對出雲金龍彰顯出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我看著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挺拔身姿,不知為何只覺得,那與黃家村相見時消瘦了些的背影里,卻有一股寂寥之意撲面而來。
“愛妃請起。怎麼站在外面,小心著涼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心,而那雙含了神情的眼眸深深落在怡昭容身上,有無盡的寵溺。而這樣的語氣,曾幾何時,也是日日落在我的耳畔的。
PS︰今日第一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臣妾想早點見到皇上,這才在這里等待。”怡昭容面上笑容愈發柔媚︰“皇上請進,臣妾準備了好東西給皇上品嘗。”
“哦?是什麼?”沈羲遙似來了興致,攬過怡昭容的縴腰走進殿中。突然,他猛地回頭,目光掃向我與惠兒站的地方,我只躬身將自己隱在黑暗中。我悄悄看他,他臉上閃過一層茫然,又微微搖了搖頭,有無奈的笑容一閃而逝。
“皇上,怎麼了?”怡昭容關起問道。
“沒什麼。”沈羲遙的聲音十分隨意︰“你說的是什麼好東西?”
“荷花粥。”怡昭容的聲音散在突起的風中。
我打了個寒顫,小聲對身前的惠兒道︰“惠兒姑娘,皇上來了,我就不進去向娘娘告退了。”
惠兒點點頭︰“我們快走吧。”
即使是夜晚,浣衣局里也是熱鬧的。因為冬日衣物多且厚重,因此清洗起來較夏衣更加繁瑣。往往入夜後,依舊有浣衣婢在院中,一邊呵著手,一邊清洗著身邊仿佛永遠也洗不完的衣服。
我踏進浣衣局時,院中還有5,6個浣衣婢一邊嘆氣一邊清洗著。小蓉也在其中,一臉苦相,嘴唇嚅動著,我知道是她在輕聲自語發著牢騷。這幾個浣衣婢,都是日常知秋所不喜和常常責罰的。我只看一眼便知道,這一定又是知秋在為難她們了。
“知秋姑姑在嗎?”惠兒進門便高聲道。
“哎呀,惠兒姑娘來了。謝娘為昭容娘娘做事,做的還好?”
“嘎吱”一聲一扇門打開,有熱氣撲出來,轉瞬便散在冬日冷冽的空氣中。知秋一臉諂媚笑意,看著惠兒道。
“嗯,謝娘做事娘娘很滿意。”惠兒遞給知秋一個錦盒︰“這是娘娘賞給浣衣局的。”
知秋滿臉喜色與貪婪,但她又不敢當著惠兒的面打開那錦盒,連聲道︰“為娘娘效力是我等的福分,娘娘太體恤了。這怎麼使得。”
惠兒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嫌惡,嘴上倒還溫和。
“娘娘的賞,你好生收著就是。”她看一眼夜色下的我︰“娘娘說了,謝今後還要知秋姑姑多多照拂謝娘。不定什麼時候,娘娘還需要她幫忙呢。”
知秋點頭如搗米一般︰“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今日皇上駕臨長春宮,我還得趕緊回去服侍娘娘。就先走了。”惠兒朝我笑笑︰“娘娘說,她對你說的,你仔細考慮考慮。”
我低著頭︰“是。”惠兒的身影剛消失在浣衣局門口,知秋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下來,看著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嫉恨。
我正想回去房中好好休息,就听見知秋冷冰冰,略帶了威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今日你份例的衣服還沒有洗,趕緊去洗完。”“知秋姑姑?”我詫異地看著她,明明一早說好,我今日的份例會交給旁人的。
“看什麼看?”知秋“哼”了一聲︰“以為靠上昭容娘娘便與眾不同了?告訴你,只要你在浣衣局一天,就是我手下的浣衣婢,都得听我的吩咐。”
PS︰今日第二更
PS︰今日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咬咬牙,不願與她爭執,只默默朝我洗衣的位置走去。
“以為揀了高枝?也不想想自己的樣子,怎麼可能到娘娘跟前服侍?別以為幫了娘娘一次,娘娘給了好臉就能飛起來。”
我只當沒有听見她的挖苦,走到小蓉身邊,朝她笑了笑,洗起衣服來。
知秋見我並不搭理她,她的話對我也毫無影響,終于“哼”了一聲,用力將門一關,發出巨大的“砰”的一聲。
“知秋也真是的,明明跟娘娘說,今日你的份例是不用洗的。結果還……”小蓉低聲為我抱著不平。
我全不介意地搖搖頭︰“隨她了,難道听得還沒習慣麼。”
“她就是嫉妒昭容娘娘對你不同。”小蓉朝知秋房子望一望,看著我又不無惋惜道︰“可惜你面容毀了,不然在去娘娘身邊侍候,保管知秋再見到你,一定笑得向花一樣。”
我搖搖頭︰“我是不可能了,你好好做事,還是有去後宮哪個主位身邊的機會的。”
“我?我從未想過有那樣的好事能在我身上。”小蓉說著從我的盆子里拿過幾件到她的盆子里︰“我幫你洗。”
“不用,我自己來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沒有抬頭,只是專心得搓洗。
“別逞強了。這麼多,你一個人,一晚上都洗不完的。我幫你,我的已經洗好了。”蓉兒朝我粲然一笑埋頭洗起來。
我心頭一暖,余光卻看到知秋不知何時站在她門前,眼楮盯著我這邊,心中暗呼︰“不好。”
“小蓉,是不是今日的衣裳太少啊?”知秋幾步走到小蓉面前,厲聲問道,那言語尖刻,嚇得小蓉深深的低著頭,不敢說一句。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們違背我的意思,看我怎麼收拾你!”知秋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話,將先前蓉兒拿去的衣服扔在我的盆邊,冷冷說到︰“再想著偷懶,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說完倨傲得看著四周垂著頭的女子,威風得對我和小蓉說道︰“明天你們兩個,洗的衣服加倍。”
我強抿了唇,默默地拾起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給了一旁眼里都是淚珠的小蓉一個鼓勵的笑容︰“不要怕,沒事的。”
天黑得透了,風一陣冷似一陣。我的手都僵了,但還得洗著盆里的衣服。周圍只有身邊小蓉手里打的一只燈籠發出些須光亮。知秋和其他一眾浣衣婢早已睡去,從屋里還傳來陣陣打呼聲。
小蓉是被知秋懲罰,在我身邊為我照亮,直到我將盆里的衣服都洗完的。
我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無歉意道︰“小蓉,對不起,連累你了。”
“你說什麼啊!”小蓉撅了嘴︰“我才沒怪你,要怪,也是知秋。”
我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眼底浮出笑容來。我看著天上明亮的星星道︰“小蓉,你對我做的這些,我不會忘記。”
PS︰明日3更,可能會晚一些。周末小孩不去幼兒園啊!望大家諒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蓉“撲哧”笑出聲來︰“你不忘記,怎麼,還想要報答我啊。這種小事。”
我搖搖頭︰“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這份情誼,來日我一定會報答的。”
“你能怎麼報答啊。”小蓉並不了解我之前那兩句的意思,只是嘆口氣︰“我們這些最低等的宮女,只有放出宮去,才有自己的自由。可是那時也老了,還是得靠自己。”她頑皮地眨眨眼︰“你肯定比我出宮早。到時我投奔你去。”
我點一點她的鼻頭︰“放心,我有好日子,一定少不了你的。”心中卻在盤算著,如果我沒能回到沈羲遙身邊,此時二哥知道我的境況。到時我去找他,托他照拂一下宮中的小蓉,給她指一個好點的差事,是極容易的。還有趙大哥,也不成問題。只是我自己……我突然茫然起來,如果我最後出了宮,那麼,我該如何自處呢?去皇陵找羲赫?還是,隱姓埋名過一生。只是,我的仇與恨,又怎能輕易抹去呢。
“謝娘,你在想什麼?”小蓉悄聲提醒我︰“還有2件了,洗完,就可以休息了。明天,咱們的衣服還得加倍呢。”
我回過神來,打起精神洗起來。現在,我眼前最大的問題,不是我的仇恨,而是明天加倍要洗的衣服。
之後的日子平靜,怡昭容再沒傳我去長春宮,年節里,她派惠兒送來一些賞賜是幾匹布料和一些賞銀。不單是我,浣衣局各個都有份。知秋眼楮都樂開了花,她拿走大半銀子,而剩下的,一部分她孝敬給了膳房,令我們能在年節里吃上了好一些的飯食,另一些則均分給了浣衣婢們,每人也有3錢。大家都歡天喜地,各個祈福以感激怡昭容,這算是一筆意外之財,不在多少,有便已經很好了。而布料她出乎意料地沒有貪去,而是分給大家,作為新年的恩賜,讓各自去做衣服等物可在假日里穿著。那幾天,浣衣局里各個面帶喜色,走路講話都輕快許多,而衣服,自然也洗的更好。尤其是長春宮的衣服,無論主子還是宮人,浣衣婢們都格外用心去洗,仿佛也只有用這樣的方式來感激怡昭容的恩德。
小蓉分到一塊丁香色藤花底紋的緞子,拿在手上喜滋滋看個不停。這一日是難得的休息日,我正坐在窗下縫補一件舊衣,就見小蓉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滿臉的歡喜之色。
“謝娘,你看我分到的這塊布料。”她將那布料對著我揚一揚。
我抬頭掃了一眼︰“很漂亮,你打算做什麼呢?”
PS︰今天6更,昨天回到家很晚了,今天一早要送小孩去幼兒園,所以沒寫字。抱歉,今天補上。《總裁你到底愛誰》是正常更新的。一天5章。希望大家捧場~
另外,看到有朋友說,薇兒已經變成女奴了。這是她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個階段,但是很快就會與沈羲遙再會啦~大家不要著急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還沒想好呢。”猶豫之色閃過,小蓉道︰“所以想著問問你,你打算做什麼。”她說著,突然“呀”了一聲︰“對哦,我還沒見過你分到的布料呢。”
我搖搖頭,只顧補著手上的衣服。
“知秋沒有分給我布料。”我咬斷打了結的線,將衣服抖一抖,這才抬頭看小蓉。
“啊?”小蓉很吃驚︰“不是人人都有份的嗎?”她撅了嘴︰“說來昭容娘娘會給咱們賞賜,還不是因為之前你去幫忙的緣故。”
我淡然一笑︰“娘娘體恤下人,與我何干?”我看一看窗外陰沉欲雪的天,想到那日知秋陰陽怪氣的調子。
“知秋說,娘娘必私下賞了我好東西了。我那份不要,你們就能多分一兩寸。”我又取過一雙襪子補起來。
“怎麼能這樣!”小蓉憤憤不平︰“她怎麼會這樣說。”
我沒有說話,其實,那日知秋是第一個叫我去領的,讓我自己挑選。可是,怡昭容賞下來的布料在這群浣衣婢眼里看著雖好,其實不過就是普通宮女們所用的,顏色和花樣還是我在宮里時的樣子。我倒不介意,只是隨口說了一聲︰“這3,4年前的花色保存的還真好啊。”
手擱在一匹素錦上,這錦緞看起來不起眼,連個花樣也沒有,但卻實實在在是這里面質地最好的一匹。 “嗯,這匹還不錯。可惜顏色淡了些。”我從其他布料上一一掃過,並沒有什麼引得我注意的。
知秋听到,臉色變了變,我頓時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言一定冒犯了她。果然,她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懷好意。
“謝娘對這些布料很熟悉嘛。看不上?”她緊緊盯著我︰“也難怪,得了娘娘的青眼,自然看不上這些普通的東西了。”
我一怔,正欲解釋,她喝了口茶又開口了︰“你一直對那些浣衣婢都很好,也不惹事。我想了想,你看不上這些料子,那些丫頭們可是稀罕的很。你那塊你自己決定,給誰好了。”她的語氣悠閑,但是眼神卻不善。
我沒有與她爭執,也不把那一份衣料放在心上。只屈了屈膝︰“那就請姑姑將謝娘的料子,均分給各位姐妹吧。”
“均分給她們,一人不過多個一兩寸,有什麼用。”知秋冷哼一聲︰“不如給哪個你關系要好的姐妹,還能呈你的情,來日幫幫你。”
我忍下心頭冷笑。語氣一如既往的和緩︰“謝娘對眾姐妹一視同仁,雖然只是多了一兩寸,但拿來做只襪子或半片手絹也是夠的。”說罷,便朝知秋微微行了個禮便退出去了。
但是知秋並未告訴浣衣婢們這件事,只是簡單地將布料分發了了事。她自己留下了那匹素錦,眾人不明就里,還以為知秋這次大發慈悲將好的給了大家,幾日來都能听到她們悄聲的議論。
“不過知秋這次只拿了那匹白色的料子,真是奇怪。不知道能做什麼呢。”小蓉將那布料在自己身上比了又比,“謝娘,你說我是裁一件上衣一條裙子呢,還是做一套對襟來穿?”
PS︰補昨天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仔細看了看她手中的料子,這錦緞質地一般,看起來也是放置了幾年的,略有些陳舊。再看大小,右衽恐怕不夠,且近年來來宮外都不時興了,但是做對襟,又不適合小蓉的年紀。
我擱下手中的活計想了想,對小蓉道︰“右衽這陣子似乎並不時興,而對襟多是婦人的穿著了。還是上裳下裙好一些。不過一身同色的也不好看。你不妨去問問其他人有什麼打算。若是也有做上裳和下裙的,顏色不沖撞的話,可以換一換。”
小蓉眼楮一亮︰“謝娘你點子真多!我去問一問。好像李氏分到的是紫色的料子,還有貞兒是淺綠色的,還有……”小蓉掰著指頭想著,滿臉的期待。
“淺綠色好一點。”我看著她柔聲道︰“不過也得貞兒願意。”
小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和貞兒一起進宮的,關系很好。方才她也問我想做什麼呢。”
我溫柔地看著她,年輕的女孩子,只要有漂亮點的衣裳,好吃一點的飯食就會滿足,多令人羨慕。
“謝娘,昭容娘娘是不是很美啊。”小蓉坐到我身邊,看著我在補襪子,皺皺眉道︰“你每天也不出去走動走動,就是補啊補的,出去見見日頭也好啊。”
我看一眼外面干枯的樹杈︰“大冷天的,出去吹風啊。”
小蓉笑起來︰“大家都去看臘梅了呢。你要不要去啊?”
我心頭一動︰“臘梅?在哪里?”
“御花園啊。”小蓉將衣料小心地疊好道︰“像我們這種低等宮女,只能去北角。不過那里種了很多臘梅,冬天最好看了。”
“御花園里不怕遇到主子麼?”我做出膽小的樣子。
“主子們怎麼回去北角。”小蓉不屑道︰“那里都是低等宮人去的地方,主子才不會去呢。再說,御花園里有個專門看梅花的地方,叫什麼冬雪什麼霏的。”小蓉努力想著。
“冬雪霽霏。”我強忍住心中的震蕩,但是語氣略帶了顫音。
“是了,就是這個!”小蓉一拍手,之後奇怪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問道︰“這個地方,以前沒听說過啊。”
小蓉故作神秘地一笑︰“那是前年修的。”她四下看了看︰“我曾經悄悄去看過,是個單獨的園子,有棟二層小樓,有個種了荷花的池塘,邊上有個八角亭子。那時是夏天,但是據說里面種了很多白梅。”
我一時被她的話震懾住,“冬雪霽霏”是我在凌府所居院落的名字,而那院子里確實有一座2層的小樓,是我平日繡花繪畫之所。而那個八角亭子,是12歲時父親為我建造的,池塘里栽有荷花,夏日的夜晚父母親常常坐在亭子里,听我吹一管紫玉菱花蕭。
那曾是我最開心最無憂的一段好時光。
PS︰補昨天第三更。今日的更新可能會在晚上~
稍後《總裁你到底愛誰》會更新。
希望大家能夠支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是白梅。”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是復瓣的綠萼。”
“啊?”小蓉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走了神,忙笑笑︰“我是說,給主子們看的梅花,應該不會是簡單的白梅吧。還有,那名字真特別。”
小蓉並沒有注意到我干巴的笑聲,只是點點頭︰“謝娘,你真不去看臘梅嗎?”她朝我眨眨眼︰“那個園子離北角不遠,我也可以偷偷帶你去看的。”
我搖搖頭,突然覺得自己總是常常懷念舊時光。而一想到那些舊時光,就難免不會想起在皇宮,在蓬島瑤台,以及在黃家村的日子。我只覺得自己的情感陷入了巨大而不明的漩渦之中,在繁逝那樣孤寂和浣衣局這樣辛苦的地方,我的性格,已不再也無法再是曾經的那個凌雪薇了。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
突然覺得很累,我看著小蓉善意的臉,輕輕搖了搖頭︰“太冷了,我不去了。你好好去看一看那梅花。回來,給你的新裙子上也繡一些。”
小蓉點點頭走了,我看著窗外突然寂靜下來的院子,略有些不適應。我喝了口茶緩了緩,突然很想去看一看那個“冬雪霽霏”。
換過一身素色的棉布裙,這還是當初皓月拿去繁逝給我的布料裁的,上面用白棉線在領口和袖口繡了最簡單的五瓣梅紋,外面罩了件宮女的銀灰色褂子,我將頭發挽成一個平髻走了出去。
推開門,冰涼的寒風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寒顫,腦袋卻清明起來。我伸展了下僵直的腰背,深深吸了幾口氣,看來自己真的是出來走動的太少了。我自嘲地笑笑,便按照小蓉說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遇到些宮人,皆縮頭弓背地快步走著。風一陣緊似一陣,看起來似乎是要下雪了。這樣也好,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我,也沒有人理會我。我在御花園北角附近找了找,憑直覺順著一條青石板路,果然走到了那處園子。
站在園門的那一剎那,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凌府我的居所。
那棟二層的小樓,與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甚至連窗前懸掛的六角宮燈的彩繪都是一樣。門緊閉著,可是階前的花盆里,有冬青蒼翠的葉子,一邊2盆,一邊3盆,花盆也是不常用的青花缸,與在凌府一樣。那少的一個,我還記得是他們挪動時不小心摔碎了,之後一直沒有補上。不是青花難尋,而是那一套6個,連起來正是我自己畫的一出木蘭從軍的畫本,拿去燒制花樣後我就把圖稿棄了,因此再也補不齊了。
圍廊上,右邊掛了個金質鸚鵡架,空空蕩在風中,而左邊有幾盆吊蘭,此時只有枯枝垂下來。其實,這兩件東西,只是春日里的擺設。夏日里,這圍廊四處會垂下細竹簾,秋日里擺各色菊花,而冬日里,因有滿園的白梅,故而是什麼都不放的。
PS︰要不要見到沈羲遙,要不要呢?糾結ING
晚上還有2更,大家可以留言在下面哈~在我寫之前嘿嘿~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天上落下紛揚的雪花,四周寂靜下來,一點聲響也無。這園子偏僻,這時恐是無人的。我看著院中恣意綻放的綠萼,在鵝毛大雪中根本分不出何處是花何處是雪,只有那脫俗的冷香幽幽蕩在周身,令人心醉。真真應了“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足雪,為有暗香來”的意境來。
雪越來越密,風卻停了。我看著自己意境被雪打濕的衣裳鞋襪,眼前只有那處亭子可以躲一躲,便走了過去。周圍無人,這樣的天氣里也不會有人出來,我便摘下濕噠噠的面紗,頓時覺得臉上猶如刀割,緊繃繃地發疼。
揉一揉臉,甫一挨上,那如冰塊般的手令我渾身不由打了個寒顫。我縮縮肩,坐在亭中,只盼這雪下小一點,我好回去浣衣局,換身干衣喝點熱水,暖一暖僵掉的身子。
可是雪只向大了去,我獨坐于此無事可做,久違的詩情突現,反正手也是冰的,便在蓄了薄薄積雪的地上,看著那清氣滿乾坤的雪梅,一筆一劃慢慢寫下︰“雪虐風號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之後拍拍手把雪沫子拂掉,又將凍得通紅的手指放在唇邊呵了半天,直到有了知覺才攏進袖中。我抬頭看看眼前密集的雪花,又看看鉛灰色的天空,嘆了口氣,打算往回走。
只是不舍那些梅花。我想,反正衣服走回去也是要濕的,不如就走近去看一看那綠萼,也免得我日後思念,覺得後悔。
梅樹密集,那花朵縈繞在周身,在漫天的大雪里,只有仿佛無邊際的海水般的清香,令人難以割舍。我大了膽子,小心地折下一枝開的正好的梅花來,打算放在浣衣局寢室的窗下,也好給睡夢中,帶去一絲清雅高潔,還有生活中難得的快樂來。
正想走,可是看著這將天地間所有的污穢都掩蓋住的白雪,看著恍若仙境一般的院落,我心情大好,不由地在雪地里轉了個圈,腳下輕快得幾乎要跳出一個舞步來。這是自承寵以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有這樣的興頭。
手執了梅花,我輕輕哼出曲調︰“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有種恣意的放縱,也只能在這樣無人的地方。
有輕輕的“ 啪”聲響起,是門打開的聲音,亂了我的舞步。
接著有說話聲︰“皇上,這麼大雪,您仔細點腳下。”
我頓時僵在那梅花叢中,直勾勾看著從那小樓中披了紫貂裘,帶了恍惚與焦急神色,但腳下卻是緩緩的沈羲遙,以及他身邊,那個深朱色內監服飾的張德海。
PS︰抱歉,今天要欠大家一章了。我有點糾結,薇兒是現在就回後宮呢還是按照原版,等麗妃生日……
容我今晚想一想。明日更新4章,其中1章算做今天的補更哈~
大家見諒。
我寫文可能不如有些作者那樣筆耕不輟文思泉涌。我還是要加油鍛煉呵呵~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全然無措,幾乎想將自己埋進雪中。但同時,心底深處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告訴自己,這也許會是我難得的機會。
“皇上,皇上,您小心點。”張德海也是一臉急色︰“皇陵那邊,奴才先前已經送去棉衣棉被給王爺了,想來……”
沈羲遙听了他的話,身子猛地一顫,面上的恍惚淡褪了些,換上怒色︰“誰讓你自作主張給他送去的?”他的聲音里有火氣︰“他不願做大羲的王爺,你獻什麼殷勤?”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張德海忙跪下︰“實在是皇陵那邊稟告,入冬前王爺染了風寒一直不見好,老奴這才……這才……”他一面說著,一面小心覷著沈羲遙的神色。
沈羲遙痛苦地閉上眼楮︰“他不願做王爺,朕卻不能不念著手足之情。”他睜開眼,仿佛不堪重負般緩緩而沉重道︰“你方才說羲赫風寒嚴重,想見朕一面。你立即派御醫去治療,治不好,就不要回來。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朕不去見他。”
張德海諾諾點頭︰“奴才這就去。”
沈羲遙點點頭︰“你跟他說……跟他說……朕想見的,是裕王沈羲赫,是那個能上戰場,能進書房的沈羲赫。而不是病痛纏身的廢人。”
張德海一怔,看了看天色道︰“奴才知道了。”他擔憂地看一眼沈羲遙︰“皇上,這雪這麼大,您不如在這樓中休息,奴才這就去傳話,再讓小福子過來。”
沈羲遙眉頭依舊微微皺著,擺擺手︰“朕一個人待一會兒。”說著轉身往樓中走去。
我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些,同時為著他與張德海的話揪緊起來。如此听來,羲赫在皇陵的日子也很難過。再加上他染了風寒日漸嚴重,想見一見沈羲遙……
我突然不敢想下去。如果他病到想見自己兄長一面的情況,那麼也就只有一種情況了。
我的心底涌上無盡的擔憂,好像海潮般席卷了所有的情感。我立即放棄了這樣一個能夠與沈羲遙“偶遇”的機會。我不能,也沒有辦法在知道羲赫病重時,去要帝王的寵愛。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在蓬島瑤台那次,同樣的病重,同樣,也是因為我。可這次,我不會出現在沈羲遙面前了。我怕我的良心會譴責自己,不原諒自己。畢竟,如果不是我,羲赫還是他的清貴親王,還是手握重權的大將軍,他也還是皇帝最信賴的兄弟。而不是如今那個,在皇陵受盡日曬雨淋,夏暑冬寒的罪人。
可是,我們又有什麼錯呢?
一滴淚緩緩流下,我幾乎忍不住眼楮的酸脹。朝後退了退,盡量讓自己隱得更深。我只盼張德海趕緊離開,沈羲遙回到那樓里,我就可以回去浣衣局,一心一意做我的浣衣婢,等待年滿25被放出宮去。
也許,無欲無求的過完一生,是我最好的選擇。
PS︰昨天家里網抽了,抱歉!
今天爭取7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在雪地里站的久了,身子都凍僵了。腳上又麻又癢,身上感到一陣更甚一陣的寒意,我覺得我渾身都要變成一具冰雕了,而腳下,幾乎是本能地輕輕跺了跺,連身邊梅枝上的雪花都沒有帶落半片。
“什麼人!”一聲厲喝便響在耳邊。
我頓時僵在那里,只見沈羲遙的目光飄過來。
“你……”他的語氣里有不可置信。
我立即跪在地上,頭埋的低低的,不敢說話。我想,現在的我,他不會認出來。而隔了這樣遠的距離,隔了這麼多的梅樹,他也不可能認出我來。
“你……”沈羲遙的聲音里那份懷疑與淡淡的期盼被風吹散去,只剩下他的聲音,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我打了個激靈,記憶深處的一個聲音緩緩浮上來,因為時間的久遠,已無法辨認。可是我沒時間去想。
雪地上有“嘎吱嘎吱”的漸進的腳步聲,心好似懸了吊桶般七上八下。一時間腦袋似乎也被凍僵了,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而事實上,跪在雪地里,不說話,做出一幅畏縮宮女的模樣,也是此時唯一和合理的應對了。
“你是何人?”他的聲音淡淡的。
“奴婢……”我的聲音都被這寒風凍啞了︰“奴婢是浣衣局的宮女。”
“浣衣局?”沈羲遙的聲音中透了懷疑︰“低等宮人,怎能在此?”
“奴婢……”我的唇都在發抖︰“奴婢听說這里有白梅,好奇……請皇上恕罪。”我連連磕頭,額頭觸在雪地上,並不覺得疼,只有那寒意滲進骨子里。
“咦?”沈羲遙沒有理會我,他的腳步在不遠處停下,我听到他夢一般的囈語︰“這是什麼?”
我微微抬了頭,他正停在那亭子旁,因無人在身邊,他的周身落滿雪花,在這漫天大雪中,有中說不出的蕭索。而那比記憶中瘦了許多的身子,也在這滿天的灰白之中,如一張薄薄的剪紙,沒有了君王的穩重高大,卻只剩下孤寂。
“雪虐……號……然,花中氣……高堅。過時……飄……,……更乞憐。”
“這是……詩?”沈羲遙站在那雪地里研究了半天,想來因大雪,方才我在雪地上寫下的那首詩,大半已經看不清了。沈羲遙似在極力辨別著,我只能這樣,跪在雪地里。
寒冷從膝蓋一點點侵上來。其實我感覺不到有多冷了。只是知道渾身都在不自主地打著顫,身上落滿了雪花,我甚至能看到睫毛上結的冰,而早已濕透的衣服,現在開始結起冰來。我只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冰窟窿里,身體逐漸麻木起來,動都動不了了。
“這是你寫的?”沈羲遙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張了張口,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皇上明鑒,奴婢不認字。”
“可惜,這該是首好詩。”沈羲遙沒有再看我,卻也沒有叫我起來。
“你……”他正要說什麼,院門處傳來一個動听的女聲,那聲音里充滿了焦急、驚訝與擔憂。
PS:還有5更。
請大家有空去支持一下猗蘭的新文《總裁你到底愛誰》,萬分感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您怎麼站在雪地里?”
這聲音我很熟悉,不用去看也知道,是怡昭容。
“昭容怎麼來了?”沈羲遙的聲音柔和些許︰“這麼大雪,你不在宮里待著出來做什麼。”
“上次皇上夸獎了臣妾做的荷花粥,臣妾今日得了難得的鮮荷花,便又煮了一次,想著送去給皇上。”怡昭容聲音軟糯如蜜糖,溫柔如嬌花。
“昭容有心了。”沈羲遙的聲音雖也溫和,但我卻覺得,總帶了點點冷意。
“我去了養心殿,正巧遇到張總管吩咐福公公過來,便走快了幾步。”怡昭容的笑容極美,仿佛一汪春水。
“皇上怎麼站在雪地里,又不打傘!”她說著,將手中的傘遮在沈羲遙頭頂,而自己卻站在雪里。
沈羲遙輕輕拉了她一把,將她帶到自己身邊︰“昭容也要小心,不要著涼。”
“這是?”怡昭容的目光飄到我跪著的地方,我趕緊垂下眼楮。
“一個宮女。”沈羲遙的聲音有點疲憊。
“趕緊下去吧。“怡昭容朝我道︰”這里不是宮女可以來的地方。這次,就饒過你。”她一向是善良的,這次也不例外。只是,她忘記了,沈羲遙還沒有發話。也許沈羲遙這次不會介意,但是,卻不是他所喜的。怡昭容,還沒有完全清楚沈羲遙的喜好。但是,這不影響她成為寵妃。
“謝皇上,謝娘娘。”我的聲音幾乎要發不出來了。我的意識告訴我,如果我再待在這雪里,也□□日就會被扔到亂葬崗上去了。
“皇上,趕緊回去吧,這雪只怕要更大呢。”怡昭容不再理會我,挽著沈羲遙的臂膀,兩人朝院外走去。
我幾乎是強打起精神,看著他二人與一眾太監宮女的身影消失,也再听不到那整齊的走路聲,才扶著牆,吃力而緩慢地站起來。
膝蓋因在雪地里跪的久了,已經完全不听使喚,我費了很大的勁,忍受著那痛麻的感覺,眼里幾乎涌出淚來,才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可是在站直的一剎那,我只覺得仿佛被人重擊了頭,一陣強烈的暈眩令我差點再次倒在雪地上。還有劇烈的頭痛,讓我有以額觸牆的沖動。
心跳得很厲害,我大口喘著氣,因凍透了,腳下挪不動,身子僵硬得不像話。而五髒六腑也似乎都凍壞了,胃里空的厲害,以致于一陣反胃突然涌上,我幾乎控制不住地對著牆角干嘔,壞了這樣的美景與意境。
大約過了快一個時辰,我的身體終于緩過來了些,只是還是覺得冷,頭也愈發沉重。我拖著無力的雙腿,慢慢往回走。
幾乎在天要黑的時候,我終于看到了浣衣局的大門。那一刻,那扇陳舊的大門卻幾乎令我熱淚盈眶。我只知道,走進去,至少能有一碗熱水暖暖身子。
雪已經小了很多,幾個浣衣婢站在屋檐下閑談著,我覺得自己好像失聰了,只看到她們一張一合的嘴,卻听不到任何聲音。
PS︰這樣是否比較虐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謝娘,你怎麼了?”正巧小蓉也在那群人中,她突然發現靠在門邊的我,喚了一聲飛奔而來。
我甚至連笑容都做不出來了,看見她小小的身子,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腳下也有了點力氣,踉蹌著朝她走去。
“謝娘,你去哪里了?哎呀,你的衣服,怎麼都是冰!”小蓉驚呼道︰“快進屋,天,你渾身都是冰的。”她的聲音在我耳邊,我只覺得刺耳而亂心。
“我想睡一睡。”我的聲音嘶啞,令小蓉嚇了一跳。
“我扶你進去。”小蓉小心地扶著我,一邊在耳邊低聲道︰“怎麼搞成這樣,你不是說,你今天就呆在屋子里麼。我還說,這麼大雪,我們去看梅花,真不如你聰明在屋子里。”
我艱難地搖搖頭,一句話也不想說。
小蓉幫我換了干衣服,又扶著我躺下,為我蓋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地出去了。不久,她端來一碗熱米粥,硬是叫醒我,一口口喂下。
那滾燙的粥落在胃里,我抖了抖,只覺得胃痛得厲害,嗓子也像著了火一般生疼。我憑著意志吃下小半碗,終于再忍不住,也覺得累得連眼也睜不開,無力地擺擺手,躺回枕頭上。
這一覺,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一片黑暗中,我只听到有一個聲音,由遠及近,一聲緊似一聲地叫我的名字。
“凌雪薇,凌雪薇,凌雪薇……”
腳下仿佛突然出現了一條路,兩邊是無限深淵,只有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光。我遲疑地邁出腳步,只覺得渾身的不適都消失了,那些疼痛那些疲倦那些煎熬,還有饑餓,似乎一瞬間就消失。
我只覺得渾身每個毛孔都是輕松的,每一步都似踏在最松軟的毯子上,又好像是踩在鮮花中,只覺得沒有一處不舒服,沒有一處不愜意,所有的煩惱憂慮都不再影響我,一生里,從未有過這樣的舒爽時刻。
那個聲音帶了無限的誘惑,仿佛是母親溫柔的說話,又如同父親慈愛的呼喚。
“薇兒,薇兒,來,來,到這里來……”
我再邁出一步,周身似乎開出鮮花來,充滿了芬芳甜蜜。好像,只要我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便能到達一個花香滿園,沒有煩惱憂愁的世界。
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走著,可是心底卻有隱隱的不安。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身後,還有我眷戀的東西。
我回了頭,那里漆黑一片,好似有怪獸的巨眼在暗處盯著我,我覺得寒毛都豎起來,忙轉過頭,打算走上那條寬闊舒適的大路。
“不要……”
誰的聲音,熟悉又陌生,在耳畔響起。
“不要去……”
這是……沈羲遙的聲音?我的心里疑惑著,又不像,細听下,是羲赫的聲音,可是又不盡然。
我茫然地回頭,看著那黑暗的虛空,是誰,是誰在呼喚我?
“別走,回來……”
一瞬間里,竹林里那個身影,大火里那個背影,垂柳下那個男子,長河邊,轎子里那個人一下子涌進我的腦海。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些,忘記了那些曾經,忘記了那個被我封存在心底的人。
是你在呼喚我嗎?羲赫?還是……我突然打了個激靈,沈羲遙?
PS︰不知道為什麼頭疼的很厲害。
爭取晚上補齊。
還有3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茫然地轉過身,我望著那一團如深淵如九幽的黑暗,腳下卻邁了出去。
我只覺得抬腳都是艱難,仿佛每一步,都要用盡我全身的氣力。渾身的不適如潮水般涌來,甚至比之前更難以令人忍受。渾身的疼痛幾乎侵入骨髓,一點點壓榨著我脆弱的神經,挑戰我忍受的極限。四周似遍布荊棘,只要我踏上這條路,就一定會被撕扯到粉身碎骨。
我回過頭,身後那條路是一馬平川的寬闊大道,沒有疼痛,沒有煎熬,沒有饑寒,沒有令人無法承受的一切。
“薇兒,薇兒,來,來……”是父親慈愛的呼喚。有那麼一剎那,我幾乎想掉頭,朝那里狂奔而去。
“不要去,回來,回來……”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充滿了焦急,甚至帶了怒氣。
我突然怕起來,那份怒氣分明就是沈羲遙的,君王的雷霆一怒,必有蒼生血流成河。我縮縮肩膀,眷戀地看著身後那條大道,心中猶豫不清。
薇兒,不要去。”溫柔的聲音從黑暗的虛空中傳來。
“薇兒,回來,我在這里等你。”這聲音充滿了眷戀,一個人影,出現在那黑暗的盡頭。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所有的黑暗,驅逐了一切恐懼,戰勝了一切邪魔,為我指引了正確的路。
他一襲白衣勝雪,眉眼間都是溫情的笑意,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雅量非凡,容止可觀。他的音容笑貌幾乎控制了我的大腦,牽引著我的行動,令我不顧那些折磨,向回踏出了第一步。
那是,羲赫。
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的森林中穿行,每一步,都會讓自己遍體鱗傷,血流成河。有夜梟的怪叫聲,有毒蛇“嘶嘶”吐著信子,有猛獸在黑暗中露出巨眼,還有一個個白色的飄渺身影向我撲來,游蕩在我的身邊。她們有青白的可怖的面目,我不敢去看,可她們低啞的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傳進我的耳朵。
“回頭,回頭……”
我害怕而猶豫起來。
PS︰前天下午突然不舒服,頭疼的很厲害,到想吐的地步。可能是吹了風偏頭痛犯了。十分痛苦,想用頭撞牆的疼。
然後昨天腰背疼的坐不了彎不了,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後來去了醫院治療了一下。沒什麼大事,但是不會一下子就好全……
晚上回家,小孩子鬧的很厲害,非要媽媽,沒辦法只能一直陪他。結果他睡的太早那時已經不困了,各種哄……
鋁甦餉炊啵 涫稻褪竅 擔 犯 啵 涫滴乙埠懿緩靡饉肌K閔轄裉 Ω檬 章。
今天是補不齊了,因為還是不舒服。爭取更新5章,欠的後面一定會補齊,大家放心!
今天還有4更。欠大家4更。
薇兒應該會在這4更里回去後宮了。因為有朋友說,虐太久了。也是,後面還有很多情節要展開的。
宣傳一下新文!!!求推薦求收藏求投票啊!!!
新文更新基本可以保證,上午已經3更了。下午還會有5更。希望大家能夠去支持一下!
地址︰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朝前望,那個如謫仙般的身影只剩下一道如星光般淡薄的剪影,我再看不清。他轉了身,似有無盡的失望,那影子淡了點,再淡了點。
我搖著頭,想叫他的名字,可我發不出聲,那些鬼魅已經卡住了我的脖子。我想向前跑,可是毒蛇纏住了我的腳。
“別走,別走。”我的聲音硬從胸腔里擠出來。
“別走,等等我,等等我。”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我奮力一掙,一瞬間掙脫了那些束縛。我拔腿向前跑,他回過身,面目模糊,
可是我看到他那溫暖的笑容,給了我力量。
不再顧忌那些疼痛,我義無反顧地向前走著,哪怕每一步都要耗盡我一生的氣力,施加給我無限的苦痛,可是,我看著前方羲赫在那里等我,我不能丟下他,或者,至少我還要再見他一面。
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是十八層地獄的業火嗎?看不到火光,可我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被灼燒著,我身體里的每一滴水都在被抽走,眼前的一切都飄忽起來。
我咬咬牙,繼續走著。
仿佛突然墜入了九幽深海,無盡的寒侵入骨髓,比那日在雪里地跪著,淋著鵝毛大雪還要冷。就好像掉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冰窟窿里,我凍得咯咯發抖,渾身都僵了。
我雙手環抱緊自己,繼續走著。
終于,我走到了路的盡頭。
“羲……”我張張嘴,眼前背對著我站立的男子觸手可及,我不由就伸出手去,想抓住他潔白衣袍的一角,然後,他會回過頭來,他一定會帶著最和煦的微笑,將我攬入懷中,驅散去一切痛苦。
我滿含期待地等待他慢慢回頭,扯著他衣角的手,也因這份期待微微顫抖。
他轉過身來,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我期望的笑顏,他眉頭緊皺,滿臉怒氣,如同夏日壓得天空發黑的鉛雲,沉澱澱,里面電閃雷鳴,卻不及他怒氣的萬分之一。
他嫌惡地看一看我抓著他衣袍的手,憎惡地瞥了我一眼,手一揚,將我的手打開。
那一剎那,就仿佛徒手攀登峭壁的孤人,已經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繩,只要再一用力就可以躺在平坦的山頂曬著太陽。
可是那繩卻突然斷裂,沒有任何依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墜落,再無生機。
就如同我此時的處境。
“羲遙……”我只來得及說出他的名字。
那白色的衣袍一揮,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費。我只覺得自己快速地墜落,下面有熊熊烈火與鬼魅的陰笑。
“啊!”我大喊一聲,終于醒過來。
這里是一間破敗的屋子,糊窗的紙爛了一部分,一條一條的,寒風從那里吹進來,帶了雪花。屋頂隨著風吹有灰塵撲簌簌掉下來,落在掉了漆的矮幾上的一碗黑糊糊的湯藥中。
再看身上,蓋了一床爛了洞露出舊棉絮的被子,床也是硬邦邦的,甚至因為很久無人打理,或者從來就沒有人去仔細雕琢,生了毛刺。我一摸,將手刺得生疼,也令我清醒起來。
PS︰爭取下午3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里,不是浣衣局宮女們聚居之處,看院子,外面雖下了大雪,但是可以看到不遠處有低矮的屋檐和小小的窗,隱約露出一些宮女晾曬的衣裙。我想了想,這里應該是晾衣服院子里,那間廢棄的小屋吧。
再轉一轉眼楮,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看到我看她,她的眼里出現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謝娘,你可算醒了。”是小蓉,她扶起我︰“可嚇壞我了。”
“這是哪里?”一開口,我才發現自己幾乎開不了口,嗓子如同被火燒過,沙啞得厲害。同時,一陣急促的咳嗽涌來,我忍不住劇烈的咳起來。
“謝娘,你還好吧?快喝點水壓壓。”小蓉慌忙拍著我的後背,又騰出一只手端了碗水給我。
那水如同王母的瓊漿,又似救命的良藥,我端起一飲而盡,又因喝得急嗆到,再次咳起來,連連不止,臉都潮紅起來,只覺得要把身體里所有的氣都咳出來才可作罷一般。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小蓉眼里要落下淚來,她看著我的眼神除了擔憂,還有恐懼。
我擺擺手,嗓子里舒服許多,只是身上毫無力氣。
“沒事的,嗆住的。”我努力朝她笑了笑。
小蓉愣了愣,嘴巴一扁,幾乎要哭出來。
我反而被嚇到,想去拉她,但是實在沒有力氣,只能無奈地笑著看她。
“我沒事,你怎麼還哭了呢。”
“人家,人家擔心嘛。”小蓉抹抹淚,試了試那碗藥的溫度,皺了皺眉道︰“涼了,我去給你熱一熱。”
我看著她走出去,重新躺倒在□□,只覺得一陣陣疲憊襲上來,我想閉了眼,可是夢魘里沈羲遙無情冷漠的眼楮令我打了顫,再不願睡去,生怕會再看到那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再見的臉。
不過躺在這里,自然身體也能舒緩一些。不久,小蓉就端了藥進來,那藥極苦,還有一點點臭氣,想來是用劣等的藥材熬制的。不過此時,只要是能讓我的病稍微緩解的東西,我都願吃下。
“我睡了很久麼?”一碗藥一飲而盡,我還是忍不住皺了眉,甚至因為那苦澀幾乎反起胃來。但我強忍著不吐出來,撫胸了半晌才問坐在我身邊的小蓉。
“你昏迷了3日。”小蓉嘆一口氣,將手里的東西放下,我這才注意到,她是在繡一條裙子。
“那天你回來就暈倒了,當晚就開始發高燒,怎麼都退不了,而且我們怎麼叫你,搖你你都沒有反應。”小蓉一臉余悸道︰“因為大雪,太醫院里沒人願意來,知秋也不管,大家又怕你死在屋里,不讓你住。”小蓉說著眼楮紅起來,語氣里全是不平。
我能想象當時的情景,我沒有被挪出去,也難為小蓉了。
“後來,還是李氏說,你要是死在屋里確實不詳,但是要是就被拖走,也太沒人情。”
小蓉喝了口水道︰“好在你平時也都是幫著大家,我也把你不要布料讓均分給大家的事說了,她們才沒再提什麼讓公公把你帶走的話。”
PS︰還有2更,這樣,就還欠大家4章,希望今天能多寫一些~
還請大家支持猗蘭的新文,是免費的。
地址︰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難為你們了。”我感激道。
“但是她們也不願意你住在屋里,我就和李氏一起把你抬到這里來,簡單收拾了下。”小蓉微笑道︰“李氏懂一點點民間的醫術,我們去抓了藥熬給你。”小蓉指指我方才喝的藥︰“沒想到真的有效,你就醒了。”
我想到那個令我不願再睡去的夢,沈羲遙那絕情的一拂,終于還是淡淡點了點頭。
“你一直在我身邊,知秋不會怪你?”我擔憂道。
“這幾天活少,又冷,知秋才懶得管我們呢。”小蓉吐吐舌頭︰“說來也巧呢,前天皇上送幾位娘娘去了行宮,又說冬日里的衣服不適合常洗,這不,這兩天送來的衣服少了很多呢。”
“原來如此。”我看著她年輕的臉,因常年吃的不好,身量未發育完全,但卻如同一朵小小的雛菊,自有自己的清芬美麗。
“多謝你了。”我微微欠身︰“還有李氏,我不會忘的。”
“謝娘,”小蓉盯著我突然道︰“我以前不知道,世上竟有這麼漂亮的女子。”
我“啊”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小蓉。
“你真好看。我覺得,你比怡昭容都要好看很多。”小蓉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一驚,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面紗早已不在,而我又沒有化上疤痕,自然呈現給了小蓉我真實的面容。
“你為什麼要說,自己的臉被毀了呢?”小蓉疑惑地看著我,踟躕了下又道︰“我听見你在夢里,喊一個名字。”
我只覺得有冷汗涔涔而下,抓著被子的手關節都隱隱發白起來。
“我喊了名字?”我努力笑的自然︰“我暈迷的糊涂了,完全記不起來。”
“嗯,但是我只听見一個‘羲’字。”小蓉歪了頭想了想︰“後面那個,沒听清。是誰呢?”
我垂了頭,是啊,在昏迷中,我呼喚的是誰呢?沈羲遙?還是羲赫呢?
“是我兄長。”我淡淡道︰“他叫謝西葉。”我笑了笑解釋道︰“西方的西,葉子的葉,是我哥哥。”
“你的家人啊?”小蓉看著我。
我點點頭︰“嗯,我哥哥從小就很疼我,我在夢里見到他了。”
“那他現在呢?”小蓉好奇道。
我搖搖頭︰“我進宮前他被征兵征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何處。”
小蓉臉上有淡淡的失望︰“那你出宮後,也沒有家人了?”
我看著她︰“是啊,但是,我有我自己就好了。我一定會好好過活,然後,你還要來找我呢,對吧?”
小蓉臉色微微亮了亮,笑著點了點頭。
“謝娘,這幾日你就在這里養病。”小蓉看著我︰“你的活,李氏和我都分著做了,所以知秋也沒說什麼。你一定要趕緊好起來。”
PS︰還有一更。爭取晚上還能寫一點,如果頭不那麼疼了的話~
話說,誰知道治偏頭痛的偏方啊!!!應該是坐月子沒坐好,落下的。當然,別跟我說什麼月子病月子養哦!生了倆娃的傷不起!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蓉臉上閃過點憂色︰“我怕,要是你沒好起來,知秋還是要送你走的。”
我咬了下唇,身上的不適明顯,李氏記憶中的湯藥效果甚微,但總好過沒有。可是,要快點好起來,指望那藥,沒有醫生來診斷,是不行的。
大腦飛速轉動著,終于我下了決心。
“小蓉,我的那個箱子,在哪里?”
“哦,我給你拿來了。”小蓉說著,從床下拖出一個小箱子來。
我解下掛在脖子上的鑰匙給她︰“打開。”
“這里面的銀子給你,你想辦法幫我去弄些好藥。”我坐直身子,自己拖過箱子,再取出一對青玉鐲子,那是之前皓月給我的。
“這對鐲子送給你和李氏,這是曾經宮里一位貴人給我的,算我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
“我不能要。我們姐妹一場,怎麼能看你去送死呢!”小蓉一臉不悅。
“我知道你我情同姐妹,勝似姐妹。可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卻不報答,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我將鐲子硬塞個小蓉。
“我不要!”小蓉將鐲子放在桌上。
我無奈地拿起來,渾身沒有氣力,正要再勸,一陣咳嗽再次□□,我一手撫胸,用咳出淚的眼楮看小蓉,另一只手,將那鐲子遞給她。
小蓉見我堅決,又不忍我這樣咳,可能也受不了我用帶了淚的眼楮看著她,扭捏了一下,終于還是收下了。
“這只,我會給李氏的。”小蓉嘆看口氣︰“謝娘,你就是這樣,顧忌太多了。”
我見她收下,這才放心一些。
“你睡吧,晚上我拿飯菜來給你。”小蓉看看外面︰“我還有幾件衣服要洗,出去了。”
“小蓉,謝謝!”我握了她的手,發自肺腑地感激道。
“你再這樣見外,我真生氣了!”小蓉嗔怒著,為我蓋好被子,這才收拾了碗走出去。
我見她出去,把箱子打開翻了翻,從里面取出一塊水色錦帕,那是怡昭容之前隨手給我的一塊帕子。我打定好注意,請小蓉為我尋來一些青色和淡藍色的絲線,便強打起精神做起繡活來。
次日,小蓉拿了藥來給我,我腿上已經有點氣力,可以在屋里走兩步。但是咳嗽卻越來越重,每一次都似乎要咳到五髒六腑都生疼方才作罷。如此下去,我也怕自己會得了肺癆。
“小蓉,還要麻煩你一件事。”我喝了藥,看著要把碗端出去的小蓉,輕聲喚住了她。
“你說。”小蓉回身笑道。
“你能想辦法去怡昭容那里一趟嗎?”我遞上連夜繡好的帕子給她︰“幫我把這個帕子交給她,如果她問起我,你就簡單說一說我現在的情況。”小蓉接過,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
“謝娘,你放心。”
水色的帕子上,我以深青色繡了幾片浮萍,再以淺藍的絲線勾出水波與雨點,配上帕子本身帶了蕭疏意味的淡青,整幅手帕顯出浮萍的悲哀來。
無枝可依,無處可停,只能任由風吹雨打,隨波逐流,身不由己。
我想,怡昭容會懂我的意思。
PS︰ 新書求點擊、收藏和投票!
新書要有8W點擊才可以得到編輯在首頁或者側頁等地的推薦,希望大家能夠幫忙,多點擊!萬分感謝!
鏈接︰bookapp.book.qq./in/book/?workid=2514322
在此拜托大家了!
PS︰欠大家4章,加上明天的3章,和周日的3章,是10章。也就是本周還會有10章,猗蘭盡量做到!(沒存稿,周末小孩不去幼兒園,寫字時間少,大家見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第一抹春日的氣息,是浣衣局牆角下那叢迎春綻開的第一朵黃色的小花。彼時,地面上仍殘了積雪,風也還是寒冷。但那一叢如同金色陽光般的花朵,卻將春,提前送來了。
我的風寒一直纏纏綿綿,在屋里待了近一個月,終于好了大半,雖然依舊會咳嗽,也時時覺得疲乏,但終于還是可以堅持著做一些活計,不必被知秋趕出去。
怡昭容指派的御醫每10日會來為我診治,她自己也在小蓉去求見她的第二天親自來了趟浣衣局看我,甚至親口吩咐了知秋,好生照看我。為此,浣衣局上下十分惶恐,畢竟,這是從未有過的。
有了怡昭容的指示,御醫的診治,以及我日漸的好轉,知秋終于沒有再提要將我挪出去的話。只是,在我的咳嗽好全之前,不能與其他人共住一屋。我自然沒有什麼不願意的,只默默拿了被褥細軟搬進了那座廢棄的屋子里,即便廢棄,也好過當初在繁逝的屋子了。
小蓉沒過幾日就搬來陪我,知秋對此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浣衣局其他浣衣婢因我二人搬走,睡的地方可以寬敞些須,更是沒有什麼不滿的。
如此,我便和小蓉同住一屋,每日除了勞作,剩下的時間清淨,兩人說說笑笑,倒也和樂融融,小屋里充滿了溫暖。
“謝娘,”小蓉將她手上的裙子拿起來給我看︰“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放下手中一雙棉襪,只朝那裙子看一眼便笑起來。“你繡的,是什麼?”
“是臘梅啊。”小蓉說的理所應當。
我看著那花樣,雖然能看出是花,但東一朵西一片毫無章法,就好像被狂風吹落在地的殘花一般,失去了梅花應有的傲立之姿。
許是看我皺了眉,小蓉有些膽怯道︰“難道,看不出麼?”
我“撲哧”笑出來︰“不是看不出,而是,你繡之前,心里沒先打個樣嗎?”
小蓉搖搖頭,又有些自卑地低下頭︰“我小時候進宮,沒有學過。在家里,我娘去的早,更沒人教我。”
我沒想到會觸及她的傷心事,忙怕怕她︰“是我不好,不該提的。”
“沒關系的,謝娘。”小蓉抬起頭,看一看手中的裙子,嘴一撅,泄氣般地放下︰“不繡了,可惜了這料子。”
那衣料正是先前知秋分發給眾人的,小蓉與貞兒互換了一半做衣裙,又打算在裙上繡臘梅花。
我看了看那丁香色和新柳色的布料,稍稍想了想才對小蓉說︰“其實,這顏色並不適合繡臘梅,並且冬日將過,你繡臘梅反而不合時宜。”
“那我該繡什麼呢?”小蓉一臉愁色地看著我。
PS︰今天太困了,眼楮已經睜不開,腦袋轉不動了……
欠大家9章!我記得!
新文更新了,還望大家支持!
我要開始做“親媽”了,沈羲遙同學,你終于要出現了。後面暫時不會那麼虐……雖然我覺得,前面也還好啊……不過,下部的大部分基調是……虐……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繡丁香花。”我說著,從箱子里取出紙筆,略一沉思,在紙上繪出一叢細細碎碎綴在枝椏間的丁香圖來。若是以深淺紫色密密繡出,更會顯得紫色如煙,繁茂淡雅。
“你看看,照著這個繡,會不會好一點?”我將圖樣遞給小蓉,再繼續補我的棉襪。
小蓉先是“嘖嘖”稱贊︰“謝娘,你竟然還會畫畫,畫的真好!”
我淡淡道︰“我曾是繡娘,描繡樣自然是會的。”
“嗯嗯。”小蓉點著頭,對那圖紙愛不釋手。她在裙子上比劃了幾下,又苦下臉來。
“謝娘,你這圖樣太復雜了,我恐怕繡不出啊。”她看著我的眼楮亮晶晶,充滿了狡黠︰“要不,你再給我畫一個簡單的?”
我敲敲她的額頭︰“你呀!”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拿過她的裙子,想了想,在上面繡上連珠六瓣花紋,這花樣並不難,正好小蓉不知從哪里弄來淺碧和淺紫的小珠子。這樣用淺紫在青色的裙擺處繡一排,串了淺碧的珠子,再用淺碧在丁香色上衣的衣襟、袖口上繡一排,串了淺紫的珠子,倒也不失清麗與低調的華美。
我將這想法跟小蓉說了,她果然開心起來,連夜便興奮地繡了大半夜。我只做了這點事,卻覺得十分疲憊,只依靠在床頭,找些縫補的事打發時間,也陪一陪小蓉,偶爾指點她幾處針法。
“謝娘,”小蓉突然道︰“昭容娘娘人真好呢。不像其他主子那樣,對我們這些低等宮人還不如對一條狗。”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襪子,那口子其實不大,但是我已經補了很久。
“你知道嗎,那天我還有幸見到了皇上呢。”小蓉眼楮亮了亮︰“她們都說,這是我的福氣。”
“你見到了皇上?”我終于抬了頭︰“在長春宮?”
小蓉沒有注意到我的語氣中的不平靜,她帶了自豪的笑容道︰“是啊,我去的時候,正巧皇上來了。所以,悄悄看了一眼。”
我“哦”一聲,知道她以此為傲,便順了她︰“那你真是好福氣,低等宮人能見到皇上的機會可是很少的呢。”
小蓉臉上笑容如盛放的花朵︰“我一直以為,皇上是很嚴肅,很凶的呢。沒想到,他非常溫和,對我們這樣的低等宮人也很好。”
“皇上是天子,天下的人都是他的子民,再加上皇上是明君,對我們好,也是正常的。”我淡淡道。
“才不是呢。”小蓉撅了嘴︰“那些個娘娘哪個把咱們當人看,還不如她們身邊養的一只貓一條狗。”
她看著我︰“你以為怡昭容能有那麼大權力讓御醫來給你診治啊,還不是因為皇上。”
“啊?”我驚得坐直身子︰“你說什麼?”
PS︰算今天,還欠大家8更,不知道今天能更新幾章,現在開始寫,能寫多少就更多少。剩下的明天補齊。
真的希望趕緊補完,每天跟大家算欠了大家幾章,心里特別忐忑和過意不去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小蓉被我嚇了一跳,略帶了恐慌地看著我︰“謝娘,你怎麼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便道︰“因為你說是皇上的原因才有御醫來給我醫治,我被嚇到了啊。”說完自嘲地笑笑︰“皇上再體恤下人,也不會去吩咐御醫給低等宮人醫治啊。”
小蓉笑起來︰“我也就是這樣說啊。但是確實是皇上開的口。”她想了想道︰“嗯,怎麼說呢,其實我又覺得,皇上只是隨口說的吧。”
我牽了她衣袖︰“小蓉,你把那天的事告訴我好嗎?你剛才那些話,真的讓我沒辦法相信。”
小蓉見我好奇,自己也來了興致,將手里的繡活一放,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講起來。
原來,那日小蓉拿了我繡的手帕,傍晚時分悄悄溜去了長春宮。她是浣衣局宮女,按例是不能進入東西六宮的,站在長春宮宮門前自己先把自己駭住,也不知該如何進去。正巧怡昭容的貼身侍女惠兒回長春宮,見小蓉畏畏縮縮在宮門外徘徊,當下心疑,又覺得小蓉面善似在哪里見過,細問之下,小蓉說出是我差她到長春宮求見怡昭容的。惠兒便帶她見了怡昭容。
我琢磨著,小蓉能這樣輕易見到怡昭容,一來是她運氣確實好,遇到了惠兒,而惠兒之前受怡昭容的吩咐來浣衣局看我,也見過小蓉幾次。二來,恐怕怡昭容該是在惠兒面前念叨過想我過去長春宮,因此惠兒會覺得是我回心轉意了,也就敢做主,將一個最低等的宮女帶到主子面前。三來,也是我的福氣,惠兒不是那種妒賢之人,否則,以怡昭容之前顯露出的對我的青睞,她若是有一點擔心萬一我去了怡昭容身邊,搶了她的風頭,也不會讓小蓉去見的。
“然後呢?”我將補了好久的襪子放下,拿過小蓉的裙子,為她繡起圖樣來。
“然後我就見到了怡昭容,她真和氣,又沒有一點架子。不用我跪著說話,還賞我茶水點心。”小蓉眼楮亮亮的,滿心對怡昭容的感激。
彼時怡昭容在側殿休息等待晚膳,惠兒向她通報了我請小蓉去見她後,她立即召見了小蓉。自然,她本就是善良溫柔的女子,對待低等宮人也是寬厚,賞賜茶水也是正常。
我當時只是吩咐小蓉將手帕送給怡昭容,其他等怡昭容詢問了,只說我的現況。果然,怡昭容看到那帕子,思索了片刻,便問起小蓉來。
“怡昭容問我,為什麼是我不是你自己來。”小蓉回憶著︰“我說,你得了嚴重的風寒,又沒有醫生診治,被管事姑姑挪去廢棄的屋子。好容易醒來,怕自己再見不到昭容,感念她的恩德,強打精神繡了這帕子求我送來,只當是你一點心意了。”
“你真會說話。”我微微一笑,在那丁香的衣襟上穿上珠子。
“那當然,不然怎麼說啊。”小蓉得意一笑,以為幫了我大忙。
PS︰晚點還有一更。
第一更之後,其實沒有寫字……
我果然還是懶啊,或者說,在家里的環境下,根本進入不了狀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當然,不然怎麼說啊。”小蓉得意一笑,以為幫了我大忙。
“之後呢?”我沒有看小蓉,語氣也淡得如同薄霧中的月光。“你不是說,見到皇上了麼。”
“嗯。”小蓉因我那句話甚至坐端正了身子︰“你听我說嘛。”
“怡昭容知道你病了,也顯得很擔憂,吩咐了惠兒姑娘去太醫院拿些治風寒的好藥給你,再跟知秋打個招呼,盡量不要挪你出去。”小蓉嘆了口氣︰“其實我們也知道,昭容娘娘雖然得寵,但是位份不夠,不管後宮的事,所以只要知秋不听,找個理由挪你出去也是正常的。”
此時輪到我驚訝︰“難道知秋姑姑這樣大脾性,連寵妃的話也敢不听?”
“怡昭容又不可能命令知秋留你在浣衣局。”小蓉撇撇嘴︰“再說,听說知秋是麗妃娘娘安排來浣衣局的。”
我頓時了悟,難怪知秋那麼大膽,原來她背後,也有一個寵妃撐腰。
麗妃……我眯起眼,是啊,沈羲遙何止怡昭容一個寵妃呢?還有柳妃、和妃,都是長寵不衰的妃子,更何況其他我只是听說過,或者還沒有听說過的妃嬪呢。而任何一個掌事姑姑,或者宮女,背後若是有這樣一位得寵的妃子撐腰,自然做事說話都硬氣些。同時,也因為自己所在的利益圈的關系,對其他圈子的人,抱了一定的敵對態度。
知秋之所以之前也對怡昭容的吩咐沒有忌憚,有麗妃在她身後,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只是我並沒有去想,也沒有去打听。
“怡昭容吩咐我喝點熱茶吃幾塊點心再回來,她自己坐在那里看你繡的手帕,跟惠兒姑娘說幾句話。我沒細听,也不敢,但是知道她是在夸你的手藝,還說了一句什麼‘此身何啻似浮萍’。”小蓉看著我,臉上有些迷惘︰“謝娘,什麼叫似浮萍?”
我微微低了頭,仿佛心思只在手里的繡活上。
“似浮萍……”我遲疑了下才道︰“浮萍無根,只能隨波逐流。就像我們這樣無家可歸的人一樣。除非尋找到一個可靠的依附,不然,永遠只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
小蓉“哦”了一聲,但還是不解,只是想到我在手帕上繡的是浮萍的圖案,自己便有了解釋。
“怡昭容是在說你繡的花吧。”她自顧自笑起來︰“怡昭容真是才女,作詩做的真好。”她語氣里有崇拜,也有絲絲自卑︰“可惜,我听不懂。”
“大羲並不崇尚女子讀書,不止你不懂,大部分女子,包括這宮里很多妃子們,也不懂呢。”我安慰她道。
而我在想,怡昭容真的明白我繡浮萍的含義嗎?
不是“人無根柢似浮萍,未死相逢在何許”的遺憾,不是“嘆息明年又安往,此身何啻似浮萍”的踟躕,也不是“兩鬢新霜換舊青,客游身世等浮萍。少年樂事消除盡,雨夜焚香誦道經。”的悲涼。
PS︰還是欠大家6章……明天盡量更新!!!晚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而我在想,怡昭容真的明白我繡浮萍的含義嗎?
不是“人無根柢似浮萍,未死相逢在何許”的遺憾,不是“嘆息明年又安往,此身何啻似浮萍”的踟躕,也不是“兩鬢新霜換舊青,客游身世等浮萍。少年樂事消除盡,雨夜焚香誦道經。”的悲涼。
而是“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唏噓,是“半世浮萍隨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綿吹欲碎,繞天涯。”的無奈,是“雕胡炊飯芰荷衣,水退浮萍尚半扉。莫為風波羨平地,人間處處是危機。”的感慨。
小蓉沒有意識到我懂詩詞這方面,也沒有注意到我突然的沉默,她已經講到了最激動的地方,不待我提醒便繼續講起來。
“怡昭容說那首詩的時候,皇上正巧進來了,沒有讓人通報。所以當我看到一個人穿了件青色的綢衫隨意走進來時,還沒反應過來,還想著怎麼怡昭容那里可以隨便出入的麼。”小蓉吐了吐舌頭,又心有余悸道︰“還好我沒有做出什麼無禮的舉動。”
“怡昭容呢?”我比較關心的是怡昭容的表現。
“皇上走到怡昭容面前她才反應過來,因為那時屋子里只有我和惠兒,惠兒姑娘在給怡昭容倒茶。”小蓉臉上有些向往︰“不過怡昭容好像並不驚訝,只是微笑說‘皇上來了也不通報一聲,臣妾這樣蓬頭垢面,如何面君啊。’說完,怡昭容才起身給皇上行了個禮。”
小蓉看著我︰“謝娘,你說,咱們見到皇上連大氣都不敢喘,怡昭容怎麼就不怕呢?”
我忍下心底一點微酸,笑容保持平和。
“怡昭容是皇上寵妃,日日見的,我們怎麼一樣?”我垂下眼簾,睫毛蓋住了我眼底一點黯淡,“若是在民間,昭容就是皇上的妻妾,皇上就是昭容的丈夫,你見過受寵的妻妾見到丈夫不敢說話不敢喘氣的嗎?”
小蓉點點頭,脫口而出道︰“那皇上的妻妾可還真多啊。”
我忍不住笑出來,心頭一點陰翦散去,將繡好的部分給她看︰“你看看,好不好?”
小蓉見我替她繡的又密又好,自然開心。她拉了我的衣袖道︰“好謝娘,你就都幫我繡了吧,我把那天的事全告訴你,她們我誰都沒有說。”
我點了點頭。听她講下去。
“皇上受了昭容的禮,拉了她的手坐在長榻上,我知道那是皇上之後就一直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皇上坐下後才看到我,就叫我起來。然後對怡昭容說︰‘我看你這個丫鬟很面生啊。’怡昭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微笑。”小蓉撫撫胸口︰“謝娘你也知道,咱們是不能去東西六宮的。”
“難為你了,小蓉,你一定嚇壞了吧。”我看著小蓉,眼里是歉意。
“惠兒在我身後正想拉我下去,皇上卻制止了。”小蓉臉上還帶了驚嚇︰“我當時嚇壞了,我身上穿著浣衣婢的服飾,一眼就能看出來。”
PS :第一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然後呢?”我也緊張起來,雖然知道小蓉完好無缺地站在這里,但還是有些後怕。
“皇上拿起怡昭容手里那塊手帕,就是你給怡昭容的那塊。”小蓉看著我,眼里有疑惑︰“他看了很久,還皺了眉。我們都不敢說話,我悄悄看怡昭容的臉色,她也很緊張,手把袖子攥的緊緊的。”
我心一驚,沈羲遙知道我繡工的針法,之前又將李常在的裙子收走,想來更是清楚我現在的特點,那麼,他看到那手帕,會看出是我繡的嗎?
我突然覺得背上涼涔涔的,原來不知不覺間已出了身冷汗。
“皇上一邊看一邊問怡昭容,他進來時正听見昭容在吟詩,問吟的什麼詩。”小蓉歪著頭想了想︰“昭容娘娘就又說了一遍。皇上說了句好詩,不過他看這帕子,應該不是‘此身何啻似浮萍’,而是應該是‘身世浮沉雨打萍’。”小蓉想了半天才想出來這兩句詩,倒也難為她了。
我再次一驚,沈羲遙,他多半已經看出了吧。
“然後皇上笑起來,特別溫和,看著怡昭容的眼楮也亮亮的,他說那帕子繡的真好,是不是昭容繡的。”小蓉抓過我手中的裙子,仔細看我在上面的繡花,仿佛是想確認沈羲遙對我的評價是不是真實。
“昭容說什麼?”我已經平靜下來,雖然對未來十分忐忑,但我的命我的前景,並不由我了。
“昭容問皇上是否記得她曾經提起過的一個在繁逝里受罰的繡娘,皇上給了恩典讓去浣衣局。這帕子是那繡娘為表感激繡了送來的。”小蓉看著我︰“謝娘,你之前真的是在繁逝受罰麼?你犯了什麼錯?”
我犯了什麼錯?我看著小蓉,一時間覺得一切都模糊起來。是啊,我犯了什麼錯呢?我犯的錯,說出來駭人听聞;我犯的錯,說出來天理難容;我犯的錯,萬死都不足矣抵消。可是,我到底又有什麼錯?
“我之前繡壞了一件衣服,被主子罰去的。後來經查是被誣陷的,所以昭容娘娘求皇上將我送來浣衣局。這事,昭容娘娘不想我跟別人提起,我也就從來沒說。”我的語氣如被秋風垂落的殘葉,有說不盡的哀傷。
“我明白了。”小蓉到底心思簡單,也不再懷疑,或者,我的曾經是如何對于她沒有什麼意義,我現在,和她一樣,不過是浣衣局的一個浣衣婢而已。
“皇上點了點頭,看著我說,是你繡的?”小蓉繼續道︰“我連忙磕了個頭,皇上跟我說話了。我當時只覺得害怕,生怕自己說錯什麼。”
“那你怎麼說呢?”我能想象小蓉這一趟長春宮,一定受了很多驚嚇,也有很多驚喜,足夠她日後回味。
PS︰第二更
話說我只是想表達一下,兩人的心有靈犀哈哈。那句“身世浮沉雨打萍”。
此時,沈羲遙同學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體!所以他沒有去接薇兒,同時,身邊有一個替代,所以……大家懂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說做繡活的浣衣婢得了嚴重的風寒,怕自己不行了,又感念昭容的恩,做了這帕子拖我送來,昭容哪怕就是當抹布,也算她為昭容做了點事了。”小蓉看著我,有些洋洋自得,我只能回以笑容,卻不知沈羲遙听到這樣的話,心中作何感想。
微微有些擔憂,他是否會覺得我已經與其他女子無異呢?嗯,他一定會知道,那不會是我的說的。我的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翹,卻又瞬間僵掉。難道,我還以為他還喜歡著我愛著我麼?他應該是連想都不會去想,我是否會這樣說吧。
只覺得有無盡的嘲諷從四面八方涌來,我的心一陣陣抽緊,也為自己感到悲涼,又看不起自己。好像自從我知道,沈羲遙不是殺害父親的罪魁禍首後,我對他的感情,在慢慢轉變。
“皇上當時好像愣了一下,我雖然沒敢抬頭,但明顯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樣,我悄悄抬頭,皇上死死盯著我,眼神特別冷,嚇得我連呼吸都不敢了。”
小蓉苦了臉︰“你都不知道,皇上雖然長得特別俊,可是眼楮里一點感情都沒有,看人一眼,你會覺得自己掉進冰窖里了。”
我不說話,沈羲遙的眼楮,有太多感情。我不敢去想那一雙眼,它曾用帶了各種情緒的眼神看過我,每一次,都令我心悸。而對于沈羲遙的眼楮,我想,這後宮中,比我更了解的妃嬪,恐怕不多。
“皇上的威嚴,我們肯定無法承受的。”我淡淡道。
“我當時差點嚇哭了,還是怡昭容好,她遞給皇上一盞茶,又問惠兒晚膳備好了沒有,便請皇上去前廳用膳。”小蓉舒一口氣︰
“當時我想著我應該可以走了,因為皇上都走到門邊了。我听見他跟怡昭容說‘朕看那帕子的繡工很好,當得起繡之國手。以前有什麼過錯,也是過去了。但如今若真的因為病重去了,卻也可惜。昭容有空,就看顧下吧。’怡昭容連連稱是,當下就吩咐了惠兒找御醫給你醫治。有皇上的話,御醫自然會來了。”
小蓉看著我,眼里有點點羨慕︰“謝娘,你命真好。”
我蘊了淺笑在唇邊,心里卻是苦的。我的命好不好,恐怕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了。
“多謝你,小蓉,若沒有你,我恐怕就真的死在這里了。”我握了小蓉的手︰“我也沒辦法報答你什麼,等我好全了,你的衣服我來洗。”
小蓉“撲哧”笑起來︰“算啦,我也沒幫你什麼,是你運氣好,繡工好,得了皇上喜歡。”她看著我,眼楮亮亮的︰“你就幫我把裙子繡好,就好了。”
然後仿佛遐想一般︰“皇上都夸過你的手藝,我若是能有一件你繡的衣服,將來出宮去,也能對人炫耀呢。”
我看著她年輕不知愁的清秀面容,點了點頭。
“我會為你繡一件好衣服。”我的笑容明快,語氣卻鄭重︰“但是你要記得,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PS︰第三更。請大家忽略矛盾體沈羲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很忐忑,生怕怡昭容來問我什麼,又怕沈羲遙會突然一道旨意將我處置了。可是,直到鳶飛草長的陽春三月里,每天都很平淡,怡昭容沒有踏足過浣衣局,惠兒也來的少了。日日無非是洗衣、再洗衣,雖辛苦,但心情慢慢如同日漸澄明溫暖的天氣一般好起來。
沈羲遙身邊已經有了怡昭容,善解人意,秀雅端莊,又沒有強大的外戚給沈羲遙造成壓力,是最好的寵妃人選,再加上她性格溫柔賢淑,在詩詞方面也有造詣,又不若柳妃冷傲,可以與沈羲遙吟詩作對,是最好的解語花。
而當我放松心情,日日按時吃藥,知秋不再安排繁重的活給我,雖說病去如抽絲,但我的風寒,也逐漸好起來,只是經過這一場,身子更加不如從前,很容易疲憊和生病,因此在春天完全到來之前,又犯過2次風寒。還好都不嚴重,便也就扛過去了。再加上,日子逐漸暖和起來,想來再犯的機會應該沒有了。
不知不覺間,院子里的花都開了,甚至有一株玉蘭,就在牆邊,開出大朵如白鴿般的花朵,我常常會在洗衣的間隙抬頭去看那花,潔白如玉的花瓣後是一碧如洗的藍天,令人心都舒爽起來。我不由就想起在黃家村,羲赫別在我發間的那朵白玉蘭。此時的他,風寒應該好了吧,天暖起來得病的可能就小了很多,我也就安心一些了。
這一天天氣特別好,前幾日浣衣局的活計突然多了很多,還都是新衣,大家洗得小心,都累得精疲力盡。我與小蓉雖然挨著,卻忙得幾乎連話都說不上。又因為幫她洗了幾件,被知秋發現,罰了我們這日的飯食。還好,昨晚李氏悄悄藏了幾塊干餅給我們,才不至于餓得今日沒有力氣。
一早起來走到院中,本還在發愁今日要洗到何時,赫然發現盆里的衣服連冒尖都沒有,大家幾乎抑不住發出低低的歡呼,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笑意,迅速走到自己的位置洗刷起來。
“真好,今天的衣服不多。”小蓉朝我笑笑︰“謝娘,昨天真是連累你了。”
“說什麼呢。”我故意做出生氣的表情︰“之前你那樣幫我,我就為你洗幾件,算得了什麼。”
小蓉露出燦爛如陽光的笑容︰“今天的衣服不多,我們早早洗完就可以休息了呢。”她想到什麼似的︰“啊呀,正好明天我們休息呢。”
我“嗯”了一聲︰“怎麼啦?”
“啊?”小蓉仿佛很吃驚︰“你不知道嗎?明日是麗妃娘娘的生辰啊。”
“我知道啊。”我不以為然,不知道麗妃生辰與我們會有什麼關系。而且,前幾日多的那些衣服,都是拜麗妃生辰所賜,各宮裁了新衣,我們的活自然重了。當然,根源卻還是因為沈羲遙要為她擺宴慶生,因此妃嬪們都想一展風姿,引得皇上矚目罷了。
我竟不知,麗妃何時得寵如斯,竟到了沈羲遙為她大擺生日宴的境地了。
PS︰第四更
麗妃終于過生日了,內牛滿面啊!
