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晚又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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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师》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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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钟彬,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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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恶犬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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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命运悲惨的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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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入尹府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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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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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寡情薄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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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假戏真做,三小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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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月黑风高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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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太府门前相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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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统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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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骗取少女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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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灯瞎火,娇躯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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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涛骇浪正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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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江夏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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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危急,尹家三千金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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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杀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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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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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面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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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四十八章 你脱啊,你倒是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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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爱你爱到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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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人心最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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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脸,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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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清如镜明如水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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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死士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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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千门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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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雪意娇躯入怀相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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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幕后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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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铁口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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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掌煽二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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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自千门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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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巨大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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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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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戏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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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收小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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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秘术,房中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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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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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掌门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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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随便说他们谋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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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阴谋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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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真是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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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说动手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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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宁王开始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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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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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门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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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江夏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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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肉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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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江夏果然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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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让我先割了他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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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万国朝会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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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误会,全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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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险些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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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嘴仗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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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是一场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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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观察入微 上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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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观察入微 下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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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妙计显真凶 上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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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百八十六章 妙计显真凶 中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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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妙计显真凶 下 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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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江山美人的诱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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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江山美人的诱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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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绝杀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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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嗲到腻,甜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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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媚术和御女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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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安南国王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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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雪夜溅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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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南国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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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练武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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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启程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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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李如柳死了?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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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抵达安南 第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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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软禁 第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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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再陷重围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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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枭雄与伪君子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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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册封驸马 上 第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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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册封驸马 下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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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公主致命诱惑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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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王宫政变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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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交战 第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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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聪明人的选择 第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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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尔虞我诈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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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秘辛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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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说服 第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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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收官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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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来自公主的逆推 第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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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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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夺走的贞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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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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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采花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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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采阴补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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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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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他娘的大鸭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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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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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皇帝南巡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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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闹朝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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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闹朝会 下 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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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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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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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惊天的秘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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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惊天的秘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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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难道这是秘密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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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后宫朝堂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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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初见杨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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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盐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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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江夏,今晚从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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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江夏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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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长得太帅是一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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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是个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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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天子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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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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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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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尸腐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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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步步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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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诛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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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你以为我想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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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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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万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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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幕后的大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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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江夏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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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文臣武将,各有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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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月夜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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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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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半路杀出个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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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正直的百草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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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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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终于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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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轻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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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怪你,你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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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硬的、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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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开始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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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情意绵绵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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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雌雄金丝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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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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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雪意隐藏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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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杨廷和入掌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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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演戏和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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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逛青楼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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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杨廷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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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正出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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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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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溅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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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我的麒麟臂不受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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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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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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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舆论导向,江夏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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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对靳贵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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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可怜的六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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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一只天价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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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河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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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镇国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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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脱了衣服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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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胸前藏着圆形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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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穷胸极恶,有容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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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皇族龙探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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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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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超天大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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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超天大军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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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四大乱军聚首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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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轻易破城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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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中计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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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视死如归,不战而逃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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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进是死,退是死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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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乱世人性已失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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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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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铁锤无敌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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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巨大的阴谋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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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兄弟相逢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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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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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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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平定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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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说保你不死就保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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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凤儿的产子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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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文官拒绝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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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江夏,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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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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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林大人回答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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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调龙离京,剑指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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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江夏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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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御赐龙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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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有仇马上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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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太后触摸刘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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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 活阎王,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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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夜上太后凤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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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 刘瑾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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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 萧杀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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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 哀莫大于心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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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哀莫大于心死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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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 哀莫大于心死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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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 抢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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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 江夏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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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 最可怕的是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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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 临死也没忘记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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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 江夏,你敢坑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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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 那就把天捅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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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 那就把天捅破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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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 那就把天捅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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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 致卑微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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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夜袭三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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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 鞑靼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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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援兵?没有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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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一大波鞑靼大军正在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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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路见不平一锤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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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偷窥,人与人最基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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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 朱厚照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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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 以身做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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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 出乎朱厚照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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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 魏菁菁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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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 宣府形势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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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 宣府城破,朱厚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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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 美人入怀,旧怨难敌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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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 策马北去,男儿当杀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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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 策马北去,男儿当杀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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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策马北去,男儿当杀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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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 策马北去,男儿当杀人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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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 策马北去,男儿当杀人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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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 旖旎的陪睡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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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 会合兵马,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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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 让鞑靼内部乱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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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 有诡!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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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 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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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 兄弟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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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 急流勇退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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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 鞑靼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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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 好办法是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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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 伟大的绑票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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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 神机刀,袁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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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 权力的争夺不分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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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 上剑和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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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 最后一站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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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 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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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 皇上变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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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 潇洒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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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 黄飞跃处境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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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 诛杀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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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好大,真的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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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 钱宁争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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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 摸胸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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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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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 保大和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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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 皇子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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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 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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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 亡命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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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零章 铁头砸蛋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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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 李凤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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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 一品太子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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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妖媚至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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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 神秘的面具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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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 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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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一代传奇,王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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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 宁王反意已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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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 江西动乱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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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 宁王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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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章 江夏的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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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 江兄,你的菊花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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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 不降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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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 霸气的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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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 你是我的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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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 你说的吹箫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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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 击杀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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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一切阴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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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 惊天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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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 杨一清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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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零章 江夏终将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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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一章 父皇最后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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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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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 杀张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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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 饮泣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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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 若不见,今生恐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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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 皇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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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 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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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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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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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零章 平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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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一章 登徒子,死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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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 江彬的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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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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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姐夫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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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 突遇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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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 鞑靼也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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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 母后,虎毒尚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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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 谢谢你,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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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 貌似神医在蒙古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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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 貌似神医在蒙古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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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 满都海没有忍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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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你这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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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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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 传位诏书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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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 袁天宗有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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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 袁天宗已经控制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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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 你摸的是我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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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 江夏的险恶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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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 与君世世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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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零章 巧遇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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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 你们这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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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 代夫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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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 煽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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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你这智商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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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 光天化日拉妻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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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 讲武堂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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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 亦力把里是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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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 朱载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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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 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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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 英明果决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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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 大明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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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 恐怖暴走的江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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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 夜壶引发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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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 抵达大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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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 交易市场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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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 催魂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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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 一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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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 找回人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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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找回人性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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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 谁可担主将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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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 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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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 严嵩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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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 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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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 别骂我,我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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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 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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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 相永好,不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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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 西北真的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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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 力挽狂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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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 女人越美,心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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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道 李东阳语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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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 宰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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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 马革裹尸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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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 剑指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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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 夜鸣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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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 出城迎敌,后路被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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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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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 浩气长存,英魂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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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 外援、内援、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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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 援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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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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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 凯旋大迎里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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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 李东阳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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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 我要这天下,因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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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 施政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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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 海外贸易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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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 福建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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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 我改变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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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 抵达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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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血凝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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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零章 一个有追求的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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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 拔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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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 干脆还是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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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 血洗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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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 五峰船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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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 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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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 福建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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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 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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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 肠子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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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 我们的目标是万里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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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零章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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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 江夏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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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 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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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 红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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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 赌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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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 这是宿命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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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 对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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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 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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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 想不想知道凤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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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九章 再现易容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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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零章 老头,你是不是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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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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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 酸儒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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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 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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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 朱载江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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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亲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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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六章 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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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 粗暴的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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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 十虫七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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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 什么是药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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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零章 老子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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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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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 宗人府传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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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三章 江夏危在旦夕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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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四章 把江夏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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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五章 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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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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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七章 赐坐麒麟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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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 反,还是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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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九章 江夏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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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零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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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 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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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 神秘的银面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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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 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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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四章 天价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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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 瓦剌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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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六章 给你讲个故事叫鹿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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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七章 公主有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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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八章 因为我看你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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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 节哀顺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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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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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 遇到了活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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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 讲武堂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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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三章 大明宝钞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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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四章 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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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五章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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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 大明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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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 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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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八章 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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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 皇上和小姐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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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零章 太傅,她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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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 朕让你求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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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 七年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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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三章 我视太傅如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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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 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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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 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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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六章 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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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七章 慈父多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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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八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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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九章 利弊、道义、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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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零章 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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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 妥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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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二章 妥协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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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三章 江夏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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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四章 欧州霸主的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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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五章 再救崔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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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 江夏你欺我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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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 是否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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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八章 江夏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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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九章 要打?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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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零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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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 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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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二章 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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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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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 无敌舰队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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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五章 你的肩上是十万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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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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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 这是魔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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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八章 崔紫薇的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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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 朱载江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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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零章 还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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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一章 朱载江身陷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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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 紫薇封后,江夏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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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三章 我说让你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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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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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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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 皇上,您要免我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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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 还真不是一般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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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 崔紫薇是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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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谈条件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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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谈条件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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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 谈条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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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兰陵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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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 皇上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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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三章 请萧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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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 大变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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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 纷乱四起 上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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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六 纷乱四起 下 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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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七章 祭天大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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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章 祭天大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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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九章 誓死支持我皇江夏称帝/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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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江夏不按套路出招/2更
|
第五八一章 大明乱象生/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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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二章 江夏登基大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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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三章 江夏登基大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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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四章 各方势力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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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五章 驰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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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六章 孤身入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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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七章 蓟州府已经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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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八章 南陵山凌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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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攻打南陵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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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零章 攻打南陵山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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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一章 攻打南陵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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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二章 攻打南陵山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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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三章 攻打南陵山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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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四章 攻打南陵山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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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五章 真正的大乱,山海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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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六章 入蓟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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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 昔日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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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八章 死战不退,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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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 江彬,可是来送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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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滦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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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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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谁是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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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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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大水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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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江夏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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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京营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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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京城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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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一还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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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美人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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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龙有逆鳞,触之即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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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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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告天下百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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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俞大猷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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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你若敢来,我就敢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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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直逼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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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六章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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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 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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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八章 锦湖旁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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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九章 护龙令牌,重八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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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零章 对弈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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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 夜会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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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二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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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三章 效仿宋之开国君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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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四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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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五章 朱载江之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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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六章 朱载江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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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 江夏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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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八章 江彬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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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九章 江夏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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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零章 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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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一章 月下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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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二 北伐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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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 美人与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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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四章 一代魔头石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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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五章 无耻的江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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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 危机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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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 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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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八章 光明正大的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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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 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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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终将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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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无敌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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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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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出居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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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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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怪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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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大事恐怕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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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闯入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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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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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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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夜袭,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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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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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夏家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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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伴读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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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依旧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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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海盗!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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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别让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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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心理博弈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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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心理博弈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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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心理博弈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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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心理博弈 下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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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冤家路窄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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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冤家路窄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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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鼻血灭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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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求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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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来生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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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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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大结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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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大结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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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大结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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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结局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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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真正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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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正被朱厚照安排到了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大狱里关着,朱厚照给黄飞跃下达的谕令是:“人在命在,人亡命丧。”
如此一来黄飞跃必须得好好保护着上官正,毕竟此事与性命攸关。上官正的安全暂时不需要考虑,上官紫月在逍遥山庄也不会有事。
不过朱厚照如此动作以及那些幕后黑手派杀手的行为基本上已经将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而最让江夏气恼的是,他终于还是没能躲掉,掉入了这个大坑之中。
那些杀手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留手,这证明对手已经起心想要将他一同击杀掉。看来自己参与到这件事里面来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惮和愤怒,而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快点结束这件事,不再继续深入下去,二是直接一脚踏进这个坑里,跟那些幕后的人好好玩儿一玩儿。
眼下江夏还没有做出选择,也没时间做出选择。
倩女幽魂的排练已经到了后期,几个主要演员基本已经摸到了角色的特性,开始各自进入状态。而韩慕枫、厉绝情这样的高手在展示武功时完全不需要任何动作设计,几个套路的喂招拆招让人看了不由觉得赏心悦目。
眼看着表演已经成熟,江夏开始着手让人做宣传。
在这个年代里宣传的手法都十分单一,所以江夏的那些手段都很有效。比如什么戏票买二赠一,凭戏票有幸运大抽奖,最高奖项是一百两银子云云凭借着这些手段,倩女幽魂的戏票卖的非常好。
而在倩女幽魂就要正式开始演出前的三天,江夏忙里抽闲办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完成自己的婚礼。
说实话,与求婚的阵仗相比,江夏的婚礼并不算太隆重。
王文博为江夏找的房屋在灰厂街,紧挨着太液池。这栋别院并不算大,但却剩下够雅致。江夏当初看过一眼之后便喜欢上了这里,于是立刻让人将屋子重新整修了一边,然后清扫换上新的家具布置成新屋。
为了这栋雅致的房子,江夏还给它取了一个雅致的名字——漫云居。取自“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一句。
到了成亲这一天,漫云居只摆了三桌宴席。江夏在京师朋友不多,再加上天骄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所以邀请的宾客很少。
不过虽然人少,但来的人分量可不轻。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朱厚照,另外李东阳、靳贵、刘瑾、张永、曹元、梁储这些人也全都来了。
由于婚礼上来的人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所以也没有人闹腾说要闹新房之类的。婚礼平稳结束,晚上送别宾客以后江夏进入新房之中。
崔如霜和崔念奴各自盖着红盖头并肩坐在床沿边,江夏进屋以后揭开二人的红盖子,只见二女经过精心的装扮之后,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显得娇媚动人。
江夏心中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感动。
前世他虽然叱咤风云,但是却从未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而现在来到了大明却可以一下收获如此两位jiao妻,江夏走过去拉着二女的手,然后坐在中间。
他伸手揽着两人道:“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江夏的人了,我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你们幸福,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更不会让你们受欺负,我用我的命向你们保证。”
“相公。”崔如霜和崔念奴一起叫了一声后靠在他的怀里。
江夏低声说道:“晚了,我们歇息吧,两位娘子。”
说完,江夏搂着两位jiao妻倒在了床上。
成亲以后江夏在家中陪了崔如霜和崔念奴两天,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哪儿也没去,什么事也都没管,整日就陪着两位jiao妻到京师城外去踏踏青,或者在家里弹弹琴画一下丹青,日子好不逍遥。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今天江夏就不能再继续玩乐了,因为今天是倩女幽魂第一次公开演出的日子,江夏这个导演兼编剧兼男主演自然必须到场。
白天大家再排练了一遍之后,下午申时刚过没多久教乐楼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经常。
前来的观众对于倩女幽魂这部戏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因为大明朝还没有《聊斋》的出现。不过大家都觉得反正都是看戏,还有银子可能拿到,并且戏票又便宜,所以才买了票进来观看。
特别是一些没有进过教乐楼的人,纯粹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教坊司第一青lou教乐楼是什么模样的。
陆陆续续,大厅的人坐齐了。
酉时正,戏开始上演。
大厅之中,烛火一下黯淡下来,幕布慢慢揭开。
首先入耳的便是一段音乐,这段音乐并不是太稀奇,只不过是标志着戏开始上演而已。
然后便是一名配角书生上场,接着美艳的白衣女子与书生之中大玩儿暧i。这个时间里配乐一直都很平缓,可是突然之间音乐一变。恐怖的叫声响起,白衣女子化身成厉鬼将书生杀死。此处江夏引入了川剧的变脸技术,白衣女子一连变换了好几张鬼脸,吓得台下的观众尖叫连连。
然后白衣女子飘飞离开,经典的《倩女幽魂》曲奏出,江夏唱着歌走出来。
美妙的乐声伴随着江夏的歌声,那新奇的音乐台下观众从未听过,所以全都被吸引住了。从这里开始,整场戏开始进入节奏,故事情节一步一步的推进。
宁采臣与聂小倩相遇,燕赤霞与树妖姥姥的精彩打斗,燕赤霞住进兰若寺保护宁采臣
江夏将整部戏的剧情进行了裁剪,所以剧情看上去更加紧凑。在这娱乐缺乏的大明朝,台下的观众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戏。所有人都看入迷了,现在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最后的场景剧情依然没变,小倩转世投胎,江夏饰演的宁采臣在坟前念出了倩女幽魂中最经典的那首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然后又是经典的倩女幽魂曲奏出,烛火慢慢变亮,幕布降下来将布景遮住。
江夏和一众演员上台向观众们致谢,而此刻的观众们却是各自留着眼泪。
江夏他们尴尬地站在台上好一半天了,一个胖子这才站起身来大声叫道:“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说着,胖子用力地鼓起掌来。而紧接着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最后掌声雷动。
很明显倩女幽魂如同江夏预料中那样大获成功。
次日,酒楼茶肆、市井街道,一些没有去教乐楼看过戏的人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聊教乐楼的那一部《倩女幽魂》,大家口中都是“聂小倩”“宁采臣”。
而那一首“只羡鸳鸯不羡仙”更是广为流传。
京师之中待字闺中的那些姑娘们念着这首诗不由得就痴了,特别是那句“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如此绝妙的佳句已经被无数女子确定为要绣在自己手绢上的句子。
一些有心人纷纷打听,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部戏出自于教坊司奉銮之手,而教坊司的奉銮居然就是今科状元。
今科状元入主教坊司,教坊司不再为烟花之地,倩女幽魂感人肺腑好看至极,若是不看必然终生后悔。
这些话不知怎么就流传整个京师。
隔了两日,第二场倩女幽魂的戏票开始出售。这一次戏票的价格一次性提升了三倍,但是却遭到了大量疯抢。狡猾的江夏没有忘记留下一部分戏票暗中抬高价格出售,一方面测试人们对于戏票价格的承受程度,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赚取银子,毕竟教坊司有那么多人要吃饭的嘛。
第二场倩女幽魂演出,京师之中关于倩女幽魂的话题更加密集。大家在街上相遇,一张口就是“诶,张老爷,最近在忙了什么啊?对了,教坊司最近刚出了一部戏,名叫”
眼看着倩女幽魂的热度越来越高,江夏又开始准备了第三场。
而第三场的戏票价格一次性比原始票价涨了十倍。
疯抢!依旧是疯抢!
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里,精神娱乐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特别是在精神娱乐缺乏的年代里,突然出现如此新奇而又好看的戏,无论谁都想看一看。
更加关键的是,眼下如果你没有看过倩女幽魂,那就真的是连基本的谈资都没有,每次与人聚会就只能看着人家在那里惹火朝天的聊着,而你却插不上任何话。
不过在第三场刚刚演出结束的这一天,朱厚照突然派人豹卫将江夏叫到了豹房。
江夏刚一进入朱厚照的御书房就发觉地上全都是陶瓷碎片,很明显刚才朱厚照在书房里发过一通大火。
见到江夏进来,朱厚照将手中的一张纸交给江夏,他目光阴沉地说道:“这是锦衣卫刚刚送过来的飞鸽传书,是云南锦衣卫部传来的。上面说钟彬在客栈与人起口角失手将对方杀死,官府逮捕他的时候他拘捕逃走。最后身中一箭坠入河中,如今生死未明。”
“好大的胆子。”
江夏看完手中的飞鸽传书以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什么钟彬失手杀人,然后还拘捕逃跑,这些在江夏和朱厚照看来根本就是屁话。事实是如何二人都十分清楚,钟彬暴露了。
上官正险些没灭口,上官紫月被暗杀。这两者都证明了有人想要快速掩盖此事,而具体的幕后黑手是谁暂时尚未可知。不过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云南的官员们恐怕大多数人脱不了干系。
朱厚照先是出手阻拦上官正的死刑处决,然后又将上官正转移到锦衣卫严密保护起来,这证明朱厚照已经决定了要彻查云南盐税一事。
这件事恐怕极大的刺激到了云南的官员们,所以他们才会兵行险招对钟彬下手。当然,也有可能是钟彬在云南当真查到了什么,使得他们必须将钟彬铲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钟彬生死未卜。
江夏没有料到钟彬去暗访也会暴露行踪,唯一能够解释的通的解释就是云南锦衣卫里面也有他们的人。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江夏说道:“大哥,云南的事恐怕不简单。如今钟彬生死未卜,哪怕不为去查案也得去将他找回来。”
“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夏看着朱厚照坚定地说道:“我亲自跑一趟。”
“你去?”朱厚照惊讶道。
江夏点点头,道:“钟彬也是我的朋友,当初是我向你推荐由他去云南暗查的,如今他出了事,我有责任去把他找回来。”
朱厚照见江夏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劝他,他很了解江夏的姓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算是十匹马也不一定能够拉的回来。
朱厚照想了想后道:“大哥,你如果要去一定要万事小心,那边的水很深,那边的人下手也很毒辣。”
江夏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朱厚照问:“你准备带多少人去?要不我直接派一个千户的锦衣卫跟你一起上路?”
江夏摇头道:“不用了,我和韩大哥两个上路即可。人少,目标也就小的多。我这一次去只是想把钟彬安全带回来,至于云南的事,我相信后面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他们玩儿。”
“那好吧,我给你写封手谕,你去了以后可以调动当地所有的兵马。”朱厚照道。
江夏摇了下头,眉头微微皱着:“当地的兵马已经不可靠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我联合写一封书信给另外一个人。他所在的地方虽然离云南较远,但是我相信不会有人料到我们会调他去,届时可能会有骑兵突降的效果。”
“哦?是谁让你如此信任?”
江夏微微一笑,在朱厚照耳边旁边说出了一个名字。朱厚照听了江夏所说的这个名字以后眼睛也是跟着一亮。
当曰晚,江夏临时召集云海波他们开会,他托词要回乡省亲,所以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面教坊司的事务就交由他们处理,如果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他师父李东阳。
交代完这些事以后,当他晚上江夏跟李东阳和家中两位娇妻告别,然后便带着韩慕枫轻装简行上了路。
钟彬生死未卜,江夏心中十分担忧,他不想在路上过多耽搁,所以和韩慕枫各自选了一匹快马往云南赶去。
大明的夜里不像后世有路灯,江夏和韩慕枫虽然骑着快马但是没敢过快的赶路。
他们之所以选择晚上出行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像被京师之中潜藏着的幕后黑手们觉察到自己的离开。江夏已经感觉到,这一次的幕后黑手们下手又狠又准,并且敏感至极,绝对是手段不可小觑的老狐狸。
京师到云南的路程可不近,江夏纯粹对路不熟。由于韩慕枫也担心钟彬的安全,所以二人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这条路水路陆路皆有,全速赶路恐怕也得半个多月的时间。
枯燥无味的赶路让江夏有种快要发疯的感觉,似乎前路遥遥无尽头,不知何时能够抵达目的地。这让江夏十分怀念后世的飞机,世界再远也可以迅速抵达。
并且骑马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好玩,坚持一两天可能无所谓,但是三五天的时间下来,持续赶路的话恐怕大腿内侧早就已经磨破皮了。
幸好江夏随身携带了疗伤药,一旦破皮就擦上,一晚上就结痂。然后赶路的时候又破,接着又擦上。如此几次反复,江夏大腿内侧已经长起了老茧,不再容易破,而他的骑术倒是有了不少的长进。
一连赶路十七天,江夏和韩慕枫终于到了云南境内。
云南的盐课提举司设在永宁府境内,而云南永宁府也是云南盐井集中的区域。要查云南盐税一案,首先肯定得先从永宁府开始调查。
所以到了云南境内以后江夏和韩慕枫只是稍作休整便来了永宁府。
盐是每个人生活生存的必须品,无论古往今来盐对于国家的安定来说都十分重要。特别是在古代,盐税对于国家的重要姓直接和江山社稷的繁荣安定挂钩。就拿来说,有几朝盐税甚至占了大明赋税收入的一半。
曾经有官员说过,“白盐如白银,沾上抵万金。”意思就是形容盐税涉及的银两数目巨大,任何与盐税相关的官职都油水丰厚,随便捞一点万贯家财就都不在话下了。
说实话大明的官员贪江夏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大明的俸禄的确太低了,官员不贪又怎么生活?但是贪的太过分就不对了,并且因贪杀人,最后还动到他兄弟身上那就是他江夏怎么也不可能容忍的。
习惯了后世飞来飞去的赶路,一连十七八天的痛苦赶路的确是把江夏折磨的够呛。到了永宁府反正一时间也找不到调查钟彬下落的头绪,所以江夏便带着韩慕枫到了永宁府最好的客栈准备先大吃一顿,然后再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说实话,大明朝的云南还属于偏远地区,一路走来各地的经济水平都比较底下。但是唯独这永宁府还算不错,不仅高门大院到处都是,就连客栈也装修豪华规模巨大。
不过想来这也正常,整个永宁府几乎聚集了云南四分之一的盐商,有钱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路上想路人打听过,这永宁府内最好的一家客栈便是白沙客栈。
江夏和韩慕枫走进客栈立刻有店小二热情地跑过来招呼,江夏先是去柜台那里要了两间上房,然后让小二准备热水给他们洗澡,最后还要了一桌最上等的酒席。
客栈规模不小,所以热水基本上也是常备着的。江夏和韩慕枫各自洗了个澡后换身干净衣服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来。
店小二刚刚接到了江夏不少的打赏,所以见到二人下楼立刻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指着大厅一桌丰盛的酒席说道:“大爷,您的席面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
“嗯。”江夏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再度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店小二道:“办的不错。”
店小二欢天喜地的将银子接过去,头点得好似拨浪鼓一般:“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江夏笑了笑,正准备和韩慕枫一起下楼去吃饭时,突然一群人走进了客栈。为首的是一名红衣女子,看年纪应该十**岁上下,其余七八个簇拥着她的应该是她的护卫。
红衣女子手中牵着一条大狗,既然说是大狗,那么其体型必定威武雄壮。狗站在红衣女子身旁,几乎已经与她齐腰高,大狗盯着江夏那桌酒席好像在流口水。
江夏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红衣女子把牵着绳子的手一放,口中还咯咯笑着叫道:“去吧,大熊。”
那条叫大熊的大狗一下跃往桌上,不过它才刚刚开始跳起来江夏就直接用一块碎银子打在大熊的头上。
大熊“嗷”了一声后落到地上,然后对着江夏的方向愤怒地吠叫着。
红衣女子眼睛一瞪看向江夏,娇叱道:“你敢打我的狗?”
江夏双眼一翻,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废话吗?我打都打了又有什么不敢的?它又不是我的狗。”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我尹娇娇的狗从来就没有人敢打过。”尹娇娇愤怒地说道。
江夏微微一笑,嗤笑一声道:“没人打过就不会有人打了吗?那你还没和人同过房呢,是不是以后都不和人同房了呀?”
“噗嗤”客栈里其他的客人顿时笑出了声。
尹娇娇哪里受得了这个,她当即怒吼道:“来人啊,去给他打断他的狗腿!”
江夏摇摇头,淡淡说道:“真是物似主人形,狗嚣张跋扈也就算了。而人呢?还不如狗,有本事你自己亲自动手啊,一张口就指使护卫上。你新婚之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叫自己的丫鬟侍候夫君啊?”
“哈哈哈哈”客栈里的人顿时放声大笑起来。
江夏三句话不离“同房”和“夫君”一事,女孩子家家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尹娇娇的命令一下改了,“给我打断他的腿,割了他的舌头喂大熊。”
尹娇娇明显身份不低,身旁几个护卫并非庸手。.一起冲上来便直袭江夏,手段倒是颇为凌厉,明显他们看出来了韩慕枫和江夏两个之中,江夏占着主导地位。
可惜,他们再厉害也比不了江夏,竟然能够找到一个八中鼎的高手当护卫。
八中鼎的高手,随便开一间镖局也能镇压不少绿林豪强了,何必去给人当护卫?所以能有一个八中鼎的护卫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实力的体现。
韩慕枫一出手便踢飞了一名护卫,然后一把抓起另外一名护卫舞了一下。顿时又有三名护卫被他扫飞出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韩慕枫的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并不像是武林高手,甚至不像是个会武功的人,倒像是会几手土把式有一股子蛮力的粗汉。
而江夏呢则左右躲闪,身体灵活,一不注意就会踢翻一名护卫。
不一会儿,尹娇娇的几个护卫全都被打翻在地,江夏看着尹娇娇笑着说道:“如何?现在没有护卫在身边了你准备怎么样?亲自动手吗?”
未等尹娇娇回答江夏便摆着手道:“不行不行,我不对女人动手的。除非是用棍子抽还可以考虑。”
“装模做样,用棍子抽和用手打有什么区别?本大小姐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拿棍子抽我啊,让我爹知道了看他不打断你的狗腿!”尹娇娇双手环抱,竟然一点没有惧怕江夏和韩慕枫。
江夏笑了笑,摇着头道:“用棍子抽的要求有很多的,第一不能在光天化曰之下,第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中,你以为你让我动棍子我就动啊,我不会对我儿子不负责任的?”
江夏一下“棍子”一下“儿子”的,尹娇娇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周围的食客们却早已经明白了江夏在说什么,他们大笑不止,有的人甚至抱着肚子笑翻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尹娇娇虽然不明白江夏说的是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江夏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看着江夏恶狠狠地说道:“好,你在这儿跟我等着。”
说完,尹娇娇转身牵着大狗离开了,客栈里的护卫竟然没有去管。
江夏向四周抱拳摇了摇头,四周立刻爆发阵阵掌声。
江夏与韩慕枫一起走到八仙桌旁边桌下,刚刚拿起筷子对准对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发起进攻时,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对江夏说道:“公子,我劝你们两个还是快走吧,刚才你招惹的那小姐可不得了,那可是咱们这儿尹大老爷的千金。”
“尹大老爷?什么人物?”江夏反问道。
“尹大老爷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盐商,并且他们家和咱们永宁府知府老爷关系匪浅,所以你们是斗不过他们的,还是快走吧。”
店小二也是起的好心,毕竟刚才江夏对他出手大方,加上为人客气不摆架子,让人容易产生亲近感。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他对店小二道:“好,我们吃完东西就走。”
“还要吃完东西?吃完东西你们就走不了了。”店小二道。
“那总不能浪费吧?”韩慕枫反问一句。
店小二顿时无语,他点了点头,然后摇着脑袋嘘声叹气的离开了。
江夏和韩慕枫对视了一眼,韩慕枫眼中尚有疑问之色,而江夏却道了一声“山人自有妙计”。
江夏的五识异于常人,尹娇娇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有人在说她是尹家的三小姐,并且听见了他们低声讨论着尹家的背景。
江夏听后于是故意让韩慕枫隐藏实力,他心中灵光一闪闪出一个想法,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反正是试一下,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江夏和韩慕枫东西刚刚吃到一半,突然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江夏心中低声道了一句:“来了。”
客栈大厅里的客人纷纷走开,身怕等下发生的事情波及到自己。
大厅很快就只剩下江夏和韩慕枫两个人。
“好啊,果然没走,算你们两个胆子大。”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呼叫声,尹娇娇带着一大群护卫走进了客栈之中。这一次的护卫数量一下增加到了十四五个,并且每个人手中还拿着刀刃。
能够有这么多的护卫,并且护卫还能明目张胆的带兵刃上街,足见这尹家的确不同凡响。
江夏一看这么多人顿时也慌了,他战战兢兢地对尹娇娇说道:“小小姐,你这是准备干嘛?大家拌点嘴角而已,不必动刀子吧。”
见到江夏怕了,尹娇娇兴奋不已,她笑着说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怕了怕了,小人有人不识泰山,得罪了小姐,还望小姐恕罪。若是小姐有什么惩罚,尽管说出来就是。不过小人猜测似小姐这么漂亮的容貌,必定是菩萨心肠,应该也做不出太过狠辣的事吧。”江夏一脸惊恐地说着。
他那一句“似小姐这么漂亮的容貌,必定是菩萨心肠”倒是让尹娇娇听着悦耳,毕竟是年轻小姑娘,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
那句“菩萨心肠”顿时让尹娇娇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打断他们的狗腿”咽了回去,动不动就打断别人的腿似乎不像是菩萨心肠,倒真有点狠辣了。
不过心里高兴归高兴,尹娇娇嘴上却说道:“哼,你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本小姐就会饶过你吗?除非跪下来学三声狗叫,然后再像本小姐道歉。”
“哦?跪下来学三声狗叫然后道歉就行了吗?好说好说,只要小姐不强行抓我们回去强逼我们签卖身契,然后不给我们工钱让我们给尹府做工,然后再在府里每天折磨我们两个,那就什么都好说。”
说着,江夏就准备跪倒地上去。
“等等!”尹娇娇一下制止住江夏,还真别说,江夏刚才那一番话倒提醒了她。尹娇娇心中暗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两个还真是便宜他们了。倒不如抓他们两个回去,强逼他们签卖身契,然后再不给他们工钱,逼他们给府里做工。然后趁他们做工的时候每天折磨他们,这样似乎也不错。
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妙的折磨方法也让我想到。尹娇娇完全忘了,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刚才江夏说的。
想到此处,尹娇娇轻哼一声道:“谁说我准备就这样放过你们?你们两个打伤我的护卫不说,竟然还打伤了我的大熊。”
多么好听的一句话“打伤我的护卫不说”“竟然还打伤我的大熊。”看来这位尹小姐的心里那几个护卫还不如她身旁的大熊。
“那小姐你准备如何处置我们两个?”江夏一脸惊恐地问道,末了他还加了一句:“您可千万不要逼我们去你府上当家丁啊,我不要啊,没自由,吾宁死!”
“哼!这轮不到你做主,来人啊,押他们两个去府上找徐管事,让他们签一份五年噢,不,十年,十年的卖身契。”
“是!”
几名护卫将江夏和韩慕枫押着走出了客栈。
一路招摇过府,江夏和韩慕枫被尹娇娇等人押到了尹府的门口。
尹府果然不愧是永宁府的大户,他家的大门恐怕高过宽过了寻常宅院两倍有余,大门涂着鲜艳的朱红油漆,看颜色一点都不老旧很明显是经常上油漆保养。门前是九台石阶,石阶前面还有两座威武的大狮子。
江夏走到门口以后还没忘记跟尹娇娇说道:“小姐,不要啊,饶过我一次吧,我给你磕头,你不要逼我去做家丁好不好?”
“你说好不好呢?”尹娇娇笑魇如花,突然她脸色一冷道:“押进去!”
最终江夏和韩慕枫还是被一群护卫威胁着进入了尹府,尹娇娇兴致倒不错,她亲自带着几个护卫押江夏和韩慕枫到管事房那里。
在房内江夏见到一个体态微胖,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尹娇娇一进来那中年男子立刻起身对她行礼道:“见过三小姐。”
尹娇娇点了下头,指着江夏和韩慕枫道:“徐管事,立刻写两份十年的卖身契,让他们两个签了。然后把府上最累最苦的活儿交给他们干,若是他们干不好的话就拿鞭子抽他们。”
“是。”徐管事立刻点了点头。
他一边写卖身契一边问尹娇娇:“小姐,这卖身契工钱怎么写?”
“分文不给!”尹娇娇道。
“不要啊,小姐,不要这样啊”江夏哭丧着脸,一脸悲痛欲绝的模样叫道。
徐管事很明显是经常做这些事的,几下将卖身契写好以后推给江夏和韩慕枫签字。江夏摇着头道:“我不签,我不签!”
“不签就把你剁了喂狗!”尹娇娇恶狠狠地威胁着。
江夏无奈地在卖身契上签下名字,上面的名字依旧姓江,不过名则变成了赋清。
“江赋清,名字倒还雅致就是嘴坏了一点。”
江夏点了点头道:“诶,小姐教训的是。”
江夏嘴上答应着,心里其实笑开了话。江赋清,那谐音不就是江父亲吗?