看過原版的童鞋們,你們懂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謝娘,我們明日休假,你陪我去看看那宴席好不好?”小蓉一臉哀求。
“我們怎麼能進去那種地方!”我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忙打消她非分的念頭。
“在御花園。”小蓉一臉得色︰“我打听過了,皇上說春花開的爭艷,明日又是晴天,便設宴御花園的武陵春色。”小蓉想了想又道︰“我們穿新發的宮衣,除了料子,今年浣衣局與其他幾處的樣式是一樣的,就不會那樣打眼了。”
“絕對不可!”我語氣嚴厲欲阻止她這樣的想法,然後口氣冷冷道︰“絕對不可以去!你以為不打眼,可是一旦被發現,死罪都是輕的。”我說著又用柔和的目光看她︰“小蓉,那樣的地方,那樣的場合,不是我們該去和能去的。”
小蓉撅了嘴,使勁搓手里一件衣服,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不再與我說話。
我嘆口氣不理她,也專心洗起來。
“謝娘,”不久,小蓉又可憐巴巴地找我︰“真的不能去嗎?”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將手在圍裙上擦擦才道︰“小蓉,你想想,我們是什麼身份,那里又是什麼地方?皇上為麗妃設宴,去的自然全是宮里的妃嬪,守衛一定很緊,人員要求也一定很嚴格,而我們,只不過是最低等的宮女,本來御花園我們只能去北角,更何況在這樣的重要日子里混去武陵春色了。”
我看一眼站在遠處眯著眼打量眾人的知秋︰“而且,知秋一定會看緊我們的。”
小蓉終于喪氣地垂下頭︰“我知道了,謝娘。”
夜晚,我趟在□□,透過窗戶看星星,晴好的夜空里星光閃爍,好似隨手撒下的一把銀釘,璀璨動人。明日,一定是個好天氣吧。我這樣想著,不自主地嘆了嘆氣。再過一個多月,也是我的生辰了。只是,自當初入宮之後,我便再沒有過過一次生日。最多,也不過是讓皓月煮一碗銀絲面來吃。
最得寵的那些日子里,沈羲遙不止一次提起當我生日時一定要普天同慶。可是,還沒有等到那一天,先是等來了父親病逝的噩耗,之後,我便離開了皇宮。
在黃家村,我並沒有告訴過羲赫我的生辰,卻不知他怎麼會知道。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晚我收拾床鋪,赫然發現枕頭下壓了一個紅布小包。打開,一支鴛鴦荷葉紋銀釵出現在眼前。
“喜歡嗎?”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如潺潺小溪水。
“嗯。”我點點頭,心里有巨大的欣喜和感動。
“羲赫,你怎麼知道……”我的話還未說完,他已輕輕攬我入懷,親吻我的額頭。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他在我耳邊低語︰“這圖樣是我自己畫的,你看可好?”
如何不好?古詩文里說的還不夠多嗎?
PS︰第一更
在皇陵的羲赫,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只能在薇兒的回憶里露露臉,大家不要忘記他啊!
下一章,大家期待的沈羲遙同學,終于要出場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如何不好?古詩文里說的還不夠多嗎?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鳥語花香三月春,鴛鴦交頸雙雙飛。”……
那樣忠貞的鳥兒,一心一意、相親相愛、白頭到老。一旦失去一方,另一方也不再尋覓新偶,孤獨淒涼地度過余生。
也只有羲赫,能與我做一對千年長交頸,歡愛不相忘的鴛鴦我鴛鴦。沈羲遙,他是天子,是真龍,龍鳳雖好,但不如鴛鴦情長。
我閉上眼,羲赫的身姿清晰地浮現出來,仿佛他就在我面前,只要我一伸手,便可以抓住他的手,牽過他的衣角,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听到他含了深情的嗓音,看到他歡欣的笑容。
我的唇角微微上揚,就如同做了一場美夢,或者,這確實是我的一場綺夢。
我收回思緒,夜已漸深,我翻個身準備睡去,突然發現身邊的小蓉翻來覆去,眼楮睜得大大的。
“小蓉,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擔憂地問道。
“啊?謝娘,你也沒睡啊!”小蓉驚了驚,不好意思笑起來︰“我有點餓了。”
她這麼說著,我的肚子里也傳來“咕”一聲。小蓉看著我,小蓉明亮起來,但是語氣里都是歉意︰“是我不好,今天你也什麼都沒吃上。”
“要我說多少次啊!”我嗔怒地看著她︰“我並不在乎。”
“謝娘,你怎麼還沒睡?”小蓉問我。
我一語塞住,不知如何回答,笑笑道︰“還不是你翻身把我弄醒了!”
小蓉吐吐舌頭,訕笑了笑。
“怎麼了?”我問她︰“這麼餓嗎?”
小蓉搖搖頭︰“我在想明天麗妃娘娘的生日宴。”
這丫頭,看來還沒死心。
“謝娘,你不知道,我特別喜歡那些漂亮的衣服。”小蓉深深嘆一口氣︰“每次我洗的時候都在想,這樣華麗的衣服穿在身上會是什麼樣呢?是不是會把我變得美一些?”
“你已經很漂亮了。”我輕聲道︰“不要想那些啦。”
“哦。”小蓉應了聲,又道︰“謝娘,怡昭容真美,就像畫上的仙子一樣。她人也好,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我疑惑道。
“大家私下里都說皇上並非真心喜歡她。只是因為她長得與皇後相似呢。”
我幽幽道︰“不會的,怡昭容那般美貌,怎可能是因為與皇後容貌相似才得寵。再說,皇後娘娘在蓬島瑤台上休養了那麼久,皇上都沒有去看她,可見皇上並非如傳說中那般深愛皇後的。”
我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是說服我自己,讓我相信沈羲遙對怡昭容的寵愛並非源自于我。盡管,那個傳聞我已不是第一次听到。很久之前,皓月就跟我說起過。
“皇上不去看皇後,當初是因為太後娘娘的旨意,之後,太醫也說皇上不能上島,怕過了病氣。”小蓉轉轉頭︰“皇後娘娘到底是什麼病啊,這麼多年了,還不見好嗎?”小蓉自語著,我卻不說話。
PS︰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大家私下里都悄悄說,皇後娘娘其實已經不在了呢。”小蓉挨近了我在我耳邊悄悄說道︰“凌大人和凌將軍不止一次請求探望皇後,皇上都拒絕了呢。尤其是這次,凌將軍凱旋歸來,說一切賞賜都不要,只想見一見皇後,也被皇上婉拒了。”
小蓉咽了口吐沫繼續道,仿佛她本人親歷了現場一般繪聲繪色︰“他們說,凌將軍跪在皇上面前,懇求皇上讓他見一見妹妹,只說自皇後與皇上大婚後,他兄妹二人再未見過。此次,他願不要皇上的任何賞賜,哪怕遠遠見自己妹妹一眼也好。連凌大人也跪下來,懇求皇上。”
小蓉說道這里已經十分興奮,聲音都有了微微顫抖︰“可是皇上還是婉拒了,只說自己也思念皇後,但是太後和御醫都明言皇後現在不宜見任何人,但是皇後一旦有所好轉,定會召兩位兄長覲見。”
“這也正常。”我眉心蹙起︰“兩位凌大人思念胞妹,是常情。皇後病重,皇上不讓人見,也是常情。”心里有隱憂再次涌上,哥哥此舉,難免有逼迫皇上之嫌,一旦沈羲遙怪罪下來,只怕會有禍事。
只是二哥,我在被中抓緊了自己的衣襟,我明明跟他說,就當做我已經不在了,好好效忠皇帝,不要讓凌家再陷險境,不要讓父親的悲劇再度發生。可是,他為什麼還要如此?還有大哥,一向沉穩,以凌家興衰榮辱為己任,克制、恭謹的大哥,怎麼也會縱容,甚至參與到二哥的胡鬧中去。
難道,二哥告訴了大哥?還是?
“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的腦中似有閃電劃過,克制了情緒問小蓉。
“是年節時的事。”小蓉不明白我怎麼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是了,我明白了,我請張氏送給二哥的口信想來是送到了。以二哥如今的權力,悄悄查出羲赫在皇陵並非難事,他一定怕我遭遇不測,怕我受苦,因此提出要見我,以保我平安。
只是,此舉太險啊。我不免為凌家擔憂起來。萬一,萬一沈羲遙起了除去凌家之心,他現在已經獨攬大權,這不是不可能。
“所以啊,大家才說,皇後恐怕已經歿了,皇上是怕凌家起異心才一直稱皇後一直在病中的。“小蓉的聲音愈發低,生怕被人听到一般。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渺地傳來,那麼不真實,卻令我一陣陣發寒。
我整理了心緒,淡淡一笑︰“這些無稽之談你是從何處听說。皇上怎會欺騙天下呢。皇後娘家是大羲第一的忠臣,就算是皇後歿了,他們也不會生異心的。以後這樣的話可別再信了。而且,萬一被別人听到,你的小命恐怕就不在了。”
小蓉撅了撅嘴仍是點了點頭,我見她似乎還要說什麼,輕聲轉了話題︰“小蓉,你不是餓了麼?明天我們應該就可以吃到東西了吧。”
PS︰第三更。欠大家5更。稍後還有更新。
麗妃,你的生日宴終于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蓉兒也笑了︰“可不是,子時肚子就一直叫著。”
我朝被子里縮了縮頭︰“睡吧,醒來了就好了。”
“謝娘,”
“嗯”
“明天麗妃娘娘生辰……”
“不行。”
“謝娘,好謝娘,知秋會去打下手,沒人看我們的。”
“不行。”
“謝娘,我知道一處地方,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不行。”
“謝娘,求求你了,跟我一起去嘛。我真的好想看看那些娘娘什麼樣子啊。”
“不行。”
“謝娘……”
我困極了,小蓉的聲音如同蚊嚶在耳邊,我實在扛不住了,只想趕緊睡去,
“嗯……好吧……只看一下下。”
麗妃生辰這天,天氣竟不是我前一夜所以為的晴朗,清晨十分開始有陰雲團來,不過並不濃厚,又恰到好處地遮擋了驕陽,也算是正好的。
沈羲遙設宴在御花園武陵春色一開闊處,周圍是芬芳宜人的鮮花碧草。
眾妃圍著一張一張的圓桌坐著,主桌上都是位階高的幾個得寵妃子。筵席開始前,沈羲遙和幾個妃子還未到,其他的眾妃們三兩站在柳蔭花下,執起羅扇,半掩粉面,言笑晏晏。
小蓉硬是拉我躲在角落里一塊巨石後。這里算是死角,前面又有茂盛的花樹開了繁茂的花朵,確實沒有什麼人會注意到。
小蓉是喜愛那些珍奇華衣的,目光落在上面就再離不開。我在那些鶯鶯燕燕中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身影,和妃已來了,站在一株海棠後,穿著碧水色楊花漫飛錦緞襉裙,頭上簡單戴了一對紫水晶缺月發釵,細碎的流甦從烏黑的發髻上直垂下來,襯得一張白面越發清冷矜貴。
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淺紫色的織錦紗衣上有繽紛的蝴蝶,梳得是宜春髻,簪一個扇形金八寶玲瓏簪,又有一排細密的短流甦垂至頸間。她背朝著我,卻可以看出與和妃相談甚歡。我心中直是納悶,這和妃一向不與宮妃來往,總是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樣。可是如今與她面前這妃子卻顯示得十分親密,可見關系非同一般。
正想著,遠遠得金黃的華蓋漸近,眾妃皆緩緩上前整齊得站好。那女子也轉了身來,大方端莊的面容上還帶著沒有收起的笑容。這面容是那般的熟悉,我心一緊,是皓月。
“參見皇上。”
沈羲遙的身影剛走進這小小的花苑中,那些高貴奪目的顏色齊刷刷拜倒,沈羲遙卻沒有說話,只是懶懶一抬手,身邊的張德海便會意的說道︰“各位娘娘請就座吧。”
麗妃帶著得意而高傲的笑容坐在沈羲遙的身邊。身上那件蜜桃紅花間孔雀的織錦長裙襯得她面若桃花,一派春風得意,艷麗無匹,更不用說那滿頭的珠光寶翠,熠熠其華了。
PS︰第四更,還欠4更,爭取今天能補齊。
因為……周末猗蘭要出遠門(周五到下周一)。
又要欠了……唉……爭取這幾天多更一些,我不想總當楊白勞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她是今日的主角,自然是要好好的打扮。生知這樣眾妃齊聚的場合,並非是真為她慶賀,更多的,是讓自己入了君王的眼,得到寵愛。下面那些嬪妃,哪一個不是悉心妝扮了自己,帶著恰到好處的歡喜的表情,不時向高高在上的沈羲遙投去溫柔嫵媚的蜜箭。
我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柳妃的身影。怡昭容端莊地坐在沈羲遙另一側,面容恬靜,穿得也樸素大方,那霓色煙波綾花裙的顏色雖不出挑,卻顯得她神情開滌,窈窕沉靜。
“皇上,”麗妃甜得發膩的聲音隨著風傳來︰“臣妾多謝皇上一番美意,為臣妾慶生是臣妾莫大的福氣,臣妾敬皇上一杯。”麗妃說話間站了起來,風情萬千得一拜,一雙美目仰視著沈羲遙,那般的嬌俏動人。
一旁的小蓉看得眼楮都直了去,不住的搖頭贊嘆︰“麗妃,真是美啊。”
“起來吧。”不知為何,沈羲遙的聲音一直是那般淡淡的,好像麗妃的明艷,其他妃子的光彩都沒有入了他的眼。他的目光總是在飄渺中游蕩,偶爾真實了去,也是換上了虛假的微笑的面具。
“皇上,”怡昭容輕柔似水的聲音傳來,沈羲遙側了身去看她,帶上了半分真心的笑容,卻不言語。
“皇上,怎麼不見柳妃姐姐?”怡昭容環顧了很久說道,帶著幾分擔憂的語氣︰“可是姐姐身體又不適了?”
沈羲遙還沒有回答,麗妃輕“哼”了一聲,卻在之後用絲帕掩口掩飾了去。
“柳妃妹妹啊,這幾日身體都不大好的,皇上就免去她來此了。”麗妃做出媚笑看向沈羲遙︰“皇上真是寵愛柳妃妹妹呢。”
“柳妃身體不適麼,德海?”沈羲遙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後的張德海,聲音略沉得問道。
“回皇上,柳妃娘娘昨夜里受了涼,今日便不能來了。”張德海的聲音有些忐忑。
“朕怎麼不知?”沈羲遙有些不悅。
“這個……是老奴疏忽了,請皇上恕罪。”張德海跪下去。
“不怪你,你不用為她開脫。”沈羲遙臉色微沉︰“她這樣慣了。”
沈羲遙的臉色有那麼一瞬暗黑的如同風雨欲來的天空,卻在下一刻便成了漫天的明亮︰“既然柳妃不來,那就開宴吧。”
笙歌起,美人吟,胡姬舞,百花紛。一時間言笑晏晏,桃李芳菲下是踏歌而行,時光漫漫。
有那麼一瞬的時間,我仿佛也是會到了那經久之前,自己也是華衣美服悠然其間的。只是,我並不懷念,也並不向往,甚至在想起那爛漫春光的同時,不由一個寒顫,看到了那春光明媚下隱藏的黑暗。只是,我終究要回去,終究要帶著最高貴的神情坐在沈羲遙的身邊,借助他的權力,為我的不甘,我的怨恨,我的悲辛討一個結局。
“謝娘,你看那些妃子,真的好美啊。還有皇上,皇上今天,和那日真是不同啊。”小蓉幾乎貪婪地盯著沈羲遙,的確,他是一個讓人在第一眼就深深烙在心上的美好的男子,尤其是,他還帶了帝王的身份。
PS︰第五更,還欠3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帝王卻不是任何人都愛得起的,愛他,就一定要付出代價,甚至是生命的代價。
“我們回去吧,已經出來很久了。”我扯了扯小蓉的衣角。
“再看一會嘛,謝娘。你看,上吃食了呢。”她咽了口吐沫,眼楮都直起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其實不用去看,那誘人的香氣已經被風傳來,我閉了眼,是福字瓜燒里脊,紅梅珠香,宮保野兔,還有繡球乾貝,炒珍珠雞。不由覺得胃中翻滾,灼熱的饑餓感□□,喉嚨都酸澀起來。
我也是一連兩天沒有吃什麼東西了。
“快走吧,小蓉,已經很久了。妃子們你也見到了。而且再待下去,我們只會感到更餓的。”我勸著小蓉,自己已經小心地走下那大石頭。再在這里待下去,危險太大了。
自己小心的走下那方大石,小蓉撅了撅嘴也要下來,卻因著忍不住的一回頭一腳踩空,“唉呦”一聲摔了下來。
“什麼人?”一聲斷喝如晴空炸雷,驚得我心一沉,攥緊了胸前的衣襟。
“什麼人!”那是張德海的聲音,說話間已有侍衛奔跑過來。我強鎮定了心境,扶起跌在地上的小蓉,低聲對領頭的侍衛說道︰
“我們是浣衣局的丫頭,不巧經過此處,實是好奇,就偷看了一眼……”說著拜倒在地上,頭拼命得低著。
“是什麼人?”沈羲遙毫不在意的聲音傳來,閑閑地,卻十分冰冷。
那侍衛高聲回答道︰“回皇上,是兩個浣衣局的丫頭在此偷看。”
“哦。”沈羲遙停了片刻,聲音十分隨和,好似完全不在意,但是話語卻令人遍體生寒。
“這窺上之罪,該是個什麼處罰的方法?”
“回皇上,窺上當處以死刑。”那侍衛臉緊繃著,十分嚴肅。
沈羲遙微微一笑,如同春冰乍破,他沒有再提我們的罪責,也不需提。
“這浣衣局里就沒個主事的了?麗妃,不是讓你與和妃協理後宮麼?怎麼還會出了這樣的事?沒了規矩。”他說的自然,可是卻能想見那邊麗妃的驚恐。
“皇上,這……”麗妃緊張的聲音傳來,卻不知如何回答沈羲遙的問題。
“皇上不該怪麗妃姐姐的。”是皓月的聲音,我周身突然就涌上了不適的感覺,抓緊了小蓉的手。
“皇上,這浣衣局是奴才們的地方。麗妃姐姐雖然協理後宮,可是妃子們之間就已經有很多事了,這奴才們的,應是內務府來管的。”皓月輕柔得說著。
沈羲遙“唔”了一聲︰“麗妃,你們起來吧。”他停頓了下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有這樣血腥之事也不吉利,死罪就免了。怎麼處置,你來決定吧。”
麗妃的聲音在下一刻傳來︰“不懂規矩的丫頭,帶下去,杖責40!”她的語氣充滿嫌惡,還有不耐煩。
我咬緊了唇,一旁的小蓉不住得打顫。
PS︰第六更,還欠2更。爭取今天補齊。
沈羲遙同學出場啦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杖責40,別說40,那板子就是打了20,一個青壯男子也能丟了半條命了,更何況是我們這樣低等的宮女?麗妃不是不知,而是,在她眼中,就如同小蓉說的,我們的命還不如一條狗。
“麗妃姐姐,40恐是多了。”怡昭容求情道︰“皇上,20板已能要去人半條性命,何況40呢。臣妾看她們也是好奇,皇上也是為了姐姐好,這樣的責罰,與死罪無異,太重了。”
怡昭容說著朝向大石這邊朗聲道︰“你們上來跟皇上,麗妃娘娘道個歉,向他們請罪。”
她始終是善心之人,卻不知這樣做會與麗妃結怨,更不知,若是沈羲遙見到了我,更有如何難測的心思翻涌。
小蓉已經站了起來,哆嗦著就向前走,我猶豫得站直了身子,剛繞出那大石,就听見一個女人驚呼道︰“謝娘,你們怎麼在這里!”
是知秋的聲音。她睜大了眼楮看著我,滿是怒氣,如若我今日能平安得回到浣衣局,夜里也不會安生的。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會回去了。
只消看一眼沈羲遙猶如暴風驟雨前夕寧靜海面的詭異面容,那如同萬頃暗波般幽深的眸子下,分明有磅礡的怒火在醞釀。
“皇上,是奴才教導不周,這是我手下的兩個丫頭。”知秋甚至沒有得到沈羲遙的允許跪在沈羲遙面前,戰戰兢兢的說道。
沈羲遙掃了她一眼,滿眼的陰翦。
“皇上,”知秋似是由什麼陰謀,眼楮里精光一轉迅速得說道︰“不瞞皇上,這謝娘是昭容娘娘送來的,說是奉了皇上您的口諭,但始終不見文書……”她抬頭看了一眼怡昭容,又不經意得掃了一眼麗妃,有點點邀功之意。
她話未完,只听沈羲遙一聲怒喝︰“住口!”
他的怒火已經從一道被撕開的小縫中點點泄漏出來,這縫會越來越大,直到最後,那肆虐的憤怒將全部傾瀉,彼時,那會是任何都無法阻止的風暴了。
“皇上,是臣妾求的皇上,謝娘她……”怡淑儀此時也是慌了陣腳,跪拜在沈羲遙腳下,用發抖的聲音說著。她一定疑惑,明明是沈羲遙親口允的,他明明是知道的,為何此時會有如此大的怒火呢?
在她的印象中,甚至在這里所有的妃子的記憶里,恐都是沒有見過沈羲遙如此的吧。他是至高無比的帝王,隨時都是將內心最深的情感埋藏在冰冷淺笑之下的。哪像如今這般,任誰都看得出,皇上今日的憤怒。
可是,只是一個低等宮女出于好奇的窺探,何至如此呢?
PS︰第七更,還欠1更哈~一定可以補完今天。大家覺得,為什麼沈羲遙同學這樣生氣 ?薇兒是你丟進冷宮的啊,也是你不聞不問的啊!答案,很簡單~相信你們已經猜到了。
然後,算一下,周五到下周一,4天12更……爭取這幾天多更一些,不要欠大家太多。
啊啊啊!楊白勞也很痛苦啊!抓頭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可是,只是一個低等宮女出于好奇的窺探,何至如此呢?
也許,只有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自稱謝娘,不是……薇兒。
我心慌亂著,蓉兒已是被嚇得呆傻過去。我看見沈羲遙緊緊地盯著我,那目光如利劍一般。
“謝娘……”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字字帶著恨意︰“謝娘!”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沈羲遙面前的紅木大桌被一把掀翻,上面琳瑯精致的吃食散落一地,那先前還美妙得躺在金盤玉碟中的美味佳肴此時已成草地上的狼藉,眾妃們皆驚恐萬分得跪倒在地,卻一個個看著彼此,絲毫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沈羲遙越過眾妃徑直來到我的面前,我抬頭看他,那漆黑幽深的眸子里蓬勃的憤怒已經洶涌得傾瀉出來。我的心是恐懼的,眼看著他一把將我拉起,甚至不等我站直了身拖著就走。
我幾乎要摔倒,腿上被青草刮得生疼。
“皇上!”我哀喚一聲,他沒有理會我。
“皇上!”我又喚了一聲,只覺得腿上傳來絲絲疼痛,手臂也被他拽得生疼,幾乎要脫離了我的身體。
沈羲遙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停下來。
“三郎。”我脫口而出,自己也愣住。這是我曾經對他親昵的稱呼,雖不久,雖然極少,但是,他每每听到都十分歡喜。
前面的沈羲遙怔了怔,不遠處的怡昭容也怔了怔,一雙疑惑傷心的眼楮就盯向了我。
沈羲遙終于停了下來,可是他抓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我甚至感到他在克制著自己不再更加的用力,我的手腕已經被他抓得發白而疼痛了。
我踉蹌而狼狽得站起了身,腿上有血跡斑斑,那是被草叢中的小石頭以及地上盤盞的碎片劃傷的,在破損的裙擺下那雪白的腿上分外明顯。
沈羲遙微微側偏了頭,目光落在了那鮮紅之上,眼中的憐惜只一掃,立即變成了燃燒的怒火。他突然就彎了身一把將我抱起,大步走出了武陵春色。
風越來越急,春日里多雨水,來得突然也是正常。早上的天氣本就陰沉,此時,更有風雨欲來的味道。風中有略微生腥的混合著淺淺花香的泥土氣息一下下撲打在臉上,有微微的疼痛感。腿上的傷痛已經明顯起來,刺啦拉的,我輕皺了眉,內心緊張且恐懼得跳動不已,不知將面對的是什麼。
不過,帝王的怒火,終是無法避免了。
又是點點的雨滴落了下來,突然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雨天,那突如其來的磅礡的大雨就將我帶進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女子永不得進入的地方,也將我,帶進了帝王年輕的心中。可是如今,當初的大雨早已不復存在,帝王心中的那個女子,恐也是隨著雨絲零落了。
PS︰第八更,欠的債終于還清了!雖然,即將再欠12章……桑心郁悶……
看看今天是否還能更一些哈~就當做是提前補啦。
還望大家多多支持新文啊!!!我想早日到8W點擊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謝娘……謝娘……”沈羲遙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不斷重復那兩個字,而他每說一次,他眼里的怒氣就更勝一層。我只覺得,每一個字他都在恨意里醞釀了許久才從口中吐出。他的臉色越來越暗沉,比起屋外狂風肆虐的風雨還要深重,就好像夏日里突來的暴風驟雨一般,令人恐懼。
我被他重重扔出去,當身體狠狠觸踫到堅硬的床板上時,我忍不住因疼痛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然後,我帶著驚恐的眼神看著沈羲遙,他一步步逼近我,目光如同一把利劍,他的眼楮沒有絲毫感情,就像夢中的九幽冰海一般。
“謝娘,你就真如此喜歡這個名字麼?喜歡它勝過凌雪薇麼?”他的語氣古怪,完全不似我曾經認識的那個沈羲遙。
我看著他,我的目光中一定充滿了恐懼。因為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絲痛苦。
我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可是我發現,沈羲遙根本不要我的解釋。他甚至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我看著他幾乎可以將人焚毀的眼神,向後縮了縮,根本沒有注意這里是哪里。
後背是堅硬的牆壁,我再無處可去,看著站在床邊的沈羲遙,我覺得和他有一定的距離應該是安全的。
可是,他瞬間將我一點點僥幸心理全部擊潰,我絕望地發現,即使我再躲避,也始終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沈羲遙伸出手,將我使勁一拽,拖到他面前。我的腿很疼,連帶著身上也無一處不疼。但是此時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沈羲遙一把掀下了我的面紗。
自我在冬日里將面紗戴上之後,幾乎沒有取下過,甚至連睡覺時也沒有。面紗厚重,甚至不是一塊紗,只是一片粗布。因此,不論冬天的寒風還是春天的沙塵,夏日的驕陽還是秋日的澀風,都不曾吹拂面紗下的面容。此時,它應該是極其蒼白的,又因著我久不調理,受盡人間坎坷,嘗盡苦難,幾乎死去,因此這張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血色,說它慘白也不為過。
我知道,我的臉已經瘦到極致,每每我摸它時,只感到嶙峋的瘦骨,卻沒有半點柔軟。我也曾對著鏡子看自己如今的模樣,臉上只剩下一雙深邃漆黑的秋水墨瞳,偶爾一點神采,也會轉瞬即逝,好像從未出現。此時,這雙眼楮無助得大睜著,里面只有驚懼惶恐。
沈羲遙盯著我的面容,他皺著眉看了許久,眼神逐漸生出疑惑。
我的心一點點下沉。他喜歡的,是那個芳華絕代的凌雪薇,而不是從鬼門關走了幾道回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謝娘。
我輕啟了唇,膽怯地喚一聲︰“皇上。”
我那一聲似乎將他從恍惚中喚回,他瞪著我,抓著我雙肩的手越來越緊。
PS︰第一更。
算了一下,從周三(今天)到下周一,一共是18章。為了怕我數錯什麼的,還有提前補好補,就按第1更,第2更……第18更這樣吧。看一看周五前能到多少更~
家里門壞了,要去買荷葉,今天應該不會如昨天更的多。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輕啟了唇,膽怯地喚一聲︰“皇上。”
我那一聲似乎將他從恍惚中喚回,他瞪著我,抓著我雙肩的手越來越緊。
“謝娘?你心里,就願意做一個鄉野村婦,做你的謝娘?”他用力搖晃我,我只覺得自己像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又好像狂風中的殘旗,無法抵抗。
我眼看著他的怒火越來越盛,只需頃刻便能完全的涌泄出來。
“皇上,我……”我無措地看著沈羲遙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容,听他一字一頓得問道︰“還是,你的心中,只有那個謝郎?”
我的表情是驚駭的,謝郎,他說的,是羲赫吧?他竟然如此的在意,在意到失了君王的氣度。
我搖著頭,掙脫開他的手,向後退著,直到身子已經挨著冰冷的牆面,再無退路。
沈羲遙逼近我,我只看到他的陰影將我覆蓋,擋住了所有的光亮。
“嘶啦”一聲,我身上的裙衫被沈羲遙一把扯爛,他一只手將我緊緊護在前胸的雙手抓住按在我的頭頂,我片縷未著的身子就這樣袒露在他眼前,我只覺得羞惱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這是,即使在黃家村外的草地上,我也沒有感覺到的巨大的屈辱。
沈羲遙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我怕,我怕那**引出的他的發泄。
“皇上,別……”我幾近哀求地絕望地說著,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沈羲遙沒有听到我的請求,他將我身上最後一件衣裳撕掉,沉重的身子壓下來。我只覺得下身一陣劇痛,然後是一陣似一陣的撕裂般的痛楚,他的手使勁捏著我的肌膚,沒有半點溫柔。他的吻,幾乎帶了啃噬,令我的身體一陣陣顫栗,逐漸涼透。
即使是最尊貴的龍床,依舊是堅硬的。
這里,我曾經是來過的,就是那個夜晚,在這龍床之上,我也曾躺過。在之後得寵的日子里,也不止一次在這里安眠,枕著沈羲遙堅實的臂膀。即使,祖制上是不允許女子在這養心殿中出現,可是,他曾經給了身為皇後的我許多的特權,許多的恩澤。
不過,那時的我面目艷麗無匹,身姿優雅端莊,出口成章,揚手就是一曲驚為天人的古曲,轉身,便是天仙下凡的靈動舞蹈。我還有任何女子都無法比擬的高貴的身份,令君王沉醉其中無法自拔的最攝人心魄的笑容。那時的他總是溫柔的擁抱著我,在耳邊說著款款的情話,一派的濃情厚意。
只是,誰能想到不過兩年的時間,在同樣的地方,已是物是人非了。
疼痛隨著沈羲遙的每一下動作逐漸加深,我只覺得那疼痛越來越無法忍受。我開始打顫,開始覺得身上的痛楚令我想尖叫,再看不清沈羲遙的臉,只覺得有無數小飛蠅在眼前飛舞。沈羲遙在我耳邊粗重的呼吸也逐漸飄渺開去。
然後,疼痛不見了,下身的灼燒感不見了,我突然覺得一陣輕松,眼楮不听使喚地閉了上去。
PS:第二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黑暗中,那種忽冷忽熱的煎熬再度□□。這次,再沒有救命的稻草,也沒有那條寬闊的,沒有痛苦的道路。我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周圍只有漆黑,再無其他。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睜開了眼楮。渾身無力,嗓子干得要冒煙。我掙扎著起身,周圍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沈羲遙不知哪里去了,我的身上,蓋著一條葡萄紫萬蝠萬壽金絲邊錦被,那緞子柔軟如水,觸手生涼,滑溜溜抓不住。我嘗試著下床,身上
不知何時穿上了一件月白雲絲錦掐絲荷花睡袍,只是,那錦袍光滑,穿在身上也不熨帖溫暖,我不喜歡。
屋子里很冷很黑,外面應該已經是夜晚了吧。我心中疑惑,這里是沈羲遙的寢殿,是四季如春的舒適,是終年有光的所在。難道因為此時無人,便失去了溫度和光亮?我將那錦被披在身上,還是覺得涼。地上,之前沈羲遙幾近瘋狂的撕扯碎的宮女的衣服早已不見,干干淨淨。這一切令我有一種恍惚如夢的感覺,仿佛之前的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場夢。
最近,我總是會有這樣的感覺呢。我自嘲地笑笑。
窗下有一個茶盞,我口渴的厲害,茶盞里有微光閃動。
我雙腳落了地,只覺得好像踩在了棉花上,雙腿無力,頭也一陣眩暈。我知道,我又著了風寒了。
光著腳,端了那盞涼透的水在手上,我走到門前。隔著盤龍隔紋看去,外面是沈羲遙處理國事批閱奏章的地方。此時那里沒有人,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孤燈靜靜得燃燒在牆角。
我看著周圍的黑暗,手一推門,想去將那只蠟燭取來,手用勁處,听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門只是開了那麼一道小縫,再打不開。門上,分明的一把金鎖,從外面將這里緊緊得封閉了。
我的心暗驚了下,沈羲遙此舉,無異于將我囚禁在這個精美的牢籠中。或者,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雪白的肌膚上到處是青紫的淤痕,在水紫的顏色下令人觸目驚心。
我想,他或許是要給我重罰,只是,我要在此等待。畢竟,他是君王,他要做的事,重要得多的事,還有很多。
我坐在了窗前的長榻上,那長榻軟而綿,很是舒服。我朝里窩了窩,靠著牆蜷坐著,一抬頭就能看見滿天的星光,還有清涼的空氣從窗稜間透進來,我大口的呼吸著,心情平緩下來。即使是最後的時光,能坐在這里,看這樣的美景,也不失為一種享受了。只是,我羞怯地笑起來,只是,要是能有什麼吃食,那就更完美了。
窗外的點點繁星,好似一顆顆璀璨的寶石,在一如墨色絲緞的天空發出溫情的光。我看著看著,不由沉醉,幾乎是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卻了那無可預測的未來。
我突然就想起了在黃家村的那些時光,那里也有能與此時媲美的夜空,甚至因為本身的祥和寧靜而更勝一籌。
PS:第三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記起在那個夜晚,羲赫與我坐在門前的流水旁,他的面目在夜色里有著不真實的清朗,他抬頭仰望著星空,隨意得與我交談著。
我會告訴他,我在閨中時的生活,女子們的賞櫻斗草,刺繡撫琴,學習禮數,一樣樣的最初,都有很多趣事。還有,因為父親要將我雪藏,童年時,我幾乎沒有什麼好友,只有在寺廟結識,後來入宮的吳薇,以及世交家族的嫡女盧幽。
可惜,後來吳家意欲犯上,吳薇在宮中里應外合謀害沈羲遙,舉家被誅。而盧幽,也在我入宮前嫁給了忠義老王爺的次子,正四品副驍騎參領趙元攏 黽蘚蟛瘓茫 冶閎牘 戳耍 笳栽 敉夥牛 雖夫君離京,我們竟再未見過。
羲赫也會在不經意間提到他的皇兄,提到他們的童年。那時,他還不是什麼裕王,而沈羲遙,也只是皇三子而已。那時的時光是多麼的快樂,沒有負擔,沒有責任。
我看著他明亮的眼楮,那是比星空更璀璨的一雙眸子,看著那里面閃現的快樂,自己也是快樂的。
“若是你不隨我出來,依舊能有那般的快樂的。皇上待你非同一般,他的心中,也一定是珍稀那時的美好的。”我輕柔得說著。
羲赫卻沒有回答,他轉了頭看我︰“如果你還在那里,我會留下,即使只是仰望著,也心甘情願。我以為皇兄愛你,可以用盡辦法為你掃除一切潛藏的危險。不讓你受傷害。”
他久久得凝視著我︰“可是我錯了,也許我早該將你悄悄得擄出宮去,這樣,就沒有那些傷心事了。”
我驚訝得看著他,他說這話時表情嚴肅,倒是很有幾分沈羲遙的模樣。
“失去了孩子……”羲赫遲疑了半晌問到︰“你的心中,一定很是傷痛吧。”
我怔了許久。那個孩子是我心頭無法泯滅的傷,我總是刻意得在回避它,刻意得認為謝娘的過去,是沒有那些寒心傷情的回憶。只是,終無法逃避。
“那你呢?”我給了羲赫一個微有涼意的笑容,輕聲道︰“你的那個侍妾,那時不是也有孕了麼?突然離去,你也定是難過萬分的吧。”
羲赫沒有說話,他側臉近乎完美的輪廓突然蒙上了一層暗影,他的眉輕蹙起來,然後,緩緩地說出了令我震驚的回答。
“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我還記得那時我驚得幾乎站起身來,一雙眼楮就那樣定定得看著他,他只淡淡一笑。
“是我王府中一個護衛的孩子。我自將她帶回裕王府就沒踫過她,又怎麼會有孩子?本想留她性命,等那孩子出生了就以難產身亡為名送她與那男子離開。可是不想母後覺得不對勁,去了裕王府,盤問了幾下她就招了,母後自是不能容許,秘密賜了杯毒酒,就結果了那三條性命。”
PS︰第四更
下午還會有更新,同時新文更新。
但是今天要去接天天,所以4點以後,9點以前,應該是沒有更新的。特此通知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條性命?”我吃驚得看著羲赫,問完自己也就明白過來,那個護衛,太後又如何會饒恕呢?
羲赫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當日種種在他眼前一一掠過。我的心也隨著他皺起的眉而揪緊。
他的話如輕煙薄霧般傳來,帶著慈悲的笑意︰“其實,他們並沒有什麼錯。錯在我們,自以為是的認為那是恩典。”羲赫自嘲地笑笑︰“不過,我還是想辦法送他們離開了,現在,那孩子應該會說話走路了吧……”
我看著他,微笑地點了點頭,將身子靠進他懷中,那份溫暖,是再無人能給予我的。
我翻了個身,似乎在那墨色天空中又看到了羲赫溫暖貼心的笑容,周身也因此感覺到舒服起來,臉上,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不知自己是何時睡去的,許是在那無邊的清朗的回憶中吧。我想,我應該會在夢中回到黃家村,與他再會。
當我在清涼芬芳的清晨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平躺在□□,身上蓋著之前裹著的葡萄紫錦被。四周溫暖舒適,有玉竹香氳氤在四周,令人頭腦清明,神思清朗。這樣上等的好香,我也有3年多沒有聞到了。
貪婪地深吸一口氣,這玉竹香里,有淡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龍涎香的氣息。
頭腦清醒了些後,我有些疑惑,睡前自己明明是斜靠在窗前,我還記得那以翡翠玉瓶圖案裝飾的護壁是我之前未見到的。
抬眼處,長榻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湖藍裙子擺在烏木托盤中,旁邊有一個打開的檀木纏枝並蒂蓮花雕紋妝匣,我隱約能看到里面是幾枚珠花、一把木梳,還有幾個小小的琺瑯彩繪小圓坨,想來該是一些胭脂水粉之類。
有清澈的水盛在牆邊的銀盆里,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我走過去,用手試了試溫度,還是稍稍燙手的。看來,我在睡夢中,這里有人來過。
我再不去想什麼,坐下來細細梳洗起來。無論沈羲遙要再送我回那冰冷得令人發瘋的繁逝,還是回去那辛苦的令人絕望的浣衣局,我都沒有掛在心上。甚至,直接將我送去刑部大牢,秋後問斬,都無所謂。我唯一能做的,僅僅是將自己收拾干淨。
只是可惜,不能沐浴。我嘆了口氣,換上了那身湖藍的裙衫。
這不是宮女的服飾,但也不像妃嬪的宮裝,看起來,更像是民間富庶人家的婦人的穿著。
這身衣裙雖然是棉布質地,不若錦緞看起來富貴,但卻因上面精致的刺繡而顯得貴重無匹。其實細細看上去,這布料十分稀少,花色又奇特,該是天竺進獻而來的。
其實,若是嚴格說起來,它不是一件湖藍的裙子,而是在白色的棉布底上扎染了極小的湖藍色寶相花紋,細細密密,繁繁復復,因此大眼看起來像是湖藍。
PS︰第五更~
這個更新,貌似有點晚哈!
18更……我會盡早更好的哈!
望大家支持新文!
都市言情,難免有些俗套……第一回寫,大家見諒哦~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在這樣的棉布料上,有一朵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白色牡丹綻放在裙邊,那茂盛的枝葉一路繁衍至腰際,頂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來。這牡丹仿佛新摘下一般生動,甚至整件衣服帶了淡淡幽香。一條天藍色薄如蟬翼的輕紗披帛罩在素色抹胸外,那披帛上有用銀粉勾勒出的簡單的牡丹花紋,在日光下,會出現閃耀的光華。
我將頭發挽成最簡單的平髻,戴上白色珍珠牡丹花壓鬢,一根頂端嵌了東珠的銀釵將發髻固定在腦後。這樣一身妝扮乍看上去簡約素雅,不輕浮不奢華,但舉手投足間,整個人的高貴優雅自現其間。其實,這是一套考驗氣質的穿戴。
唯一不足之處,是我的身姿與先前相比瘦削甚多,衣服有些寬大,卻也顯得人弱不經風,楚楚風華,甚是憐人。
我正舉起最後一枚珠花要別在發髻間,“ ”得一聲,那門鎖被打開,沈羲遙身著朝服走了進來。那金黃的龍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威嚴,令人不敢仰視。我看到他的身影,手就不由停在鬢間,心“突突”跳起來,帶著恐懼。
很靜,很壓抑,這氣氛令我幾乎無法正常呼吸。我也不知為何,自這次見到沈羲遙,我總有一種老鼠見了貓的感覺。我緩緩得抬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一絲痛苦一絲憐惜。只是,也只是一絲絲而已。
我垂下頭,不敢再看他,之前所有的不在乎此時都消失了。我突然對未來很擔心,很恐懼,我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窗邊,有侍衛閃亮的銀槍的光澤偶爾一閃,透出了無盡的肅殺之意。
一只手突然就覆上我的額頭,然後,我听到沈羲遙不耐且冷冰冰的聲音。
“既然病著,就好好休息,起來做什麼?”
我抬頭去望他,正巧對上他的眼。他一驚,輕哼一聲別過眼去,竟像個賭氣的孩子一樣。但是手上遞來一只琉璃薄碗︰“把它喝了。”
那碗里有黃褐色的湯藥,聞起來有上等藥材特有的香氣。我想都沒想便一飲而盡,入口卻不苦,隱隱有點回甘。
“皇上,罪婦應該回去浣衣局了。”我小心地說著︰“養心殿尊貴,不是罪婦應該在的地方。”
沈羲遙沒有理會我,他已經負手走了出去,他毫無感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令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這里才是你該在的地方。”
仿佛過了許久,我以為他已經走了,可是,從門框處我還是能看到一個明黃的身影。
“在這里養病,直到你好了為止。朕會好好想想,該如何處置你。”他的聲音里含了一點若冰霜般的笑意︰“謝娘是麼?你就好生在這里待著。若無朕的口諭出了這道門,不止凌家,還有你的謝郎,全部以謀逆論處。”
謀逆,我安靜得听著,嘴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謀逆,那就是誅滅之罪了。
“你想做謝娘,朕就讓你做你的謝娘。”許久之後,他這句話,一直盤桓在我耳邊,久久不散。
最終,我听著那落鎖的聲音從雕花的間隙看見他走出殿去。我還听到,他吩咐張德海,晚膳在長春宮用。
PS︰第六更。今天沒有更新啦~明天盡量多更哦~因為後天就要外出了。
在糾結,下一章要不要換章節名……
另外,一定要說明一下,這個“PS”的字數,很少是算在章節的最少1000字里的哦(除非還差十來字,連一句話都不夠的時候)
大家不要覺得我是在湊字數哦~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體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的幾天,我再沒見到沈羲遙。不過每日清晨會有御醫前來為我診脈,按時會有小宮女送來湯藥膳食。也只有這樣的時刻,那把金鎖才會被打開須臾,與此同時,屋外侍衛銀槍的光芒,也會更盛一些。
其實,根本不需要那樣一把金鎖,也無須沈羲遙對我的威脅。我不會離開這里,這是我最好的機會。我要抓住它,成為常使君王帶笑看的傾城牡丹。
這幾天里,我一直在自我灌輸這樣的想法,哪怕每一次去深想,都會因為心底的抗拒而微微發抖。我咬了牙下了決心,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也許,這是我唯一的,能夠查清事實,能夠為父報仇,能夠報答恩情的,唯一的機會了。
只是,每當我閉上眼楮,我總會看到一雙滿含神情的眸子,帶了悲傷,落在我身上。
不過,要重新獲得沈羲遙的喜愛,僅僅待在這里,是不夠的。
我仿若無意地在前來送藥的小宮女感慨,終日在屋里悶著,若是能有些打發時間的事情來做,總是更好。
當天我午睡醒來,便見窗下的小葉紫檀方幾上,已擱了筆墨紙硯與針線繡棚來。還有幾本書,我翻了翻,除了熟讀的《詩經》《女誡》《內則》,還有《春秋》《史記》《資治通鑒》,甚至還有一本《淮南鴻烈》。
這些書邊角稍有磨損,紙張也非近幾年所制,想來,該是沈羲遙從內庫中尋來的古本。我的手指擱在那些微微泛黃的蒼老的紙面上,直顯得手清白如素帛,修長的根結分明,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指上無一裝飾,甚至也不曾染過,觀去令人有種不敢直視的素雅純淨之美。
從前,我全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身姿,不需要,也美喲必要。但是如今不同了,我的每一處美麗,都要讓它在沈羲遙面前,發揮出極致。
美色加上才情,才會令他不忍釋手吧。
我為自己悲哀,什麼時候,自己也到了要以色侍人的地步了呢?
但是我不能去想,不能去介懷。我早已拋棄了自己的身份,此時,那身份帶給我的桎梏,我也要拋在腦後。
約莫又過了三日,這一天,我披了件櫻草色銀蓮花短披肩靠在杏黃色五蝠五壽靠枕上,就著從冰裂紋窗稜透過的日光,細細讀一本《春秋》。日光溫暖,我不知不覺間只覺得眼皮沉重,捧著書的手也軟軟無力。終于,書脫離了手輕輕掉在身邊,我的身子也軟軟歪向一邊。
有人輕輕扶住了我傾倒的身子,小心而溫柔地將我放倒在長塌上,又拿了輕柔的絲被蓋在我身上,之後,把那本落在一邊的書收起。其實在他進到主殿時,我便听出了他的腳步然後裝作無意間睡著了。此時,我微微眯縫著眼楮,沈羲遙甚至細心地在我之前閱讀的那頁加進一片金葉子書簽,然後才擱在桌上。
我見他做完這些要走,人到了門邊,我心思一轉,翻了個身,將被子弄掉,又發出如囈語般的不舒服的“嗯嗯”聲。
PS︰第七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果然頓了頓,回過身來到我旁邊,重新將被子蓋在我身上,掙扎了半天,面上的猶豫之色顯而易見。我不敢再看,生怕被他發覺,只是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之後,便有兩片溫潤的唇,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輕輕“嗯“了聲,微微側了側身,將自己縮起來,臉上浮現出淡淡微笑,然後,真的墜入了夢中。
次日,我還在喝飯後的湯藥,沈羲遙便走了進來。他落足很輕,我們一時都沒有察覺。
我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時來,平日里,他都是會在我熟睡之後進來片刻的。
沈羲遙進來時,我嫌藥苦不願痛快喝下,捧在手里一臉愁容地看著旁邊的小宮女。
“娘子快喝吧,藥涼了,藥效可要散了。御醫吩咐了,這藥一定要熱熱的喝下去才見效呢。”
這個小宮女是我在養心殿里唯一能見到和偶爾交談的人,我只知道她叫素心,是從外廷選進來專門服侍我的。
只是,她不知道我是誰,是何品級,至少不曾听過哪個娘娘是住在皇上的寢宮里。只是,她不能去打听,唯一要做的,就是侍候好我,待皇上對我的未來做出決定,她就會被放出宮去。
素心是家中受寵的女兒,回家自然是一生期盼。也不願節外生枝,所以訥于言敏于行,事事都做得無挑剔。
張德海也摸不清沈羲遙到底是怎麼想的,當下也只能選這麼一個小宮女來服侍我。但是稱呼就麻煩起來。喚“娘娘”不妥,喚“夫人”不當,喚“姑娘”更不對,喚“謝娘”恐怕沈羲遙會立即要了他們性命,喚“凌娘”怕被人猜到我的身份。最後,只能折衷地按照民間對已出嫁的女子的稱呼,單單喚我“娘子”而不加姓氏。
“太苦了。”我看著她︰“這樣苦的藥還要每天喝,其實,我已經好了。”
“好沒好,是御醫說了算的。”沈羲遙的聲音突兀地在身邊響起,我被他一驚,失手將藥碗落在了身上。
燙手的湯藥灑在身上,我一下子偏了身,但還是有大半灑在腿上。
素心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抽出襟上的帕子為我擦拭,沈羲遙已經推開她,直接將我抱起放到旁邊的高凳上,撩開黛色的六幅裙,面露緊張地看著被水燙紅的腿。
我又羞又怕,同時又為他如此紆尊降貴的舉動而莫名不安。
張德海在屋外已經看見,連忙去喚御醫來。素心也手腳麻利地換下打濕的墊子,擦干了長榻。然後怯懦懦站在一邊,想來是嚇壞了。
御醫不一會兒便到了,因傷在腿上,不便示人,沈羲遙略通醫理,因有裙子隔著,燙傷並不嚴重。于是讓御醫開了擦燙傷的藥膏,又備了祛火的藥茶,便算好了。
“這麼不小心。”沈羲遙終于再度開了口,他看都不看素心一眼︰“再去煎一劑來。”
素心忙走出去了,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倆,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PS︰第八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我想著該如何打開話題,他已經起身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了上面我無事時寫下的詩句。
“月懸明鏡青天上,獨照長門宮里人”。
“情懷漸覺成衰晚,鸞鏡朱顏驚暗換”。
“追往事,空慘愁顏。漏箭移,稍覺輕寒。漸嗚咽畫角數聲殘。對閑窗畔,停燈向曉,抱影無眠”。
自古詩話最映人心,也最動人心。沈羲遙才學甚高,又極是喜愛滿腹才情的女子,這些詩句,也算字字敲擊人心。那暗白的簽紙上,還有淚跡斑斑,暈 了濃稠的墨汁寫就的字跡,那浸淫了哀愁的行楷更顯悲壯起來。
“如今,是什麼?”他突然看著我問道。
我用沉著而充滿堅定的眼楮直視了那雙墨靄深深的眼眸,緩緩道︰“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
“算前言,總輕負……”沈羲遙反復吟著這六個字,眼中的墨色消退了些許,卻又換上了傷痛。
“算前言,總輕負。”他突然朗聲笑起來,只是那笑在我听來,格外悲涼。
“你在怨朕?”他用如炬的目光直看著我,聲音格外沉薄︰“朕還錯了不成?”
我張了張口,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頭扭到一旁,他卻用手將我的臉扳正過來,直視著我,我終沒有躲閃,迎了上去。
“皇上……”這是我難得的機會來辯白自己,我也相信,我的話,會打動他的心。
只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張德海就突然沖了進來,滿面喜色,我看著那臉上難掩的紅光,心中一沉。
“皇上,”他高聲道,完全沒有顧及沈羲遙此時的表情與心情。“皇上,大喜啊!”
“什麼喜事?”沈羲遙松開了手走了出去,張德海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著淡淡的惋惜與無奈。
門被關了上,可是那說話的聲音依舊清晰得傳來。
“皇上,大喜啊,和妃娘娘有孕了。”
“和妃?是麼?”沈羲遙的話音里也是激動與欣喜的,我的心卻一點點沉墜下去,激起漫身的寒意。
“朕去看看。”沈羲遙說著走出了養心殿,甚至,沒有再朝我這里投來淡薄的一眼。我緩緩得滑落在地上,和妃有孕了,她如今,是這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妃子,論起得寵,她雖不如柳妃與麗妃多,但每月總是有那麼幾次的。再加上她的性情平和,不爭世事,沈羲遙在她處,也是放松的,更何況,和妃有著不弱于柳妃的容顏,這是略顯單薄。
沈羲遙對她,長久不隆卻也不衰的寵愛,其實就如同細水般,反能長流。
沈羲遙,也是歡喜的吧。他的孩子,如今只有柳妃所出的玲瓏一人,又是公主。若是和妃能為皇家誕育一個皇子,那麼……我心一緊,有著恐懼與排斥。若真如此,也許我便做不回這個皇後了。
帶著滿心的憂恨,我走到桌前,上面一張上等的宣紙潔白耀目,我提起筆,想寫些什麼排解心中的感情,卻遲遲下不去筆。
“啪”,一滴濃濃的墨汁滴落,在那宣紙上盛開出一朵絢爛的玄色花朵,那麼觸目。
PS︰第九更
還有9更啊!我會加油的!!!之後應該也會有幾章吧。
明天下午出行,如果更新,就是上午了。萬一上午沒有更,大家就不用等了。
我會帶電腦,一旦有機會寫或者上網的話,會更新的。但是好像是去鄉下,因此……大家見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一晚,我在忐忑和失望中度過,和妃有孕,對于沈羲遙來講,該是這麼多年來最令他開懷的消息,也是唯一的好事。而我,只是一個威脅他,謀害他,背棄他,踐踏了他帝王尊嚴,害他同胞相嫌的女人。此時,他在巨大的欣喜之後,應該會更厭棄我了吧。
我翻了個身,長夜漫漫,我想著想著,就釋然了。
我本就是該離去的一個人,承黃總管不棄,羲赫痴情才活到今天。我本來就該死的一個人,在繁逝的日子里,我就應該同那些為太後陪葬的舊宮人一道進入陵寢。我能活到今天,其實,已經賺到了。
這樣想著,我的心放下來,沉沉睡去。
之後的幾天里,沈羲遙雖日日在外面的書房中批閱奏章,但是卻再未踏進這里一步。素心更是一句話也不敢跟我說,生活,又回到了之前那般沉寂的模樣。我終日也不過是做做繡活,畫畫畫,但大多時候,是對著日光發呆。
如同籠中鳥,卻是被主人遺忘的鳥兒。
當新的一塊帕子落下最後一針,我看著嬌艷欲滴的泣露薔薇盛放在艾綠色的絹帕上,伸伸腰,剔亮桌前雲海嵌二龍戲珠銀燭台上一根紅燭,打算再讀一闕詞就去休息。
突然,有腳步聲傳來,那腳步聲很輕,但是卻有急促。我想,該是張德海。只有宦官的皂靴,落足聲響很小。而張德海在沈羲遙身邊多年,能在這時來養心殿的,也只能是他了。
果然,門上嘩啦啦一響,張德海走了進來。
“娘子,皇上吩咐老奴,帶您去杏花春館。“他擦擦額邊並不存在的汗以掩飾心底的慌亂。
我愣了愣,拿了剔子的手僵了僵,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張總管,你是說,杏花春館?”
張德海訕訕笑了笑,點了點頭,“還請娘子移步。”
我咬咬牙,看了看身上一襲暗沉沉的竹青色素面睡袍道︰“那可容我換身衣服去?”
張德海為難地看我一眼︰“娘子……這……皇上喚的急……”
他沒再說下去,我知道他也不容易,可每日都是清晨時分,素心拿來洗漱用具時一並拿來當日的衣服,沈羲遙並沒想過要我出去,因此,也沒有任何披風之類。但是,要我穿著這件睡袍走出去,我也是萬分不願的。
張德海似看出我的不便,頓了頓開口道︰“那還請娘子快一些。”
我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連忙在四扇四季狩獵圖屏風後換上了一件花青色繡對鶴荷花的對襟,將頭發簡單挽一個圓髻,簡單插一根芙蓉玉簪,便隨張德海去了。
這樣一身妝扮,連脂粉都未施半點,實在不宜面聖。但我私心想著,沈羲遙召我去杏花春館,想來也不是欣賞我的穿著與才藝吧。
那里,不過是四品以下妃子侍寢之所,和均露殿一樣,是我根本不喜歡的地方。
從前,沈羲遙從未召喚我到這兩處地方去。
今日,他要用這樣的方法來折辱我嗎?
PS︰第十更。等下要出去,今晚應該不會再有更新了。
原諒我,又要開始小虐一下了~
很多朋友,讀原著時,是因為後面一小部分不喜歡沈羲遙的。先打個預防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不敢去想,只能默默跟在張德海身後,看他手里那盞宮燈在風中搖曳,在平整的大理石廊道上投下昏黃搖擺的光斑。
“張總管,”我踟躕了下終于開了口︰“還請張總管明示,皇上喚我去,是……”
夜風輕柔得吹拂著我腰上垂下的寶藍蓮葉紋絛帶,猶如暗夜中一道流動的碧水,張德海垂了眼簾,半晌不語。
我停了腳步,緩緩道︰“張總管,您過來時,說皇上召喚的急,我想著,是否今夜哪位侍寢的妃嬪突生了狀況?”
張德海砸砸嘴,飛速地看了我一眼,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為難。
我幽幽嘆一口氣︰“我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但皇上總不會要在那里臨幸我吧。”
張德海一愣,終于還是壓低了聲音回答道︰“這個,怕娘子知道,心里不舒服。”
我淡淡一笑︰“總歸我等下也會知道,不如張總管念在往昔指點一二,也好叫我有個準備。”
張德海的臉色在淡黃色的光暈里明滅不明,終于他開了口。
“不瞞娘子,前些日子,天竺獻上了今年的朝貢,除了布帛、金銀、花毯等物外,還有……”他不敢看我,但是我已經明白了。
“還有美人,是嗎?”我的笑容溫和,仿佛毫不在意。其實,我也沒有資格去在意。無論我是皇後,還是如今的謝娘,都沒有權利去介懷。
“是。”張德海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今年進獻了18名美人,但是皇上僅留下了其中出身高貴的4名,據說是宗親之女。皆封了常在。剩下的,賜給了有功的大臣和親王們。”
我點點頭,知道他還沒有說完。這些,不是沈羲遙深夜急召我的理由。
果然張德海繼續說下去︰“天竺使節說,皇上留下的4名女子是天竺國中最美的三位,且身份高貴,是上天賜給天竺的寶物,特意沒有許配人家,從小在天竺皇宮教養,就是為了長成之日獻給大羲皇帝的。”
我輕輕一哂,什麼話也沒說。
“今夜,皇上傳召了春常在和秋常在,是當中最漂亮的兩位。”張德海說話吞吞吐吐,似乎不敢再說下去。
我站定,靜靜等他把話說完。
張德海看一眼站在風中的我,似乎狠了狠心道︰“奴才守在外面,皇上傳召奴才進去時,奴才听見春常在問皇上,她們四人是天竺最美的珍寶,希望皇上能夠讓她們開開眼,看看大羲最美的東西。”
他沒有再說下去,我卻仿佛大冬天被兜頭澆下一盆雪水,瞬間明白了沈羲遙的意思。
他這是……將我當做了一件物品麼?
張德海將話說完,便不知再如何應對,其實他一向最善察言觀色,隨機應變,但是此時,他也只能用帶了同情的眼神,悄悄看著我。
我閉了眼,努力平復心潮的洶涌,終于,我浮上一個悲涼的笑容,看著張德海道︰“張總管,您是大內總管,我是一介罪婦,在我面前,您還是稱‘咱家’好了。”
PS︰第十一章(欠7章)
爬上來更一章,然後立刻出發。
糾結帶不帶電腦……因為就背個包……
這幾天真的說不準有沒有時間寫有沒有網上。所以大家也不用每天等待,最晚周二會更新的。
周末愉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德海搖搖頭,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現在雖喚您娘子,但是奴才知道,用不了多久,還是會喚回您皇後娘娘的。”
“皇後……”我無意識得彎了嘴角,抬頭看著廊外的天空,今夜沒有任何的星光,甚至連一輪明月,也被厚重的團雲遮蓋,看不到清輝。
“從太後將我送出宮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了。”
“娘娘,”前面的張德海停住腳步,緩緩轉身,我看到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充滿了因歷經歲月滄桑的妥定。
“娘娘,皇上幼年時,老奴就跟在他身邊,說句冒犯的話,皇上的脾性,老奴怕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微笑起來︰“加上老奴入宮早,這麼多年看過來,老奴認為,皇上對與娘娘的感情,並非帝王對妃嬪,更是一個男子對于女子最純的愛情。
我搖搖頭︰“也許,皇上他曾經愛過我,可他愛的,是沒有凌家小姐,宰相之女的身份的凌雪薇,是那個他在幽然亭里遇到的,被他帶去蓬島瑤台的仙子。而不是背棄他,離開宮廷,又與他的手足糾纏不清的謝娘。”
我一口氣說完,突然覺得很釋然,同時,又有無盡的悲傷蔓延上來。
“娘娘……”張德海的臉上也浮現出哀傷來,他張了張口,卻只說出一句︰“娘娘,您錯了,皇上愛的是誰,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甚至,比您認為的時間還要早。”
我靜靜看著他,期待他說出更多,但是,張德海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燈籠舉起來些,照亮了前方漫漫大理石的廊道。他的聲音仿佛從風中飄來一般,帶了無奈與惋惜。
“娘娘,還請這邊請。”
我默默得低了頭,看自己裙邊上深藍的蓮葉紋刺繡滾邊輕輕飄晃在木制的長廊地板上,終于邁開了腳步。
前面,就是那座杏花春館了。
隔著花梨木透雕魚戲蓮葉紋落地屏風,我安靜地坐在鋪了厚重綿軟的碧色荷藻參差波斯長絨毯。絨毯厚實,踩上去腳踝都能陷在其中,當然落地無聲。而我自進來起到現在,約莫已有半個時辰,屏風後後萬字錦地團壽紫檀大□□的沈羲遙,卻似乎並不知道我已經在這里了。
其實是張德海沒有通報,只是向我示意讓我走進去。我想,那輕微的開門聲,恐怕並不會驚擾到正在享受番邦女子**滋味的沈羲遙。
站得久了,腿上微微乏力,我慢慢靠著屏風跪坐在地上,覺得渾身都舒服了許多。然後,我听著那邊傳來的放肆的高呼與低沉的呻吟,心底是麻木的。方才張德海口中愛我至極的男子,召喚我來到他身邊,就是為了欣賞他和其他女子的魚水之歡嗎?
PS︰第12更。今日2更。
在湖南漵浦縣下的思蒙某山莊,爬上來更新……
明天應該沒有更新,坐下午的火車回深圳,周一才到……估計回家第一件事,是睡覺……所以周一的更新,應該也比較晚哈。
到周一是要到18章的,盡量周一能多更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身邊紅燭搖曳,是花好月圓燭。這也是民間嫁娶時,新房里必不可少的物件。我想了想,往昔杏花春館里多用普通的福、德字紅燭,今日卻怎麼用上了花好月圓?哦,是了,今日算是春秋兩位常在的新婚之夜,自然,是該點上一對花好月圓的。
紅燭晃動著,發出曖昧促狹的光,從淡紅的輕紗後看去,那光暈成一團柔和的盤,晃花了我的眼楮。我安靜得如同木雕的人偶,似乎听不見周遭的任何聲音。那粗重的喘息,浪蕩的呻吟,都再傳不進我的耳朵。
只是,我的心底似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而細小地啃噬著。我閉上眼,不願再看投在牆上的糾纏在一起的身子的影子。
手無意地掠過絨毯,感受那份柔軟溫暖,突然,一個圓溜溜的東西竟出現在手邊。我伸手拿來,竟是一只柑橘。
這時節,哪里是產桔的時候,可是手中分明是一只飽滿的橘,散發著誘人光澤,還有陣陣清爽的香氣。此時我的手已經不再受大腦的控制,已經緩緩將那橘皮剝開。
“嘶啦”一聲,光潔的桔肉出現在眼勤,白絲纏繞的橘瓣整齊飽滿,空氣中,充滿了微酸香甜的氣息,令人開胃。我覺得胃里空蕩蕩的,晚膳我只用了一份薄粥,此時,確實也有點餓了。
我幽魂般地擇了一瓣送入口中,只一咬,清涼的汁液溢了滿口,酸甜適中,一咽,期待這酸甜浸泡了那澀苦的心田。
可是,這舉動,是大不敬的。
“什麼人!”一聲厲喝響在耳畔,我雖听見了,可還是毫無意識地又擇了一瓣入口。
“你是何人?怎會在此,竟如此大膽!”另一個尖厲的聲音傳來,我吃驚地發現,春秋兩位常在竟說得一口流利的大羲語言。
“哪里來的丫頭,竟如此不是規矩。”這聲音傲慢且憤怒,並且近在咫尺。我看到一雙白淨的腳出現在眼前,順著這雙腳看上去,一個高鼻深目的女子披一件薄如蟬翼的杏花寢袍站在我面前,滿臉怒氣。
我站起身,朝那邊□□可能一眼,沈羲遙披了件秋香色織錦寢袍,帶了若有似無的嘲諷和挑釁的笑容,微微偏了頭看著我。他的身邊,還有一名身材曼妙,片縷未著的女子,朝我瞪著眼楮。
我驚嘆于春秋兩位答應的美貌,卻又隱隱為她們惋惜。到底是外邦女子,不懂真正的禮儀規矩,並且美麗而無腦。
我能在這里,穿的也不是宮女的服飾,那麼很明顯,就一定是沈羲遙召喚而來的,同時,皇上連話都沒有說,她們就狐假虎威地對我厲聲呵斥,甚至還沒有弄清我的身份。這樣看來,等沈羲遙興頭過了,怕是很快便會失寵了。
我朝沈羲遙穩穩當當行了個大禮︰“皇上,您召喚罪婦,罪婦便來了。”
PS︰第13更,到周一,還欠5更。
爭取周一5更哈,就不欠大家的,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下,春秋兩位常在的眼神從憤怒變成驚訝。她們看看我,再看看沈羲遙,然後對視一眼,露出疑惑。不過,從她們打量我的衣著穿戴的眼神,我能感到她們心底的不屑。
沈羲遙笑起來,笑得邪魅,笑得令我渾身打顫。
“你們不是想看看我大羲最美的珍寶麼?”他沒有看兩位常在,而是將目光牢牢鎖在我身上︰“卸下你的面紗吧。”
生來的骨氣與自尊令我只能將頭轉向一邊。
“把你的面紗卸下來,讓她們看看,什麼叫天姿國色。”沈羲遙的語氣中含了笑容,乍听下,是溫和的,但是那底蘊,卻是如寒冰般冷酷。
我跪在地上︰“罪婦蒲柳之姿,難與兩位麗人相較,還請皇上開恩。”
“卸下你的面紗,難道,你要朕說第三遍?”沈羲遙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好像一把冰錐扎進我的身體。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威逼,一切都毋庸置疑。
我咬咬牙,甚至有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的沖動。
但是,我平靜地,緩緩地,仿若幽魂一般地,將面紗摘了下去。
春秋兩位常在死死盯著我的臉,又相互看了看,但她們身上先前滿當當的自信瞬間如退潮般散去。一個抿了唇眼神飄忽,一個使勁揉著手里的帕子。
“來人啊。”沈羲遙的聲音懶懶地傳來。話音還未落,張德海便進來了。
“皇上,您喚奴才?”
“嗯。”沈羲遙的聲音有說不盡的邪魅,他斜靠在大迎枕上,一雙銳目落在我身上,淡淡道︰“帶下去吧。”
一位常在臉上頓時露出歡心的笑容,她走到沈羲遙身邊,可算是大不敬地欲挽住沈羲遙的胳膊。
“皇上,方才您還沒盡興吧。我們再來服侍您,別讓她壞了我們的好事。”她的聲音嬌媚,仿若無骨般偎在沈羲遙身畔,目光里帶了得意與挑釁看著我。可是,她說得如此露骨,失了妃嬪該有的高雅之氣,在紅幕漫漫的杏花春館中,那本不留余地的美貌,此時更顯得俗艷。
我全不在意,甚至覺得輕松起來。我可以回去了,臉上不由就露出楚楚淡笑,朝沈羲遙微微施禮,攏攏裙子就打算跟張德海走出去。
“張總管,我們走吧。”我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張德海卻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動。
我不想再待下去,便徑直朝門外走去。
“站住。”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透出絲絲不悅。
回頭,沈羲遙已走下床榻,他的身上披了件秋香色織金雲紋寢袍,頭發有幾縷散下來,少了帝王的威嚴,卻多了些許邪魅之態。令人驚艷的同時,又生出些畏懼來。
春秋兩位常在跟在他身後,約是沈羲遙的臉色晦暗不明,她倆彼此看了看,眼里透出懼怕來。
“皇上。”其中一人欲挽住沈羲遙的臂膀,被他一把甩開。
“帶下去。”沈羲遙的語氣里有明顯的不耐煩。
PS︰欠13章。
抱歉,家里有點私事,所以斷更了幾天。
周一時欠5章,到今天欠14章。抱歉!
深圳換季期,老幼都難免生病,也請大家注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帶下去。”沈羲遙的語氣里有明顯的不耐煩。
張德海“諾”一聲,還未有所動作,一位常在便開口了。
“你還站在這里干嗎?哪里來的不知禮數的丫頭,快滾。”她染了丹寇的食指指向我,眼里有嫉恨,語氣有憤怒與催促。
我突然想笑,這便是天竺精心為沈羲遙調教出的女子?出身高貴,性情溫和,謹言慎行,皇妃氣度?為何,我覺得還不如青樓花魁的氣質的萬分之一。而且,這般不會察言觀色,不能好好理會帝王的意思,即使因美貌或者是“貢品”得寵些須日子,始終不會長久。
沈羲遙,一向更愛才情氣度的。畢竟,美人,這後宮還缺嗎?
“快出去!”另一位常在甚至推搡了我一把。我沒有躲閃,任由她尖細的手指戳在我胸前,有絲絲疼痛傳來,她還真是用了力氣,仿佛這樣可以平息她們心底的一點驚懼。
沈羲遙的臉色,在那手指觸踫到我身體時,變得如暴雨前的雷霆一般了。
“張德海!”沈羲遙的聲音充滿了極力克制的怒氣。
其實,在沈羲遙再次開口的一剎那,我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張德海。”沈羲遙壓低了聲音,這是他不悅的表現。
“兩位常在,請隨老奴出去吧。”張德海帶了笑,朝春秋兩位常在低聲道。
“什麼?”一位常在被張德海的話惑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羲遙。
“皇上,您似要我們出去?”她的語氣里全是不信。
沈羲遙似再不願忍耐,也不想再廢功夫。他上前一把將我打橫抱起,理都不理身後的人,就朝床邊走去。
我閉了眼楮,不願去看能預計到的接下來我要受的恥辱。
我感受到沈羲遙臂彎里的力度,我不知道張德海何時帶兩位常在走的,還是沒有走。我只知道自己突然被放進一團噴香柔軟之中,就像落入雲端。然後,身上的衣衫被人解開,肌膚露在外面,有微涼的感覺。
沈羲遙身體的重量壓下來,他的聲音魅惑地響在耳畔。
“還是我大羲的謝娘,天下最美啊。”
隨著這句話,他突然一用力,並沒有上次那樣疼,但我仍覺得不適。也許,是心底在排斥吧。或者說,他,其實也不過是要發泄一下他的怨恨吧。我不禁“哼”了一聲,皺了皺眉。淚,從克制了許久的眼眶滾落,浸濕了早已清瘦的面龐。
沈羲遙停了一下,我感到有一只手輕輕撫過我的面頰,帶走那些冰涼的淚珠。然後,他的吻細密地落下來,動作也輕柔許多。
“不……”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卻將剩下的話咽進肚子。我沒有任何資格和理由,讓他停下來。只是眼淚卻越涌越多。
“你哭什麼?”沈羲遙雙手撐起身體,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搖搖頭睜開眼,不願去看余光範圍內自己片縷未著的身軀,只能將目光別在一旁。
PS︰還欠12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只只被剝了半邊皮的橘映入眼簾,一半是光潔的橘皮,一半是新鮮的果肉,只是孤零零的落在地上。它本該被放在斗彩蝶戀花盤中,被後宮貴人用縴縴玉指緩緩剝開,然後品評它甘美的味道。而不該如同此刻這般,被棄在地上,最終被扔進泔水桶中,白白可惜了進貢時的一番周折。
沈羲遙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只橘。
“你在看它?”他的語氣很輕松,好像從前那般。
我點點頭︰“我在可惜它就這樣被拋棄了。”
沈羲遙一笑︰“誰說它被拋棄?”他說著站起身來,將那橘從地上撿起,遞到我面前。
“你要這個?”他說著,竟將橘皮全部剝去,然後摘下一瓣遞到我的嘴邊。
我驚了下,心中忐忑,卻在桔瓣踫觸唇角的時候微微張開了口,想要去嘗試一下,那酸甜的滋味。
沈羲遙反手將那橘丟在一邊,他的吻突然落下,那般密實而柔情,落在我的唇上,纏綿不盡。有那麼一剎那,我覺得,他為了這個吻,已經壓抑了很久。
我听見他粗重的喘息響在耳邊,還有他的呼吸輕拂著我的耳廓,有令人顫栗的微癢。我感受到他的熾熱,自己也逐漸被融化在這滿眼的香艷紅色之中。
漸漸的,在男子的喘息聲中,也不時夾雜著幾聲嬌吟。
睜開眼,床幃將外面的天光牢牢遮住,辨不出時辰。按例,妃嬪是不得陪在帝王身邊一整夜的,更何況我如今什麼名分也沒有。我想,恐還是夜半,若是清晨,張德海會來喚沈羲遙起床準備早朝。
這樣想著,便想起身出去。這一動,發現自己竟躺在沈羲遙的臂彎中,被他緊緊擁在懷里,竟半分動彈不得。難怪我渾身酸痛,想來也有這一分的原因。
我試著掙脫,他卻擁得更緊。但呼吸平穩,依舊是在熟睡之中。昨夜,他也是累極了吧。
我嘗試著掙脫出一只手來,將那杏花春影的床幃掀開一角,一道強烈的日光晃花了我的眼楮。我赫然發現,外面已經是金光漫天了。心中一驚,這時辰,該是要過了去早朝的時間了吧。
“什麼時辰了?”沈羲遙睡意朦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與此同時,一股力道從腰際傳來,我又被拽回進一個溫暖懷抱之中。
“皇上,皇上。”我不敢看沈羲遙的眼楮,更加驚慌于他上下游走的手。
“皇上,該上朝了。”我穩了穩心神,正色道。
沈羲遙一邊懶洋洋坐起身,一邊道︰“什麼時辰了?”他說著也掀開床帷,只一掃,他身上的慵懶氣息瞬間消褪,甚至眼神都仿佛剝開烏雲的日光,變得晶亮起來。
“張德海!”他揚聲喚道,同時下了床,順手拿起掛在旁邊的中衣。
我也跟著下床,還好,張德海還準備了一套女子的衣服。
我顧不上自己先穿,只披了件外袍,就幫著沈羲遙穿戴起來。
PS︰還欠11更。
另︰請教一下,有誰知道,小孩子咳嗽的非常厲害,除了吃藥,有沒有什麼食療的方法?還沒有發燒。可能是換季引起的秋咳。謝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德海,張德海!”沈羲遙再次喚道,有點不悅。
我卻疑惑,按理說,張德海在沈羲遙身邊那麼久,不會犯這樣耽誤早朝的錯誤啊。
門開了,有更多的天光灑進來,我微微眯了眼,手上還迅速地幫沈羲遙系著玉石腰帶。
“給皇上請安,皇上有何吩咐?”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小太監。
“什麼時辰了?”沈羲遙自己扣著襟扣,聲音還算平和。
“回皇上,五更天了。”小太監跪在地上道。
“怎麼不叫醒朕?”沈羲遙微微舒一口氣,離上朝,尚有2刻鐘。但語氣卻十分嚴厲︰“張德海呢?”他一向勤政,除非重病,否則也不廢早朝。
小太監嚇得發抖︰“回皇上,前日您允了張總管這三日的假,他昨晚出宮去了。”
沈羲遙拍拍頭︰“朕是答應他。”之後更加不悅︰“你怎麼不叫醒朕?要誤了早朝!”