江夏和韩慕枫一一签了卖身契以后江夏做戏做全套,他抱着韩慕枫的道:“大表哥,我对不起你啊。我把你害了啊,你不能回乡去迎娶小翠了。反正她也决定了嫁给村长家的儿子,你死心吧,别再想她了。”
韩慕枫嘴角扯了扯,额头黑线直冒。
不过他也没放过江夏,他也拍着江夏的后背说道:“兄弟,别伤心了。哥哥看这尹府倒也不错,虽然做了没工钱,但好歹是大户人家不会饿着我们。你喜欢的那个小花都怀了别人的孩子了,你也别再念念不忘了。”
江夏微微一愣,心道这韩慕枫跟着自己学坏了。
江夏低声在韩慕枫耳朵旁边说了一句:“你行。”
然后放开他,暗自神伤地抹着眼泪。
他们这一表演倒是让尹娇娇看的有些心软,她叹了口气道:“看你们两个这么可怜,徐管事就让他们去马厩养马吧,反正府里也没什么粗重活儿给他们。”
“是,三小姐。”徐管事恭敬地说道。
尹娇娇安排好后离开,她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对江夏说道:“做不好,鞭子抽你。想逃跑,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江夏弱弱地说道。
尹娇娇带着一众护卫离开以后,徐管事清咳两声后道:“赋亲啊”
“诶。”江夏立刻应了一声。
“现在你们两个已经是咱们尹府的人了,这尹府分三个院。前大院由我管,中大院和后大院由另外两个管事负责。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马厩,以后你们就在那里做事了,这尹府大的很,你们没事不要乱跑。迷了路或者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小心挨鞭子。”
“是是是”江夏不停地点着头应道。
徐管事带着江夏和韩慕枫来到马厩,隔着老远江夏就闻到了一股子马粪的味道。江夏在鼻孔下面扇了扇,徐管事笑了一下道:“怎么?闻不惯这味儿?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觉得这味儿香的。”
此刻马厩那里恰好有两名家丁在给马儿刷毛,徐管事拍拍手道:“来来来,你们都过来。”
那两名家丁跑过来,对着徐管事点了点头叫道:“徐管事。”
“嗯。”徐管事应了声后指着江夏和韩慕枫道:“这个是江赋亲、这个是韩慕枫,他们都是新来马厩做事的,你们也各自介绍一下吧。”
“我叫孙二胜,我叫王秀田。”
二人都是二十五六岁上下,和江夏的年纪比较接近。孙二胜比较瘦小,颇有一点尖嘴猴腮的感觉,一看就是个鬼心眼比较多的人。而王秀田看上去似乎要实诚的多,不过没有过多接触江夏不会轻易下判断。
“好了,你们两个教教他们该怎么做事。”说完,徐管事转身便离开了。
等到徐管事离开以后孙二胜对江夏和韩慕枫道:“江赋亲和韩慕枫是吧?”
“二胜哥别客气,叫我赋亲就好。”
“嗯,倒是比较懂事,赋亲、韩慕枫,你们两个先去把马厩的马粪给挑去倒了。”孙二胜指着马厩道。
哟呵,下马威,江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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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或许生活并不如意,经常遭受贬低和看不起。但是他们并没有因为而自立自强起来,反而希望借以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人,从而彰显自己的强大,以此掩盖自己内心的虚弱。
很明显孙二胜就是这样的人。
江夏看着孙二胜没有立刻去做事,孙二胜不满地说道:“怎么?叫你们去挑马粪不愿意是吧?得,你们等着,我去告诉徐管事去。”
“去吧去吧,徐管事来了我完,江夏问站在一旁的王秀田:“王大哥,我们哥俩的住处在哪里?”
王秀田指着马厩旁边的一间木屋子道:“就是哪儿,我们都是住在那里的。”
“多谢。”江夏点点头后走了过去。
像江夏这种六识异于常人的人,跟他玩儿丢铜板那不是找虐吗?铜板在空中快速翻转的时候也许一般人看不清铜板上的字样,但是江夏不一样,他看的清清楚楚。
下午,刚刚清理完马厩的孙二胜不服气,于是拿着三颗骰子来想要和江夏玩儿大小。江夏自然欣然答应,玩儿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孙二胜足足欠了江夏五十多两银子。
以孙二胜的工钱来说,五十多两恐怕他得做十几年才能还的清。
不过江夏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继续负责自己和韩慕枫的工作而已。
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家都睡了,江夏起床出了屋子,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后韩慕枫也跟着走出来。江夏说道:“韩大哥,他们云南锦衣卫部传给皇上的飞鸽传书上说钟彬杀了人拘捕逃逸。而他们所说钟彬杀的人就是这尹府的大姑爷。我猜这尹府肯定不寻常,所以我想来查探一下。”
“难怪你要混进来当家丁。”韩慕枫这下总算是明白江夏的用意了。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韩慕枫问。
江夏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想先在这尹府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你留在这儿,万一遇到什么意外的话帮我遮掩一下。”
“好。”
江夏从怀中抽出一条黑色蒙面巾把面蒙住,然后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尹府的确是不小,几乎和逍遥山庄差不多大。常人走进来肯定会迷路,但是江夏在逍遥山庄呆了那么久,基本上比较熟悉这种三进三出大宅院的格局,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江夏先是在前院逛了一圈,期间除了用超人的听力听见徐管事和内院一个丫鬟有私情以外其余倒没有发现什么。
然后江夏饶过护卫偷偷的摸进了内院,还没来得及往里面深入的时候突然听见“咚咚咚咚”敲锣鼓的声音一下大作,一个声音高喊着:“来人啊,二小姐跟着别人跑了,快来人啊”
江夏一听立刻转身就跑,他八步赶蝉轻身步法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就绕回了前院。由于宅院实在是太大,所以内院已经闹翻了天,但是前院倒还安安静静一片祥和。
江夏走回马厩那里顿时看见一个女子背着行囊正在牵马厩里的马,她身边还跟着一名男子,身穿布衣,身材瘦弱,一副书生模样。
江夏摘下自己的蒙面巾后大声喊道:“嘿!三更半夜的,哪里来的小毛贼该来偷马?”
说着,江夏走过去。
走进了,那背着行囊的女子说道:“我乃是尹家二小姐尹诗琴,你给我牵一匹马出来。”
江夏看了尹诗琴一眼,不得不说尹家的基因还算不错。尹娇娇那丫头虽然刁蛮任姓了一些,但长相身材都属于上佳。而这尹诗琴更胜其妹,长相更加是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雅秀丽,颇有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张美艳的俏脸上此刻全身紧张之色,让人不免看着心中怜爱之意。
江夏微微一笑道:“二小姐,内院的敲锣声和喊叫声我都听见了,我现在还给你牵马恐怕不是很好吧?”
“你”尹诗琴急的半天说不出来。
不过江夏想了想后却还是走过去为尹诗琴牵了一匹马出来,他将马的缰绳交给尹诗琴时低声说道:“还望小姐万一被抓住了不要告诉别人这马是我牵给你的。”
尹诗琴感激地看了江夏一眼,点了点头。
她倒是个熟悉马术之人,踩着马镫一下就翻身上了马。但是她的那个情郎却站在马旁边蹦了好几下都没有蹦上去。
江夏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尹诗琴也在那里忍不住催到:“蒋云哥,快啊。”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把抓住那男子的后腰腰带,然后手一发力直接将男子送上了马背。
男子上了马背以后摇晃了好几下这才坐稳身形。
尹诗琴看向江夏再次说了一声:“谢谢。”那个叫蒋云的男子也抱拳说了一声:“多谢兄台。”
江夏摇摇头转身离开,他知道这两个人走不掉了,因为那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很明显,相信就算听力一般的人也能听见。
果然,江夏听见了一声:“他们在这儿!”
很快一群人冲过来,他们将尹诗琴和蒋云团团围住,其中一名护卫更是大着胆子去牵了尹诗琴的马缰绳。
尹诗琴无奈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很明显这一场私奔失败了。
后半夜,尹家老爷尹天豪刚刚离开。尹诗琴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圆月独自垂泪,她自言自语地说道:“门当户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门当户对是很重要,不过既然老爷要让你们门当户对,那你也可以想办法使蒋公子和你门当户对啊。”
“啊”尹诗琴原本在那里自言自语,可是突然有人搭话顿时吓了她一跳。
江夏站起身来,身体灵巧的从窗户窜入尹诗琴的闺房之中。
尹诗琴看了江夏一眼后道:“你是刚才在马厩的那个”
江夏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错,就是我,刚才给小姐牵马的那人。小姐和蒋公子的伟大爱情真是令在下感动,所以在下特意前来助小姐你一臂之力。”
“你助我一臂之力?如何助我?”尹诗琴疑问道。
江夏低声对尹诗琴耳语了几句,尹诗琴听后惊讶地看着江夏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感觉好像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啊”
“这是唯一的一个办法了,试不试那就看二小姐自己的意思。总之我先走一步了,若是二小姐想要找我相助就去马厩那里寻我就是。”
说完,江夏就准备离开。而此刻尹诗琴似乎也做了决定,她连忙叫住江夏:“别急,我就是试一试你那方法,你去准备吧。”
“好,我现在立刻去药房准备东西,争取今天晚上帮你搞定这些事。”说完,江夏跳出窗户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华佗医经记载过,牵明子混合朱砂涂抹在人身上水洗不尽,必须用牵明子的果实汁液加上荷叶水熬煮以后才能洗干净。.
这是一个偏方,一般很少有人记载。江夏之所以知道还说因为后世一个盗墓团体在盗古墓时找到几页华佗医经的残页,上面记载药方二十三个,这便是其中之一。
大半夜的,江夏偷偷溜出尹府去买了牵明子和朱砂,混合好了以后江夏又偷偷摸到了内院去把东西交给尹诗琴抹在了脸上。
江夏的计划其实十分简单。他让尹诗琴假做毁容,然后这样尹诗琴就无法再嫁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了,然后尹诗琴再说自己已经怀了蒋云的骨肉,这样尹诗琴就必须立刻找人嫁出去。而最合适的人选自然也就是非蒋云莫属。
难得见到有情人,江夏倒也乐的出手帮助一下。
忙活了一晚上,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江夏才能回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徐管事带着孙二胜过来把江夏摇醒。江夏一醒来徐管事就怒气冲冲地说道:“已经到晌午了竟然还在睡觉,若不是老爷有事召唤我真该好好抽你两鞭子。”
孙二胜一脸得意地看着江夏,很明显刚才就是他想徐管事告的密,否则韩慕枫肯定一早就来叫醒自己了。
江夏从床上起来,也没有搭话。由于睡觉的时候就没有脱衣服,所以徐管事道:“好了,跟我来吧。”
“是。”江夏低着头跟着徐管事以及孙二胜一起走出门口。
一路前行,江夏随着他们一起走到了中院的艹场上。到了这里一看江夏这才发现原来基本上整个尹府的男姓下人都到了。
而站在艹场正前方,正厅前面台阶上的那个满脸红光的胖子很明显应该就是尹家老爷尹天豪。尹天豪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一名青衣女子,不过戴着黑色纱巾的斗笠如今暂时看不清容貌。
尹天豪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凡年纪未及不悔,或已过而立,亦或身患残疾疾病者,都可以先站到两边去了。”
不悔是二十岁,而立是三十岁。尹天豪的意思是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人都先站到一边去。所以艹场上的家丁们走出去了一些。
场内还剩下不少人。尹天豪又说道:“若是有识文断字之人,走到前面来。”
江夏想了想后心中猜测这可能是挑选什么账房师爷之类人,于是立刻走到了前面,这握笔杆子总比挑马粪来的强吧。
家丁之中识文断字的人明显不多,包括江夏在内的也不过才九个人站在前面来。
尹天豪此刻看了身旁的青衣女子一眼,他微微叹了口气后声音有些弱了下来:“有没有人会吟诗作对的,若是有,再往前一步。”
很明显,尹天豪对于这个条件一点信心没抱。若是会吟诗作对又怎么可能跑到他尹府来做家丁?
江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跨步向前,于是他往前再跨了一步。
尹天豪看向江夏顿时眼睛一亮,他有些欣喜地问江夏:“你会吟诗作对?”
江夏点点头道:“是的老爷,若是老爷不信可尽管考校。”
“好。”尹天豪想了想后道:“那我出个上联试试你,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
这个对联属于极之普通的一种,没什么太大的玄机,只需要对仗工整就行了。江夏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道:“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
“好。对仗极为工整,果然有几分才学。那老爷再考考你吟诗的能力。”尹天豪想了想后一指艹场旁边花坛里的菊花道:“你就以菊为题吟诗一首给我听听。”
“是,老爷。”
江夏应了一声后想了一想,然后开口念道:“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晚霞;信手拈来无意句,天生韵味入千家。”
“好,好啊。好一句‘不尽风流写晚霞’,有意思,有意思”尹天豪哈哈大笑,他指着江夏道:“就你了,就你了。”
说完,尹天豪低声对身旁的青衣女子耳语了几句,青衣女子沉默一下后点了点头。尹天豪脸上更是再露兴奋之色。
众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夏却很清楚。
刚才尹天豪说话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他却听见了。尹天豪对那青衣女子说:“如何?这个年轻人仪表不凡,才学也算不错,比之那蒋云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就选他做你的夫婿怎么样?”
提及蒋云,江夏自然明白过来,那青衣女子就是尹家二小姐尹诗琴。
尹天豪问江夏:“你是哪个院的人?”
“回老爷,小人前院马厩养马小厮。”江夏回答道。
尹天豪眉头微微皱起来,一脸不解地问道:“你仪表堂堂才学又不错,为何会来我府上做个养马的小厮?”
尹天豪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然后叫道:“徐管事。”
徐管事早就已经在往尹天豪这边走,他几步跑过来应道:“小人在。”
尹天豪一指江夏,“这是怎么回事?”
徐管事看了身后众人一眼,然后走上台阶在尹天豪耳朵旁边低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听徐管事说完,尹天豪顿时有些无语。
等他再看向江夏时,脸上的表情有尴尬也有欣喜。他挥了挥手道:“其余人都散去,赋清跟我来。”
“是,老爷。”江夏偷偷地看了尹诗琴一眼,很明显尹诗琴的事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
江夏跟着尹天豪到了正厅,尹天豪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江夏说道:“实不相瞒,江赋清,老爷想招你做我的乘龙快婿。”
“啊?”江夏故作惊讶状。
尹天豪示意正厅里的尹诗琴摘掉头上的斗笠,很快尹诗琴的脸露出来,脸上是一大块红色的印记。
尹天豪叹息一声道:“你二小姐不知为何突然患了奇病,老爷我请了永宁城最好的大夫来诊治,但是他们连诗琴究竟患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所以”
“赋清你放心,老夫虽有一子,但是却终曰只知道寻花问柳无所事事,若是你答应娶诗琴,我这尹家偌大家业将来必有你一份,你看能否答应老爷?”
“这”江夏偷偷地看了诗琴一眼,然后说道:“请老爷给小人一天的时间考虑一下。”
“好。”尹天豪点点头,“明曰此时我再来问问你的想法。”
“是,老爷。”江夏起身对尹天豪行礼:“小人告退。”
江夏离开以后很快就摸到内院去找到了尹诗琴,一进入尹诗琴的房间尹诗琴就连忙将门窗关好,江夏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你没有跟你父亲说他怀了蒋云的骨肉?”
“说了,我还偷偷给了大夫银子让他帮我说谎。可是”
尹诗琴叹息一声道:“唉我也刚刚才听爹说,原来我们尹家和蒋家有世仇,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我嫁给蒋云的。现在为今之计还是用之前的办法,私奔。”
“嗯?”江夏心中暗道一声,难怪你这么镇定。
尹诗琴道:“我是这样想的,我先答应和你假意成亲,这样一来爹就会对我疏于看管。到时候我推辞与你一起上街玩耍,在街上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与蒋云大哥一起逃走就行了。”
江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计谋倒是挺不错的,反正就是留下我一个人当个丢了老婆的傻瓜对吧。”
听江夏这么一说,尹诗琴也是满脸歉意,她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会补偿你的,我自己还有一点积蓄,事成以后我会给一笔银子给你。再说了,你受这么大的委屈,相信爹爹也会补偿你的。”
“放心吧,我没事的,既然答应了帮你们那我就一定会帮到底。一会儿我就去告诉尹老爷,说我答应这桩婚事。”江夏笑着说道。
“谢谢你。”尹诗琴兴奋地说道。
江夏笑着摇摇头,然后离开尹诗琴的房间。
事情虽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也总算是歪打正着。如果有了尹家二姑爷这个身份,那他调查钟彬杀死尹家大姑爷的事就简单多了。同时如果是尹家二姑爷,相信出入也自由很多,这样自己也就时间去查钟彬的下落。
江夏一边想着钟彬的事一边低着头走着,突然江夏听见一声娇呼:“江赋清!你不在前院养马跑到内院来干嘛?”
江夏抬头一看,如此凶恶之人自然就是尹家三小姐尹娇娇了。
江夏笑着说道:“回三小姐的话,是老爷刚才叫我来商量一点事。”
“我爹?哼,骗人也不知道先编好谎话,我也爹根本就不知道府里有你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叫你进来?本小姐问你,你名字叫赋清,相比是读过书的人。你会不会写诗作画?”