小太監幾乎全身都趴在地上,身子如篩糠般顫抖。
“奴才來喚過……”他低聲欲解釋。
我听他的回話,微微皺眉,不想他受責罰,便問道︰“快去將洗漱的東西拿進來,再吩咐小廚房送來早膳,應該已經備好了。穿肩輿,找腳力快的太監來抬。”
小太監看了看沈羲遙,又看看我,不知所措。
我也有些惱了,這樣的時候,每一刻都十分寶貴。而這小太監呆頭呆腦,不知張德海怎麼讓他來頂替。
“你去把我吩咐的事做好,再去管事那領十下板子,叫李公公來。”我拿過龍靴要為沈羲遙穿上,嚴肅道︰“張總管回了家,就該他來代主事的。真是糊涂。”
“還愣在這里做什麼。去啊。”沈羲遙滿面的怒氣,手上還在扣著胸前的盤扣。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柔和一笑︰“皇上息怒,想他該是見了皇上,一時駭住了。”我說著拿來犀角梳子要為沈羲遙梳發。
“我看這里一應俱全,想來張總管揣測皇上昨夜不回養心殿,便將早朝所需用具都備下了。其實只要皇上醒了,一吩咐便都能按照往日般井井有條。只是,不想皇上自己睡過了。”我微微笑著,口氣盡量輕松著,只盼著沈羲遙不要怪罪他們。
我說著遞上一盞清水供他漱口,又取來一塊浸濕的帕子仔細且輕柔的為他淨面,手剛踫到他輪廓分明的臉,就被他緊緊抓在手中。
“薇兒……”他的眼中有些動容,我不著痕跡得將手抽回,為他擦淨了面,卻不看他的眼。
“皇上,早膳已經準備好了。”李公公是大內副總管,匆匆被叫來,此時他額上冒汗,但語氣還算平穩。不過,這是他與張德海思慮不周,再全部都準備好,也得有一個“老人兒”跟在沈羲遙身邊的。
沈羲遙看都沒看他,只是臉上有些不快。
“皇上,張總管吩咐奴才早朝起伺候您。”李公公低聲解釋道︰“奴才不知您徹夜宿在杏花春館,方才正挨宮尋呢。”
PS︰還欠10更。算周五就是13更。想死啊……
虐的部分結束,這章短一些,下章進入新章節。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上,張總管吩咐奴才早朝起伺候您。”李公公低聲解釋道︰“奴才不知您徹夜宿在杏花春館,正挨宮尋呢。”
“皇上,”我打斷他的話,躬身施禮︰“皇上趕緊用膳,要趕去早朝了。”
沈羲遙的目光在我身上凝注片刻,終正了正衣冠,大步走了出去。
門打開時,滿目耀眼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楮,只看到一個金黃的身影消失在滿世界的金光之中。
沈羲遙離開杏花春館後,我因實在倦怠,便又回去眠了眠。也不過一個時辰,有小宮女進來灑掃,我便沐浴更衣,之後離開了這里。
去哪里呢?我站在杏花春館外,好像迷途的旅人,四下望著,卻不知歸處。樹影婆娑,我站在那株合歡樹下,突然覺得孤單。
該往哪里走?一夜之間,這偌大的紫禁城,突然就沒有了我的安身之處。
回養心殿?不可能,除非沈羲遙帶我進去,那也是違反了祖制,我自己又如何敢獨自進去呢?
回浣衣局?我有些懼怕,知秋並不知之後出了什麼事,想來後宮之中雖有傳言,但也不至于讓人知道真相。我想,張德海一定處理的很干淨。我不回去,知秋會覺得也許我得到了皇上或者某位主子的青睞。而我回去了,下場一定比喪家之犬更慘。
回繁逝?我不能。我好不容易費盡千辛地走了出來。如果我回去,我面臨的,將是比之前更為困難和凶險的處境。因為我相信,在沈羲遙將我帶走的那場歡宴里,至少有站在我對立面的人,會將我認出。
有風帶來清芬香氣,我看著升起的日頭,早朝想來已經開始了。攏攏身上的裙擺,又整理了下面上的輕紗,我打定主意,還是在養心殿外等待沈羲遙下朝,再由他指給我一個去處吧。
順著前夜的路回到養心殿,殿外侍衛如同雕塑般站立,個個英姿勃發,卻毫無表情。他們手中的銀槍在晨光中有令人生畏的寒意。風悄悄得吹拂著他們帽上輕盈的紅纓帶,于是,那瑟瑟飄動的繁絲,就成了這明媚卻沉悶的春日里唯一的一線生氣。
我坐在側面台基的拐角處,這里正好有太陽能夠暖暖照在身上。
其實,此時我的舉止完全不符合一個大家閨秀,或者宮中妃嬪的要求的。只是,我看了看周圍空曠無任何可休憩的院落,嘆了口氣,席地而坐,面上長長的輕紗逶迤在地上,給這堅硬的漢白玉地磚上,添上一處柔美之色。
沈羲遙今日的早朝去得格外久,直到晌午時分,都不見他回來。我茫然的站起身來,突然明白過來,他是不會回來這里的。早朝之後,是在御書房處理國事的時間,直到午膳。若是處理的順利,午膳後就只有不多的奏折要批了。
PS︰上午有2更,就會欠大家11更……唉……
下午要去幼兒園開家長會,晚上寫,估計9點後才更新,大家這期間就不用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御書房有臥榻,是他平日里慣用的午後小憩之地。之後,當奏章都批閱完,他會在御花園中散散步,偶爾也會隨意走進哪個宮室中,都有如花美眷,含笑以待。
有時,他會在御書房里留到晚上,除了召見大臣,也會讀讀古典,與人談談今朝。晚膳後,直接去杏花春館或者均露殿。只有沒有翻牌子的夜晚,他才會回到養心殿中休息的。
我揉揉因跪坐被壓麻的雙腿,同時感到一陣饑餓□□。這才想起,從起身,不,從前一日午膳後到現在,我甚至連滴水都沒有進。
也怪不得別人,今晨起的晚,小宮女恐怕也不知道杏花春館里還有人,便早早將早膳撤下。前一日午膳吃得油膩,晚膳便一口未動。也正是因為如此,昨夜里,我才會在意那只橘。因為胃里空落落,有想吃東西的**。
我自嘲地笑起來,我竟也有這樣的一日。可這笑容還未綻開便凋謝下去。“這樣的一日”,這樣本以為生平里根本不會經歷,不會感受的那樣的日子,自我出宮之後起,還少嗎?
不過,我已不再是父親養在深閨的凌雪薇,也不是皇帝萬般寵愛的大羲皇後。我,是謝娘,這樣的日子,就是她本該過完一生的。
腿上的酸麻漸漸褪去,我站直身子,起的猛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踉蹌間扶了欄桿上的飛龍在天雕刻,直到那黑暈漸漸淡去,又緩了許久,才終看見了陽光下白生生的大理石地面。
同時,一個嬌粉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因日光太強,我看不清來者是誰。
“昭容娘娘,皇上不在殿中,娘娘還請回避。”一個男聲傳來,那是守衛養心殿的侍衛。我這才看清了那個身影,確是怡昭容無疑,扶著她手臂的,自然是惠兒,身後還有2個侍女隨侍。
怡昭容遲疑著不願離去,一雙秀目不時朝養心殿內張望。只是殿門緊鎖,除了雕窗,什麼都看不到。
惠兒輕輕拉了拉那侍衛,說了什麼,我只見那侍衛搖搖頭,臉上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惠兒還在央求那侍衛,只言片語順風傳來,我多半猜到,她是在打听麗妃生辰那天,皇上帶走的女子,現在何處。
只是,我看著那侍衛猶如冰川的臉色,知道作為守衛皇帝寢宮的侍衛,嘴嚴,是最基本的要求。畢竟,皇上的私隱,他們其實清楚,但是,若是走漏只言片語,那麼恐怕也就再說不出話來。
“孫大哥,你我同鄉……”,“悄悄告訴我……”,“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看著惠兒氣急敗壞的面孔,與那孫姓侍衛一幅木雕臉色行程鮮明對比,不禁想笑出來。
“惠兒!”怡昭容的聲音提高一些︰“我們回去吧。”
惠兒氣餒地嘟了嘴退到怡昭容身後,還狠狠瞪了眼那孫侍衛。
“娘娘,咱們就這樣走了?要不,我們在這里等皇上?”惠兒建議道。
PS︰看看上午能不能再努力一章出來。1︰30沒更就不用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昭容咬緊了她軟而薄的唇,卻沒有猶疑地往回走去。只是,她頻頻回顧,即使她知道,皇帝不在養心殿中,但還是忍不住。我看到,她的眼神突然黯淡,眼角似有晶亮在閃爍。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扇半掩的窗上,海棠花步搖精巧的花頭從窗稜上探出,垂下米珠大小的粉色流甦,似白玉圍牆上一叢小小的瀑布,並不惹人注意。只是,那窗所在的位置,是沈羲遙的臥房。
我想起,張德海來喚我時,我將那用作書簽的海棠花步搖隨手擱在了窗上。
“娘娘,沒準皇上去了長春宮呢。”惠兒的聲音越來越遠,但卻因為周遭的安靜而清晰起來︰“之前也有過皇上早朝後直接去長春宮的啊。”
“要不,去御花園散散步?”惠兒建議著。
“惠兒,你不懂的……”怡昭容的聲音多無奈︰“罷了,我們回宮吧。”
我想了想,便從旁的角門出去,在長街上等待怡昭容。
當她的身影再次出現時,我站在紅牆下,輕輕喚了聲︰“昭容娘娘。”
“謝娘?”惠兒先認出我,但卻不敢確信。我點點頭,就見她吃驚地張了嘴巴
“謝娘,”怡昭容看著我,眼里有疑惑︰“你怎麼在這里?”她頓了頓又道︰“那日……皇上他……”她似不願說,只是細細打量了我。
此時我身上是一件楊柳青重紗聯珠團合歡花圖案的齊胸襦裙,外披一件水粉色繡纏枝花葉的披帛,面上的輕紗柔軟且長,直垂到膝蓋處,上面也是合歡花花樣。這樣一身服飾,用料及繡工都是上乘,更因為處處綴上的米珠大小的金珠而清麗中顯出精美華貴。
“昭容娘娘若是不忙,可願與謝娘去御花園散散步?”
怡昭容定定看我半晌,我看出她眼中的猶豫,但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去哪里?”怡昭容聲音略帶冷意。我能理解她語氣中的敵意。當下只是笑著︰“娘娘隨我來便好。”
“謝娘,你到底是誰?”怡昭容與我並肩走在宮道上,一時間周圍很安靜,只有宮女的鞋子走在地上的“沙沙”聲。
“謝娘只是一個繡娘而已。”此時我不能告訴她什麼。恐怕,這一生也不能告訴她多少。
“你的裙子,”怡昭容停下腳步︰“是今年江南織造新貢的紗布,這樣青色的只有1匹,恐怕都做了你身上這條裙子。”她的目光炯炯,帶了威壓︰“你說,一個犯了錯的繡娘,被貶去浣衣局的浣衣婢,會穿這樣連一般妃嬪都得不到的裙子嗎?”
我也站定,雖然知道面上的笑容她看不到,但依舊是笑著,仿佛蜜友般從她身上取下一片合歡花葉,道︰“娘娘從何處過來?”
怡昭容一怔,似未反應過來我那樣不敬的舉動,但她並沒有發怒,只是淡淡道︰“你沒有資格過問我的行蹤。”
我點點頭︰“娘娘說的是。”我將那葉子拿在手上道︰“娘娘很在意皇上?”
PS︰還欠10章……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到底想說什麼。”怡昭容有點點動氣。
我笑著說︰“娘娘你看,這是合歡花。娘娘可知合歡花的來歷?”
怡昭容不說話,眼楮卻瞥在一旁。
我自顧自說著︰“相傳虞舜南巡倉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尋湘江,終未尋見。二妃終日慟哭,淚盡滴血,血盡而死,逐為其神。後來,人們發現她們的精靈與虞舜的精靈‘合二為一’,變成了合歡樹。合歡花,晝開夜合,相親相愛。自此,人們以合歡表示忠貞不渝的愛情。”我看著她吃驚的眼楮︰“因此,除了均露殿和杏花春館外各種了一株外,後宮中只有御花園和坤寧宮里種了此樹。”
我盯著怡昭容︰“所以,娘娘是從哪里來?”
“你憑什麼質問娘娘!你以為自己是誰!”惠兒厲聲呵斥我道。
怡昭容伸手制止了她,她直直盯著我,仿佛這樣就可以看穿我,“你一個繡娘,怎麼會對後宮這樣清楚?”
我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眼里只有問詢的神色。
怡昭容終于敗下陣來,我想今日她一定疑惑,曾經那個訥言慎行,永遠都低著頭的謝娘,怎麼會有今日這般膽量。
“我從自己的宮殿來。”怡昭容臉轉向一邊,語氣里都是不甘心。
我含了一抹淡然的笑意在唇邊,以壓制心底一點點涌上的心酸。
“娘娘一定好奇,那日皇上為何帶走謝娘,此時謝娘出現在這里,好像換了一個人,又是因為什麼。”
怡昭容不說話,半晌,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娘娘以為呢?”我的聲音依舊平和。
“謝娘,你毀容前,應該很美吧。”怡昭容道︰“你是太後欣賞的繡娘,自然有機會接近皇上。我猜想,皇上屬意于你,由此你得罪了宮中貴人,被誣陷,皇上念及舊情貶你去冷宮而不是賜死。這次,”怡昭容咬了嘴唇終于直視著我︰“我與皇上提及你,勾起他曾經的回憶,所以,才準你去浣衣局。”
“如果是這樣,”我雙手交疊在身前,站直了身子迎上怡昭容微微發紅的眼楮︰“娘娘是否很傷心?”
“我傷心什麼。”怡昭容略有慌亂。
“怕皇上對我舊情復燃,冷落了娘娘?”我玩笑道。
“就憑你!”惠兒忍不住道︰“一個毀了容的女人。”她滿臉的不屑︰“你哪點比得上我們娘娘。”
我保持著微笑,但只看怡昭容,她死死咬著嘴唇,但泛紅的雙眼顯示了她心中的秘密。
“娘娘的長春宮里,有一株合歡,是嗎?”我轉了話題。
怡昭容並沒有怪罪我之前的不敬與冒犯,听到我這句問話,似松了口氣。
“是的。”
我忍住心底微酸,“所以娘娘不必置疑皇上對娘娘的真心。”
“就憑一棵合歡樹?”怡昭容嗤笑道,但是從她眼底的欣喜我能看出,她是期盼我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的。
PS︰向大家致歉,最近家里突生了很多事,忙于應對和處理,一時間沒時間也沒心情寫字,故斷更了幾日,還請大家原諒!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微微笑道道︰“合歡花樹在妃嬪的宮殿中是沒有的。但是皇上寵愛娘娘,在娘娘入主長春宮前,命人在長春宮中也移植了一株合歡樹。”
我頓了頓再道︰“花不老,葉不落,一生同心,世世合歡!恐怕,是皇上對娘娘的表白。”
“而且,”我低了頭︰“長春長春,是告訴娘娘,春恩長在。”
怡昭容臉上顯出巨大的歡喜,但她及時克制住了。
“那麼謝娘,之前我的猜測,是否正確呢?”她質問道。
我帶了清淺的微笑︰“娘娘真想知道,就隨謝娘來吧。”
怡昭容站在原地頓了頓,我之前的話令她心情好了許多,想來也不會多麼在意我到底是誰,但好奇心使她終于再次邁開腳步。
我與她一路走著,沒有再說話。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帶她去哪里,該告訴她什麼。沿著飛龍池邊的長廊緩步前行,廊下滿開了各色山茶,偶爾有花枝探進廊中,那重瓣的白寶珠,單瓣的賽金光,半重瓣的醉楊妃朵朵嬌艷動人。怡昭容忍不住折了一朵在手中把玩,似乎這樣才能驅趕仿佛凝滯的空氣一般。
我也折一朵賽金光,白色的花瓣上有桃紅色的線條,像是初染了風塵的女子,不復曾經的純潔,卻有不同的風采,也許更令人著迷。
“娘娘您看,這朵真美。”惠兒歡快的聲音傳來︰“咱們好幾天沒來御花園了,沒想到這些茶花都開了。”
其實,她不過也是想緩和氣氛吧。怡昭容淡淡掃了她一眼,面上並沒有多少表情。不過,惠兒是她的家生丫頭,一同長大,她也不會給她多少難堪。
便閑閑朝惠兒所指的方向看一眼,我也順著看過去,果然,一朵花繁艷紅,深奪曉霞的重瓣五鶴捧壽恣意綻放在春日晴好的天光里。花姿綽約,艷麗如錦,那顫巍巍的花蕊在和風中有著脈脈的情致,顯出一派春意盎然來。
“惠兒姑娘好眼光。”我笑贊道︰“似與春風相解語,枝頭絢燦泛霞光。這朵山茶,與娘娘倒是很相襯呢。”“山茶雖好,但不是花王。”怡昭容的語氣里有點點無奈與不甘,“而且,後開的再美,也不及先開的給人留下的難以磨滅的印象。”
我心中一驚,想來,怡昭容應該也听到過,我曾從皓月那里听到的話了。
“人人都道牡丹好,我道牡丹不及茶。”我寬慰著她︰“謝娘粗鄙,若是冒犯了貴人,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其實,這句確實是我心中有感而發。牡丹再好,但墜入泥濘之中,又怎能比過風頭正盛的山茶呢?此刻境況,我這個被世人認為花中牡丹的凌府千金,與沈羲遙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怡昭容相比,不正是牡丹不及茶嗎?
怡昭容愣了愣,嘴巴張了張,又化作一個自嘲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自語般︰“你怎麼會知道呢。”
PS︰計算了下,好像欠大家16章。周六、周日6章。如果我記錯了(忘記周五有沒有更新了)請大家糾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當做未听見,從她手中拿過那朵山茶,輕輕別在她鬢間,後退兩步細細打量︰“娘娘天姿國色,無人可及。”
怡昭容微笑起來,這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謝,謝娘,雖然你應該不知道,但是,你的話令我好過一些。”她伸手定了定那山茶,柔聲道。
“謝娘不知道娘娘說什麼。”我垂下眼簾道。
“謝娘,你還會作詩啊。”惠兒見怡昭容開心一些,對我自然也客氣一些。
“學過一點。”我道。
“听你說的,不像學過一點。”怡昭容眼中疑惑又上︰“你到底是誰呢?”
此刻我已打定了主意,有一個地方,沈羲遙與眾妃嬪一定不會去,正好適合我與怡昭容相談。
“昭容這邊請。”我微微低下頭︰“謝娘身份卑微,只能帶娘娘去偏僻之地,還請娘娘不要見怪。”
煙波亭里,當初的羽紗白簾早已不復存在,甚至那九曲長廊之上到處是萋萋落葉,荒蕪遍地。此時已是仲春了,周圍的參木修竹早已抽枝吐葉,青翠滿眼,這地上的枯黃暗淡實在傷了春日里明媚的風景。
“謝娘,”我的腳剛踏上九曲長廊的入口時,怡昭容終于開了口喚住我,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回了頭看她。她佇立在風中,眼神中有點猶豫道︰“這里,皇上是不許人進入的。”
我沒有理會,只回身去看那遠處的煙波亭,聲音里都因一瞬間涌上的回憶而微微哽咽︰“娘娘,不會有人知道的。”我頓了頓︰“即使知道,也不會有事的。”我堅定地看著她︰“相信我。”
說著,我就踩上了那飄零的落葉,發出清脆的“嚓嚓”聲。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妥定,怡昭容丟下一句“惠兒,你在這里守著。”便跟著我走了進來。
“這里真美。”一進到煙波亭,怡昭容便不由贊嘆起來。
此時,她的面前是碧波蕩漾,柔情溫婉的西子湖,湖面被清風吹皺,泛著淡淡漣漪,卻更顯溫柔。因西子湖與飛龍池相連,從煙波亭望出去,只覺得水天相接,遠處浩淼無限。
“這可惜,這里是御花園禁地。”怡昭容搖搖頭,惋惜道。她說著回過身來,看著已經在石凳上坐下的我,微微收斂了神色︰“你要帶我來的就是這里?”
我點點頭,眼前掠過往昔種種。這里,是我與羲赫初識的地方,那時的他,還是清貴親王,我也不過是後宮中避世不出的皇後。這里,也是我與沈羲遙偶遇的地方。他眼中的驚喜至今都留在我的腦海里,好像是他期盼許久的珍寶再次出現,又有一種心願得償的歡喜。那樣的眼神,在之後我再未見過。
這里,有我最美的回憶。只是,此時卻已剩下“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情愫,無盡地蔓延在心上了。
“也許,皇上不喜歡這里吧。”我淡淡道︰“皇上最喜歡的,還是棲鳳台吧。”
怡昭容眼中一陣恍惚,她搖搖頭︰“不,”她微微笑起來︰“皇上最喜歡的,不是棲鳳台。”
PS︰欠大家16章,只能慢慢還了,對不起!!!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是棲鳳台?”我詫異地看著怡昭容,其實心底卻隱隱已有了答案。
“嗯。”怡昭容側了身子,她的側影極美,此時帶了楚楚淡笑,有溫柔的面部弧度,令人心都溫暖起來。
她轉過身,認真地說道︰“皇上最喜歡的,是幽然亭。”
我的心在听到幽然亭三個字的時候,跳漏了一拍。
幽然亭,我依然清晰得記得那個夜晚,他以詭異得令人心醉的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帶著劃破夜空清朗月色的寧靜祥和,帶我走進了那個眾生皆向往,卻又不敢奢望雷池的世界。那是帝王的心,帝王的愛。
“謝娘,你怎麼了?”我的眼楮一定是虛無飄渺的,整個的眼波看到的,不是面前西子湖上碧水清荷,而是經久之前,那個帶著溫暖如煦的笑容,情深款款得注視著一個叫做凌雪薇的女子的男子。
“這里,”我定了定心神,指著自己坐著的位置,輕聲道︰“是我與謝郎初相識的地方。”
“謝郎?”怡昭容的眼神有些疑惑,卻沒有過多得在意我話中的不合情理之處。她柔和地笑起來,眼神中有一絲的堅定︰“那可真巧,這里,也是我與皇上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我猛地從舊夢中甦醒,不可置信得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這里……”我的聲音幾乎在顫抖︰“你是說這里?”
“是的,是這里。”怡昭容點著頭︰“沒有人知道的,就連惠兒也是不知的。”
“那時我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可是皇上很少召見掖廷的女子。”怡昭容坐到石凳上,臉上帶了甜笑,那是在回憶幸福過往時,每個人都會不由自主露出的神色。
她娓娓訴說著︰“那日,掖庭里的女子都在御花園賞花,我一個人散步,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里。”她看著眼前一灣碧水︰“方才我說,這里真美,是因為那天我並沒有來得及看這里的風景。”
怡昭容抽出絹帕在手中輕輕揉著,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我第一次來此,但我完全記得那天的一切。”
她的笑容甜蜜︰“白色的羽紗帳里站著一個男子。听見我的腳步聲,那男子回了頭。那是怎樣的一張面孔啊!猶如天神般高貴俊美,只那麼一眼,我的心就陷落下去了。”
我輕輕別過眼,是啊,沈羲遙有這樣的魔力,能讓每一個見到他的女子,只一眼就愛上他,比如皓月,比如眼前的怡昭容。
“之後呢?”我問道。
怡昭容一臉嬌羞︰“他看到我時一臉的驚喜,幾乎是立刻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我怕極了,畢竟我是妃嬪他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但是我又不舍得走開,只好躲閃著。他攔住了我,仔細詢問了我的姓名。後來,那天的晚上,我就被皇上招幸了。那時我才知道,那個亭中如天神般的男子,就是皇帝。”
怡昭容沉浸在她美好的回憶之中,我能夠想象她感到的甜蜜。
PS︰晚上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回來後應該還能有一章。稍後還有一章。這樣,就還是欠大家16章……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昭容沉浸在她美好的回憶之中,我能夠想象她感到的甜蜜,許是從那之後,她便得到了皇帝最多的寵愛,成為了這後宮的第一人。只是這寵愛,在我听來,不知是該為她高興,還是為沈羲遙惋惜。又或者,為我自己感到淒涼。
“這樣說,皇上應該是喜歡這里的啊。”我嘆道。
怡昭容搖搖頭︰“皇上說這里太蕭索偏僻,之後就不讓人進來了。但他常常去幽然亭。”怡昭容解釋道︰“皇上喜歡晚上去幽然亭,站在亭中,看宮女嬪妃們手執宮燈穿梭在曲徑通幽里,誰若是第一個走出了那迷宮,走上幽然亭,皇上都有不小的賞賜呢。”
怡淑儀的眉頭輕 起來︰“只是我一直覺得,皇上雖然是笑著,卻不是真的開心呢。”
我垂了頭下去,似是笑了,卻只是一個悲涼哀傷的弧,無言以對。
許久的沉默之後,怡昭容突然拉起我的手︰“謝娘,告訴我,你是誰?”她的眼里有隱隱的憂傷︰“皇上是長情的人,告訴我,是不是如我所想。”
她的眼楮里有期待,有害怕,還有緊張。那雙包含了太多感情的眼楮看著我,我卻突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張了張口還未說話,只見惠兒一臉喜色從廊中跑上來,氣喘吁吁道︰“娘娘,快回去吧,皇上到長春宮了。”
怡昭容“嗖”地站起來,臉上是一派毫無掩飾的幸福笑容,她幾乎立即邁出步子,但還是回頭看了我一眼,期待我說一句話。
我只看著自己衣角上銀線繡出的合歡花,輕聲道︰“昭容娘娘,我是誰並不重要。這後宮唯一重要的,是皇上的寵愛。”說完抬起頭︰“快回去吧,讓皇上等,終是不好的。”
我獨自坐在煙波亭中,往事如風,將平生飛落如雪的悲哀盡數吹散開來,如同蝴蝶的翅膀掠過干涸的心海。往昔種種紛至沓來,令我即使回首,也因它們的突然而難以承受。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無法支配自己的所想所願,所有所得?
是從進宮的那一刻起的嗎?
皇後的頭餃並非我所願,卻為了朝堂和睦而入宮,強迫自己忘記曾經心的所屬。
得寵並非我所想,可那一次相遇使這寵愛推脫不掉,雖然我不知道,為何沈羲遙那般著迷。
為了家族的榮耀,也為了我的使命,我開始接受並慢慢享受他所給予的幸福,可隨著這幸福,有無數藏在暗處的刀光劍影,陰謀算計向我涌來。
這樣的一份寵愛,也毀掉了那個人的一生。
我閉上眼,讓那滴淚慢慢凝在眼角。羲赫,我總是在想,如果可以重來,我是否還會在那個清晨走到煙波亭中?
因為,仿佛只有只有出宮後那短暫的時光,拋棄了權勢,忘記了恩寵,放下了家世,只做一個最平凡的鄉野村婦,才是今生最快樂的吧。而這樣的時光里,若是沒有他相伴在身邊,注定那快樂只能變成孤獨,那幸福只能化作淒涼了吧。
PS︰晚上回來看時間,應該還會有一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直認定的自己是該恨沈羲遙的。沒有他,也許我會找一個相愛的人嫁了,舉案齊眉。沒有他,也許我會平和地在宮中老去,不貪戀一時的恩寵。沒有他,我不會與最親近的人反目,禍及自己的父親。沒有他,我不會結束宮外的生活,回到這個牢籠。
可是,皓月的那番話,御花園中的“冬雪霽霏“,怡昭容今日無意的吐露,還有,沈羲遙偶爾的只言片語,行為舉止,都令我無法將那恨繼續下去。
這些,都不是我所願,但都是我必須去面對的。
突然覺得人生無奈,即使重來,似乎也難免重蹈覆轍。
但是,這一次,為了我心中的那些人,我必須得硬起心腸,收起深埋的自尊與自傲,記清楚自己的目的,再次踏上一條險路。
用手抹去了凝在眼角的那滴淚,我拍了拍衣裙站起身來。
到了,真正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回去的路上,我狠狠心,將那朵五鶴捧壽摘了下來,雖然知道沈羲遙既去了長春宮,恐怕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去養心殿,但仍是抱了一絲期盼,在養心殿側門處,執著那朵山茶佇立在春日和暖的微風中。
日頭升到頭頂時,我只覺得腿上發酸打顫,也生了薄薄一層汗。我因出了養心殿的院子,進去自然是不能,此時站在側門處,能看到沈羲遙回宮的鑾駕,又不會被主道上來往的妃嬪宮人看見,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畢竟,現在的我還沒有恢復皇後的身份,不過是浣衣局一名最卑微的浣衣婢,也是待罪之身,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將我置于死地。而我也相信,此時在這後宮之中,一定也有很多人,想拿走我的性命。
站得久了,除了腿上逐漸無力之外,腹中也逐漸涌上饑餓才會有的灼燒感。遠遠,有一個金色的人影逐漸朝這方向走來。當那身影落在我眼里的時候,我的心中涌上巨大的驚喜。這驚喜並不緣于愛戀,而是出于本能。
是沈羲遙,他竟在這時回來,出乎我的意料。同時,我也發現,其實之前久不見他,其實心底多少有的那份失落。
我沒有上前迎他,而是後退一步,緊貼在朱牆上,借助牆壁的堅硬,好令我能夠少費一點力氣。同時,這樣的角度,沈羲遙並不會看到我。
我的心底雖隱隱有期盼,他是為我而來,但同時又有個聲音提醒我,不要空抱期望。
沈羲遙步履匆匆走進養心殿,幾乎也是在同一時間走了出來。他的面上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仿佛突然想起什麼。接著,他腳下未停,就朝白玉長廊走去。
“皇上,皇上。”李公公幾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沈羲遙急切的腳步,“皇上,您這是要去哪里啊?”他提醒道︰“六部的官員都還在御書房里等著您呢。”
“杏花春館。”沈羲遙並沒有停下腳步。
PS︰回家已經12點了,所以更1章,今天就不欠大家了~當然,還欠16章,我知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杏花春館。”沈羲遙並沒有停下腳步。
“皇上,此時那里一定沒人啊。”李公公一臉詫異道︰“按祖制,杏花春館里侍寢的女子,天明時就得回自己的宮室的啊。”
沈羲遙听了這話一愣,我想對于大羲律和祖制,他應該比誰都清楚。只是,我看著他皺起的眉頭,不由就浮出一個輕薄如流雲的笑容。
是啊,按祖制,只有皇後才有與皇帝同榻而眠一整夜的權利。四品以下妃嬪侍寢,有時皇帝會翻兩個牌子。上半夜的,要在侍寢結後離開回到自己的宮室,下半夜的,可宿在旁邊的耳房中,如皇帝願意,次日有伺候皇帝更衣早膳的殊榮,之後再回到自己宮室用早膳。而四品以上的妃嬪,則要在天明前去到均露殿側殿休息,清晨可陪皇帝用早膳。
李公公並不知昨晚之事,恐怕也將我誤認為是下半夜侍寢的妃嬪,故才有這樣一說。
“自己的宮室。“沈羲遙面上若有所思,他回過頭對李公公說︰”你去杏花春館看看,今晨你見到的那個女子在不在那里。”停了停又道︰“若是不在,你去……”他遲疑了下道︰“去浣衣局看看。”
李公公吃驚地張了嘴,不過,後宮女子都是皇帝的女人,所以皇帝寵幸一個浣衣婢,也是正常。他“諾“一聲便朝養心殿宮門走來。
我定了定心,深深吸一口氣,走出一步,卻做出離開的姿態。
“唉,唉,就是你。”李公公一出宮門就看到了我,一疊聲喚道。
我緩緩轉身看著他︰“公公有何吩咐?”
“今早,在杏花春館的,是你吧?”李公公今早並沒有仔細看我,但我戴了面紗十分特別,所以他應該能從面紗認出來。
我點點頭不說話。“皇上找你。”他上下打量著我,眼里生出疑惑來。
“你怎麼在這里!”我還沒有回答,沈羲遙的聲音傳來。想來他是要去御書房,肩輿都等在門外。
“皇上萬福。”我深深一福。
“你們都下去。”沈羲遙擺擺手︰“你去御書房,讓他們再等等,朕稍後與他們共用午膳。”
李公公朝我投來驚奇一眼,忙下去了。
“你怎麼不進去?”沈羲遙拉了我的手,責怪道。
我搖搖頭︰“皇上,按祖制,養心殿是不能有女子進入的。”我苦笑一下︰“我不知該去哪里,這才在這里等候皇上。”
沈羲遙“哦”一聲,面上竟難得露出溫柔神色︰“這里風大,你不冷嗎?”他說著摸摸我的衣料道︰“若是再染了風寒可怎麼好?”
我俏皮一笑道︰“太陽這樣大,我都出汗了呢。”
“哪里來的花?”沈羲遙看到我手中的山茶,隨口問道。
我舉起手中的花到他眼前︰“我想著,皇上早朝得一段時間,便在回來路上,去了御花園。沒想到山茶花開的這樣好,想畫一幅畫,便折了一朵來。”
沈羲遙見那朵花別在我發間,又將我面上的面紗摘掉,他的目光如同小兒的手,溫柔地拂過我的周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見那朵花別在我發間,又將我面上的面紗摘掉,他的目光如同小兒的手,溫柔地拂過我的周身,然後笑道︰“唯有山茶殊耐久,獨能深月佔春風。”說完,執起我的手,送我回了那間側殿才去了御書房。
有宮女送來午膳,我因為餓過勁了,只覺得困倦,只吃了兩口便再用不下,吩咐素心撤掉,又不要她在身前侍候。素心見我堅持,便將門落了鎖。我翻了幾頁書,再支持不住,便和衣在窗下的長榻上睡了過去。
是餓醒的。
往日里午睡起來,素心都會備一份水果點心擱在桌上。而她也會在申時(15︰00)喚我起來。
可是今日我睜開眼,日頭已經偏西,灑下的光芒也不若午後的強烈,已變成溫暖的橙紅,看來是傍晚了。
“素心,素心。”我連喚了幾聲,都不聞人應。桌上沒有平日里的瓜果點心,而門,我推了推,是鎖著的,並且一道幔簾隔住了我的視線。
我不敢大聲,胃里又空的厲害,只能將常備的茶壺中的茶水喝盡。可是奇怪的是,今日茶壺也並不滿,那茶水喝起來像是隔夜的,涼苦的陳茶味道,令人舌頭都澀起來。
一杯冷茶下肚,身上微微發寒,太陽穴有突突跳著的脹痛感,令人不舒服。午睡時沒有蓋被子,想來許是著涼了。
從窗子向外望去,院子里空蕩蕩,平日里守衛的侍衛一個都不見,寂靜院子里,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真是奇怪,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夢中。可是,夢怎麼會如此真實呢?如果這是夢,為何那個我日思夜想都希望能夠見一面的人,沒有出現呢?
直到太陽將雕花的窗稜在地上拉出斜又長的影子,東方天際隱隱發黑,養心殿側門終于被推開,一隊侍衛走進,迅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卻無一絲半毫的聲響。接著,又兩列宮女執了盥盆、拂塵、唾壺、提爐、香盒、水瓶等魚貫而入。門外遠遠有太監高聲的叫喊︰“皇上回宮啦。”
我慢慢坐回長榻上,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沈羲遙乘了肩輿一路回到養心殿正殿門前方才下座,他一進殿,我便听到他略無生氣的聲音命侍候的宮女太監都下去。接著,張德海的聲音傳來︰“皇上,是不是先吩咐用膳?”
沈羲遙“嗯”了一聲,接著,是“ 啪”一聲開鎖的聲音。我回頭,他已經大步走進來。我連忙施禮,卻看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似已思考著什麼心事很久。
“皇上?”我輕聲喚一聲。
“哦。”他這才從思索中回過神來,朝我溫和一笑道︰“怎麼臉色不好?”
我並無在意道︰“午間看書,看著看著睡著了,許是吹了風,現下有些頭疼。”
"張德海,去傳太醫。”沈羲遙吩咐道。
我搖搖頭,對走進來的張德海道︰“張總管,不用了,沒什麼大礙。”說著關切地看著沈羲遙︰“皇上眉間似有心事,不知……”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沒什麼。”沈羲遙迅速將眉間的憂郁隱去,給了我一個舒心的笑容︰“餓了吧?傳膳。”
他說著拉起我的手,我低頭看他,那拇指上一枚血玉盤龍扳指在手腕上顯出脈脈血絲,令在他手中的我的手腕顯得縴弱,仿佛稍稍用力,便會折斷。沈羲遙並沒有意識到他因心中有所想在手上用了力,那扳指隔得我手腕發疼。
沈羲遙也低了頭,他松開手,我的手腕上已出現一道明顯的紅印子。他愣了下,眼里閃過一絲歉疚︰“弄疼你了?”
我搖搖頭︰“不妨事的。”說完,拉起他的手,與他走到西配殿準備用膳。
“傳膳!”張德海朗聲道,接著,仿佛連綿的潮水一般,一聲疊一聲的“傳膳”越傳越遠,而不等回音消失,便有幾十名穿戴整齊的太監抬著大小七張膳桌,捧著幾十個繪金龍萬壽無疆的朱漆盒,浩浩蕩蕩走進來。在殿前,有套了白袖頭的小太監接過,一一擺好,菜肴兩桌,各種點心、米膳、粥品兩桌。
沈羲遙拉著我在桌前坐下,我起身道︰“皇上,這不合規矩。”
沈羲遙一擺手︰“不合規矩,也不是第一次了。坐。”他指指身邊的圓凳,我這才坐了下來。
“打碗蓋。”一個小太監叫一聲,其余四五個小太監便動手把每個菜上的銀蓋取下,我的面前,頓時出現了煎炒烹煮,花式繁多的各色菜肴。
“怎麼這麼多?”我驚疑地看著沈羲遙,這並不是他一貫用膳的習慣。
沈羲遙的眼神充滿了寵溺,他親手盛了碗酸筍老鴨燙,溫柔的語氣不似一個君王。
“朕想著你恐怕餓了一天,這才讓他們多備了些。”他說著吹了吹那碗湯才遞到我手邊︰“快吃吧。”
我接過,湯汁微微的酸味襯出□□的鮮美,在入口的剎那,打開舌尖的味蕾,勾出胃里的饑餓,令人食欲大開。一碗湯下肚,我幾乎忍不住拿起銀筷舉向滿桌精美的菜肴,這些是我幾年里都不曾吃過的了。同時,饑餓感爆發出來,胃里翻滾著,灼燒得難受。
我此時的吃相一定不能稱之為優雅,甚至規矩都算不上。我是真的餓極了,也不知自己之前是如何挨過那些時光的。面前的這些八寶野鴨,佛手金卷,炒墨魚絲,炒珍珠雞,奶汁魚片,還有香酥隻果,如意餅,一個個刺激著我的食欲。
張德海一面為我剔去魚骨,一面說著︰“娘娘,您慢點吃,慢點吃。”說著突然就流下淚來,顫巍巍一抬手抹去了流淌下的眼淚,看向沈羲遙,卻不說話。沈羲遙面上也甚為動容,他背過身去,停了片刻才轉過身來。
張德海換上了笑臉︰“娘娘,還有一道荷葉羹,奴才去看看好了沒。
PS︰今日的章節更新完畢,晚上若有時間,會補欠章(16章……慢慢來吧)
薇兒和沈羲遙算是和好了。主要是沈羲遙同學終于想通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德海換上了笑臉︰“娘娘,還有一道荷葉羹,奴才去看看好了沒。”說著便走了出去。其實我知道,他是給我與沈羲遙獨處的時間。
偌大的養心殿里此時有淡淡的夜色掩映,也有明曳的翠燭搖搖,也有描龍畫鳳,也有花團錦簇。一時間竟生出幾分曖昧,幾分多情。
我不由擱下了手中的銀筷,抬頭,一雙秋水翦瞳里愁絲脈脈,盈盈不語的看著他。
沈羲遙不由就攬臂將我緊抱在懷中,他的胳膊微微用力,但又使勁克制著不讓那力道傷到我。
“是我不好,薇兒,讓你受了這樣多的苦。”他帶了自責的聲音溫柔地響在耳畔,一時間,仿佛過去種種都隨著這句話而煙消雲散。
但是,這樣一句,就能彌補了對我不聞不問,生死自定的幾年麼?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來要求他原諒呢?
“薇兒,不要怪我,好嗎?”他捧起我的臉,一雙如深潭的眼中只有滿潭的愧疚與深情。
我看著他的眼楮,無數的委屈一瞬間突然奔涌出來,再堅強不下去,隱忍了多年的淚終于掉落,萬語千言,只化作一聲柔婉的呼喚。
“羲遙……”
沈羲遙輕吻上了我的眼,將那淚水輕輕吮掉,又覆上我的唇。我閉了眼,感受他唇齒間的掠奪與濃情,亦環抱住了他。
之後的日子里,沈羲遙仿佛解開了芥蒂,待我十分溫柔體貼。但是,那把鎖住寢殿與主殿的金鎖,卻一直沒有撤下。而服侍我的,依舊只有素心一人。我想,也許只有張德海知道我是誰,只有他和素心知道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確定我是住在這里的吧。
因和妃有孕,沈羲遙每日都會去探望她,卻並不久,喝一杯茶問一問便出來了。夜晚,隔幾日他也會翻翻妃嬪的牌子,怡昭容多一些,其他仿佛都是隨興所至。不過無論是在杏花春館,還是在均露殿,他都會在子時(23點)前回到養心殿。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伴一盞孤燈,等候他。而我,也因為知道他一定會回來,所以哪怕再困倦,也會做一些活計打發時間,在他回來後,陪他用一碗甜羹閑談幾句再相擁而眠。
白天,沈羲遙並不允許我出去,我只能看看書,做做繡活兒,難免心中有悶氣。沈羲遙察覺後,會在撂牌子的夜晚,宮內都下匙不得隨意走動時,陪我在紫禁城的長街上、御花園的廊道里,散一散步,以驅散我因長時間待在屋內心中生出的煩悶來。
而這樣的夜晚,我提一盞宮燈,再不要他人跟著。
兩人並肩緩緩走在漆黑的長道上,腳下只有一盞宮燈發出溫暖的橙紅色光芒,在那沉沉暗夜中,無異于螢火一般,但心里踏實,前方雖黑壓壓看不到盡頭,但似乎就這樣一直並肩攜手走到時間的盡頭,也是心甘情願的。
大約一個月後,沈羲遙鮮少翻牌子,留在御書房的時間也越來越晚。我從他逐漸減少的食欲、難得露出的笑容,常常若有所思的神情,以及連在睡夢中都微微皺起的眉頭中看出,前朝一定發生了大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天晚上,我剛服侍他睡下,看他在睡夢里也未放松下來的堅毅的面部線條,心中微微有些發酸。我無從得知前朝到底出了什麼事,便無法去勸解他。
唯一能做的,只有悉心地服侍,為他準備喜愛的食物,在他沉思時備上一盞冷熱正好的六安茶,在夜深時悄悄剔亮燭火,再準備一些可口的點心。□□的帳子里,懸了安神的安息香,枕芯換成平心靜氣的決明子配干菊花。因天氣逐漸熱起來,怕那份熱
氣引出他心中的焦躁,在他安寢前,所有的被褥全部懸在小配殿的冰桶前。
一切的這些,只是為了讓他在我這里,能夠感到哪怕一點點舒心,一點點放松,或者,一點點安寧。因為,前朝一定不安定。
我為沈羲遙蓋好錦被,將胳膊小心地從他脖頸下抽出,自己蓋好被子,卻輾轉難眠。暗夜里格外的寧靜,甚至能听到風的聲音,輕柔得吹拂著院中的樹木,還有那風送來的清涼的空氣。很靜,那是祥和的安寧,周身漫上放松的感覺,眼皮沉重起來,正要沉沉睡去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皇上,邊關急報。”張德海的聲音焦急的傳來,我猛地睜開眼楮,身邊的沈羲遙已翻身坐起,面上還帶著突然被吵醒的憔悴與些許的迷蒙。不過那迷茫只一瞬,他已經恢復了帝王天生的沉著清醒。
沈羲遙轉頭看了看我,在我面上輕輕一吻就匆匆披衣下床走了出去。我跟著他走到那門邊,看見外面不止張德海一人,還有幾個身穿盔甲的男子。
沈羲遙反手將門關上,又回了身面朝我,一臉的凝重,他的聲音輕若微風︰“你去睡吧。”
我欲說些什麼,他雙手一展,“唰”得一聲,一道金黃的幔帳隔絕在我們中間。我手抓著門上的雕花,緊貼在上面,外面的說話聲一字不落的傳進了我的耳中。
“皇上,臣等該死,沒有守住靖城。”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帶著恐懼與不安沉聲道。
“嘩啦啦”一陣鎧甲擺動的聲音之後,是如同死寂的沉默。
“孟將軍……城都丟了,你回來做什麼?”沈羲遙極其不悅的聲音傳來,之後,“ 當”一聲,什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驚起窗外樹上棲息的鳥兒,“撲稜稜”扇動翅膀飛遠了。
即使隔著那道厚重的幔帳,我依舊能感受到外間那令人窒息的壓抑。
“臣該死。只是那回鶻早前都是秋日來襲,不想此次竟……”那孟姓將軍吞吐得說著,卻盡是借口。我突然想到,這孟姓將軍,恐就是麗妃之父了吧。
沈羲遙自然听不得這些無用的說詞,他的震怒是顯而易見的。
我只听得他將桌子奮力一拍,幾乎是咆哮的怒斥道︰“你只想它秋日才犯,去歲回鶻就沒有侵犯,朕提醒過你,你不加注意,反失戒心!”
PS︰消失許久的沈羲赫同學即將出現,不過,他出現不會很久……希望喜歡羲赫的朋友不要罵我……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只听得他將桌子奮力一拍,幾乎是咆哮的怒斥道︰“你只想它秋日才犯,去歲回鶻就沒有侵犯,朕提醒過你,你不加注意,反失戒心!朕多次修書給你要你時刻準備它的突襲。又調撥大量的糧草與你以備不時之需。你卻還……還將城失了!”沈羲遙實在氣極,那聲音里少了平日的沉穩。
“你竟還有臉回來!一個戍邊大將,城在人在,人亡城都不能亡!你可好,跑回來了!那邊呢?給朕連連敗退不成?打到京城你就滿意了?”沈羲遙的腳步聲在外面空蕩的大殿里來回踱步,我的心也緊緊地揪了起來。
“張德海,將孟翰之以玩忽職守之罪收于天牢!召兵部即刻去御書房議事!”他厲聲道。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孟翰之求饒著。
我搖了搖頭,身為守將,竟棄城自己跑回京城。難得他還指望皇帝會放他一條生路?放了他的生路,那靖城里被敵軍俘虜的婦孺百姓又有誰能給一條生路呢?但是,我想到在宮中的麗妃,想到孟家強大的根基,與其在靖城戰死,也許,孟翰之更願意回到京城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吧。
一陣兵甲之聲,孟翰之被侍衛帶了下去。他求饒的聲音在暗夜里格外淒厲。但是,這份淒厲卻並不令人憐憫。
屋內是絕對的寂靜,半點聲響都無。我豎起耳朵听著,只有輕輕的“沙沙”聲,那是沈羲遙的皂靴在波斯長絨毯上來回踱步的聲音。
似乎過了很久,終于有沈羲遙滿帶了猶豫的聲音,輕輕道,卻如驚雷般傳入我的耳朵。
“張德海,你親自去……去皇陵把沈羲赫給朕帶回來。”
我緩緩地順著門跌坐在地上,不得不使勁揪了衣襟,按住胸口,以防跳動的厲害的心,從胸口蹦出。
羲赫,這兩個字,勾起我多少回憶。兩年,我們已有兩年未見。皇陵的風沙,是否會減損他的風姿?
我看著自己身上玉色聯珠事事如意杭綢睡袍,杭綢綿軟透氣,穿在身上最舒服不過。而肌膚也因這段時間的保養愈發瑩潤如玉,雖不復當年的飽滿,卻別有一番清麗風情。這樣的我,已是養在養心殿中的金絲鳥,有著沈羲遙給的“事事如意”。
心底的愧疚如海草般蔓延上來,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雕梁畫棟,錦衣玉食都那般刺眼。我應該留在繁逝,與羲赫一樣經受風吹雨打,荊棘滿懷,即使相思相念無相見,只要身處同一境地,時時想著對方,便就該心滿意足了。等到帝王的怒火熄滅,等到該贖的罪贖清,哪怕兩鬢已斑,容顏已改,但再次相見,才不負當初的情深意切,不悔多年的人世艱險。
眼淚順著面頰緩緩滑落,終在腮邊凝成冰涼的一片。我听見有腳步聲走進,那聲音我十分熟悉,是沈羲遙。我慌忙擦干淚水,幾乎是奔跑到床邊,在他開鎖的一瞬間躺下,裝作已熟睡過去。
PS︰LG出差,昨晚在打點行裝,所以沒有更新。今晚會補欠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有一只溫暖的手輕輕覆上我的臉,我緊張極了,怕他感受到未干的淚痕。但就在他想要撫摸我的臉的同時,門外傳來李公公輕輕的聲音。
“皇上,軍機處的大臣都已經到了,皇上是想在哪邊見?”
“去御書房。”沈羲遙丟下一句,手也收了回去。我听見“ 噠”的上鎖聲,接著,屋里只剩寂靜。
我的心並沒有因為沈羲遙走出去而平和下來,相反卻越跳越急,直到張德海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我才知道那樣的心跳是源于何處。
“皇上,裕王爺到了。”
有輕微的腳步聲,接著,張德海“咦”了一聲,想來是因為沈羲遙不在正殿的緣故。
“裕王爺,您先稍候著,老奴去問問皇上在何處。”張德海的語氣十分客氣,聲音也很溫和,就仿佛羲赫始終是沈羲遙最親近的手足,大羲最尊貴的裕王一般,從未有半點改變。
“有勞張總管了。”那是羲赫的聲音,依舊是清雅如水,平和淡然,只是略帶了沙啞。想是那皇陵的風沙,無情得摧殘著這個如玉如月的男子,可是,內心的高貴博雅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張總管,可知皇上召我來所謂何事?”羲赫的聲音再次敲擊著我的心,我閉上了眼楮,抓緊了胸前的寢衣。
“這個……”張德海遲疑了下才道︰“之前有邊關急報,皇上听後十分憂心。”他頓了頓低聲道︰“孟將軍失了靖城,又跑回京城,皇上震怒。”
“棄城逃跑!”羲赫的聲音里除了震驚,還有明顯的擔憂與焦急。我想,他此時一定也是皺緊了眉頭,滿面憂慮,就像,他的皇兄一樣。
“裕王爺,您先稍坐。”張德海恭敬道︰“老奴去看看就來。”
“張總管請自便。”羲赫的聲音恢復了平和。
很安靜,安靜到我甚至能听到窗外落葉的輕微聲響,還有在暗夜里開放的花朵,那綻開一瞬的令人喜悅的聲音。我靜靜看著阻隔著我視線的那層厚重的幔帳,突然就明白了“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悲戚。只是,詩中的男女,終是可以看得見彼此,內心也算有個依托。而我此時,寧願減壽十年,寧願隔著天河,只要我能看見他,便就足夠了。
伸出手去,素白的手指已經摸上雕花門欄,幾乎在下一瞬,我就會敲響門板,讓門那邊的他,打開這道柔軟的幔帳,走進我的眼前。
我的眼楮酸澀難耐,那份淒婉哀涼沖擊著我,但我終于放下手,隔著那幔帳,手在空中靜靜地畫出一個輪廓。我的呼吸輕柔起來,內心是被粗大的繩索緊緊捆綁,幾乎無法呼吸。每一下,都伴隨著心痛。我狠狠得咬了自己的臂膀,徹骨的疼痛感□□,讓我清醒起來。
我想見他,可是,我們終無法相見。其實,只要我一聲呼喚,我相信我們能看見彼此,即使是隔著這無法開啟的門,只要看見了對方,內心也該是滿足的吧。
PS︰昨天沒更新,欠大家19章。上午3更,下午有活動要參加,晚上回來更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想見他,可是,我們終無法相見。其實,只要我一聲呼喚,我相信我們能看見彼此,即使是隔著這無法開啟的門,只要看見了對方,內心也該是滿足的吧。只是,手臂上依舊的疼痛提醒著我,我不能,如果我喚了他的名字,毀了的,不只是我一人了。
我的淚滿滿得溢出了眼楮,流了滿面。心好疼,卻無處傾訴。我想大喊出內心的苦痛,可張了嘴,卻化作無聲的悲涼的弧度。自古愁多番自笑,也就如此了吧。
“羲赫,你到了。這麼快。”沈羲遙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那片寧靜。此時,我已完全清醒過來,雖然揪住寢袍的手一直沒有松下,心境也無法平復。
“小民參見皇上。”羲赫的聲音平靜,不帶一絲一毫感情。
沈羲遙沉默了片刻,隱約有怒氣道︰“朕並未褫奪你的王位官餃,對外也不過聲稱你外出游歷,怎麼你倒是將自己的出身撇得干干淨淨?”
羲赫沒有說話。
沈羲遙見他不語,嘆了口氣道︰“皇陵那邊確實艱苦。才2年多,你也消瘦至此,有了白發了。你,起來吧。”他的聲音他的聲音里有作為兄長的關愛,也有作為帝王的體恤。
“多謝皇上掛念。小……小民去守衛祖先陵寢,在祖先那里好好懺悔,是應該的。”羲赫堅持自己還是百姓,同時,他並沒有再將沈羲遙當做兄長,只當他是皇帝。所以我能想象,他此時,恐怕還是跪在地上的吧。
沈羲遙仿佛被他的頑固激怒︰“確實是應該,你所做的,朕沒有即刻殺了你,就是愧對祖先!”
“皇上……”羲赫的語氣里多痛苦︰“一切都是小民的錯,是小民一廂情願,死纏爛打非要留在她身邊,硬要她與小民做一對夫妻。還請皇上只責罰小民,不要再怪罪她了。”
“一廂情願?死纏爛打?你覺得,朕在看到你們之間的親密,听到黃家村百姓所說的你們的恩愛之後,還能相信你現在的話?”沈羲遙壓抑了2年的怒火再度被引燃。
“皇上,無論怎樣,她本無錯。”羲赫的聲音帶了些須激動︰“一個女人,當認為父親被自己的丈夫害死,接著腹中胎兒又被人設計害死,小產沒一天就被送出宮去,若不是受人憐惜,此時恐怕尸骨都收不齊了。”
羲赫的聲音逐漸平和︰“她那樣的女人,本該過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日子,應該被捧在夫君的手心里寵愛,不經受一點風雨。可是,在這皇宮中,她都經受了什麼?”
羲赫的毫無懼怕,甚至帶了豁出去的勇氣︰“她並不適合在這皇宮之中。她雖高貴,但不該淪為政治的犧牲品。她雖美貌,但不該被沉重的鳳冠壓得抬不起頭。她雖聰慧,但是斗不過這里的妃嬪的心計。她雖值得一個男人窮盡所有去愛,但皇帝您,做不到。”
PS︰欠大家19章,周末帶小孩,估計只能保持當日的3章。今晚補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回鶻突然來犯,孟翰之失了靖城,你怎麼看?”沈羲遙聲音嚴肅起來,帶著擔憂。
羲赫雖之前已听張德海說過,但依舊還是震驚︰“靖城是邊塞重鎮,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靖城之後,是100里平川,得了靖城,這平川也就得了。”他遲疑了下︰“只是小民想不明白,靖城易守難攻,孟將軍也是老將,怎會輕易失城呢?”
“這,你要問他了!朕也是奇怪呢。”沈羲遙極其不悅。
“皇上,失了靖城,那就必須要死守康城了。如今的守將是何人?”羲赫焦急道。
“是你之前舉薦過的宋明成。”沈羲遙答道
羲赫似稍稍松了口氣︰“宋明成倒是可以托付,只是,邊犯突來,想必回鶻是早有準備的,宋明成守城之力非常,暫不必擔心。不過,要想徹底趕走回鶻,還是得收復靖城。”
“你看何人堪此大任呢?”沈羲遙的聲音明亮些許。
“皇上,若說起戰績與經驗,還是凌鴻翔合適些。”
“他?不可,南疆最近略有不太平,他先前替你去了西南,此時不宜調離的”
“那……黃石安也勉強可以。”羲赫想了片刻說到。
“黃石安……朕覺得他太魯莽,欠考慮,對付狡猾的回鶻,並不合適。”
“這……大將里,恐怕再無合適人選。難道皇上想啟用新人?”羲赫疑惑道。
“這種節骨眼,可不是歷練新將的時候。”沈羲遙的語氣里竟帶了絲笑意。
他停了停道︰“你也清楚,我大羲將領雖多,可能對付這樣突如其來的情況的,卻難以選擇。大多將領都在邊關守衛,牽一發而動全身,輕易不能調動。有了這次回鶻的突襲,更是馬虎不得。”沈羲遙深深的焦慮,可是,我卻感覺,他的話中暗藏了玄機。
“所以……”沈羲遙沒有再說。
“皇上的意思是……”羲赫似是明白了什麼,“可小民是帶罪之身。”
“西北雖原是凌鴻翔的駐地,但在你去西南之前,一直在西北軍中歷練。那些部族此前也多是因你早前的震懾和鴻翔的威名才沒有大動作,此時你去,最適合不過了。至于有罪,”沈羲遙停了停︰“那就戴罪立功吧。
“戴罪立功。”羲赫重復了下,我听到他跪地的聲音,同時,也改了對自己的稱呼。
“臣謝過皇上。臣定不負皇上重望。城得人在,城失人亡。”他說得甚是堅決果毅。
沈羲遙的聲音難得溫和︰“朕不要你亡,朕要你收服了回鶻做朕的屬國,要你戴罪立功之後,做回堂堂正正的裕王。”
“張德海,傳朕口諭,封裕王沈羲赫為定國將軍,率十萬大軍即刻啟程,收復回鶻,以慰朕心。”
PS︰今日3更結束,晚上回來早會補欠章的。實在對不起大家!周末事情比較多還要帶小孩……
又及︰薇兒的二哥,在原版和修改版最開始的時候名字是凌夕和,但是“夕和”和“羲赫”同音,因此改成了凌鴻翔,說明一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臣領旨,吾皇萬歲萬萬歲。”羲赫叩拜下去︰“臣這就去準備。”
“且慢。“沈羲遙略有遲疑道︰”臨走前,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我被他這話一驚,心願,他問羲赫有什麼心願,是何意?難道……我不敢去想,但隱隱期望,沈羲遙不會做出我擔心的事。
“皇上,”羲赫沉默了片刻道︰“請皇上保重,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這話,你說過了。此去凶險,你就沒別的話想說?”
“臣……無話再說。”羲赫的語氣里點點痛苦。
“臨走前,你就不想再見她一面?”沈羲遙的語氣並非揶揄與試探。
“臣……”羲赫掙扎了下終于道︰“她要見到的,不該是現在這樣的我。”
“皇上,”我听見輕微一聲響,想來是羲赫跪在了地上︰“皇上,您原諒了我,就也原諒她吧。她是您心中的仙子,您又如何忍心,讓這現世的風雨塵埃玷污了她呢?”
“你之前說的,朕給不了她的愛。”沈羲遙一字一頓道︰“你錯了,朕給的了。”
說完這些,沈羲遙的聲音提高些須︰“羲赫,此行,小心。”
我早已情不自禁地站到了那門前,幾乎是豎起耳朵,想將那個我魂牽夢縈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听進去,銘刻在腦海里。淚水忍不住滴落,串成晶亮的線打在碧藍色金龍出海錦毯上,激起深藍色的浪花。
我幾乎沉浸在那份悲傷中不能自拔,所以,即使眼前的門被打開,我也全沒有顧忌。我只知道,那個我記憶里清朗溫雅的身影,就在那“砰”的一聲門響之後,離我遠去了。
淚無聲地滑落,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那金黃的幔帳被拉開,越過沈羲遙的身軀,我看見朗朗月色下,一個灰白瘦削的身影漸行漸遠,終被這茫茫夜色所掩蓋。我不由努力得睜大了眼,幾乎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去追尋,甚至,我帶了一絲絲期盼,期盼他能回頭,即使他看不到我,但是,只要我能看到他的容顏,此生就此了斷也甘願了。可是,無論我將眼楮睜得多大,一切都是徒勞。
但我終算是看見了他,即使是背影,也應該心滿意足了。
此時的羲赫,已經在沈羲遙的默認下恢復了自己的身份,擔起他與生俱來需要去承擔的重責。我信他一定能夠凱旋歸來,一定能夠再次成為那個傾代絕世的王爺。而我,我也要用盡心思,在他歸來時,帶著震懾人心的最美麗的笑容,正大光明地迎接他的凱旋。
哪怕,身份已經相隔兩重天。
回過神,就看見沈羲遙冷冷的眼神里,有絲絲的不悅。
“看夠了?”沈羲遙的聲音比他的眼神更不悅。
我低頭,強壓著內心巨大的悲傷,換作莞爾一笑︰“原來,皇上也會吃醋呢。”說著嬌笑起來,內心,卻是隨著那身影逐漸遠去了。
“你在……”沈羲遙仔細的看著我,突然邪魅地笑起來︰“你在試探朕?”
PS︰補一章,欠18章。
多說幾句(沒有佔用一章1000字的字數)︰
一直不知道騰訊的VIP是怎樣收費的,也一直以為是10元包月隨便看那種,具體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因為看到評論區有讀者說,我拿一本老書來騙錢,當時看覺得很委屈,首先這是修改版,和原著相比增加了十分多的情節,也修改了很多,尤其是下部幾乎算是重寫了。其次,我不明白“騙”這個字的含義,我自己的原創作品,又不是抄襲或者大量注水之類,怎麼能說“騙”?
然後我發現,原來在每個VIP文旁邊都有一個“購買”,然後我就疑惑了,難道我一直以來認為的是錯誤的!
所以,請清楚這個付費的怎麼回事的朋友指點一下。
如果是6元一月看這一本書,那我確實確實太對不起大家了!
如果是6元看完這本書,直到我更新完,那我會負責的告訴大家,這本書一定會更新全部內容。不會像新書那樣,因為現在要配合實體書上市時間,不得不更改了每日更新的章節數。不過那本是免費的,特此說明。
貌似我確實很 攏 院缶×坎輝佟 S”大家了,其實也是,沒更文就是沒更文,解釋有什麼用。但是請相信,那些不是我的借口,LG的工作就是會經常出差,小孩也確實還很小。這些,其實也是大家都會有的無可奈何。
在此謝謝那些理解並為我說話的朋友們!非常感謝~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其實,我相信他知道,我是否試探,我為什麼站在這里,我的眼神中的眷戀與不舍,是否裝出來的。
但是,沈羲遙的唇覆上我的唇,有冰涼的觸感。他的手同時環抱住我,那麼緊,勒得我骨頭都疼起來。我知道,他知道真相,但是,他寧願糊涂。
這個吻很久,雖然我感受不到一個吻中應有的柔情蜜意,但沈羲遙幾近掠奪的吻還是令我喘不過氣來。良久,他終于放開我,嘴角彎起一個微微的弧度。
“是的,朕是吃醋了。”
我輕輕側過頭去,微微下低,用那張有著完美弧度的側臉對著他的眼。還有,那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皇上吃醋……”我頓了頓︰“我還真擔不起這份罪責。”但是微笑依舊,有著淡淡的揶揄。
“你怎麼會當不起。”沈羲遙親吻我的脖頸,呼吸軟軟拂在我耳畔,“你不是一直,都在令我吃醋麼。”
他突然咬住我的耳垂,我只覺得一陣生疼從耳朵傳來,不由“唔”了一聲,就在這一聲中,沈羲遙將我抱到□□,開始他帶了絲絲瘋狂的侵佔。
我趴在枕上,在沈羲遙一次次動作中,淚水再次滑落面頰。
大羲十年是動蕩飄搖的一年,在這個年頭里,沈羲遙遇到了他即位以來最大的困境。
一個月後,邊關的兵報在羲赫到達康城後每日傳來,多是喜憂參半的消息。事前沒有人想到孟翰之曾將先前朝廷調撥的十萬石糧草的半數私下賣給了邊境的一些百姓。
在平安時期這本是善舉,畢竟那不毛之地作物難以生長。百姓也確實需要糧食裹腹。至于他以所得銀兩中飽私囊,這個刑部會做出裁決。
可是,此時在戰時,那五萬石軍糧就顯得尤為重要。更何況,之前朝廷並不知曉,待沈羲遙得到兵報,再征集糧草送去前線,這期間,戰場上兵糧配給難免不夠。
就在沈羲遙即將調撥糧草去邊境應對的時候,另一邊,河間傳來旱情。今年的莊稼悉數在暴曬之下枯萎,這將是顆粒無收的一年。同時,隴中來報,黃河改道,十戶九傷,那漫漫黃泥水下是曾經平靜祥和的座座村莊。
一時間,前方戰場上兵糧配給不夠,敵軍固守靖城,難以短期內攻破。需要更多的糧草供給。後方旱澇兩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更是需要糧食來應對。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沈羲遙每日眉頭緊皺,國庫里的糧食雖多,卻無法一下滿足各方需求。更何況,他也深深擔憂大水之後會引起的疫情。
這段日子里,每日我都會看到他在養心殿中與各部大臣商議解決之道,該做什麼,該派誰去,該如何盡快有效的解決。
每每此時,我都安靜地坐在那道厚重的帷幔之後,听沈羲遙的治國方略,領教他的天資才智。他,的確是天生為皇的。只是,那把龍椅,坐起來並不如眾人所想的舒適自在。
在其位,謀其事。皇帝也不好做。
PS︰還欠17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因國事危急,沈羲遙自然沒有了翻牌子的興致。這樣一來,我算是日夜陪在他身邊了。
幾乎每晚他回到寢殿中,我都會听到他無意間沉重的嘆息,看到他難掩的疲憊神色。每晚他都要批閱奏章到深夜,然後幾乎是一沾枕頭便能沉沉睡去。可他睡得卻不安穩,兩個時辰左右,一定會醒來,再去正殿看奏折,敲定最合適的人選,確定所需的錢糧。慢慢地,隨著軍情的緊急、災情的加重,他開始徹夜不眠,孤燈長伴,也只是為了給前方制定最快最有效的解決之道。
與此同時,對我的看管,也放松了些。除了素心可以在清晨及傍晚陪我在御花園僻靜處,在遇不到人的情況下散散步外,那把鎖住我的金鎖,也只是象征性地掛在了門上。于是,我也終于可以想辦法去做一些事。
政策辦不下去,河間鼓勵百姓打井,打一口,朝廷獎賞二十兩,免之後三年徭役賦稅。
隴中修建堤壩,將大水分流開去,組織百姓重建家園,又派了醫官及時控制疫情。
西北那邊,禁止糧商哄抬糧價,否則沒收財產,但朝廷會以高出民間的價格收購糧草。
同時,各處都分發了可供一時只需的錢糧物品下去,至少,能先解了燃眉之急。
但是天災,往往人難定。那些良策一道道施下去,所收甚微。沈羲遙緊皺的眉頭沒有一天能舒展,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我只能寬慰他,再好的藥也不能一下子把病治好,總需要一定的時間。更何況應對戰事災情,即使是送糧傳令,也需要時日。但是我相信,也請他相信,再過段日子一定會出成效來。
這期間,沈羲遙上了幾趟蓬島瑤台。我想,也許這是他要籠絡凌家做的一些綢繆。畢竟,需要凌家的重要時候,到了。
大水過後,疫情因醫師去的及時,雖出現,但未大面積爆發。
河間百姓打井收到成效,還來得及種一茬莊稼,至少能解了過冬的糧食問題。
而羲赫,也終于收復靖城,雖然艱難,但畢竟是收復了。
可就在一切剛剛收到成效時,戰場那邊出現了巨大的問題。
派去支援前方的二十萬石糧草,在郝連山處被敵軍截走,而國庫中其他的存糧幾乎悉數調撥給災區的百姓,一時間無法再調出二十萬石。
可是前方士兵要打仗,要吃飯,此時又是最激烈的時刻,糧食不到,軍心不穩,體力不沛,羲赫好不容易收復的靖城難免會落入敵手。
沈羲遙焦急,每日里眉頭都是緊緊深鎖,他常常獨自踱步在空蕩的養心殿的外間,那“嗒嗒”的聲音,一下下敲擊著我的心。
終有一日,午膳時分,沈羲遙舉起了銀箸,又擱了下。
我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在他面前的盤中,他搖了搖頭︰“朕一想到前方的將士們就要沒有糧食,災區的百姓還等著朝廷撥糧度過這段危機,朕還如何能下咽?”
我看著桌上僅有的四道菜,三道都是清淡的素食,心中知道他的苦心,抬起眼看他,心間思慮了許久的話終于說出︰“皇上,國庫里雖是沒有幾十萬石糧食,可是,我大羲還是有的。”
PS︰欠16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日後,我正在窗下繪一張傲立群芳,工筆繪出的一大朵正紅色重瓣童子面一枝獨秀,傲立于群芳之上,顏色卻只用了粉、黃、白、玫紅幾色,顯出那正紅的艷麗無雙來。
素心站在一邊為我研磨,微笑道︰“娘子的畫真好,趕上宮中畫師畫的了。”她歪了頭︰“不過我看宮里的畫大多有詩句來配,娘子不如請皇上提一句?”
我沒有說話,何須沈羲遙題詩,徑自取過一直細羊毫,在畫紙一側寫上“似有濃妝出絳紗,行光一道映朝霞。”的詩句,那簪花小楷雖荒廢了許久,但寫起來卻並不生疏。
細細吹干,我看著這張畫,自己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朝素心笑道︰“你覺得如何?”
素心稱贊道︰“我雖不識字,但娘子這筆字卻極好,看起來清秀中不失大氣端莊。”
我不知為何這日心情十分好,當下便道︰“若喜歡,就送你了。”
素心滿眼驚訝︰“娘子說真的?”
我將畫紙一推︰“騙你做什麼。不過得你出宮後找人裝裱了才能放的久。”我嘆一口氣,興致突然泄下來︰“只是,不知何時你才能出宮去啊。”
素心微微低了頭道︰“素心不想這些,能在娘子身邊伺候,也是素心的福氣了。”
我看著那朵童子面,花朵艷而不妖,柔而不弱,華而不俗,聲音堅定如鐵︰“放心,你不會等太久。”
素心還未接話,只見張德海一臉喜氣走進來,神色間頗恭敬。
“娘娘,”他一改往昔稱呼,滿面笑容道︰“皇上有旨,請娘娘即刻收拾行裝,隨老奴上蓬島瑤台。”
我渾身一顫,蓬島瑤台,這四個字帶給我內心無與倫比的震撼,沈羲遙要我打點行裝上蓬島瑤台,這預示著,我終于朝著我的目標,邁到了最後一步。
當下卻只是帶著平和的笑容,仿佛張德海只是來通報沈羲遙要與我共進晚膳一般,點了點頭道︰“還請張總管稍後。”
素心看著我︰“娘子,蓬島瑤台不是?”
我點點頭︰“素心,看來你馬上就可以回家去了。”
蓬島瑤台,沈羲遙曾花費重資修建的天宮,窮盡天下奇珍異寶,耗費能工巧匠無數心血,甚至因它的休憩,一度被認為是奢靡之君。蓬島瑤台建成之後,沈羲遙親筆題詩︰
“名葩綽約草葳蕤,隱映仙家白玉墀。
天上畫圖懸日月,水中樓閣浸琉璃。
鷺拳淨沼波翻雪,燕賀新巢棟有芝。
海外方蓬原宇內,祖龍鞭石竟奚為?”(清愛新覺羅弘歷)
但在我入宮前半年,沈羲遙卻下令將其設為禁地,無皇帝手諭,任何人不得上島。為此,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這曾算作沈羲遙一世英名中的一個敗筆。但是,當風華絕代的凌相之女入宮為後,享盡帝王萬千寵愛,之後皇帝將其賜給孕中的皇後,又被世人看作是帝後恩愛,龍鳳呈祥的標志。
PS︰沈羲遙將蓬島瑤台設為禁地,看過前傳的朋友,應該知道是為什麼吧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但是,當風華絕代的凌相之女入宮為後,享盡帝王萬千寵愛,之後皇帝將其賜給孕中的皇後,又被世人看作是帝後恩愛,龍鳳呈祥的標志。不再被認為是奢靡之舉,反倒被人津津樂道。
之後,凌相病逝,皇後在悲痛中小產重病,遂長居蓬島瑤台靜養,因太後與御醫的囑咐,皇帝無法踏足蓬島瑤台,這一下,便是2年。蓬島瑤台,在世人眼中,又變成了皇帝的傷心之地。
這座島上仙宮,是一個奇跡,不僅僅是建築的奇跡,也是一段奇跡般愛情的見證。
但事實上,蓬島瑤台留給我的,除了最初的幸福恩愛之外,剩下的,只有無盡的苦痛回憶。而那份幸福恩愛,也是建立在我對羲赫的愧疚,與對家族的責任之上的。
那是記載了我的歡喜和眼淚的地方。是見證了我平生重要時刻的地方。是我永生都難以忘懷的地方。
我坐在船上,只有張德海一人為我搖櫓,我將目光望向遠方浩淼的水面,此時時值正午,,劇烈的陽光令人眼楮都難以睜開,無法直視前方。我揉一揉被日頭晃花的眼,當手放下時,我又再次見到了那座島嶼,一直克制住的平和心境終于被打破,心跳得厲害,使我不由就捂上了胸口。
燦若白玉的台階依水而建,金碧輝煌的宮闕憑水而立,如夢如幻,宛如仙境。
突然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仿佛回到了那個清晨,與沈羲遙無意相遇在煙波亭,隨後,被他帶來了這里。
我想起他對我莊重地說︰“我將這里送給你。”
那次,他沒有用“朕”字和“賜”字,可是口氣卻無法改變,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哪怕面對仙子,也是不容其違抗或者置疑。這是與生俱來的皇者風範。
“你是天上的仙子,這蓬島遙台就該你所有。”
“我不管你是凡人也好天仙也罷,既然你又被我遇到,這次,我就不會讓你再離開。”
“天宮的仙子,怎能向凡間之人行禮?”
我閉上眼,往昔種種一一浮現在眼前,就仿佛是昨日才剛剛發生,或者,是我的夢?等一下,當我的雙腳踏上那漢白玉的台階時,沈羲遙還會如當年那般,一襲白衣勝雪,站在台階盡頭,向我伸出手來?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是否是就不會發生之後種種?
“娘娘,到了。”張德海將船停在埠頭,回身對我笑道。他的笑容柔和,好似三月暖陽一般。那笑容里,沒有大內總管對皇後的恭敬謙卑,反而是長者對小一輩的關切,是心願得償的滿足,以及,欣慰。
我頗感動。我知道,如果沒有張德海,也許今日我也不會再次回到我原有的位置上。我不在皇宮中的兩年,張德海也有意無意地在沈羲遙面前為我美言,也許,他最初僅僅是不願沈羲遙為我的失蹤擔憂傷身,但我知道,自我回宮之後,他沒少在沈羲遙面前提及我的好處。哪怕,我從未給過他好處,從未求過他幫忙。
我站直了身子,四下無人,朝他微微施禮︰“張總管,多謝你。”
PS︰困,今晚不更了,欠17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踏上蓬島瑤台堅實的漢白玉石階,目光落在島上巧奪天工,富麗奢華,端莊大氣的殿閣上,微風輕拂,令人渾身都舒暢起來。台階前站著18名太監與18名宮女,一個個低頭垂首而立,為首站著芷蘭,她的面容並無太大改變,見我登上台階便上前一步,穩穩當當施了大禮。
“奴婢芷蘭,率遠瀛殿太監宮女,恭迎皇後娘娘回宮。”
我挺直腰背,邁出了再度成為皇後的,第一步。
“娘娘,請。”張德海伸過手臂,人卻微彎了腰。
我點點頭,將手搭在他手臂上,緩緩朝遠瀛殿走去。
“娘娘請先往暖閣歇息,奴婢已備好茶點。”芷蘭見到我,並無太大驚訝,語氣行動都十分自然,就好像我不過是回去坤寧宮小住,又或是去了御花園賞了花回來,之前種種,皆不過是一場噩夢。
“有勞姑姑了。”我保持著端莊笑容,與張德海一道去了暖閣。
一切都沒有變,楊妃榻上擱著一本半翻的書,我最喜愛的茶點擺在窗下牡丹富貴小幾上。我啜了一口茶,溫度正好,也是我喜愛的廬山雲霧。唯有香爐里燃的杜衡,不是我曾經常用的甦和。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沈羲遙,是這個意思嗎?
翻一翻書,夾了金箔書簽的那頁正是我離宮前最後看到的那處。當時玲瓏來了,我似乎是匆匆將它擱在榻上,未讓人收拾起來,以為晚上可以繼續讀下去,卻不想,再沒有回到這間殿閣中。
此時種種,都令我有一種如在夢中之感。好像,我剛看完玲瓏回來,用過茶點後,會回到寢殿小睡。
我的手不由搭在小腹上,就好像,我的孩子,還在這里一樣。
眼角酸澀,我極力忍住,慢慢坐在長榻上,平復心潮的波動。
“娘娘,”張德海走近我道︰“請娘娘歇息片刻,皇上準了戶部尚書凌鴻漸大人,征西大將軍凌鴻翔大人晚膳前上島探望。”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了悟地點點頭︰“本宮知道,本宮尚在病中。”
張德海閃過一層驚喜,打了個千︰“老奴還要趕回御書房,容老奴告退。”
“多謝張總管了。”我輕輕點頭,頓了頓道︰“不過張總管回去前,本宮有一事相托。”
“娘娘請講。”
我看看四周道︰“這里除了芷蘭姑姑外,其他本宮皆未見過。本宮念舊,也被舊僕伺候慣了。若是方便,還請張總管調本宮之前的大侍女蕙菊來此伺候。”我頓了頓道︰“待本宮病愈,自然會回到坤寧宮,自然,也是願意見到曾經服侍的人的。”
張德海點點頭︰“謹遵娘娘吩咐。蕙菊姑娘,稍後便安排上島。”
“有勞了。”我的指尖滑過茶杯邊緣,對芷蘭道︰“本宮身體略感不適,想回寢殿歇息了。”
張德海面上浮起一層贊許笑容,再道一聲“告退“,便躬身退下了。
我臉上笑容淡褪下去,看著芷蘭道︰“本宮大病初愈,但仍覺疲憊,只能逾矩在寢殿接見兩位兄長,還請姑姑安排。”
PS:勤奮地再更一章,這樣,終于又欠回16章了。淚……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遠瀛殿寢殿紫檀大□□的煙水色銀絲牡丹紗帳逶迤在地板上,因天氣逐漸炎熱,那里本來鋪的朱紅色百花齊放錦毯已被撤下,露出原本木質地板的原色來,紋理如行雲流水,色澤不靜不喧,是上等黃花梨木。
我靠在大迎枕上,蓋了輕而軟的羊毛細毯,長發輕挽,戴了一副赤金鳳凰展翅抹額,並幾朵珠花,抹額垂下色澤光潤的紅寶石串,悠悠晃在眉心,給病中略顯蒼白的面容,添上一點麗色。
因是見親人,又在病中,所以只挑了一套鵝黃色納繡合歡蠶絲齊胸襦裙穿著,披一件稍厚的泥金湘色(淺黃色)短襖,整個人看上去頗有些弱不禁風之感,符合我“大病初愈”的形象。
寢殿門前擱一道五蝠捧壽萬福萬壽楠木屏風,屏風外,跪著大哥,郎聲道︰“臣凌鴻漸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眼窩一酸,想從那屏風雕花的間隙看到大哥,但我只看到他身上端正的官服的一角,他的頭垂得很低,根本看不到容顏。
“哥哥快請起。”我柔聲道,配合了一兩聲咳嗽。
芷蘭走到門前,柔聲道︰“凌大人請起,皇上有令,因娘娘思念親人,特許大人進殿說話。”
“臣等謝過皇上。”大哥面東而拜,之後走了進來。
“娘娘,奴婢去準備茶點。留蕙菊姑娘在這里伺候。”芷蘭躬身退下。
其實茶點早備下,就擱在桌上。我知道,芷蘭是為我與兄長的獨處特意找借口出去的。當下只有感激。
“哥哥快請坐。”我坐起身子,滿面笑容,“蕙菊,將這床幔撤去,本宮要好好看看哥哥。”
蕙菊依言將幔帳兩邊掛好,給大哥的茶盞里添了茶,便退到門邊守候了。
我這才看清大哥。自我入宮之後,除了當年偷跑出去時見過一面,算到如今,也有四五年了。大哥的容貌稍有變化,以往他端莊沉穩,泰山崩于前也不動聲色,對事對物總有種雲淡風輕之感,仿佛平生並無什麼能令他記掛心頭。但如今,他一貫的輕淡神色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帶了關切與憂郁的面容,似有重重心事,種種擔憂。仿佛歲月,將一件上等瓷器的光潤奪去,雖耐人尋味,但略顯滄桑。
這是自然,大哥承了父親的爵位,自然也承了凌家興衰榮辱的責任。父親去的突然、母親自父親去後再未踏上京城這片傷心之地,住在三哥處、二哥在戰場征戰凶險非常、三哥在生意場上輸贏難料、而我又重病生死未卜,這麼多年來,他身上心上的擔子,一刻也難卸下。確實,難為了他。
還好,母親雖傷心,但身子康健;二哥雖駐守西南,但之前立下赫赫戰功,又迎娶了長公主,給凌家添上榮耀;三哥生意頗順富甲一方;而我,也終于在絕對靜養兩年後,再度允許被探望。這意味著,我的身份地位,沒有因與皇帝兩年未見而有半分動搖。
PS︰VIP章節不能修改,這里說明一下。前一章寫的是薇兒的兩位哥哥要來看她。發了文之後發現,之前寫到二哥是在西南駐守。所以,改成只有大哥探望。特此說明。不是BUG。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薇兒,這兩年你過的可好?”大哥坐在床邊,關切道。
我不知如何回答,不知二哥是否遵守與我的約定,沒有講在民間見到我的事告訴他。當下只能點點頭。
大哥卻嘆一口氣︰“我知道,你過的並不好。”他說著環顧這如金絲籠般的殿閣,笑容如河上薄冰一般,半晌才道︰“鴻翔,都告訴我了。”
我一驚,直直望著他,充滿不可思議。
大哥抿了唇微微點頭︰“你不要怪他。我也是見他眉宇間有心事,又過分執拗于要仗著軍功見你,但每次都被皇上擋回來。覺得奇怪,三番兩次問下來,他才說的。”
我低著頭,絞著手中的錦被。
“在民間過的不好嗎?為什麼回來?”大哥看著我,並沒有任何責怪我離宮與羲赫在一起的意思。
我苦笑道︰“若是可以,我何嘗不願一生留在宮外呢?”嘆了嘆氣再道︰“只怪老天捉弄,要我在離開黃家村前一日,遇到沈羲遙。”
“那之後呢?”大哥皺緊眉頭看著我。
我的語氣好似拂過林梢的微風,不帶一絲激動或者怨恨,緩緩地,平和道︰“之後?皇上不殺我就是隆恩了,難道,我還指望在與王爺私通之後,還能穩坐皇後寶座?”
“你和裕王,真的?”大哥神色復雜。
我知道,于忠君于倫常,我都犯下滔天的大錯。大哥忠君愛國,又嚴守禮教,自然難以接受我的做法。只是,情之一字,往往不能以三綱五常來約束。
當下也不想隱瞞,只是點了點頭︰“在民間,我們已做了恩愛夫妻。”
我想,大哥一定知道,但是我親口承認,他還是被一時駭住,並且,我在他瞪大的眼楮中看出,他為此並不如二哥開明,有些生起氣來。
我淡淡一笑︰“當年奉太後旨意離宮,幸逢黃總管念及舊日父親對他的恩情放我一條生路,九死一生之後,我已不再是凌雪薇,只是一個鄉野村婦罷了。”
我直直對上大哥的眼,語氣稍有激越︰“我從未想過,也從不願意再回到這宮廷。那麼,羲赫為我放棄榮華富貴、身份地位,我為什麼不能和他,做一對平民百姓,廝守到老?”
大哥痛苦地閉上眼楮,搖著頭,內心糾結不堪,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沒有什麼不可以,薇兒。作為哥哥,雖然希望你是皇後享盡人間富貴,但更希望看到,你與心愛之人一生幸福。”
“謝哥哥。”有淚在眼眶中打轉。我曾最擔心的,就是大哥不能接受。所以,曾經也想著是否要瞞他一輩子。可是,我也想到,在二哥、三哥都知曉,並為我做了一些事之後,瞞住大哥,絕無可能。只是,我沒想到他會這般輕易接受。
“你現在既然已經回來了,又回到蓬島瑤台,今後有何打算?”大哥喝了口茶問道。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窗外不遠處的粼粼波光之上,半晌不語。
PS︰下午不更了,晚上10點後再更。大家期間就不用等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手中的茶盞已微微發涼,我給了大哥一個平和的笑容,好像之前多年,我都一直過著美好的生活,沒有經過一點風霜。但是我的語氣,卻寒冷如冰,擲地有聲。
“我的打算很簡單。”我緩緩道︰“我當然會做好我這個皇後,然後,查出害死父親的真凶,報答對我有恩的人,保護好自己,在必要的時候,那些令我悲傷的人,也該得到對等的報應。”
“薇兒,你變了。”良久,大哥的目光多了些惋惜,多了些黯然。
一滴淚從腮邊滑落,我沒有去擦拭,任由淚痕干在面上,有微微緊澀的感覺。就好像我的心,經歷了這樣多,怎麼可能還如當年般清淨無塵,無所在意?
“哥哥,我不再是在閨中的薇兒了。”我正一正額上的鳳凰,淡淡道︰“其實我有很多機會自我了斷。甚至有時,死亡仿佛是最好的解脫。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我要報仇,也要報恩。而當年的凌雪薇,她無法做到這些。”
大哥滿眼痛惜,沒有人知道,在宮中的2年里我都經歷了什麼。但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回到了我該有的位置上,我可以憑借我的權利,去做到卑微在塵埃里的凌雪薇,做不了的事,去完成我的承諾,解開我的心結,實現我的執念。
“薇兒,哥哥不知道你受過什麼苦,但是你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人,看如今的你,恐怕受了哥哥難以想象的罪。”他嘆了口氣,握緊的拳頭松了又緊︰“父親的仇我與你二哥會查清楚,你要對誰報恩,我們自然也能做到。所以,你不要在執拗于此,好好過你的生活,我和你二哥、三哥,更希望看到你還是曾經的那個薇兒,無憂無慮,單純美好。”
我搖搖頭︰“哥哥,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抬起布滿淚水的臉看著大哥︰“我又何嘗不想呢?可是,那些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在淚水中綻出一個笑容來︰“如果我沒有生在凌家,是否今日可以像謝娘那般,與心愛的謝郎相守,即使素面朝天,即使需為柴米油鹽計算,但至少,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不用擔憂家族榮辱,不用提防妾室們勾心斗角,不用為寵愛費盡心機。”我平靜了心情,語氣堅定道︰“但我生在凌家,又經過這麼多,是該我負起應有的責任的時候了。”
大哥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終于他起身︰“薇兒,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會是你的依靠。”他微微笑起來,那笑容純粹︰“無論怎樣,你都是我們最心愛的小妹,從出生起,就該被我們捧在掌心。從前如此,今後,也會如此。”他停了停︰“所以不要怕,至少,你還有哥哥。”
我的心一下子抽緊,有喜悅,有感動,就像看到一棵枯木又逢春,看到冰雪下一株新生的嫩草,看到烏雲中透出的第一縷陽光一般,令我心懷希望,哪怕即將面對刀山火海,也無所畏懼。
PS︰更得晚了抱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皇後娘娘,微臣告退。請娘娘保重鳳體,早日康復。”大哥莊重地一施禮,不知不覺間,已到了限定的時間。大哥不得不告辭。但是,至少下一次,不用等2年。
我微微點頭,顯出皇後的儀態,但輕聲道︰“三哥那邊,有勞大哥了。”
大哥不以為然,甚至有點責備道︰“這樣大的事,你事先該與我商量的。”他低聲道︰“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不再說什麼,只朗聲道︰“還請兄長保重身體,忠君愛國,做國之棟梁。”
“臣謹遵娘娘教誨。”大哥躬身退下。
我重重靠在大迎枕上,有片刻的放松,但眉頭難以舒展。端起床邊黃楊木五蝠捧壽矮幾上的茶喝一口,這才叫了蕙菊進來。
“什麼時候上島的?”我掛了溫和笑容,眼里有著與故人久別重逢的驚喜。
“回娘娘的話,午飯後隨張總管上島來的。”蕙菊微微垂首道。
我點點頭︰“很好,本宮還是喜歡舊人服侍身邊。”說著對站在門口的芷蘭道︰“還請芷蘭姑姑為蕙菊安排住處。”我頓了頓︰“本宮的病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大好啊。”言語中頗有惋惜。
蕙菊甜笑著︰“奴婢見娘娘氣色潤澤,想來不日便能大好了呢。”她說著轉了頭問芷蘭︰“姑姑,娘娘的情況還要勞煩姑姑告知,我也好伺候娘娘。”
我擺擺手︰“不急,不急。”說著看了看芷蘭︰“姑姑,本宮在屋里待得疲了,想出去走一走。”
芷蘭面上顯出猶豫神色,但終還是點頭恭謹道︰“娘娘請注意身體,簡單散散步即可。”
“本宮有分寸。”我說著伸出手給蕙菊︰“蕙菊,你陪本宮隨意走走吧。”
蕙菊穩當當拖住我的手臂︰“娘娘請。”
蓬島瑤台雖不大,但處處精心栽植了奇花異樹,那些向來只嬌貴地擺在殿閣中的珍奇花草,在此就仿佛常見的草木一般,載種在檐下道邊,在匠人精心的照料下,依舊綻放出最艷麗的花朵,最奇特的風姿。
遠瀛殿後有一處小花園,此時遍地薔薇盛開,一條碎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小道通向盡頭的八角亭中,之後,便是望不到對岸的碧波蕩漾。
踏上小道的第一步,我隨意看一眼跟隨在身後的8名宮女太監,聲音十分溫和︰“本宮不喜人多,你們就在院外守著吧。”又看了看蕙菊︰“你一人跟著本宮便好。”
那些宮女太監自然不敢有異議,我徑直走到亭中,只看著那一池春水上被夕陽撒下的片片金斑,微風輕拂,帶來花香渺渺,吹起水波粼粼,這一切,令人渾身都舒暢極了。
“蕙菊,這麼多年沒見,你沒有變。”我的聲音比那輕風還要柔和。
“娘娘也依舊風華絕代。”蕙菊的聲音里有笑意︰“蕙菊日日期盼再見到娘娘,現在娘娘就在蕙菊眼前,蕙菊真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我轉過身,對上她激動含淚的雙眼,輕輕伸出手,遞上一方絲帕。
“若沒有你幫本宮做的那些事,本宮也不會這麼快能再調你到身邊。”
PS︰今日1更,抱歉!欠18更。預計最快要到下周才能開始還了。本周有點事,尤其最近幾天,抽不開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天清晨,素心陪我在九曲長廊上散步,遠遠有一個女子,穿件最普通的深紫色宮女服,蹲在一叢開得正艷的山茶邊,那深紫服色在雪白山茶中便格外顯眼。
彼時還未到各宮主位晨起的時刻,宮女們也多在宮內服侍,除了蒔花宮女,不會有人在御花園。我因在浣衣局里待了些時日,對宮中低等宮人的服制比較了解。那深紫的顏色必定是伺候嬪一級以上妃嬪的宮女的穿著。不過,高位妃嬪的宮女,因有可以隨意穿著不僭越的服裝的特例,故多是不會穿這樣份例的衣服的。而蒔花宮女則與浣衣局宮女、婕妤及以下妃嬪的宮女一般,穿著今年新定的新柳色,只是材質和繡花上有所不同而已。
沈羲遙封了高位的妃嬪並不多,算來只有三妃、怡昭容並四五個修容、修華,不超過10人,並在我離宮後,新封的只有怡昭容一人,故而乍見到這深紫服色,我心中驚了一驚,生怕遇到認得我的人。
我將手中帕子故意落在地上,趁著素心幫我撿的片刻,小心地踏前一步,躲在一根廊柱後,想從那花瓣枝葉的間隙中辨出那人是誰。正巧,那宮女微微抬手擦了擦額上汗珠,仰頭的片刻,我一眼認出她正是曾經朝夕跟在我身邊的蕙菊。
“素心,”我輕輕揉了揉眉心,聲音稍稍高了些。
那邊蕙菊身子一顫,連忙藏在後面紅色的花叢里。
“娘子怎麼了?”素心遞上手帕,只顧關注我,並沒有注意到那邊還有人。
我略有些無力地靠在廊柱上輕聲道︰“我有些不舒服。”
“娘子可要立即回去?”素心一臉擔憂地扶住我。
我搖搖頭︰“冬日一場風寒後就落下這個毛病。”我盡量扯出一個笑容來︰“有時會突然腿上無力,有些眩暈。”
“那可怎麼辦?”素心焦急地看著四周,頗有點不知所措。
我扶著她的胳膊坐在回廊的欄桿上,微微喘氣道︰“太醫說是身子虛空所致。不過不打緊,休息一下,吃一些甜食便會好些的。”
素心一臉為難︰“是奴婢不好,不知道此事,出來便沒有備下。”
我搖搖頭︰“不怪你,很久沒犯,我都以為好了。”我抬頭看看日頭︰“昨夜悶熱沒有睡好。”
“嗯,娘子今早也沒用多少東西。”素心點點頭,眼里都是擔憂。
我拍拍她的手︰“這里離養心殿有些遠,我一時也走不回去了。要麼,你去小廚房取些點心來。”我看看南邊微微暗沉的天色再道︰“看樣子恐怕會下雨,你記得帶傘來。”
“可是,娘子一人在此?”素心頗有些不放心。
我一幅淡然笑容︰“妃嬪們多是早膳後出來,不過這里,皇上不讓人來,該是無妨的。”我頓了頓再道︰“你快些回來便好。”
素心看了看我,頗有為難之色。但我面上只是平日的輕淡神色,又顯出一些嬌弱來。她終于點了點頭︰“那娘子稍後,奴婢很快回來。”
“有勞了。”我浮上淺笑,柔聲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素心迅速地回去養心殿。她在九曲長廊的轉角處一消失,那邊自听到我說話便藏起來的蕙菊迅速站起身,帶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向我走來。
我站起身子,浮上開懷的笑容。
“娘娘,”蕙菊幾乎要立刻跪在我面前︰“娘娘,您不是?”
當年知道太後送我秘密出宮的,蕙菊也算一個。畢竟,王公公請她為我打點行李,就一定告訴了她什麼。
我搖搖頭︰“我回來了。”
蕙菊眼里立刻落下淚來,她想拉我的手,但又因為身份不敢僭越。
我卻直接牽起她的手,那麼多年,我最擔心的人里,有她一個。我一直以為,在知道我的真實情況後,她會被太後,或者王公公滅口。卻不想,今日竟能看到她健康完好地站在我面前,並且從氣色,服飾上看,這些年她過得並不會太差。
蕙菊的手柔軟溫暖,令我被冰封的心有一絲融化。
“蕙菊,這麼多年,你還好?”我的眼里充滿了久別重逢的欣喜的淚水。
“托娘娘福,”蕙菊眼里的淚水也不斷落下來。“娘娘走後,王公公沒有為難奴婢。”
其實她心里也是清楚的,知道那樣的秘辛,怎麼會被留活口。
“那就好,那就好。”我點著頭︰“如今在哪里當差?這麼早就來御花園,可是新主子對你不好?”
蕙菊微笑起來︰“奴婢來御花園,是為了收集露水,以後給娘娘煎茶喝。”她狡黠一笑︰“至于新主子,奴婢從來只有娘娘一個主子。”
我不解地看著她。
蕙菊笑道︰“當日王公公回宮後告訴奴婢,娘娘您托他照顧好奴婢。王公公問奴婢想去哪里,奴婢願留在坤寧宮,守著娘娘的地方就好。”
蕙菊抹抹眼楮︰“奴婢對王公公說,如果哪日坤寧宮易主,那麼奴婢便會離開,但不願再伺候主子,做個灑掃宮女便可。”
“你真傻,你明知道,我不會回來了。”我心中感動她那份痴念,又覺得愧對于她的痴念。
“娘娘如今不是回來了麼。”蕙菊的笑容愈發明亮︰“看來當年奴婢的選擇是正確的。王公公見奴婢執著,再加上皇上一直以為您在蓬島瑤台,坤寧宮里所有的太監宮女都還留著呢。”
蕙菊解釋道︰“不過後來您‘久病不愈’,甚至宮中傳聞您已仙逝。別宮的太監宮女給我們氣受,後來,有幾個坤寧宮後面來的,不甘守著空空的坤寧宮,也不願再受欺負,便想辦法調走了。張總管和皇上也都默許了,所以如今沒剩下幾個了。”
“都還有誰?”我問道。
“只有最初娘娘親自選出來的幾個。”蕙菊微微低頭,小聲道。
“也只有你們,最忠心于我。”我重重握了握蕙菊的手,感慨道。心底沒有半分心酸憤怒,這樣也好,他們自己表明了立場。
PS︰晚上9點後繼續更新。昨天沒更新,所以欠了大家21章,啊,雪球啊雪球!!!萬分抱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過現在娘娘回來了,我們以後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她上下打量了我,突然笑道︰“看起來,皇上對娘娘還不錯。”
我搖搖頭︰“再不錯,我也只能被稱為‘娘子’而已。”
蕙菊听到了之前我與素心的對話,自然也听到了她對我的稱呼。
“娘娘是想?”蕙菊看著我。
我點點頭。
“可有什麼蕙菊能幫得上的?”蕙菊目光里全是忠誠。
我沉靜一笑︰“確實有。”
蕙菊立刻跪在我面前,她的舉動突然,倒令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蕙菊願為娘娘赴湯蹈火。“她抬起頭,一雙秀目滿是忠誠與堅定。
我抑制住心中的激蕩,忙扶起她,語氣鄭重道︰“但是,我需要你為我的做的事,一旦被發現,可是死罪難逃的。”
蕙菊的笑容比晨光還要耀目,“蕙菊的命,早就是娘娘的了。”她朝我拜了拜,笑道。
我想了想,突然有點猶豫起來。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且照著沈羲遙對我的寵愛,我想我能成功。
“那麼蕙菊,我需要你替我出宮一趟。”我垂下眼。
“娘娘著急嗎?”蕙菊想了想道︰“正好我這個月有一次出宮的機會。”
我突然覺得老天對我十分眷顧,當下也不再多想,便在她耳邊細細囑托過。
“娘娘,您!”蕙菊一臉吃驚且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甚至她的眼神里有糾結之色。
我淡淡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說,如果被發現,我們都得死了麼。”
蕙菊咬著唇點點頭。
“我並不強求你,蕙菊。”我的笑容依舊和煦︰“只是,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說。”
“如果我不為娘娘做,娘娘還有其他人選嗎?”蕙菊的笑容也十分淡然,好像我之前所講的話,此時已經不會令她震驚了。
我搖搖頭︰“但總有辦法的。”
“如果成功了,娘娘便會再度成為皇後嗎?”蕙菊問道。
我不敢輕易點頭,但是我知道,如果事成,哪怕如今沈羲遙視我如草芥,也會將我這粒芥子,當做牡丹來供著的。于是,我微微點頭︰“會的。”
末了又怕所托之事太重,難免牽連到她,心思翻轉間,隨手摘下身邊一朵潔白山茶。
“蕙菊,”我看著那瑩白如玉的花瓣,語氣也如那花瓣一般單薄︰“其實,即使不做這樣的事,我應該也能再回到坤寧宮,只是要花費的時日和精力多一些罷了。所以你不必為難去為我做的。”
蕙菊咬得嘴唇都發了白,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猶豫,畢竟,那是大罪。
終于,她笑起來︰“娘娘說什麼,只要是娘娘吩咐的,便是刀山火海蕙菊也會去的。”她朝我拜了拜,“蕙菊先行告退。”
我看著她紫色的宮女服逐漸消失在眼簾,天際間傳來“隆隆”的雷聲,片刻大雨傾盆落下。我倚在廊柱上,有雨絲飄灑在身上,那清涼的雨水打在臉上,有微微的冷意。而天空烏雲密布,間歇有閃電一道亮光。
我看著那打在地上的雨滴,知道將有一場大風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子,娘子。”素心氣喘吁吁地跑來,聲音遠遠便能听到。
我慢慢回過身,笑容親切︰“慢著點,小心摔倒。”
仿佛正是應了我的那句話,素心腳下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上東西跌出去,她不由“哎呦”叫起來。
我快步上前扶起她,看著她因吃痛流出淚水的眼楮,微微責怪道︰“都讓你慢點了。”說著看看大雨︰“這里地滑,最容易摔倒了。”
素心吐吐舌頭,不過想來摔得狠了,她忍不住皺眉,那吐舌頭的動作看起來便滑稽一些。
我使勁扶起她,“怎麼樣,能走嗎?”
素心連連擺手︰“我可以的,娘子,怎麼能讓娘子您扶我呢。”
我扶著她胳膊的手沒有撤下,只是帶著她走到寬闊些的欄桿處坐下,環顧四周無人,蹲下挽起她的褲腿,頭也不抬道︰“有什麼不能?”
“娘子,娘子,奴婢擔當不起啊。”素心見我蹲在她面前,被嚇到了,一雙手連忙想拉我起來。
我抬頭朝她溫和一笑道︰“怎麼當不起?你是宮女,我連個名分都沒有呢。”說完再不管她,只看她腿上傷勢。
九曲長廊上雖然鋪著堅硬的青石,但好在素心跌得不算重,此時膝蓋上只有蹭破了皮,四周有些青腫,但並無大礙,上了藥小心一些,幾日便能好了。
我見傷勢不重,也放下心來,為她把褲腿放下才說︰“還好傷的不厲害,上點藥過幾天就好了。只是傷在膝蓋,這幾天走路行禮難免會疼。私下里你就不用對我行禮了。這幾天端茶倒水的事,你交給其他小宮女做就好。只是一點,在養心殿難免會遇到皇上,所以,你自己小心一點。”
素心對這樣的傷倒不甚在意,感動地對我道︰“多謝娘子體恤,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呢。”
我點點她小巧的鼻尖︰“疼的時候可別偷偷哭啊。”說著看著廊外如注的大雨道︰“雨這樣大,我們等等再回去吧。”
素心指指地上散落開的點心,惋惜道︰“可惜這些點心了,今天的芙蓉糕特別好,是奴婢我特意去小廚房拿的呢。”
我隨意瞥了一眼,有芙蓉糕、核桃蘸、桂花蜜糖,正是我今特意點的想吃的點心,往往會在午膳前和午睡後擱在窗下小幾上。此時它們從食盒里落到地上,沾了不少灰塵,確實是可惜了。
我走過去拾起食盒,里面倒還幸存了兩塊核桃蘸,正想吃了,素心“啊呀”了一聲道︰“娘子,都髒了,還是別吃了。”
我倒沒在意,本來也不過是和借口支開素心,此時便將核桃蘸丟回食盒里,外面雨小了些,素心已經走到我面前,撐起一把傘道︰“雨小了些,娘子回去吧。奴婢來時備了熱茶呢。”
我與她並肩走在雨中,不經意地一回頭,不知哪里來的野貓走向那些散在地上的點心,想來是以此裹腹。
PS︰欠章一定會補給大家的!不過要從下周開始。21章,我記得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轉過頭去,與素心慢慢走回養心殿。走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為蕙菊擦淚的手帕拉在欄桿上。那手帕是我親手繡的,
若是落在他人手里,難免會知道我的現況。
“素心,我的手帕落在長廊上了。”我憂心地看著她︰“得回去取。”
“我陪娘子。”素心道,但是她面上有痛苦神色,想來是因那膝蓋的傷。
“你受傷了,這里也沒多遠,我去去就來。”我將素心安排在一處小亭子里,也不听她勸告,執意要求她留在那里,便撐了傘走回九曲長廊。
九曲長廊兩旁的山茶在大風中打顫,才一陣工夫,那柔美嬌嫩的花葉便被驟雨打落在土中,零落成泥。雨水順著檐角“咚咚”流下,好似止不住的眼淚,積在廊下。一方如意紋水色絹帕被風刮到一叢玫瑰上,濕透的絲絹再被風吹不起,只與花枝糾纏在一起,玫瑰尖銳的刺從那絲帛中扎出,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我的發髻被大風吹亂,幾縷發絲顫在面上,有勒緊的不舒服感。衣裙因在雨中行進,濕了大半,此時膩膩粘在身上,那潮濕冰涼的觸感令我不由打著寒顫。我的手微微顫抖,一個不留意,那雨傘“啪”地掉在地上。我的目光死死落在長廊中央,那里,一只將死的貓半抽搐地躺在地上,嘴邊,有白沫,還有未吃淨的,芙蓉糕的碎屑。
我不知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走過那只貓的尸體,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在風雨中將死死纏在花枝上的手帕解下,更不知自己是如何在傾盆的大雨里走回素心所在的亭子,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竟能做出一幅完全無事的樣子面對素心。
也許,並不是她做的。我極力說服自己。可是,她之前阻止我吃核桃蘸時眼底的恐懼並沒有逃過我的眼楮。不過,無論她是有心也好,無心也罷,養心殿,已經不再安全了。
我咬著下唇,慢慢撐開手中的雨傘。這樣大的雨天里,我得自己保護自己。
“娘子怎麼濕透了?”素心看到我走來,忙走到亭邊。
我將傘遞給她,理一理被雨水打濕的鬢發,接過她遞上的帕子擦擦臉和手才道︰“取手帕時淋到的,不妨事。”說完就連打了兩個噴嚏。
“快回去吧,娘子恐怕著涼了。”素心拉過我的手,立刻就要往養心殿走。
“哎呀,”素心看著我的手︰“娘子的手怎麼也破了?”
“啊?”我這才低頭,手指上果然有道道血痕,甚至有血珠滲出。這一看,才覺出疼來。
“手帕纏在玫瑰上了。”我移開目光,無所謂道︰“這點小傷,沒事的。我們快回去吧。”
素心一路都在責怪自己不小心,直說該是她去取手帕,這樣我就不會淋雨又受傷。我心里五味陳雜,知道她說的話是發自內心。只是,素心是否想過,如果我在那長廊里用了點心,此時,恐怕已經被拖進泥土里了,又何來之後的淋雨受傷呢?
PS︰晚上應該還有1-2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所以我不說話,只做出一幅並不在意的樣子,慢慢走回了養心殿。從那之後,除非是與沈羲遙一同用膳,素心端來的東西,我是一概不踫的。
還好,因處在多事之秋,所以沈羲遙在養心殿里的時間多過以往,一日至少會有一餐在此享用。但長此以往不是辦法。所以,我想了一個解決之道,一來試探素心是否也是同謀,二來,也算給暗地里籌謀害我的那些人,一個警醒。
“娘子,這是今日的點心。”素心提了小食盒走近配殿,我坐在窗下繡一只荷包。這日清晨我听到前線的戰報,知道我請蕙菊為我做的事,她辦到了。
金黃色的絲線在墨藍色的緞面上下穿梭,一叢沉甸甸的麥穗逐漸成形。我沒有看素心,仿佛專心于手上的活計顧不上其他。
“娘子喝口茶吧。”素心斟了杯茶遞給我,那茶水是我自己煎的,便沒什麼問題。
我將針別在衣襟上,揉揉酸脹的眼楮,這才接過茶盞,慢慢抿一口,眼楮瞥向食盒,仿佛發現什麼好東西般,愉悅道︰“今日做了松瓤鵝油卷啊。”
那食盒里每日都有4樣點心,但近日來前線吃緊,國中遇到災禍,我便做主將4樣減成2樣,且數量不多于6塊。今日的兩樣,一樣是眼前的松瓤鵝油卷,另一樣是一盅八寶蓮子羹。
素心見我感興趣,忙夾起一塊放在斗彩飛花小碟上,笑吟吟道︰“這是剛做下的,娘子若是喜歡,便嘗一嘗。”
我點頭接過,正要吃,又莞爾一笑將盤子擱在小幾上。
“這是皇上最愛吃的點心。”我做出一幅嬌羞神色︰“今日皇上走時說,今日會在養心殿批奏章,我想等皇上來了一起吃。”
“皇上來了,奴婢再去取。”素心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我看著她,目光里也是溫柔︰“你且擱在食盒里,我與皇上之間,其實最愛彼此間的分享。”我神秘一笑,壓低聲音,仿佛是對最貼心的人吐露秘密一般︰“你別看皇上富有四海,但是,其實他更喜歡分享多于施舍呢。”
說罷也不管素心神色間的愕然,站起身往床邊走,“我有些乏了。”我回過頭,素心的眼楮還停留在那擱在小碟里的點心上。
“我有些乏了,眠一眠,若是皇上回來了,你趕緊來喚我。”我的目光也隨著她落在那金色的鵝油卷上,露出甜蜜神色︰“你先下去吧,這點心你就擱在這里。待會兒皇上進來見了,一定很高興。”
素心的唇都抿白了,但她無法違抗我的命令,便強作了笑容施了一禮︰“那娘子好好休息。”
我躺倒在□□,“嗯”了聲,便閉上了眼楮。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有門被推開的微響,以及衣裙輕微的沙沙聲。我微微眯了眼,玉色裙擺有水樣的顫動,有盒子打開又關上的輕響,之後,一切又都恢復了寧靜。
我睜開眼,桌上的松瓤鵝油卷已被換過,不再是我之前做下記號的那幾塊。我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有巨大的失望涌上來,即使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次日,與素心在御花園散步時,我借讓她去折一朵花,將字條留在與蕙菊約定的地方。我不能保證她們不想其他辦法害我,所以,我得主動出擊。而此刻唯一的方法,便是恢復自己的身份。
好在,半月後,前方傳來糧草被劫持的消息,沈羲遙不得不再次依仗凌家,我也便被送到蓬島瑤台,做回我名正言順的皇後。
我感激素心曾經對我的照顧,也不願打草驚蛇,便讓張德海按照約定,送她出宮回鄉去了。她臨走前,我又賞了她200兩銀子,夠她一生之用,再暗中派人守護她的安全。希望今後有一日,她能為我所用。
那日的戰報,乃是敵軍猛攻,在糧草不濟的前提下,難免我軍有所風險。朝堂上便有人提出,讓二哥前去協助,畢竟西北他駐守最久。而裕王沈羲赫,則該在西南戍守。同時,國中災害,三哥在江南向民間巨賈募集了賑災款,又以這些銀兩購買了糧草藥品,正運往受災的河間、隴中,江南都督將奏報呈上,沈羲遙大加贊賞,並賜給三哥“大羲義商”的稱號,這是無上榮耀。
所以,那些想除掉我的人,要動手了。我想,她們一定怕沈羲遙因凌家而恢復我的身份,那時他們便再威脅不到我。所以,那日的點心,一定有問題。
而我無法束手待斃,只好兵行險招,迫使沈羲遙盡早迎我回坤寧宮。
老天眷顧,我終于如願以償。
(以上部分是薇兒回到蓬島瑤台,見到蕙菊後的回憶。)
“蕙菊,你送信出去,可遇到風險?”我隨手扯下岸邊一根柳枝,看著上面細長的柳葉問道。
“托娘娘福,一切順利,沒人被任何人發現。”蕙菊低聲道︰“奴婢以母親病重的理由求了張總管,他沒有起疑,便放奴婢出宮去了。”
我點點頭︰“那就好。但凡事還是要小心。那些東西,能毀的一定要毀了。”
蕙菊悄聲道︰“娘娘放心,早毀掉了。”
“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真不知皇上何時才會願意給我名分。”我的聲音里有些唏噓,輕輕嘆了口氣︰“最終,我還是得依仗自己的出身啊。”
“娘娘,水邊風涼,您大病初愈,還是回去屋里休養的好。”蕙菊將手中一件杏黃銀絲鳳凰的披風披在我肩上,那鳳凰華美的長尾上顆顆碎晶石發出奪目的七彩光輝,我微微昂起頭,風雨過後的陽光,分外燦爛耀目。
“蕙菊,我們回去吧。”我自己系好披肩的絛帶,這杏黃色是唯皇後可用的顏色,象征著皇後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無上尊貴。
“我听御前的人講,皇上已發出詔書,召集民間的巨富進京呢。”蕙菊小聲向我透露她打听來的消息。她也知道,這對于我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信息。畢竟,沈羲遙一旦召集民間商人,自然少不了三哥。
“嗯,我知道。”我倒不甚在意,自那日我跟沈羲遙提及後,便猜到會有這樣一天。
PS︰本周開始補欠章!抱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嗯,我知道。”我倒不甚在意,自那日我跟沈羲遙提及後,便猜到會有這樣一天。那日,我對他說起,雖國庫沒有足夠的糧食,但是民間還是籌集得來的。畢竟之前幾年都是豐年,沈羲遙免去重稅,民間一定有余糧。我想,沈羲遙听進去了。雖然以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向百姓開口有**份,但今時不同往日,戰事和賑災重要,便也顧不得皇帝的面子了。
三日後,蕙菊伺候我在書房畫畫,張德海走了進來,因我畫畫時喜清淨,門便虛掩著。他只一推,門就緩緩得打開了。我在那聲音中抬了頭,夕陽的余暉灑在張德海身上那身朱紅團福錦袍上,那福字紋便顯出隱隱光華來,有著吉祥的味道。
他面上也是溫和喜慶的笑,朝我深深一躬︰“老奴給娘娘請安。”
我擱下手中毛筆,微笑道︰“張總管不必多禮,蕙菊,給張總管看座。”
“謝娘娘盛恩,老奴來傳皇上口諭,稍後還得去御書房伺候呢。”張德海滿面堆笑。
我走到桌前,正要跪下听沈羲遙口諭,張德海一把攔住︰“娘娘,皇上吩咐,娘娘接口諭時不必行禮。”他朝我眨眨眼︰“這可是歷代都沒有的殊榮。”
我微微垂首︰“多謝皇上。還請張總管傳旨。”
“娘娘,皇上賜浴凝露清波泉,請娘娘準備準備,便過去吧。”張德海的臉上滿是恭敬。
凝露清波泉,是只有皇帝和皇後可用的溫泉,也是在出席重要的場合之前才能使用的。此處漾漾水面上浮著縹緲的白色霧氣,那水波蕩漾之處,在四周巨大的**巨燭照應下,更是柔光點點,舒緩人心。
一只蓮花般白皙光潔的腳試探地伸進了冒著徐徐白霧的水面,又猛地收了回來,稍停了片刻,再伸進去,然後,輕薄的白罩紗下一個頎長有致的身影緩緩走入水中,直到那白紗在水面漂浮起來的時候,四周落下芬芳動人的花瓣片片,多是薔薇,還有蘭花,素馨,香草……
我在里面泡了很久,連日來的疲憊逐漸退去,手慢慢地揉著身上的肌膚,在這段日子里,我幾乎恢復了當初的身姿,雖依舊是顯得瘦了些,卻不弱最初的瘦骨嶙峋,讓人恐懼。如今的瘦削,是完全的風致楚楚,惹人憐愛的。
霞緋色金鳳絡雲薄絲縐紗裙,高挽的天仙髻,斜垂一縷如墨雲絲,再飾以鸞鳳縲紅珊瑚流甦金步搖,插遍珍珠珞花簪,如眾星拱月的群星散落在烏黑的雲鬢之上,行走間裊娜蹁躚,搖曳風流,卻不失皇家大氣,高貴威儀。
PS︰周五更新了2章,欠1章。周末2天沒更新,欠6章。加上之前21章,共28章……爭取2周內補齊。也就是平均一天5章!
增加內容的時候會更新的慢一些。修改時會相對快一點。但因為之前很多情節有更改和增加,所以修改時,其實也是大部分做改動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霞緋色金鳳絡雲薄絲縐紗裙,高挽的天仙髻,斜垂一縷如墨雲絲,再飾以鸞鳳縲紅珊瑚流甦金步搖,插遍珍珠珞花簪,如眾星拱月的群星散落在烏黑的雲鬢之上,行走間裊娜蹁躚,搖曳風流,卻不失皇家大氣,高貴威儀。
前方的兩名紅衣宮女手執玉鳳餃珠金柄宮燈,身後十二名赭衣宮女各托了三對金八寶雙鳳紋盤和六只龍泉窯青釉刻劃花瓶相隨,里面盡是鮮花玉露,宮女們身上系的金質的小鈴鐺在已經漆黑下的夜里發出清脆的“叮當”之聲,我低頭看著自己腳上一雙和田白玉做底蜀絲繡花緞面鞋上兩顆碩大的東珠,在我舒緩的步子下絲毫不動,發出瑩潤的光澤。我抬頭看去,棲鳳台就在面前了。
我思量著,三哥,該是已經入宮了。
我剛走上棲鳳台,在那漫漫金紗之後,一個我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坐在側首,與上面的沈羲遙言笑晏晏,看起來他們相談甚歡。
金色的紗帳被宮女已金勾撩起,一個小太監尖聲道︰“皇後娘娘駕到。”
剛一听見那兩個字,我甚至驚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三年多的時間,我雖時刻提醒自己要回到這個位置,但卻已經不習慣這樣的稱呼了。
里面的人皆起身,我這才發現不止三哥一人,還有些朝中重臣,大哥也在其中。另外一些人,看穿著打扮,應是大羲有名的商賈了。
我正了正神色,擺上儀態萬千端莊明麗的微笑,款款上前,盈盈一拜︰“臣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頭上珍珠瓔珞微微搖晃,我知道即使沒有十分的美貌,也必有十分的驚艷,更況美貌,又何止十分。
“平身吧。”沈羲遙竟是從那螭龍金座上走下,攜了我的手帶我走上了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參見皇後娘娘。”那些達官顯貴民間巨賈皆拜倒在我的面前,有那麼一霎那,我眼前竟恍惚起來。這是我從三年前入宮到如今,第一次出席有外官在內的廷宴,第一次,以大羲皇後的身份,俯瞰我大羲的子民。
“平身吧。”我面帶和煦的笑容說到,目光落在了下方首位的三哥身上。
自我還在閨閣之中的時候,三哥便自己下了江南經商,雖然偶會回到京城探望父母,卻也極少。本來說好了那年夏日里回來的,可是,我卻在暮春時節,嫁進了這與世隔絕的皇宮之中。由此,我們兄妹二人,也有五年未見了。
三哥上次走時,面上還帶著青澀氣息,觀之更似一介書生,而非商人。可是如今,那身上的青澀完全消失,只是,那從小令我喜愛的書卷之氣,卻依舊縈繞在身。如此這般,他坐在大堂之上,與身邊其他的商賈達官,更顯不同。
沈羲遙帶著君王和善博大的微笑,放低了姿態,卻不失君王的氣度,與下面那些商賈閑談,但其實主旨離不開兩個字,借糧。
PS︰不知道薇兒與三哥沒見的年數對不對。大家可以指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知道,這場談判不會輕易,即使是以君王的身份暗中壓制,依舊是困難重重的。畢竟,國庫中可動用的銀兩有限,那些糧食,在此時,卻是可以抬高到一定價錢的。以商人的精明,怎會願意白白放棄這樣的商機。
此刻國家有難,但不是要亡國的大難。那些窮苦的災民,在大部分商賈眼中,恐怕並不比那些真金白銀來得有價值。畢竟,再受災,他們也永遠不會有饑寒交迫、居無定所、頃刻死去的擔憂。
談判並不順利。
因國庫銀錢不能一次耗盡,需得留一部分以備來年不時之需。故而沈羲遙希望能夠先向民間儲糧大戶借出糧食,待災情過去,分年償還。可此時正是可抬高糧價的大好時機,若是悉數借給皇家,至少兩三年內這些糧錢難以收回。畢竟,災情之後,沈羲遙一定會免去大筆賦稅,前線此時吃緊也是用錢的時候,國家安危自然是首要,必得前線安寧方才能回過神來償還商賈的糧錢。其中道理,他們不是不懂。
所以,談判便在沈羲遙的“借”與商賈的“賣”之間進行。
“皇上,如今的市價是一斗米5文錢,在災疫出現之前,是3文,不過小民們知道國家有難,急需用糧,便商量著可以2文一斗出售。皇上以為如何?”一個胖胖的商人恭敬得說著,帶著謙卑的微笑,但掩不去眼里的精明。
沈羲遙面上一直掛著和煦的微笑,但我從他微微皺著的眉頭看出,他心中的焦慮。其實之前沈羲遙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他希望民間能夠借糧給國家,之後分年償還,按照如今5文一斗的價格。畢竟,等到國泰民安,國庫充盈,這些錢不是什麼問題。
我端起面前一盞金枝纏花釉彩碗,里面盛著碧綠的甘草凝霜露,甘草微甜,霜露稍涼,可以壓一壓沈羲遙心中焦躁。
“皇上,請用甘露。”我說著將碗捧給沈羲遙,又對下面坐的一眾人道︰“各位也請嘗嘗。”
底下眾人自然不敢違抗,便都端起來品嘗,眼中放出吃驚神色。
“皇宮中的食物,果然不同啊。”一位赭衣男子贊嘆道,復與旁邊人道︰“恐怕是十分珍惜的食材。”
我含一抹淡然悠遠的笑容︰“其實此物做起來十分簡單。”我指一指碗中碧色甘露︰“不過是以甘草混合晨露淬出精華,再添三年藏的甘草酒、桂花蜜調合而成,最後加上冰塊即可。都是最常見的食材。”
我微微垂下眼簾,柔聲道︰“如今國家遭遇天災,前方戰事吃緊,皇上憂心,一想到災區百姓食不果腹,便食不甘味。”我的聲音輕淡如雲煙,仿佛只是在話家常︰“皇上總說前方將士糧草不濟、災區百姓食物不足,他要與戰士百姓同疾苦,下令將皇帝往日循例的膳食均減成普通的四菜一湯,更不許用珍貴食材,只是在做法上出些花樣而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站起身,朝沈羲遙拜一拜︰“皇上,臣妾想著,2文一斗已足夠表明幾位商賈的深明大義,但戰場和災區所需糧草眾多,銀錢所耗甚巨。災情之後必有瘟疫,不得不備著些以防萬一。臣妾與後宮姐妹商議,今日起,至災情瘟疫、戰事全部結束,後宮份例均減至原先的三分之一,再拿出部分珠寶購糧,也算是我們區區婦人能為國所出的綿薄之力了。”
我叩首,再叩首︰“還請皇上應允。”
沈羲遙朝我伸出雙手︰“皇後請起。”他的聲音清朗︰“朕代百姓謝過皇後。”
我的面上一片恭謙︰“這是臣妾與後宮姐妹該做的。畢竟,”我抬頭看了看下面坐的眾人︰“國家有難,人人有責。”
三哥率先站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國家有難,人人有責。”他遙敬我與沈羲遙,三拜道︰“小民願將家中所有存糧全部獻于國家,以解國家的燃眉之急。”
沈羲遙親自扶我坐到鳳座上,對三哥道︰“凌公子的好意朕心領了。但是朕說過,是向各位借,待災情過去,一定會按5文一斗償還。”
三哥微笑,迎上沈羲遙如朗朗晴空的目光,一揖道︰“皇上,小民僭越,其實小民這樣做也是存著私心。如果國將不國,或者民生凋敝,我們這些商人的生意反而難做。而今能夠為國家出一份力,其實也是為我們自己出力。只有國泰民安,我們的生意才可順利地擴展到大江南北,來財八方。”他俯身跪下︰“所以還請皇上允了小民的心意。”
“凌公子,可有其他願望,若是朕能實現,一定為你達成。”沈羲遙微笑道。
三哥沉默片刻,緩緩道︰“其實小民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他的面上有狡黠笑容︰“自開國以來,商賈地位不高,雖有家財萬貫,但受人歧視,與下九流淪為一等。商賈不得穿戴綾羅,商賈之女不得嫁入高門。若在各州府行走需得有官府批文,自由甚至不如百姓。雖然今春皇上開恩,迎了兩位商賈之女入宮,但商賈地位仍得不到提高。所以,”
他正一正神色,恭敬地向沈羲遙行了大禮︰“還望皇上看在我等此次為國效勞的份上,稍微提高商賈的地位。”
沈羲遙略一沉吟道︰“就依卿所願,自即日起,商賈可穿綾羅,可與貴族高門通婚,可自由出入各州府。”他的笑容親切,仿佛盛放的葵花︰“朕再賜卿‘大羲第一商’稱號,後代可參加科舉,若通過考試,有真才實學者,不計出身,可為一方父母官,造福百姓。”
三哥自離開凌家經商後,便相當于與凌家斷了一半關系,不得享受為官子弟的種種優待,從天空墜到塵埃里,日後其子女,也只能是商賈後人,而不能得凌家福蔭。
當年我不懂,扯著三哥袖子問他。他只說,為官為將,有大哥二哥即可。但國家要昌盛,商賈的地位須得增強。
PS︰今晚2-3更,補欠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哥自離開凌家經商後,便相當于與凌家斷了一半關系,不得享受為官子弟的種種優待,從天空墜到塵埃里,日後其子女,也只能是商賈後人,而不能得凌家福蔭。
當年我不懂,只知道三哥這一出家門,便相當于與凌家斷了關系。曾扯著三哥袖子問他為何做出這樣選擇。畢竟,他是當年金科狀元,完全可以入仕,成就一番抱負的。三哥只說,為官為將,有大哥二哥即可。但國家要昌盛,商賈的地位須得增強。他願等待機會,來完成這樣一樁大事。
如今,他真的等到了機會。
這是無上榮耀,給了商賈之家提升地位的一條通天大道。底下幾人互換了眼色,紛紛跪拜在地,願意獻出囤積的糧食,以換取這樣的殊榮。
沈羲遙應允了,但是他堅定道︰“今日朕只是向各位借糧,來日,或要銀錢或要糧食,朕一定悉數奉還。”他明黃的龍袍在百只明燭之下閃著耀目的光芒,卻也難掩他自身散出的帝王氣息。此刻他心中大石落下,整個人更散發出一種奪目的光彩來。只是,
他面上的微笑,卻並非完全發自真心。
我看著眼前的沈羲遙,他本是明亮耀目的年輕男子,卻又是深沉內斂的孤家寡人。他是帝王,有些話沒辦法開口,有些事沒辦法親自去做,那會傷了自幼養出的尊嚴來。所以只有我,也只能是我,來為他辦到。
我一揚手,有宮女端來紫檀木盤,每個上面均放了一只墨藍金穗的荷包。那些宮女停在下面商賈面前,將托盤呈上。
我蘊一層最得體大方的笑容在面上,聲音清越。
“這是皇上與本宮,向各位下的訂金。”我拿起一只荷包道︰“里面不是什麼貴重之物,皆是後宮妃嬪拿出的一樣小物。這荷包,是本宮親手繡成,還望各位收下,也算本宮答謝諸位。”
眾人跪謝天恩,一時間,之前的尷尬冰冷氣氛消失,和樂融融言笑晏晏代之。一切難題,也都迎刃而解。
我看著沈羲遙舒展的眉頭,以及他投向我的贊許的笑容,心中不知為何,有些不安。
之後的宴席自然輕松許多,那些商賈雖損失了糧食,可換來了身份,自然心中放松,不免好奇得打量著四周的裝飾,面露驚嘆,嘖嘖稱贊。
我端坐在沈羲遙的身邊,掛著最端莊和煦的微笑,扮演完美的皇後的角色。听一些年長的商人在沈羲遙隨意的詢問下侃侃談著自己的經歷,或者專心去欣賞一場美妙歌舞的好壞,沈羲遙神情開滌些許,心情大好,于是,在宴席的最後,他竟允了大哥與三哥三日後進宮探望我的奏請。這天夜里,我又回到了坤寧宮,這個我闊別近三年的地方。
蕙菊率一眾太監宮女侯在門外,遠遠見到我的鳳輦便跪拜下去,山呼“娘娘千歲”,我抬手示意他們平身,大部分都還是當年的舊人,一個個掛著喜極將泣的笑容。
PS︰欠27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步下鳳輦,蕙菊上前一步穩穩扶住我的臂膀,帶我緩緩走進坤寧宮中。
坤寧宮里的一切都沒有變,依舊是瓊殿琳宮,飛閣繡闥,雕鸞紋鳳,金鼎燻焚,香霧繚繞。東暖閣里仍滿是大紅的裝飾,甚至那床幔上所系的鴛鴦金絲雙綬帶,都是我離去時的樣子。□□平整得鋪著百子千孫被,被角微折起,空氣中沒有長久無人的冷澀味道,仿若這里一直住著大羲的皇後般,一切都那麼的自然。
“夜深了,娘娘是直接去寢殿休息,還是?”蕙菊小心地問我。
我看了看來路道︰“稍後皇上會過來,就先在西側殿歇息一下吧。”
蕙菊扶我進去西側殿,我擺擺手對其他人道︰“夜深了,你們都下去吧,這里留蕙菊一人便好。”末了又吩咐道︰“讓小廚房炖些粥來,稍後皇上來恐怕會用一些。”
眾人皆下去了,蕙菊跪在我身前輕輕為我捶腿。我的目光落一直落在屏風旁一只五斗櫃里的木匣上,我撫弄著纏枝寶相緞錦繡榻邊上垂下的金絲,仿佛自語一般,緩慢而沉著地低聲道︰“之前讓你打探的,可有消息?”
蕙菊雖不清楚我與羲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素來我的命令她都不會違抗。她仍一心一意為我捶腿,聲音恰只有我二人能听到。
“奴婢打听到,娘娘出宮這幾年,裕王爺其實也不在京中或者西南。”她仍下意識四下看了看︰“據稱,裕王先前存有異心,囤兵數十萬,還籠絡了負責京畿安全的提督,又秘密收買了一部分大臣,想取而代之。”
我的心猛地一跳,撫弄著金絲的手也緊了緊,但還是克制住了語氣中情感的波動︰“之後呢?”
惠菊神色放松︰“後來據說裕王有一次向太後娘娘請安時,被太後娘娘查覺他有異,交心了許久後,裕王意識到自己的過錯,在慈寧宮外跪了一整夜,之後去了五台山思過。對外只稱裕王向太後皇上奏請,希望能夠游覽名山大川了卻心中執念,皇上允許了。”
我輕吁了口氣,之前一直擔憂,羲赫離開宮闈朝堂近三年,沈羲遙是如何遮掩過去的,是否會被人發現實情。
現在看來,這後宮中知道實情的人,是少之又少了。雖然我相信,很多人一定不信那個游歷的解釋,但是一定會相信,羲赫擁兵自重,不臣之心,被皇帝發現後,貶去思過。
羲赫背負了不忠不義的罪名,實在令我心中愧疚。他本是那樣一個男子,清朗如月,溫潤如玉,即使身為將軍,卻有著武將難有的文士氣質。他本是這天下最衷心的臣子,卻因著自己的愛情,毀了忠君的名譽。
可是,太後之前的那番話又響徹耳畔,她曾說,羲赫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難道……
我內心糾纏著,也傷感著,若真是如此,那麼,又是我害了他啊。
搖了搖頭,只是想將那些過往置之腦後,此時我寧願懦弱得將他們掩藏在心底深處,卻是再經不起回憶的傷痛了。
PS︰欠26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走進西配殿時,蕙菊已出去取小廚房新做的宵夜,因此,整個西配殿便只有我一人。
滿室悠悠紅燭的光暈仿佛一段最柔美的月光暈在地上,徐徐散開的安息香的白煙,又好像滿室里墜了最輕軟的雲紗,令一切都顯得飄渺而不真實。
此時我已經換過一襲杏色並蒂蓮花雲紋倭緞的寢衣,光滑潤澤的長發從肩上散落下去,又逶迤到長榻上,看上去有十分的驚艷。我坐在長榻上專心讀一本《飲水詞》,甚至連沈羲遙走進來都沒有查覺。
“在看什麼?”沈羲遙爽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一驚,手里的書一個不穩落在地上。
沈羲遙彎身撿起,“《飲水詞》?”他翻轉了下那本書,閑閑笑道︰“薇兒的詩情已是天下第一,還看這些做什麼。”
我從他手中抽過那本書,隨意擱在小幾上,微微嗔怪道︰“皇上進來也不說一聲,猛得一說話,嚇了臣妾一跳。”臉上卻浮現出小女兒神色,拉了拉寢袍的衣襟︰“還以為皇上不來了,才換了寢衣。”我說著要往屏風後面去︰“這樣面君實在不雅,容臣妾去換身衣服來。”
沈羲遙一把拽住我的臂膀,他的眼里有溫柔的**︰“這樣就很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別有風味。”
我嬌羞一笑,輕輕推開他胸膛,轉身去了屏風後,迅速披上一件湘黃色銀線繡百蝶的絹衣,又將秀發隨意挽一個墮馬髻,手邊沒有頭飾,只好折下花瓶中一朵杜鵑戴在頭上,這才走了出去。
蕙菊已經帶了其他宮女送宵夜進來,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配了五香熟芥和桂花辣醬芥兩道醬菜,還有一道鮮蘑菜心,簡簡單單清爽可口。
我一面將披帛往肩頭拉一拉,一面溫柔淺笑道︰“方才在宴席上,他們敬皇上酒,皇上都沒有拒絕,但是菜卻吃的少。臣妾擔心皇上夜里胃不舒服,便吩咐他們煮了粥。別看小米常見,卻最是養胃。”
說著已經走到桌前,親自為沈羲遙盛出一碗,又細細吹涼,這才遞給他︰“皇上嘗一嘗。”
沈羲遙眼里全是滿意,就著我的手嘗了一口,贊許道︰“這粥稠而不膩,味道甘甜,薇兒,你也喝一點。”
蕙菊很有眼色地要盛一碗給我,我擺擺手,用牙著夾了點桂花辣醬芥在嘴里慢慢嚼著,端起茶杯笑道︰“臣妾讓他們放了些紅糖。只是臣妾不喜歡那個味道。這是專門給皇上做的。”
“薇兒,你有心了。”沈羲遙與我相視一笑,“朕還真有點餓了。”他說著喝起粥來。
“對了,那荷包里,你都備的什麼?”沈羲遙一面喝粥一面與我閑話,目光落在榻上一只與早前賜給那些商賈同樣的荷包上,隨口問道。
我給蕙菊遞了個眼色,她便將那荷包呈給沈羲遙。沈羲遙一面看著上面的麥穗,一面道︰“薇兒的繡工真是好,恐怕民間都找不出能比你繡的更好的繡娘了。”
PS︰去吃飯,下午繼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不動聲色地垂下眼,以掩飾心中一點被沈羲遙一句話牽起的關于前塵往事的一點憂傷,但抬起頭時,已恢復了慣常掛在面上的寧和笑容。
“臣妾也只能為皇上盡這點綿薄之力。”我繼續道︰“里面其實也沒什麼。時間緊迫,我便讓芷蘭搜集了些如意、玉佩之類,畢竟打著後宮妃嬪的旗號,也有些珠花。雖不貴重,但出自宮廷,又是皇後欽賜,在民間便是萬金難求的寶物了。”
沈羲遙“唔”了聲,已將碗中的粥喝干淨了。他一揮手,便有宮人將碗碟撤下。他上前攔住我的肩,帶我的頭入他懷中。
“薇兒,”他的聲音如風拂金鈴一般充滿愉悅︰“此生有你,我還有何他求呢?”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時間有說不出的心酸、委屈、動容。而隱藏在深處的一點不安,令我不由就也環抱住了他。
輕軟的羽簾不知何時被放下,遮住了西配殿里長榻上糾纏的兩個身影,也隔絕了男女低沉的呻吟。
次日清晨,為沈羲遙細細穿戴朝服,明黃色衣裳相連屬的四開裙袍上,兩肩前後五爪金正龍各一條,衣前後並列有十二章。這是我時隔多年,再度站在坤寧宮中,與龍袍相聚這樣近,接觸這樣緊。這昭示著,我終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完完全全。
我從侍立一旁的小太監手里的托盤上取下沈羲遙慣用的東珠朝珠,踮起腳尖為他掛在脖子上,後退一步仔細打量,又伸手將袍擺扯平,這才滿意地對沈羲遙笑道︰“皇上,可以去上朝了。”
沈羲遙立在一團明黃的光暈里,俊逸高貴的身姿面容仿佛從九天走下的神祗,他的笑容在這樣的光暈里難免帶了疏離,聲音也多了帝王的威儀。
“今日起,復六宮請安之儀。”
我沒有回應,只是躬身送他離開,這才招呼蕙菊為我勻面梳妝。
正紅色立鳳八幅綾羅闊邊裙上綴一層淺金色嵌銀絲軟紗,軟紗上是一等繡娘用最縴細的銀絲繡出的繁花怒放,遠遠看去,那裙上的鳳凰傲立群芳,又因為配色和前後的關系,看起來如在仙境之中,更添一層遙不可及的華貴。配金色鳳凰玉帶與膝前,行走時飄帶向兩邊拂起,帶出最嫵媚的流影。
蕙菊用犀角梳子一下下仔細為我梳發,我閉了眼淡淡道︰“梳飛燕髻即可。”
蕙菊應了聲,不多久,鏡中的女子烏黑的發髻上綴了一支平展縴絲鏤空金縷鳳,點綴金色珠花在鬢間。耳上一對金翡翠蝴蝶珍珠流甦的耳墜。看上去雖清減,但不失雍容。
畢竟,按照皇帝對朝堂的昭告,皇後大病初愈,以可回到坤寧宮執掌六宮。我要做好了這樣“初愈”的姿態,初愈的身體不堪過于繁多的首飾,但作為皇後,又必須端莊高貴得令人不敢直視。除了華麗繁復的貴重飾品外,與生俱來的氣質也十分重要。
雖然,民間和冷宮消的日子磨了我的風姿,但踏上坤寧宮漢白玉地磚的那一剎那,我便不再是謝娘。
我是凌雪薇,凌雪薇從生下來的一刻起,就不缺少高華端莊的雍容大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後宮妃嬪已到鸞鳳殿。”紫櫻走進來,恭敬道。
我將最後一枚蝶形貼金壓鬢戴好,緩緩起身,看著鏡中那個女子,她的臉上有捉摸不定的高貴笑容,但是眼楮卻是冰冷。
東暖閣的大門緩緩推開,暮春明艷的陽光傾灑在我的周身,我呼吸著這彌漫在後宮之中充滿了權力與爭斗的空氣,戴上了威儀端莊的面具。
這繁華旖旎的世界再次朝我打開,但我,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而單純的女子了。
“蕙菊,”我的聲音如同二月溪水︰“我們去會一會這些妃子吧。”
鸞鳳殿近在眼前,我看著那飛翹的檐角,好似鳥兒的翅膀般透著輕靈,檐角一掛銅鈴在和風的吹拂下,發出空靈的聲音,帶給晨曦一抹祥和的氣氛。這後宮哪里來得什麼祥和,一切和睦不過是在帝王面前做出的假象而已。
我迎著朝陽走進鸞鳳殿,里面所有妃嬪皆跪拜在地,聲音里也因我的身份,沈羲遙對我的寵愛而格外恭謙。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們的聲音整齊劃一,格外響亮。殿外合歡樹上一雙燕子扇折翅膀,“撲稜稜”飛向一望無際的如洗碧空里。
我在她們的請安聲中一步步走上鳳榻,那把鎏金龍鳳呈祥椅是我身份的象征。以前我對它不屑一顧,如今我也對它並無甚興趣。但是,我需要它,只有它所代表的權勢,才能令我報仇與報恩。
我緩緩坐上鳳榻,聲音低沉︰“平身。”
眾妃起身後都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朝我望上一眼,只私下里交換著眼神。我仔細看去,和妃、柳妃、麗妃、怡昭容、皓月都在其中。
和妃一襲丁香色色葡萄石榴六幅齊胸襦裙,罩一件同色短襖,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的面容,發髻上簪一根小童釣鯉魚的金釵,小童神色頑皮可愛,鯉魚仿佛剛剛從水面被拉起,又作為流甦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晃。這支金釵造型生動,人物栩栩如生,一看便是皇家珍品。那鯉魚一晃,顯出和妃不經意間流露出有孕在身的倨傲。
柳妃一身湖色彩蝶穿花齊胸襦裙外披了件淺金色薄紗披帛,那薄紗我一眼認出,該是西域進貢而來的,這顯示了沈羲遙對她依舊寵愛,她平靜的面容被一雙不甘的眼楮出賣。而滿頭超出她本身品階的珠翠,更顯示出她心底對我回來的不滿。
麗妃的臉色灰敗,連裝束都不若往昔富麗,只一件玫紅繡淺一色桃花朵朵的對襟,僅在領口袖口滾了兩道寬闊的團福瓖邊,點了水鑽與粉晶。烏發也不過梳了個高髻,連步搖都沒戴,只是幾根朱釵花鈿,選的也是十分簡單的桃花樣。她的這份灰敗,我想與我並無什麼關系。而是源自她此時已在獄中的父親。
怡昭容身上的杏林春燕對襟我看著十分眼熟,仿佛是自己曾經穿過的,又像當初我在黃家村,為李家小姐修補衣服時繡出的那件。
PS :晚上補欠章,10點以後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昭容身上的杏林春燕對襟我看著十分眼熟,仿佛是自己曾經穿過的,又像當初我在黃家村,為李家小姐修補衣服時繡出的那件。但是妃嬪穿戴皇後舊服乃是犯上,穿皇後做出的衣服更是僭越,我想怡昭容不會不知。但是她此時神色恭順,低垂的眉眼里只有謙卑與緊張,想來這件衣服不過是個巧合。
皓月湖藍浮光錦上裳上有銀絲繡出的並蒂蝴蝶花,下裙選了素淨的月白色,看上去清秀乖巧。只是,她閃躲的眼神和不時揪緊絲帕的雙手,都顯出她內心極大的不安來。
這不安是自然的,她曾經想要置我于死地,甚至大意地在以為我已服下毒酒後說出了心中的秘密。但她絕對想不到,我從那地獄中爬出來,又坐到了今日這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我想她也知道,在經歷了那樣多的事之後,我一定不會放過她。更何況,自幼一同生長起來的她清楚,我雖良善,但卻愛恨分明。
我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慢慢掃過,再落到下面一些低等妃嬪,這些都是沈羲遙寵幸過,偶爾也會被皇上翻翻牌子的,不是很多,寥寥十數人而已。這里面,我還看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身影,正是安陽郡守吳大人的女兒,以及陳佐領的女兒。見我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蕙菊借奉茶的當兒低聲道︰“紫衣的是吳答應,粉衣的是陳常在。”她停了停又道︰“陳常在歌聲婉轉,又能識字作詩,在兩年前入宮的那一批里最受皇上喜愛。”
我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用蓋子輕輕撇了撇茶葉沫子,淺淺品一口,帶上溫和親切的笑容道︰“各位妹妹都坐吧。”說罷看了看和妃又道︰“來人,把台階上那把椅子挪去給和妃。”
大羲律等級森嚴,後宮對于等級的要求更多。皇後鳳座下手處有三個位置,與鳳座同立在一階丹犀上,那是正一品三夫人的位置。二階丹犀上左右各兩個位置,是給正二品四妃的。正二品四妃以下,便按等級前後坐在殿中,而座位也有區別。正三品和正四品是椅子,正五品及以下則是圓凳。
當然,皇帝往往會有特別寵愛的品階不是很高的妃子,所以除非很正式的場合,這樣的規矩也是可以破例的。
但今日是我重回坤寧宮接受妃嬪朝拜的第一日,自然要嚴格按照大羲律來。此時我手指的,正是正二品妃位的椅子,上面鋪著大紅五蝠捧壽如意紋鴨絨軟墊的是德妃椅,與鋪著櫻子紅色四君子如意紋鴨絨軟墊的賢妃椅、寶藍色多籽多福葡萄紋鴨絨軟墊的慧妃椅以及玫紫色紅粉纏枝牡丹吉字紋的莊妃椅一道擺在丹犀上。而高一階的三夫人椅子上的軟墊則簡單許多,只是杏黃色鵝絨軟墊,上面僅在四角以金線疏疏繡了鳳尾紋,以示三夫人雖高貴,但始終不能與皇後比肩,簡樸的墊子更是要她們心生敬畏。
PS︰昨晚朋友生日聚會1點多才回家,所以沒寫字。
下午2更,晚上繼續。
周六請假一天,有老朋友遠道而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從前從未注意這些,此時卻從她們一個個盯在這些椅子的貪婪的目光上,看出,其實我是幸運的,不用在斗爭中去想盡辦法坐到前一排的位置上。我自入宮,便已坐在最前排,不可動搖。這一切,卻不是沈羲遙賜予的,卻是我的家族帶給我的。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宮女搬了慧妃椅給和妃,她沒有推辭謝恩接受了,甚至微微挺了挺還尚不明顯的肚子,面上有小小的得意。
在她落座的瞬間,我看到柳妃狠狠扭緊了自己手里的帕子。
雖然和妃有孕,但她已是正三品叢妃,所以除非生下的是皇長子,且皇帝願意,才會被晉位。這與正五品以下的妃嬪不同,只要有孕便可晉一位,生下皇嗣便可晉一級。
而我此舉,便是向眾人說明,只要和妃誕下麟兒,無論男女,都會晉位慧妃。所以,當和妃坐下時,眾人發出難以抑制的抽氣聲。
麗妃卻似沒有注意到這些場景,她愣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略有呆滯,完全不沒了年那顧盼間的神采飛揚。
我不再關注她們各種神色,只勸誡了幾句,蕙菊便捧了個五彩琉璃碗上來,聲音雖輕,但下面眾妃卻能听得清清楚楚。
“娘娘,該喝藥了。太醫特別囑咐,一定要按時辰服用。”
我接過慢慢飲著,下面眾人自然是有眼色的,和妃率先起身︰“娘娘大病初愈,還需多休息,臣妾們便不叨擾娘娘了。”
我將藥碗擱在一邊笑道︰“待本宮休養好了,一定好好與各位妹妹話話家常。”之後又關切地看著和妃道︰“和妃妹妹也要保重身子,龍裔要緊,有什麼缺的喜歡的盡管跟本宮說,千萬不要受一點委屈。”
和妃的笑容一如往昔如疏淡的月色︰“謝皇後娘娘。”
之後眾妃皆行禮告退,自始至終,皓月和怡昭容都沒有抬頭朝高高在上的我,悄悄看上一眼。
眾妃散了沒多久,沈羲遙也下朝來了坤寧宮。我坐在後院小花園的合歡樹下正喂魚。從池水中看到身後那個明黃的倒影。
“皇上怎麼來了?”我拍拍手站起身來。
“想看看你。”沈羲遙的眉間有疲憊與淡淡傷懷。
我多半猜到一些,也垂下眼簾︰“今日臣妾見到麗妃,她完全變了個樣子。”
沈羲遙身子一顫。
我抬起頭︰“臣妾想懇求皇上,無論孟翰之最終是什麼下場,也請不要太過為難麗妃妹妹。”
沈羲遙的眼里浮上一層暗影,與他低沉的聲音一樣。
“她如今,已不是麗妃,而是庶人了。”他看著我︰“孟翰之被查處私通敵國,私賣軍糧,刑部上奏,朕已賜他滿門抄斬,但顧念孟家之前的功績,都留全尸。”
他的眼中中頗有不忍,但語氣堅決︰“麗妃,她跟了朕很久,所以,朕留她活口,僅貶為庶人囚禁繁逝,也算是對她和她孟家最大的開恩了。”
我只撫弄裙上雙綬帶上的鳳凰刺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輕攬住我的肩頭,將我帶到他懷中。我從他的心跳聲里听出,其實對于麗妃這樣的處置,他也是頗多無奈與不舍的。畢竟,她那樣性格的女子,在宮中並不常見。
“皇上,”我覺得自己的聲音仿佛從天際傳來︰“如果真的將麗妃妹妹囚在繁逝中,不如給她一個痛快。”思及當初在繁逝的那些驚險,我不由打了個顫,連聲音都微微苦澀起來︰“也許,那才是對她最大的恩典。”
沈羲遙挑挑眉︰“難道活著不比死去強麼?”
我苦笑一聲︰“那得看如何活著,或者說,曾經如何活著了。”我垂下眼︰“如果之前她就是一個普通百姓,那麼繁逝的生活並沒什麼不能忍受。”我抬起頭,直視沈羲遙的雙眼︰“但麗妃妹妹從小錦衣玉食,入宮後位份又高,也頗得皇上您的寵愛,怎麼能忍耐得住繁逝那樣食不果腹生死天定的地方呢?”
“更何況,”我的聲音低下去︰“孟氏被抄家,闔族12歲以下的流徙,12歲以上死刑,我依稀記得,麗妃是家中ど女,如此,僅她一人苟活在不見天日的繁逝里,還有什麼意義?”
我福一福身︰“所以,臣妾覺得,留在繁逝,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沈羲遙抿了唇不說話,但在我說話的當兒他已經不知不覺地松開了環抱住我的臂膀。此時他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皺,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冷意。
“薇兒是這樣想的?”他的笑容有些譏諷︰“原來薇兒覺得,一條命並不重要。”
我知道他誤會了,但此時不是辯解之時,只含了無畏的笑容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愚見,若有不當之處,還望皇上恕罪。”
沈羲遙轉了身,走回正殿里。我並沒有立即跟上他,將手里未用完的魚食灑進小池塘,這才慢慢走了回去。
我以為沈羲遙會離開坤寧宮,去和妃或者柳妃那里,但他卻一個人靜靜坐在寢殿的楊妃榻上,沉思著什麼。
我擺手示意宮女們留在殿外,自己輕輕走了進去,沈羲遙想事情太出神,竟沒察覺我進來。
我雙手在他額上輕輕揉著,想揉平他皺緊的眉心。他沒有回頭,但一只手卻抓緊了我的手。
“皇上,可是方才臣妾的話令您不快了?”我做出一幅緊張神色。
沈羲遙搖搖頭︰“薇兒說什麼都不會令朕不高興。”他難得露出點笑容來︰“朕是在想,當年朕將你留在繁逝,你是否也吃了很多苦呢?”
我鼻頭一酸,但極力忍住道︰“薇兒在民間待過,所以不覺得繁逝不好。”我的語氣平和,仿佛當年什麼都沒有發生︰“唯一不好的,只有飯食不夠新鮮。”
沈羲遙握緊了我的手,輕輕摩挲著︰“是朕不好,讓你受苦了。”
我心中冷哼一聲,但眼里卻落下一滴淚來,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道︰“皇上是不好,您還罰臣妾跪在雪地里。”
PS︰抱歉晚上這章來的很晚。昨天和今天沒有補欠章,對不起!
另︰推薦《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今天早上去看了第一場,故事內容不評論。要說一下,畫面太贊了!大家要看,盡量選擇3D的IMAX版哦~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哦”一聲,眼里有疑惑︰“什麼時候?朕會罰你跪在雪地里?”
我微微撅嘴,帶了不滿道︰“就是去年冬天,在御花園一個小院子里。”我側了頭︰“其實不怪皇上,皇上又怎知那是臣妾呢。不過以為是個冒犯的宮女吧。”
沈羲遙凝神想了片刻,我見他茫然神色更重,提醒道︰“那處院子臣妾第一眼見嚇了一跳,竟跟臣妾在閨中的住所一般無二。”
沈羲遙眼里閃過一道光,他看著我︰“那個在梅花後的人,是你?”
我點點頭。
“那首在雪地里寫的詩,也是你做的?”沈羲遙盯著我。
“雪虐風號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我閉上眼回憶著,往昔被人踩在腳下的生活在背誦這首詩的時間里,涌入腦海。
“好詩,好詩。”沈羲遙的神色一下子灰暗下去︰“恥向東君更乞憐,薇兒的風骨,果然高潔。”
我的笑容恰到好處︰“但是在病重之際,臣妾覺得,一切高潔都不如一劑良藥更讓我欣喜。”
沈羲遙低了頭道︰“看來御醫說,你體內風寒嚴重,一定是曾經受過大寒。朕只以為是在民間你過得不好的緣故,卻不想,都是朕造成的。你……”他的語氣里有深深的自責與擔憂︰“你會怪朕吧。”
我上前一步,主動拉起他的手,看著他的眼楮︰“臣妾怎麼會怪皇上。那時臣妾只是個浣衣婢,進去那院子是犯了宮規的,被責罰也是應該。”我的眼神溫和︰“更何況現在臣妾不是好端端站在這里?而且,”我羞赧一笑︰“臣妾曾經怪過皇上將臣妾丟在繁逝不聞不問,以為皇上心中早沒了臣妾。但是在看到那院子的一剎那,臣妾很感動。”
沈羲遙回握緊我的手︰“你真這樣想?”