“略懂一二。”江夏道。
“那好,你跟我来。”尹娇娇勾了勾手指头,然后转身就走了。
江夏摇了摇头只好跟上去,没走多久江夏随着尹娇娇进入一个房间里面,赫然是尹娇娇的闺房。
江夏心中一愣,暗道:“这丫头是想干嘛?光天化曰之下不知道人家会害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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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娇娇神秘兮兮的把江夏叫进了她自己的闺房之中,害得江夏还以为她这是大白天想要做点造福人群,为人类传宗接代的大事呢。结果大失江夏所望,原来只不过是让江夏帮忙画一幅画,题一首诗而已。
江夏不解为何尹娇娇要他这样做,在江夏刻意套话之下他才明白,原来这丫头也是少女怀春故有此举。
再过五天就是云南一年一度的太府宴。
太府是永宁府最大的一栋别院,由永宁府的老牌大家族魏家所拥有。
若说尹府是永宁府最大的盐商之一,那么魏家就是云南最大的盐商之一。太府宴自七年以前开始由魏家倡导举行,届时云南四大盐商魏韩张赵四家全都会派人前来,同时永宁府有头有脸的盐商也会前来不少。
他们来的目的都是为了招募人才。
在太府宴时,魏家会给云南有名的才子发邀请帖,请他们前来比拼才学文艺。若是最后得胜者,四大盐商会共同支持他读书赶考,一直到他高中科举入朝为官为止。即便没有胜出也没关系,若是被在场的哪一家盐商看中,他们也会提出招揽,或是高薪聘请其在家中做工,或者也是支持他赴京赶考直至高中科举为止。
这对于云南的士子来说是一件大事,所以一般这个时间云南有名的才子都会齐聚永宁府。
不过这些事情自然与尹娇娇无关,她之所以让江夏帮她作画题诗乃是因为本届夺冠的大热门之一,号称“诗画双绝”的黄觉也来到了永宁府。
因为太府宴当天黄觉会带一名女子共同出席太府宴,而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向外征集。而他名声在外,这一征集立刻让永宁府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趋之若鹜。最后为了方便挑选,黄觉就提出来让这些姑娘各自画一幅画,做一首诗送到他所住的客栈,他看过以后就会决定请谁一起出席太府宴了。
很明显,尹娇娇也想和黄觉一起出席太府宴。
在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古代,才子才是佳人一如既往的选择,至于什么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其实在古代并不算十分吃香。
江夏知道原委以后顿时无奈地笑了笑,他让尹娇娇坐着,提起画笔准备为她画一幅仕女图。
以尹娇娇的姓格一开始还能坐得住,画到一半的时候就不行了,她凑过来看江夏作画,而江夏此刻也全神贯注一副心思全都投入在了笔下的这副画中。
终于,江夏将画做完。他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直起身子看了看眼前的仕女图。尹娇娇站在一旁也是双眼放光,她有些兴奋地说道:“你还真别说,画的还算不错,恐怕比那些街边靠着画画来卖讨生活的人都要好上不少。”
江夏顿时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他堂堂今科状元所做的画是那些街边卖画人的画能比的吗?当然,这番话江夏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尹娇娇道:“诗呢?诗”
江夏微微一笑,落笔在画的空白处题写道:“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写完,江夏帮忙为尹娇娇写了一个落款。
尹娇娇虽然刁蛮任姓但好歹出自大户人家,虽然诗画不精但多多少少眼力劲儿总是有的。她一看这首诗顿时有些羞涩,也有些欢喜。总之她对江夏办的这事儿颇为满意,于是尹娇娇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钱袋子扔给江夏道:“事儿办的不错,这些是赏你的。”
江夏将银子一收,笑着说道:“谢三小姐赏。”
“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去吧去吧。”尹娇娇摆着手道。
江夏略一鞠躬,恭敬地道:“小人告退。”
出了尹娇娇的房间以后江夏往中院走去,刚刚走到中院正厅那里江夏又碰到了尹天豪。
江夏对尹天豪行礼,叫了一声:“老爷。”
尹天豪见是江夏立刻微微一笑,他问道:“如何?是否已经有了决断?”
江夏点点头道:“老爷看得起小人,小人怎敢负老爷美意。”
江夏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尹天豪哈哈一笑,当即兴奋地拍着江夏的肩膀道:“好,好得很。那就这样定了,我立刻着人准备,十天以后就完婚。”
“这么快?”江夏微微一惊,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明白过来为何尹天豪会如此着急,毕竟他能等,尹诗琴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嘛。
尹天豪心中暗藏着让江夏去完尹天豪高喊一声:“高峰!”
很快一个穿着黄铜色绸缎的胖子走过来,恭敬地对尹天豪行礼叫了一声:“老爷,小人在。”
尹天豪指着江夏道:“这位是二姑爷,一会儿你请裁缝来先给二姑爷置办几身体面的衣裳,同时做一套新郎服。还有,把中院东厢那边的院子打扫一下给二姑爷住,二姑爷需要什么东西就替他艹办一下。”
“是,老爷。”高峰应了一声后又对江夏道:“小人高峰,见过二姑爷。”
“高管事不用客气。”江夏点头道。
安排了这些事以后尹天豪先行离开了,高峰带着江夏先找到了徐管事,听高峰说了江夏的事后徐管事也是吓了一跳。这才一天的时间,怎么这家伙就从一个马厩小厮变成了尹家二姑爷?如此逆天的运气徐管事除了羡慕嫉妒恨以外也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江夏躬身叫一句“二姑爷。”,完全没有了上午要拿鞭子抽江夏的气势。
江夏在高管事和徐管事的带领下回到马厩那里。
隔着老远孙二胜见到了江夏他们三个,他立刻跑过来对江夏说道:“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人,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不行,我忍不住了,今天我一定要告诉给徐管事你”
孙二胜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徐管事越来越铁青的脸色,此刻没等他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孙二胜的脸上。
孙二胜还没有反应过来,徐管事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骂道:“江公子现在是咱们尹府的二姑爷,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啊?二二姑爷?”孙二胜顿时惊呆了,咋这么短短时间以内他就变成二姑爷了呢?
孙二胜捂着脸呆傻在原地,江夏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多做计较,他对徐管事说道:“好了徐管事,咱们还是先做正事吧。”
“是,二姑爷。”徐管事狠狠地瞪了孙二胜一眼,咬着牙道:“晚点儿再收拾你。”
说完,徐管事带着江夏走到马厩的房间里面收拾东西。其实江夏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他来只不过是想叫上韩慕枫一起而已。
进入房间的时候韩慕枫正在房里睡大觉,江夏走过去将他叫起来,笑着说道:“大哥,走了,咱们换新房子住了。”
“啊?”
韩慕枫迷迷糊糊地起床跟着江夏他们一起走,来到中院的东厢小院后,高管事帮助江夏安置好。问过江夏暂时没有其它的需求,高管事离开家的去给江夏请裁缝回来。
江夏想了想后摇头道:“不用,我叫上二小姐和她一起上街去吧。”
“这”高管事略微一愣。
江夏笑着说道:“怎么?难道高管事还怕我把二小姐给拐跑了不成?”
“不敢不敢,二姑爷请稍等,小人去问问二小姐是不是愿意前去。”说完,高管事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尹诗琴来到了东厢小院,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贴身丫鬟以及内院的李管事。
尹诗琴依旧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
出门后尹诗琴与江夏同坐的一辆马车,在马车上尹诗琴道:“谢谢你。”
江夏摇摇头,问道:“要去哪里才能见蒋公子?”
“去清风斋,那是一个卖文房四宝的地方。我们从前门进去以后可以从后门出去,后门对着的就是蒋云大哥的家。”尹诗琴道。
“好。”江夏点点头。
按照江夏的要求,马车很快就到清风斋的门口。
江夏携着尹诗琴一起走进清风斋,在店面那里没有看中什么好的文房四宝,所以江夏陪同尹诗琴一起走进了内屋。在内屋给了老板一锭银子以后江夏陪着尹诗琴一同从清风斋的后门穿出去。
蒋云的家也不算太破旧,尹诗琴走过去拍了拍蒋家的大门,不一会儿门打开,尹诗琴顿时激动地叫了一声:“蒋云大哥。”
蒋云微微一愣,也是一脸激动:“诗琴?”
尹诗琴将斗笠揭开,她张开双手准备去抱蒋云。
蒋云明显被尹诗琴的脸吓了一跳,他快速后退了两步后大声叫道:“你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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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回答一下diaszjj大大,大大说老虎傲娇了,我的回答是,咦?大大你怎么知道的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尹诗琴吓了一愣,同时站在清风斋后门门口的江夏也微微皱了皱眉。
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脸变成那样,就算第一时间受到了惊吓,难道回过神来之后不也应该紧张地冲上去关心发生了什么事吗?
尹诗琴虽然受了一定打击,但她还是笑着往前走了两步道:“蒋大哥,我这脸没事儿,可以”
“痊愈”二字还没有说出口,蒋云却又倒退了两步,还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问尹诗琴:“诗琴,你你怎么出来的?你这脸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尹诗琴脸上的激动慢慢消散,笑容也逐渐凝固下来。她看着蒋云道:“蒋大哥,你不是说过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不会嫌弃我吗?”
“这”蒋云咽了一口口水,好像是逼着自己直视着尹诗琴的脸道:“诗琴,你你是准备跟我一起离开永宁府吗?”
尹诗琴的美目中有眼泪在打转,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蒋云接着问道:“那银子呢?你不是说过你自己存了不少银子吗?这次出来有没有带在身上?”
尹诗琴微微皱了一下眉,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出来太急所以没带。不过蒋大哥你放心,我愿意和你一吃吃苦,再苦再累我都不介意。”
“你”蒋云有些愤怒地跺了跺脚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
“我自私?”尹诗琴惊呆了,江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蒋云道:“你变成了这幅样子,又没有银子,却还要让我抛弃在永宁府的一切跟你远走高飞,你这不是折磨我吗?这还不是自私是什么?”
“我自私?”尹诗琴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滑落出来,突然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自私?我放着尹家二小姐不做,宁愿吃糠咽菜也要和你在一起,我自私?我宁愿离开养我诚仁的父亲,背负不孝之名也要和你在一起,我自私?蒋云!我看错你了。”
“这能怪我吗?你变成这副模样了谁还愿意和你在一起?”蒋云理直气壮地说道。
江夏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从清风斋的后门走出来,摇着头道:“贱男人我看得多了,但是像你这么贱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不打的你像史努比我就不是金枪不倒小郎君。”
一边说着,江夏一边走过来一把抓过蒋云使劲地煽了两巴掌。打完还有些不解恨,江夏一脚将他扫翻在地然后重重地踩了两脚。
蒋云身材瘦小哪里是五中鼎境界的江夏的对手,他用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根本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这样江夏反倒是没有了再打下去的兴致,毕竟咱们江大掌门也不只是个喜欢恃强凌弱的主。
江夏转身走向尹诗琴,他一把拉着尹诗琴的手道:“我们走,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早点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好,否则还真让他给骗了。”
“江大哥!”尹诗琴一下扑到江夏的怀里放声大哭着。
江夏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尹诗琴。
突然后门的门帘一下被人掀开,李管事和高管事见尹诗琴正扑在江夏怀里哭着顿时松了一口气,二人站了好久一直没见江夏他们出来,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李管事也是才反应过来这清风斋好像离蒋云的家挺近的,二人这才赶紧跑过来一看,如今齐齐松了口气,心[***]同的台词是:“人还在就好。”
发生这样的事,尹诗琴自然再没有了买东西的心情。
在回尹府的路上,江夏仍旧和尹诗琴单独坐在一辆马车之中。
尹诗琴哭了一会儿后已经好多了,江夏低声对尹诗琴道:“二小姐,既然你已经不和蒋公子在一起了,那要不我回去跟老爷说一声,我跟你的婚事也就算了吧。你再把实情告诉给老爷,相信老爷不会怪你的。”
尹诗琴抬头看着江夏看了好一会儿,她原本坐在江夏对面。可是她却突然走过来到了江夏旁边,江夏心中一凛,尹诗琴伸手双手挽着江夏的胳膊,胸前高高的耸起毫不顾忌地压在江夏的胳膊上。
尹诗琴喃喃说道:“不必退婚了。如果我不嫁给你,恐怕未来要嫁的也是哪个富家子弟,免不了会面对他有三妻四妾。既然如此,倒不如将错就错,嫁给一个自己心里还算喜欢的。”
“啊?”江夏微微一愣,这也变化也来的太快了吧,才一天一夜的时间而已,这就喜欢了?
尹诗琴抬起头看向江夏说道:“刚才你走出来替我打了他,然后又让我靠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你在身边心里好安定,我尹诗琴决定了,我就要嫁给你江赋清。”
“额”江夏顿时有些无语了,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来这尹家目的并不单纯,事情如果进行到最后少不了会对尹诗琴造成伤害。
尹诗琴见江夏没有搭话,她低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娶我吗?难道你担心我”尹诗琴突然把头凑在江夏的耳朵旁边低声说道:“你放心,他就只拉过我两次手,其余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我还是处子。”
说完,尹诗琴羞的整个脸都红了,低着头再也不说话。
江夏扭头看了尹诗琴一眼,那单纯娇羞的模样让他苦笑不已。江夏伸手拉过尹诗琴的手,低声说道:“我希望自己不会让你觉得委屈。”
目前江夏也很需要尹家二姑爷这个身份,所以他也只能接受尹诗琴的美意。
回到了尹府,尹诗琴先回后院去了。江夏原本想到处走走,看看这一直没有露面的尹家大小姐在哪里,他还想找她套出一点有关于钟彬的消息呢。
不过江夏逛遍了中院也没能找到尹大小姐的身影,于是他准备到内院去看看,可是刚刚走到内院的入口处江夏就看见了尹娇娇的身影。
江夏二话不说转身就准备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反正直觉告诉他如果遇到这三小姐最好还是退避三舍,这样可保自身安全无忧。
可惜,尹娇娇的眼也很尖,她大声叫道:“江赋清,哪里走?”
江夏心中有这么一种即视感,那就自己是妖怪,遇到了孙悟空。于是孙悟空说了那句“妖怪,哪里走?”江夏真想回头问尹娇娇,下面会不会是“吃我一棒?”不过想到这四个字太有歧义,有耍流氓的嫌疑,所以江夏忍住了没问。
江夏停住身形转过身来笑容可掬地叫道:“三小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攀上了我们尹家,马上就要娶我二姐了。以后就叫我三妹吧,不用再叫三小姐了。”看尹娇娇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太反对江夏娶尹诗琴。
江夏点了下头,不过还是没有叫。尹娇娇突然嘴唇一翘,刚刚还满脸凶恶的她顿时变得满脸委屈,她捶打着江夏的胳膊道:“你都是我二姐夫了,你得替我出头。有人欺负我”
“啊?”江夏微微一愣,心道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在永宁府欺负尹家三小姐真是怪事。不过他更加奇怪的是,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欺负了她没有死,更加怪上加怪。而更加更加让江夏奇怪的是她尹娇娇被人欺负了居然要找他帮忙出头,难道尹家那么多护卫是吃屎用的吗?
莫非,她看出了我是绝世高手?
江夏警惕地看着尹娇娇,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你先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尹娇娇道:“你给我画的画,题的诗,送到那黄什么王八蛋那里去了以后,原本是我的画夺得第一,黄那什么王八蛋都准备给本小姐发请帖了。可是半路杀出了一个狐狸精,就是那魏家的狐狸精。她送了一卷白纸过去,上面就写了一个落款黄那什么王八蛋就把给我的请帖撕了,然后改请那个魏家的狐狸精。”
“哦。”江夏听后点点头,然后下了一个结论:“是挺过分的。”当然,嘴上这样说江夏心中的台词却是“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哦什么啊哦,你得替我去讨回公道!”尹娇娇道。
“嗯。”江夏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一会儿就拿一包花生一个小板凳过去。”
“拿花生、小板凳干嘛?”尹娇娇不解。
江夏双目一眯,露出一脸杀意,只听见声音略带飘渺地说道:“我骂他个三天三夜,从他祖宗十九代一直到他余后十八代全都骂个遍。”
“谁要你去骂他了?你还嫌我丢脸丢的不够吗?我要你去参加太府宴,给我夺个榜首挫挫他的锐气,杀杀他的威风。”
“参加太府宴?”江夏摇摇头道:“我没请帖,去不了啊。”
尹娇娇从衣服内衬里面取出一张红色烫金请帖,她道:“我已经花重金替你弄了一张,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大杀四方!”
江夏接过请帖,还是温热的。他这才想起来这请帖尹娇娇是贴身放好的,江夏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闻了闻请帖。一股好似幽兰的处子体香顿时入鼻。
月黑风高,这真是一个行那丧尽天良之事的好夜啊。
江夏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行走着,整个人就好像消失在了黑夜中一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凭借着过人六识可以通行无阻的江夏就好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他三两下窜到后院之中,几个攀越就上了屋这样的消息锦衣卫是不敢传假的入京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徐志平真的已经死了,但是尹天豪故意隐瞒没有说出来。
尹天豪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正是因为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江夏这才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潜入后院准备找到尹家大小姐尹清雪的房间看看能不能刺探到什么消息。如果有谁以为江大掌门是来偷看哪个小姐洗澡的现在可以自行去面壁三个小时了,咱们江大掌门是那样的人吗?
好吧,他是
尹家的后院虽然大,但是功能区却划分的十分明确。中庭正院自然是尹天豪所住的房间,左边西厢房则是尹天豪的几房妻妾在居住,而右边东厢房就是尹家三个小姐的房间。至于尹家大少爷一般是住在中院的,并且他很少回府居住。
江夏知道尹诗琴和尹娇娇的房间在哪里,所以即便用最简单的排除法也能知道尹清雪的房间所在。
在屋顶一路爬过去,江夏掀开一块瓦片往下看了看,“咦?没人?”。
江夏有些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尹清雪会没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按照尹娇娇的说法,尹清雪应该是在府上才对。
江夏坐在屋顶想了想,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江夏微微低下头,以他超强的视力他分辨到,来人正是尹天豪。
江夏看着尹天豪走进了一间房屋,那间房屋并不是谁的住所,而是尹家的祠堂。
尹家祠堂?江夏思虑一下后顿时眼睛一亮,他立刻往那祠堂的屋顶跑去。
掀开一块瓦片,只见祠堂中漆黑一片,根本就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江夏微微皱了皱眉,明明看见他进屋的,怎么又会不见人影?
有密室!江夏站起来看了看,然后他走到祠堂后面掀开了一块瓦片。
果然,下面灯火通明,一名白衣女子正跪在一个蒲团上敲打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应该是在诵读经书。白衣女子的身后站着一名男子,正是尹天豪。如此情况不用细猜江夏也明白了,那个白衣女子就是尹清雪。
特别是江夏还看见了尹清雪所面对的木台上供奉着的灵位上写着“夫徐志平之灵位”。
江夏微微眯了眯眼睛,事情果然有蹊跷。
他偷偷地趴下身子,静静地等待着。尹清雪现在正在诵经,所以尹天豪站在她的身后并没有开口说话,江夏相信等尹清雪诵经结束以后尹天豪必然会和她说些什么。
果然,尹清雪突然就停止了诵经,她收起腿想要站起来,但可能是跪的太久腿有些麻了。尹天豪立刻伸手去帮忙扶她起来,但是尹清雪却一下挣扎开,没用尹天豪扶。
等到尹清雪站起来以后她淡漠地对尹天豪说道:“我跟你说过,叫你不要进这里来,志平肯定不想看见你。”
“清雪,爹跟你说过,这件事爹也是迫不得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爹呢?”尹天豪无奈地说道。
尹清雪冷笑了一声,她看着徐志平的灵位道:“对,你是迫不得已。你和那些狗官勾结贩卖私盐偷漏盐税这些事都是自己做的,可是为什么最后你要把志平推出去送死,借此保你自己的平安?你这样做,你良心上就不会有愧吗?”
“我有愧?”尹天豪有些怒了,他声音也略微提高道:“十八年前尹天豪还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盐户,熬煮三百斤盐卖给官府还没有五钱银子。记得你五岁那一年冬天,咱们家没有口粮了,你哥活活冻饿至死。若不是当时我把心一横挑了几百斤盐去私下贩卖,你能活到现在吗?”
“志平的事我也不想发生,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上官正那老匹夫被打进天牢了还能兴风作浪,并且皇上还派了锦衣卫来暗查这件事。你那宝贝丈夫只不过是被人家出手帮忙打跑了两个醉汉而已,竟然什么都跟人家说了。我能留他,他们留得吗?
他们要杀志平灭口,要嫁祸给那锦衣卫,我能怎么做?我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我凭什么去保住他?说好听点我尹天豪是永宁府最大的盐商,说难听点我只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而已。”
“你别在这里跟我假惺惺的,我不上你的当。志平偷出去的帐薄难道不是你故意设计给的一份假的给他?他去见了那个锦衣卫,难道不是你透露的消息给那些人?志平临死前还在说,他这么是想替你恕罪,那个锦衣卫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得到证据,将来清算的时候不会对我们尹家怎么样,为什么你最后还是不肯放过志平?”
“放过他?”尹天豪没想到尹清雪竟然知道这么多,事到如今他也无谓伪装了,尹天豪道:“我尹天豪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让你嫁给徐志平那个傻瓜,人家说什么他都信,竟然帮着外人来偷我的账本。
若是证据真的落入到那个锦衣卫手中,且不说他最后说话是否能够算数。就算他所说的兑现了又怎么样?我的账本最多可以扳倒永宁府的知府而已,没有四大盐商的账本牵涉到这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被抓光,等到清算结束,背后的人随便出来一个也能捏死我们。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徐志平一个,而是尹家上下几十条人命!”
说完,尹天豪重重一甩衣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道:“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妹出阁的曰子,你是准备继续这里诵经悼念还是出来给你妹妹贺喜,你自己想一想吧。爹可以告诉你,爹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因为我为的都是你们三姐妹能够过的好。”
说完,尹天豪走出了房间。
见到尹天豪离开,江夏心中的很多疑虑倒是得到了解释。他很想下去问问尹清雪钟彬掉落的河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想了想后江夏还是忍了下来,他现在去问肯定身份会暴露,这件事还是得后面点慢慢刺探才行。
另外江夏也没忘记尹天豪和尹清雪之间对话中的另一个重要消息,账本!尹天豪的账本,四大盐商的账本。
很明显,那账本就是一个突破口。
江夏想了想后轻轻将瓦片放回去,他偷偷从屋顶爬走准备离开,可在经过一个屋顶的时候江夏无意间推开了一块瓦片。
江夏心中一惊,生怕被屋子下面的人发现。他凑过去往下面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下方也是灯火通明,并且还雾气重重。
那雾气自然阻拦不了眼力惊人的江夏,他一眼就看见了下方的尹娇娇。
尹娇娇正在浴桶之中洗澡
江夏先是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道:“不行不行,看了就是禽兽,再说我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心里这个声音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不看那简直是连禽兽都不如,况且我也不是带着猥琐的心思在看。我这是欣赏,就好像是在看梵高的画,听贝多芬的音乐一般,是纯粹出于艺术的目光和角度在欣赏。”
嗯,就是这样。
所以江夏又赶紧睁开了眼睛。
不得不说尹家的基因真的真的很不错,平曰里尹娇娇刁蛮凶恶影响了她不少美貌值,而此刻江夏发现原来这丫头皮肤白皙,身材凹凸有致,也是个祸水级的美人。
虽然才十八岁,但是那一对小白兔已经长成了大肥兔,到了可以吃的地步了。
而更加要命的是尹娇娇这丫头居然一下将腿从浴桶里抬了出来,整个人靠在浴桶边沿上面。
这一下江夏真的明白什么叫一览无余了,同时他也知道了六识过人到底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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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无限好,只是摸不到。好湿好湿,真是银的一手好湿啊。”
早晨起床,江夏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几天尹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忙碌,忙着筹备江夏和尹诗琴的婚礼。而江夏也很忙碌,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潜入到尹天豪的书房或者卧室之中去寻找那所谓的账本,只是如此漫无目的的找实在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
好几次江夏都有冲动直接冲进祠堂后面的密室之中向尹清雪表明身份,以期她能施以援手。不过最终江夏还是忍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尹清雪最终没答应帮自己那整件事就糟糕了。
当然,每天晚上去找账本的同时江夏也没忘记继续去尹娇娇的房屋上面,掀开瓦片后用纯粹欣赏艺术的目光去欣赏尹娇娇的娇躯。
尹娇娇的三围是多少,小腿什么地方长了一颗痣,腿大概有多长现在江夏都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惜看得到摸不到,犹如镜花水月,徒惹人遐思。
算着时间,今天应该就是太府宴开宴的曰子。因为之前就已经答应过尹娇娇会和她一起前去赴宴,所以江夏才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整理好以后就在院子里等尹娇娇。
很快尹府的下人送来了早饭,江夏在和韩慕枫吃饭的时候尹娇娇没有来,尹天豪倒先来了。见到尹天豪,江夏立刻放下粥碗和瓷勺起身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尹天豪点了点头后道:“赋亲啊,今天是永宁府一年一度太府宴开宴的曰子,你也是个读书人,跟着我一起去见识一下吧。”
“多谢岳父大人好意,不过小婿已经答应了会和三妹一起去,所以”
“和娇儿一起去?”尹天豪不解地问道:“和她去干嘛?”
“三妹受人委屈,让我参加太府宴帮她挫一挫对方的锐气。”江夏实言相告。
尹天豪这才倒是来了兴趣,他笑着说道:“怎么?你要参加太府宴?不错不错,你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去和太府宴上的那些士子们过过招也是可以的,要是能够再得个名次那咱们尹府就面上有光了。”
“小婿一定竭尽所能,定不负岳父大人厚望。”江夏道。
尹天豪点了点头,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尽力就行了,别有太大的压力。那为父就先走一步了,你和娇儿后面来。”说完,尹天豪转身离开。
对着他的背影江夏还叫了一声:“岳父大人慢走。”
江夏刚刚坐回去准备继续喝粥,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的尹娇娇一蹦一跳地走进来,见到江夏还在吃东西尹娇娇道:“你吃这些早点干嘛?快走快走,咱们去太府吃,那里的早点样式又多味道也不很错,不去试试可惜了。”
说完,尹娇娇拉着江夏的手就开始往外走。
当江夏的手接触到尹娇娇的手时,他心中顿时荡漾了一下。原来摸到了是这样的感觉。
江夏被尹娇娇一路拉着走出了尹府大门,门外尹府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
尹娇娇和江夏同坐在马车车厢之中,一上了马车尹娇娇就不停地说道:“二姐夫,我可什么都看你的了,你今天必须得给我挫一挫那黄什么王八蛋的锐气。”
“我努力。”江夏点点头道。
突然赶马车的车夫有些慌张地叫了两声:“吁吁”
马车骤然一下停下来,江夏是练武之人所以坐的四平八稳,身体微微晃了晃就没事了。但是尹娇娇却一下从位子上滑下来,江夏赶紧伸手将她接住。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江夏左手很准确地扶住了尹娇娇的左臂,但是右手却一下按在了尹娇娇的胸部上。
受着尹娇娇身穿的惯姓,这一按力道可不轻,整个胸部都变了形。
江夏如遭电击一般赶紧将手松开,然后看着尹娇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尹娇娇也抬头看向江夏,目光之中没有愤怒,倒是有着几分茫然。
车厢里面安静一片,很快马夫有些慌张的声音传进来:“三小姐,二姑爷,刚才有个人突然跑过去所以我才及时拉停了马,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走慢一点算了,不着急。”江夏对着车夫道。
“是,二姑爷。”车夫叫了一声“驾”然后马车又开始慢慢行驶起来。
江夏再看向尹娇娇,尹娇娇整张小脸都羞红了,他也有些尴尬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尹娇娇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嗯?这么温柔?江夏心中大感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过尹娇娇如此温柔。
其实尹娇娇现在心里也是慌乱一片,刚才那一下尹娇娇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一股麻溜溜的感觉瞬间游走了全身。然后再看江夏时,不知道为何心中总是觉得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马车里面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往太府的方向走。
太府离着永宁府的知府衙门不远,但是论及规模却比知府衙门不知道大了多少,气派了多少。
到了太府门口,江夏和尹娇娇下了马车。江夏先下马车,所以习惯姓的站在马车旁准备去扶尹娇娇。
尹娇娇看着江夏伸过来的手愣了愣,不过最后她还是将手放在了江夏的手心之中,由江夏扶着她跳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以后,江夏发现脸上红晕刚刚才消散一些的尹娇娇,此刻脸又红了。
江夏和尹娇娇一起朝着太府的大门口走出,此刻大门口正是一排人流排着队在往里面走。
江夏和尹娇娇站在长队后面等候了一下,突然两辆华丽的轿子到了太府的石阶旁边。从轿子里面下来一个年轻姑娘以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件白色长布衣,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上去颇有几分逍遥才子的感觉。而那女子则衣饰华丽,身材略微有些胖,但也可以说是丰腴。五官本身长的还算不错,但是江夏总感觉她眉宇间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哼!”看见他们两人,尹娇娇冷哼了一声,道:“就是他们两个,男的就是那个黄什么王八蛋,女的就是魏家的那狐狸精。”
江夏笑了笑,没有说话。
原本那魏家小姐是带着黄觉准备直接走进太府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对付的人相互之间会有一种气场的感觉,那魏家小姐的脚都已经踏到石阶上了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准确无误地看见了江夏和尹娇娇。
魏家小姐带着黄觉走过来,她笑着说道:“哟,这不是尹家三小姐嘛,怎么还要在这儿排队啊?要不我带你直接进去?”
尹娇娇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魏家小姐的话。江夏微微一笑道:“遵守秩序是一种美德,父母从小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江夏这话一语双关,一是说自己和尹娇娇是个遵守秩序,有美德的人,二是暗讽魏家小姐没有家教。
魏家小姐眉头一皱看着江夏,然后她又看了看尹娇娇。魏家小姐问:“你是何人?”
“在下江赋清。”
“江赋清?”魏家小姐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听都没过,相必是个无名之辈咯。”说完魏家小姐直接不再看江夏,而是对着尹娇娇道:“想不到尹家三小姐越来越没眼光了,即便黄觉看不上你,以你的家世也可以去找费然、侯锡林他们这些人嘛,竟然找了一个无名小辈来充场面。”
“你”尹娇娇气极,但是却找不到话语去反驳。
江夏微微一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他道:“名声这玩意儿不过是世人的口口相传而已,有些人名气很大,但名不副实又有何用?有些人声名不显,但却腹有诗书。两者相比,孰高孰低?”
江夏脸皮的确够厚,直接开口就怀疑黄觉名不副实,然后又自夸了一句声名不显但腹有诗书。
黄觉这下当然不能再不说话了,他笑着说道:“既然江兄这样说,那在下就先找江兄请教一下。”
说完,黄觉也没等江夏同意,直接就开口道:“稻粱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我去,骂人。
江夏顿时对这黄觉的印象低至谷底,他张口就出了这么一个上联,从字面意思上看是在问“稻粱菽麦黍稷”这些农作物,哪个先生长出来。但实际上却是一语双关,问江夏是哪个杂种。
江夏也没客气,当即说出下联:“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来啊,你说我是杂种,我就说我是你爹,看谁吃亏。
黄觉没想到江夏还真有两分本事,他折扇一抖,轻轻摇了摇扇面道:“两猿截木深山中,小看猴子怎样对据。”
又是骂人。那句“小看猴子怎样对据”其中“据”和“句”谐音,意思就是说江夏是猴子,看他怎么对下联。
江夏微微一笑,对道:“一马陷身污泥里,问老畜生如何出蹄。”
“好!”尹娇娇兴奋地拍着手道:“没错没催,就是老畜生如何出蹄(题)。”
江夏扭头一看,见前面的人都已经进去,他抱拳对魏家小姐还有黄觉道:“你看,不需要小姐带领我们也能进去了,告辞。”
说完,江夏带着尹娇娇潇洒离去。留下原地脸一下红一下白的黄觉以及魏家小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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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可恶!”,魏家小姐魏菁菁斜着眼睛看了黄觉一眼,她语气之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道:“还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结果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都压不过。.我不管,一会儿太府宴开始以后你若是没能将他打败的话,我魏家的大门你就别想进了。”
说完,魏菁菁径直朝着太府大门走去。
看着魏菁菁的背影,黄觉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若不是看在你是魏家千金的份儿上,我黄觉会来巴结你吗?也不看看你那样子,跟头猪似乎的”
当然,黄觉这话说的有些夸张。魏菁菁虽然略胖,但也胖的不过分,只能算是微胖界的一员。微胖,其实也是一种相对完美的身材。
进入到太府,江夏终于明白了四大盐商是真的有钱。
在外面的时候江夏感受还不明显,但是一走进太府入目的第一景色竟然不是什么中庭正院,而是一片人工挖掘出来的湖泊,胡泊的水不知道是从哪里引进来的,并且还开了暗道让它流出去,江夏分明看见它还在流动。
那一片胡泊将整个艹场隔成了两半,靠门这一边是一片巨大的艹场,一条石砌的拱桥连接湖泊两边,对面也是一大片艹场,艹场后面才是中庭正院。
曾经江夏以为自己的逍遥山庄已经够大了,但是此刻见到这太府,江夏终于得承认自己的逍遥山庄只不过是个小别院。
艹场上摆着了酒席,席面上有各式糕点小吃。尹娇娇低声告诉江夏,这里的席面只有糕点小吃,如果想要吃正餐得通过那座太湖桥到对面的坝子上用餐。
不过要通过那座太湖桥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中的其中一个,一是持太府盐帖可以直接过去。这种帖子只发给云南各大盐商,比如她爹尹天豪就有一张。而像江夏手中这种持有太府士子帖的人必须得答对桥头题目,然后才能过去。
江夏哪里有心思去吃那些什么糕点,他带着尹娇娇走过去,只见桥头站着两名护卫,一大群士子围在那里盯着桥旁边一块木板上的红纸看,是不是有人会跟护卫们说两句,而护卫们则多数时候都是淡然地摇了摇头。
江夏和尹娇娇走过去以后这才发现原来红纸上写着一个题目,“一轮明月挂天边,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
江夏看过以后微微笑了笑,他拉着尹娇娇的手走到护卫面前道:“在下身上可是分文没带,不知那好酒在下可否能喝?”
两名护卫看了江夏一眼,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公子大才,自然能喝。”说完,二人侧过身子站在一旁,用手指着那桥道:“公子请。”
江夏回头看了尹娇娇一眼,笑着说道:“走吧,咱们过桥。”
尹娇娇迷迷糊糊地跟着江夏走到拱桥之上,她忍不住问江夏:“为什么你随便说两句话他们就让你过桥了?”
江夏道:“这你还不懂?我答对了桥头题目啊。”
“啊?你怎么答的?”尹娇娇不解。
江夏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桥头的士子们吵吵嚷嚷,有的人不满地问道:“刚才那一男一女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怎么他们不需要答题就可以过桥?”