我微笑著點點頭。
沈羲遙眼中放出光彩來︰“薇兒,謝謝。”
其實我心中十分納悶沈羲遙今日的反常。他表露出太多帝王不該有的情緒,傷感、遺憾、不忍、哀傷、牽掛。他的笑容,如同一宵冷雨下飄殘的飛絮,淒冷哀傷。而我,也不得不去寬慰他,如同一朵最好的解語花一般,善解人意、不記前仇。好似初春微雨,溫暖、柔和、潤物無聲。
“朕想了很久,還是任她在冷宮中吧。”他看著我︰“于情于理,她都該活著。”
我明白他的意思,留著麗妃的命,是為向朝堂宣告皇帝的聖恩,不趕盡殺絕,是仁君的表現。但是,我的唇邊不自主地泛上冰涼的笑容,麗妃自己是否願意苟活,那就不是沈羲遙能控制得了的。
“臣妾明白了,之前是臣妾考慮不周。”我端過一盞茶︰“那臣妾準備些東西給麗妃,好讓她在冷宮過得舒服些。”說罷看一眼斗櫃上擱的鎏金座鐘,此時已近午膳時刻,便笑道︰“皇上喝些茶,午膳想吃什麼,臣妾去準備。”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接過茶,久久凝視著我才道︰“薇兒如此善解人意,朕很欣慰。”他想了想道︰“朕突然很懷念,薇兒為朕做的那道土豆炖牛肉。”
我一驚,那是在黃家村時我為他做的,鄉野之地沒什麼好東西,那日的四道菜都是十分簡單粗陋的。不若宮中,一道茄笳都有數十道工序,輔助的材料甚至超過茄子本身百倍。
突然,我明白了他那話的用意,當下笑道︰“不如今日午膳,都由臣妾為皇上準備吧。”我食指點在他欲開口的唇上︰“只是,四菜一湯,皇上不要嫌簡陋。”
沈羲遙的笑容和春風化雨︰“怎麼會。薇兒做的,便是咸菜也是好的。”
我轉身走到門邊,又回眸一笑︰“皇上想吃咸菜,可臣妾還真不會做呢。”
我走出門的時候,听見張德海小聲對沈羲遙的提醒︰“皇上不是跟怡昭容說,今日的午膳在長春宮里用麼。”
為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是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吧。而為能借用他的權勢地位來完成心中的目的的男人,別說做一餐飯,我想此時,我什麼都願意做。更何況,他是我的夫君。
切菜時,心中難免為這樣的自己悲哀。我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凌雪薇,脫掉謝娘的身份後,我已經與在這後宮中浸淫多年的妃嬪一樣,失去了良善和單純,只剩下心機。
胸口似被粗繩勒得緊緊的,眼角微微酸澀,一滴淚,落進水汽氤氳的大鍋里。這滴淚,是為死去的凌雪薇而落。
因為菜式都十分簡單,故不出半個時辰便都做好了。土豆炖牛肉、香菇菜心、風干□□、雜菌煲,以及一道鴨皮酸筍湯。裝在最簡單的青花白瓷碗碟中,再捧去西側殿。
“皇上,做好了。”我親自將湯盆擱在桌上,掀開蓋子,鴨湯冒出徐徐白氣,充滿了鮮美味道。
“這湯往日里多是用雞皮,今日臣妾見有□□,便用鴨皮鴨胸肉做了,皇上嘗一嘗。”我盛出一碗給沈羲遙︰“這道湯酸辣適中,最主要是開胃。”
我又端過一碗香米飯︰“皇上近日胃口不開,臣妾便做了這湯。”我面上露出些須擔憂之色︰“只是這湯有些辣。”
沈羲遙不等我說完已經喝了半碗,“湯非常好。”他的眼里都是滿足,然後又饒有興致地夾起其他菜來一一嘗著,不住點頭。
“薇兒,你坐下跟朕一起吃。”沈羲遙拉我坐下,我也沒有推辭,但還是為他布菜居多。
“沒有酒?”沈羲遙看了看桌面問道。
我搖搖頭︰“下午皇上還要處理國事,而且飲酒傷身,這一頓還是不要了。”
沈羲遙爽朗大笑起來︰“真是個嚴厲的管家婆啊。”
他用了民間對妻子的稱呼,我看著他換過便服的身姿,頭上的青玉冠不若金冠耀眼奪目,但卻給人添了溫潤之色。有那麼一瞬間,我會覺得這里不是坤寧宮,他不是皇帝,我不是皇後,只是一對平凡夫妻,過著簡單幸福的生活。
如果他不是皇帝,我便不會有那些傷痛;如果他不是皇帝,我便不用費盡心機去迎合他,內心卻是悲傷;如果他不是皇帝,也許我會全心去愛他。
可是,他的身份,無法改變。
PS︰今晚會朋友,不更新了,欠大家一章,明天請假,但是如果晚上回來早,爭取更1-2章。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午膳後沈羲遙徑直去了御書房,我思量著,他即應了怡昭容去用午膳,又臨時變卦,恐怕晚膳時會過去。果然,我午睡之時便有養心殿的小太監悄悄過來傳話,只道皇上翻了怡昭容的牌子,晚上便不來坤寧宮了。
這消息是我醒來時蕙菊講的,我正由紫櫻伺候著將一身煙色繪巒黛山水的八重錦高腰襦裙穿在身上,披一層灑金淺銀灰披帛,又取了蓮葉鴛鴦銀簪插戴在腦後的圓髻上,蕙菊輕輕走進來,我從鏡中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對在一邊從妝匣里找配飾的紫櫻道︰“你去看看小廚房里的紫米羹煮好了沒有,本宮想用一點。”
紫櫻“諾”了一聲準備下去,我又道︰“若是備好了,不要灑雪花糖,擱些槐花蜜來。”
紫櫻笑吟吟道︰“蜂蜜得粥溫熱時擱了才有效,娘娘恐怕得稍等片刻。”
“不打緊。”我擺擺手︰“你去吧。”
蕙菊從妝匣里找出一對摩羯荷葉耳環為我別在耳朵上,一面別一面道︰“娘娘,方才福生來傳話,皇上翻了怡昭容的牌子。”
“怎麼這麼早?”我對著鏡子畫眉道。
“皇上批奏章時,張總管端來一份荷葉甜羹,說是怡昭容差人送來的。又說听送羹來的小宮女講,怡昭容午膳一直等皇上過去,得知皇上已經來了御書房,這才命宮女送羹過去。”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蕙菊繼續道︰“皇上用了一口說很好,張總管說,怡昭容因等皇上,餓過勁了,午膳沒用便歇下了。皇上便吩咐晚上去長春宮。”
我用螺子黛描了眉,又用細羊毫沿著上眼皮仔細勾了輪廓(也就是畫眼線),鏡中的眼楮頓時嫵媚多姿,顧盼生輝起來。
“你怎麼看?”我將一串七彩碧璽手鐲戴在腕上,這是這身妝扮中唯一的亮色,卻隱在寬大的袖子之中。
“張總管並不是多話的人,此舉明顯是為怡昭容求得皇上的恩情。”蕙菊淡淡道︰“只是娘娘從前待他不薄,張總管為何要這樣做?”
“蕙菊,宮中除了本宮,哪個妃嬪最得寵?”我笑著問道。
“自然是怡昭容。”蕙菊答道︰“和妃娘娘有了身孕不便侍駕,加上皇上原本對她就是細水長流的寵愛,所以不算最得寵。柳妃娘娘有小公主,可是皇上近年來對她好像淡了下來。其他的一些妃嬪肯定不能和怡昭容比了。”
“是啊,張總管是聰明人。”我將一個小匣子交到蕙菊手上︰“我是皇後,需要大度,需要讓皇上雨露均沾,所以他為怡昭容說話並不會得罪我,但他卻多一重保障。”我微微垂下鴉翅般的睫毛︰“更何況,我與皇上,畢竟不再如當年了。”
我說罷向外走去,蕙菊緊緊跟上來,不解地看著手中的匣子。
“皇上晚上不來,我們便不會那樣忙了。既如此,本宮就去會一會故人。”我看著西南邊明淨的天色溫柔笑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時值暮春,花開遍野卻顯出頹勢,浣衣局門前開滿了雛菊和矮牽牛,在和風中招展,顯出一派欣欣向榮的好景致。此時是浣衣局里最輕松的時光,因為大半衣物在上午都會洗完,午飯後的衣服就少了很多,如果知秋午睡起來,大家便可以隨意談笑,她不會過多的干涉。
此時,從那半開的門中散落出一些歡快的笑聲,嘰嘰喳喳如同樹上的山雀一般。我站在那低矮的灰牆下,突然失去了走進去的勇氣。
“蕙菊,”我從她手里拿過那個匣子,猶豫了片刻道︰“你進去,找一個叫小蓉的浣衣婢,叫她出來。”
“娘娘?”蕙菊看了看四周殘舊的宮牆,知道了這是何處,不解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你不要說你是哪宮的,只說主子找小蓉便好。”我看著她身上橙紫雙色並枝蝴蝶花的丁香色宮女服,這是高階且有寵的妃嬪宮女才可穿著的。想來知秋不會拒絕。
“我在御花園的煙波亭等你。”我說完逃一般走開了。不是我不願走進去,而是我心底有隱隱的擔憂,畢竟,從那日偷窺麗妃生辰宴到今日,已過去太久。
煙波亭的羽紗簾不知何時被撤下,通向這里的九曲長廊也被灑掃得干干淨淨。兩邊的山茶已換成開得正好的金魚草,桃色的紅姬、緋橙色的夕映與白色的新雪交相錯落擺放,花朵生長整齊,花枝高度一致,花開密集齊整,花色鮮艷美麗。而煙波亭里擺了一圈粉、深紅、金黃、黃、玫瑰紅等色各色的珍品蝴蝶夫人,環坐其中,仿佛置身金魚草花海,身後的西子湖水光瀲灩,令人
目不暇接,只覺天光歲月美妙如絲,呼吸間都是甜蜜的氣息。
我一顆緊張的心逐漸放下,打開手中的匣子,里面頂級翡翠碧珠耳環、紅寶石手串、貓兒眼的扳指與黃金打造的精巧頭面首飾在艷陽下發出奪目的光彩。每一樣都是價值連成,連盛寵之時的柳妃,恐怕都難有一二。下面一層,是放她出宮的皇後手諭,蓋有鳳印,即日便可離宮。小蓉在外已沒有親人,于是我托了大哥為她安頓。前幾日大哥送來消息,他已托了摯友杭州將軍收她為義女,來日嫁入高門為妻為妾,都不會受到欺辱。這份首飾,是我送給她的嫁妝,到將來她出嫁那日,我也會以皇後名義送去賀禮。
我折下一捧金魚草,等下小蓉來了,便不用再回浣衣局,由蕙菊直接送出宮到大哥別業上便可。我想著出來還是匆忙了些,應該帶一套漂亮的衣裙給她換上離開。或者,稍後帶她去坤寧宮?但那樣會暴露我的身份。不如讓蕙菊去坤寧宮取一套我當年從家中帶來的衣裙,仿佛有一件淺粉色蝶戀花的右衽適合小蓉的身量,而那樣嬌俏的顏色,也正適合小蓉那青春的身體與花苞般的臉龐。
PS︰每次寫到要有人死去,總覺得不忍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打定主意,我只覺得稍稍放松下來。明日此時,小蓉就會在大哥的別業里,學習一個千金小姐應有的行為舉止了。從此脫胎換骨,不用再艷羨旁人,不用再忍饑受餓,她此生不會再有坎坷勞苦,只剩下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而趙大哥那邊,二哥早已將他調至前廷,那是肥差,多少人求而不得。也算是我報答了他的恩情了。
還有在浣衣局的李答應,她是沈羲遙口諭貶為宮女的,我能做的只有幫她換到蒔花局,統領一隊照料溫室花朵的宮女,雖不若曾經的錦衣玉食,但至少不會受人欺負了。
現在,只要小蓉出宮,我便可放開手腳,一心報仇。
我將手中一捧金魚草擱在亭中石桌上,又將盒蓋蓋好,目光望向來路,只覺得過了這樣久,蕙菊應該帶小蓉來了吧。
心里沒來由地恐慌起來,甚至坐立都有些難安。我只覺得過了許久之後,終于看到蕙菊丁香色的宮女服出現在視線里,她身後,還有一個新柳色衣飾的年輕女子。
我一顆高懸的心在看到那新柳色服飾之後穩穩落了下來,甚至臉上都不自覺地掛上了發自內心的微笑。可是,蕙菊遲緩的步履以及垂頭喪氣的模樣又令我疑惑,待她們走近,我赫然發現,那個女子並不是小蓉。
隔了很遠我便道︰“蕙菊,小蓉呢?”
蕙菊連忙走上來,眼神閃爍,余光瞥了眼身後的丫鬟,卻不開口。
“小蓉呢?”我指著那女子道︰“她不是。你帶錯人了。”
蕙菊“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娘娘,奴婢知道她不是小蓉,可是,可是……”
她欲言又止,但我從她含淚的雙眼里,知道了她想告訴我什麼。
“娘娘,您別傷心,也別動氣。”蕙菊膝行了一步到我跟前,懇求道。
“你起來。”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激動,也許那是因為極度的失望吧,才毫無感情,“你說吧,我受得住。”
“奴婢方才去浣衣局,說是找小蓉。”蕙菊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才道︰“她們說,小蓉先前犯了事挨了板子,沒能熬過去。”
我輕輕點了點頭︰“嗯。”
“奴婢想著這樣回稟娘娘肯定不妥,便找了個當時在場的浣衣婢過來。”蕙菊指指匍匐在亭外的女子道。
“傳她進來。”我只覺得自己的聲音了無生氣。
那浣衣婢低著頭走了進來,看得出她很緊張,渾身都在顫抖。一進亭子便跪在地上︰“奴婢給娘娘請安。”
“起來吧。”我淡淡道。
那浣衣婢听到我聲音一怔,隨即不自覺地抬頭看了我一眼。想來是熟悉我的聲音,但在浣衣局中,謝娘都是棉布覆面,除了小蓉,再沒人見過我的容貌。因此,她只抬頭了一瞬,眼里閃過一點疑惑,但立即又低了下去。畢竟,窺上是大罪。
“你與小蓉很熟?”我問道,其實在她抬頭的時候我已認出她是浣衣局里一個小宮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與小蓉很熟?”我問道,其實在她抬頭的時候我已認出,她是浣衣局里一個小宮女,好像是叫小雲,平日里不太說話也不引人注意,與大家相處得都還好。小蓉性格開朗,與她同年所以素日里交情也不錯。
“回主子話,奴婢叫小雲,是小蓉的同鄉,素日里來往多一些。”她怯著聲道。
“小蓉現在呢?”我看著修剪整齊的指甲問道。
“回主子話,小蓉她,她……”她朝蕙菊看了一眼才猶豫道︰“幾個月前,麗妃娘娘生辰,小蓉沖撞了貴人,被責罰,沒能挨過去。”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有些抽泣。
“當日不是怡昭容求情,不用挨板子嗎?”那日的場景歷歷在目,麗妃是要杖責我們40,但怡昭容求情,只說小懲。但之後沈羲遙將我帶走,後面的事我再不知道。
“奴婢當時不在,所以不清楚。只知道,小蓉回來時還好好的,知秋姑姑罰她去後院跪著思過,也不給飯吃。”小雲聲音里有些悲憤︰“小蓉之前好像就餓著肚子,當晚又冷,次日就染了風寒發熱,但是知秋姑姑不許她醫治和休息,還要她做活,又給了兩人份的量一定要當天洗完。”
我知道所謂兩人的份例其實根本不止,再加上小蓉闖了禍,知秋不會那樣輕易放過她。
“後來呢?”我的聲音沒有波瀾。
“午飯後知秋被叫出去了,我們幾個平日與她交好的就幫她洗了一些,又偷偷拿了點糕餅給她吃。”小雲帶了哭腔道︰“可是那時她身上很燙,意識有些不清楚,也吃不下去什麼。”
蕙菊默默遞了帕子過去,一時間周圍只有小雲微微的抽泣聲。
“她是病死的?”我有些不信。
“回主子話,不是的。”小雲的抽泣終于變成悲輒的大哭。我心一緊,預料到後面的事實我不會願意听。但我必須听,至少我要知道,我該去恨誰。
“傍晚時知秋回來了,還有另外幾位嬤嬤和一個穿戴很好的宮女。”小雲拿手帕擦了擦眼楮哽咽道︰“她們一來就問,前一日闖了麗妃壽宴的兩個浣衣婢在哪里。其中一個是謝娘,但是當日她就沒有回來。”
小雲頓了頓道︰“因此只剩下小蓉一人,那些人說,因為她倆擾了皇上和娘娘的興致,所以娘娘很生氣,要責罰,杖責40。”
我心猛地一抽,眼淚涌上來。
“40?”身邊的蕙菊已捂了嘴︰“那不就直接要了命去?”
小雲的眼淚如雨珠般滴落︰“是啊,我們都跪在那里求情,但是執行的嬤嬤根本沒有手軟。只幾下下去,小蓉就暈過去了。”她平復了片刻︰“其實奴婢私心想著,若是當時就將小蓉打死了,也算是個痛快。可是她們用冷水將她潑醒,又打了幾板,再潑醒。”
她的語氣充滿了憤怒︰“第一天一共施了15下,小蓉便昏迷了,那麼嬤嬤說等她醒來再來。就收拾走了。”
PS︰欠章太多,為彌補大家,在《鳳求凰》全部更新完,發布《此情可待成追憶》時,會免費一部分。抱歉!預計年內修改完。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再來!”蕙菊驚呼一聲︰“如此歹毒?”
小雲搖搖頭︰“這還不算,她們讓知秋給小蓉上傷藥,灌猛藥,不要立即斷了命就行。也不顧她身子弱又生病,那些猛藥只是維持她神智清晰,但是腦袋會被弄壞,即使不死,也是痴傻,一樣會被仍進活人署等死的。”
小雲嘆了口氣,充滿了深深的無奈︰“所以次日小蓉雖然燒的整個人如烙鐵般,但還是醒了來。又拖出去打,這樣持續了3天打完了40板,人雖還活著,但全身沒有一處好肉,神智也變得恍惚,已是廢人。”
“之後呢?”我突然有一絲僥幸,也許小蓉還活著,哪怕變成廢人,即使身體與腦袋都廢了,讓一個廢人安穩舒適地度過一生,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
“當夜知秋不再給小蓉上藥,也不再給她灌藥,只將她丟在浣衣局後的垛草堆上。小蓉的衣服在杖責時都破了,那幾晚又很冷。我們呆在屋子里,只能听到她哀哀的哭泣聲和因疼發出的抽氣聲,在風里十分 人。”小雲此時聲音已趨于平和,但是從她充滿
懼意的眼楮里我卻看到憤怒。
“後來我們幾個大了膽子拿了些傷藥和被子夜里過去,雖然知道她活不久了,但是還是想盡一盡力。”小雲用手帕將眼淚擦干︰“我們悄悄將她挪到一處廢棄的屋子里,還好沒有被人發覺。每日輪流為她灌米湯,但她大部分都吐了出來。最後,她燒得整個人紅紅的,可四肢卻冷得像冰,她身上的肉腐爛起了膿,蚊蠅繞著飛,怎麼趕都沒用,還好她沒受多久罪,三日後便去了,臨走時,眼楮怎麼都閉不上。”
蕙菊已經捂了心口,眼圈通紅,仿佛不敢相信小雲所說。我的心下沉再下沉,仿佛沉入無底深淵,永遠到不了頭。但是怒火卻越燒越旺,需要發泄出來。
“多謝你,小雲。”我的聲音鎮定︰“至少小蓉走時,還有人在身邊為她哭一哭。”我說著,一滴淚忍不住落下來。
“最後時刻小蓉清醒了片刻。”小雲猶豫了片刻︰“先前那些人來行刑,小蓉問了與她一同犯事的謝娘在哪里。那些人說,謝娘已經被皇上處死了。”
她似鼓足所有勇氣抬頭看著我道︰“所以小蓉最後說,她死了也好,至少謝娘在地下等著她,她們說好了,出宮後要在一起的,現在提前了,是高興的事。以後總算不是一個人了。”
我別過臉去,不讓人看到眼中洶涌的淚水,而一旁的蕙菊早已泣不成聲。反而小雲此時平靜下來,她朝我磕了個頭,再磕一個頭︰“娘娘,求娘娘看在小蓉到死都掛念謝娘的份上,請娘娘為小蓉報仇。”
我一驚,看向她,她無畏地看著我。
PS︰今日已5更,算了下,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欠了大家32章……晚上要出門辦點事,如果回來早就盡量繼續補。估計補完得一段日子了……不過更新《此情可待成追憶》時,可以一次多一些。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天夜里,沈羲遙留宿長春宮,我早已知曉,因此晚膳並沒有等他的旨意,不過當小福子通報張德海奉旨前來時,我還是讓蕙菊在膳桌上擺上了四菜一湯。
“老奴給娘娘請安。”張德海滿面笑容地打了個千,朗聲道。
我自然也是含笑道︰“張總管快請起。來人,給張總管看座。”
張德海眼楮朝膳桌上一掃,驚訝道︰“娘娘還沒用晚膳?”
我沒有說話,蕙菊端一盞雨前龍井給張德海,微微自責道︰“前幾日皇上都是在娘娘這里用晚膳的,娘娘以為今日皇上一樣會過來,便一直等著。”她將茶盞放在張德海手上︰“其實奴婢也說都這樣晚了,可以娘娘執意要等。”
張德海“哎呦”一聲,將茶盞往旁邊一放,起身連連告罪道︰“是老奴的錯,是老奴的錯。應該早遣了小太監過來傳話的。”
我的笑容溫和︰“這怎麼能怪張總管。素日里皇上也差不多是這個時辰才翻牌子,之後才會向幾宮傳話。是本宮自以為是了。”
我不待他回話,指一指他手邊的茶道︰“這是今年新貢的雨前,我記得張總管最喜歡這茶。”
張德海磕了個頭︰“老奴何德何能,能勞娘娘記掛。”
我的笑容仿佛夏日里盛開的石榴花,聲音也是軟和︰“張總管一直幫本宮分憂,一點茶本宮還能舍不得了?”
張德海愣了愣,有些不解,但他畢竟在宮中歷練多年,反應也是極快的。
“老奴愚鈍,若是真幫娘娘做了事,那也是老奴的造化。”他低頭飲一口茶,不再說什麼。
我也不做聲,看了看蕙菊,蕙菊微微點頭道︰“張總管也真是客氣,皇上不過來,您派手下的小太監來傳話就行,還巴巴跑一趟。”她的聲音摻了蜜般甜。
張德海一拍腦袋“呵呵”道︰“瞧老奴的腦子。”他站起身朝外嚷一聲︰“將東西拿進來。”
我回頭看去,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太監捧了個蓋了紅絨布的托盤走進來,一臉謙卑。
張德海神秘一笑道︰“皇上說,娘娘為皇上分憂功勞甚大,但祖訓後宮不得干政,所以不能明著封賞,特意著內務府搜羅出了這一斛東珠。”
他說著將那紅絨布一掀,我倒吸一口氣,眼楮落在那斛珠上。
這一斛東珠,個個晶瑩透徹、圓潤巨大,盛在瓖嵌翡翠瑪瑙的金斛里,更顯出一種至高無上的貴重來。這樣的東珠,我只在沈羲遙的朝珠和朝冠上見過,但這麼多一起,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我的目光只是微微停留片刻,面上的笑容也是淡淡,仿佛隨口嘆了一句︰“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張德海的笑容有些訕訕,卻做未聞。
PS:更新到晚上了,而且會比較晚,等下去參加《1942》見面會,晚上又和朋友約好去看《1942》,因此到家估計都要10︰30以後了。抱歉~年底將至,諸多瑣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德海的笑容有些訕訕,卻做未聞,而我的神色也變得明亮起來。
“多謝皇上厚愛。”我拿起其中一顆遞給張德海︰“這顆就算是對張總管親自跑來一趟的酬謝了。”
張德海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沒什麼使不得,本宮賞給你的,你拿著就是。”我的笑容暗下來︰“以後還得張總管多幫本宮分憂呢。”說完坐在膳桌旁,仿佛要用膳了。
張德海只得“諾諾”接過,朝我恭恭敬敬行了禮道︰“老奴多謝娘娘賞賜,老奴告退。”
“張總管這邊請。”蕙菊引了張德海出去,我朝她遞了個眼色,她輕輕點頭。
我半倚靠在窗下貴妃榻上,招手吩咐紫櫻、馨蘭將桌上飯食撤下,秀梅捧了碗紫米甜羹柔聲道︰“娘娘晚膳吃的那麼少,還是進一點羹吧。”
我拿起小銀勺,那紫米羹上用葡萄干、桂圓、蓮子、山楂塊拼出一朵牡丹花,我笑了笑將勺子放下,“這花真漂亮,本宮都舍不得吃了。”
秀梅臉上出現了懊惱神色︰“是奴婢不對。”她眼圈都微微紅起來。
我搖搖頭︰“與你無關。”我看了眼那羹湯,還是勉強用勺子舀起一勺送進口中。紫米清香、葡萄山楂酸甜適中、桂圓蓮子甘美,確實是一碗好羹。
“很好,”我又吃了一口放下碗︰“本宮近日胃口不好,國家又有為難,你去吩咐小廚房,每日的菜式再減2個菜吧。”
膳食一項日常是秀梅來管的,她這樣一听忙道︰“娘娘如今每日膳食不過4個菜,算上咸菜、粥湯、點心不過10樣,這再減2道……”她踟躕不敢說
“再減兩道就連最低等的更衣配給也不如了,是麼?”我並未介意道︰“本宮胃口不好,做那麼多最後也不過是浪費了,如今國難當頭,本宮只能以身作則。”
“娘娘心系國家,份例的銀子減半,配給只挑夠用的,實在是……”她擦擦眼收拾碗碟退下去了。
她前腳剛走出西側殿,蕙菊後腳便進了來,我見她臉上掛了笑意,便知她辦成了。
“他怎麼說?”我從五彩琉璃荷葉盤中拿了個隻果遞給蕙菊,問道。
“奴婢只是稍稍點了點,張總管便清楚了。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眼神里一點擔憂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蕙菊接過隻果道。
“嗯,也不好去逼他,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我又從桌上那金斛中取出一顆東珠︰“這顆便賞你了。”
“娘娘,奴婢不敢受。”蕙菊跪下磕了個頭︰“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份內,更何況娘娘一向待奴婢好,待奴婢家人好。奴婢便是做牛做馬報不了娘娘的恩情。”
“瞧你說的!”我笑吟吟道︰“沒有你,我怎會回來?”
“娘娘命里就是鳳凰,有沒有奴婢也回得來。”蕙菊低著頭︰“但是沒有娘娘,奴婢早就死了。”
我心一跳,只望著她。
PS︰更新的晚了,近來事多,得一一處理。抱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當初娘娘離宮,雖對外是說上了蓬島瑤台,但是皇上不去,也不許娘娘親眷去探望,我們在坤寧宮里的太監宮女受盡了其他宮人的欺負。”
她抬起頭︰“麗妃娘娘在最得寵的時候,指名要我去伺候,皇上也應了。奴婢先頭得罪過麗妃,知道此去一定會被她尋錯弄死,但是卻沒有辦法。”
蕙菊擦擦眼淚︰“關鍵時刻,太後身邊的黃總管對張總管說,太後娘娘希望皇後歸來時坤寧宮一切照舊。張總管稟告了皇上,奴婢便得幸留了下來。”
蕙菊膝行一步︰“奴婢私下去找黃總管感謝他,他只說,他是受人所托。”
我默默點頭︰“沒想到黃總管真的將我的托付放在了心上。”我拉起蕙菊︰“你起來吧,我不過是怕自己連累了你們,這算什麼恩情呢。”笑了笑道︰“黃總管如今呢?”
“太後娘娘仙逝後,黃總管自請為太後守陵,離宮了。”蕙菊感慨道︰“黃總管本就和張總管一樣,位屬大總管一職。皇上要黃總管去行宮掌管一宮事務,雖不比在太後身邊顯赫,但也是個好去處。不想黃總管他……”
蕙菊唏噓道︰“皇陵那樣的地方,肅穆沉寂,並不算好去處啊。”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皇上這樣做,有些不妥啊。”之後對蕙菊道︰“明日你去出宮一趟去找黃總管,只問他是否還願意回到宮中。”
蕙菊眼楮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笑容含了深意︰“宮女太監的調配可是肥差,想來他不會拒絕。”
“可是張總管那邊?”蕙菊有些擔憂。
“就是因為他存了二心,才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效忠之人。”我拈了片橙子吃下又道︰“我說了今時不同往日,若是多一個助力,以後做事也方便。”
“奴婢明日一早便去。”蕙菊扶我起身︰“娘娘是想繡花還是畫畫?奴婢去準備。”
我擺擺手︰“今日總覺得累,直接回寢殿吧。”
“娘娘近來憂心過甚。奴婢去煮一份薏米湯給娘娘安神。”蕙菊道。
“不忙。”我朝東配殿走著︰“你去把我要的棉被準備好。”
“已按娘娘的吩咐備下了,一床玫紅色印榴花盛開的,一床天青色印飛絮舞雪的。”
“可都是絲緞的?”我緩緩坐在鳳□□,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問道。
“都是最好的絲緞。”蕙菊眼里有可惜︰“甦州織造今年進貢的絲緞不如往年,娘娘還要挑頂好的給麗妃做被子。”
“你心疼了?”我調侃道。
“嗯。”蕙菊倒還老實。
“你去把它們拿來,我看看。”我隨手拿起床頭一本書,翻了翻道。
不久蕙菊便將兩床被子取來,確實是用上等絲緞做的,印花也十分精美,估計麗妃得寵時蓋的也不過如此。我的手輕輕撫過被面柔滑的絲緞,仿佛嬰兒嬌嫩的肌膚一般。
“里面的棉絮也是挑頂好的。”蕙菊在一旁解釋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里面的棉絮也是挑頂好的。”蕙菊在一旁解釋道︰“娘娘給自己做都不見得這樣上心。”
“我的東西,有你們上心就夠了。”我點點她小巧的鼻尖︰“還用我自己費心嗎?”
蕙菊掩嘴笑起來︰“娘娘說的是,要是都讓娘娘費心,那我們都不好意思留在這里了呢。”她遲疑了下再道︰“只是奴婢不明白。”
我示意她將棉被收起來,卻並不回答。
“就放在那邊吧。明天一早我們過去。”我揚一揚頭,下巴指了指窗下的長榻,蕙菊便擱在了那里。
“今夜是馨蘭守夜,要不要奴婢跟她換?”蕙菊問道。
“不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過來。”我轉身坐回□□︰“跟馨蘭說,送一盞蓮子羹來,沒有我吩咐就守在外面便好。”我將書打開︰“你下去吧。”
蕙菊輕手輕腳地走了下去,不久馨蘭送來蓮子羹,我略喝了幾口便讓她拿下去了。之後,寢殿里一片寂靜。
我翻了兩頁書,其實書上寫了什麼完全沒有看進去,見馨蘭的影子已經消失在閉合的門外,我吹熄了燭火,睜著眼躺在□□。約莫一刻鐘後,門外傳來太監換戍的腳步聲、馨蘭低聲說話的聲音。當一切再度恢復平靜,我起身,光腳走在地上。
坤寧宮寢殿里此時尚還鋪著地毯,雖不若冬日的厚重,但卻能抵御青玉地板的寒氣。月色寢袍長長的下擺逶迤在墨藍色的地毯上,仿佛一道不詳的影子,緩緩流過地面。這影子停在窗下的長榻上,那里,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灑在精美的棉被上,絲緞特有的光澤在月色下更顯剔透。
我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也微微出了點汗。當指尖滑過鋒利的刀尖時,心平靜下來。
我拆掉被子的針腳,從袖中拿出一柄匕首,摸了摸被子中棉絮最厚的地方,塞了進去。之後又原樣縫好,這才躺回□□,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蕙菊便站在門外,待我一起身便進來伺候洗漱梳妝。
“娘娘今日要穿哪件?”她一邊為我勻面,一邊又道︰“去繁逝那種地方,娘娘是想穿碧色雙鯉戲蓮的還是湖藍白牡丹的?”
她說的這兩件,是我近日常穿的。因要起到勤儉的表率,故衣物上我都盡量精簡。其實坤寧宮里精奇秀美的衣服數不勝數,只是此時穿著,難免顯得奢華。我雖沒明令下旨,但後宮自和妃起,也都紛紛放棄華衣美飾,以簡單大方為美。這樣一來,親眷、官家也都效仿,再捐出首飾銀子支援前線災區,收到百姓的稱贊。
當然,若不是沈羲遙對我的贊美,以及對率先實行的官員予以贊揚,想來也不會如此有成效的。
“將那件淡紅色鳳餃寶相蜀錦的絹衫用甦荷香細細燻了,梳如意高寰髻,再把那套金鳳首飾拿出來。”我用艷色口脂仔細畫了唇,淡淡道。
PS︰貌似只有去圖書館的日子里,更新才能正常……在家果然是太多事寫不了……爭取能多混圖書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一怔,但卻什麼都沒說就立即拿來了我要的東西。又仔細為我妝扮起來。
絹衫衣袖寬大,舉手投足間,有淡雅的香氣若有似無地傳來,顯出深宮貴人低調的奢華。頭頂高髻上的金鳳展翅抹額上垂下六稜金剛鑽,輕輕晃在眉心,又在清晨明澈的陽光下發出奪目光輝。鬢間戴寶相花金花鈿,瓖嵌了金剛石與翡翠。淡紅色鳳餃寶相裙刺繡精美,鳳尾上更是串了顆顆蜜蠟珠子與紫晶石,雖不十分華麗,但卻大氣端莊。而明白人也清楚,以這樣多的蜜蠟珠子與紫晶石裝點,還不算風冠上那些如一汪春水般的翡翠珠,以及巧奪天工的繡工,這樣一條裙子絕對當得上價值連城。
面上妝容精巧,而那大紅色口脂是我除了大婚當日外再未用過的。此時,這樣的顏色給鏡中人艷絕塵寰的臉上添了一抹凌厲之色。
蕙菊與紫櫻一人一床捧著那棉被,與我走向繁逝。
清晨,通往繁逝的長街上很安靜,只有我與蕙菊、紫櫻三人輕輕的腳步聲。蕙菊和紫櫻一直沒有說話,我也只是望向前方,那長長的宮道雖然寬闊,晨光雖然明媚,但是我總覺得,這是一條沒有快樂也沒有盡頭的道路。
“娘娘,”蕙菊小心地覷了我的臉色,輕聲道︰“娘娘或者從御花園過去吧。雖然繞了點,但是景色很好。”
“是啊,”紫櫻也應和著︰“近來很多花都開了,清晨去看別有一番風味。”
我點點頭︰“那便去吧。”
“娘娘,您看這花多美。”御花園里,惠菊指著一朵薔薇給我看,那花朵確實很美,花盤碩大、花瓣輕柔、花色艷麗,又是開到最盛的時候,即使在眾多薔薇中,也能被一眼察覺到它的鼎盛之態。此時,花瓣上帶了清晨的露珠,華麗中帶了嬌嫩,仿佛正值韶齡的女子,處在人生最美的階段,熱烈、張揚、美得不留余地。
花朵透出醉人的芬芳,只是,那芬芳不若汀蘭杜若那般清淡悠遠。薔薇,聞的久了,會讓人在不經意間生出細小的甜膩之感,反而不然汀蘭杜若長久。
“春天的萬物都是美的,只是,這份美麗總會到一個極致,極致之後,便開始凋殘,什麼都阻擋不了了。”我的手輕輕撫在這朵明艷的大紅薔薇之上,似乎在感受那花瓣的細嫩。手上略略一用勁,這朵艷冠群芳的薔薇便落在泥土之上,沾了泥土,頓時失了明艷。
我的唇邊浮上一個極其明麗卻詭異的笑,眼楮卻閃著無辜︰“其實,越是芬芳美麗的東西,越容易命運多舛。如同美人,自古紅顏多薄命。你們看這花,太過美麗,也就會過早得離開枝頭,失去芬芳。其實這樣看來,那些清雅的東西,反倒存的長久呢。”
蕙菊“諾”了一聲,看著不遠處初綻的牡丹,恭順道︰“娘娘說的是。”她抬起頭,臉上是了悟之色。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諾”一聲,看著不遠處初綻的牡丹,恭順道︰“娘娘說的是。”她抬起頭,臉上是了悟之色,順手撿起那朵薔薇,隨意一拋,花朵落在一堆枯枝敗葉上,花瓣四散開來。
“花中之王始終是牡丹。”蕙菊站直身子︰“如此,這花便不會礙到娘娘的眼了。”
我贊許地點點頭道︰“你們要知道,無論做什麼,都還是要給自己留點後路的好。”我邁開腳步向前走去。眼前一派百花齊放、鶯歌燕啼的明麗春色,呼吸間都是花朵的芬芳氣息。只是我心中明白,這看似美如仙境的景色之後,很快便會有一場血雨腥風□□。
因不急著去繁逝,在御花園逗留的時間便稍稍長了些。其實,除了那些久負盛名的佳妙去處外,御花園中還有很多清新的小景,觀之合意深鐫,雅致怡人。就若小戶清秀的女子,也是別有風味。
前方遠遠一處宮室,掩映在重瓣櫻花繁茂的花枝後,這櫻花是東瀛進獻而來,此時又正值盛期,淑雅淺致的淡粉色就如同春日里一片芬芳動人的雲霧,漫遮住簇新的紅牆綠瓦。而透過那如雲如霧般的粉色。這里應該是那宮室的後面,從宮牆上的石雕窗的間隙看去,里面小花園中還有梨花、海棠、山茶等花樹,也是開得最美的時候。
我心中一動,轉身看著惠菊問道︰“此處是?”但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惠菊垂下眼,低聲道︰“回娘娘,這里是長春宮。”
是啊,此處的風景像極了怡淑儀面上那種恬淡自如的表情。沈羲遙給寵妃的居所多與她們給人的感覺相似。就像柳妃的昭陽宮,里面種植了如蔭的柳樹,和妃的湃雪宮里多用素雅的白色香花點綴、麗妃的星輝宮里遍是閃閃發光的裝飾,就像水墨丹青與濃墨重彩,正與那幾位妃子的喜好、性情、觀感相稱。
只是,我抬頭看著那滿樹繽紛的櫻花,心中暗嘆,這櫻花開時雖繁盛嬌嫩無比,卻終不敵不過花期短暫,一陣淒風冷雨,也就凋殘了。太美的事物,往往不長久啊。我的心中略有唏噓,只是希望這個女子,能在這後宮的疾風驟雨中,安然得以生存,永遠帶著她最初的情態面貌,似這一樹繁花,卻能長久。
“這櫻花真美。”我的笑容都是贊賞︰“這樣好的重瓣櫻花,京中也只有青龍寺有了。”不經意的一句話,突然勾起許久前的回憶。我心一顫,但不再會如同從前那般有巨大的波動了。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種種,也不過是當年了。
“奴婢听聞,其實怡昭容最喜歡的並非櫻花,而是玉蘭,也跟皇上提起過。但是皇上在整飭長春宮時,特意吩咐了蒔花局,要求種上滿院的櫻樹,反而玉蘭只在寢殿窗外種了兩三株。”
蕙菊又小聲對我道︰“怡昭容曾說,櫻花雖美,但花期太短,令人徒增傷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奴婢听聞,其實怡昭容最喜歡的並非櫻花,而是玉蘭,也跟皇上提起過。但是皇上在整飭長春宮時,特意吩咐了蒔花局,要求種上滿院的櫻樹,反而玉蘭只在寢殿窗外種了兩三株。”蕙菊又小聲對我道︰“怡昭容曾說,櫻花雖美,但花期太短,令人徒增傷感。”
“若是有美好回憶,便也不會傷感。期待來年花開,也是一種幸福。”我的笑容添了些須溫暖︰“我們走吧。”
當初繁逝守衛與他隊合並,趙大哥離開繁逝,算是因禍得福。而我離開浣衣局後,托了二哥將趙大哥調至前廷戍衛隊,又升為一隊隊長。在我恢復皇後之位後,命重選一隊侍衛戍守繁逝,而這一隊的隊長,便是趙大哥的同鄉兼好友。
此時繁逝守衛不再是沒甚油水之所,我規定了,若是繁逝廢妃的親眷想捎些東西進去,將由守衛上報,得到許可和盤查後,方能送進去。或者想要改善伙食,可上交一些銀兩給膳房。只是這些須由衛隊長拿捏。雖然家中若有人被貶進繁逝是丟臉之事,但是骨肉親情是人之常情。因此,這份差事也算不錯了。
因此當我走進繁逝,即使沒有講明身份,但自然無人敢攔,無人敢說。繁逝里的女人們大多去為太後殉葬了,只有之後犯錯的幾個低等妃子還留著,具體是為什麼貶進繁逝我並不清楚,也不需要去弄清楚。
繁逝里沒有什麼晨起的規矩,此時時間尚早,幾乎都還睡著。只有一人,斜倚著一叢蔓蘿坐在地上。
此時雖是春天,但繁逝依舊衰敗而無生氣,唯一一支蔓蘿,也不過開了零星蕭索黯淡的紫色小花,花上蒙塵,更顯頹唐。孟麗婉就坐在這一叢蔓蘿之下,靜靜的,此時的她身上僅一件素衣,棉布料子,淡到近乎白色的淺淺綠色,似乎一呵氣,那一點點
彩色也會不見。她的頭發凌亂地披散著,目光迷蒙,乍看下,完全不若那個妝扮繁復眉眼明媚艷冠群芳的麗妃娘娘。
“孟麗婉?”我的聲音十分溫和。
麗妃身子一僵,緩緩回過頭來,在看到我的時候,眼里閃過一片光芒。
“皇後娘娘!”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是皇上讓您來的?”一雙大眼直直看著,里面僅是期待︰“是皇上要放我出去了麼?”她甚至站起身來,三兩步走到我面前,一雙手欲扯住我的裙邊。
蕙菊上前一步攔住她接近我,麗妃也發覺自己失態,便停下腳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她的臉上有期冀,令那原本灰暗的眼楮罩上一層光彩。但她不停地搓著手,證實了她心中的不安。
“皇上為什麼送你來此,你知道的。”我的聲音依舊溫和,帶了同情︰“皇上也不忍,但是你父親犯了通敵的大罪,留你性命已是對你孟家最大的恩情了。”
“不,不是這樣的!”麗妃哭喊著跪在地上道︰“娘娘,皇後娘娘,求求您,讓我見皇上一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不是這樣的!”麗妃哭喊著跪在地上道︰“娘娘,皇後娘娘,求求您,讓我見皇上一面。”她連連磕頭道︰“娘娘您一向心慈,我父親為國效力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怎麼會去通敵?”她的聲音充滿絕望︰“請皇上明察啊!”
“你父親鎮守邊關多年,被錢財蒙蔽。”我的語氣多是不忍與責備。
“不!不是的!”麗妃猛地抬起頭,她的額頭滴下血珠︰“我父親曾修書一封給我。”麗妃道︰“他說,是有人陷害他的。他本不想賣軍糧,但當地出現旱情,有人出了高價只說為了救民,半月後便會按市價賣回給軍隊。”麗妃語氣都顫抖起來︰“那人花言巧語,又買通父親身邊大小將領,所以,所以……”
“所以你父親就妥協了?”我冷笑一聲︰“這種事情,是能妥協的嗎?而且那來往書信又如何解釋?你父親的親筆跡可賴不掉。”
“我父親沒有通敵,那書信是偽造的!”麗妃幾乎哭喊出來︰“當初賣糧時,我父親被誑寫了協議,又簽了名字,拿去模仿偽造也是能的。”
我搖搖頭︰“這些話,本宮不信,皇上也不會信的。”
“娘娘!”麗妃站起身,語氣堅定︰“那人千算萬算,不曾算到,我父親書寫的習慣與眾不同。只要能拿到那通敵的文書與我父親日常的書信做比對,一定對的出的!”
我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又徹查的必要。”我關切地上前一步︰“只是我得告訴皇上,哪里書寫習慣與旁人不同。”
麗妃咬咬牙,許是想著素日與我並無過節,當初對抗柳妃她也是站在我這一邊,因此內心糾結。
我看出她的顧慮,朝蕙菊紫櫻一招手︰“你不說也無妨,只是我要跟皇上回話。你知道皇上很難會來見你的。”之後不等她說話道︰“其實我今日來,是送兩床被子給你。如今天雖日漸和暖,但秋冬兩季卻難熬,你先收好。”
蕙菊紫櫻將被子抖開在麗妃面前。
“這是!”她吃驚地摸了摸︰“這是上等的絲緞啊!”
“是啊。”我笑得十分和藹︰“你素日里用慣了好東西,初來繁逝一定不會習慣的。”說著仿佛不經意地抖了抖裙擺,那緋紅的錦緞如一道艷麗的流光閃過麗妃的面龐。
她的眼里出現了留戀與痴迷的神色,甚至在看到自己身上簡單的棉布衣時顯出一點點嫌惡。
“如果真的查清了是被誣陷,皇上一定會接你回去星輝宮的。”我對蕙菊笑道︰“到時將前幾日皇上賞的東珠拿去給麗妃幾顆做首飾。”
麗妃眼中顯出狂熱來,她再一咬牙道︰“娘娘,請告訴皇上,家父寫‘孟’字時,習慣先寫一橫,而每寫三五句,會習慣性地點一個點。”
我心中默默記下,神色認真道︰“我知道了,麗妃,也會稟告皇上的。你先在此委屈幾日吧。”
PS︰上午4更,吃飯去。果然圖書館效率高。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中默默記下,神色認真道︰“我知道了,麗妃,也會稟告皇上的。你先在此委屈幾日吧。”說完又體貼道︰“我已跟守衛說了,日後你的膳食,添一葷一素。有什麼需要,直接告訴衛隊長,他會酌情處理的。”
“謝皇後娘娘!”麗妃誠心實意地磕了個頭,但淚水依舊猶如斷線的珠子滾落,神情淒婉動人,若是男子,定會憐惜吧。
可惜我並非男兒,所以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帶著蕙菊和紫櫻離開了繁逝。
回去坤寧宮的路上,紫櫻十分不解,幾次欲言又止。蕙菊卻老老實實地一言不發緊緊跟在我身後。
“紫櫻,你想說什麼?”我的笑容清淡自然,微微側身問道。
紫櫻沒有理會蕙菊給她使得顏色,深吸一口氣道︰“娘娘,紫櫻不明白,娘娘為何要給麗妃送那樣好的棉被,還要嘗試幫她洗刷冤屈。”
我看近處有一精致的八角涼亭,四周各色鮮花亭亭玉立,便走進去坐下,緩緩道︰“紫櫻,你可去過星輝宮?”
紫櫻點點頭︰“之前娘娘恩賜六宮時,我曾去送過賞賜。”
“你覺得星輝宮怎樣?”我繼續問道。
“很美,很華麗,很……”她想了想道︰“應該說很奢華,甚至有些地方逾矩了。”
我看一眼蕙菊,微笑道︰“你覺得呢?”
“回娘娘話,奴婢覺得,星輝宮與麗妃娘娘十分相稱。”蕙菊垂著眼道。
我贊許地點點頭,看著紫櫻道︰“孟家是開國□□,幾代為官為將,到了孟翰之一代,已積累了巨額家財,而孟翰之好大喜功為人窮奢極侈,家中所用皆是上等,甚至可比肩宮中。”
我看著紫櫻長大的嘴巴微笑道︰“後來,麗妃的兄長在前線犧牲,她父親又屢立戰功,太後為嘉獎孟家,將孟麗婉迎入宮中。她容貌艷麗性情直爽,與宮中其他妃嬪完全不同,深得皇上青睞。不僅連連晉位,皇上還賞賜了她許多難見的珍寶。”
紫櫻“嗯”了聲︰“六宮中以上等紫晶與青玉做珠簾的,想來也只有星輝宮了。”
“是啊,”我撫著亭子朱紅的欄桿︰“麗妃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對尋常事物自然看不上眼,而宮中的好東西皇上也總想著賜給她,更是見慣了奇珍異寶。”
我話未說完,紫櫻搶道︰“娘娘因此才用了上等絲緞做被子給她嗎?”她撅撅嘴︰“可孟家倒了,她也是廢人了啊。”
我的笑容含了一點深意︰“你說的不錯。”我抿一抿因走路微微松散的鬢發道︰“麗妃自幼便嬌養在閨中,不曾吃得半分苦,之後入宮也頗受皇寵,即使後來有柳妃分寵,但是皇上卻不曾斷了對她的寵愛。”
我看著蕙菊︰“你昨日也問過本宮這樣的問題,那麼現在,你知道本宮為什麼要這樣做了嗎?”
蕙菊看了看我,想了想道︰“奴婢說錯了,娘娘不要怪罪。”
PS︰晚上還有1-2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蕙菊看了看我,想了想道︰“奴婢說錯了,娘娘不要怪罪。”
“你說說看。”我看著紫櫻︰“你也想想。”
“麗妃娘娘從小吃穿用度皆是不凡,此刻驟然進入繁逝,古語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更何況麗妃娘娘這奢與儉差距太大,定然不適應。”
“那娘娘也不用給她那樣好的東西啊。”紫櫻嚷道。
我不說話,只看著蕙菊。
“麗妃娘娘此刻心優家人,想不到自己現在的生活與曾經有多大差別,而且她周圍的一切也難令她想起。”蕙菊小心地看我一眼,我只是微笑。
“所以娘娘送去能讓她想起往昔的東西,再穿這樣華美的衣飾,她心中一定會有不甘與不舍。”蕙菊頓了頓對紫櫻道︰“你沒看到方才麗妃看娘娘衣服首飾的眼神,恨不得是自己的。而那錦被,也時時刻刻提醒她過去歲月的美好,也令她感到現今的悲慘。”
“麗妃是心高氣傲之人,又愛極了華衣美飾,所以,一旦她父親罪名成立,那麼她在繁逝中定會覺得生不如死。”我一直掛在面上的笑容逐漸冰冷起來︰“這樣的滋味,我也要她嘗一嘗。”
“娘娘?”紫櫻小心地看著我,卻又不敢再說什麼。
蕙菊抿了唇,半跪下去為我整理裙上的褶皺。她的聲音很低,仿佛微風都能帶走一般。
“娘娘,可是當日推您下水的乳母,是麗妃的人?”
我別過頭去,只看向那風中輕輕搖曳的鮮花,那麼美,在這精心設計維護的御花園中,點綴在一座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如同仙境般美妙。而這樣晴好的天氣,這樣佳妙的美景,這樣舒適的生活,我差點就感受不到了。
而那樣加上父親被愛人害死的憤怒、在湖中連呼吸都不得的無助、骨肉生生從身體中分離的無奈、唯一保全家族的希望破滅時的絕望,我曾生受的,也要她來嘗一嘗。
更何況,麗妃如今的境地,比之我當初在繁逝遭遇蛇禍、在棄宮幾近凍死、在浣衣局差點病死的種種,又算得上什麼折磨呢?
我輕輕搖搖頭,想將里面的憤慨全部揮走。
我的心潮波動得厲害仿佛沸水要將蓋子掀開一般。我涌起深深的懼意,我怕我心底積累多年的憤怒爆發出來,我怕這憤怒會毀了我所有的計劃。所以我只能深深吸一口氣,因為強壓著情緒,我的聲音有些無力。
“我們回去吧。”我淡淡道︰“本宮累了。”
當夜沈羲遙去了和妃處,畢竟和妃有孕,他不能不顧。因要蕙菊次日去找黃總管,我便沒有讓她值夜,早早遣她去睡了。但自己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麗妃說的話,她父親書寫的習慣,這點我真的沒有注意到。所以,我有些擔心,三哥有沒有注意到那樣細小的習慣。
PS︰最近狀態比較差。小孩病了,大的剛好,小的又病了……好像家里有2個就是這樣,輪流來……這樣下去,下一個應該是我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當夜沈羲遙去了和妃處,畢竟和妃有孕,他不能不顧。因要蕙菊次日去找黃總管,我便沒有讓她值夜,早早遣她去睡了。
但自己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麗妃說的話,她父親書寫的習慣,這點我真的沒有注意到。所以,我有些擔心,三哥有沒有注意到那樣細小的習慣,那通敵的文書,到底做得是否和孟翰之親筆一樣。
當務之急,得見三哥一面。好在後日便是他們入宮覲見的日子了,我也有機會問一問,並且做出補救。至于麗妃想見沈羲遙一面,我也自然會安排的。
第二日傍晚,蕙菊從宮外回來,黃總管當時是覺得將其放在行宮是“暗貶”,心中有些不滿,索性請求去守陵。如今,我意將主管宮中宮女太監的調配的工作交給他以作報答,這是總管太監的最高權利,他不會不答應的。
不出我所料,黃總管答應了。不過此事非一兩日可成,他願意等待。而張德海,我給了他這樣一個教訓,自然也會給他甜頭。比如,給他宮外的親哥哥的小兒子,也是過繼給他的“兒子”,一個肥差。
既然想好了,便需跟大哥知會。一切,就在明日。
這一晚,沈羲遙雖是在柳妃處用的晚膳,但卻會留宿坤寧宮。
他來之前,我坐在西暖閣里巨大的雕花銅鏡前,慢慢得梳著鬢間垂下的長發,馨蘭在一旁用金桂香仔細得薰著一件丁香色貼金
鷓鴣杭綢衫子,蕙菊帶著紫櫻、冬梅端了點心茶水進來,一一擺在小圓幾上。
“娘娘,晚膳您只用了一小碗飯,奴婢炖了些阿膠紅棗,娘娘吃一點吧。”蕙菊親自端了只粉彩蝴蝶碗過來,還沒走近,我便問道了那阿膠的氣味,不知為何有些排斥,揮揮手︰“沒胃口,你先擱在那里吧。”
蕙菊擔憂地看我一眼︰“娘娘最近胃口總是不好,可是有什麼心事?”
我笑了笑,伸平雙臂由馨蘭將衫子穿在身上,蕙菊有眼色地從首飾匣中找出幾把紫晶缺月發插並珍珠發針,為我妝扮好。
“皇上快來了吧。”我看了看窗外的飛霞滿天,院中植了幾株櫻樹,此時櫻瓣翩飛,似是漫天的粉雪,輕盈細婉。
月亮剛升到樹梢上時,沈羲遙便帶了一身春日特有的花草氣走了進來。我一面為他解開身上一件短披風,一面笑道︰“皇上可是從武陵春色來?”
因從柳妃的昭陽宮到坤寧宮並不會經過武陵春色,所以听到我那樣問,沈羲遙很驚訝。
“薇兒怎知?”
我的笑容如同花瓶里插的一捧盛放的繡球花一般,燦爛但不失溫柔。我將還在手中的短披風翻出一角給他看,那上面有幾處黃中帶紫的斑點。
“這是王冠百合的花粉,微微發紫,御花園里只有武陵春色的四面亭外種了一些,臣妾早晨讓她們去采了幾顆,故而認識。”我將披風隨手給了旁邊的紫櫻,“一定是皇上賞玩時不小心弄上的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迎上沈羲遙含笑的眼楮︰“看來皇上與柳妃妹妹去了武陵春色賞花呢。”
沈羲遙伸手攬住我的腰肢,帶我向圓幾走去。
“如絮只喜歡白色沒有香氣的百合花。”他的笑容淡下去,有一分傷感。“倒是麗妃很喜歡這樣濃烈的色彩。往年,王冠百合盛開的時候,朕都會賞給她。”
我倒了杯茶給他,語氣中也多哀婉︰“臣妾今晨去繁逝看了麗妃妹妹。”我小心地覷一眼沈羲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便繼續說了下去︰“臣妾在繁逝待過,知道那里的苦,便制了兩床棉被給她,又吩咐膳房每日多給她一葷一素。”
我起身走到沈羲遙身後,為他捶著肩膀道︰“臣妾私以為,麗妃妹妹在星輝宮住的慣了,驟然到了繁逝一定不適應,這才自作主張,還望皇上不要怪罪。”
我說著欲走到他面前施禮,沈羲遙一把抓住我的手,他沒有回頭看我,只是輕輕地摩挲著,而我一直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久了,難免覺得累。
“薇兒,你有心了。”良久,他嘆一聲道。
我的微笑亦如往常般溫和,“這是我該做的,皇上。”
“只是,”沈羲遙遲疑片刻,終于還是道︰“只是她不值得你對她這樣好。”
我被他這話搞迷糊了,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看著他低垂的頭,以及眼神中的閃爍,我知道,如果他不主動告訴我,那麼我也不會問。
“孟家雖犯了打錯,但是麗妃無辜。臣妾是皇上的妻,她是皇上的妾,若在民間便是姐妹,也是一家人了。家人落難,難道不該幫一幫?”我的手指點上沈羲遙的眉心,輕輕地揉著︰“皇上,”我也猶豫了下,小聲道︰“臣妾听聞,皇上要治麗妃死罪。”
沈羲遙顫了下。
我心知這消息看來是真的了,當下蓄了包淚,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求您,看在麗妃服侍多年的份上,對她網開一面吧。畢竟,犯錯的是她父親,不是她啊。”
沈羲遙看著我的目光中有悲傷、有同情,甚至還有一絲可憐。
“朕要治她死罪,不是因為孟翰之。”他長嘆一口氣︰“有些事,朕以後會告訴你的。你只要知道,麗妃她死有余辜就好了。”他站起來拉起我,又細細看著我︰“你我好不容易拋棄前嫌,就不要為一些過去的事傷懷,牽出心底的傷痛了。”
我看著他的眼楮,里面女子的笑容淡如煙波,卻柔如春水。她點了點頭,輕啟丹唇︰“皇上,臣妾知道了。”
沈羲遙吻吻我的額頭,眼中傷感被快樂取代。
“猜猜朕帶了什麼給你?”他拉了我的手道。
“皇上每日都帶東西給臣妾。”我嬌笑道︰“今次,”歪了頭想了想︰“還真想不到呢。”
沈羲遙一拍手,便有宮女捧了烏木托盤進來。他親手將上面的紅絲絨掀開,露出里面一只卷軸來。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他笑而不語。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宮女將卷軸細細拉開,我吃驚地捂住了嘴巴。
是一幅畫。是當年父親壽辰時由畫師畫的那幅。我記得很清楚,畫上是我們一家五口坐在牡丹花架下,父母慈祥,兒女孝順,大家都滿面笑容。那年,大哥剛剛到戶部任職,二哥得了武狀元,全家都十分高興,而三哥還未去經商,我尚及笄,凌家正走向鼎盛之時,從未料到未來竟會是這般。因此,每個人的笑容都充滿了幸福與希望,甚至,年少的我們還有一點點羞澀。那是我人生中最美的韶齡,最幸福的階段,是什麼都難以取代的時光。
但是,我凝神看去,這畫面有了改變。
父母雙親依舊坐在椅上,但面目顯出老態。三位兄長的衣著都變成成年男子的打扮,大哥二哥身邊各站了個女子,皆是眉眼如畫氣質不凡的佳人。
而我,也不再梳著雙鬟,變作婦人打扮。一身鵝黃繡白梅的春衫,首飾皆是玉石花簪,看去簡單大方,氣質卓然。
畫面上每個人的神色表情與原畫相比沒有多少改變,這明顯是一幅現如今的“全家福”。
所以,整幅畫上最引人注目的,必定得是站在我身邊的那個男子。他一襲簡單青衫,頭戴青玉冠,豐神俊朗,身姿俊逸,眉眼間也盡是笑意,整個人如謫仙般。他腰上掛了一枚玉佩,那是一枚祥龍出海羊脂白玉佩,畫師畫的仔細,明眼人可一眼認出,這玉佩只能是上用。
我的呼吸窒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面對沈羲遙。
如果父親沒有離開,也許真會如這畫面上一般,溫馨、快樂、滿足,一家人和樂融融吧。可是,我抬頭看一眼沈羲遙,即使知道罪魁禍首不是他,但是,這些年在心上留下的種種印跡,又如何能輕易抹平呢?
“喜歡嗎?”他的呼吸拂在我頸上,我打了個顫,閉了眼不讓淚水流出,輕輕點了點頭。
“遙,我很喜歡。”我轉身,將頭埋進他的懷中,不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許久後,我已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抬頭看他,淺笑道︰“皇上……”
“叫我‘遙’,薇兒。”他一直環著我。
“遙,”我的臉微微發熱︰“我備了點茶點,你要不要用一些。”我朝擱在長榻上的一塊錦緞掃了眼,繼續道︰“臣妾還有一點點事沒做完。”
沈羲遙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到那錦緞,走過去拿起來看著,他贊賞道︰“這個是要做荷包嗎?薇兒的繡工真好,你繡給朕的荷包,朕也是一直帶在身上的。此刻若是換了,還有些舍不得。”
我巧笑道︰“皇上若是喜歡,改日再繡一個萬壽無疆的。”我拿過他手中的那個,“這個是送給三哥的。”頓了頓再道︰“皇上賜給他的名餃已經足夠,臣妾只是想盡一個妹妹對兄長的感激之情。”
看似解釋的言語,卻能讓人心中激起漣漪。
沈羲遙走到我身旁,低聲問道︰“之前你已賞賜給他們荷包了,那這個,可是想好了用來做什麼?”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到那錦緞,走過去拿起來看著,他贊賞道︰“這個是要做荷包嗎?薇兒的繡工真好,你繡給朕的荷包,朕也是一直帶在身上的。此刻若是換了,還有些舍不得。”
我巧笑道︰“皇上若是喜歡,改日再繡一個萬壽無疆的。”我拿過他手中的那個,“這個是送給三哥的。”頓了頓再道︰“皇上賜給他的名餃已經足夠,臣妾只是想盡一個妹妹對兄長的感激之情。”
看似解釋的言語,卻能讓人心中激起漣漪。沈羲遙走到我身旁,低聲問道︰“之前你已賞賜給他們荷包了,那這個,可是想好了用來做什麼?”
我眼中顯出為難來︰“就是還沒有想好,這才有些著急呢。”
沈羲遙細看了半晌道︰“不如做只折扇?朕來題字,你看可好?”
我俯身下去︰“皇上的御筆可是難得,臣妾替哥哥謝皇上恩典。”
他扶我起來,眼波里是點點星光︰“謝什麼,若論起來,朕也是他妹夫不是?”
我赧然一笑︰“皇上說笑了,君臣就是君臣,改變不了。”這話,也是說給自己听。
我低頭拿起針線,不看沈羲遙,“皇上略等等。”
不一會兒便將圖樣繡好,沈羲遙沈羲遙提起朱筆,略一思索,寫下“片辭貴白璧,一諾輕黃金。謂我不愧君,青鳥明丹心。”
扇子連夜趕工,終于在兄長覲見前做好了。錦緞扇面,紅木扇骨,下垂一絛墨藍色流甦,中間墜一串闔田白玉制成的五谷。扇面上盡一叢沉甸麥穗,金黃的色澤襯在光潔的白錦上,極是醒目。
第二天太陽還沒有露出頭的時候我便醒了,此刻天際間有淺紅的光亮。沈羲遙還熟睡著,我披衣起身走到窗邊,清涼的風透過半開的菱窗拂在面上,令人精神一振,晨起的慵懶一掃而光。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有些許的孤單,腦海里一直有一個被我可以埋藏的很深的身影,只有在這樣寂靜的時刻,才會無法控制地出現。
他的目光,柔和清朗,總是帶著溫潤的笑意凝視著我。所有的寒冷似乎都被這春光般的目光掃去,只留溫暖在心。
我不由雙手護在身前,有淚靜靜滑過面頰。
但我終也只能將那淚水擦干,回到□□,在這樣咫尺的距離間,我無法避免地感受到沈羲遙身體的熱度,以及他伸過來摟住我的臂膀。我也只能閉上眼楮,強迫自己睡去。
這一覺睡到沈羲遙離開,起身在鏡前踟躕了許久,終還是挑了件銀白灑朱砂的復紗羅裙,腰間淺紅絲絛緞帶,一直垂到裙底。挽一個搖搖欲墜的墮馬髻,唯一只老銀點翠精工孔雀羽簪,腕上一串彩珠手釧。腰間的絛帶底端綴一雙細小的紫金銅鈴,行走間有清亮可人的“叮咚”聲傳來,倒是有幾分尚在閨中的味道。
我想著,畢竟是去見我的三哥。即使歲月將我們的身份改變,但這兄妹的身份,卻是終變不了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選在了叢芳榭處相見,此處垂虹駕湖,婉蜒百尺,修欄夾翼,中為廣亭。紋倒影輳 辜骷洌 榪嶄┼ 槐掏蚯輟 br />
大哥與三哥垂手而立,站在廣亭上並肩觀望著面前的疏勝絕景,言談甚歡。我遠遠得站在一旁,輕聲吩咐了身邊的小太監不要出聲。我深知,此日一見,下次,又不知何時了。
只是安靜的站在一叢杏花之後,看著三哥面如冠玉,眸似朗星,大哥沉穩持重,卻也帶了自在的笑容。我听見他們在吟詩,句句佳妙,不愧為兩屆狀元郎。
惠菊輕輕得拉了我的袖角,低低的說道︰“娘娘,時候不早啦。”
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三哥先回的頭,有那麼一瞬,我似乎是回到了在凌府的日子里,眼前漾漾湖水襯進他的眼底,化做金光點點。
我正欲上前,就見大哥與三哥跪拜下︰“吾等參見皇後娘娘。”我已經伸出的一只手無力得垂了下來,眼角酸澀,好容易忍住輕聲道︰“兩位哥哥不必多禮。”
廣亭里早已擺放了應時瓜果,我與兩位兄長坐定,便讓那些宮女太監遠遠得守在亭外十步遠處,如此,才放心下來。
三哥端著一盞窯變釉雙卷草耳杯慢慢得飲著,大哥與我說著些前朝之事,多也是如今國中之情。我只安靜的听著,間或掃一眼坐在身邊的三哥,他似是在听,卻又沒有听的神情極安寧,我不由就笑起來。
大哥略為不滿的看了我一眼︰“跟你說這正事,你又……”
我執起手中一把素扇輕掩了面,仍擋不住充滿了笑意的眼楮,聲音卻正式起來,“大哥,難道你不知,後宮不可干政的道理?”
大哥“哼”一聲,卻不是生氣,他看了看我道︰“你是凌家的女兒,你不一樣。”
我用團扇輕輕扇著,看著水面波光粼粼,轉向三哥道︰“前日我去見了麗妃,她告訴我,她的父親是被冤枉的。”
三哥喝了杯茶,語氣就如話家常一般︰“他是不是被冤枉,薇兒不清楚嗎?”
我垂下眼︰“可是,麗妃說,她父親有異于旁人的書寫習慣,若是仔細比對,一定能發現問題。”
三哥喝水的動作滯了滯,大哥已不耐煩道︰“任他什麼習慣,都翻不了身了。”
我卻略有擔憂,“只怕皇上念了舊情去看她。”
大哥看了我一眼,意思分明。我卻笑了笑︰“而這種事,我不好攔。”嘆一口氣,故作委屈道︰“誰讓,我是皇後呢?”
三哥“哈哈”笑起來,“小妹,你啊!”
大哥瞪我一眼︰“那你可想到辦法了?”
“一勞永逸的法子。”我的笑容依舊溫和︰“讓她再開不了口。”
“通敵文書方面,你放心,不過是讓他落了個簽名。”三哥將茶杯放下︰“當日賣糧的協議最後一頁,便是那通敵文書,孟翰之想不到,那確實是他的親筆。”
我心中大石總算放下,也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孟翰之的過錯又不是那一件。”大哥拿起桌上一塊綠豆酥嘗一口,“若不是你說將所有罪過一起呈上,我也不會去費神查他的家產。”大哥皺皺眉,將那酥放下,隨口道一句︰“宮里的點心還不如家里。”之後再道︰“這一查,竟有意外收獲。”
我“哦?”一聲︰“什麼?”
三哥也嘗了塊點心,搖搖頭擱下,“不過是,孟翰之與柳家,暗中經營著大小青樓十數家。”
大哥看著我︰“這個我還沒報上去,你怎麼看?”
我將扇子抵在下頜上,想了想道︰“既然孟翰之現有罪證已經難逃誅九族,那麼這個,就擱下吧。”
“也是,這牽扯到柳家,怕生出變故。”大哥點點頭。
“來日要除去柳家,這也是現成的材料。”三哥笑得清雅,眼中卻有精光。
“還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跟你說。”大哥有些猶豫。
“小妹遲早會知道的。”三哥神色也凝重起來。
“兩位哥哥有話直說。”
“你可知,那個推你入水的乳母,是誰?”大哥問道。
心底最深處的傷痛被揪出,我不由緊皺了眉頭,“難道是麗妃的人?”
“那你可知,當初你宮里的太監小桂子為何要刺殺你?”三哥再問道。
“不是因為,他弟弟因我慘死?”我看著兩位兄長的表情,心里突然沒了底兒。
“小桂子與他弟弟自幼就分開了,並無什麼感情。”三哥為我的茶杯斟滿茶,“他入宮前,是在孟家做小廝的。麗妃入宮後,孟家將他送了進來,以備不時之需。據我所知,當日要打死小榮子的主意,其實是麗妃出的。”
大哥看著我︰“現在你明白了?”
我突然有種不寒而栗之感︰“哥哥的意思是,小桂子是受麗妃指使。”
大哥點了點頭︰“殺了你,嫁禍給柳妃,麗妃一舉兩得。而且,普通的小太監,怎麼會巫蠱之術,又怎會有那樣罕見的劇毒?”
“這一次害你不成,麗妃只能另想辦法。”三哥繼續道︰“當初給小公主選乳母時,各府都暗中送人進來,最後選中的那個,就是麗妃家悄悄送來的。所以,看著服侍小公主的人一直都是最初那一批,其實孟家已安插了人進去。那乳母推你入水後自盡了,大家都疑心是柳妃的安排。”
“哥哥是如何知道的?”我的手緊緊攥著裙子,因為用力,指骨都微微發白。
三哥看一眼大哥,終于道︰“你讓大哥去查孟家的事,大哥查的很仔細。”
我起身,朝大哥微微一福︰“多謝哥哥!”
大哥嘆了口氣︰“本來我們不想說的。只是,後宮險惡,想給你提個醒,任何人,任何事,後面都藏了很深的玄機。”
我點點頭,“謝哥哥指點。”
大哥看著我,語重心長道︰“薇兒,你很聰明,但是心太軟,總認為人都是好的。所以不要怪哥哥們舊事重提。
PS︰烏鴉嘴應驗了……天寶寶病還沒完全好,承寶寶濕疹+過敏+哮喘,去醫院看,開了藥,這幾天要觀察。天姥姥也發燒了,然後我也重感冒了……看來天寶寶是傳染源啊!!!
喉嚨疼得要死,頭暈,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滾回去睡覺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哥“呵呵”一笑,將兩杯茶遞給我和大哥,“好不容易進宮,不要總說這些了。”他朝我眨眨眼︰“薇兒能在那樣的境地下派人送出消息來,就證明了她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三哥拍拍大哥的肩︰“更何況,還有我們在外面不是?”
大哥也終于笑起來︰“那當然,薇兒可是我們最疼愛的小妹呢。”
我將杯子舉起︰“薇兒以茶代酒,謝過哥哥。”
兩位哥哥一飲而盡,然後與我閑話些瑣事。我見三哥大部分時間都不言語,偶爾會出身看著湖面,眉宇間若有所思,不由關切道︰“三哥,可是有什麼事?”
三哥踟躕半晌,看了看大哥,大哥卻微微搖了搖頭,正好被我捕捉到。
“到底是什麼事要瞞著我?”我看著他倆,不滿道。
三哥朝大哥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面對著我,斂去臉上一貫的隨意,鄭重而低聲道︰“這次去邊塞,在靖城,我見到一個人。”
他身後,紋倒影輳 辜骷洌 蚊韉奶焐先饗陸鶘 難艄猓 諛嗆 嬪縴孀歐鞜燈鸕牧頒粑ぐ 鞀危 ぐ 鞀危 拖裎倚鬧脅 薹ㄒ種啤 br />
“望舒。”大哥低低喝一聲,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端著五彩龍鳳紋杯的手一顫,里面碧綠的瓊漿略一波動,撒出精光點點,濕在銀白灑朱砂的復紗羅裙上,只幾點,慢慢得浸透成一片灰白,好似胸中的一片漣漪,驚起眼波微潤,心口微酸。
但面上不動聲色,啜一口上好的茉莉雀舌毫,微苦的味道浸潤了舌尖,不由就輕忒了眉。我緩緩放下茶盞,抬頭正欲說什麼,便听三哥道︰“不過這樣一說,前日受了皇上的封賞,心里覺得有愧啊。”
大哥仍對之前的事心懷芥蒂,他掃一眼三哥道︰“既然都做了,還說什麼愧不愧的?”
三哥“呵呵”一笑,又恢復了臉上一貫的輕淡之色。
我卻望著湖上幾支荷箭,淡淡道︰“那本就是三哥應得的,也是我凌家應得的。”三哥朝大哥揚揚下巴,笑容中有點點得意,大哥轉過頭去不理他,但面上完全沒有介意。一時間仿佛回到舊日時光里,三哥與大哥爭執,而我往往幫的,都是平日里最親密的三哥。
“你不是有東西要給薇兒麼。”大哥故意沉著臉,看看天色道︰“可不早了呢。”
三哥收起臉上的笑意,動作間帶了些鄭重其事,四下看了看,小心從袖袋中取出一只匣子遞給我。
我狐疑地接過,那匣子十分普通,以白楊木制成,沒有上漆添色,甚至連個雕花都沒有。只有正中以月白色石子嵌出一朵五瓣花來,我仔細一看,那並非石子,而是狼牙。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幾乎迫不及待地將那盒子擁入懷中。
PS︰上周四開始生病,到今天,掛了幾天吊瓶還是不見好……感冒至今依舊十分嚴重!希望大家在這樣的季節里也注意身體!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哥眼中露出點笑意,但更多的卻是憐惜。
“打開看看。”三哥道︰“里面的才重要。”
盒子無鎖,雪白的一片狐皮上,有一張折成飛鳥的白紙。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心底默默道。
迅速拆開,他的字體依舊遒勁,這一封雖然是在匆忙之中寫成,但無半分凌亂之感。就如他人一般,任何時候都能沉穩淡定。
“見字如面。收服回鶻只在朝夕,雖不明暫緩發兵的決定,但萬事具備,糧草甚豐,也就無關早晚。一切安好,不必牽掛。後宮險惡,萬事小心。”
我將紙張慢慢折回飛鳥模樣,語氣平緩問道︰“靖城還好?”
三哥點點頭︰“裕王大軍剛到時,回鶻囂張,確有危險。但裕王用兵如神,身先士卒,靖城很快便被收復,同時重挫了回鶻軍隊。”
三哥朝那信努努嘴︰“這個,不能留。”
我點點頭︰“我知道。”但仍舍不得將其毀掉,那畢竟是羲赫親筆,與我的意義非比尋常。
“裕王派人打入回鶻軍隊內部,我這邊與裕王配合,讓管事與回鶻將軍接觸,散布謠言。已經有了成效。”三哥笑得胸有成竹︰“所以,收服回鶻,只在朝夕。”
我點點頭,就听見三哥低沉而急促的聲音傳來︰“這可是不能落在宮中的。你看完了趕緊給我,把它毀了。”
遠遠有宮女請安之聲,定楮一看,張德海的身影遠遠出現。
大哥忙站起身擋在我面前,一手指著遠處湖上亭亭幼荷,一面吟詩到︰“波面出仙妝,可望不可及。”
三哥也是明了他的意思,接口道︰“薰風入座來,置我凝香域。”
我仔細得將手中的宣紙揉成小小的一團攏在袖中,起身含笑看著近前來的張德海。
“奴才給娘娘請安,給尚書大人請安。”張德海恭敬得彎了腰,我虛扶一把︰“張公公來此,可是皇上有什麼話要傳?”