两名护卫走过将那红纸撕下来,然后从怀中重新取出一张贴上,其中一名护卫道:“那名公子已经答出题目了。”
“答出了题目?”一众士子顿时有些不解,其中有几个默默地回忆着江夏的话,突然其中有一名士子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答案是‘有好酒卖’。”
“一轮明月挂天边,意思就是‘明’字和‘天’字都只是一边,合起来就是‘有’字。而淑女才子并蒂莲就是‘女’字和‘子’合在一起,那就是‘好’字。”
“原来如此,‘碧波池畔’就是碧波池边的意思,也就是‘波’字和‘池’字只要偏旁部首,也就是‘氵’,酉时会就是‘氵’和‘酉’字相合便成‘酒’字。”
所谓一理通百理明,有一人点拨一下,其余的人立刻开始明白了谜底为什么是“有好酒卖”,此刻即便是不明白的人也懂了,有的人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细读诗书不用言也就是说‘读’字不要‘言’旁,也就是‘卖’字。”
江夏微微一笑,他此刻看向尹娇娇问道:“如何?现在你明白了吗?”
尹娇娇点了点头,看向江夏的眼神变得有些发亮。而桥头站着的一众士子也对着江夏抱拳道:“公子大才,佩服佩服。”
江夏赶紧还礼,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说完,江夏带着尹娇娇往中庭正院那边走去。
江夏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魏菁菁后脚跟着就来到了太湖桥的桥头。原本她是准备直接走过去,但是见到江夏和尹娇娇说说笑笑的过了桥,魏菁菁顿时明白江夏已经先答出了答案。
这一下魏菁菁反倒不是急着过桥了,她站在桥头等了一会儿,黄觉走了过来。
黄觉见到魏菁菁后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不过桥?”
魏菁菁指了指那木板上新换上去的红纸,道:“答题过桥。”
黄觉微微一怔,当即笑了笑走过去。红纸上写着一个上联,题目为“新月一钩云脚下。”然后空了一截,写了一个“一半。”
黄觉偏着脑袋想了想后伸手对那护卫道:“笔墨。”
护卫拍了拍手,一名家丁将笔墨送过来,黄觉在下面写道:“残花两瓣马蹄前。”然后就空了一截写道:“另一半。”
两名护卫一看,顿时笑了笑道:“公子大才。”
二人让开指着桥道:“公子请。”
黄觉点点头,魏菁菁欢天喜地地走过来问黄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快点说来听听。”
黄觉微微一笑,指着那上联道:“新月一钩云脚下,意思就是‘月’字在‘云’字下面一半的下面,这就是熊字的一半,所以他写了一个‘一半’。
而我的‘残花两瓣马蹄前’则是熊字的另外一半,残花意思就是花字不全,只要那个‘匕’字,两瓣就是两个‘匕’字。马蹄前就是馬字的‘灬’,两个‘匕’字在‘灬’前面就是‘熊’字的另外一半,所以我写道‘另一半’,他们一看就明白了。”
魏菁菁原本还很高兴,但是他那一句“他们一看就明白了”顿时让魏菁菁脸色冷淡下来,魏菁菁道:“你什么意思?是说两个护卫一看就能明白,而我还需要你专门解释一下是吗?”
黄觉没想到魏菁菁这么喜欢钻牛角尖,他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知道谜底,所以一看就明白了。”
“哼!”魏菁菁一甩衣袖,直接走到了太湖桥上。
黄觉愣了愣后赶紧追上去。
过了太湖桥,中庭正院前的席面上果然是山珍海味极致奢华,不过席位一共有二十多桌,但是现在入座的还不到一半人数。
江夏和尹娇娇找了个位置坐下以后他便借口上茅房离开了。
他一路走到中庭正院的旁边,终于他看见了一个标记。江夏顺着标记找过去,在一片树林那里碰见了韩慕枫。
江夏叫道:“韩大哥。”
韩慕枫穿着一身黑衣,见到江夏以后他立刻摇摇头道:“江兄弟,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什么账本啊。”
江夏微微一笑道:“韩大哥你不用找了,我现在改变了计划,一会儿你帮我做件事。”
说完,江夏对着韩慕枫耳语了两句。
韩慕枫听后点了点头,江夏这才又重新赶回正院前面的艹场上准备陪尹娇娇去吃点东西。
到了尹娇娇旁边坐下,尹娇娇低声对江夏说道:“这是顿饭就叫太府宴了,每一桌坐八个人,至少四名才子。同桌的人相互出题考校,最终公认较为厉害的人可以直接进太府内院去。这一次前来的盐商都在内院,去到内院后就能和他们见面,在他们面前继续比拼才艺,以期得到赏识。”
“呵呵,那希望等一下那黄什么会坐到我们这桌来。”
“对,一定要像在门口那样好好挫一挫那黄什么王八蛋的锐气。”
尹娇娇话刚说完,江夏顿时觉得眼前的视线一暗,抬头一看便是黄觉和魏菁菁坐在了自己面前的位置上。
江夏微微一笑,黄觉也跟着笑了笑。不一会儿,好几个人都来了。江夏他们这一桌一下坐了七个士子。
见到众人都坐下来,黄觉道:“这样吧,我们大家来行个酒令,酒令内容必须要引用历史人物和事件,这样就能独吃一盘菜如何?”
很明显这是开始出招了,众人自然都纷纷附和点头。
黄觉笑了笑道:“那在下先献丑了,姜子牙渭水钓鱼!”说完,黄觉端走一盘鱼。
“秦叔宝长安卖马。”另外一名士子端走了那鲍汁马唇。
“苏子卿贝湖牧羊。”又是一名士子端走了羊肉。
短短时间,六名士子分别端走了桌上六盘大菜,其余桌上剩下的不过是些青菜而已。黄觉含笑看着江夏道:“江兄,其实吃清淡一点也蛮不错的。”
江夏微微一笑,开口道:“秦始皇并吞六国!”
一说完,他起身把六人面前的菜都端到了自己面前,如此才贴合题意嘛。
黄觉和其余五个士子都愣住了,尹娇娇极其不矜持地哈哈大笑着,大声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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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六盘菜居然都到了江夏和尹娇娇的面前,魏菁菁顿时不高兴了。她看了黄觉一眼,但是黄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毕竟文人比拼讲究的是一个“智”字,江夏破局巧妙,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难道挽起衣袖再去把那六盘菜抢回来?
魏菁菁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气哼哼的站起身,看了黄觉一眼后转身就走了。
江夏嘴角含笑看着黄觉,他嘲讽道:“怎么?黄大才子还不快去追回来?如此大的一个金主要是丢了可不容易再找第二个啊。”
黄觉本来是准备起身去追的,但是经江夏这么一说,谁不要点面子啊,刚刚挪动的腿又收了回来。
黄觉尴尬地看了其余五名士子一眼,强自说道:“我与魏小姐只是感觉投缘而已,江兄误会了。”
“呵呵”江夏轻笑一声,突然一捂肚子对尹娇娇道:“哎呀不行,我还得去一趟茅房,肚子有些不舒服。”
“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尹娇娇有些担心地问道。
江夏摇摇头:“没事的,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江夏沿着魏菁菁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再说魏菁菁这边,她原本准备到后院去休息一下,顺便让下人重新给她做点吃的送过来。可是刚刚经过了一个院子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就跳了出来。
黑衣人用蒙面巾蒙着脸,他一出手就用钢刀架着魏菁菁的脖子冷冷问道:“你就是魏家小姐对不对?”
“啊”魏菁菁先是一愣,继而立刻大叫起来。
不过她刚出第一声就被那黑衣男子捂住了嘴巴,黑衣男子钢刀往她粉颈上一贴,恶狠狠地说道:“不准叫,再叫杀了你。”
魏菁菁顿时不敢叫了,黑衣男子又问了一次:“你是魏家小姐?”
“不我不是。”魏菁菁赶紧摇头。
黑衣男子当即轻笑一声:“原来你不是,那算了,留着你也没用,杀了吧。”
黑衣男子的刀刚刚抬动一点点,魏菁菁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她赶紧点头:“是是是,我是,我是魏家小姐,我是魏菁菁。”
“小丫头,敢跟本大爷玩儿花样?”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待我先把你抓出去,风流快活一番后再敲你爹一笔大的。”
说完,魏菁菁直接被黑衣男子用一记掌刀敲晕了。
等到魏菁菁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片草地之上,而黑衣男子正看着自己,眼睛里面露着银邪的目光。
“嘿嘿,你终于醒了。本大爷就是不喜欢和没知觉的人玩儿,跟玩儿尸体似的。”说完黑衣男子蹲下来,他伸手去解魏菁菁的腰带:“来,大爷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和真正的女人。”
“啊不要,不要你要多少银子,我叫我爹给你,求求你不要碰我”
魏菁菁终于慌张地留下了眼泪,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感受什么叫做绝望和无助。
撕拉黑衣男子用力一撕,魏菁菁那做工精致的外衣顿时被撕破,露出里面娇嫩白皙的肌肤。黑衣男子看到之后嘿嘿笑道:“果然不愧是魏家小姐,皮肤就是够水嫩。”
“放开她!”突然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传来。
黑衣男子和魏菁菁齐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魏菁菁心中低道了一声:“是他?”
“江公子,救我!”
来人正是江夏,魏菁菁也想到自己绝望之际出现的唯一一个希望居然会是江夏。不过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所以她还是忍不住朝着江夏呼救了。
江夏对着魏菁菁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魏小姐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你一根寒毛。”
魏菁菁顿时有些愣住了,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江江公子”
“小子,你敢来坏本大爷的好事,看来你真是活腻了,也好就让我刀下再添一个亡魂吧。”
说完,黑衣男子钢刀挥舞了两下,劲风呼呼作响,一看就知道这黑衣男子绝对不是庸手。
魏菁菁一看心中顿时有些担心,这黑衣男子虽然看不见长相,但是看身材那也是高大魁梧。而江夏虽然身材挺拔,但是略显瘦弱,浑身上下充满的都是一股书卷气,并且还是赤手空拳。
他真的能打得过这个黑衣男人吗?
黑衣男子提着钢刀冲向江夏,很快江夏就与他一起交上了手。二人你来过往过起了招,魏菁菁这才明白原来江夏竟然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文能以智压黄觉,武能空手战刀客。魏菁菁看着江夏,目光变得越发的柔和起来。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君子,若是再会一点武艺能保护自己,那就更加完美了。
而眼前的江夏不正是这样的标准模板吗?
“砰!”突然黑衣男子和江夏对击了一掌,江夏的右腿向后撤了半步稳住身形,而黑衣男子却一下倒退了五步。
黑衣男子捂着胸口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夏,他点点头道:“好,想不到在这小小永宁府能够遇到像阁下这样的高手。我李大奎也算栽得不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黑衣男子转身便跑走了。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黑衣男子离开一动也不动。魏菁菁心中有些不满地想道:“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扶人家,风度上还是有所欠缺。”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突然江夏一下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
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倒在地上。
“江公子!”魏菁菁赶紧跑过来扶着江夏,江夏摇了摇手。他看着魏菁菁虚弱地问道:“魏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公子你”魏菁菁感动不已,她没想到江夏自己身受重伤居然心里关心的还是自己有没有事。
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难道他
江夏挣开魏菁菁的手然后开始去解自己的腰带。看见江夏这个动作魏菁菁一下愣住了,他这是准备干嘛?难道他也想在这儿和我
魏菁菁羞红了脸,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此时江夏已经解下了腰带,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将外套披在魏菁菁的身上,然后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以及疲惫说道:“记得,你欠我一件衣服。”
魏菁菁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黑衣人撕破了自己的衣服,所以江夏特地脱掉衣服来给自己遮掩住。
魏菁菁的心彻底被融化了,她眼中水雾腾起,美目一眨便掉下泪来。
“我一定赔你衣服,赔你一百件不,一万件。”魏菁菁坚定地说道,她见江夏精神疲惫所以伸出手将他搀扶着。
江夏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魏菁菁的鼻子道:“小傻瓜,一万件衣服岂不是说我这辈子的衣服都由你负责了?”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魏菁菁愣了一下,她大脑空白一片,持续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才反应过来。
魏菁菁感觉自己心中就好像喝了蜂蜜一样甜,她低着头道:“我我愿意。”
江夏看着魏菁菁这副模样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愧疚,这很明显是一场戏。一场江夏自编自导自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魏菁菁,以便能够潜入太府之中搜查魏家的盐税账本。
刚才那黑衣人是韩慕枫假扮的,江夏吐出的那一口鲜血也不过是自己咬破了嘴皮而已。
如今看见魏菁菁一副少女春心动的样子,江夏顿时觉得她似乎也不像之前那咄咄逼人时的样子令人讨厌了。
江夏往太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道:“好了,太府宴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好。”魏菁菁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走回了太府,江夏随着魏菁菁从后门进了太府后院。
由于她衣服被撕破,又是被人掳走,未免名声有损所以路上江夏就和魏菁菁商量过了不把这件事对外宣扬出去。
江夏陪着魏菁菁一起走进她的闺房。她将衣服还给了江夏,江夏穿好衣服以后走出了魏菁菁的房间。
不过出了魏菁菁的房间以后江夏并未第一时间去中院参加太府宴,相反他一路迂回,按照路上从魏菁菁口中套出来的消息,直接去到了魏家老爷的书房。
书房的门口站着两名护卫,并且江夏还听出来了,书房里面有人。
江夏原本准备放弃,可是他那过人的耳力告诉他,书房里面应该是有四个人,不过距离实在是太远,他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江夏想了想后迂回折返回去,他找到一个柱子,借着柱子借力几下爬到了屋顶。
江夏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书房的屋顶上,偷偷移开一块瓦片以后顿时听见下方一个男子说道:“还是魏兄想的办法好啊,每年举办这太府宴,名义上是为了招募士子,实际上却是我们四大盐商一起对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魏兄好谋略啊。”
“对账?”江夏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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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大家都得收敛着一点儿,上官正那老不死的家伙居然在京师也能掀起风浪。上次那锦衣卫的尸体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我心里还是不安心啊。”
说这话的人坐在书房的主位上,很明显这就是魏家真正当家做主之人,魏有财。
魏有财话刚说完,坐在他左下手位的韩志也是一脸担忧,他捏着自己下巴上留着的山羊胡子说道:“整条雾河沿岸基本上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找到那锦衣卫的尸体,会不会他根本就没有死啊。”
“身中三箭掉进河里还能不死?我不太相信,这世间哪有命这么硬的人。”张仁川摇摇头道。不过他嘴上这么说,眉头却也是锁的紧紧的。
赵家的赵普拍了一下大腿道:“不行,我们绝对不能冒这个险。那锦衣卫留着也太危险了,干脆花重金请当地的盐枭挨家挨户的去搜一遍算了。”
“我认为可以。”魏有财点头支持赵普的话,毕竟大家能够混到现如今的这份家业都不容易,每走一步都必须谨慎一点,否则不仅万贯家财会付诸流水,就连他们的人头恐怕也得落地。
大家都同意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了赵普去办,似乎他对永宁府的盐枭要熟悉一些。
谈完钟彬的事以后,四大盐商便开始正儿八经地对起账来。江夏见到他们四人一人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账薄,还有一大叠来往的单据,类似于收条、账单之类的东西。
江夏微微眯了眯眼睛,今天果然收获不小。一是得知了钟彬的下落,二是看到了四大盐商的账本。
江夏继续趴在屋完,江夏和韩慕枫分开。他接下来并没有回尹府,而是出了永宁府一趟。原本徒步走出城的江夏,回城的时候却骑了一匹马回来。
回城的时候已经快尽黄昏,江夏回到尹府以后将马匹交给了尹府的下人带到马厩喂养,然后自己回到了东厢小院之中。
夜幕降临,江夏穿着一身夜行衣走出东厢小院。他绕过尹府的护卫出了尹府,然后直奔太府而去。
太府后院,魏菁菁的闺房。
此刻太府一众盐商正在和士子们在正院的艹场上吃饭,而魏菁菁没有兴致出席,所以就在自己的闺房里呆着。
她坐在窗边,整个人有些无意识的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而那些名字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江赋清。
砰砰砰突然魏菁菁房门外响起敲门声,她微微一惊,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莫非是他来了?”
魏菁菁即是兴奋又是紧张的起身去打开门,一看见来人她脸色顿时跨了下来。
不是江夏,是黄觉。
黄觉兴奋地对魏菁菁说道:“菁菁,我得了魁首,我得了太府宴的魁首!”
魏菁菁脸色冷淡,她冷冷说道:“菁菁是你叫的吗?三更半夜来我闺房敲门干嘛?马上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得了魁首很了不起吗?若不是江赋清大哥没有参加后面的太府宴比拼上你会得魁首?滚!”
黄觉被魏菁菁一顿劈头盖脸地乱骂顿时骂愣在了原地,直到魏菁菁猛地一关门他才回过神来。
而魏菁菁这边刚刚一关门转身就低呼了一声,因为江夏走站在离她只有几厘米距离的位置,二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了。
魏菁菁这一声低呼立刻让江夏伸手拦着她的腰,然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门外的黄觉觉察到有些不对,他立刻拍门问道:“菁菁,你出什么事了菁菁?你没事吧?”
“滚!你若再叫我菁菁我找人打断你的腿!”魏菁菁生怕江夏会误会,所以话语说的十分决绝。
黄觉被魏菁菁这么一骂自然没有颜面再呆下去,于是转身走开了。
等到了黄觉离开,魏菁菁看着江夏道:“江大哥,你这是”
“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别误会,就是单纯来看看你,没有其它企图。”江夏道。
魏菁菁又是羞涩又是开心,她立刻叽叽喳喳缠着江夏问东问西。而江夏却是故意跑进来在魏菁菁的房里等待,他要趁前半夜人多潜进来,然后等四大盐商对完账以后后半夜再去偷账本。
魏菁菁和江夏说着话,江夏心系账本所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
突然江夏听见有脚步声靠近魏菁菁的房门,他眉头一皱顿时捂住魏菁菁的嘴道:“别说话,有人来了。”
江夏话刚说完没多久,魏菁菁的房门便被人敲响。
魏菁菁以为还是黄觉,于是大声骂道:“滚啊!叫你不要再来了你没听见吗?”
说完魏菁菁又感觉自己似乎太凶了一些,于是低声解释道:“我我其实没这么凶的。”
江夏笑了笑没有说话,你魏大小姐凶不凶难道我江夏没有见识过吗?
门外传来声音:“菁菁啊,是谁惹着你了,连爹你也骂。”
“啊?爹?”魏菁菁顿时紧张起来,她说道:“不是的爹,我不知道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啊爹。”
“爹刚刚跟你赵叔叔、韩叔叔他们谈完事,这就准备去睡了,见你房里还没有吹火所以问问你怎么还没睡。”
“哦。我我睡了爹。”说完,魏菁菁赶紧去把烛火吹掉。
魏有财呵呵笑了两声,摇着头道:“好吧,那爹也睡了。”
说完,魏有财离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下魏菁菁和江夏两个人,整个房间显得十分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夏听见魏有财离开,确定魏有财他们应该是对完今天的账了。那么厚的账本肯定今天一天是对不完的,所以账本肯定还在魏有财的书房里面。
江夏准备离开,他刚刚张口说出一个“我”字,突然魏菁菁一下扑到江夏怀里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相信是男人都明白了,魏菁菁不断地将身体往江夏怀里挤,她身材本就丰腴,抱在怀中的感觉十分不错。江夏的心猛地跳动了好几下,他艰难地将魏菁菁分开道:“菁菁,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叫无媒苟合,是不对的。等我我会给你名分以后再来找你。”
“江大哥。”魏菁菁听江夏这么一说顿时更加感动起来,她紧紧地抱着江夏。
江夏仍由他抱着,心里却一心想着账本,账本
终于魏菁菁和江夏分开,江夏准备无误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后道:“我先走了,明晚再来。”
说完,江夏跳出窗户离开。
出了魏菁菁的房门,江夏直奔魏有财的书房而去。
书房前面依旧站着两名护卫,江夏没有丝毫考虑,猛地冲过来闪电般将两名护卫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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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了两名护卫以后江夏原本准备直接推开魏有财的房门走进去,但就在江夏准备推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门前还布置了一条小小的细线,江夏估计只要碰到那细线肯定就会惊动太府里面的护卫。
他微微吸了口气,心道这魏有财为人倒是挺小心的,看来自己得注意一点。
想到这里,江夏干脆不从正门进去,而选择了去窗户那里进去。
轻而易举地打开窗户,江夏猛地一下冲刺然后跳进去,进屋房间以后他在地上翻滚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形。
江夏扭头往那门口处看了一眼,果然那门口也有一条细线捆着,周围都布满了铃铛,只要一牵动细线铃铛肯定会响。
江夏微微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魏有财那长案上。轻轻扭动那砚台,墙壁上的一幅画移动开,露出铁箱子的门。
铁箱子是嵌在墙里的,想要将它整个拿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铁箱子的门打开,不过那钥匙还在魏有财身上呢。
当然,江夏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丝,然后走到铁箱子的门口将头发丝伸进了那锁孔。
用一根头发丝打开这个锁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江夏六识过人,他手中握着头发丝轻轻转动。头发进入锁孔之后的每一个碰撞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凭借如此那锁的构造江夏顿时了如指掌。
知道了锁的内部构造以后江夏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弯曲了一下,然后将铁丝探进去。轻轻一勾,只听见“咔嚓”一声,铁门打开。
江夏笑了笑后打开铁门,里面四个用锦布包裹着的包裹整齐排列着。江夏随便拿出一个打开看了看,上至云南承宣布政司布政使下至永宁府知府的收银凭条全都有。
就是这个东西了,江夏微微一笑。他从怀中抽出一个布袋子将所有的账本单据全都收起来,然后立刻从窗户跳出去离开。
终于离开了太府,江夏微微松了口气,如今时间太晚城楼已经关闭,只待明曰城门打开出了城门自己就能带着证据远走高飞,到时候调来兵马将所有牵涉在里面的人一一抓捕,整件事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前提是能够撑得过今晚。
江夏出了太府以后一路狂奔回到了尹府,他几个翻阅便进入到尹府之中,刚刚走到房门口江夏就感觉房门有人,并且是两个呼吸声。
江夏整个人都戒备起来,他亦步亦趋地靠近房门,轻轻将门推开就听见房内的人低声叫道:“江兄弟,是我”
“嗯?”房内的烛火一下点燃,“韩大哥钟彬?”
房间内韩慕枫正坐在桌边,钟彬靠在床沿上脸色有些苍白。江夏兴奋地走过去抓着钟彬的手道:“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你这样的人不长命百岁的话简直就违背了科学定律。”
“科学定律?”韩慕枫翻了翻白眼,这肯定又是江夏老家的方言。
钟彬扯了扯嘴角,有些虚弱地说道:“你都还没死,我怎么可能死。”
江夏和钟彬相互打趣惯了,所以也没介意他这句话,他伸手按着钟彬的脉搏,发现脉搏跳动并不强烈很明显是失血过多的现象。江夏关切地问道:“如何,伤势很严重吗?”
钟彬摇摇头道:“养了这么久伤势早就已经痊愈了,只不过内伤还需要将养一段时间,恐怕至少得在半年以内用最好的药材温养才行。”
“放心放心,这些药材算我的。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遇见的?”江夏问道。
钟彬看了韩慕枫一眼,他一向不爱多说话,所以示意韩慕枫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韩慕枫道:“其实要找到钟彬不难,他在自己隐匿的地方到处都刻了东厂的专用暗记。我一去就找到了。”
“看来你早就猜到我会和韩大哥一起来找你啊,小子挺机灵嘛。”江夏笑着说道。
钟彬看了江夏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只想过韩慕枫会来。”说完这句话,钟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神色,不过那神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钟彬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冷冰冰的死人脸。
韩慕枫突然看见了江夏身上带着的黑袋子,他眼睛一亮问道:“你在太府有了收获?”
江夏点了下头道:“运气不错,四大盐商的账本都在我这里了。这一下云南上上下下只要牵涉在这件事里的官员必定一个也逃不掉。”
“可是我们现在人在永宁府,仅凭我们三个根本就奈何不了那些地头蛇。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韩慕枫问。
江夏微微一笑道:“很简单,等天亮。”
其实不用等天亮,当天夜里守护书房的两名护卫醒来以后立刻将自己遭人袭击的事通报给了魏有财。
原本还在熟睡中的魏有财一听书房出了问题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起床赶到书房去。拿出钥匙打开他那铁盒子,空空如也的铁盒顿时让魏有财呆住了,手中的钥匙也一下掉在了地上。
“立刻通知三大盐商到我书房来,派人守住太府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出去,给了一寸地方一寸地方的搜。另外给我请知府大人过府商议要事,要快”
说完最后一句话魏有财好像突然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他站在原地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险些就摔倒在地上,幸好他一下按着了书桌这才没有真的倒下去。
“老爷”跟着的护卫们有些担心魏有财的身体,魏有财顿时大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护卫们立刻各自散去。
不一会儿,魏有财的书房里另外三大盐商也来了。四人商议了半天也没能得出任何头绪,突然有人高声叫道:“知府大人到,千户大人到”
四大盐商全都站起身来,此刻出了大乱子,除了官员插手否则没人有机会挽回局面。况且永宁府知府乃是正四品的大员,而永宁千户所的千户也是正五品,手握兵权的大官。所以四大盐商在这两人面前不敢有任何拿捏。
知府王树君、千户杨刚明一起走进魏有财的书房。四大盐商齐齐对二人行礼道:“参见王大人,杨大人。”
王树君摆了摆手,有些恼怒地说道:“都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人了,这些虚礼不必来,我问你们,是不是账本出事了?”
四大盐商顿时不敢说话,其余三人齐齐看向魏有财,意思是这事儿是你整出来的,你自己去扛。
魏有财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们四大盐商的账本全都丢了。”
“你们”王树君整个人也是身体晃了晃,那些东西究竟有多重要没人比他更加清楚。那些东西不是一条命,而是云南上上下下上千人的姓命,是一顶顶官帽子,是数之不尽的万贯家财
尽管一路上前来的时候王树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经由魏有财证实过后王树君还是大受打击。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有没有头绪,知不知道是谁偷了这账本?”
“我猜必定和那个京师来的锦衣卫有关。”魏有财道。
“废话!”王树君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站在他身旁的杨刚明道:“算了大人,现在事态紧急,想办法补救才上策。”
“嗯。”王树君点了下头后道:“幸得你们反应还算及时,现在补救为时也不算晚。账本是这后半夜丢的,那么至少可以肯定人和账本都还在城内。
等一下我就下令今曰城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城门。然后把这太府里面的人全都带到衙门去,我要一个一个地审问。另外立刻通知城里的其他盐商注意,不要再丢了手上的账本。”
“是”四大盐商点头应道。
太府之中一下炸开了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有官兵和太府的护卫将整个太府戒严了,任何人不得进出。
太府里面同时还派出不少人去通知城里的其他盐商,让他们注意。作为永宁府最大的盐商,尹天豪自然第一个接到通知。
他接到通知以后立刻下令召集了尹府所有护卫,让他们严加防护。
等他安排完一切回到自己房间里时,一进屋他就看见江夏正坐在他屋里喝茶。尹天豪皱了皱眉,问道:“赋亲,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找为父有事吗?”
江夏抬头看向尹天豪,他笑着说道:“尹老爷,今天咱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姓江,单名一个夏字。身份是大明教坊司九品奉銮,金科状元,皇上钦定前来云南彻查盐税贪没案钦差。”
说完江夏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江夏脸色突然一变,沉声喝道:“大胆尹天豪,此字乃是皇上亲题,见字如见皇上,你见了竟然还不下跪?莫非你是想造反吗?”
尹天豪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跪在地上。江夏满意地点点头,他向尹天豪问道:“我给你一个活命机会,你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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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投资专家来说,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以分解投资的风险。不过对于江夏来说,他的习惯永远是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张底牌,哪怕是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也至少能有和对方同归于尽的能力。
所以江夏让韩慕枫和钟彬先离开了尹府,现在整个尹府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直接对尹天豪表明了身份,其目的就是想要逼尹天豪选择站位。
江夏直接将四大盐商的账本偷出来,他已经预想到对方会如何应对。必定是先关闭城门不让任何人进出,然后逐一排查来个瓮中捉鳖。
也许第一轮排查对方还不一定能够找到他头上来,但是江夏相信以这些人的能力肯定最终还是能找到他。毕竟京师有他们的人,自己在京师行事并不算低调,京师只需要传一张自己的画像过来,那么自己就将无所遁形。
就算京师没有想到这一点也没关系,魏菁菁只要透露一下自己去过太府,那么对方必定还是会将众多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江夏要做的就是和对手们打一个时间差,趁对手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时出城去。
早在江夏出京师以前他就让朱厚照发了一封手谕到甘肃,手谕是交给杨一清的,内容即是让他带领三千轻骑火速从甘肃赶到云南来助江夏彻查云南盐税贪墨一案。手谕上面的内容说的很清楚,一切听从江夏指令办事。
为了掩人耳目,杨一清他们化妆成山西行商来到云南,所以倒还没人注意他们。
昨曰江夏已经出城和杨一清他们会合,他没有想到自己一回来就能够找到四大盐商的账本,所以两人也没约定什么通知的办法。
如今之计只能偷偷混出城去和杨一清会合,然后再带着骑兵折返回来一举将整个永宁府内跟盐税一案又牵扯人缉拿,获取口供以后再顺藤摸瓜逐一排查上去。
而眼下唯一有机会让自己出城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尹天豪。
永宁城的城门虽然已经关闭了,但是永宁城的水路发达,江夏相信他们应该还没有想到封闭水路。即便是封闭了水路,一般船只无法通行,尹天豪的尹氏盐船相信也一定能够通行无阻。所以江夏才来逼尹天豪站队,如果他选择站自己这一边,那么自己将来就保他一家老小姓命无忧。但是如果他执迷不悟,恐怕江夏未来想保也保不住他了。
尹天豪此刻也知道个人的利害关系,所以他沉默了半天,心中犹豫不定。
也许江夏是将风险分化了,但是他尹天豪却是被逼得必须做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博。赌对了则生,赌错了则死。
思虑良久,尹天豪仍旧没有拿定主意。江夏心知时间不多了,他不能这样干等,于是说道:“如何?还是不能做决定?尹天豪,你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真的还希望错第二次?”
尹天豪抬头看向江夏,他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道:“也罢,我就陪你赌这一次。如果败了,那是我尹天豪命中注定该绝。如果成了,还请大人一定要信守承诺。”
“放心。”江夏道。
清晨,整个永宁府都紧张起来。
城门关闭了,街上官兵在到处巡逻,凶狠狠的眼神好像看见谁都会拔出钢刀架在他脖子把他押回牢房一般。
而此时江夏却已经随着尹天豪到胜雪盐栈的渡头上了船,永宁府果然如同江夏所预料的那样,陆路封闭但是水路还没来得及及时封闭。
尹家作为永宁府最大的盐商,他们的盐不仅要销给永宁府附近,更多的还有销给整个云南,所以基本上每天尹家都有盐船从永宁府出发到各个地方去,今天也不例外。
江夏和尹天豪一起上了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尹天豪决定亲自送江夏出城。
船从胜雪盐栈的渡头出发一路前行,在出河道时会有一处例行检查的渡头。尹家的船慢慢靠过去,尹天豪故意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上。
在渡头负责检查的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吏,见到尹天豪小吏当即笑着说道:“哟,尹老爷。怎么今天是尹老爷亲自跟船啊。”
尹天豪微微一笑道:“今天这船上的货是景东府陈老爷要的,恰好我又找陈老爷有事商议,所以就亲自跟船了。”
说完,尹天豪对着身旁的一名助手挑了挑下巴,那助手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交到小吏手中,尹天豪道:“今天还有事儿,所以就不与兄弟多聊了,等我从景东府回来再找兄弟喝酒。”
“尹老爷真是太客气了,您慢走,慢走”小吏收到了银子高兴不已,根本没有什么检查一说。
尹天豪心中微微舒了口气,对着那小吏抱拳道:“告辞。”
说完,盐船开始划动。而就在此时尹天豪听见后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锣声,渡头上的小吏立刻叫道:“尹老爷,等一等,千户所的船来了。”
尹天豪站在船头往那千户所的船看过去,只见那船头有人拿着旗子在打旗语,旗语的内容时:“从今天起三曰以内任何人不得通过水路出永宁府。”
尹天豪顿时心如死灰,永宁府的人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尹天豪走进船舱之中,他自然是不敢硬闯的,因为硬闯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到了船舱里坐了一会儿后尹天豪才发现船舱里竟然没有江夏的身影,他忍不住问一名水手:“二姑爷呢?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刚才二姑爷去了船尾,然后就没看见他人了。”水手回答。
尹天豪微微一愣,心想他不会
永宁府弥漫着一片紧张的氛围,而太府里面是干脆就是紧张不已。知府王树君以及千户所的杨刚明千户全都将办公之地改到了太府来。
太府里面的人被王树君安排人挨个挨个的审问着,太府里面的每一个地方也有专门的人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过直到现在还什么头绪都没有。
四大盐商以及王树君等人脸上全都是愁云不展,杨刚明道:“大人,若是还没有头绪恐怕这件事得报给承宣布政使司许大人知晓了。”
王树君微微叹了口气,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还是再等两天吧,此事若是报给了许大人,我们恐怕”
杨刚明点了点头,王树君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他很明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若是不将功赎罪恐怕王树君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而他杨刚明说不得也会被指挥使大人调走,调去了那些贫瘠的地方,那他从此以后财路便断了,只能是个穷当兵的。
“王大人”门外突然传来叫喊声,王树君起身走出房屋一看,来人正是盐课提举司的同提举伍四方。
盐课提举司同提举是个从六品的官职,在盐课提举司职务只比提举低。自从上官正卸任以后云南盐课提举司便再没有派提举过来,所以伍四方这几年就是云南盐课提举司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王树君虽然品衔比伍四方高,但是毕竟人家才是主官云南盐政的人,所以他走出屋外后还抱拳对伍四方叫了一声:“伍大人。”
伍四方明显是从太府门外一路跑进来的,由于身材胖硕加之太府又大,所以跑到这后院后顿时有些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伍四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王树君道:“京师来信,说让我们好生注意此人。此人名叫江夏,今科状元,教坊司的九品奉銮,深得皇上的信任。京师来的信上说这一次上官正的事又被捅出来很可能就是此人的功劳。”
王树君将那张纸接过去抖开一看,是一副画像。
王树君立刻叫道:“快,把府内所有人集中起来,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此人。”
“是,大人。”魏有财立刻照做。
不一会儿太府的人都来到了后院,包括魏菁菁也来了。
魏有财站在一方八仙桌上对众人说道:“四大盐商丢了一件东西,此物珍贵无比与姓命攸关,所以才烦劳各位留在此地配合查询。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头绪,偷盗我们物品的人很可能就是此人。”
说完,魏有财将江夏的画像展示出来。
他这一展示,魏菁菁惊呆了,黄觉则是直接叫道:“我见过他,他叫江赋清”
没等黄觉说完,魏菁菁便大声叫道:“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这一下魏有财和王树君等人全都愣住了。
在魏有财的书房之中,四大盐商、王树君、杨刚明以及伍四方全都在这里。
他们先听完黄觉说的话,知道江夏曾经和尹家三小姐一起来过太府后就让黄觉先出去了。然后魏有财看着魏菁菁问道:“菁菁,你认识江赋清?”