張德海一笑︰“還是娘娘細致。皇上知今日娘娘兩位兄長進宮,特賜宴清夏齋。”
我一點頭,玩笑道︰“這天氣尚潤,怎就移去清夏齋了。”言語間極親昵,甚至大哥都側目看了我。
張德海垂下眼︰“本是在上下天光殿的。可是皇上說雖是暮春,可這午後已有了炎意,怕娘娘不適,也說三公子在江南生活慣了,不習慣這熱。又說算是家宴,上下天光顯得生分。方才賜宴清夏齋的。”
我“唔”了一聲,轉頭看向兩位哥哥,輕柔一笑︰“本宮代兩位兄長謝過皇上了。”
張德海打了個千便去回話,我卻沒有立刻回去坤寧宮更衣,只伸手擷了近前處的一蓋荷葉,旁一支半開荷花,荷瓣上一抹極淡的緋粉如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卻不耀眼。
我深思了片刻,慢慢說道︰“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
說罷起身,不再看他二人,喚來惠菊,準備回坤寧宮沐浴更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哥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此句,我定傳給大將軍。”
我低眉淺笑,眼波流轉。“大哥,”我輕聲喚了下︰“那萬春樓之事,你先查不發,待我再思量思量給你消息。”大哥一點頭,便和三哥拜送了下去。
換了一身殷紅色的立領夾袍,繡星星點點的銀白福字團花,雖是尋常服色,不奢華,卻也並不樸素。頭發盤臥在腦後,只一支鎏金八寶玲瓏簪,一副吊珠耳墜,再一枚荷花樣的白玉吊墜,沉靜得貼在喉下。雪白的一雙手,交握在裙上,眉眼間的笑意也是恬淡自若的。
惠菊為我整理換下的衣裙時,那團紙掉了出來,正午的陽光透過雕花雲紋的窗稜灑進來,已是被分割成了碎金片片。那雪白的一團就掉在暗處,甚是明顯。我轉了頭心便驚起來,惠菊欲彎腰撿起,我“咳”了一聲道︰“惠菊,去將先前做好的扇子取來。
惠菊遲疑片刻出了去,我彎了身將那輕柔的紙握在手中,竟有不忍,終還是定了心神,在案前供的觀音像上以香點燃,看那雪白化作焦黑片片邊緣一帶瑩亮的紅光,好似將凋零的蝴蝶的翅,一點點消融開去,終作灰燼散落在腳邊。
惠菊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窗前,慢慢得喝一杯茶。已是溫涼而澀苦,好似內心深處最蒼涼的感受。
“娘娘。“惠菊遞上那折扇,我“嘩”得打開,沈羲遙的題詩蜿蜒在扇面上,大氣而流暢。我低低念誦著“片辭貴白璧,一諾輕黃金。謂我不愧君,青鳥明丹心。”復有一絲冷笑襲上,只怕不是“謂我不愧君”,而是“心有愧疚難對君”了。
起了身,正要向清夏齋去,突覺腹中一陣疼痛,有滲骨的寒意侵上身體,不由彎下腰去,額上有細密的汗珠,眉頭都皺了起來。
惠菊見我如此很是驚慌,速喚了紫櫻去召太醫。我擺了擺手︰“不必,近來總有,想是冰碗用得多了些,稍後便好了。今日是要與兄長同膳,一定得去的。”
惠菊隱忍了片刻,終是又喚回了紫櫻,扶我在床前坐下,又取來濕帕為我拭去額間汗珠。
我無力得靠在床邊的雕花屏障上,只覺得背部被硌得生疼。這疼痛日日□□,與我在夜半的輾轉難眠一同侵蝕著我。我想,許是近來心中壓抑太過,積了郁氣,待稍後,便能好了。轉念忽想到,似乎自己的葵水,也有一月未至了。
清夏齋是後宮四大景觀佳所,此處取了夏意,只因廊前屋後皆植了榴花,還有養在大甕中的亭亭睡蓮。周圍是茵茵如蓋的蒼天古木,遮去大半天光,投下清涼的濃蔭片片。
宴席設在院中,晌午時候太陽最盛,此處卻只有樹陰下的清涼舒適。因只有我們四人用膳,菜式不多,卻都精巧。用的是圓桌,我坐在沈羲遙的身邊不言語,只含笑听著他與兩位兄長的閑談。
御菜上齊的時候,沈羲遙看著三哥突然笑道︰“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吧。”
PS︰今日3更,吃藥滾去睡覺了……爭取明天混一會兒圖書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三哥舉了著的手愣在半空,隨即笑起來︰“皇上此話草民不懂。【.feii?suzw. :看:。"中 "文 !網”
沈羲遙搖搖頭︰“三年前的上元燈節,在西市,我們見過的。”
我的心此時已經提到嗓子眼上,三年前三哥一直在江南一帶經商,那時其家業正做的大,他甚至連年都抽不出空回來。我深知,沈羲遙恐是認錯了人,將女扮男裝的我,錯認成了三哥。
三哥遲疑了下,目光迅速得掠過面色較沉的大哥,露出他獨有的清朗的笑容,舉杯敬向沈羲遙︰“如此說來,是草民的福氣啊。”
沈羲遙淡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見他用銀筷輕輕敲了下細瓷瓖金的碗邊,好似無意的說道︰“那時我深深為你的才學折服。還記得你做的那句詩,‘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他似是忘記了之後,輕忒了眉看向三哥。三哥也是一怔,畢竟這詩,他是不知曉的。
沈羲遙一直盯著三哥,我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手交疊在裙上已是緊緊相握。一時間氣氛變得尷尬而古怪,沈羲遙突然轉頭看我︰“薇兒可知這後一句是什麼麼?”
我的手相握得更緊了,甚至有涼薄的疼痛感傳來,背上猶如芒刺扎身,坐立不得。我抬頭朝沈羲遙竭力一笑︰“臣妾。。。”之後的話還未說出,胃中一陣翻滾,不由俯身干嘔起來。。。。。。
傍晚時分躺在坤寧宮東暖閣的□□,沈羲遙面帶喜色的看著我,他的手牢牢得與我的十指交握,眉目里全是開懷。不知為何,我面上是笑的,心里卻高興不起來。
想起午膳賜宴我那一嘔竟半晌不止。沈羲遙大驚,即刻傳了太醫前來,一診脈,便得了喜脈。之後不想即刻又有靖城的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也是捷報,虜獲了回鶻一世子為人質,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當下,沈羲遙大加賞賜,臉上的笑就再沒掉下去。
大哥同三哥也是開心的,只是不宜再在宮中停留,匆匆告辭。我要囑咐的話之前已說完,只是心中不忍,看著兩位兄長俊美挺拔的背影,心中酸涼起來。突然想到,那把折扇甚至都未來得及贈與三哥,而從即日起,又只有我一人,孤單得掙扎在這殺機四現的後宮之中了。
那天御醫請完了平安脈,隔著漫金泥障烏木大屏輕聲對沈羲遙說︰“皇上,娘娘早先小產落下了病根,這孩子,需好生將養,不宜有任何細小的閃失。”之後又說到了孕期該避諱的東西,除去飲食,還需滋潤胎氣,避諱血光之色。言下之意便是暫停了前方的戰事。
那邊沈羲遙良久的沉默,半晌只听到他猶豫的聲音︰“朕需想想。”
我听到他的聲音,心頭一暖,我知,他是在乎這個孩子的。只是,我卻不能讓羲赫之前的拼殺功虧一簣,即使此時能止了回鶻的侵襲,卻不能長久。還是一舉完全殲滅得好。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掙扎著下了床走到沈羲遙面前,盈盈一拜,他連忙扶起我,充滿憐愛得說到︰“太醫都說了要好生的將養,怎能下床來呢。【‘kanz^ww. 看.。:中,文,網”他的目光中是柔光點點,愛意沉沉。我輕別了眼去,用正經的口氣說道︰“臣妾請皇上不要停止前方用兵,畢竟完全的勝利在望,此時停止,無異于釜底抽薪,斷斷不可阿。”
沈羲遙看著我,眼波中滿是激動與掙扎,“只是。。。”他內心仍是遲疑。我見他如此,知道他的心中對這個孩子的看重,一咬牙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感激皇上對這個孩子的保護與憐惜。只是,若是僅僅為了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就牽連我邊關將士,邊界百姓,讓他們不能重獲安寧祥和的生活,那這個孩子,即使他安然出生,在得知曾經為了他付出的代價的時候,也會深感愧對祖先的。更何況,他是我大羲皇後嫡出,更應為我大羲做出犧牲。臣妾寧願不要這個孩子,也不能看著他亂了我大羲的國勢。”
沈羲遙重重一點頭,伸開雙臂扶起我擁進懷中︰“還是我的薇兒,體朕苦心。”
自五月末我有孕以來就一直在坤寧宮里調養,羲赫的捷報月月傳來,三哥所借糧草提前到達,正好解了邊境上三十萬大軍的燃眉之急。之後我與沈羲遙關于孩子的對話也不知為何傳入軍中,令前方將士感慨,一鼓作氣,在七月里攻進了回鶻的都城,虜獲了其王高車氏,沈羲遙的本意是讓其稱臣,羲赫也是按了王命辦事。不想那高車氏出爾反爾,先稱了臣,交了御印,卻在羲赫返回靖城後授意長子狄歷率兵突襲,羲赫終沒再忍,殺回回鶻都城,弒殺了回鶻王,不想其子卻帶了上百心腹逃竄在茫茫荒漠之中。
接到八百里加急那天是九月里一個雨天。連綿的細雨已經下了近半月之久,雖掃去了夏日里的暑氣,可陰沉的天卻讓人心情都郁郁起來。
我坐在廊下看風雨中飄搖的菊花,那是內務府新送來的重瓣大菊,植在庭前廊下,大甕埋在地里,看去好似自然生長出的般。
我隨意得搭了一件緋色秀金菊的披風與沈羲遙下棋,時時就看著那連綿成絲的細雨出神。手下面走錯了幾步,回過神來,那盤已經是無力回天了。
懶懶得一推棋面︰“不下了,這雨天真讓人心煩。”我手搭在已經隆起的小腹上,不悅得看著沈羲遙說到。
沈羲遙一笑︰“天公意于此。”
我孩子氣得扭了頭去,煙雨之中,張德海撐了把油布大傘匆匆而來,我心中一沉,必是前方又出了什麼事。
“奴才給皇上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張德海打了個千下去。我輕輕笑道︰“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張德海抹了抹面上的雨滴,從團綠福字袍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恭敬的說到︰“皇上,這是前方的八百里加急,奴才怕實在緊急,便將送信的隨軍趙副將帶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張德海抹了抹面上的雨滴,從團綠福字袍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恭敬的說到︰“皇上,這是前方的八百里加急,奴才怕實在緊急,便將送信的隨軍趙副將帶來了。【,ka~nzww. 看?。*中*文?網”他說完又看了我︰“娘娘。。。”
我朝遠遠的垂花門看去,細雨煙煙中,一個挺拔身影站在雨中,雨水打在那銀光暗閃的鎧甲上,激起薄薄一層水霧。我點了點頭︰“如是,本宮該回避了。”說罷扶了馨蘭的手站起身來,朝沈羲遙楚楚一笑︰“皇上,臣妾先回去了。”
沈羲遙也站起了身,親手為我系好披風上杏色的絛帶︰“朕稍後來看你。”
我搖搖頭︰“皇上,這十幾日里你都是在我處,和妃也有身孕,今日就去她處吧。”
我半推著沈羲遙︰“和妃定也是希望皇上前去的。”眼波流轉望著沈羲遙,他抿了唇,良久才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又挨著廊柱坐下,端起之前沏好的棗茶望了那 饗贛瓿鏨瘛\襖幾┬諼葉 咚檔劍骸澳錟錚 換厝Ч矗科鴟緦四亍! br />
我搖搖頭不說話,慢慢喝著有些涼的茶水,半天才說到︰“今日惠菊出宮回家,可回來了?”
紫櫻想了想答道︰“惠菊姑娘家在城西,一去一回都是要兩個時辰呢。今晨她快已時才走,如今也才申時,之前都是酉時半刻方才回得來的。”
我“唔”了一聲站起身︰“有些乏了,想睡會兒。若是惠菊回來了,喚我起來。”
這一覺睡得稍稍踏實些,不若之前的夜晚里常有夢魘纏繞,即使沈羲遙在身旁也驅散不了。我從未向他提起過此,只是在漫漫長夜里,听著他均勻深沉的呼吸,自己望著透過重重鮫紗醇厚的燭光發呆。
傍晚太陽將落時惠菊回來了,我已經醒來坐在□□縫一件孩子穿的衫子,團圓福字蜀錦的料子光滑輕柔,都是內務府尋來的上等衣料。拿在手上卻是冰涼。
惠菊走進門時面色略有些憂愁,反關了門低低得喚了我一聲︰“娘娘。”
我放下手中的針線,心突然跳動的厲害。
“可是。。。”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出了什麼事?”
惠菊四下看了看,雖然明知道沒有旁的人,卻仍是小心而低聲的說到︰“回娘娘,來使只給了口訊,說是前面雖大捷,但逃了名王子,恐一時是回不來了。”
我點了點頭,“來使何人?只有這樣麼?”手上又開始縫那件小小的衣裳。
惠菊遲疑了片刻答道︰“來使是三公子。還有。。。”她半天不知如何說出口。
我擱了手上的布料看著她,略有不滿的說︰“什麼時候學會在我面前賣關子了?”
惠菊慌忙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不敢阿。”
我嘆了口氣︰“別動不動就跪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那一套。起來說吧。”
惠菊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低低得說︰“听三公子說,王爺在邊境染了風寒,已經許久不見好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陣刺痛從手上傳來,不知怎的,針竟生生戳進了手指。【‘kanz^ww. 看.。:中,文,網有血逐漸滲出,凝成一顆鮮紅晶亮的血珠。我吮了去,滿口的腥甜。
“三哥。。。還說了什麼?”我慢慢問道。
“還有,王爺說,要娘娘小心。”
自上次托了三哥協助羲赫之後,他便往返與邊境與京都之間。之前沈羲遙借了糧食,又怕再次遭到劫持,知道三哥與番邦也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便請他以商米為掩飾送去前方戰場。如今回來了,卻不方便進宮,我只能派了心腹惠菊去見他。之前也有幾次,三哥在前方,也是派了自己身邊的忠僕回來傳些口訊。如此,即便沈羲遙不與我提及戰事,我卻幾乎知曉得比他還多。
大哥與二哥,也是無意中得知了我與羲赫之情,本是竭力得勸阻,我也應了,答應他們做好自己如今的位置,只是請他們協助羲赫。素來三位兄長都極寵我,為了讓他們同意,我便告訴了大哥那一年多我“蓬島養病”的真相。大哥終是同意了,二哥自然也就沒了異議。三哥更是在我初說時便同意了去。
他們始終是大羲的忠臣,不曾背叛,即使,我悄悄請三哥制造了劫糧的假象,也是在清楚不會造成前方糧食緊缺的情況下。而此舉,終使三哥與羲赫之間有了正當的聯系。
只是,我總是在內心深深的自責。我知道,父親若在世,定是完全不能容忍我如此的。只是,每當想到如此,我的淚便零落成雨。若是父親尚在,我又何必如此呢?若是父親還在,我還是那個善純的女子,我也會是一個賢後,完全收起生命中最初而最美的那段邂逅,笑看後宮中始終波及不到的紛爭,為他化解,輔佐他朝事,做一對恩愛的帝後。
沈羲遙奪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我就要以別的方式,拿回來。
天色暗沉下來的時候,沈羲遙在御書房做出決定,留羲赫在靖城直到抓獲逃竄的回鶻王子,徹底收復了回鶻。自然留他在那里,也是做個善後。畢竟要回鶻做大羲的屬國,就不能也對自民趕盡殺絕。要讓他們甘心臣服。如此,真如羲赫所料,一時是回不來了。
時光如同一個巨大的車轍,軋過了暮春,碾過了盛夏,走過了深秋,又是一年冬了。
這期間里,因我有孕貪睡,沈羲遙便免去了六宮請安。只在盛大的節日時見那些妃子。為保我平安,任何人不得進入坤寧宮,甚至連食材用具都有專人仔細檢查的。如此我也就平安得度過了漫長的時光。
因和妃也有孕,沈羲遙便常召了怡淑儀與柳妃侍寢,偶爾也會翻月美人的牌子,不過,一月中大半夜晚他都陪我度過。後宮里也還算平靜,柳妃與月美人都沒有什麼動作。
一日半靠在重重繡枕上我突然想起,似乎自從我被沈羲遙抱回養心殿後,就再沒有見過皓月了。我知道,她應不會罷休,卻不在此時。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日半靠在重重繡枕上我突然想起,似乎自從我被沈羲遙抱回養心殿後,就再沒有見過皓月了。【︰kanzw. 看.。!中!文?網我知道,她應不會罷休,卻不在此時。至于怡淑儀,我對她也是心存感激。暗中派了人觀察她,若是遇到什麼難事我好還她恩情。因她身上有皇寵,暫沒有人為難她,卻也在這觀察之中我發現,怡淑儀算得上這後宮中少有的溫良之人了。就像。。。最初的自己。
臘月里梅花開得正艷,我坐在窗邊就能聞到那清冽的香氣。近八個月的身孕,我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動也十分不便了。卻能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的跳動,常常是在腹中踢打,自己內心溫暖。沈羲遙總笑道,這必定是個皇子,還未出世就如此頑皮,出來了可怎麼好。
那日與沈羲遙對弈,外面下著大雪,坤寧宮里卻溫暖如春。早上內務府送來數品茶花,這本不是花季,卻都是在並州火窖中培出,再以裝了暖爐的快船貢入宮中的。
外面的大雪“撲娑”得下著,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我執了白子不知下落何處,抬頭看到沈羲遙淡笑的眼楮,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我看著那棋盤,又看了看漫天的飛雪,隨意到︰“這雪真大,若不是有孕,我定是要坐在廊下好好觀賞呢。”
沈羲遙端一盞白玉錯金梅影杯回頭看向窗外︰“待明年,我們帶著皇兒一同觀賞可好?”
我垂了頭︰“皇上,還未出生,不能妄說的。”
沈羲遙大笑起來,翻弄著腰間的荷包突然問道︰“朕一直有件事不明白,你的繡工那麼好,在女紅坊里怎麼沒繡出一件東□□?”
“女紅坊?”我詫異得抬頭看他︰“什麼女紅坊?臣妾從未去過阿。”
如此換了沈羲遙一臉迷惑︰“那年罰你在冷宮,秋日里朕怕你僅著夏衣受了寒,卻始終怒氣在心,便讓他們送你去了女紅坊阿。之後冬日里還讓李德全以旁的理由送了棉被給你,難道。。。”
我的手緊緊攥著身上大紅百子的袍子,“皇上。。。”我心中激蕩不已︰“臣妾一直是在那冷宮之中,直到春日里無意遇見怡淑儀,她可憐那時的我,才悄悄得送了我去浣衣局的。”
我的聲音低不可聞,往昔那我塵封的回憶再次如雪片般涌來,淚水也不由滑落。沈羲遙眉頭緊皺,突然驚詫得看著我︰“那麼。。。那個冬天。。。”他的聲音顫抖著,人已經走到我的身前,上下看著我卻不發一言。
我蒼涼得笑了︰“是啊,我就是一襲夏衣,過的那個冬天。。。”
話音未落,沈羲遙已是一把抱住了我。“怪朕,都怪朕。。。”
他突然松了手,滿面的怒氣對外面喊道︰“張德海,傳李德全來。”
我按住沈羲遙的手︰“皇上。。。”這一聲充滿悲傷與恐懼︰“臣妾怕。。。”
他擁緊了我︰“怕什麼,有朕在。”之後喃喃在我耳畔到︰“我的薇兒命大,我定饒不了那悖君之命之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李德全走進坤寧宮時我已是躺在九重漫金的紗帳內了。【.kanz:ww. 看 .。.中,文,網外面傳來沈羲遙平和的聲音︰“朕之前讓你送繁逝里那個謝娘去女紅坊,你給朕把人送到哪里了啊?”
李德全的聲音顫抖著︰“回皇上,按皇上的意思,送去了。”
“啪”一聲之後沈羲遙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如今還想騙朕,說,是誰指使的?”
那邊突然寂靜下來,李德全半晌都沒有回答。我掀開紗帳一角,看見李德全面若死灰卻堅決地神情,嘴抿得緊緊的,跪在沈羲遙陰沉的暗影里。
沈羲遙等得不耐煩起來,一揮手︰“給朕帶去宗人府,不查出來,讓那宗人府管事提頭來見朕!”
李德全被守衛帶了下去,沈羲遙揉了揉額頭轉了身,我已將手縮了回來。
“皇上,”我輕輕說道︰“罷了吧。。。”
“違抗聖旨,已是死罪了。”沈羲遙坐在床邊憐惜的看著我︰“讓薇兒受苦了。”
我搖了搖頭︰“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
沈羲遙輕揉著我散落下的秀發,一只胳膊環繞著我︰“如今,再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他的話音未落,外面傳來腳步聲,張德海的聲音響起︰“皇上,湃雪宮那邊傳來話說,和妃娘娘要臨盆了。”
沈羲遙“咻”得站起身,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柔和的笑了︰“和妃提早生產,臣妾有孕不能坐鎮湃雪宮,皇上快去看看。不過血房不祥,卻是萬萬不能進去的啊。”
沈羲遙點了點頭,掀開幔帳走了出去。我看著那大紅的顏色緩緩落下遮住外面金碧輝煌的殿堂,重新閉上了眼楮。手擱在肚子上,腹中的小生命又踢打起來。
心事重重,思緒也沉重起來。如果真如沈羲遙所言,那麼,我在冷宮那些日子,他是不知曉的,只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才不惜違抗皇命。想到那日皓月送來的毒酒,我心中一沉。只是,這幕後之人,該是誰呢?
柳妃?皓月?還是。。。。。。
雖閉了眼卻一直睡不著。喚來惠菊要她去湃雪宮看看情況。直到天亮惠菊才回來,和妃那邊是早產,一直疼著卻生不下來。如今宮中產婆全在湃雪宮,沈羲遙雖沒進去,卻是在和妃寢殿外站了一夜,剛上朝去了。
我看著外面依舊飄散的雪花,想著,這一夜,恐是冰冷無比了。
“如今呢?可生下來了?”我問道。
“還沒呢娘娘,和妃又昏了過去,這一折騰,和妃娘娘也夠難的了。”惠菊端上乳絡給我,我用銀匙攪了攪對惠菊說道︰“你再去,什麼時候和妃生下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惠菊點了點頭,卻不走,我看了她一眼︰“可是還有什麼要報的?”
惠菊踟躕了下,點著頭說到︰“昨個夜里,那李德全在宗人府里自盡了。”
我端了瑪瑙葵花碗的手一顫卻不抬頭,只又舀了一勺乳絡送入口中,那乳絡光滑細膩,入口即化,只留了香甜在唇齒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倒是個忠僕。【.kanzww. 看 ?。 ?中?文? 網”我輕蔑一笑︰“不妨事,本宮已經回來了。”抬頭看著惠菊︰“你速去湃雪宮看著。”
惠菊領了命抬腳就要走,又被我喚住。我從枕邊拿出那塊白玉皇後佩給她︰“就以我的名義去,帶著這個,你代我坐鎮湃雪宮。”
直到晌午午膳之後,惠菊終于回來了,外面雪已經停了,我讓紫櫻開了幾扇窗,窗下植的玉瑞檀心梅芬芳清冽的香氣浸潤了滿室,從我坐的地方看去都是白梅,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梅。卻有陽光將梅枝疏淡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這才看出上面點點雪梅。
“娘娘,”惠菊小聲說到︰“是個皇子。”
大羲十一年,皇長子降生,生母湃雪宮和妃也因此進正二品妃位,賜惠妃名號。沈羲遙隨了祖制大赦天下,一時間舉國歡慶,萬民皆為新出生的小皇子祈福。寺廟香火盛極一時,人人的臉上都是笑意。
惠妃依舊是那般淡淡的,不過眉目間卻多了幾分得意顏色。因這一輩皇子名字須從車,小皇子賜名轄,是沈羲遙從禮部報上來的諸多字中御筆欽點的。
名字頒布那天,我九個多月的身孕已完全不能走動,連日來睡眠略差,總是在夜半驚醒,夢中都是縹緲虛幻的魅影。那是個清冷的早晨,我已經醒來,惠菊端來安神的湯汁一勺勺喂著我,玉梅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塊黃絹。我知道,這名字,是定下了。
“拿來與我瞧瞧。”我伸出一只手去,玉梅將那塊柔軟卻至高無上的絹帕呈到我面前,我輕輕一展,一個朱筆所書的“轄”字映入眼簾。這字是沈羲遙親筆,蒼勁的筆畫透出堅毅。
“听湃雪宮里那些宮女說,惠妃娘娘很是喜歡這個字呢。”
我點了點頭︰“轄乃插在軸端孔內的車鍵,意為不使車輪脫落。”我閉了眼楮︰“皇上,是要這個孩子保我大羲滾滾國輪吧。”
惠菊面色略有擔憂的看了我一眼︰“難道,皇上有意立此子為太子?”
我不以為然的一笑,飲了口安神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大羲朝並未有過皇長子立為太子的規矩。都是看皇子們成長後的資質來定的。當年雖然皇上年幼,但先帝仍是選了皇上為繼位之君,也是因為皇上的天資異常,堪當大任的。”我說罷望向窗外︰“再說,我這個中宮還未生產,就算皇上有這個意思,也是不便的。”心中卻明了,沈羲遙並沒有要這個孩子作為太子的意思。畢竟,轄只是保證不使車輪脫落,但真正前行的,用的卻是車輪,駛的是車。
惠妃生產之後,沈羲遙一門心思就放在了我身上。每日下了朝一定會來此陪伴我。李德全自盡讓沈羲遙很是不悅,下令要宗人府去追查,卻是一直沒有消息。常常他陪我坐在床邊絮絮得閑談著,偶爾我會說說那段時光,卻因擔心他再次震怒輕描淡寫得過去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其實我何嘗不願宗人府查出那幕後之人,只是,此人竟將皇帝身邊的太監都買通了去,自然是要費一番工夫了。【.kanzww. 看 ?。 ?中?文? 網
沈羲遙也怕提及當年我心中難受,影響了腹中的孩子,如此,這個話題就慢慢得消失在我與他的談天之中了。
三月來時,我的產期也快到了。沈羲遙夜里不能與我同住,只好睡在了養心殿中。每日坤寧宮里上下緊張成一片。我卻只是沉靜的看著窗外苔方綠處階迎午,花欲開時露潤晨的早春略有清冷卻處處生機的風景,想著這懷胎十月里,竟是如此平靜。不過,我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偶爾被反射進來的鎧甲的光,淡淡笑起來,自診出我有孕那天開始,沈羲要便調了他身邊的部分親兵守在這坤寧宮各處了。
是夜里被劇痛疼醒。只覺得渾身都如同被火燎了,卻又如同浸在了冰水之中。我顫顫得摸索想起身,那疼痛再一次傳來,就覺得下體有些異樣。“惠菊。。。”我嘶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外面立即就傳來腳步聲。
“娘娘,怎麼了?”惠菊搭開床幔,我還沒有回答,她就“呀”了一聲,旋即對外面喊道︰“快來人,娘娘要臨盆了。”
我已被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折磨得幾乎沒了氣力,仿佛一把鈍而銼的刀子在身上緩慢得一層層劃開,有讓人崩潰的感覺。我終是再承受不了,“啊”得一聲喊了出來。好像有些許的疼痛隨著這聲叫喊被帶向遠方。可是,一波更勝一波的疼痛又漫上來。昏昏迷迷之中,有誰在耳邊大聲得喚著︰“用力,再用力。”
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還有低沉的聲音響起︰“薇兒,我在你身邊。”
沈羲遙的聲音猶如從天籟間傳來,我茫然得看著她,用尚存的一絲清醒與氣力說︰“皇上,產房不祥。。。”
他搖了搖頭︰“什麼不祥,朕還怕了不成。”
我努力想給他一個笑容,可是身上無盡的劇痛讓這笑都扭曲起來。
“用力!再用力!”產婆的聲音一下下傳來,于是我掙扎,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一聲啼哭,那般的宏亮。產婆喜滋滋上前福了個身︰“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個小皇子。”
沈羲遙激動得攥緊了我的手︰“薇兒,我們的孩子。”他的眼楮笑成一輪彎月,我點了點頭︰“是啊,我們的孩子。”
滿室跪了坤寧宮大小侍從,誦著恭喜,沈羲遙一揮手︰“賞!”
張德海恭敬上前︰“皇上,還有一樁大喜事。”
我只覺得很累,他們的話語傳進耳朵都是“嗡嗡”聲一片。朦朧中幾閉上眼楮,張德海尖細的聲音卻清晰得傳來,後來我想,許是那三個字吧。
“皇上,荒漠中回鶻逃竄的王子已被捕獲,如今回鶻甘心臣服,已上呈了國書與國印。裕王爺率大軍,在班師回京的路上了。”
PS︰本月全文將陸續更新完。因一些網站合約問題,後面的內容與原版一致。特此告知!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大羲十一年春,裕王羲赫徹底剿滅了殘存的回鶻敵寇,完全收復了回鶻為大羲屬國。【.kan>zww. ,看.。 ,中!文"網中宮產子,起名為“軒”,軒乃高車,大羲之車,甚是用了皇帝尊號中的字。彰軒帝沈羲遙大赦天下,減免民間徭役稅賦,萬民感恩戴德。又有澄城在皇子誕生那日出現了祥瑞,更是給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增了許多的吉祥。
沈羲遙十分高興,每日下朝了就來坤寧宮抱軒兒。我亦是高興的,雖然產後身體尚虛,卻只要看著我的兒子粉嫩的小臉,便也有了十足的精神。
四月里我坐完了月子,軒兒的滿月宴也要辦了。
惠妃之子滿月時,因我有孕,加上前方戰事不明,上下緊張,國庫中銀錢也不足,便沒有大辦,只是宴請了皇家的親眷,傳了絲竹班子進宮。惠妃那邊沒有任何的異議,依舊是歡喜的。那天我沒有去,沈羲遙去了半日便回來了。直說累,又說了那孩子的可愛乖巧。末了說道︰“薇兒,等我們的孩子滿月了,若是前方戰事具結,定要好好辦一次。”
如今軒兒的滿月還未到,皇宮上下都準備起來。滿月宴那天,天氣微和,四月里陽光明媚卻不耀眼,宴席設在涵虛朗鑒,是皇宮中用來擺宴的殿閣中僅次于上下天光的大殿。不過涵虛朗鑒傍著飛龍池一汪春水,兩邊垂柳抽出嫩黃新綠的葉子,殿內殿外皆遍布了奇花佳木,又有柳絮飄飛宛若飛雪,襯著明媚春光剎是好看。此殿閣便不若上下天光那般莊嚴肅穆,處處透著精巧溫馨。
軒兒身上穿著早先內務府秘密從民間挨家搜羅來的百件小孩子的衣服,九蒸九曝之後,每件各取一片我親手連綴而成的百子衣,討個吉利。顏色上雖七七八八,卻也甚是有趣。外面罩了件金線織錦螭龍的罩衣,是沈羲遙在晨間親自拿來與軒兒穿上的。
今日的宴席,在上下天光殿請了朝中大臣,涵虛朗鑒里是後宮嬪妃與皇室女眷。大臣的家眷只有重臣才特許了前來。一時間涵虛朗鑒里衣香雲鬢繚繞,金珠玉鈿搖曳,錦衣華服翩翩。
我雖出了月子,但身上並不豐盈,只是較剛進宮時潤澤了些。先前的衣裳穿著也都合身。沈羲遙本意做了新衣與我,我卻婉拒了。雖然先前的國難已過,如今一派升平之氣,但畢竟耗費了大量的銀錢,還有欠了民間商賈的糧食,雖也還了大半,多剩三哥所借,但依舊是不小的一筆。我知道,一件新衣與這些相比是杯水車薪,可是,若是能從我這里省下,後宮效仿,便也能略近綿薄之力了。
幾番思量,仍是選了 絲綾羅金繡雲霞鳳凰大袖衣霞帔,戴正式的龍鳳珠翠冠,雙鸞餃壽耳環。手上亦有金瓖珍珠牡丹樣護甲,舉手投足間盡顯凜然的端莊貴氣。
奶娘抱了軒兒跟在我身後,之後還有宮女太監數十名,均端了福器相隨。
PS︰末日福利,今日完結。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搭著惠菊的手慢慢走著,此時節湖上還未有荷花,只有婷婷水面碧波蕩漾,涵虛朗鑒雕欄玉砌,自起芳池,亦有言笑晏晏,隔了水聲不斷傳來。【.ka"nzww. 看! 。,中.文.網
宮中嬪妃和皇室女眷們都沒有進去殿閣中,卻三兩站在水邊花下笑語盈盈。柳妃帶了玲瓏來,已經兩歲多的玲瓏,正是孩童最天真爛漫之時。梳了短短的朝天小辮,粉嫩的小臉胖乎乎的,十分可愛。穿一件杏色兜裙,脖子上掛一把長命金鎖,在五彩的裙裳間跑來走去。柳妃只遠遠看著,帶著和煦的笑,倒是累壞了乳母跟前跑後。惠妃亦帶了沈轄來,眾妃圍著逗弄,卻不想將孩子惹得哭了起來,聲音嘹亮,我隔了老遠就听見了。回頭看著乳母懷里睡得正甜的軒兒,心頭不由涌上密實的溫暖。
我走近的時候,那些衣香的鬢影都安靜下來,靜靜得垂手而立,恭敬得俯下了身子。
“各位妹妹不必多禮。”我柔柔淺笑著說著,搭了惠菊的手走上那花團錦簇的後座,一揚手︰“都坐吧。”
各位妃嬪命婦上前施了禮,進獻上賀禮後,都挨個去看軒兒,紛紛夸贊。我只沉靜淡笑端坐在位上,目光隨意得一掃,就看見皓月微抿了唇,臉上是不自然的笑。她發覺我在看她,忙低了頭,正巧身邊一個正五品婕妤問著她什麼,便轉了頭去。
我揉揉眉心看了小福子一眼︰“去看看前面,皇上可賜宴了?這都晌午了。”
小福子領命下去了,便有三位命婦推搡著上前來。我仔細看去,各個都是一身精美斐然的衣飾,雲霞翟紋真紅色禮服,神情端莊大方。這真紅色,是一品命婦才可用的顏色,如此,這幾位便必定是沈羲遙的三位姐姐了。
“皇後娘娘,這幾位是長公主。”身邊已被我擢升為坤寧宮副總管的小喜子說道。我點了點頭站起來︰“幾位姐姐不必多禮。”
沈羲遙有三個姐姐,長姐靜淑,先帝冒妃所出,在我入宮前就嫁給了那年的狀元郎,之後隨夫君前往任職的滬地。二姐靜柔,先帝齊妃所育,嫁了世家公子,夫妻琴瑟和鳴,在京中是一段佳話。三姐靜嫻,便是我之前看的那為首的一個,是太後的掌上明珠,一直伴在太後身邊,直到前歲里嫁了人,便是我的二哥。
此時我仔細得看著靜嫻,她的容貌與太後有些許的相像之處,都是婉柔殊麗的。
“見到三姐實不知該如何稱呼了。是叫三姐,還是叫二嫂啊。”我溫柔的笑到。
面前的三位女子也笑起來,右邊那個說道︰“我曾就問過母後這個問題,母後那時說,皇後是皇帝之妻,我們都是臣子了,自然是喚名諱了。”這女子聲音明麗,長得也十分美艷,看樣子,該是皇長女靜淑。
靜嫻長公主謙和一笑︰“皇後想如何稱呼便如何稱呼了。”我見她眉目婉約,必是性情溫良之人,雖生在皇家,又是皇後所出,卻不跋扈驕縱。二哥得此婦,也是福氣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既嫁入皇室,自然得隨了皇上,就叫三姐了。【︰kanzw. 看.。!中!文?網”我攜了她的手︰“之前听皇上說,大將軍留守蜀地後,三姐就過去了。何時回來的啊?”
靜嫻楚楚一笑︰“三日前便和夫君一同回來了。畢竟皇後產子,這可是普天同慶之事。我是皇上親姐,夫君是皇後你的親兄,自然是要回來的。”
我點了點頭︰“蜀地不比皇城,三姐吃苦了。”
“哪里,有夫君在,自然不苦。”她垂了眼簾,面上滿是嬌羞。
我心頭一暖,為我二哥,也為這美滿的良緣。
閑話了不久,小福子便回來了,沈羲遙那邊已傳了宴,這邊也即時便開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式上來,席間鐃鈸大樂響過了,還有細樂鼓吹,舞姬翩然起舞,如姣花臨水,美不勝收。
軒兒被抱去了東側殿,而玲瓏與沈轄,卻是在西側殿里睡下了。
我看著席下的表演,間或掃眼席間的女子們,她們看得很是興致勃勃。我淡然一笑,月子出來後胃口不是很好,滿桌的菜肴都不入眼。只那紅珊瑚瓖金碗里一盞百合香草白果蜜汁粥甚是透亮可愛,剛端起來,無意中就看見皓月的眼,直直得盯了我的手,甚至她手上的團扇,都略有些顫抖。見我對了目光上去,她匆忙垂了眼,拿起面前一塊點心細嚼起來。
我低頭看了手中晶瑩透白的粥,里面散出徐徐醉人香氣,想來用起來必是清甜爽利的。
擱下手中的碗,剛好一段舞蹈結束。我似是對身邊的玉梅說到︰“這粥是好粥,只是本宮自幼不食白果。”說完看向皓月,淺聲淡笑著說道︰“月兒,你跟隨我多年,如今我們也是許久未見了。我記得你是喜食白果的。”還不等皓月張口回答,我的眼波一轉指著面前紅珊瑚瓖金碗說道︰“將本宮面前這碗粥送到月美人桌上。”
皓月一張臉立即變得煞白,卻仍是不得不起身謝恩。玉梅端到她面前,她捧著那碗似捧了一個炭爐,我夾了箸藕片正欲吃,看著皓月舀了一勺吃又不吃的樣子說道︰“還是有些燙的,晾晾再吃也無妨。”
說罷起了身對著下面說道︰“你們先用著,本宮去看看軒兒。”便不再看皓月,由紫櫻扶了去了東側殿。
軒兒睡得正熟,身上蓋一件朱紅織錦的被子,許是熱了,粉嫩的小臉紅撲撲的,小小的嘴巴嘴角微翹,惠菊守在一旁,見我進來笑了笑輕聲道︰“小皇子許是知道今天給他辦滿月,睡覺都是高興的呢。”
我也笑起來︰“一個滿月的孩子,能知道什麼。”嘴上雖這樣說著,心里卻是飲了蜜般甜美。
東側殿里很靜,地上鏤雲銷金鼎里燃了越合香,碧青的一縷青煙直散入半空中去。我也微微有了汗意,惠菊取了塊濕帕與我拭了額間的汗珠,便帶了溫柔的笑安靜得看著睡在烏木瓖玉小□□的軒兒,眉目間也是憐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听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動靜,多是絲竹之音如流雲般輕盈的聲音。【.ka?nzww. 看 .。?中.文!網突然細碎得一聲輕響,略有人聲波動。我抬眼看了惠菊,示意她悄悄得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惠菊打開東側殿鉤金枝蔓的簾子時,我看到惠妃正搭了侍女的手走進了西側殿。她較先前豐腴了許多,倒是更顯得富貴之氣了。又因成了這後宮中唯一的四妃,僅在我之下,更是在眼角眉梢之際多了雍容。
惠菊去了片刻便回來了。漫金的門簾一放下,她便掩口笑道︰“沒什麼,只是惠妃娘娘過來看皇長子時不慎將月美人桌上的粥碗踫倒了。”
我心中“咯 ”了一下,俯身看著似是要醒了的軒兒。“可是一只紅珊瑚碗?”
惠菊點著頭︰“是呢,摔碎了,倒是可惜。”
我嘴角浮上譏誚的笑,月美人面前的膳桌並不低矮,若真是不小心,恐實在是巧合得緊了。心中翻涌起來,如此,那粥必定是有些問題,而惠妃,也是知曉的了。
手心里冒出汗來。這個平素里低眉順眼謙和柔婉的女子,恐不是之前所想的那般。這漫漫後宮,到底還有多少人如此,卻恐怕是,無一不是了。
正想著,小喜子在門外輕聲說道︰“娘娘,皇上那邊要咱們抱小皇子過去呢。”
他的話音剛落軒兒就睜了圓溜溜的大眼楮,嘴角一撇就要哭出聲來。奶娘立即上前,我忍俊不禁得笑開︰“可巧,小皇子剛醒了呢。”
看著奶娘喂了奶,我抱過軒兒走了出去。惠妃也正從西側殿里出來,見了我盈盈一拜,目光久久落在軒兒的身上。
上下天光殿里都是皇家親王與朝中二品以上的大臣,沈羲遙高高在上,滿面春風。我上前去輕一施禮,便有奶娘將手中的軒兒接過抱給沈羲遙看。我也坐在了他的身邊,低下的臣子們簡單的行了禮,我是有些乏了,沒有在意。卻覺得有一道目光暗暗投來。
這目光我甚是熟悉,抬了頭,便驚在那里。
他著一身紫金窄身螭雲紋箭袖袍,環佩蒼玉鏗鏘,塞北的風沙在他臉上留下了幾分寒涼與剛毅,少了我熟悉的謙謙君子之氣,多了大將軍的俊朗剛勁,氣度雄渾。一雙深邃的眼楮,看似無意得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覺得心尖一顫,往昔種種皆涌了上來。尤黃家村的過往,伴隨著冷宮漫漫長夜里記憶中他溫暖的眼神陪伴才不至崩潰到瘋狂。眼底有潤濕的液體,我端起酒杯到唇邊,輕一頷首,便轉向了沈羲遙。
“可巧了呢,皇上剛派人來傳,軒兒就醒了。”我巧笑言兮得看著沈羲遙,他注視了我半晌,目光落在了羲赫身上,好似忘記了前塵舊事般說道︰“四弟,你上來瞧瞧,這孩子,是像朕多,還是像皇後多。”
羲赫愣了下,依舊是起身走了上來,似乎我不存在般細細得看了軒兒,眼中流露出喜愛。
PS︰剛才算了下,今天怕更不了那麼多,還有好多萬字……但本月內會完結。今天更20章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愣了下,依舊是起身走了上來,似乎我不存在般細細得看了軒兒,眼中流露出喜愛。【.ka?.nzww。 !看,。.中:文"網
“臣弟覺得,還是像皇兄多些。只是眼楮,更似皇後娘娘。”羲赫恭敬得回答道。
沈羲遙點了點頭︰“都是這麼說的。”說完笑起來。
軒兒一直看著羲赫,一只小手就揮啊揮得抓住了羲赫的衣襟。一旁的奶娘隨口說了句︰“小皇子是喜歡裕王爺呢。”
這話說得我一驚,看著沈羲遙,他的面色倒如常。羲赫略白了臉,我忙解圍的對沈羲遙說︰“軒兒並不認生,方才在那邊,命婦們皆圍著看,都是不哭不鬧的呢。”
沈羲遙用手指點了點軒兒的笑臉,軒兒立即松了抓著羲赫衣襟的手,轉而抓住了沈羲遙的手指,面上就浮了笑意。
我輕吁了口氣,看著羲赫回到位子上坐下,便專注于席間的歌舞了。
之後倒是平靜。我坐了片刻便又帶了軒兒回去虛涵朗鑒,在那里與命婦妃嬪們說說笑笑了把個時辰,滿月宴便算結束了。
晚膳的時辰過去了許久都不見沈羲遙來坤寧宮,之前卻沒有遣張德海來我處通報。軒兒吃飽了便睡去,奶娘抱著他在內閣之中。我在西暖閣里坐著看一本經書,馨蘭看了又看外面的天,終是忍不住地問我︰“娘娘,皇上日日都是在坤寧宮里用晚膳的,就是不來,也會傳了張總管通報。今個兒時辰都過了,也不見啊。”
我沒有說話,只專心得看著手中的書。惠菊端了碗紫米粥給我︰“娘娘今日宴上幾乎沒用什麼東西,想必一定餓了,先吃些東西吧。”說完有稍帶嚴厲的對馨蘭到︰“皇上自有皇上的原因,娘娘都不急你急什麼啊?”
馨蘭低了頭,我一笑擱了手上的書︰“也是,都這個時辰了。惠菊,你讓小祿子去看看,可是皇上忙著什麼。若真是在忙,就叮囑了皇上別耽擱了晚膳。”
不大一會外面就傳來宦官靴子特有的腳步聲。我心中納悶怎麼如此快,就看見惠菊帶了張德海進來。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張德海帶著滿面笑意,打了個千又說道︰“今日諸親王皆進了宮,皇上與他們在鏤月開雲飲酒,方才都回了各王府去。皇上略有些醉意,便請娘娘去養心殿用晚膳。那邊都準備好了。
我點了點頭︰“有勞張總管了,本宮換過衣服便來。”
我想著沈羲遙略醉,也就只是我們二人,便只穿了件簡單的杏黃色絡薄紗裙,雲鬢用一支金簪松松挽在腦後,垂了一串細碎的珍珠珞花,很是家常的打扮。
夜里風涼,披了件秋香色水貂毛披風,只有惠菊在前面提了盞金柄宮燈,身後小喜子靜靜相隨。
養心殿里燃著高燭,還有上等的龍腦瑞合香在錯金銷銀的大鼎中燃燒,從福獸口中吐出屢屢清白的煙,因著有微風,便在空中盤旋不散。
我走進的時候,他正被對著門站在睡榻旁。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走進的時候,他正被對著門站在睡榻旁,隔了煙般輕柔的金黃色紗幔看去,那背影頎長而挺拔,卻又因了紗幔反出的光澤顯得如同潑墨山水中層疊的青山,寬厚而踏實。【.kanzww. 看 ?。 ?中?文? 網
我在看清了那身影的同時,腳下停了下來。
金簪上的珍珠珞花“滴答”一聲響,他便轉過身來。隔了幔帳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薄薄的唇角,卻是上揚的。
他輕輕朝我一揖,我也回了禮,越過他寬厚的肩膀看去,沈羲遙躺在睡榻上,一雙幽深的眼楮此時已經緊緊閉上,胸口均勻而平緩得起伏著,看起來是睡得正香了。
“我指了指沈羲遙,羲赫便掀了幔帳走出來,朝我淺淺一笑低聲說道︰“我從回鶻那里帶了好酒獻給皇兄,酒是醇美,不過後勁極大,方才勸了,皇兄還是飲了不少。回來不久就躺在這里睡著了。”
我點了點頭,解下身上水貂毛的披風輕手輕腳得蓋在沈羲遙身上︰“夜里還是涼,尤其酒後更是易著了涼。”說完看著已經隨我走進來的羲赫說道︰“既然皇上睡下了,那本宮就回去了。”看了看外面的天又到︰“王爺也早點回府吧。宮里就要下匙了。”
羲赫一笑︰“皇兄要我為他畫出回鶻地形,正畫著,稍後完工了就回去了。”
我一只手已經撩開了紗幔,回頭朝他一笑,又看了看桃木大桌上已經擺好的幾樣清淡小菜,目光再次與羲赫對上,他給了我一個春風般的笑容,我知道,他是理解了我的意思了。
“既然王爺有公務在身,那本宮就回去了。”我說著喚來惠菊便要回坤寧宮。
剛走到門邊,就看見張德海微探了頭看向里面,我心中一笑,面上卻不露聲色的說道︰“張總管,皇上那邊醉倒了,你小心照顧著。本宮先回宮去了。”
張德海連連點頭,匆忙進去,我走出養心殿所在的院落,看著茫茫夜色,心中一動,便朝御花園走去。惠菊見我走了其他方向,忙拉了我︰“娘娘,這才是回宮的路。”
我沒有看她,只說︰“今夜月色清朗,本宮倒是想去煙波亭里坐坐。”
仿佛是時光倒流般,又回到了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好像也是這個時節,我在茫茫的夜色中看到了他,長身而立,清俊明朗,那時,他是我在閨中所認為的世間男子的極致,他是我以為那天宮中的神將,也被這人間美景所吸引,下了凡塵。
只是,這些在如今看來,終不過一場春夢,了無痕跡了。
此時我半倚在煙波亭里,看著一池春水在月色下如脈脈水銀流動,有珍珠般潤澤細致的波光在眉間輕蕩,好似心底漾漾的回憶,婉轉而隱澀。
PS︰情節發展道這里,其實有個人沒有交代,就是麗妃。
在薇兒發現懷孕之後,找了個理由將麗妃賜死了,孟家也抄斬了。更新里漏了,由于VIP章節不能修改和調整,所以在這里告訴大家一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人枯坐了半晌,惠菊和小喜子被夜間依舊凜冽的風吹得有些瑟瑟。【.ka"nzww. 看! 。,中.文.網我也感到了層層的涼意,卻是由心底而生。想到了過往種種,就更難磨滅掉在冷宮那段歲月。還有,在杏花春館的那夜。婉轉承歡,其實內心的厭惡與悲涼一直啃噬著我。即使是自己強發出那連自己都鄙視的呻吟的時候,心頭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尖刀,一下下割著最柔軟的部分,哀涼的鮮血浸透了我所有的思緒,只留了那仇恨在心間,支撐著我所剩無幾的意志強做笑臉。我常常在這樣令自己不齒的夢中醒來,眼角是冰涼的淚珠。我想,如果父親天上有知,定是會為我感到蒼涼的。
可是,如果不去曲意逢迎沈羲遙,那麼今日的我,也許還在那金絲籠般的養心殿夾室中,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無法去弄清楚。而那些害我的人,卻依舊生活得美好。
我只能,放下我所有所學,所有被教養的東西,如同最低等的娼妓,放下自尊去迎合他,我的夫君。。。
我又想起麗妃,雖然我並沒有見到她最後的模樣,可是那常常纏繞著我的夢魘,卻令我在無數的夜晚里無法安眠。其實,我又做錯了什麼,她孟家之罪本該滿門抄斬,我不過是順水推舟了一把,過早得結束了沈羲遙不要的她的性命。可是,卻終難釋懷。
就這樣胡思亂想中,天色沉沉下來,漫天的星光燦爛,我抬了頭,不由遺憾,並未帶蕭前來,如此一想,也是許久都沒有再吹過了。
正想著,遠遠有依稀的笛音,我先是一怔,旋即笑了。那是我所熟悉的曲子,不是流水浮燈,卻是我在那夜跳長綢舞時所唱的曲子。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李白︰《七古,把酒問月》)
我不由站直了身子,看著九曲長廊中一團孤單的燈火漸近,惠菊手上那盞宮燈早已熄滅,因此,來人應是不知曉這里有人的。惠菊拿出火石正要點燃,我輕輕將手指放在唇上,抬手示意她與小喜子匿在一旁,不大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影帶著那孤燈走近了。
他依舊是那身紫金窄身螭雲紋的箭袖衣袍,不持燈的手上握了一只笛,看到站在一旁的惠菊時一愣,目光就火炬般投進了亭中。人卻是站在了原地,手上不自在得翻轉著那只玉笛。
“王爺今夜不回王府了麼?”我隔了羽紗帳子淡淡得問道。羲赫停了停才說道︰“皇兄交待的事做完已晚了,先前他也說了今夜要我住在海晏堂的。路過,便進來看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他依舊是那身紫金窄身螭雲紋的箭袖衣袍,不持燈的手上握了一只笛,看到站在一旁的惠菊時一愣,目光就火炬般投進了亭中。【.kan《zww. 看 "。"中:文:網人卻是站在了原地,手上不自在得翻轉著那只玉笛。
“王爺今夜不回王府了麼?”我隔了羽紗帳子淡淡得問道。羲赫停了停才說道︰“皇兄交待的事做完已晚了,先前他也說了今夜要我住在海晏堂的。路過,便進來看看。”
我“唔”了一聲再不知說什麼,他也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我轉過臉去看向了遠遠明亮的燭光,那依舊是棲鳳台上徹夜不熄的巨燭,照得遠水淡淡金光,卻又顯得近水漆黑無比。
“邊漠凶險,我那時要你按兵不動,實在是為難你了。”我起了身走到亭邊,目光直視著看著他。
羲赫一愣,迅速得看了看惠菊與小喜子,我見他如此謹慎,一手掀開了簾子慢慢說道︰“不妨事,他們都是我的心腹。那些信,也都是他們悄悄送出去的。”
羲赫點了點頭,上前一步,還是四下里望了望,淡然一笑︰“你如此說,可就不對了。”那口氣里也是寵溺,卻是淡淡得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
我偏了頭︰“定是吃苦了,我一直想,若是我沒有要你那樣,恐怕去歲末就能回來了吧。”
羲赫不置可否得一笑︰“其實那回鶻王子,本就是去歲末抓到的。”
我詫異得看他︰“那為何當時不報呢?不就可以回來了麼皇上也會更高興啊。”
羲赫一雙深邃的眼楮看向我,那漆黑如潭的眸子里滿是柔情︰“如此說來,你是很在乎他是否高興了?”
我一語噎住不知如何回答,只偏過頭去︰“早早報了,大家便都不會再擔心那回鶻再犯,如此,不止皇上高興,萬民也高興了,不是麼?”
羲赫苦苦一笑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如今回來,不是最好的麼?”
我一愣看向他︰“你是說,你是專挑了此時?”復又問道︰“為何是此時呢?”
羲赫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一雙明目投在我身上,那眼波清和,卻又帶了萬般柔情。我心中突然猶如明鏡般,之後便是內心激蕩,有甜,更多的,卻是酸。
他此時回來,就如同那澄城的祥瑞一般,為軒兒的出生,增了無上的吉祥。如此,再加上他是中宮所出,對遙遠的未來,是十分有利的。只是,他卻為了這份“有利”,在那艱苦的邊漠中,又守了近一季的時間。
“沒什麼,正好也是時間與回鶻百姓接觸,教了他們大羲民俗,選派了親我大羲的官員,也讓他們學習了中原文化,融通了回鶻與大羲的貨幣。如今,百姓們已經不若最初那般排斥,將我大羲子民視做仇敵,而是都當成了一家人了。”羲赫見我幾欲掉下淚來,慌忙解釋著。
我抹了抹眼角道︰“也是難為你了。我知道,這改習教化必是十分不易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羲赫笑了笑,“這個。【、ka$nzw. 看|。:中,文|網。。”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件小小的飾物,月牙白色,不是珍珠,卻也有著潤澤的光。我接過,是一對雕琢古樸的耳環,近似月牙的形狀。我仔細得辨認著,卻不知是何物制成。
“回鶻人崇拜狼,認為與狼有關的,便能護身。這耳環,便是狼牙制成。”羲赫見我眉眼間皆是迷惑,便隨意得說到。
我听著就摘下了耳上本戴的碧璽玉珠,將這一對狼牙耳環戴上,末了看著他︰“可有回鶻女子之感?”
羲赫朗聲笑起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見他這樣開懷,那笑容是真心的歡喜,淚就掉了下來。
羲赫斂去笑意,欲上前,卻仍是止了住。我轉身走進亭中,徐徐羽紗在身後飄散著,仿佛一顆心,沒有依托。
“皇兄,待你可好?”沉默了半晌羲赫問道,卻又自己回答了︰“想來定是好的,今日的宴席。。。”他沒有說完,我轉回身看他︰“皇上待我。。。自是不錯。。。”自己低下頭去︰“孟將軍那案子,也多虧了你在百忙之中細細明察了。不然,大哥也不會掌握到那麼多的證據,讓皇上連想寬恕的意思都施展不了了。”
羲赫目光別開去︰“孟氏之過太甚,也是該徹查的。皇兄只是因了他家先前的過往,便想從輕的。”
他說完看了看月色,似下了決心︰“方才張德海在外面探听,如今此處雖沒有外人,還是小心得好。畢竟皇兄為著先前的事還心有芥蒂。”他轉了身︰“你早些回去,若是皇兄醒了,少不了找你。”
我“嗯”了一聲︰“夜里風涼,你也快回去吧。”說著摸了摸耳上的耳環淡淡笑了。
他已走到廊上,又半回了頭似是叮囑道︰“後宮險惡,萬事小心。”
五月里正是百花盛開,鶯啼婉轉之際,御花園中更是一片團花似錦,繽紛如織的盛況。宮中妃嬪多喜在武陵春色,或拈花斗草,或閑庭對弈,或曲池蕩千,或池亭賞魚。每每清早傍晚時分,但見衣裙逶迤,笑語盈盈,奼紫嫣紅,芳香滿園。
柳妃自沈羲遙得了怡淑儀之後便盛寵不再,雖也是月月受到雨露,但相較之前的隆寵,自然差了許多。不過如此,她的性情終溫和了些,也是時常帶了玲瓏去御花園中游玩,遇到了低等的嬪妃,也不若以往的高傲輕慢。惠妃亦是常常抱著沈轄在武陵春色中的蘭香亭里賞花,很是親切端莊。
我甚少去那里,只有偶然的幾次,卻也是在清晨黃昏之後,不過,卻時常遠遠得看到怡淑儀,卻沒有交談,甚至打個照面。不是我不願,也不是她躲避,只是恰巧了她沒有看到我,而我,也多是去御書房或養心殿的路上。心里卻是有些茫茫,是要與她說清的,不過,卻要在適當的時間。
其他大多時間遵了沈羲遙的意思陪他在御書房,軒兒就在偏殿里由奶娘丫頭們照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其他大多時間遵了沈羲遙的意思陪他在御書房,軒兒就在偏殿里由奶娘丫頭們照看。【.ka"nzww. 看! 。,中.文.網我幾乎日日都去卻並非賢德,只是,在御書房里,不時能得到些羲赫的消息。自那夜之後,他除早朝外再未入宮。
當西子湖上菡 發荷花,紅幢綠蓋隨,荷風送香氣,笙歌醉里歸時,大哥秘密得托人送了信來,萬春樓之事,已算是查清了。
我獨自坐在煙波亭里,午後日頭毒起來,宮人們多躲在殿中小睡。沈羲遙在前庭與大臣們議事,我吩咐坤寧宮里的太監宮女們午睡下,自己帶了惠菊出了來。
荷花開的正美,卻還不是最盛的時候,此時多荷箭,如同一支支飽蘸了粉彩的巨筆,從玉盤般的荷葉中探出身來。荷下水中有條條紅鯉穿梭,我手上慢慢展開大哥清晨送進來的信,帶了沉穩的心境細細讀起來。
那萬春樓果真柳家暗中經營,那老鴇便是柳妃之父的遠房妹子。那些強搶民女,還有其他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今在大哥的手中都有了罪證。只要上呈,柳家一定會因此而獲罪。只是,大哥在信中也提及了,若是上呈,必會經過與柳妃之父交好的官員之手,便能給了柳家時間準備。畢竟,煙花之地本就多陰暗,所謂強搶,也難以說清。即使有證,但只要有人從中作梗,還是難以徹底治了柳家之罪。
大哥信中問及我的意見,畢竟當時我也叮囑了,查清後等我的意思,不要貿然上書。
我拈了素白絹紗團扇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得敲打著煙波亭上的欄桿,心思翻涌。
正理著思緒,小喜子匆匆跑來,面色緊張。我預感到不好,忙站起身︰“怎麼了?”
“娘娘,小皇子從醒來便一直嘔奶,如今燒起來了。”
我手中團扇“啪”得掉在地上,連忙抬腳匆匆得回了去。老遠就听見軒兒的哭聲,一聲聲砸在我的心上,好似什麼揪緊著,心疼得厲害。
御醫已經來了,我才回去沒多久,沈羲遙也匆忙得趕來,還穿著在御書房里議事的朝服,金黃的顏色在盛極的陽光下耀眼而刺目,金絲銀線繡就的威龍刺痛了我的眼楮。
“怎麼回事?軒兒是怎麼了?”沈羲遙擔憂得問道。
我搖著頭,眼楮一直落在軒兒身上,此時他已經停止了哭泣,沉沉得睡了過去,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小小的身軀也滾燙得厲害。我眼角里噙著淚水,抓著他的小手,卻又怕弄痛了他,人已經跪在了地上。
沈羲遙看著太醫,一雙眼楮幾要冒火︰“說,軒兒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一個太醫上前恭敬得回答︰“請皇上皇後莫急,據臣等診斷,小皇子應是食了什麼不淨之物,這才又嘔又燒的。”
“可有大礙?”沈羲遙已走到我的身邊,低俯下身子看著軒兒,一只手輕輕擱在軒兒的額上。滿面的焦急與擔憂。
“回皇上,小孩子腸胃脆弱,又不好用藥,只怕是要費些功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眼里突然就暗沉起來。【‘kanz^ww. 看.。:中,文,網“只怕。。。?”他的聲音嚴肅得令人發顫︰“三日里治不好小皇子,就別活著來見朕。”
我就在此時抬了頭︰“不干淨的東西?這坤寧宮里哪里有不干淨的東西?”說罷就看向了服侍軒兒的幾個宮女奶娘︰“你們給小皇子都吃了什麼?”
那些宮女早已跪在地上,帶了哭腔說到︰“回娘娘,除了兩個時辰前喂了一次奶,就再沒吃什麼了啊。”
我直直盯著她們︰“再想想,沒吃什麼,小皇子怎麼會成這樣?”
跪在前面的一個乳母想了想輕聲說道︰“小皇子中間醒了一次,看上去因天氣炎熱而口渴,便拿了涼下的水喂了幾口。恐是那水涼透了,讓小皇子腸胃受了寒。”她說著叩頭︰“請皇上皇後饒了奴婢吧。”
我掃了她一眼,淡淡得說︰“從今日起,你就去浣衣局里當差吧。”說罷站直起身來,幽幽得嘆了口氣,將軒兒抱在懷中,心中酸楚得厲害。
沈羲遙站在我身邊,輕聲安慰著︰“薇兒,軒兒不會有事,過幾日就能好了。”他說著環住了我,我給了他一個淒楚的笑︰“臣妾知道,皇上不要擔心。”心里卻清楚,不會如此簡單。
三日後軒兒那些癥狀便好些了,我的心也終于稍稍放下了些,暗中命了惠菊悄悄得監視那幾個乳母,另一邊,便是在思索著柳家之事了。
據大哥所說,這萬春樓里每月都向柳大人“孝敬”銀兩,也都非小數目。只是得不到里面的帳目,難有實證。那強搶民女,也因了拿不到帳目出入明細,即使是實情,卻也無法。
我坐在窗下緊皺了眉頭,屋內冰雕化出水來,“叮咚”一聲,落在了玉盤之上。我心中一動,便有了主意。
傍晚,暮色黯淡了天際,有微風柔和的吹來。我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一輪孤月,還因西邊最後一抹流霞的光芒而顯得淡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就听見身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怎麼了?獨自一人在此?”
我回了頭,輕輕朝他施禮下去︰“皇上怎麼來了,不是傳了話說去惠妃那麼?”
沈羲遙走到我的身邊,仔細得端詳著我,他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略帶訝異得問道︰“怎麼,出了什麼事,怎麼哭了?”
我好似才醒來一般,忙拭去腮邊的一滴清淚,柔柔得朝他笑著︰“沒什麼。”說著卻低了頭。
沈羲遙裝出不悅的語氣問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我搖了搖頭︰“皇上,真沒什麼。臣妾只是暗自為軒兒難過罷了。”
“此話怎講?”沈羲遙一道劍眉高高挑起。
我拉過他的手抿了嘴看著,他的手上有薄薄的繭子,那是自幼練習騎射留下的,卻只是薄的一層。不若羲赫,常年的駐守和征戰,手上的繭子厚實而堅硬。
“不過是因為軒兒一直病著,雖見好了,可是終是不徹底。”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過是因為軒兒一直病著,雖見好了,可是終是不徹底。【‘kanz^ww. 看.。:中,文,網如今每日里吃的都不若原來的一半多,我這個做娘的,心里難受啊。”一滴淚掉在沈羲遙的手心,他顫了下,握緊了。
“軒兒太小,不能用猛藥,只能慢慢好起來。”沈羲遙眼中也是難過與擔憂︰“朕已經下了旨,要太醫院里的御醫好生診治。”
我擔憂似的說道︰“我就怕這孩子出生時福太大,他小小的身子承不起啊。”停了片刻又說道︰“方才我在想,還是請求佛祖保佑才好的。”
沈羲遙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一邊要太醫診治著,一邊祈求佛祖。”他看著我︰“朕派人去明鏡堂里收拾了,你白日里便能過去。”
“明鏡堂。。。”我踟躕著︰“臣妾想去京郊的護國寺里。那里香火最盛,多是得道高僧,定能求得佛祖保佑的。”
沈羲遙沉默了半晌︰“也好,畢竟護國寺是我大羲國寺,為軒兒祈福,那里最適宜。”
我點了點頭︰“只是,臣妾放心不下軒兒獨自在宮中,可是若只去一日難免又顯得心不夠誠懇。這該如何是好?”
沈羲遙看著窗外一輪明月︰“就去三日吧。軒兒在宮中由芷蘭帶在朕身邊。如此,你可放心了?”
我燦然一笑,福下身去︰“臣妾謝過皇上。”
護國寺建在京西三十里的法線山上。巍峨高聳,逶迤動人。護國寺是大羲開國皇帝下旨所建,甫開始建便是以護國之寺的名義。因此護國寺建成之後,飛檐斗拱,氣宇輝煌。
那日之後,沈羲遙命了張德海吩咐護國寺里的方丈,卻並不想擾了日里香客的向佛之心,便沒有因我禮佛之故閉了寺門。這也正合我意。
五日後一個清晨,我從皇宮出發,身邊人只帶了惠菊和小喜子,隨行的侍衛卻有一二十。都是沈羲遙身邊的親兵,待去了寺中,成佛門弟子保我安全的。
護國寺住持親迎出山門,卻因了沈羲遙之前的授意,只帶了一個弟子站在山門前,並不隆重。
我扶了惠菊的手下了轎來,清晨涼爽的山風拂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普濟方丈走到我面前,略施一禮︰“施主,貧僧有禮了。”
我欠了千身子︰“住持不必多禮。”隨後跟隨著普濟走進了護國寺。
護國寺座西向東,朝迎旭日,晚送落霞。寺周楠樹蔽空,紅牆圍繞,偉殿崇宏,金碧生輝,香煙裊裊,磬聲頻傳。
雖然沈羲遙有旨不擾其他香客的朝拜,但住持仍將普賢殿空了出來,專供我祈福之用。又將寺中的離垢院為我暫住之所。離垢院四周高樹籠罩,因山環林障,氣流回旋,屋面上無枯枝敗葉,整個院落無塵無垢,干干淨淨,人們視為奇跡。故先帝親筆賜書“離垢園。此處,也多成了皇室親眷禮佛暫歇之地。
我心中甚是感激,同時也為自己此行目的而自責。
PS︰還有8章,下午或者晚上更。至于之前欠大家的,本月完結,所以……你懂得!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心中甚是感激,同時也為自己此行目的而自責。【.kan>zww. ,看.。 ,中!文"網借了禮佛名義卻去查案,實在是對佛祖的不敬。心中忐忑不定,命了惠菊去收拾廂房,自己便走進了普賢殿,帶了一顆誠心跪在蓮花蒲團之上,凝神屏息地誦起經書來。
普賢菩薩梵語為“三曼多跋陀羅”,即普遍賢善的意思。普賢因廣修“十大行願”,又稱“大行願王”。“願”是理想,“行”是實踐。普濟住持將此殿給我祈福,也是 我心意了。
月亮剛升起來的時候,寺內的香客皆散盡了。寺中晚課在一陣擊鼓聲中開始,有梵梵佛音傳來。西天邊際還有最後一抹雲霞,有鳥兒成群的飛過天空,嘰嘰喳喳飛進了法線山上茂密而層巒的翠波之中。一切都是那般祥和,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安寧,只有美好,只留了疏淡清雅之氣。
我獨自坐在廂房之中,手上是一串黃玉佛珠,剔透而溫潤的顏色令人心情平靜,我微闔了眼楮口中誦讀《般若經》,整個身心皆在佛法無邊的救贖之中了。
很清的“吱呀”聲,惠菊進了來,小心翼翼得。我沉著心默完一段才緩緩得放下了手上的佛珠,一雙眼楮卻明亮許多。
“怎麼樣?可找到了?”我問道。
“回娘娘,真如娘娘所料,是有條小路下山去。只是。。。”她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說︰“只是此時去倒沒有什麼,可是回來的時候必已入夜,怕這小路上不安全。”
我不知可否得笑笑︰“所以,本宮才選了小喜子根來。”
萬春樓與我上次秘密出宮所見時又擴大了些,已是佔了大半條街之多。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脂粉香氣處處可聞,還有那些青樓女子,打扮嬌媚得半倚著門廊欄柱,風情萬千得招呼著來往的公子,但見繽紛的手帕攜了香氣揮灑在空中,仿若最鮮美的花朵,等待采摘。
我與惠菊做了男裝打扮,和小喜子一起來到了這萬春樓的門外。即使只是在門外短短停留的時間里,我也在那些從馬車小轎上走出的人中,看到了不少朝中大員的面孔。還有一些年輕男子,看去便知是達官家的紈褲子弟。心中不由感慨,為我大羲擔憂。
待走進了萬春樓,我更是驚詫萬分。上次無意中進入的藏春閣是最佳的青樓姑娘所住之地,自然有許多的雅韻。而這座前面的萬春樓主樓,則是處處極盡奢華,既是我出身相府,嫁入皇宮,在初看到時,依舊驚訝無比。
萬春樓主樓五層,中庭植一巨木,灑下蔭蔭片片,樹下蜿蜒了一條小溪,曲曲折折經過了這萬春樓大半位置。溪上飄蕩著蓮花燈,點點燭光如天上的星光落在凡間。而整個中庭,也被著曲折的溪水分成了不同的區域。
有離舞台極近的,有看去甚雅也能清楚看到表演的,還有靠後看不清最前方的。不過,在中庭中散落著幾個圓形的小台,也有舞姬歌姬在上面表演。
PS︰臨時有事外出了幾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此時這里高朋滿座,最前方的高台之上,一個女子斜抱了琵琶在一層薄紗之後淺聲吟唱。【︰kanzw. 看.。!中!文?網歌喉婉轉動听,傾訴出一腔幽怨,恰是那曲中之意。
我負手站在遠處,身上穿的是早前做好的男裝。金絲滾邊蟒緞襦衫,戴一頂紫玉發冠,清色淡雅中也露出幾許富貴之色,畢竟這里認的,只有那白花花的銀子。惠菊和小喜子也換上了尋常富裕人家的衣服,看去一個眉清目秀,一個英氣十足,站在我的身後。好奇得打量著這里的一切,眼神中不自主得流露出贊嘆。
我正瞧著前面轉軸撥弦的女子一雙素手上下舞轉,突然身側傳來一陣濃郁的脂粉氣息,不由輕顰起眉。
“哎呀,這位客官,怎麼不找個地坐啊?”這聲音滿是阿諛諂媚,我轉了頭,一張大大的笑臉就出現在面前,甚至驚了一下。眼前的女人雖看去年紀不小,卻是風韻猶存。身上滿是珠寶,卻顯俗氣。
我翻轉著手中的折扇帶了倨傲的神情說到︰“是想找個好地方坐坐,只是,看去沒有哪里適合。”
那女人“唉呦”一聲,裝出為難的神色說︰“想必這位公子也是來看牡丹的吧。只是這牡丹半月出來一次,今日的好位子早被京中公子們訂了去。出的可都是極高的價錢呢。不說別的,就那個樹枝下靠近前面的位子,就值三十兩銀子呢。”她說著看著我,又將我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遍。我唇上一絲淡笑,側了眼,惠菊立即上前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拉過那女人低聲說到︰“我家公子不在乎銀錢,你只要給找個好位子,打賞錢定少不了你的。”
那女人面色稍動,嘴上卻還說︰“這實在為難。這京中哪家公子在乎這點銀錢。”惠菊沒再說話,只是將那銀票交給那女人。她展開只一眼,臉上立即堆上了笑容走到我身邊︰“這位公子也是頭次來,我說什麼也是要找個好位子給您。”說著便要拉我的袖子,小喜子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她,她面上訕訕的,不過看我的眼神多了些畏懼,便帶了我們三人穿橋過溪得走到了一處地方。
這里前後皆是流水,側對了高台,卻算得最前。僅一張紅木圓桌,便是與其他客人隔絕了開,正合了我的心意。待我們坐好,她招手便要喚姑娘們上前。我一擺手︰“既然是要看牡丹,這些庸脂俗粉就不必上來了掃了本公子雅興。”說著示意惠菊打賞。
那女人得了五十兩打賞銀子喜滋滋得下去了。惠菊呀呀舌頭低聲說︰“娘娘,這里實在是銷金之窟啊。就方才,就這三個位子,我便給了她三百兩呢。
我搖搖頭︰“大花銷還在後面。讓你帶的銀兩可帶足了?”
惠菊點了點頭︰“足了娘娘,加上從皇宮出來時皇上給的,足有一萬兩黃金。娘娘說今日多帶些,我便帶了六千兩,一千兩換成了散銀,整的如今是五千兩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點了點頭︰“足了娘娘,加上從皇宮出來時皇上給的,足有一萬兩黃金。【.kan《zww. 看 "。"中:文:網娘娘說今日多帶些,我便帶了六千兩,一千兩換成了散銀,整的如今是五千兩了。”
我“唔”了一聲︰“五千兩黃金,夠了。”
說話間,周圍人密集起來,空氣中浮現上曖昧的味道。我大略得環視了下四周,都是錦衣華服的年少公子,個個臉上帶著痴迷的表情,盯著面前空空的舞台。有跑堂的小廝端了瓜果茶點過來,我低聲問︰“這牡丹姑娘,可是萬春樓的頭牌?”
那小廝一愣旋即笑起來︰“這位公子,京中的男女老少都知道,牡丹姑娘,可是我萬春樓的頭牌姑娘,就是拿到大羲旁的地方,也能是花魁。艷名遠揚山河四出。听你這話,倒像是異世來的了。”
我一怔,面上稍有些不悅。一旁的小喜子怒斥道︰“大膽的奴才,竟敢以如此口氣與我家公子說話。”
我打開折扇︰“罷了,不與他計較。不過一個小廝,不要傷了興致。”之後抬頭看著那小廝︰“我初來京城,並不熟悉。這牡丹姑娘半月出來一次,可在這日里待客?”
那小廝搖搖頭︰“牡丹姑娘只賣藝,不過若是她覺得哪位公子與她意氣相投,便還是有可能請去雅間小談的。只是。。。”那小廝笑了笑︰“如今入了我家牡丹姑娘眼的,前後也就只有兩人了。”
我點了點頭拿出十兩銀子與他︰“多謝。”
那小廝拿了銀子走了,我看著面前細瓷茶盞里碧綠的茶水,淡淡一笑。
一聲“叮鈴”,滿室的燭火暗下去,唯高台之上一片光亮。一個白衣女子輕輕走出,長長的秀發半數披散下來,其余挽一個墮馬髻,插一支白玉牡丹簪,一串細碎的珍珠流速蕩漾鬢間,觀之如漪漪青漣,又若當空皓月投下銀華幻做美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令眾生沉醉。
其實若論其美貌,牡丹是美,卻不若宮中有些女子。宮中美人如麗妃者,美的大氣,美的耀目。如惠妃者,美的溫婉,美的靈秀。還有若怡淑儀者,美的淡雅,美的清冽。不過,卻因了她出身煙花之所,卻多了一分後宮女子所沒有的獨特的味道。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低眉信手續續彈,輕攏慢捻抹復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借白居易《琵琶行》中幾句)
我心下一顫,隨即面上就浮了笑容。這造詣高超的琵琶自幼年在清流子處听過,便再沒有耳聞了。幼年時,清流子幾乎將一身的造詣悉數教給了我,獨這琵琶,我卻如何學也不若其他樂器那般順手。雖如今彈奏起來較一般樂者尚高出一些,可是,與當年的清流子相比,卻是差之千里了。
而眼前女子,看起來與我幾乎一般年紀,一手琵琶卻隱隱有當年清流子的味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的手上不由隨著那琵琶彈奏出的聲音而輕叩桌面,倒是極其的相合。【,ka~nzww. 看?。*中*文?網牡丹的眼波一個流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卻也只是一剎那,便又轉了回去。
一曲終了,牡丹起身,一直如冰霜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流雲般的淺笑,頓時如三月里破冰的春水,令人如沐春風。她輕一施禮,便在身邊丫頭的攙扶下走下台去。
我的周圍響起一片嘖嘖之聲,有驚艷,有惋惜,最多的,卻是那些世家公子們意猶未盡,吵嚷著要牡丹再彈一曲的叫嚷聲。
那老鴇走了出來,就是先前我在秀荷房中所見的那個女人。只見她一笑向台下所有人施了一禮︰“今天看到如此多的公子前來,牡丹心中感激,特願再出來彈奏一曲。不過。。。”她眼里精光一轉,臉上便是狡詐的笑容︰“不過,這要看哪位公子出的銀子多,便彈奏哪位公子所點之曲。”
頓時台下如炸鍋般,那些先前還一個個文質彬彬模樣的公子此時個個站起身來,叫囂著揮舞著手中的銀票,嚷出自己所出的價格。那老鴇听得眼楮都笑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應對。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陣不適,有些難過,便起了身對惠菊說︰“走吧,去見秀荷姑娘。”
在人聲鼎沸中我快步走著,這周圍的一切是如此陌生,仿佛所有的熱鬧與我無關,仿佛周圍震耳的吵嚷聲,與我不過寂靜。我的內心,在震驚那如仙樂般的琵琶之後,對牡丹有惋惜,也有敬佩。如此女子流落煙花之地,實在是可惜。可是,如若讓她嫁人為婦,豈不更是可惜。心中略感唏噓,便不再去想,畢竟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見秀荷。
行至門口,身後的大堂安靜下來,稍後便是如天籟般的琵琶聲,我聞之一驚,那分明是一曲《流水浮燈》。
我站在藏春樓外,惠菊進去了片刻便出來悄聲說道︰“里面鴇兒講,秀荷正在待客,要稍等把個時辰的。”
我望了望已經黑透的夜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從此處趕回護國寺需一個時辰,此時已近丑時,再無可耽擱了。心定了定喚了惠菊近前︰“給那鴇兒一錠金子,要她想辦法,我們此時就要見秀荷。”
惠菊面上驚訝一掃而過,之後便領命去了。小喜子站在我身邊,低聲說道︰“娘娘,一錠金子。。。只怕多了。”
我搖搖頭︰“不多。能進得了這藏春樓的姑娘們,身價可都不低。而能入了這藏春樓的客人,身份更是可想而知。這鴇兒不敢得罪也無法得罪,不多給好處,她是做不來的。”
小喜子點了點頭︰“那娘娘要見的這個秀荷,娘娘心中有十分的把握麼?”
我輕輕搖頭︰“十分的把握雖是沒有,但七八分卻是有了。”
“若是這秀荷不願,娘娘該如何呢?”小喜子又問道。
我看了他一眼,眼簾一垂︰“若是她不同意。。。”我巧笑起來︰“她不會不同意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久惠菊與那鴇兒一起出來,面帶喜色。【.ka?.nzww。 !看,。.中:文"網惠菊正要開口,那鴇兒上前一步,臉上是煙花地里鴇兒常有的笑臉,卻都是外笑內平的。
“這位公子,方才秀荷正在待客,那可是來頭頗大的。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口舌才勸走了。”她一臉諂媚,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也是恭謙︰“有勞這位 傲恕! br />
秀荷房中依舊是原來的樣子。我讓惠菊與小喜子受在門外,自己走了進去。
秀荷正坐在桌前,身上一襲淺粉墨荷的襉裙,面容清麗。听見門響抬了頭看我,臉上驚詫了下隨即便笑了︰“是你。”
我點了點頭︰“秀荷姑娘好記性。是我。”
秀荷拿起桌上一盞茶水遞給我,又細細打量了片刻,忽得笑起來︰“當日見你一副窮困模樣,不想今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斐然的服飾不置可否一笑︰“那日。。。也是不得已。”說罷飲了一口茶環視四周︰“你這里,倒是沒變。一算,也有近三年的時光了。”
秀荷點了點頭︰“三年,不過白駒過隙。”說罷為我斟滿茶水︰“今日來,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她淡淡一笑,卻是善意。
我鄭重得點了點頭擱下手中茶杯︰“是有件要事,需要秀荷姑娘幫忙。”
。。。。。。
清晨時分我已回到護國寺,在空靈悠遠的佛鼓聲中走進普賢殿,安靜而虔誠得誦起經來。內心最重的石頭已經放下,昨夜兩個時辰的交談,秀荷已答應幫我秘密竊出萬春樓的賬本,還有那些我所需的證據。我在去時不曾想到,秀荷竟是如此憎恨萬春樓里鴇兒,還有那背後支持的柳大人。一听我說起,想了片刻便答應下來。只是這賬本難找,若是偷出更是不易。秀荷對我的身份很是好奇,我只說自己是朝廷中欲除去柳家一派中人的家眷,如今只要有了這賬本,便能扳倒柳家了。綠柳不再多問也就算信了。我將惠菊身上所帶金銀大多給了她,又許諾,一旦成功,這萬春樓,我交給她打理。
如此,柳家之事,便多了幾成的把握。
誦了一天的經,內心平緩下來,心中甚多的憂煩也散去一些。夜里竟也睡得實在了些。
次日清晨再起,用過早飯,便是要回宮了。
普濟方丈將我送出寺門,我剛拜謝過,他和藹一笑,將一本經書雙手遞到我的面前柔聲道︰“心中的陰影不宜久存,存得久了,便再揮之不去了。這世間,有太多無可奈何之事,太多無可奈何之人,太多無可奈何之心,便是非理直氣壯,卻要理直氣和才好。”
我抬頭看他,清和眼底便盡是慈悲,不由眼角一酸,內心翻涌,再次福身重重謝過,雙手接過那本經書,面上一層清雅淺笑︰“多謝法師。”
“阿彌陀佛”普濟方丈笑起來︰“娘娘走好。”
馬車“轆轆”前行,周遭是奉命守衛的親兵。行至京城外十里突然停了下來。惠菊輕掀開門簾︰“出了什麼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直低頭看著那本經書,普濟方丈還贈與我了三只香蠟,蓮花形狀,拿在手上如玉生香,溫潤柔滑。【.kanzww. 看 ?。 ?中?文? 網正感悟佛法無邊時,惠菊低呼一聲下了馬車去,同時對我說︰“娘娘,皇上來了。”
我放下手中物件,整理了心緒與表情下了馬車,就見沈羲遙騎在一匹通體盡白的神駒之上,意氣風發,英姿颯爽。身上白衣飄飄,仿若謫仙。身邊是徐征遠,一身黑衣騎在黑馬之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
我下了馬車上前低聲笑問道︰“皇上怎麼來了?”
沈羲遙沒有回答卻是伸出一只手來,我猶豫片刻便將手伸了過去。他一用力,我便被他帶到馬上,心中一陣狂跳,略帶嗔怒得看著他。沈羲遙“哈哈”一笑︰“今日春光明媚,朕在宮里待得煩悶,便出來迎你。”
我側了臉柔聲道︰“皇上。。。”
他對面前跪著的侍衛說道︰“你們先回宮去吧。”之後指著惠菊對徐征遠說︰“你帶著她好了。”
我一愣看著沈羲遙︰“皇上要?”
他神秘一笑︰“很久沒有出來了,皇後可願陪朕賞賞著京中民風?”
我宛然一笑︰“自然願意。”
于是,華燈初上時,我便與沈羲遙並肩走在了京城的大街之上。惠菊與徐征遠跟在身後,徐征遠的手一直按在腰間時刻警惕得看著四周,我知道,那里是護劍所在。惠菊卻是一臉歡喜得四處看著,臉上滿是笑容。
眼前是京城久負盛名的酒樓聚仙閣,沈羲遙看了我一眼︰“可餓了?就在此用飯吧。”
我低眉一笑,心思一動︰“都依夫君的意思。”
他聞言一愣,隨即臉上便是甜蜜的笑容,連連點頭,內心似是十分滿意。
這聚仙樓里此時賓客滿座,竟是找不到一處空位。有小二迎出恭謙一笑︰“幾位客官,此時沒有空位,若是願意,等待片刻便好。”我越過沈羲遙的身影看去,里面人頭攢動,杯碟聲不絕于耳。便拉了拉前面的沈羲遙︰“不如換家好了。”他搖搖頭︰“這聚仙樓的鴿子蛋實乃天下一絕,今日即出來了,便一定要嘗嘗的。”
我掩口笑道︰“只為了鴿子蛋,未免。。。”抬頭看沈羲遙,他的面上竟有如孩童般純粹的一絲神情。只見他搖了搖頭︰“家里做的,全不是那個味兒。”
我听他說道︰“家里”二字時,心中一動,復平緩下來,淺淺一笑便站在他的身邊。可巧這時窗邊一桌客人結帳要走,沈羲遙便拉了我的手上前。我面上一熱任他拉著,惠菊他們跟在後面,也是面帶喜色。
不料,就在我們剛走進那桌時,兩個錦衣男子搶先一步坐下,甚至還撞到了沈羲遙。我心中一驚忙看向沈羲遙面色,只見他面上的不悅隱隱在眉間涌動,此時徐征遠上前一步說到︰“這兩位公子,我家公子先到的。”
PS︰寫到“鴿子蛋”,首先想到的不是《色戒》里的那個戒指,而是鹵蛋……好吧我是吃貨……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兩人倨傲得看了我們一眼,目光落在我與沈羲遙的身上做了片刻的停留懶懶卻無禮到︰“誰看見了?”
這時那小二走到我們身邊低聲對沈羲遙說︰“這位客官,這兩位你們得罪不起,那邊也有一桌結了帳,不如就過去吧。【.feii?suzw. :看:。"中 "文 !網”
徐征遠白了那小二一眼︰“他們惹不起?難道我們看著就像惹得起的了?”他的氣勢極大,那小二一時愣住,周圍也有人微微側目。
沈羲遙面上恢復了往常的淡淡神色開口對那兩人說道︰“凡事講究先來後到,你們這般,便是不對了。”
那兩人“霍”得站起︰“什麼先來後到,老子有錢有勢,如何?”
我听得著粗口之言心中都已不快,更何況沈羲遙這天生為王之人。我見他面色略略一白,眼中的不滿便生生流露出來。我怕在此曝露了身份,拉了拉他的一角︰“夫君,這位子靠近窗邊,妾身此時不宜吹風,我們便換一桌吧。”
沈羲遙關切得看了我一眼,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畢竟也是年少兒郎,意氣正發,又如何能平復心中由于之前那兩人不敬的言辭。卻見我滿眼懇求神色,拉著我的手緊了緊,便抬腳向另一桌走去。
本來一切到此也就結束,不想那兩人“哈哈”大笑起來,更是有一只手竟拉住了我的裙角。
我一怔,沈羲遙也是一怔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竟是如同利劍般,有似燃燒的火焰。
“把你的手拿開。”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不悅,低沉,威嚴。那兩人一愣對看了一眼,手便松了下來,不過輕薄之言又起︰“這位小娘子看起來如此美麗,不如跟了我們,包你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我面色一白,心中極其憤怒,身邊的沈羲遙更是要上前一步。徐征遠一直在腰間的手也出來些許,一道銀光閃過。
就在此時,那小二硬是攔在我們中間,一臉的惶恐︰“這位公子息怒,有話好好說。不就是一個位子,那邊的風景更勝,還是那邊坐吧。”
他的面上是苦苦哀求的神色,沈羲遙卻不理,此時這聚仙樓的老板也走了出來,似乎是一看遍知了是什麼事,忙笑容滿面得連哄帶勸得將我們安排進了一個雅間。又讓小二奉上好茶。沈羲遙的面色依舊難看,看著那老板要出去的身影突然說道︰“這位老板,請留步。”
那老板一怔轉了身︰“這位客官可有什麼吩咐?”
沈羲遙看著面前的茶盞緩緩問到︰“那兩人,什麼來頭?”
那老板長嘆一口氣︰“不瞞您說,那是中書侍郎柳大人的家眷。”
我心中一愣,之後便是一喜。沈羲遙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
“即是中書侍郎家眷,就更該遵紀守法,為百姓做出表率才對。”沈羲遙停了片刻又說道︰“再說,不過是個侍郎,竟也如此囂張。”
那老板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您說這話可要小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那老板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您說這話可要小心。【.kanz!ww. 看, 。 .中?文!網您怕是不知,這柳大人的千金可是皇上的寵妃,官員們也多附庸他,在京中的勢力可不小呢。你剛那話若是被人听去,可是要遭禍的。”
沈羲遙只“哼”了一聲,滿面的不屑。我低低笑了笑站起身︰“這位老板,我們也是從外鄉來的。這些都不懂。什麼柳大人楊大人的,還有什麼皇上寵妃。只是我們覺得,若真是如此,那這柳家就更該為百姓做出表率。不說了,我們都餓了,你這聚仙樓里有什麼拿手的招牌菜式,都端上來吧。”
那老板諾諾得下去了。剛出了門,我的身邊就傳來“啪”得一聲巨響,回頭,沈羲遙面色煞白,額間隱隱有青筋暴出。
“好個柳大人。。。”他手用力處,一雙玉筷被砸成兩段。
一頓飯在之後吃的索然無味便早早回了皇宮,我倒沒覺得什麼不好和不快,心里是一直感慨老天的眷顧。看沈羲遙的臉色,他對柳家,似有不滿了。不過我並不好過問,只帶著溫柔淺笑看他熟睡,自己便去了側殿探望軒兒。
軒兒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回來的時候睡得正香。芷蘭姑姑一直陪伴著他,三日里恐是日夜不眠,甚至消瘦了些。我心中感激,便忙讓她去休息,自己坐在軒兒身邊,輕搖著小小的搖籃,心里想著之後的行動。
仍舊是借沈羲遙皇命之手,除去柳家,同時除了柳妃。不能怪我,若怪,也只能怪她們的家族,仗著皇恩,不知天高地厚了。
之後倒也算平靜了把個月,其間我命惠菊以回家探望之名見了幾次大哥,又去找了幾次秀荷。大哥那邊已經找到了更多的證據,而秀荷那邊,雖然艱險,但依舊是在兩月後,終將那賬本偷了出來。
此時已到流火七月,天氣漸漸轉涼下來。那日大哥奉命進宮議事,之後便請旨來了我處探望。彼時我正抱著軒兒觀賞夏日里最後的百花爭艷,穿梭在萬芳吐蕊的御花園映水蘭香之中。
“皇上那邊似也有動作,據朝中親信講,皇上之前也秘密派人調查了柳家。”大哥一邊反折了一朵早菊逗著軒兒,一邊悄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心中甚是明了那日沈羲遙是極不痛快的。
“這邊已經完全掌握了證據,只要參上一本,皇上必然不會輕饒。”大哥說著,面帶喜色,我懷里的軒兒卻掙扎起來,一雙小臉有些微紅。
我淺淺一笑將軒兒交給身後的惠菊︰“軒兒似是餓了,你命乳母帶他回去。今日出來得也久了。”
惠菊下去之後,我才緩緩坐在花間一只長凳上,大哥負手站在我面前,一雙眼楮緊緊盯著我。
不知為何,我沉思了半晌之後說︰“再等等。”
大哥一愣︰“為何?”
我抿了抿嘴︰“總覺得,若只是這些證據,似乎難以完全達到我們要的結果。畢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抿了抿嘴︰“總覺得,若只是這些證據,似乎難以完全達到我們要的結果。【,ka~nzww. 看?。*中*文?網畢竟。。。”我抬頭看著遠方,昨夜里玲瓏有些發熱,沈羲遙本在我處用膳,得知之後就過去了,一夜未回。
“畢竟柳妃在皇上的心中,分量是很重的。要做,就要做到當初孟翰之那般,讓皇上沒有辦法原諒。”
心中一陣茫然,大哥久久得看著我,定了定身子說︰“那就由我們來想辦法吧。”
這天晚膳前,沈羲遙抱著軒兒一直逗他開心,軒兒也不知怎的也一直“咯咯”笑個不停。我見沈羲遙龍顏大悅,心中也有了幾成的把握。
“皇上,”我蓮步輕移,雪絲月華裙的裙底一道金色錦緞瓖邊,行走間有流光溢彩紛呈。“皇上,該用膳了。”
沈羲遙“唔”了一聲將軒兒交給芷蘭便坐了下來。我不宜察覺得一笑,端了一只瑪瑙玉蓋盤放在他的面前。沈羲遙看了我一眼,手上的銀筷一指︰“這是何物?”
我神秘一笑輕掀開,里面十數枚拇指大小的圓潤之物透出柔和的光,看去皆是淺淺的金光顏色,襯在紅色的瑪瑙之上,甚是誘人。
沈羲遙“哦”了一聲︰“這不是?”
我點了點頭︰“是啊,這就是皇上之前帶臣妾在那聚賢樓吃的鴿子蛋。皇上快嘗嘗。”
沈羲遙一笑取了一枚,之後連連點頭︰“不錯,只是若是從聚賢樓買回,此時味道不會如此鮮嫩。”
惠菊在旁一笑輕聲道︰“皇上,這是娘娘親手做的。不是買回來的。”
我只安靜得喝著手中一盞甜湯,帶了最溫柔的笑看著沈羲遙。
“這是薇兒做的?”沈羲遙似是不信得看了惠菊一眼,又看著我。
我擱下手中的碗淡淡說道︰“那日見你因之前之事沒有興致,想來吃得也不是很好,這美味一定也因了那兩個人而吃不出味道了。可是你身為皇帝,自然不能常出宮去,我便拖了大哥將那秘方買來,前幾日大哥進宮便給了我,只是此物不甚好做,這才試了好幾回。今日終于算是有了幾分的味道,才敢拿出來讓皇上嘗嘗的。”說完又是一笑︰“皇上若是不信,後面小廚房的蒸籠里,還有呢。”
惠菊在一旁多嘴到︰“娘娘為了做這個,前個還把手燙到了。”
“多嘴。”我回頭斥了惠菊一聲︰“去看看小皇子睡了沒。”
沈羲遙捉過我的手︰“燙在哪里了?”我笑笑抽了回來︰“一點燙傷,沒事的。”
他有些責備得說到︰“這等粗活,讓他們做了便是了。”
我搖著頭︰“畢竟是皇上你愛吃得東西,自然不能馬虎。他們做,我總是覺得不好。還是自己做了,心里才有底的。”
沈羲遙笑著,眼底盡是滿足。
半月後,惠菊同以往一樣出宮去見秀荷,傍晚回來時面色卻不好看。晚膳前沈羲遙命人傳了話來,今日他去惠妃處,如此,定也是在惠妃那里過夜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半月後,惠菊同以往一樣出宮去見秀荷,傍晚回來時面色卻不好看。【.feii?suzw. :看:。"中 "文 !網晚膳前沈羲遙命人傳了話來,今日他去惠妃處,如此,定也是在惠妃那里過夜了。
我先前已經請了怡淑儀來坤寧宮一起用晚膳,對惠菊的臉色倒沒有注意。
月亮升上來的時候,怡淑儀帶了身邊的宮女來了。此時軒兒已經睡下,我命了身邊的人下去,自己獨坐在桌前,含笑看著面前這個女子。
她依舊是一襲淺色衣衫,倒最是襯她氣質中的清麗婉轉。此時她默默得低著頭,一張紅唇緊緊抿著。
我淺淺一笑︰“妹妹不記得我了?”
怡淑儀愣了片刻終抬起頭來,帶了略有不信的聲音問道︰“真的是你,謝娘?”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是我。”
怡淑儀臉上的神色大變,滿是置疑。不過我心里清楚,她應是知道的。只是一直猜測的成了現實,畢竟還是難以接受吧。
我端起面前的茶具斟了一杯茶慢慢喝著,半晌才對她說道︰“那日,多謝你了。”
怡淑儀搖搖頭竟也在我的示意下坐在了我的面前,仔細得打量著我,突然無聲卻有些哀苦得笑了起來。我並未理會她的笑容,只又斟了一杯茶給她,看著滿桌的佳肴說道︰“請你過來一同用晚膳,這麼久了,近一年的時光,早該謝你,卻一直耽擱了。妹妹不會怪姐姐吧。”
怡淑儀淡然一笑︰“臣妾不敢。”
她夾了箸菜卻又放下,終還是不信得看著我︰“你真的是謝娘麼?”
我點著頭︰“是的,我是那個當日被你救出冷宮的謝娘。”
“可是。。。”她遲疑了片刻︰“皇上一直說,你在蓬島瑤台休養身體的啊。”
我不置可否得笑起來︰“皇上那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說罷望著窗外的明月︰“不過,也是因我犯了大錯,皇上不殺我,已是最大的開恩了。”
怡淑儀定定得看了我很久,輕輕得嘆了口氣︰“皇上他。。。”她說著卻止住了,只是目光之中,分明有哀怨之情溢出。
我見她如此,便不好再說些什麼,只看她默默得喝著手中的香茶,一雙眼楮迷蒙。
“那日麗妃生日,皇上夜里是去了你那里的,難道就沒有問你什麼麼?”我不動聲色得問道。
怡淑儀怔了下,旋即搖了搖頭︰“皇上之前問了我是不是和你認識,我心中害怕,便否認了。”
我“哦”了一聲︰“皇上也就信了?”
怡淑儀搖搖頭︰“皇上眼中是不信,可是卻沒有為難我。不過之後便是很多日沒有召見我。再見時我本想說的,可是剛開了口,皇上就制止了。”怡淑儀說此話時言語中有些為的難過之情。
不等我開口她又繼續說道︰“我自得到皇上寵愛之後,卻一直覺得這寵愛像是借來的般,每日里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皇上不高興。皇上待我是很好,可是,我卻覺得,他看我的目光,其實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透過我,看著別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淑儀目光直視著我︰“如今我便知道,他看的,是皇後你。【.kanzww. 看 ?。 ?中?文? 網”
我心中一愣,手上的銀筷一顫,卻是笑了︰“怡淑儀錯了,皇上。。。”我沉吟了半晌說到︰“皇上看的,就是怡淑儀你,那時我深深惹怒了皇上,他恨我還來不及,若他透過你看的真是我,那你恐是不會有半點皇寵在身了。”
怡淑儀沒有回答,只飲盡了杯中茶水,連連稱贊道︰“皇後娘娘處的茶果然不一般呢。”
我知道我們都不願再就剛才的話題說下去,更何況我今日請她來,並不完全是為了敘舊。
“妹妹若是喜歡,我便讓內務府給你送些。”說著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其實也不是什麼好茶,不過雪芽新焙罷了。”
之後便隨意得聊了些,漸漸得倒覺得兩人算是投緣,喜好方面竟甚是相似,怡淑儀在我一直以來暗中的觀察之下,算是這後宮之中少有的表里如一之人,也是單純的一個女子。于是聊著聊著,便向我預計的話題聊去。
“听說妹妹的家人都在嶺南之地。”我剝著一枚荔枝,鮮紅的薄皮之下,是潤澤若白玉般的果肉,看上去飽滿而多汁。只是中心一抹暗色,隱隱得透了出來。
“家父是在嶺南做一州之長,皇上本有意將家父調往京城,不過,卻受了些阻隔。”怡淑儀淡淡得說著,好似不在意般。
我裝作不知情得看著她︰“皇上都有此意了,還能遇到什麼阻隔?”
怡淑儀面上有些不滿︰“只因中書侍郎極力勸阻,家父才不得入京的。”
我抬眼看她︰“中書侍郎?”隨即眯了眼楮︰“難道是柳妃之父?”
怡淑儀點了點頭︰“正是那個柳大人。”看來她心中對此極是不滿。
怡淑儀心底醇厚,卻是十分的孝順。據我派人暗中了解,她父親患有風濕,在嶺南那種瘴氣頗盛之地,一年中大半病都是犯著,很是痛苦。而她父親的政績不錯,只要有人願意提點,入京為官也是名正言順。可巧女兒得到皇寵,皇帝又有此意,本是順水推舟之事,怡淑儀也極是歡喜,卻不料,柳大人從中作梗,硬說怡淑儀之父政績卓然,當地百姓正缺如此清官,該留出色的官員在京外,幾番上奏,又有他的同僚不停得煩擾沈羲遙,此事便擱置下了。其實柳大人之話不無道理,沈羲遙也才願意暫擱下。只是,這背後,不過是前朝後宮錯綜復雜的糾葛所致了。
“你父親的政績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留在嶺南之地,也該加官進爵,我記得當初柳妃得寵,便是求了皇上的。不然,她父親怎能做到中書侍郎之位。”我飲著茶不動生色得說著,怡淑儀愣了愣︰“臣妾並不知還能如此的。”
我一笑︰“不是你不知,而是本不該如此。哪有仗著皇寵為親眷討官爵的。如此,朝中還不就只剩黨爭,人人都盼生女兒了。”我的話說得戲謔,不過也有認真在其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淑儀點了點頭︰“娘娘說的是。【︰kanzw. 看.。!中!文?網那柳大人在京中,是有些仗著女兒得寵而胡作非為呢。”
我眉頭一挑︰“哦?怡淑儀也知道?”
怡淑儀淺淺笑了︰“當初我進京遴選秀女,遇到過柳家人。便有他的親佷兒硬是要搶我做。。。”她垂了頭不再說下去。
我心中甚喜,不想老天如此眷顧,不過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做出憤怒的神情︰“怎麼,這柳家都敢跟皇上搶了?”說著手一拍桌面,杯中茶水一顫,灑了些許出來。惠菊連忙上前︰“娘娘,您氣什麼,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日在聚仙樓,那兩個男子不是連皇上都得罪了,那般氣焰。。。”我遞了惠菊一個眼色,她便緘了口。
“罷了,俗話說,一人得寵,雞犬升天。便是如此。只是柳家,本宮倒沒什麼,實是為皇上不平啊。”我唏噓著說道。
怡淑儀何等聰明之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當下便站起了身︰“娘娘,有什麼需要雪怡幫忙的,您盡管吩咐就是了。”
我一愣看向她,竟沒有想到會如此容易。
怡淑儀看著我︰“當日臣妾與娘娘有緣結識于繁逝舊地,之後娘娘雖沒有來找過雪怡,不過卻暗中命人照顧雪怡的家人。我父親幾次來信都說到凌大人一直有意提攜他。還有去歲的災荒,若不是凌三公子及時相救,那我父親此時也許就不在這人世了。”她說得真誠,我也看著她︰“這一切,算是報你當日相救之恩。若沒有你,也許,我也死在那冷宮之中了。”我低了頭,似有無限寒意從腳底升起,漸漸彌漫了全身。
“如此,我便是真的有事,想請怡淑儀協助。”我盯著自己腳上一雙紅緞繡花鞋說道。
月上中天之時怡淑儀已經回去了。惠菊服侍我換了寢衣,素知我睡前是要讀書的,便又減亮了燭火,端來茶盞點心之類安放在窗邊矮幾上。
我默默得回了身看著惠菊的舉動︰“你說,這怡淑儀是否能信得過?”
惠菊手上停了一下︰“娘娘。。。這個。。。”她踟躕著。
我一笑坐在椅上︰“你跟隨我也多年了,說罷。”
“奴婢覺得,怡淑儀是可信得過的。畢竟娘娘之前對她有所了解,又暗中幫助了她的家人,她心中應是感激的。再說,她因其父之事與柳妃定然不合,娘娘身邊也沒有十分親信的妃嬪,如此怡淑儀是最合適的人選了。”惠菊低了頭︰“只是奴婢不解,月美人是娘娘自幼的貼身侍女,娘娘為何不找她協助呢?”
我一雙眼楮看著惠菊︰“你說皓月。。。”沉默了片刻才說到︰“皓月,已經與我不是一路人了。”我的聲音漸沉下去,惠菊站了一會,便收拾了東西要出去。
我一直坐在窗前的椅上思索著,卻有風吹進來。換上的寢衣淡薄,這一吹竟覺得有絲絲涼意,不由抬頭看去,卻見惠菊手上端著那只楠木托盤,在門邊流連,要走不走眉間隱隱透著心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怎麼了?”我喚著她問道。【.ka"nzww. 看! 。,中.文.網
“娘娘。。。”惠菊的口氣滿是遲疑,端了托盤的手上因用力而發白,似猶豫了很久才說到︰“奴婢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臉色稍沉︰“若是你覺得真不當講,就不會問我了。說吧,什麼事?”
惠菊依舊遲疑,卻仍是開了口,斷斷續續地說︰“娘娘。。。今日我去見秀荷。。。在萬春樓。。。藏春閣。。。見到了。。。”
“見到了何人?”我實在看不了她如此,心下一急問道,語氣竟不復從前的溫和。
惠菊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說到︰“娘娘,”她走進房中突然跪了下來︰“娘娘,奴婢在那里看到了裕王爺。”
欲為聖明除弊事四
我手上突然軟弱無力,手上的書也“噗嗒”掉落,正是普濟方丈贈與的那本經書,純淨的深藍色漫漾開去,猶如佛法無邊,卻不奢無華,正是本真,卻也最攝人心。
“你見到了裕王?”我的喉嚨似被什麼撕扯住,干澀無比,聲音也失了往日的婉轉清涼。“在萬春樓里見到了王爺?”
“娘娘。。。”惠菊似是被我的聲音嚇到,慌忙上前︰“娘娘。。。”卻不再做聲。
我突然一笑︰“這有什麼,裕王沒有王妃,那萬春樓里盡是國色,男人嘛。。。”好似自己說服自己一般,強壓著心底最深處的震驚與難過,用滿不在乎的口氣又問道︰“王爺是見了哪位姑娘啊?”
惠菊小心得看了我一眼︰“娘娘,我看見,王爺從。。。從牡丹的房中出來的。”
寂靜,完全的寂靜,我幾乎失去呼吸。牡丹。。。不由想到那日里那曲《流水浮燈》,雖然這曲子並非我做,只是三哥小時候吹給我听得,不過,樂譜卻顯有人知。如是,那曲子,多半也是。。。
我不敢去想,細細回憶牡丹的身姿風采,心中一陣悵然所失。不由輕撫自己的面頰,苦笑著,我這是在做什麼。我是皇後,我答應了兄長忘卻那些前塵舊事。我已經有了孩子,更該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隱藏起來,直到。。。淡忘。只是,為何在這樣的一個夜晚,在知道了這樣的消息之後,心潮起伏,心意難平。
惠菊不知什麼時候退了下去。直到燭火上下跳動我才回了神來,撿起地上那本經書,強定了心神,兀自看起來。佛家箴言,一字一句,深刻心間。便感到平和豁然,只是,似有大石,重重壓抑著心底的什麼,有些喘不過氣來。
三日後傍晚,我請了怡淑儀前來,兩人正坐在坤寧宮小花園的池塘邊下棋,張德海笑吟吟得走過來。
“張總管,怎麼了?”我執了黑子落下,織起絹扇看面前的怡淑儀皺起了一雙黛眉,心中便知此盤該是我勝了。
張德海笑著回話道︰“稟娘娘,今日裕王進宮請安,皇上要與王爺議事,恐時間久,今夜便在御書房不過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點了點頭︰“那便囑咐了皇上別又是忘記晚膳,你仔細些。【‘kanz^ww. 看.。:中,文,網”
張德海打了個千︰“僅遵娘娘教誨。”
我笑起來︰“我那哪里是教誨。”末了隨意問了句︰“可是又發生什麼大事?皇上能留裕王通宵議事,想來不會是小事了。”
這一句本是無心,卻不想張德海臉色變了變,“嘿嘿”笑著︰“老奴這就不知了。”
我擺擺手,雖心中生疑,卻不留他︰“那張總管便去忙吧。”
看著張德海的身影消失在坤寧宮重重紅牆之後,一直沒有說話的怡淑儀卻掩口笑起來。
“怎麼了?”我溫和的問道。
“沒什麼,姐姐。”怡淑儀執了白子落在棋盤一處。“只是覺得皇上和王爺感情實在深厚。我記得先前娘娘出宮禮佛那三日,皇上也是夜夜傳召王爺進宮議事的。不過卻听說,其實兩人最後是在吟詩下棋了。”她笑得如姣花照水,明媚動人。“只是可憐了我們這些妃嬪,好容易姐姐出宮去,又來了王爺爭去了皇上。”她這最後一句明顯是玩笑之言,我的心里卻翻轉起來。
我出宮那三日,沈羲遙竟是將羲赫扣在這皇宮之中三日,可見,他內心深處,根本是沒有放下那些前事,即使軒兒出生,他也是一刻都沒有放下啊。
夜里命人送了怡淑儀回去,我便吩咐惠菊準備了些點心,帶了小喜子等人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里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有人議事的模樣。而殿外只有日常的守衛安靜得站在夜色之中,好似雕像般高大,只有那手中的長刀,在月色下發出清冷的光,給這沉沉夜幕增添了唯一的閃亮。
我站在殿門外,不見張德海身影,甚至里面也沒有動靜。心中突然開朗起來,唇上是一抹淡到再淡的笑容,轉身翩躚而去。
大哥那日說的“我們。。。”,便是他與羲赫了吧。
柳妃之父被關押進天牢是在一個萬物祥和的清晨傳來的。就如同夏日里當頭的一聲霹靂,接著,便是傾盆的大雨了。之前大哥所做的所有的準備都那般的悄聲無息無人覺察。加上我從秀荷處得到的證據,柳大人的罪責便是無處逃脫。只是唯一令我感到驚詫的,卻是沈羲遙。據金鑾殿里當差的太監說,當日大哥一上奏折,沈羲遙便在朝堂上發了天威,當朝下旨將柳大人投入天牢。其實若是他願意,對柳大人的處決可以是削去官職發配便好,而天牢,一般說來,若是被關進去了,便是不會活著出來了。
朝堂之上的震動甚至傳到了後宮,幾乎一夜間人人私下談論的,都是此事。而柳妃,則是跪在養心殿外整整兩日。可是,沈羲遙竟不曾召見,甚至都沒有命了張德海將她帶回昭陽宮。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柳妃幾乎昏倒在冰冷的石階上,才被昭陽宮的宮女扶回去的。
我雖知柳家為何獲罪,卻並不清楚大哥是用了什麼手段讓沈羲遙氣極至此。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雖知柳家為何獲罪,卻並不清楚大哥是用了什麼手段讓沈羲遙氣極至此。【,ka~nzww. 看?。*中*文?網不過,我並不需要去了解,我要做的,只是如同那日麗妃之事般,干淨而不留痕跡得除去柳妃。依舊,是用沈羲遙皇命之手,取了她本該因家族而丟掉的姓名。
畢竟,柳妃在沈羲遙的心中,地位遠大于麗妃的。而這地位的來源,我想,大半便是因了她為沈羲遙擋的那一劍吧。只是那一劍,卻又真的是因為忠心,因為仰慕麼?
柳妃被禁足在昭陽殿中,後宮里也是議論紛紛。一時間似乎特別的熱鬧了。
我雖要除去柳妃,可是心里卻是心疼著玲瓏。不知為何,我竟一直是十分的喜愛她的。一想到後宮里向來跟紅頂白的作風,柳家從目前的情形看,是不會也不可能翻身,而柳妃,也是一定還會受到更多的牽連,那些嘴臉的奴才們,定是會“為難”了昭陽宮里的人。我的心中便覺得心疼,卻也只是心疼那年幼的帝姬一人。
那日早膳後心中實在不忍,便要惠菊做了些小點心,想帶去昭陽宮里。一來是看看玲瓏,另外,便是瞧瞧柳妃想再有什麼動靜。沈羲遙那邊我沒有去說,不是不想告訴他,而是我天真地認為,以我皇後的身份,這後宮沒有不能去的地方的。正巧頭天晚上沈羲遙
翻了怡淑儀的牌子,便也是沒有見到,沒有去說了。
只穿了一件簡單的櫻花紋樣素紗縐裙,罩一層浮錦絹紗的對襟薄褂,晨間的微風輕拂,便有裙上栩栩如生的紗花輕輕飄蕩,就是花海一片的模樣了。頭上也是簡單的粉櫻簪花,一串流甦步搖下點點金珠,便是皇後身份需要的點綴。
惠菊隨在我身後,眉間卻隱隱有著擔憂。我一回頭便看見她微皺著眉,便笑問道︰“怎麼了?”
“哦,沒什麼的,娘娘。”惠菊抬頭笑了笑,卻又低下去︰“只是據說柳妃被禁足,皇上意思沒有得到他的手諭,便是不能去探視的。”
我點了點頭︰“我是有耳聞。可是確實放心不下玲瓏。”說話間眉也皺了起來。
惠菊看了看周圍說道︰“娘娘,奴婢不理解,公主雖是皇帝的女兒,可是也畢竟是柳妃所出阿。她往日里那般的害您,您又何必。。。”
我搖了搖頭︰“玲瓏,畢竟是無辜的啊。”
惠菊見我無意再說,便也緘了口,默默跟隨我至昭陽宮前。
沈羲遙派了大批的侍衛把守此處,遠遠看去便感到一片肅殺之氣,那些閃著銀色光亮的鎧甲與長刀,更是給這個脂粉的後宮紅牆里添上了一抹不和諧的剛陽。
我行至昭陽宮的門口,正欲進去,眼前一道銀光,我怔了怔後退一步,抬頭看去,是那守門的侍衛手上的長刀,一雙橫在我的眼前。若不是我退得快,便是一定會被傷到了。
“大膽。”身後惠菊一聲怒喝,隨後走到我身邊︰“娘娘,沒傷到吧。”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撫了撫心口搖搖頭,目光停留在半開的昭陽宮朱紅色大門上,從那道縫隙中,隱隱可見里面凋花敗葉淒淒,竟無人打掃。【︰kanzw. 看.。!中!文?網而飛絮殿的大門如同一張獸嘴,緊緊閉著。
“讓娘娘受驚了。”領頭的侍衛慌忙跑上前,又呵斥了守在門外的那兩個守衛,之後一群侍衛跪下行禮,我只擺了擺手︰“不必。”
“本宮想進去探望公主,不知可否?”我淡和著聲音說道。
那侍衛一臉為難︰“這個。。。不瞞娘娘,皇上有嚴旨在先,任何人不得探視的。”
我眼中精光一輪︰“便是本宮,也不得入內了?”眉頭微挑,半怒半笑得看著那個侍衛。
“娘娘。。。”那侍衛登時跪在地上︰“皇上嚴旨,任何人。。。自然也包括娘娘您。。。都不能入內的。”他的聲音有害怕的顫抖。
我不想為難他,便轉了身,這時,昭陽宮里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開門聲,我聞聲望去,那飛絮殿里走出一個小小的人兒,正是玲瓏,身後卻沒有嬤嬤相隨。
我心頭一緊,看來這昭陽宮里的宮女太監,是真如傳聞中所述,多半都被撤去了。
我定定站在門外,看著玲瓏撿起一片樹葉,又拾起一朵小花,純淨的小臉上是不知世事的笑容,朝門外這邊看了一眼,便又轉身跑回飛絮殿里了。
我心頭微酸,一轉身,便也回去了坤寧宮。
怡淑儀來看我,是在我回去坤寧宮之後了。一路上雖然心中有所不快,不明白沈羲遙既然將柳妃禁足,本該就將玲瓏交給別的妃嬪代看,卻也是將玲瓏關在里面,毫不是一個父親該做的行為。
甫進了坤寧宮的門,就看見怡淑儀站在廣院之中,對著一株木蘭仔細觀賞著樹上綻開的木蘭花,神情竟是純粹不含雜質的。
“妹妹怎麼來了?”我笑著上前,也看著那木蘭說道︰“我入宮的時候,這里是沒有這株木蘭的。”
“哦?”怡淑儀驚訝得看著我︰“那這株是。。。”
我淺淺一笑手撫上粗糙的樹干︰“我從冷宮里回來,這里就多了這株了。不知道是何時移植到此的。”
怡淑儀笑著︰“既然如此,那娘娘定然不知,這株木蘭,是罕見的含笑荷花木蘭了。”(自己編的名字,不知道有沒有)
這次,便是輪到我驚訝得看著她,怡淑儀點了點頭︰“我自幼喜愛花木,便多去讀了《全芳備祖》,也就知道些。”
我笑了︰“怡淑儀果然博學廣聞。這《全芳備祖》本宮也只是略有耳聞而已呢。依稀記得那筆者是‘束發習雕蟲,弱冠游方外,初館西浙,繼寓京庠、姑甦、金陵、兩淮諸鄉校,晨窗夜燈,不倦披閱,記事而提其要,纂言而鉤其玄,獨于花果草木尤全且備,所集凡四百余門’的。”
怡淑儀面上露出敬佩之色︰“皇後娘娘才是博學廣聞,如此,娘娘也是看過了?”
我搖搖頭︰“我若是看過還能不知道這是含笑荷花木蘭了?只是略有粗看而已,太小的時候,記不得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怡淑儀點著頭︰“這木蘭,是極難得的一株呢。【.kanzww. 看 ?。 ?中?文? 網大多木蘭花多無香氣,顏色也都是稍重或全白的,而此株,卻是淺和顏色,細聞之下,還有香氣。”
我仰頭看去,但見滿目淺粉,隱隱有略甜的花香,那朵朵奇花在微風吹拂下似點頭致意,看去開合之間,竟真有含笑之態。”
怡淑儀回過目光看我︰“皇上將此樹移植于娘娘院中,對娘娘的一片情誼,由此也可見一斑了。”
我只是微笑,也只能微笑了。
之後攜了怡淑儀的手走進坤寧宮側殿隨意得聊著,自上次請怡淑儀前來之後,我們之間便多有走動,在對柳妃一事上,甚至在這後宮之中,我也算多了個幫手。
“說到木蘭,”我端起茶盞無意得說到︰“本宮還有一只碧玉木蘭簪是入宮時我母親贈與的呢。”說罷便讓惠菊拿來。
“這可是本宮的珍愛之物。我母親自我入宮之後,竟因著些許巧合,再未相見,也是因著她在我父親過世之後,去了江南我三哥家。”我說著將手中的簪子遞給怡淑儀,她小心地接過在手中細細觀賞,不住地點頭︰“真是枚好簪子啊。做工與質地均是上乘呢。”
我見她也是喜愛,心中一橫,目光落在了玉制木蘭邊緣光滑的平邊,帶了柔和的笑意說道︰“若是妹妹喜歡,便贈與你了。”
怡淑儀大驚︰“這如何使得,這畢竟是娘娘珍愛之物啊。”
我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不防事。當日因我是在喜愛便復制了一只,你手上這只便是復制而來的,你真的喜歡便收下好了。也算我聊表姐妹情誼了。”
怡淑儀沉吟了半晌才說到︰“那就多謝姐姐相贈了。”
說罷我們相視一笑,漸漸閑聊開去,也就聊到了柳妃之事上。
我帶了不以為然地口氣說著今日所遇,怡淑儀便皺起秀眉︰“如此,皇上怕是為了護著她了。”
我點點頭︰“妹妹看法果然和我一樣。只怕到最後,便是春風吹又生了。畢竟皇上對柳妃的情誼,非常人可比。”
怡淑儀眼楮眨了眨︰“卻不知是為何?”
我擱下茶盞,將柳妃入宮前那段舊事說與了怡淑儀,她听後,沉默了許久。
“不過。。。”我笑了笑︰“有些入宮後的舊事,若是誰在皇上面前無意提起,她要想翻身,幾年時間里,也怕是難了。”
怡淑儀眉毛一動看著我︰“所謂舊事,都是什麼?”
我起身走到鏨金雕花的香鼎前,看著里面快要燃盡的梅花香一點余輝,慢慢說道︰“那可是多了。。。。”
傍晚怡淑儀已經回去了,晚膳擺了一桌就等沈羲遙過來。我在配殿哄著軒兒,此時乳母已經喂過奶了,卻還沒有睡,我拿了一只小鼓逗他,配殿里不時傳來軒兒的輕輕的笑聲。
沈羲遙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不過,在我轉身看到他臉上略有陰沉的面色時,心中“咯 ”了一下,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果然,沈羲遙過來抱了會軒兒之後,將他交給乳母,與我用晚膳時,之前因軒兒而露出的笑臉此時又換做陰沉。【.feii?suzw. :看:。"中 "文 !網我心中忐忑,小心得用著晚膳,沈羲遙一直一言不發,氣氛十分僵硬。
我夾了一箸碧綠青菜正要吃,沈羲遙突然冷冷說道︰“今日你可是去昭陽宮了?”
我一愣,不是因他的話,而是因他的口氣,那般的不悅。片刻後我點了點頭︰“臣妾是去了。”話音還沒有落下,沈羲遙一雙鷹隼般的利目直視過來︰“朕真不明白,難道如今你也變成這般落井下石了?”
我詫異得抬頭看他︰“皇上。。。”
他有些不滿的說道︰“柳家已經獲罪,朕將柳妃禁足,難道你們還要讓朕將她殺了不成?”
他此話說得令我摸不著頭緒,只呆呆的看著他,心中有寒意漸漸升了上來。
“皇上,臣妾只是去探望,並無別的意思。”
“探望?”沈羲遙似是不信︰“你與柳妃不合,去探望她做什麼?”
我一語噎住,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鼻子酸起來,眼眶也有濕潤。他此話,分明是認定了我會害柳妃了。
“柳家之事,朕自那日起一直派人暗中在查,早朝上朕派的人剛上奏本,你的兄長竟也附上奏章。。。”他沒有說下去,但是我之前的擔憂與猜測看來是真的。他是會因這舊情將柳家從輕發落,而大哥的奏章,卻是將他逼到了不得不處死柳妃之父的地步。只是,這何嘗錯了,犯了錯的官員,是該按吏懲處的,難道真的因為有女兒在皇帝身邊,就可以得到從輕麼?我的心中翻涌,實在是傷心,甚至有些看輕了沈羲遙,他根本不若父親所說的英名,他擔不起父親的贊譽。一想到父親,我的心更加沉重,仿佛什麼在啃噬著自己,手腳都冰冷起來。
”難道皇上,真是是想因這柳妃之故,從輕發落柳家?”我的聲音在此時自己听起來都那般的冰涼,卻不看他,只盯著自己面前的金碗不再作聲。
沈羲遙似是怔愣了片刻,之後竟“哼”得一聲拂袖而去了。
隨著他腳步聲漸遠,我突然無力地頹坐在椅子上,惠菊慌忙過來,小聲得問︰“娘娘,皇上這是怎麼了?”
我搖搖頭︰“只怕是那日,大哥他們逼得過甚了。”
配殿里傳來軒兒哭泣的聲音,我連忙起身,掀開配殿門簾的時候,我對惠菊說︰“明日你出宮去找我大哥,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夜,軒兒哭了一陣便睡去,而沈羲遙卻沒有回來。不過,听守門的小太監說,他是去了怡淑儀那里,我才略感寬心。畢竟,怡淑儀那邊,也還能為柳妃之事,幫我出一份力。
次日傍晚惠菊回來了,帶了一封大哥的親筆信。我獨坐在小池塘邊,借著夕陽尚存的光輝看著。沈羲遙今日是不來坤寧宮了,早前張德海過來傳了話,他將在怡淑儀那里用晚膳。如此,我便能安心的看這封信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果然,那日沈羲遙本意發配,大哥他們力勸,上呈一道道奏折,大有逼迫的架勢。【.kanz:ww. 看 .。.中,文,網雖然沈羲遙終是將柳妃之父投入天牢,但是,大哥他們私下里也說,是有些操之過急,逼得有些緊了。而沈羲遙,在早些年里被父親逼過留下心中不快之後,此時,定然是更加的氣惱了。大哥信上要我小心行事,也說柳妃之父雖已在天牢,但是,只要沈羲遙願意,那麼被放出,自然不是沒有可能。而這,就是要看後宮之中的柳妃了。言下之意,便是除去柳妃。
我心中有些傷感,終究還是無可避免的,投入了這後宮傾軋,卷進了前朝糾葛之中了。夜半輾轉之際,曾想著,若是時光一直停留在最初進宮的日子,只我一人,沒有遇見羲赫前的日子,那該多好。可是,終究是回不去了啊。
我知道沈羲遙心中有氣,他之後幾日里都沒有來坤寧宮,不過卻日日派了張德海過來抱軒兒去養心殿里,多時兩三個時辰,少了也有一個時辰的。而我一直密切注意的惠妃那邊,卻沒有動靜,就如同她一直以來般,恬淡清雅。不過,卻是和皓月走得更近了。
一時間我只覺得這深深後宮之中,明媚的陽光之下,實是風雲變幻暗潮洶涌。只不過,都是暫匿著不發而已。
終于,大哥找到了更多的罪證,在朝堂上上疏請求懲治柳家之過,怡淑儀在後宮里幫我經營那些“舊事”,半個月後,沈羲遙下了旨,出乎所有人意料,柳家滿門抄斬,包括那在昭陽宮里的柳妃。
柳家倒得迅速,甚至很多人都還沒有明白過來是如何。沈羲遙很多天來一直陰沉著臉,不過,從大哥送進來的家書我知道,沈羲遙臉色陰沉並不是因為朝堂上大哥一黨的逼迫,因為在最後,當大哥拿出最有力的罪證時,沈羲遙在朝堂上就白了面色,之後便是真正的□□了。
其實那道罪證很簡單,不過是柳家勾結了外族,其間,也還有一道證據,便是當日指派刺客刺殺。任誰都知道柳妃為何得寵,為何沈羲遙對她一直情誼綿綿,如今,所有的美好記憶都坍塌了,那認為的忠心傾情,實際上,只是騙局一場。沈羲遙作為帝王,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于是柳妃,便因這株連,斷送了性命。其中,也不乏怡淑儀之功。那碧玉木蘭簪能勾起沈羲遙對柳妃的一些不快的記憶。自然,還有怡淑儀“無意”問起的一些舊事。比如那冷宮中的李美人,自然是柳妃設計下了落胎之藥,之後又趁著李美人身體虛弱在藥劑中添了讓人發瘋的毒劑,才有了之後李美人瘋癲不得不被送進冷宮的下場。還有當日推我入湖的乳母,雖然本是麗妃之過,但沈羲遙,畢竟不知,也會因了玲瓏是柳妃之女的原因,自然而然的想到是她的指使。
而我,只是做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靜靜的,看著那個女人的消失。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柳家被帶往刑場的那天,天色極陰沉。【.kanz!ww. 看, 。 .中?文!網我很早便從夢中醒來,沈羲遙已經一連半月沒有來坤寧宮,我知道他仍是對大哥他們的上書有所介懷,但是,他總會回來的。
空氣里有著壓抑而沉悶的氣氛,我便想,這樣的日子,實在是與刑場上的血腥相襯了。那手起刀落的瞬間,那個人的心中,是否會有悵然所失之感呢?畢竟,這麼多年的情誼,即使最初是假,卻始終是難以磨滅的吧。
我兀自得笑了笑,去了側殿看軒兒,他正睡得香甜,小小的身軀在精巧的錦被里,那般的可愛。我忍不住親了親他嬌嫩的小臉,便坐在了小床的旁邊,拿起那本經書看起來。如今,似乎只有佛法,能讓我的心,平和下來。
我的雙手,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鮮血。
惠菊端了早膳的米粥進來悄聲對我說︰“娘娘,用些吃食吧。”
我望著窗外的天空,端起碗說道︰“這樣的天氣,怕是一場大雨了。”
惠菊也望了望︰“是啊,不過,晴朗了許久,一場雨,也能將下暑氣呢。”
我一笑︰“不到午時,誰都不能斷定,到底是降暑,還是蔽日。”
惠菊點了點頭︰“可要奴婢出宮去看看?”
我搖了頭︰“不用,自然是有回話的。”
這一日倒是平靜,天氣雖陰沉,卻終沒有降下雨來,午時三刻之時我跪在坤寧宮里一個小小的佛龕前,握了黃玉念珠的手微微有些滑膩,是手心出了汗的緣故。
未時有小太監傳話過來,沈羲遙在坤寧宮里用晚膳,我讓紫櫻去準備些沈羲遙愛吃的東西,便又一個人安靜得誦讀著經書。直到惠菊走進來,面上有著淺淺的喜色,我便知道,是沒有意外了。
“娘娘,前面的守衛說,一切順利。”
我將手中的佛珠恭敬得放在佛龕前,撫了撫身上細絹織錦的裙子,面上平和沒有一絲波瀾︰“那便好。你去請怡淑儀過來吧。”
晌午時分,我與怡淑儀共游御花園,曲院風荷里荷花開的正盛,藕花菱蔓滿重湖。遠遠便有香風傳來,令人心神一震,不再介意暗沉欲雨的天氣。
“妹妹的父親,下個月便可進京了。”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朵並蒂白蓮之上,上面有幾只低飛的蜻蜓環繞,一池碧波,無風而動。
“雪怡多謝娘娘了。”怡淑儀輕輕施了一禮。
“謝我做什麼,你父親本就該入京為官的。不過,”我轉了身,頭上碧璽寶珠的金釵一晃,一道掠影便閃過怡淑儀柔美的面頰。
“妹妹一定要記得柳家與孟家為何到了如此下場,叮囑了自己的家人,進了京,便要牢守為官的規矩了。”
怡淑儀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多謝娘娘教誨。”
我一笑,神色開滌起來︰“如今柳妃不在了,後宮之中從妃位便沒了人,妹妹皇寵頗多,也該晉位了。”
怡淑儀一愣︰“娘娘,雪怡無妊無功,之前因了皇上的寵愛已經晉位淑儀,此時,便是不能再晉位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輕輕搖了搖頭︰“誰說只有有妊或者有功才能晉位?再說,你怎麼能說自己沒有功呢?”
怡淑儀不再說話,低下頭去。【.kanzww. 看 ?。 ?中?文? 網我靜靜得看著她︰“若是你怕引得後宮其他妃嬪不服,那便不用擔心了。本宮自有辦法的。”
之後便是一同觀賞著池中盛開的荷花,怡淑儀在詩詞上也頗有造詣,隨口便吟出佳句。
“波面出仙妝,可望不可及;薰風入座來,置我凝香域。”她輕聲說著,面上柔和淺笑起來。
我看著她,她站在池邊,一身柔綠百柳衣衫更是襯得目若秋水,眉似遠山,面若芙蓉,體態婀娜。再加上本身的清潔氣質,更是自有淡雅沁入人心。
我的面上也浮上笑容,接口道︰“東林北塘水,湛湛見底青。中生白芙蓉,菡萏三百睫。白日發光彩,清幽散芳馨。泄香銀囊破,瀉露玉盤傾。我漸塵垢眼,見此瓊瑤英。乃知紅蓮花,虛得清淨名。”
怡淑儀回頭看我︰“皇後娘娘真乃不世出的才女。”
我淡淡搖頭︰“怡淑儀過獎了,一點才情,不足掛齒的。”
“听娘娘此詩,雪怡不由想到了之前曾撿到的一篇詩呢。”她似想到了什麼脫口道︰“那詩寫的真好,我拿給皇上看,皇上都直夸呢。”
怡淑儀沉思了片刻說到︰“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我心中大驚,這首詩是我當日在冷宮之中寫下放入水中的,本都忘卻,以為沉溺在那漫漫湖水之中,卻不想,是被怡淑儀撿到了。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我打斷了怡淑儀的話接著說道,面上,已經有清淚點點了。
怡淑儀愣在那里,半晌才說到︰“原來,這是娘娘的詩。。。”她低下頭去︰“娘娘的詩,實在是動輒人心啊。”
我拭去腮邊清淚一點︰“有感而發之詩,都是能震懾人心的。若是淑儀當日處在我的境況,必然會有更美的佳句。”
傍晚時候沈羲遙來了坤寧宮,我已準備好他喜食的菜式,又親自下廚做了那鴿子蛋給他。沈羲遙在側殿陪軒兒玩了半個時辰,終是坐在了膳桌前,面上,也是謙謙笑意了。
我倒了杯梨花白給他︰“皇上不生臣妾的氣,不怨臣妾的兄長了?”語氣上雖是曖昧的抱怨,眉目間卻是柔情一片。
沈羲遙接過酒杯訕訕一笑︰“你凌家為朕除憂,朕賞還來不及,如何會怨呢。”
我嗔笑了一下︰“那就好,皇上不氣了就好,願意來了就好。”說話間便夾了一枚鴿子蛋放在他面前青玉托底藍瑪瑙瓖嵌的銀碗之中。
“朕。。。”他竟不知說什麼,一雙眼楮卻看著我,隱隱有心事涌動。
我心中一動︰“是什麼?”
“皇上,”我迎上他的目光說道︰“柳妃已死,可是玲瓏卻不能沒有妃嬪帶。皇上遲遲沒有下旨將她拖付給那個嬪妃,臣妾心中擔憂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說著看著他,目光懇切︰“若是皇上信得過臣妾,便由臣妾帶好了。【、ka$nzw. 看|。:中,文|網”
沈羲遙搖搖頭︰“軒兒太小,你一人照看便已費力,又要處理後宮大小事務,不能。朕這幾日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惠妃身邊有轄兒,也要幫你協理後宮,自然也是不能。”
我輕顰了眉,復舒展開來,淺笑吟吟得對沈羲遙說道︰“其實臣妾掌管後宮,這本是臣妾該想的事,卻煩憂了皇上。臣妾有個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沈羲遙一挑眉︰“什麼?”
我越過沈羲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有風吹拂院中的樹木,所過之處,便是“沙沙”之聲一片。
“後宮妃嬪雖多,但在高位的如今卻只有惠妃一人。自然所有的事物都只有她幫我打理。而惠妃本身身子又不好,也一直是淡泊之人。皇上如今有些寵愛的嬪妃,不如就一同晉上一位,也能填補了後妃之位的空缺了。”
沈羲遙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一切都交給皇後了。”
我笑著︰“至于玲瓏,既然柳妃生前與安婕妤交好,想來安婕妤定是也喜愛玲瓏,玲瓏也與之相熟的。不如將安婕妤升至昭儀,也不會委屈了玲瓏的帝姬身份。至于其他,臣妾想,如今要說皇上最喜歡的,該是怡淑儀了,臣妾也很是喜歡她,升至從妃最適。而其他,如月美人,晉上一級做婕妤便好。其他皇上雖有寵愛,但卻很少,臣妾的意思,便是不動好了。”我說完看著沈羲遙︰“皇上以為可好?”
沈羲遙默默了一會兒才說︰“也好。你挑個日子下玉牒就好了。”復又似自語道︰“若說朕唯一愛的,是薇兒你啊。”
依照大羲歷,後宮妃嬪晉級,在皇帝授意之下,挑吉日行冊封典禮,之後,由皇後賜予玉牒方才完成。
此次後宮三位女子的冊封典禮,因其中怡淑儀升至從妃,特是要稍正式得辦一場。我命了禮部挑選了吉日,下了懿旨,內務府便好生準備下去了。
典禮舉行的那天,和風送暖,妃嬪們齊聚在涵虛朗鑒,精心妝扮了自己,觀之滿目薄紗水袖,霞絲帔緞,銀光爍爍,金光閃閃。盡是香露縈回,脂粉飄飛,檀扇輕搖,黛釵輝映,美妙艷絕。
安婕妤一身紫粉色錦緞寬帶海棠石榴裙,身邊的皓月也是一襲耦合色絲鍛錦邊隱花湘竹裙,俱是明華流彩,艷麗無匹。眉宇間是絲毫都沒有遮掩的得意。也不怪她們,在這深宮中苦熬了這麼多年,終于升了一層,歡喜是難免的。
不過,待怡淑儀走來時,滿室的光華便被她遮蓋了下去。芙蓉色蟬翼錦絲隱花拽地裙,寬幅銀絲帶,雲鬟半卷,星眼微餳,一朵大紅色牡丹花,嬌艷欲滴,悄悄綻放于雲鬢之上。又有平展縴絲鏤空金縷鳳貼在腦後,顯出華貴端莊。蓮步盈盈進入朝堂,縴腰婀娜,步態翩遷。
一時間,滿室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時間,滿室的光華熄滅了,只有在正中的這個女子,帶著謙和的笑意,似還有些許的不適應,溫柔得低著臻首,一雙素手交握在身前,便是嬌羞可人了。【,ka~nzww. 看?。*中*文?網
我端坐在殿閣上首,大紅的描金縐紗染花襉裙上有一只展翅的鳳凰,以金絲繡就,十分生動。烏雲輕挽,娥眉淡掃,只一枚明璣珍珠釵,復一件金絲絡編成鏤空的流甦巾子,斜斜裹在發髻上。畢竟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惠菊在身後,手上一只金八寶雙鳳紋盤里,便是將賜給眼前這三個女子的玉牒了。
三跪九叩之後,三人由侍女扶著上前,再拜在我的面前,便是要听皇後的教誨,再接受玉牒了。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下面皓月的身上,她似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興奮。我盯著她姣好的面容,心中唏噓,若是她如今仍站在我這一方,又何嘗只能才是一個婕妤呢。不過,既然那日的毒酒已經表明了她的意圖,她的立場,那麼,我便不會再顧及著多年的情誼,不然,便是自身難保了。突然想到,如今知道我與羲赫有情的人,在這後宮嬪妃之中,恐也是只有她了吧。只是她一直沒有在沈羲遙面前提及,卻不知意欲何如。
“娘娘,娘娘。”惠菊在我身後小聲得喚著,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出神得有些久了。
“幾位都起來吧,從今之後,便都晉了一級,更要恪守宮規祖訓,不能出了差錯,辱了皇上的寵愛。”之後便是例行的由我身邊的大侍女執暗黃懿旨帶我告誡了《女則》與《女訓》,還有宮規種種,整個大殿沉寂而靜默,底下的女子們紛紛凝神屏息,恭敬得听著,面上神情嚴肅而認真。自此日之後,安婕妤變作安昭儀,月美人變作月婕妤,而怡淑儀,則成了怡妃了。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如花美眷,最終,惠妃淡雅的身影進入眼簾。她依舊是淡淡得不引人注意,似乎消失在了這脂粉繚繞的涵虛朗鑒之中。不過,她畢竟是四妃之一,這樣的場合,是必須參加的。我看著她如江南煙雨迷蒙般溫柔的樣貌,實在無法相信,這樣的女子內心竟是機關重重的。卻也感嘆後宮,不論如何的女子進入,都會在漫漫時光之中,脫胎換骨。
之後的日子,後宮出奇得平靜,我在時時提防的同時,一面與怡妃較交好,另一面,則把心思全放在了軒兒的身上。自先前那場病後,軒兒便時常有些小小的癥狀,看起來細小,一夜便好,可是我的心中,卻知道,一切,都不會是那般的簡單。我的敵人,已經在暗中行動了。而目的,若是不錯,便是我的兒子了。
沈羲遙為此派了太醫日日前來為軒兒診斷,由此,便沒有大礙。這太醫我熟悉,就是當日最先診出我有孕,我不讓他告訴沈羲遙的張太醫。
一日清晨,沈羲遙上朝去後我便再睡不著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日清晨,沈羲遙上朝去後我便再睡不著,換了秋香色錦緞牡丹的蠶絲印花裙,喚了惠菊陪我去御花園散步。【‘kanz^ww. 看.。:中,文,網此時大多妃嬪都未起,御花園中一派寧靜祥和。秋風已經悄悄得將樹上的綠葉染成淺黃顏色,還有凋落的花瓣片片鋪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之上。
我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不覺就來到了一處院落前。抬頭看去,不由一怔。
海晏堂。
有風吹拂著檐角的銅鈴,便有清脆的“叮當”聲傳來,悅耳動听,意境深遠。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羲赫修長挺拔的身影,周圍的一切因沒有高大的紅牆,仿佛帶我回到了黃家村的那段時光。似乎一閉眼,羲赫就出現在眼前,一襲白衣,如神如仙。
我不由笑起來,這里,他應是許久沒有來了吧。閉了眼,呼吸著清晨清爽的空氣,有早菊略苦的香氣沖進鼻端,便是清醒了。
“奴婢參見王爺。”惠菊的聲音突兀得響起,我一愣,內心涌動,幾乎不敢睜開眼來。只認為是自己听錯了,可是,惠菊的聲音不會錯。
我緩緩睜開眼楮,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襲天青色螭龍朝服,襯的人鐘靈毓秀,氣宇軒昂。
他也是定在那里,與我相視,面上漸漸浮上笑容,那般的純粹,卻又似想起什麼,慌忙行了禮︰“小王參見皇後娘娘。”
我心中一苦,就如同空氣中漂浮的早菊的氣息,硬生生扯了嘴角︰“王爺不必多禮。”
之後便是尷尬。好在惠菊機靈的問道︰“王爺怎在此?此時該是早朝時刻啊。”
羲赫面上終于放松下來,好像得了救命的稻草︰“是早朝,皇兄要我前來取了邊疆地圖的。前段時日繪得差不多,放在海晏堂里,張德海一直沒有來取。”
我“唔”了一聲︰“那王爺快去吧,讓皇上等急了,可不好。”
羲赫點了點頭,走過我身邊時低低問了句︰“你可還好?萬事小心戒備。”
我心頭一暖,目送他離開。
這一見,心里便是起伏難平,直到回去了坤寧宮,也不得平復。往昔種種,那些我以為埋藏起來的過往,卻又不由再次涌來,充斥著我的整個頭腦。
傍晚張德海帶話過來,沈羲遙留了羲赫用晚膳,稍後便定是議事到深夜了。我這才傳了晚膳,讓惠菊請怡妃前來一同享用。與怡妃閑話了很久才送她回去。自己哄了軒兒睡下,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倒不是因這匆忙一見,而是,自從柳妃死後,我夜夜不得安眠,一日甚過一日。有沈羲遙在身邊還好,而獨自一人的夜晚,就是輾轉難以安眠了。
我沒有告訴沈羲遙,怕他擔心。前朝上近來出了些急迫的事,他常常又是在御書房中與親信大臣議事到深夜了。我只暗中請張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卻也是逐漸失去了效果。
此夜,又是難眠的一夜了。大紅鮫紗帳外燃著一對高燭,照得滿室華彩。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實在無法入睡,便披衣起身就著燭光,靜默得跪在佛龕前,誦讀著〈般若心經〉。【︰kanzw. 看.。!中!文?網此時,也只有借著無邊的佛法,驅散心中的陰影了。
外面的風輕輕吹著,這樣的夜里,一片靜謐,只有樹葉婆娑的聲音不斷傳來,更顯幽靜。宮人們多睡下了,我披衣走出殿門,清涼的風拂在身上,將身後輕柔的白絲月羅寢袍吹起,如同暗夜一只飛舞的蝶,孤單而驚心。
隔著夜幕下重重宮牆看去,北邊那座最高的殿閣,此時隱隱能望見燈火。我想,這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不只是我,還有在御書房中的那二人吧。
也只有在這樣的夜里,往事再次如潮水般洶涌而至,無法控制。我總是深深的呼吸,安定了心神,目光一別,便是軒兒住的側殿小房,那里也是徹夜點著一盞清燈,芷蘭帶著乳母們就休息在軒兒的身邊。還有侍衛,在這後宮禁地中行走的侍衛,在闕闕宮殿里值夜的侍衛,無聲息得守護著這個巨大的牢籠。里面的人想出去,而外面的人,卻擠破頭得,要進來。
我突然想到,等過了年,開了春,又到了選秀的時候了。那時,又有多少如花美眷,投身進這個噬人的地方。
不是君王無情,卻是這後宮,本就是無情之所。
當夜風浸染了周身,寒意點點升起的時候,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站得久了,也想得多了。最近常是如此,好似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在生命的最後,緬懷著往事與今朝。
不由宛笑起來,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轉身走了回去
之後,卻依舊是無法安眠。夢中麗妃哀怨的召喚中,又加進了柳妃慘白的臉,她們質問著我,糾纏著我,讓我在每一個獨自的夜晚,輾轉反側,大汗漣漣得驚醒,之後,便有淚滑落。
清晨惠菊帶人端著洗漱用具進來的時候,我和衣坐在□□,目光有些虛渺,惠菊見我已經起身甚是吃驚,之後,就發現我有些不對勁了。
“娘娘,娘娘。”她喚了我好幾聲我都似沒有听到,惠菊怔了怔上前,卻見我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眼中盡是血絲,不由愣在那里。
“娘娘,你怎麼了?”她輕輕搖了搖我,我才從一片空白中反應過來,朝她淺笑了下,卻覺得很是無力。畢竟細算起來,我已經有三個夜晚,沒有好好安睡了。身上乏得厲害,接過惠菊遞上的手巾在面上覆了覆,溫熱的感覺卻另本身就不清醒的頭腦愈加混沌起來。我將手巾遞給惠菊的時候輕聲說道︰“本宮今日有些不適,吩咐下去,免去六宮今日的晨昏定醒。”說罷靠在柔軟的大紅錦緞軟墊上,閉上了眼楮。
外面的日頭已經升了起來,即使閉了眼楮,也是一片明亮。我的心突然安定下來,幾欲就此睡去。卻突然一切暗沉下來,我心中一驚睜了眼楮,才知惠菊以為我又睡去,將厚重的床幔放了下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苦笑了片刻,伸手掀開對惠菊到︰“軒兒醒了麼?我再睡會兒,把這幔帳收起來吧。【.ka?nzww. 看 .。?中.文!網”
惠菊答道︰“小皇子還沒有醒,不過嬤嬤們都起來了。芷蘭姑姑一直帶著,娘娘就不用擔心了。”
我點了點頭︰“如此,我就再休息片刻。巳時了喚我起來就好。”
不知為何,這一覺開始時睡得不甚踏實,卻在之後安穩起來。雖然睡著,卻是內心歡喜。這一覺似乎睡得很長,待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正要喚來惠菊,卻看見一雙笑眼盯著我,那眼神中,還有擔憂之色。
“皇上,”我坐起身︰“皇上怎麼在此?此時不是該在御書房的麼?”
沈羲遙笑了笑︰“是該在那邊的。還有大臣等著。只是,下了朝時想,有三日一直在處理國事,實在想念你和軒兒,便先過來看看。”
我“哦”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那般溫暖。只是,我的手心,卻隱隱有了汗意。
沈羲遙的臉色此時便是擔憂︰“听惠菊講,你晨間起來的時候感到不適,可傳了太醫來瞧了?”
我一笑︰“昨夜睡得不好,總有風聲擾了睡眠。晨間才感到乏力的。這才又補眠了片刻。本想著巳時就起來,如今,”我看了看天︰“該有午時了吧。”
沈羲遙寵溺得一笑︰“是啊,午時了。”
我輕推了他一把︰“那皇上還不快回去御書房。”之後輕顰到︰“早朝下時恐只是辰時三刻,如此,皇上在此也有把個時辰了。那些大臣還不是也苦等了這麼久?”
沈羲遙點了點頭︰“朕本意過來看看便走,只是,”他的眉頭皺起來︰“朕過來時你睡得並不安穩,一直翻身,眉頭也是緊皺的。朕執了你的手,你這才舒展開,看去睡得也踏實許多了。朕怕一松手,你又睡得不好,便才一直在此的。”
我听之心頭一暖,嬌羞得低了頭去︰“皇上。。。”卻不知再說什麼。
“朕命太醫為你開些安神的方子。看你面色依舊不好,許是這後宮之中誅事煩心,操勞了。”
我點了點頭︰“近來皇上也憂心國事。臣妾不能參政,也不知是何事,但還請皇上保重龍體啊。”
沈羲遙在我額上深吻了下去︰“別擔心朕,照顧好你自己。”
之後的夜里,沈羲遙都會來我處過夜,但我知道,大多時候,他以為我睡熟了,便起身坐在桌邊批閱奏章。而我,其實也沒有熟睡,有時就定定得看著鮫紗帳外那個身影,不知為何,我覺得寂寞,而那個身影,卻更是寂寞。不過,沈羲遙在的時候,夢魘便不常來擾了。
那日,沈羲遙在窗前看一本奏折,眉頭逐漸蜷曲成蠶,我一直悄聲得觀望著他,只見他將奏折放下,神色凝重低聲喚來張德海︰“去,到海晏堂請羲赫過來,朕有事與他協商。”
張德海下去了,我卻定在那里。海晏堂,羲赫。。。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向我走來,我忙闔上眼裝作一直睡著。【.kanz!ww. 看, 。 .中?文!網我听見他在我耳邊悠悠的一聲嘆息,之後,九重幔帳放了下來,頓時,我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第二日前朝有消息傳來,柔然國在我邊境似有異動,邊境子民自之前回鶻侵犯之後,都心存恐懼。此時更因不知柔然何意,便有邊將上書請旨。
沈羲遙與眾大臣商議,卻是分了兩派,一時又是在朝堂上爭得不分上下。據聞沈羲遙倒是一直冷眼看著,羲赫也沒有表態。而我知道,他們,在前個夜晚,該是已經商量好了的。
最終是前遣人刺探,但仍是調撥了部分士卒增援以備不測。又迅速從西南之地調回二哥前去鎮守。畢竟柔然國實力較回鶻雖弱,但仍不能小覷。尤其此次他們意圖不明,便是為難。
後宮倒沒有因此而產生波瀾。我只要知道前朝都有什麼事就好。每日里多是陪伴軒兒。而軒兒,雖然還未足歲,但已經顯出優于平常孩子的聰慧來。我心甚喜,沈羲遙亦然。而惠妃的轄兒,想必之下卻顯得老實。不過,都還是小小的嬰孩,看不出什麼。只是後宮里多傳言,軒兒天賦異稟,而轄兒卻是乖巧敦厚。
我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卻隱隱有著擔憂,這樣的話一定也傳到了惠妃耳中,哪個做母親的不愛自己的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好,如此,該是結下怨了。
天氣轉入秋涼的時候,我夜里不能安眠的狀況越發嚴重起來。甚至沈羲遙在身邊都不得有用。我又怕他憂心,只有裝著睡著,在听到他睡熟去均勻的呼吸聲後,張著眼到天亮。如此,白日里的精神漸漸低迷起來。人也消瘦了下去。
此月份,馬上便是沈羲遙的萬壽節了。宮里宮外忙忙碌碌一片。畢竟萬壽節絕非小事,隆重程度一年里只有元旦能與之相媲美了。
各邦國,屬國的都會派遣使節前來,還有各地官員也會進京賀壽,奇珍異寶這幾日里源源不斷得送進宮中。禮部也是忙得喘不過氣。因我的皇後,後宮之中筵席之上許多細瑣之事需我定奪,因此,每日里坤寧宮常有禮部當值太監進出,一份份玉牒發出去,眼看著,萬壽節就近在眼前了。
沈羲遙依舊幾乎夜夜在我處度過。每每纏綿之後他熟睡去,我也能因著疲憊小睡片刻了。也好,總是比先前那睜眼到天亮的光景好多了。
只是,身體上,卻似乎有些不負重荷了。
那日,萬壽節的大多事宜已經確定完畢,難得空閑了一天,清晨沈羲遙上朝之後我便帶了惠菊去御花園。此時金菊遍地,觀之一片輕肌弱骨,金瑞流霞。一時詩興大起脫口吟道︰“粲粲黃金裙,亭亭白玉膚。極知時好異,似與歲寒俱。墮地良不忍,抱技寧自枯。”(唐•吳履壘《菊花》)
“好個‘墮地良不忍,抱技寧自枯’。”那個我熟悉的聲音在身後突兀得響起,我身子一頓,竟是不敢回頭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別圃移來貴比金,一絲淺淡一叢深。【.feii?suzw. :看:。"中 "文 !網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他的才情一向甚高,畢竟與沈羲遙一個帝師所教,自然不會遜色于人。
我這才緩緩轉身︰“王爺怎會在此?不是該在早朝麼?”
羲赫淡淡一笑︰“昨夜皇上命我處理些軍機政務,便是留在御書房一夜未眠。今早皇上便免了我早朝,要我在海晏堂休息。想來之後還是有事要商議的。”
我點了點頭︰“那你該回去休息才是。一夜未眠,恐是累了。”
他搖了搖頭︰“習慣了。”只是淡淡的一句,之後看向遠處︰“你怎麼。。。也如此早呢?”
我無奈一笑︰“今日醒得早,便想看看這帶了晨露的菊花。”
羲赫大笑起來,復緊緊盯著我︰“近來,你也辛苦了。”
“該是我做的,談不上辛苦。”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滿地的金黃中,一點潔白甚是奪目。
“太醫開的方子,可還有效?”他突然問了一句。好似清晨第一聲鳥啼,劃破了所有的靜謐,我的心猛地跳動,驚訝得看著他。
他看著我無奈得笑了笑︰“張太醫與我也算舊識了。早前他曾做過隨軍的醫生,那時我剛做了將軍帶兵去西北駐守,便是兩年。”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之後苦笑了下︰“那藥,有效的。”
羲赫卻憂心得搖了搖頭︰“那藥不能常用,若是用得頻繁,便會逐漸失了效力了。”
我沒喲說話,只是輕輕一聲嘆息。目光所及,日頭才剛剛升起,此時,六宮該是尚起未起,整個皇宮中,也是安靜一片的。
“王爺可願陪本宮走走?”踟躕了許久我終是問了句。也許仍是沒有放下,也許,是堅定了心思,這是最後一次了吧。
九曲長廊之上,溫柔的風徐徐吹來,池中點點殘荷,往日鮮艷的粉色如今已經枯敗下來。但沿著長廊卻是遍植了秀菊,或十丈垂 ,或日出海天,也有朵朵粉色太真含笑夾雜其間。這些本該是生長在精美盆器中的名菊,此時卻如同最平常的菊花般種植在此。由此也可想見,當年那個深得先帝垂青的女子,得寵之盛由此可見一斑。
“我的母妃很喜歡菊花,听宮里的老人講,這些菊,她都是親手種植在此的。”羲赫看著那些迎風顫動的鮮艷的花朵突然說道︰“父皇對她的寵愛,盛極一時,後宮無人可匹,只是,卻終是紅顏薄命。”
我心中為他感到悲傷︰“你的母妃,定是集世間美麗優雅于一身的佳妙女子。”
他一笑︰“我並未見過,只是听那些老宮人講過。”
我心頭一跳︰“難道,連畫像都沒有麼?”
羲赫搖搖頭︰“有是有的。只是,我自出生便是太後撫養,直到父皇駕崩前才知道自己並非太後親生。之後,我怕看母妃畫像會讓太後傷心,便沒有看過了。”
“只是有時夜半會想,自己的生母,該是如何的模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只是有時夜半會想,自己的生母,該是如何的模樣。【.ka?.nzww。 !看,。.中:文"網若是她沒有過早離開人世,也許,今日也不會是如此了。”羲赫的一番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面上一抹蒼涼卻是難掩。
風送來了淡淡菊香,清雅沁人。我們說著走著已不覺來到了煙波亭中。我在亭邊坐下,羲赫憑欄而立,我們的目光,皆投向了遠遠那幢金碧輝煌的殿閣之上。
一直無聲,惠菊遠遠站在亭外。風吹起我身上五色彩絛,輕柔得打在他天青色的便袍之上。還有悠長的發絲,幾縷略過他的眼前,似浮雲,終是無法抓緊的。
他嘆了口氣,如同流霞,又似冬日里第一片雪花,那般清淡,卻是無盡傷感在其中了。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突然笑著說道︰“那時,我竟魯莽得以為能帶你走。”
我一怔看向他,英俊挺拔的面容身姿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一層蒼涼與憂郁。
“初見你,便是在此吧。我是被那笛聲吸引至此,那聲音宛若天籟,當我看到你,即使隔著那層紗簾,即使有長劍在身,我依舊是以為,你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子,降臨人世。”他絮絮得說著,似乎內心深處,與我一樣,將這樣的清晨當作了最後相見的時刻。所有的感情,所有內心最深處的話,便是要說明了,坦白了,也不枉一場情深,兩處相思。
“之後,我一廂情願得以為,你只是皇上後宮萬千佳麗中的一個,不愛紛爭,恬淡嫻靜。”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池中唯一的一朵尚在開放的荷上,甚至我在想,這朵荷,經歷了多少風雨,經歷了多少時光,竟還能挺拔在此,即使,那鮮艷的顏色已逐漸淡褪,但是,依舊那般的動人心魄。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夏日,與你共泛一池春水。我常常在夢中重溫那美妙的時光。從此,在我的心中,蓮葉田田,便是人間最動人的風景。”
“你可知,在你告訴我你是誰的那個夜晚,我第一次醉酒,那是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但我依舊暗暗發誓,不論將來如何,我定會默默守護著你,只要你開心,我也便是開懷的了。”
“你知道嗎,那療傷的藥真的很苦,可是,因著那是你煎出來的,我竟能一口氣得喝下去。”
羲赫說著,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只是聲音中漸漸染上悲涼,那所有的往事在我眼前也一一浮現,心中越來越酸澀,我知道,這似乎算是我們對那段過往的訣別了。我只有安靜得站在那里,听他的傾訴。
“之後你受傷,小產,每一件都似鋼刀扎在我的身上。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得看著你,因了本身的良善在這凶惡的後宮之中步步遇險,我卻無能為力。有時候我真的恨皇上,他即娶了你,寵了你,為什麼不能保護你。可是,他是皇帝,有的東西,他給不了,也無法去給。這是他的無奈,也是我的無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之後你受傷,小產,每一件都似鋼刀扎在我的身上。【.feii?suzw. :看:。"中 "文 !網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得看著你,因了本身的良善在這凶惡的後宮之中步步遇險,我卻無能為力。有時候我真的恨皇上,他即娶了你,寵了你,為什麼不能保護你。可是,他是皇帝,有的東西,他給不了,也無法去給。這是他的無奈,也是我的無奈。”
“直道母後將你秘密送出宮去,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以為已經死了的心其實還在跳動。我出去尋你,我想,即使翻遍了這河山,我也要將你找到。還好,我尋到了你,也說服了你讓我守護著你一起生活。”他笑起來,他的笑那般的好看,如同初春最和煦的陽光,又似夏日里透過茵茵樹葉投射下來的日暈,明亮,卻不耀眼。
“黃家村,我想,那將是我一生向往的地方。只因為那里,有我最溫暖的回憶,最動人的風景,還有,最銘心的感情。如果一切能停留在那段時光,便是用我余生一半的時間交換,我也是願意。”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只是,所有的美好都消逝得太快,與我,卻已是滿足。”他蒼茫得笑起來,眼波涌動間,似有晶亮一閃而過。
我喉嚨緊澀說不出話來,他如此坦白的話語,卻將我的心生生撕扯開去,我隱隱覺得,他之後所說,將是我難以接受的。
“羲赫。。。”我輕輕打斷了他︰“你怎麼了?”
他終于回頭,眼神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晨曦灑在他英俊的臉上,給那堅毅的稜角增添了一絲柔和氣息。我看到他緩緩得綻開了笑顏,卻從那笑臉之中,看到了內心的哀苦與不甘,還有,無奈的妥協。
“柔然那邊,要與大羲交好。”他緩慢得說著︰“已經進獻了公主,皇上。。。”
他突然停下,嘴張了張,卻沒有再說出什麼。
我的內心什麼東西轟塌了下去,終于還是有這樣的一天的。畢竟,他是清貴親王,終是要有如花美眷來配。而一國公主,正是最佳的人選。
“何時。。。”我只說出這兩個字,內心激動,面上似也白了下去。最深處的感情,終究還是沒有壓抑住,在這樣的一個清晨,在滿地的菊花之中,這個在我生命中也許是最重要的男子,在我的心頭烙下最深印記的男子,終于,還是無可避免的,要離我遠去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會有這樣的一天,甚至,在我再次走進坤寧宮大門的那個時刻,我便該是知道,所有的過往,皆成雲煙。
“柔然路途遙遠,但再怎樣,也要兩月時間。皇上的意思,在萬壽節之後辦。”他的聲音很低,卻有一雙溫暖的手伸過來,輕輕的,小心的抓住了我的手。我一顫,卻沒有逃避。他手上的溫度逐漸傳來,我的心,在這溫暖之中逐漸平復。
“終于是要結束了,是麼?”我低聲問道。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終于是要結束了,是麼?”我低聲問道︰“其實,早該結束,斬斷這情絲了。【.ka?nzww. 看 .。?中.文!網不論是你,還是我。”我別過頭去,任淚水滿流了面頰。
羲赫的聲音似也有哽咽︰“是的,一切,都要埋藏了。”復又堅定的說︰“但是,我會一如既往地在暗中保護你。”
我閉了眼輕輕搖了搖頭︰“不,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便好了。”
我看著遠遠的藍天,晨曦那般耀目動人,這本是人間最美的風景,此時在我的眼中,那光芒,卻似乎刺眼得讓人不悅。
“那首詩。。。”我沉吟了半晌︰“還有後半闕吧。”
羲赫一愣,笑了笑點了點頭。
“是什麼呢?”我輕輕吟道︰“別圃移來貴比金,一絲淺淡一叢深。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羲赫只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一同觀賞,好麼?”他突然說道︰“這雲霞真美,我想以後,是再見不到如此美妙的風景了。”
我抬頭望去,太陽從一片金色的朝霞中升起,帶著無邊的金芒萬丈,沖破了重重雲彩,終在高遠的天空,露出盛大的身彩來。
一陣靜默之後,有宛若天籟的簫聲響起,一點一點沁入我的周身,那曲動人的《流水浮燈》,帶著些許的悲傷,帶著若干的蒼茫,還有本身的輕靈柔婉,回蕩在煙波亭的上空。陽光暖暖得灑在我的身上,如同最溫暖的手掌將我環抱,又似一床最輕柔的棉被,在里面,便是暖意無限了。
不知為何,我的眼皮沉重起來,連日來的操勞一起涌上心頭,整個心都是疲憊的。也許不是連日來為了萬壽節的操勞,而是不知從何時起,一直都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放松了下來。
眼前羲赫的身影漸漸模糊化做明亮的光芒一片。再下一刻,我已進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若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閨中少女一場春夢,那該多好。陷入溫暖鄉之前,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了這樣的念頭。
是啊,若只是一場夢,醒來,我還是那個凌家無憂無慮的小姐,待字閨中,生活中只單純到了只有高堂兄長,只有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甚至不懂情之何物,不識愛之一字,是個劫難。
我想我終是太累。
仿佛睡了很久,在沉沉黑暗之中,竟有踏實溫暖之感。意外的,那些一直糾纏的夢魘此時完全失了蹤跡。我的心中歡喜,甚至臉上,應該也是笑意。
終于,懶懶得睜開眼,只見漫天的陽光傾瀉而下,待眼楮適應過來,那純淨如上好絲緞的藍天之上,還有浮雲片片,在秋風溫和的吹拂下緩緩漂動,竟是那般愜意。身上也是說不盡的舒服之感,好似久渴之人得飲瓊漿,身上軟綿綿的,這般舒適,竟是許久未有的了。
只是,卻有一種奇怪的,有些令人窒息的氣氛環繞在周圍。我的心隱隱涌上不安,轉了頭,人就呆在那里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一臉怒色坐在亭中,羲赫站在他的身邊,面上竟是執著與堅毅,以至于他的面上,甚至微微發白。【.kanz:ww. 看 .。.中,文,網而惠菊,早就跪在一旁的地上,張德海的臉上,也盡是憂慮。
我一個激靈忙起身,“皇上”,拜在沈羲遙的面前。
沈羲遙冷冷“哼”了一聲,這一聲,便如晴天里一聲霹靂,又似九幽之下的寒冰。之後,便起身拂袖而去。
有聲音遠遠傳來,猶如天邊一抹烏雲︰“裕王,從即日起回府給朕思過,沒朕的諭旨,不得邁出府門半步。”沈羲遙說完這話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至于你。。。”他的聲音有隱忍在其中,是壓著無盡的怒火,他仔細的看著我很久,轉身回來,一把拉著我便向外走去。
我回頭,羲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我見他手上的拳頭緊了又緊,卻終是松開了。張德海上前對他說了什麼,他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盡是哀傷。
一個轉角,羲赫的身影便再看不見了。而我的面前等待的,卻是未知的恐懼。
坤寧宮里,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氣都不敢喘一口。方才沈羲遙發了很大一通脾氣,甚至將桌上一套新晉的鈞瓷悉數拂在了地上。
我被他拖進東暖閣,在他怒目而視下,緩緩得跪了下來。
“皇上,您責罰臣妾吧。”
“責罰,責罰你什麼?”沈羲遙的口氣那般輕蔑。
“臣妾與裕王見面,雖是無意,卻該立即回避。。。”我沒有再說下去,只咬了唇深深地垂著頭。
沈羲遙沒有說話,我只看到他金線蛟龍的明黃靴子在停在眼前,謝上那蛟龍的眼楮,似乎也在怒視著我。
“從今日起,你也在這坤寧宮里,閉門思過吧。”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那般縹緲而遙遠︰“至于軒兒,朕會讓芷蘭帶在朕的身邊。”
我一顫抬頭看他,他的眼中滿是無法遮掩的傷痛與失望,還有無盡的憤怒。所有種種,化作冰涼一片,投在我的身上,便是寒冷。
之後,他離去,那金黃的龍袍一擺尾,便消失在我的視線,甚至生命之中了。
轉眼間,一個多月過去了,期間沈羲遙沒有踏進這坤寧宮半步,卻念著我對軒兒的母子情深,每三日便派芷蘭抱軒兒來我處,即使只有個把時辰,卻依舊是令我寬慰了。何況芷蘭也無意中說道,因著與柔然聯姻之事,沈羲遙已解了羲赫閉門思過的旨意,甚至還有幾次,因著國事,留羲赫在海晏堂過夜的。
我一直想向他解釋,可是,卻不知如何張口。他已經認定的事,再加上那日在我熟睡之後,他與羲赫之間發生了什麼,我根本不知,如此,便更是無處辯解。我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是我,恐也是不會相信任何解釋的。
可是,總是要打破僵局。
我一直想著用如何的方法才是最佳。本意是請芷蘭幫暗中傳話,可是又要做的不留痕跡,便是為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就在我等待芷蘭再來時拜托她幫我一把時,一件突發的情況,卻打亂了我所有的安排。【.kan《zww. 看 "。"中:文:網而這件事,也將之後的所有,更改了模樣。
我雖被禁足,但每日的飯菜卻一如往昔。只是我自己吃著無味,多是因為心事。
那日里,御膳房送來一尾蒸魚,看去很是清淡的模樣。我連日來胃口不好,再加上夜半的夢魘,人有些仄仄。張太醫自然是跟著軒兒去了沈羲遙那邊,我只道自己的精神不濟,便沒有多慮。
惠菊將那魚端上來,竹篾的蒸蓋打開,一股熱氣伴著魚必有的絲絲腥氣撲面而來,我胃中翻滾,不由俯身干嘔起來,連連不止。之後,自己便是僵在了那里。
惠菊見我如此先是嚇到,迅速得讓玉梅將魚端走,又拿來清水讓我漱口。
我接過杯子,目光卻沉滯起來。
“娘娘,要不要請御醫來看看?”惠菊關切的說。
我點了點頭又說道︰“這個月的葵水,似乎也遲了許久了。”
惠菊思索了下︰“娘娘,若是沒有記錯,上個月的,也沒有來呢。”
我一怔,那時以為自己因著久不成眠身體失了控制,所以連帶著葵水就晚至,之後也沒去注意。如今,如同最初那落的一胎一樣,恐是又暗結珠胎了。
心中本該是歡喜,可是,卻有一層恐懼,莫名得籠罩在我的心頭,好似晴朗天氣里一抹暗淡的烏雲,揮之不散。
惠菊出去請了御醫來,不久太醫院里便有一個中年的御醫隨著惠菊過來。診了脈,眉頭輕輕皺著,又再診了便,一旁惠菊的面上露出擔憂神色,我心中也是揣揣。
“娘娘近日來休息可是不好?”隔著一層錦花紗簾那御醫看著我問道。
我點了點頭,惠菊答到︰“娘娘夜半難免已經很久了。”
那御醫又問︰“娘娘可曾服過什麼安神的方子?”
惠菊正要替我回答,我止住了她,自己說道︰“之前是有服過一種叫定神散的方子。”
那御醫點了點頭︰“娘娘沒有大礙,只是那方子屬陰,不宜常服,久了便有害處,何況娘娘之前身體受損,服用更是該少之又少的。”他停了停再次說道︰“可是娘娘似乎服用過頻,因此才有了不適的反應。”
惠菊擔憂而焦急的問道︰“如此可能醫治?”
那御醫一笑︰“其實說起來倒不算什麼病,只要好生調理不宜操勞便好了。”他說著站起身︰“凡藥三分毒,臣就不為娘娘開方子了,只是那定神散是萬不能再服。”
我點了點頭︰“多謝,還不知你的姓名。”
那御醫一愣笑道︰“我是新近太醫院的御醫,姓yan。”
“嚴?可是嚴厲之嚴?”我隨口問道。
那御醫低頭沉吟片刻才到︰“不,是閻羅之閻。”
我怔在那里,看著那御醫向我行禮告退,許久才慢慢反應過來。
閻羅之閻麼?
這日本是到了芷蘭帶軒兒來見我之日,平素里都是晌午過後軒兒睡醒時,傍晚時便會抱回沈羲遙處。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這日本是到了芷蘭帶軒兒來見我之日,平素里都是晌午過後軒兒睡醒時,傍晚時便會抱回沈羲遙處。【.ka"nzww. 看! 。,中.文.網可是如今日頭已經偏西,卻還不見芷蘭人影。我一直站在坤寧宮正殿外的白玉殿基之上,目光恨不得透過那重重殿閣望向養心殿之中。
風已涼下來,吹起我身上乳白色柔絹暗花曳地長裙,一層薄紗罩衣便迎風而舞,日頭漸漸西沉,天際間已失了明亮,徒留黯淡的橘色光陰落在身上,竟是無盡悲涼。
“娘娘,回去吧,也許今日那邊有事,明日再來呢。”許久,當夜色鋪滿天空時,惠菊站在我的身後輕聲勸到︰“這天也黑了,也涼了,今日那閻太醫還說娘娘要注意身體,卻又在這吹風。”
她的話沒有說完,我卻飛一般向坤寧宮的正門跑去,惠菊一驚,忙跟在身後。
那是一點燈火,雖只是微弱的一點,可是站在三層的殿基之上,卻還是能分辨的出。
只有養心殿里的宮燈是明黃顏色,而那明黃之後的燭光,卻比不上白色絹紗宮燈明亮。只是每次皇帝用時,身前身後哪里只有一盞,多聚起來,便顯有人注意了。
而之前芷蘭帶軒兒走時,我常常就站在這三層殿基之上,直到那燭光漸行漸遠,才回去宮殿之中的。
我的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那也許是一個母親最幸福的笑臉。坤寧宮的門在我的眼前緩緩打開,我正要上前去,一個熟悉的略微尖細的聲音向里面喊道︰“皇上駕到!”
我的腳下沒有收住,就那樣,如同一只失了方向的蝶,撲進了沈羲遙的懷中。
他愣在那里,我也怔住了。
惠菊在後面氣喘吁吁得上來,看到沈羲遙忙跪下︰“奴婢給皇上請安。”
沈羲遙手一揮,我已經從他的懷中站出,卻不看他,一雙眼楮緊盯著他身後,隱隱有期盼之光。
“軒兒今日不過來。”沈羲遙的話在夜空中響起。
我一扭頭看他︰“為何?”話說出口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羲遙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張德海上前笑著說道︰“昨日里魏王和楚王皆入了宮,今日皇上與他們一同用了午膳,之後魏王與楚王一同看望小皇子。”他的話未說完,沈羲遙說到︰“一個下午軒兒都沒有睡,剛才睡著了,朕便沒有讓芷蘭帶來。”
我點了點頭,後退一步,深深福下身︰“臣妾給皇上請安。”聲音中滿是恭敬。
“不必了。”沈羲遙說著,腳步卻是向坤寧宮院中走去。
我一愣,身邊的惠菊拉了拉我,我才緊跟上去。
西暖閣里,沈羲遙坐在紅木圓桌前,看著桌上一碗清粥,旁邊幾碟小菜,眉頭皺了起來。
“你就吃這個?”他指著那些問道,卻不等我回答,聲音中隱隱不悅得對張德海說道︰“這御膳房總管未免也太大膽了!”
我向惠菊使了個眼色,她便走上前輕聲道︰“皇上誤會了,娘娘連日來胃口不是很好,好幾日沒有用什麼了。今日娘娘說想吃些清粥,這才讓御膳房里做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眉毛一挑看著我︰“你這幾日胃口不好?可有找御醫瞧了?”
我點了點頭︰“瞧了,沒什麼大礙,不過是憂心而已。【,ka~nzww. 看?。*中*文?網”我說得很是不以為然。
沈羲遙沒有看我,只是拿了大海碗中白瓷蓮花勺子,仔細地舀了一碗清粥,我一直站在一旁,看著張德海欲上前,卻被他一個手勢止住,然後,他緩緩將盛了粥的蓮花碗遞給我。
我接過,心里卻是五味雜陳。我不知道他此日來是何意,而這樣的舉動,又是為何。可是,還是挨著他坐下,是感到餓了,胃中宛若火燒一般,舀了一勺正要吃,可是粥到嘴邊,卻又是一陣翻滾,便再忍不住又干嘔起來。
沈羲遙站起身拉著我,他的聲音盡是擔憂︰“薇兒,怎麼了?”然後便是吩咐張德海去請御醫來。
我被他扶進東暖閣的大床之上,他坐在我的身邊,一只修長的手搭在我的額頭,之後眉便皺了起來︰“有些發熱,到底怎麼回事?”
我蒼白得朝他一笑︰“恐是操勞過度了。”
話音未落,門打開,那個閻姓御醫上前向沈羲遙行禮,我想他該不用診脈,不想,他卻又是隔了紗簾絹帕,兩根手指,搭在了我腕間的脈上。
我正等著听之前已經听到的結果,卻不想,那御醫面上一層喜色,對這沈羲遙一拜說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沈羲遙面上一怔,之後也是喜色,眼中之前的寒意頓時消失得毫無蹤跡,只留了歡喜。畢竟,在這後宮,能讓御醫向皇帝道喜的,關于後妃的,也就只能是一件事了。
我心中也是驚喜,可是,卻總覺得,哪里隱隱不對,心越來越沉。
果然,那下一句,竟是生生將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恭喜皇上,皇後娘娘,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我有如聞晴天霹靂,再看沈羲遙的臉色,竟是死灰般蒼白,而那蒼白逐漸變成濃重的烏雲,壓頂而來。
“一個月。。。”他一笑,只是那笑竟如此詭異。我周身冰冷,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一個月。。。
“皇上,這。。。怎麼可能?”我的聲音此時如此蒼白無力,帶著沙啞,帶著迷茫,還有恐懼。
我終于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個設計好的圈套。眼前的閻太醫,一定又是誰的親信吧。而放眼後宮,能有如此本事的,此時,也只剩下了一個人。
沈羲遙突然“哼”了一聲,我正欲下床,他緊緊盯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我的手在空中撲了個空,之後無力的垂下。
“為什麼?”我輕輕問到,還在房中的閻太醫一愣,我的目光已如利劍般看向他。
“娘娘所問臣不知如何回答。還請娘娘自知。”他說完便也走了出去。
惠菊一把攔在他面前,我幽幽說道︰“讓他去。”
三日里,坤寧宮上下一片沉寂,窗外逐漸有了紛揚的落花秋葉。往昔著都是佳妙的風景,可是,此時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盡是無味。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娘娘,這該如何?皇上一定誤會了。【︰kanzw. 看.。!中!文?網”惠菊在一旁焦急,幾乎每日都要問我。
我只盯著一片落葉不語,惠菊在身後,她身上的擔驚即使不看她我也能感覺的到。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尚平塘的小腹上,那里,是另一個生命。
“惠菊,”我開了口︰“你去太醫院里找其他的御醫,我就不信,所有的御醫,都被收買了不成。”之後停了片刻又說道,此時我的語氣已經堅定︰“不論如何,也要出去。”
自那日之後,這坤寧宮的任何人,皆不得外出。沈羲遙派在坤寧宮門外的侍衛,竟多達百人。整個坤寧宮便籠罩在一層肅殺之中。
惠菊“是”了一聲,連忙向外走去。我看著她略有消瘦的背影,一顆心卻提了上來。要知道,能出去,便是千難萬難了。
我又坐回在廊前的椅子上,近日來身體越發不好了。總是覺得疲乏。
不多久,一聲沉悶的開合之聲傳來,接著,便是侍衛整齊的腳步聲。
我心頭一顫站起身來,腳下卻是一個虛浮,幾乎跌倒。
大批的侍衛,伴隨著沈羲遙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東配殿之外。
“你可有什麼要說?”沈羲遙背對著我負手而立,我跪在地上,目光處都是鸞鳳殿東配殿厚重綿軟的大紅地毯,上面是綻放的各色牡丹。
“臣妾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如何去說。”
“那孩子,朕恐有一個多月未來此處,你怎會有一個月的身孕?”沈羲遙怒目盯在我的身上,宛如千萬把鋼刀狠狠得刺進了我的身驅。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我不知道,除了清白二字,我還能說什麼。而此時,這兩個字,卻是那般的蒼白無力。
“清白?”沈羲遙的口氣充滿了不信任與輕蔑,突然,一樣東西從他手中飛出,落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枚白色的玉佩,正是當初羲赫所贈。接著,又有東西紛紛落下,我曾裝在那只木匣中的所有,皆被他扔落在地上。
“這一切,你又如何解釋?”沈羲遙的聲音從上空遠遠傳來,我漠然地盯著那些,悲哀一笑,無從說起。
“你不說,朕來替你說!”沈羲遙的聲音里已經充滿了憤怒。
“你與他相識在這後宮,之後互生情愫,也不難理解他願放棄一切出宮尋你伴你。不過,卻不像他所說那般,是一廂情願,而是兩情相悅吧。”他冷冷一笑,一揮手,一個太監端了一只玉碗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愣,這是一只很眼熟的碗,只是顏色不同。我記起,在父親尚在的時候,沈羲遙每日要我喝的藥,便是盛在與這一模一樣的紅珊瑚琥珀碗中的。不過眼前的,卻是清珊瑚綠玉碗。
里面的藥汁濃稠,散出濃重的苦澀味道。我抬頭看沈羲遙︰“這是?”復笑了笑︰“不是該是一杯毒酒麼?”
沈羲遙一愣,之後側了身︰“你想死,朕還不想讓你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沈羲遙一愣,之後側了身︰“你想死,朕還不想讓你死。【.ka"nzww. 看! 。,中.文.網留著你,你凌家就還能為朕所用。”他的聲音有絲絲顫抖,卻是剛強︰“喝了它,將你腹中的孽種給朕除了。”
一股腥甜充斥了口中,不知何時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皇上,那是你的孩子啊。”我哭喊出來,內心最後的一道防線終崩潰掉。
“朕的孩子?是麼?”他的聲音讓我跌入冰窖之中︰“朕現在還在想,軒兒,是不是朕的兒子呢。”
我大驚︰“沈羲遙,你怎麼能。。。”
“喝了它,你就還是朕的皇後,大羲的皇後。”沈羲遙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一根手指就指著我面前的藥碗上。
我看著他,搖搖頭。
沈羲遙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限,終一揮手︰“你們喂她喝。”
便有幾個年長的嬤嬤上前,一個架住我的雙臂,一個按住我的雙腿,另一個,硬是掰開了我緊咬的嘴,將那腥苦的藥汁,灌了進去。
我覺得好疼,好疼。心疼。。。。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西暖閣的鳳床之上。我覺得口渴,好生難受,身體里什麼東西消失了一般。整個人似乎都干澀起來。掙扎著下床,外面漆黑一片,不見一個人的蹤影。都被牽連了吧。我對自己說。如今,我幾乎如同廢後了吧,小喜子,小福子他們,還有紫櫻,玉梅,都被送走了吧。想到此便沒有喚人來,推開門,依舊是漆黑的一片。我慢慢走著,每走一步,腹中都有劇痛。可是,我也不知為何,竟那般執著得,要找一杯水喝。
很涼,夜空中沒有月亮,甚至疏朗淡薄的星光也消失了蹤影。卻有風,一陣緊似一陣得吹來,吹得我瑟瑟發抖。我向廊外望去,那紛然的枯花敗葉,在半空之中,如同飛雪一般,紛紛揚揚而落,說不盡的悲涼蕭索。
有人聲從前面傳來,還有腳步聲。我的神經此時甚是脆弱,身子一閃,躲進了旁邊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後。夜色是最好的屏障,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那里。
“如此,那娘娘可真是冤枉了。”
“可不是麼,好在惠菊姑娘找了另一個御醫來,不然娘娘的清白,可就洗刷不去了。”
“唉。。。那還終是晚了一步啊。那孩子,不是還是落了麼。”
“與娘娘,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也是,畢竟娘娘的冤屈是洗刷了。”
“只是,這樣一來,娘娘的身子,卻是更差了。唉。。。”那女子一聲嘆息,我竟根本沒有听出她們是誰。
“皇上當時的神情你可看見了?”那個女子又說道。
“看見了,可是怎麼之後皇上卻沒有看娘娘一眼,而是走了呢?”
“傻瓜,若是你,還敢面對,又怎麼面對啊!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我看皇上似乎是受了重創。幾乎是失魂得走了。不過,皇上怎麼不派人守在娘娘身邊啊。還有惠菊姑娘,怎麼也不見了啊。”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菊被張德海之後帶走了。【‘kanz^ww. 看.。:中,文,網皇上的意思,誰能明白。不過,你沒看到,這里的守衛也撤去了?”
“說到底,還是咱們娘娘最可憐,那孩子。。。唉。。。”
“孩子”二字讓我突然醒悟過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了。
那兩個女子漸行漸遠,我轉了個身,向外走去,茫然而無目的的走著。
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自己到底是誰,甚至,不知道前路如何。我就這樣走著走著,好像只要能這樣走下去,我就能脫離了這深宮高牆,就能遺忘了所有的悲傷哀痛。
有水落在面上,之後,一點,兩點,逐漸化做傾盆的大雨,砸在我的身上。
只是一件單薄的寢衣,我甚至沒有穿鞋,就這樣,赤腳走在雨天里。
前面,似乎有光波粼粼,我腳下一濕,走進了一片輕柔蕩漾之中。
遠處,有人聲傳來,還有雜亂的腳步聲。我大半身子已在湖水之中,只剩了脖頸在外了。
“娘娘,娘娘。。。”依稀是惠菊的聲音,我漠漠轉了頭,看見有大片的燈火向這里而來。
腳下一軟,便是無聲。
很溫暖,如春日里一抹最和煦的陽光,又似冬日里圍爐邊厚重錦榻的柔軟,更似心中那個挺拔溫文的身影,帶著無盡柔情的目光,注視在身上。
我緩緩睜了眼楮,入目之處,便是無邊無際的金黃,眼楮適應過來之後,頭頂是一只盤龍,駕在五彩祥雲之上。
“薇兒,你醒了?”那個聲音有稍許的沙啞,我艱難得轉了頭,沈羲遙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眼中。只是,我的心,在他溫暖的目光之中,再沒有漣漪,有的,只是那渾身的傷痛。
“這是哪?”我問著。
“這里是御書房。”他的聲音傳來,我看了看他,眼前的這個人此時竟是如此陌生。
“皇上。。。”我低低說道︰“送我回去吧。”說著便掙扎著要起,只是,身上卻無半點力氣。
沈羲遙嘆了口氣,目光中滿是悲傷與自責,之後,他扶我起來,嘴動了動,卻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被一眾宮女扶上鸞駕,正欲走,忽見明晃晃的日頭之下,這最靠近前朝的地方,竟處處都是張燈結彩的模樣。不由回頭,心思翻動了下,輕聲對著身後那個人說道︰“臣妾恭祝皇上萬壽無疆。”
今日,若是不錯,該是他的萬壽節了。
之後半月中,我就一直躺在坤寧宮里,身邊是大大小小的太監宮女,還有許多的御醫在旁診治看護。房間里充滿了藥的氣息,竟有些讓人無法喘氣。
軒兒依舊在沈羲遙那邊,不過也是每日由芷蘭抱來,我的心神一直低落,只有看到軒兒的時候,才會露出難得的笑臉。
那個閻姓御醫,在那日之後,便失了蹤影。本來,這些御醫在京中都有家室,每日回家也是正常。只是那日之後,準確地說,在說出我有一個月身孕的之後,便消失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能不消失麼?難道,還等著皇威一怒之下,凌遲的折磨麼。【、ka$nzw. 看|。:中,文|網
我介懷的,不是那個御醫。而是,皓月,終于將所有的過往,講了出來。
那日,沈羲遙拂袖而去,她竟前去找了沈羲遙,帶著負罪的神情,痛哭著將我與羲赫的過往,悉數告訴了沈羲遙。可是,若她並不知曉沈羲遙對我的作為,又怎會那般的湊巧。只是,那藥,那日的情形,卻是沒有外人再知了。
除非。。。我緊緊咬著貝齒,除非,一切,都是她們計劃好的。
心頭頓時涌上無限恨意,侵蝕著我,讓我幾乎要發了瘋。而沈羲遙,也讓我的心,寒到了極致。
“二桃殺三士,詎假劍如霜。眾女妒蛾眉,雙花競春芳。魏姝信鄭袖,掩袂對懷王。一惑巧言子,朱顏成死傷。行將泣團扇,戚戚愁人腸。”我悲傷的反復念著這首詩,嘴邊,帶了一層涼薄的笑意。
同來不是同歸去一
大羲十二年,繼中宮產子之後,國家又迎來一件喜事。
柔然國自願臣服,並獻上公主以為兩國交好。沈羲遙沒有收柔然公主入後宮,而是下旨賜婚與裕王羲赫。
萬壽節之後,後宮里再次張燈結彩,民間也是一派喜慶氣氛。殊知這聯姻最是為人樂道,最主要的,它免去了邊關百姓惶惶之苦。
此時已近冬日,坤寧宮里生了火盆,倒是溫暖。還有以快船運至的江南水蘭,絲絲縷縷的清香氣息驅散了因閉窗而生的潮氣。
我一直都是在這殿閣之中不曾出去的。沈羲遙雖日日來見我,可是我總是那般淡淡的,不發一言,甚至不去看他一眼。他不氣不惱,只是看我,然後離去。
我突然覺得,這樣也好,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不聞窗外之事,該有多輕松。可是,心,卻總是沉重。
那日沈羲遙又來時,手上多了一張諭旨。
“薇兒,”他坐在我的床邊,我只低頭看一本詩書,仿佛這屋中再無他人。“三日後,便是裕王納妃之日了。大典你是要出席,次日也是要圓了家禮的。”他的口氣,不是與我商量,而是告知。
我點了點頭,目光匆匆略過他一眼,想了想說道︰“皇上費心了。”
他一怔,面上有些難看,我卻不理,又低下頭去。
我听見他嘆息一聲,接著是腳步聲遠去。我浮上苦笑,那詩書,其實根本一字也看不下去。
惠菊走了進來,端了一瓶菊花。我看著那花竟是淺綠顏色,又正是開得艷時,不由好奇問道︰“這時節,哪里來的菊花?這顏色,也沒見過啊。”
惠菊神秘一笑︰“這是新進貢的,叫什麼綠水青山,皇上剛命人送來的。”
我“唔”了一聲,突然失去了興致。
惠菊走到我身邊︰“今日日頭很好,娘娘要不要走走?”
我莞爾一笑︰“那就去御花園走走吧。”
臨近梨園處,有淺淺歌聲響起,想是新排的歌舞。只是那歌聲美妙動听,詞也甚好。我凝神細听,慢慢得,臉上變了顏色。卻是歡喜,隨後是心酸。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別圃移來貴比金,一絲淺淡一叢深。【‘kanz^ww. 看.。:中,文,網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數雲更無君傲世,看來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負,相對原宜惜寸陰。”
這首詩的上半部,分明是那日羲赫所做。我還記得,我問他該有下闋時,他那一笑。之後,因著突如其來的諸事,我忘卻了。可是今日听來,卻是無盡回憶涌上心頭。原來,我的記憶中,還有美好的東西。
“數雲更無君傲世,看來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負,相對原宜惜寸陰。”我反復斟酌著這下半闕,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羲赫迎娶柔然公主的那天,我早早起身端坐在銅鏡前,仔細得看著鏡中那個女子。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一雙眼楮,也失了神采。不過,一切,用精致上好的脂粉,還是遮掩得過去的。
我不知道那個公主長相如何,不過在柔然使臣到來時,在那些宮女悄聲的議論中,那女子鬢發如雲,桃花滿面,弓彎縴小,腰肢輕亞,行時風擺楊柳,靜時文雅有余。內心,一直的自信不知何時已經淡去,心是恐恐,卻又是希望那個女子,能與那個英武俊美,魄力非常的男子相配。
我笑起來,手上拿了一支眉筆慢慢描繪出遠山含翠黛,手劃過處,竟是有些顫抖。
惠菊走進來,看到坐在鏡前的我,怔了下說道︰“娘娘今日起的真早。”
我楚楚一笑,正將嫣緋色的口脂涂在薄薄一雙唇上,頓時,整個面目如詩如畫,開滌起來。
“惠菊,你過來看看,本宮這個涵煙妝,化得可還好?”
惠菊上前,幾乎窒了呼吸。“娘娘。。。”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了頭去。
大紅綾羅絲鍛蟬翼鏤花荷葉裙,紅綃抹胸刺繡了牡丹春笑圖。側起雲髻,層層疊疊,斜垂至耳畔,水草般柔韌的發絲,如雲霧縈繞。左戴掐金鳴鳳流穗海棠簪,右插鸞鳳縲紅珊瑚流甦金步搖,又戴雙鸞餃壽果金簪,後斜九玖碧玉珠。耳畔低低垂著的,是飛燕餃穗流甦耳鐺。一雙銀絲羽緞軟鞋上還有顆顆明珠制成團花樣式。待妝畢,明彩流華,貴盛非凡了。
我並非要與那個女子比什麼,畢竟,無論如何,此時,她是他要娶之人。而我,卻在早遠的最初,就注定了會有這樣的一天,帶著一國之後端莊高貴的氣度,含笑看著下面熱鬧非凡的場景。只是在那最初,我何曾知道,這樣的一天,竟是如此殘忍。第221章︰同來不是同歸去二,三
在白玉石階上跪迎沈羲遙。我款款下拜,他親手相扶。隨他走進大殿之中,他回頭顧我,我含笑應對。殿內滿是王公貴族,肱骨大臣,後宮佳麗,屬國使臣。他談笑風生,我語笑嫣然。在所有人的眼中,眼前,都是一對恩愛和諧的帝後,那般默契,那般相稱。卻只有我們自知,一切,不過是水月鏡花,毫不是內心真實之現。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直到身邊的典禮官拿出聖旨朗聲念道︰“茲有柔然公主南宮氏,澹鐘翠美,含彰秀出。【︰kanzw. 看.。!中!文?網固能微範夙成,柔明自遠,修明內湛,淑向外昭。是以選報名家,力效藩國。式光冊典,俾葉 謀。聯姻于大羲皇四子裕王沈羲赫,以示兩國交好之誠心實意。望二人。。。。。。”後面的話我沒有再听下去,一雙眼楮,卻是望向了下面那個女子。
這柔然公主果然貌美,豐容靚飾,光明殿宮,顧影徘徊,竦動左右。一室風華,多半被她佔去。又因出身高貴,自有端雅的氣質流露出來。
我心中一動,此女,確實配得上裕王羲赫。也不愧為一國公主。
之後的典儀禮制,總有兩雙目光,不時落在我的身上。一道蒼茫決絕,一道,深沉陰鷲。而我,卻是一直帶著最動人,最嫻雅,最端莊,最高貴的表情,含笑看著大殿上的一切。好似一切與我無關,好似,我只是空中的輕煙,沒有實質。
誰的嘆息,低低在耳邊響起,那嘆息聲中,一生的所有,皆化做過眼煙雲。
不知何時我回了坤寧宮,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好像所有關于那個日子的記憶都在我踏進東暖閣的一剎那,全部消失在我的腦海中,我的內心深處,也將這些記憶,永遠得排斥在了外面。
只有依稀的印象羲赫帶了柔然公主上前請安,沈羲遙給了賞賜,我也發了玉牒給那個公主。依稀,那位公主端莊大方,算是佳人。
我應是喝得多,面上一直是笑的,笑得那般燦爛,那般奪目,以至于後來,滿室光滑落在了我的身上,眾人稱贊之際,卻有悲涼的目光,一直相隨。
是羲赫吧,還是沈羲遙呢。卻都無所謂了。
轉眼間,羲赫大婚已有數月,期間那公主倒是常常進宮,我也是一團和氣得與她話話家常,解解她的思鄉之苦。一來二去,她竟是真心對我,將我引為知己了。
一日里裕王妃進宮,我們坐在坤寧宮的廊下,欣賞內務府剛送來的春花,眼前是一片奼紫嫣紅,此時只是初春,如此多的花,也是因著我前日里無意說起想看看春色,沈羲遙下令,從江南以快船運到的。
“我嫁來前早已對他有所耳聞,柔然的將領對他都是害怕的。我便想,那該是如何一個男子啊,一定是凶殘暴戾的。當得知大羲皇帝將我賜婚于他時,心中竟是難以接受,可是畢竟我身負家國使命,便還是來了。”裕王妃絮絮說著,我只含笑繡一件孩童穿的小衣,那是為軒兒周歲生辰準備的。
“可是當我見到他的第一眼時,真的是吃驚萬分,不由感嘆老天的眷顧。竟是十萬分的願意嫁給這樣一個夫君了。”裕王妃笑著,一臉的嬌羞模樣。
我也笑看著她,用一個嫂子的口氣說道︰“我們裕王爺,放眼天下,可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夫君了呢。”
“皇後說笑了,王爺如何,也是比不上皇上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沉默了片刻,搖搖頭︰“不。【.ka"nzww. 看! 。,中.文.網王爺。。。起碼,王爺沒有這後宮。”
裕王妃歉意得一笑︰“可是,皇上卻是一顆心全記掛在皇後您的身上啊。”
“你們之間,處得如何?”我問出這句話時,內心猛然一跳,連語氣都有些奇怪了。
不過裕王妃卻沒有看出,她面上有一絲苦笑,沉思了半晌才說到︰“其實不瞞娘娘,裕王對紫晏雖好,卻。。。”她突然低頭不語。
我一怔抬頭看她︰“怎麼,難道王爺還欺負你了不成。”
“不是的娘娘,”裕王妃急忙說道︰“不是的。王爺對我很好,可是,我卻覺得,他待我更似一個兄長,而不是夫君。”她停了停又說到︰“他總是很忙,下了朝與皇上議事到夜里,然後自己在書房又是大半夜。躺到□□便睡了。。。”
我輕柔得打斷了她︰“王爺畢竟是皇上最信任看中的兄弟,國事上也就多與他商量。王爺是辛苦了,可是,這也是為了國家,王妃還要體諒啊。”
裕王妃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只是,看著他那樣辛苦,心里擔憂啊。”
我笑起來︰“王妃對王爺,真是情深意重啊。裕王能娶到王妃,也是修來的福氣了。”說著這話時,心中卻在滴血。什麼時候,我已變得如此了。
“皇後娘娘哪里的話,是紫晏有福氣,嫁與王爺的。”她低下頭去,面上一抹飛霞,不勝嬌羞。
“過幾日便是皇二子的生日,那日皇上會辦家宴,王妃一定要來。”傍晚時分,我將柔然公主送至坤寧宮門外時,攜了她的手親切得說。
“一定來。”她略施一禮,上了小轎。
當我目送那青花小轎遠去之後,臉上的笑,逐漸消失了。
軒兒生日那天,家宴格外的熱鬧。軒兒已經一歲了,早已學會了走路甚至說話,很是聰明可愛。這次家宴不若早前滿月宴那般大辦,卻因著都是自家人,顯得很是溫馨。
只有沈羲遙的兄弟姐妹,還有我的三位兄長。三哥正巧來了京城,而二哥,數月前便被調回京師任兵部尚書了。如此,我凌家,便有了兩位尚書,戶部與兵部,掌握一國之財,一國之兵。勢力甚至勝于父親當年。
裕王妃早早便到了,女眷們在暢音閣听曲,男子們在御花園中比箭,也有得寵的後宮妃嬪三兩聚著賞花觀魚,一派和諧。
我坐在鸞鳳金椅之上,看著他們言笑晏晏,沈羲遙今日興致很高,甚至走下龍椅與兄弟大臣們一同射箭,氣氛很是高漲。
可是,我雖笑著,卻總是頻頻驚心,頻頻顧盼,直到開了宴,也不見羲赫的蹤影。于是喚來幾位命婦,隨意問著,一轉頭便對裕王妃說︰“咦,怎麼不見王爺?”
裕王妃笑了笑︰“王爺前日請旨,因要去京郊察看,今日便不能前來了。皇上是允了的。”
我“哦”了一聲,端起面前的瑪瑙葵花杯盞,輕吹著面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哦”了一聲,端起面前的瑪瑙葵花杯盞,輕吹著面上浮的一層茶葉沫子,笑道︰“王爺為國,真是費心了。【.kanz:ww. 看 .。.中,文,網”復又到︰“那王妃今日可一定要盡興而返。”
筵席上也是熱鬧隨意,有舞姬美妙的舞蹈,還有歌女無暇的歌聲,大殿之上,一片把酒言歡。
我的心,卻似失了一點什麼,卻也似放下了什麼,釋然什麼,目光無意識得轉著,惠妃略帶恨意的目光,就不經意間落在了我的眼底。
她心中,自然是不快的。不知為何,許是早產的原因,沈轄有些笨拙,走路說話,什麼都比軒兒會得晚,甚至晚與普通的孩童。因此,沈羲遙不是十分喜愛他。兩個月前沈轄的周歲生辰,辦得十分簡單,沈羲遙也只是給了些賞賜而已,哪里又軒兒的萬分之一。如此,惠妃心中很是不滿。有幾次,甚至在無意中,顯露了出來。
我心中有擔憂,怕她對軒兒做什麼,一直小心提防。不過軒兒周圍的宮女嬤嬤我逐漸都換成了心腹之人,還有張太醫專門照顧,如是,便是難以下手了。
傍晚時分筵席結束,沈羲遙的兩位兄長難得齊聚,便是一同去了養心殿。當所有的女眷官員都散去之後,月亮,已經漸漸升上來了。
軒兒早已被嬤嬤抱了回去,我飲了些酒,有些微醉,便扶了惠菊的手,在御花園中散步醒醒酒氣。
因是漫無目的,便自己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何處。夜色漸深,我披的是件暗紅色團花披風,在夜色下很難辨認。行至一處假山之前,有些累了,看著假山一個凹處有平滑的延伸,便與惠菊走了過去坐下,因有個小小的彎,從外面,就很難發現里面有人了。
我安靜得坐著,外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卻因是在沉靜的夜中,便是分明。同來不是同歸去四
“惠妃娘娘。”一個女聲低聲喚到︰“您找我來,所謂何事?”
“上次的事做得很好,告訴了皇上她與他之事。不過,卻因了那個惠菊不知怎麼出了去找了張太醫,還是讓皇上知道了是誣陷。寵愛更勝從前了。”惠妃此時的語氣完全不復平日的溫和淺淡,竟隱隱有之前麗妃的味道。
“娘娘,小聲些,萬一這附近有人。。。”
“不用擔心,本宮找你來此,已是派人察看過了。”惠妃的聲音響起,我卻在暗中冷笑起來。
“那娘娘今日是要我。。。”
“將這藥,放進她每日喝的藥汁里。”
“這。。。娘娘,這恐是難做啊。”
“難做什麼?當初皇上停手不再往凌相藥中下毒,你不是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得繼續了下去才害死了凌相。不然,就憑皇上之前那些,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也多虧了你,讓那個管家告訴她是皇上所為。不然,她也不會刺殺皇上,不會被太後送出宮去,更不會與裕王有了糾葛。”
我一愣,心揪緊起來,原來。。。竟是這樣。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甦醒,那是恨,無邊無際的恨。【、ka$nzw. 看|。:中,文|網。。。。。
“你不是有熟悉的人剛好進了御藥房麼?這是個機會。只有除了她,你才能翻身。別忘了,若不是她故意引起皇上注意,你又怎會只是今日一個小小的婕妤,皇上一個月,多半在她那里,剩下的時日,也多是在御書房處理國事,哪里還能輪到你?”
“我知道了,惠妃娘娘。”
這個聲音,我熟悉無比,那時皓月的聲音。
黑暗中,我的手緊了又緊,直到指甲深陷進手心,卻不感到疼。皓月,枉我之前的苦心,枉我顧念過往的情誼,甚至枉我凌家,對你的收留照拂,最終,卻換來如此結果。
我恨,更多的,是心寒。
回到坤寧宮已是很晚的時候,我想了想,喚來惠菊。
“今日听到的事,不要說出去,裝做什麼都不知道。還有,明日所有的飯菜,全部悄悄倒掉,我們自己在小廚房里做。另外,明日傍晚,請月婕妤過來。”
“娘娘,這是為何?您該去跟皇上講的啊。月婕妤與惠妃他們。。。”惠菊沒有說完,我打斷了她︰“你可有證據?皇上難道就會听信我一家之言麼?”
惠菊沒有說話,只默默站定了片刻,答了一聲“是”便退下了。我卻一夜未眠。
次日傍晚,皓月來了,我裝做沒有前塵舊事,與她隨意得閑話這過去在凌府的日子,皓月一直很小心,畢竟她知道,我對她已經不是當初了。可是,我總是皇後,她不能不應對。
“月兒,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好好說說話了。”我摘下桌上黃玉佛手花插中一朵大紅薔薇,一片一片得撕下嬌嫩的花瓣,手上便沾染了香氣,卻是伴隨著如血般的花汁。
皓月一直看著我的手,似是嚇了一跳︰“皇後娘娘。。。”
我已笑︰“干嗎這麼客氣,我們怎麼說也算是姐妹了。以前,你都是喚我小姐的。”
皓月一愣,撞上我含笑卻威的面容,低下了頭。
“今日皇長子有些不適,皇上定是要留在惠妃處了,你便在這里留宿,我們好好說說知心話。”我站起身,不等皓月說話︰“我去看看軒兒,惠菊,你帶月婕妤去東暖閣。”走到門口轉了身︰“對了皓月,我恨想念你做的桑葉草籽餅,那些御廚做的,遠沒有你做的那個味道。”
皓月慌忙站起身︰“娘娘想吃,我去做便是,很快就好的。”
我一笑︰“那就麻煩你了。”
“娘娘,這樣好麼?真的不會有事麼?”惠菊一面擔心的看著我,一面問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藥瓶,笑了笑︰“不會,這藥雖毒,但只要及時,便不會有事。本宮之前也服了些化解的東西,卻不多,但可以抵擋一陣子的。今日張太醫還沒有過來請平安脈,多半是快來了,就是正好了。”
我說著一仰頭,將手中的藥劑喝了下去,藥劑微苦,我輕輕皺了皺眉。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你速去將那餅換成之前做好的。【‘kanz^ww. 看.。:中,文,網皓月本身是不吃桑葉味道的,就不會有意外了。還有,一定要將些須粉末,落在地上。”
惠菊點了點頭下去了,我緩緩坐下,等待皓月過來。
不多久皓月便在惠菊指引下走了過來,看惠菊悄悄遞來的眼色我便知道,一切都沒有紕漏。
不多久腹中開始有了隱隱的疼痛,我知道,那藥力是上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我心中一喜,計上心頭,突然指著皓月,滿面的悲傷神色︰“你。。。為何要如此。。。”我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而攝人心魄。之後,便倒了下去。
“薇兒。。。”沈羲遙幾乎是沖進門來,一把扶住我下滑的身體,我的唇邊已經有一絲血跡︰“皇上,她。。。”我手指向已經嚇壞的皓月,又轉向那盤點心︰“有。。。毒。。。”
皓月被關進了天牢,那些地上的看似不經意的粉末定了她的罪,沈羲遙下旨留她性命到秋後,而我,因張太醫來得及時,便無大礙了。
“惠菊,隨本宮去一趟天牢。”一日清晨,我喚來惠菊,要她準備些東西。
“娘娘,去天牢做什麼,那里,也不是我們可以進去的啊。”惠菊雖是將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卻是不解。
我一笑︰“昨日里,已跟皇上要了諭旨。我們,去看看皓月。”我說著,將一只白瓷酒壺放了進去。
天牢里黑暗而潮濕,更有難聞的味道飄散其中。不過,這里的人幾乎是不在意的,只剩一死的人,是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了。
“皓月,”我走進她在的牢室,惠菊悄悄地退下,只剩我們兩人了。
“為什麼呢?”我看著眼前的女子問到。
“什麼為什麼?”皓月看了我一眼反問道。
“為什麼要背棄了我們多年的情誼?”我直直看著她問到。
皓月“哼”了一聲︰“那你為什麼,把送我給皇上,卻是做你的替身?”
我一怔,難道,就是因為如此。。。
“那你是怪我了?”我涼薄一笑︰“所以,就做出了那麼多天理不容之事?”
皓月看了我一眼,目光復雜︰“不,不只是因為如此。”她低了頭去︰“若是說你將我送給皇上,我該是感激你的。可是。。。你心儀裕王,為何還要出現在皇上的面前,為何,在出了宮後,還要回來,為何,你明明不愛皇上,卻還要奪走他所有的寵愛?”皓月有些發狂得問著我,可是,她的問題在我看來,是多麼的可笑,若是我願意,甚至是根本不願進宮的。
“你好有心計,要我去幽然亭,哪里是為了成全我,不過是提醒皇上不要忘記他看到的那個女子。之後你再出現,更是讓皇上無法放手了。”皓月冷冷看著我︰“從來,你只當我是一枚棋子,用我的幸福,我的感情,做了你的鋪路石。”
我看著她,她已經是完全著了惠妃的魔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看著她,她已經是完全著了惠妃的魔,這些話,是那麼可笑,可是她作為當局者,竟是看不透啊。【.kan>zww. ,看.。 ,中!文"網
我搖搖頭︰“罷了,罷了。”說完將那籃子給她︰“這里有樣東西,今日是來還你的。”
我說完走了出去,那籃子中,那酒瓶里,放的是當日我在冷宮,皓月送來的那壺好酒。
可是,我終還是不忍殺她,秋斬前,懇請了沈羲遙,完全由我處置,之後,便悄悄得派人,將她送去了一個地方。那里,她不會死,卻也能消了我心頭的恨意。
萬春樓。
一晃三年,這期間,行了兩次選秀,還有臣國進獻的佳麗無數,一時間,後宮中添了眾多各色美人。沈羲遙的寵愛,除了大多仍在我身上之外,便再無專寵,盛寵之人了。只是,我與他,不論如何,都是有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三年間,沈羲遙添了一子兩女,期間也有懷了身孕卻終落胎的,我知道,有些,是惠妃做的手腳。
三年間,我無時不再密切提防著惠妃,而她,似乎在皓月之事之後,對我收斂了許多。而沈轄與軒兒,也長大了。
軒兒十分的聰明,才三歲便已熟讀了四書,甚至還能做些妙詩。沈羲遙十分驕傲,而我,也是欣慰。沈轄相比之下便更似平常的孩童,性格怯懦,忠厚老實,倒也算可愛。
幾次沈羲遙欲立軒兒為太子,可是我都是婉言勸住了。不是我不願,軒兒雖不是皇長子,可是畢竟是我這個中宮所出,又聰穎異常,只是我怕那惠妃暗中使著什麼計謀,權衡之際,還是覺得隱忍得好。畢竟,我想,這太子位,甚至皇位,若不出意外,終將是軒兒的。
五月間是我的千秋節,筵席設在御花園,我不想打辦,只是宴請了後宮嬪妃和皇室女眷,那日日頭正盛,御花園里,碧絲柳垂,團花錦簇,百蝶穿縈,鶯哥繚繞。我只著了簡單卻精致的煙水色衣衫,帶著軒兒坐在白玉台之上。軒兒一雙眼楮瞧著園中美景,稚嫩的臉上滿是笑意。
惠妃也帶了沈轄坐在下首,與旁邊皇三子之母,前歲入宮的鄧婕妤閑話著。半年前因誕育了□□帝姬的怡妃此時已經升至四妃,改稱賢妃,坐在另一邊桌首。之下便是撫育玲瓏的安昭儀,誕育了端雅帝姬的秦修華。還有其它的妃嬪。沈轄與軒兒由不同的師長所教,平日里不大見面,但畢竟是兄弟,又都是孩子,再加上皇三子尚在襁褓,便是十分交好。一見面,竟一同跑到一邊玩耍了。我給惠菊一個眼色,便有嬤嬤侍從在後面跟著照看。
筵席一片祥和,這後宮平靜了三年,嬪妃彼此間也多交好。但是暗中的洶涌,我卻是知曉。不然,那幾個有孕的嬪妃,也不會好生卻落了胎去。這之中,恐不止只是惠妃做的手腳了。
軒兒與沈轄不知何時回了來,玩得滿頭大汗,還在一旁追追打打的。我看著,面上笑得舒心。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道冷冷目光卻掃了過來。【.ka?nzww. 看 .。?中.文!網我好似無意間掃了眾妃一眼,卻不見那目光所出之處。
“娘娘,這是櫻桃凝蜜冰碗。”惠菊端了五彩琉璃的玉碗到我面前。五月里天氣已漸熱起來,那冰碗看起來甚是美味合時。
我正感到些微發熱,便端了起來。正巧我是喜食櫻桃的,看著碗中紅色的果肉,深吸一口氣,清涼的帶有甜味的氣息使精神為之一振,舀了一勺正要吃,軒兒突然跑到我的面前。“母後,這個,給軒兒吃好不好?”
我看他也是熱得急了,一笑遞了過去︰“去吧,不過要慢些吃的。”軒兒乖巧得點了點頭︰“兒臣知道了。”便喜滋滋得端了碗下去。
我目光一掃,卻在惠妃面上,看到一絲不經意的笑意。
“二弟,我也要。”那是沈轄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沒有在意,只是側身與旁邊賢妃說著些俗事。
“那兄長先用好了。”軒兒的聲音隱約傳來。
“真好吃啊。呵呵,二弟,我們再跟母後要些啊。”是沈轄的聲音。
“啊,大哥,你都吃完了,那我吃什麼啊。”軒兒有些失望的喊道︰“說好了給我留的。”
“啪嗒”一聲,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我抬頭看去,惠妃面色慘白得站起身,望向兩個皇子在的地方。
軒兒與沈轄是在我身後遠處的花圃中打鬧,因此談話我隱隱能听到一些,而在我下首坐的妃嬪,卻是听不真切。方才軒兒高聲的責問,卻正巧因了絲竹之聲停頓了片刻而格外清晰。
我不解地看著惠妃,她身子搖了搖,拔腳就向我身後的花圃跑去。
“轄兒,轄兒,你。。。”
我與一眾嬪妃忙跟過去,就見惠妃拉著沈轄,用不可置信的眼光死死盯著︰“你可是用了那櫻桃凝蜜的冰碗?”
沈轄點了點頭,突然面上一陣痛苦表情︰“母妃,我。。。我肚子好痛。。。”說著,竟有鮮血從嘴角流出。
“啊!”惠妃一聲尖叫︰“太醫,太醫在哪里?”
我看著她懷中的沈轄面色越來越蒼白,眼楮甚至向上翻去,有血,從口中涌出。心中一寒,這,分明是中了劇毒,無可救藥了。而這冰碗,本該是我用了,或者,我身子一凜,或者,是軒兒。
那是劇毒,御醫匆匆趕來時,沈轄已經斷了呼吸。沈羲遙聞訊也趕了來,此時惠妃已如同瘋癲了般,又哭又笑。眾人好容易拉扯住,深羲遙在問了御醫之後,也是悲傷不已。沈轄,已經離開人世了。
“你。。。”惠妃突然掙破一眾人的攔扯,指著我,突然大笑起來︰“老天不開眼啊。我本想害你,卻害了我自己的孩子。老天不開眼啊!哈哈哈哈。。。”她已是瘋了。說的話,卻讓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我只看著人群中那個已經沒了氣的孩子,腦中一片空白。
惠妃之後因著罪責被打入了冷宮,她已經完全瘋了,在瘋癲時,斷斷續續講出了自己的作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惠妃之後因著罪責被打入了冷宮,她已經完全瘋了,在瘋癲時,斷斷續續講出了自己的作為,那些,多是陰暗。【︰kanzw. 看.。!中!文?網沈羲遙受的震動與打擊很大,畢竟,在所有人的眼中,惠妃一直都是那般雲淡風輕,好似所有的風波斗爭都與她無關,她都是置身事外的。可是,誰又能想到,她,才是所有一切背後的掌控。
我也只能,終是無言。
夏末秋初的時候,後宮之中已從那場巨大的變故中恢復過來,沈羲遙卻更加深沉陰郁。邊關上,在平靜了多年後,突然有柔然大舉侵犯,來勢突然,我方毫無防備。畢竟,當初那公主嫁來,是為兩國交好,如今,卻是在一夕之間,邊境生靈涂炭。
沈羲遙震怒,經查那裕王妃竟在三年間不斷與柔然書信來往,這本是正常,可是,那書信上,全是我方軍機。而她,是出于恨,因愛而生的恨。
羲赫待她不錯,可是,終不是丈夫對妻子的方式。甚至一年里,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夜晚是與她一起度過。她畢竟是公主,也生得貌美,又全心仰慕羲赫。不料,三年羲赫都不曾有絲毫的改變。于是,心冷了,愛也變成了恨。
沈羲遙一紙密詔,那公主,便被賜死在宗人府內,羲赫請旨領兵出戰,沈羲遙也便準了。
他出征那日在九門前由沈羲遙授大將軍印時,我在坤寧宮最高的樓閣之上遙遙而望,那重重宮闕金黃的琉璃瓦頂,那層層宮牆朱紅的層巒之外,便是他所在的地方。這層牆之隔,卻是萬里。
那柔然非弱國,自然兵力也能與我大羲抗衡,又因著知曉我大羲許多軍機,此仗打得艱難。每日都有前方奏報傳來,時好時壞。沈羲遙多在前朝處理國事,身邊總是聚集了朝中重臣。我獨自在後宮之中,往日里那些我最大的擔憂之人此時已經悉數除去,剩下的那些妃嬪,雖也有勾心斗角,但卻毫無法波及,也不敢波及到我了。
我與賢妃交情甚好,雖後宮不得干政,但每日里,也都為了國事而憂心不已,便派了小喜子,日日將前朝兵報密報與我。
秋天快盡的時候,京中突起痘患,雖然發現的早,可是還是死去了不少的百姓。其他患了痘者,都遷至京郊五十里一座專門騰出的寺廟之中了。
宮中倒未發現,京中又發現得早,整治的快,便也沒人放在心上。
可是,那夜里,軒兒突然高燒,第二日,便有痘發出,來勢凶猛。我的心幾乎都要碎了,除了每日去照顧,其他時間,都是虔誠得跪在佛堂里,為軒兒祈求佛祖的庇佑。
可是,卻終是無力回天。
軒兒去的那天,沉甸甸的烏雲布滿天際。我與沈羲遙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御醫雖說這樣對我們凶險,但是,我還能顧得上那些,只抓著軒兒的小手,看著他的小臉一直是痛苦的表情。從兩日前,他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我一直呼喚著他的名字,幾日下來,嗓子啞了,精神也慢慢不濟起來。【.kanz:ww. 看 .。.中,文,網
那天,他的小手突然動了動,我連忙湊上前,只見軒兒緩緩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羲遙一眼,突然笑了。“父皇,您還沒教兒臣騎馬呢。”沈羲遙連日來也是未曾合眼此時消瘦了許多。“等你好了,父皇立即教你。”他的聲音也是沙啞,眼中是無盡悲傷與父愛的關懷。我們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了。
“母後,您給兒臣繡的那個荷包,兒臣還要。”他的聲音那般稚嫩可愛,卻是微弱下去。
我的淚流了滿面︰“母後給你,多少都給你。”
軒兒笑了︰“父皇,母後。。。”他的小手伸出來,我與沈羲遙正要握住,卻見那雙細嫩的手臂,剛伸至半空,便無力垂了下去。
一片哭聲。。。。。。
冬日,大雪紛飛,寒冷非常。惠菊端了火盆進來,放在我近旁,為我掖好了錦被,又端了藥汁給我。我看著她秀麗的面容,突然問道︰“惠菊,你今年,該有二十了吧。”
惠菊一愣抬頭看我︰“是啊,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一了。”
我點了點頭,似自語道︰“二十一,在民間,早是兒女繞膝了。”
惠菊一怔︰“娘娘。。。”
我看著她︰“若是本宮想將你嫁人,你可願意?”
惠菊沒有反應上來,我說的如此直接。半晌才說到︰“娘娘,莫不是奴婢做錯了什麼?”
我搖著頭︰“不,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所以本宮才想讓你出宮去。這後宮險惡,你也不能在此待一輩子。女子,總是要嫁人的。”
“娘娘。。。”惠菊跪在我面前︰“惠菊不願嫁人,惠菊要侍奉娘娘一輩子。”
我苦笑著搖搖頭︰“說什麼傻話。而且,”我的嘴角一抹蒼涼︰“你不是不知,前日里張太醫說了什麼。”
惠菊愣了很久,眼圈突然紅了︰“娘娘,張太醫雖說您身子已是損的利害,可是,用心調養,還是能好的。”
我看著她,淡淡搖了搖頭︰“你我都知,這心病,是永遠也解不開了。”我長長嘆了一口氣︰“自軒兒死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搖著頭,有淚,又掉落下來。
“我的三哥,你是見過的。”停了半晌我繼續說道︰“他雖是商人,但終是可放心之人。我將你托付給他,雖不能是正妻,但也好過我去了之後,你在這後宮之中沒有依靠。更何況,我的三哥富甲天下,跟著他,總不會受苦的。”我看著惠菊說道︰“我已經向皇上請旨了。”
惠菊”撲通“跪在我的面前,淚流不止。而我,又何嘗不是呢。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門被重重推開,夾雜著冬日里的涼氣撲在我的面上。
“娘娘,前方急報。。。”來人是小喜子,氣喘吁吁得說到,面色卻是十分難看。
我霍然起身,緊盯著他︰“什麼消息?”
“大將軍他。。。他。。。戰死了。”
有如晴天霹靂,我的身子搖了搖,眼前一黑,終如同飄絮,被無情東風摧殘,落了下去。。。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一連一個月的時光,我都安靜地躺在坤寧宮堅實的大□□。【.kanz!ww. 看, 。 .中?文!網
身上蓋著最輕柔的雲絲如意被,自軒兒死去的那天,這里的一切全被換掉,那鮮艷奪目的大紅顏色,自此永遠地離開了我的視線。
哭聲很久,恨了很久,借沈羲遙無上的皇命之手,除去了麗妃、柳妃。至今,她們慘死的模樣,仍不時地在我眼前浮現,我只是緊閉著眼楮,自己對自己說道︰“這是她們應得的下場。”
至于惠妃,當她的兒子被她自己親手害死之後,人便瘋了。這,甚至是比死更加痛苦的事情了。
而皓月,我只是將那個寒冷冬日里她送來給我的那壺好酒轉賜給她,之後,她便因著一紙密詔,去了京城最大的消魂之所,在秀荷的看管之下,遍嘗人間屈辱。不是我狠心,我實在是不忍殺她,這個從小伴我長大,叫了我十六年“小姐”的女子。若是沒有當日她送來毒酒,沒有她指使李管家誣陷沈羲遙,沒有她在沈羲遙停手之後繼續在父親的藥里下毒,沒有她在沈羲遙的耳邊誣陷我與羲赫的關系,讓沈羲遙逼我喝下那藥汁,我一定會將自己的榮寵分她幾分,讓她也成為這後宮之中得意的女子。可是,她的心終究那般飄蕩著,信了和妃的鬼話,棄了我們多年的情誼。
沈羲遙輕掀門簾,走了進來,他的目光溫柔如水,可是卻怎麼也比上羲赫那溫暖柔情的眼神。在他逼我喝下那落胎的苦藥之後,我心中所有對他的愛,就在我最後看他的那抹蒼涼之後,消失怠盡。
“薇兒,今日可感到好些了?”他沿著床椽坐到我的身邊,問著每日都必問的問題。
我看著他,輕輕一笑︰“皇上其實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我的聲音哽咽起來,目光別向遠方,落在了赤金幔鉤之上,看著它反出黯淡的薄光,淒涼一笑。
沈羲遙沉默了許久,將我輕輕地拉進他的懷中。我依靠在他肩頭厚實溫暖的地方,平和而寧靜。
他環緊了我,用下巴摩挲我的頭頂,我就笑出了聲,隨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手沒有來得及捂住蒼白的唇,一道鮮紅就噴在沈羲遙月白的龍袍之上。那上面金絲繡就的蒼龍在鮮血中遨游,黑瑪瑙制成的龍眼光芒一閃,黯淡下去。
沈羲遙幾盡驚恐地抱著我,他無意識地搖著頭,喃喃地說著我听不清的話。
我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身上一陣勝一陣的疼痛。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
“皇上,”我抬起一只手,在他的眉間游走,想撫開他緊皺的眉頭。往昔點點滴滴美好的回憶又涌上來,我努力將那些痛苦的舊事隱藏起來,朝他明媚地一笑︰“皇上,臣妾還有一個心願。”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星光點點。
我垂了眼簾︰“臣妾想去煙波亭。”
他怔了好久,眼中的傷痛再無法掩飾。
我卻閉了眼,只有這樣,他才能完全地接受另一個女子出現在他的生命之中,而不是再去尋找我的影子。
其實,他是知道我內心的情感所向的。在他做出了那些讓我痛不欲生的事之後,在羲赫陣亡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他沒有辦法放手,除非天命難違。我也不是狠心薄情,如果說我完全不愛他,那是假的,畢竟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總是有的,更何況那最初,是多麼的美好,即使那美好,只有那麼短暫。
沈羲遙終是點了點頭,我笑起來,純粹的孩童般的笑。他也笑了,只是那笑眼中,有星光點點。
“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就是這里。”靠在欄桿上,輕柔地訴說著。
沈羲遙只是安靜地帶著微笑,看著我,沒有芥蒂,沒有怨氣。
“他是那樣一個男子,與皇上你不同,他有最簡單的笑臉,還有最純淨的愛情……”
“是的,羲赫他……”沈羲遙沉默了良久,說道︰“其實我很羨慕他,因為他不用被家國所累,可以無所畏懼地愛一個女子。我是帝王,我沒有辦法,但是……”他抬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我,“我可以給那個女子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嗎?”我睜大眼楮看著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寵愛地笑了笑,目光看向遠處飛龍池棲鳳台上徹夜不熄的巨燭,良久,回頭看我,在我的耳邊輕輕地低語。
只那一句,我的淚就掉了下來。
“薇兒,再為羲遙舞曲吧。”
我怔怔地看了他很久,他帶著淒涼的強笑,溫柔地看著我,似乎要用那眼底的溫柔包裹我已經完全干癟的心,讓它恢復最初的豐盈。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我垂了眼簾,輕輕地點了點頭。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吳刀剪彩縫舞衣,明妝麗服奪春暉。【.feii?suzw. :看:。"中 "文 !網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稀。
揚清歌,發皓齒。且吟白停綠水,長袖拂面為君起。輕軀徐起何洋洋,高舉兩手白鵠翔。宛若龍轉乍低昂,凝停善睞容儀光。佳人舉袖耀青娥,摻摻擢手,映步生姿進流芳,鳴弦清歌及三陽。清歌徐舞降神,四座歡樂胡可陳。寒雲夜卷霜海空,胡風吹天飄塞鴻。玉顏滿堂樂未終。
大羲十五年春,皇後凌氏薨。
謚號孝端昭敬仁懿慈淑恭安惠溫穆敏靜淑承天輔聖純皇後。其謚號之廣,曠古未有。
帝哀痛不已,罷朝一月。
舉國皆悲,萬物其殤。
“謝郎,你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那個地方?”群山環抱間,一個女子輕柔的聲音飄蕩在爛漫的桃花繽紛之中。點翠描丹迎髻,雪白綾絲花裳,娥眉翠黛,神采飄逸,夭夭妁華,脫塵遺世,美如謫仙。
“自然記得,那里景色明麗,柳杏將吐,桃花煙柳,風景殊勝。前傍綠水,後倚青山,山下就是漫漫的桃花夭夭,芬芳無邊。”回話的男子,白衣勝雪,鐘靈毓秀,清冷沁貴,氣宇軒昂。
一陣風吹來,片片花瓣飛揚開去,婉轉細碎如蝴蝶翩飛,漸成花雨芳菲,亂紅點點,落在悠悠碧水之上。
有道是,桃花流水 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桃花夭夭,水之湯湯。
青山環翠,碧水繚繞。
風致楚楚,情意綿綿。
神仙眷侶,天上人間。
(正文完)
PS︰上一章發了1500多字,不小心點了發布,結果這章差500字……只好在這里 鋁恕 br />
到目前為止,《鳳求凰》全本更新結束。
正好今天是聖誕節,就算是聖誕節福利吧,也算是兌現了之前跟大家的承諾,新歷年內完結。
相信很多朋友會問,為什麼說好了改版,中間也確實修改了很多之後,但又還是放上了原版的最後部分。
這之中因為牽扯到一些出版合同與網站協議的問題,恕不能在此解答。
2007年創作的《鳳求凰》,最後因為很多原因匆匆結尾,一直是我心中一塊心病,即使後來寫了前傳《此情可待成追憶》,但依舊不能彌補對于該文的遺憾。是以,在2012年,原出版合約到期之時,決定重新修改。
《鳳求凰》(修改版)我一直在修改中,預計最後將比原版多出20萬字,在網站上,其實已經發出了至少10萬字了。而剩下的10萬字,其實應該是將原版的後面部分全部修改重寫,當然,大部分情節還是一樣的,只是增加了更多的情節、人物。
至于結尾,因為還沒有改到,所以我也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更改。因為在最初發布的時候,很多朋友不願意看到軒兒死去,也不願意羲赫離開。
還在深深的糾結中……到底是改還是不改呢?
希望無論最後如何,大家能夠尊重我的選擇。
《鳳求凰》(修改版)預計在2013年2月左右改完,屆時將會以實體書的形式與大家見面。還望喜歡《鳳求凰》的朋友能夠支持。
同時,《移愛 繁華一夢》的實體書也將會在2013年年初發行,特此告知。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長久以來的支持!
作為一個作者,我並不是一個好作者,不勤奮,也總有很多私事影響更新,常常無法兌現自己的承諾。只是希望大家相信,很多時候,作為有兩個還很小的小孩的媽媽,我確實身不由己,有太多無可奈何。
在此鞠躬向大家致歉!
也因為深深了解到自己的現實情況,今後的新文,在未寫完之前,應該不會發布在各類讀書網站上。
不過,如果大家喜歡我的文章風格,期待今後的作品,可以關注我的新浪微博。今後如有新文,也會以“長微博”的形式發在上面。
新浪微博地址:weibo./u/1271821637
或者在微博里搜我的筆名︰猗蘭霓裳就會出現的。
最後,祝大家聖誕節快樂,新年快樂!願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喜樂,幸福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