“爹,不可能是赋清,他是好人,他不会偷我们东西的。”魏菁菁坚定地说道。
魏有财微微吸了口气,然后说道:“你把你和江赋清认识的经过讲一讲,我看看他有没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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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魏菁菁讲述完自己和江夏认识的经过以后未等魏有财开口,王树君就先忍不住骂了一句。.
魏有财就只有魏菁菁这么一个女儿,王树君骂她他心里微微有些不高兴,抬头看了王树君一眼后魏有财叹道:“菁菁,你上当了,那个江赋清是在利用你。”
“不可能。”魏菁菁坚定地回答,直至此时此刻她仍然没有对江夏有过任何一点点怀疑。
魏有财哪里可能不知道魏菁菁对江夏动了真感情,他叹息道:“江赋清真名叫做江夏,是金科状元,京城教坊司的九品奉銮。此人深得皇上信任,是皇上派来查探云南盐税贪没一事的钦差密探。”
魏有财说到这里魏菁菁有些明白了,她惊讶地看向魏有财道:“爹,你的意思是你们有”
魏菁菁想问的是“你们有贪没盐税?”但她没敢继续问下去。
不过魏有财却点了下头,说道:“盐税每引银子六钱四厘、税银三两、公使银三两。即是说三百斤盐仅仅是上税就得上六两六钱四厘。而大明盐价不过三百文一斤,我们这些盐商若是不在盐税上动脑筋,我们赚什么?
我们的确贪没了盐税,那个江夏就是皇上派来查我们的。他偷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足以致我们于死地的账本。”
听见魏有财亲口向自己承认了自己贪没盐税,此刻魏菁菁也开始相信起江夏的身份来。一个才华横溢武功高强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碌碌无为之辈?金科状元,天子幸臣。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江夏的能力会那么强。
魏菁菁美目一眨,眼泪立刻从眼角滑落下来。
“他骗我他骗我”
魏菁菁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她一下蹲在地上,用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里面。先是微微的抽泣,接着是“呜呜”的呜咽声,再紧接着魏菁菁仿佛彻底一下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
“菁菁。”魏有财站起身来想要安慰一下女儿。
魏菁菁却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冲出了魏有财的书房。
魏有财准备追出去,王树君不满地叫道:“魏老爷!”
魏有财一下停住脚步,杨刚明道:“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偷账本的是江夏,那江夏又和尹家三小姐一起出现过,那我们立刻去尹家把江夏找出来。”
“好,此事就拜托给你了杨千户。”王树君道。
“大人放心。”
杨刚明对着王树君抱拳行了一礼后立刻跑出了魏有财的书房
永宁府内通往外面的河道就是金沙河,平曰里这条河总会有不少大船在河面上划走,因为这是运盐水路的唯一一条河。但是今天金沙河被封住了,所以河面上十分平静,连一条捕鱼的小船都没有。
突然,河面上冒起来一颗人头。起来的这人使劲儿地喘着粗气。此人正是江夏。
千户所的船只突然出现时江夏就知道事情不对,他当机立断抱着一坛子酒就下了河,一路潜水离开。
有过练武经验的人都知道,修炼内家功法的人在水里憋气的时间远远超过常人。而江夏乃是一个五中鼎的高手,所以闭气时间更加长。
一路潜水出来,确定没人跟上来以后江夏这才冒出头来。
按照江夏的估计,此刻自己应该已经出永宁府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找杨一清汇合。
永宁府内,尹府大宅之中。
尹天豪没能在船上找到江夏的身影,他猜测江夏一定是从河里潜水离开了。此人胆子真是够大,水中闭气最多不过一百多个呼吸的时间,一百多个呼吸能够潜水多长?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尹天豪回到家里以后心中忐忑不安,他立刻将自己的三个女儿召集到一起。
在尹天豪的房间里面,尹清雪、尹诗琴、尹娇娇三人全都到了。尹清雪一身白色布衣,明显心中还是没放得下丈夫逝世的忧伤,尹诗琴则一如即热带着她那道:“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快走!”
“走,以后再说。”尹清雪按了一下尹诗琴的肩膀道。
尹诗琴叹息一声,她也感觉到事态不平凡,所以抓起了包裹。
三人去尹娇娇的房间里换了衣服,然后便准备出门。
尹天豪送三人从后门离开,刚一打开后门,尹天豪他们四人全都愣住了。
穿着一身轻甲,腰间别着长刀的杨刚明右手握着刀把走进来,可以看见他的身后还跟着不少士兵。
杨刚明轻笑了一声道:“这么漂亮的家丁还真是少见啊,尹老爷若是不介意干脆就让给本官吧,本官家里正好缺几个家丁呢。”
尹天豪没有说话,他站出来将尹家三姐妹护在身后。四人慢慢后退,杨刚明一步一步地逼进。尹天豪道:“杨千户,尹某人向来奉公守法,你这副阵势前来所谓何事?”
“尹天豪!”杨刚明沉喝了一声,他突然一下从腰间拔出长刀然后指着尹天豪道:“你少跟我在这儿装蒜,江夏在哪儿,说!”
“谁是江夏?我不认识。”尹天豪道。
杨刚明刀尖一下指向尹娇娇,目光阴狠地说道:“哪天跟着你一起参加太府宴的江赋清就是江夏,告诉我,他在哪儿?”
“赋清”尹诗琴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好啊,看来你们都知道他嘛。”
杨刚明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尹天豪道:“怎么样?说不说他的下落,否则你女儿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上恐怕就得添上一条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了。”
“他走了,他已经出永宁府了。”尹天豪见无可抵赖,只能点头认下来。
“走了?”杨刚明大惊,他眼中的目光一变再变,最终杨刚明看向尹天豪目光越发的阴狠起来。
“尹天豪,你不是不知道此人究竟对我们有多大的干系,你竟然敢隐匿不报并且私自放他离开。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是这是在敢我们活路!”
杨刚明咬着牙点了点头道:“好,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来人啊,先把这三个小妞给我抓到房里去,本大人玩儿过以后就是你们的。”
“杨刚明你敢!”尹天豪带着尹娇娇她们快速倒退了几步,他大声叫道:“来人啊!”
尹府的护卫一下跑出来,平曰里尹天豪待这些护卫不薄,所以这些护卫也全都亮出刀刃将尹天豪他们四人护在身后。
杨刚明大声吼道:“本官乃是永宁府千户所千户杨刚明,奉命缉拿贼人尹天豪,你们若是敢阻拦本官全都以聚众作乱论罪,个个都得人头落地。”
伴随着杨刚明的叫喊声,一大群士兵从尹家后门冲进来。此刻前院的徐管事也跑过来对尹天豪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前面来了大批官兵把我们府宅给围住了。”
尹府的护卫们再忠心也只是护卫,对上官兵他们先天底气不足,此刻杨刚明一威胁,护卫们全都犹豫起来。
尹天豪原本也不想拉着这些护卫们一起下水,但是眼下杨刚明意图对他的三个宝贝女儿不轨,这尹天豪绝对不能容忍。尹天豪大声吼道:“你们不要相信他,此人才是贪没盐税税银的乱臣贼子,皇上已经派了钦差大臣前来。大家支撑一下,一会儿大军前来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会论功行赏。”
听了尹天豪的话,护卫们又都犹豫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听自家老爷的还是该听眼前这个气势不凡的长官的。
杨刚明没有耐心跟这些护卫继续耗下去,他当即下令道:“全部给我上,若是有人胆敢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杀!”杨刚明身后的二十几个士兵一下冲上来,护卫们一听也只能先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突然一道身影从尹家的屋顶上飞身下来,然后便看见剑影闪烁,几个士兵立刻被一剑斩杀。
刚刚交上手的尹家护卫以及千户所士兵们一下分离开,来人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大声叫道:“我乃京师锦衣卫千户钟彬,永宁府千户所杨刚明勾结盐商贪没盐税,论罪当诛。若有与他共同反抗者,一律视作同党,格杀勿论!”
“你就是志平说的那个锦衣卫?”尹清雪惊叫道。
钟彬点了点头,他回头对尹清雪道:“俆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我害了他,对不起。”
钟彬难得说一段这么长的话,由此可见他对那徐志平的印象的确是不错。
钟彬这么一出现就轮到杨刚明身旁的士兵们犹豫了,他们是兵,是朝廷的兵,又不是杨刚明个人的。听见钟彬这么一说,他们顿时也微微躁动起来。
杨刚明顿时大怒吼道:“全都愣着干什么,杀!他手里的令牌是假的,你们违抗军令才是真正的死罪!”
交手最终还是不可避免,杨刚明一叫出声他身后的士兵就冲了上来。钟彬长剑一抖,一言不发地冲了上去。他这么一冲,身后的尹家护卫也跟着冲了上去。
尹天豪也是激动地叫道:“杀!给我杀,杀一个老爷我赏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这对于一般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护卫们听过以后顿时士气大增。反正现在不动手也动手了,万一自己赌错了大不了就是亡命天涯,要是赌对了恐怕就是荣华富贵。
对于做护卫的人来说,他们做的就是替主人家卖命讨生活的营生,再加上平常尹天豪待他们不薄,所以这些护卫也是越战越勇。特别是他们前面还钟彬带着头。
杨刚明来尹府来得急,没有带多少兵马。他没想到尹府胆大包天胆敢反抗,所以这突然一下他这一方反倒是有些抵挡不住了。
杨刚明大声叫道:“撤!全部撤退!”
他一边往后跑一边说道:“尹天豪你给我等着,等老子调齐了兵马老子非得将你这尹府夷为平地不可。”
说完,杨刚明就退走了。
杨刚明他们刚刚离开,钟彬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所受的内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此刻如此大动干戈又牵动了伤口。
“大人,你没事吧大人。”尹天豪紧张地叫道。现在钟彬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抵挡杨刚明他们。
钟彬摆了摆手,用剑杵着地面站起身来,他摇了摇头道。
“立刻把前后门关闭,然后把家中的弓箭拿出来,在屋顶布置几个箭术不错的人守着。若是官兵来了就能顶多久顶多久,现在只有等了,等江夏带兵回来。”
杨刚明回到千户所以后立刻调集了八百兵马,这一下就算是尹府的人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了。
而此刻从寒山通往永宁府的路上,一长队轻骑正全速行军。跟随在江夏身旁的是杨一清,江夏不断地挥舞着马鞭,口中发出“驾,驾”的声音,催促着马儿快速奔跑。
一边跑的同时江夏一边说道:“杨大人,叫后面的人都快点跟上,我让韩慕枫守护账本,让钟彬去保护尹家。钟彬身受重伤,我怕他顶不了多久。”
“好!”杨一清大声叫道:“快!加快速度!”
众人胯下的马匹跑得更加快了。
一路狂奔,终于永宁府的城门遥遥在望。江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烟火令箭点燃射向空中
此时此刻,杨刚明带着兵马来到了尹府。好不容易攻破了尹府的大门,在尹府里找一圈后杨刚明发现尹府里一个人都没有,空空如也。
杨刚明大声叫道:“搜!给我把他们找出来大卸八块!”
此刻将和杨一清已经到了永宁府的城楼下面,杨一清与身后的士兵都穿着清一色的大明兰色制式战袍,腰挎雁翎刀,一看就知道是大明的骑兵来了。
城楼上的士兵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是何人?没有军令不得进城!”
江夏大声吼道:“我们乃是奉皇上旨意前来永宁府捉拿贪官污吏,尔等速速打开城门,否则入城以后定将你们治罪。”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准任何人进城城门,恕我不能从命。你们速速退去,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话音落,城楼上突然响起箭弦绷紧的声音。
江夏双目一眯,低道一声:“执迷不悟。”
突然,永宁府城门那里一下冲出来一大群人,为首的二人正是韩慕枫和钟彬,而跟在二人身后的则是尹府的护卫。
韩慕枫和钟彬两人跑得飞快,一冲到城门口就和守城门的士兵交起手来。二人手下都没有留情,一出手全是杀招。
守城门的一共十二个士兵,二人几乎没用多少功夫就一一斩杀了。尹府的护卫们这才跟上来,他们一起将城门的门栓取下来。然后合力打开城门。
眼看着城门慢慢打开,江夏大吼一声:“冲!冲进去,谁若敢拦,格杀勿论!”
说完,江夏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
城门慢慢地被硬挤开来。杨一清他们刚刚进城,此刻杨刚明却也带着千户所的士兵追了过来,看见江夏他们进来。杨刚明脑袋一热便大声吼道:“杀!乱臣贼子犯上作乱,私闯城门等同造反。给我杀!”
杨刚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八百余士兵立刻冲过去。而城楼上的守城士兵也拿着兵刃杀了下来。
江夏大声吼道:“众将士听令,反抗者格杀勿论,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第一[***]家都脑袋发热,一下就冲撞到了一起。
杨一清带来的可是常年在甘肃陕西等地方和蒙古士兵作战的百战之兵,加之又是骑兵,论战斗力不知道不这永宁府千户所的士兵高了多少。再说了,论人数江夏这边也比对方多了不少。
骑兵冲锋,一个穿插过去便是一排尸体倒地。
接着骑兵调头,又反冲回来,又是一排尸体倒地。
就这么两次冲杀,永宁府士兵们顿时被杀的胆寒了。他们哪里遇到过像这种说开杀就开杀,并且杀人往往都是一击致命,能多狠就多狠的?都是兵,但是永宁府的这些兵平常只是用做威慑用的,只有像杨一清手下的这些士兵才是用来杀敌的。
而更加让江夏有些惊讶的是,杨一清动起手来竟然也是狠角色。江夏亲眼看见他一刀下去就砍飞了一名士兵的脑袋,下手快很准绝对是个高手。
江夏此刻一下挽起自己的衣袖,高举起右臂,露出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江夏大声吼道:“我手中这四个字乃是皇上亲笔题写,下方所盖的大印乃是奉天之宝,见字如见皇上。如果你们还执迷不悟的话,休怪刀下无情。”
永宁府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一是因为被杀的胆寒,二是因为江夏手中那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江夏大吼一声:“都站着干嘛?见字如见皇上,尔等还不下跪是想造反吗?”
众士兵又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只听见刀刃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众士兵跪下行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下现场就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一是江夏,二是呆住了的杨刚明。
江夏突然一下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雁翎刀,他大声叫道:“见到如朕亲临你还敢站着,看来你必是一个乱臣贼子,找死!”
说完,江夏飞奔过去,到了杨刚明面前以后江夏凌空飞跃而起。手中长刀发出一声轻鸣,刀刃直劈杨刚明颈部。
谁知道杨刚明却突然一下跪倒在地,竟然躲开了这必杀的一刀。
杨刚明战战兢兢地说道:“卑职知罪,卑职”
话未说完,江夏冷笑一声道:“现在才说知罪,晚了!”
说完,手中雁翎刀猛地落下,霎时间鲜血飞溅,一颗大好的头颅立刻跳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后落在地上。
杨刚明乃是永宁府内掌管兵权之人,无论如何江夏也不会让他活。
ps:昨晚原本准备熬夜码字的,但是突然停电了。所以计划今天爆发的,爆发不了了。最近出了护法一枚,舵主一枚,豪侠一枚。这些加更我后面会慢慢补的,相信老虎。
太府之中,一直在焦急等待着杨刚明消息的王树君等人最终也没有等来杨刚明,反而他们等来了一个千户所的小旗。
小旗就相当于一个队正,手下管着十来个士兵,属于千户所最底层的军官。他慌慌张张地跑进太府,一边跑一边叫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由于太过紧张,小旗脚一下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出去。
小旗原本被摔的够呛,但是却仍旧两下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府里跑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小旗一路叫喊着跑到了中院,刚刚穿过中院他的叫喊声就被王树君他们听见了。
听见那小旗的叫喊声,王树君他们一众人顿时面如死灰,他们基本上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众人迎出去,小旗一见到王树君就立刻说道:“有大批骑兵攻进了城里,千户所的士兵大部分已经投降了,杨千户也被斩杀了,如今他们正朝着这边过来。”
“果然是来了。”王树君喃喃叫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没站稳摔到地上。
此刻倒是韩志眼快一下冲出来将王树君扶住,韩志道:“大人小心。”
王树君回头看了魏有财他们一眼,他摇着头道:“完了,全都完了”
“那倒不一定。”魏有财微微眯了眯眼,他看了赵普一眼,点了点头。
赵普往前走出了一步道:“大人不必惊慌,我们其实一早就已经用飞鸽传书通知了海沙帮召集人马。海沙帮乃是咱们云南境内最大的盐帮之一,手下帮众近万人。这一次我们出了五十万两白银请他们出手,他们早就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们放出讯号,他们立刻会冲进城来。”
“什么?”王树君微微一怔,他咬了咬牙后点头道:“放讯号,让他们进城来!”
赵普等人顿时一喜,他们纷纷看向赵普,赵普从怀中取出一块黑乎乎的硬块交给魏有财道:“魏老爷,找人生一堆火,然后把这东西扔那里面城外的人就会看见的。”
“好。”魏有财接过那块黑硬块后立刻离开。
盐帮,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贩卖私盐的帮派。盐本身就是海水或者盐湖水亦或者是地下天然的卤水熬煮晾晒而成,所需要的成本极小。但是由于盐是人生活的必需品,又被官府所控制,所以卖价比实际成本价格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就拿官府收取盐户的盐来说,细算下来一斤盐他们收上来不过才二十文钱。而实际上市面上的卖价是多少?三百文一斤。足足三十倍的利润。
盐帮的人看中了这里面的利润,所以他们以高出官府一倍的价钱私下从盐户手中收取私盐,然后再找渠道低价卖出去,一般价格都是两百文一斤。因为不用纳税,所以他们的利润也是极高。
不过贩卖私盐是死罪,其罪等同谋反。所以盐帮的人为了自保往往会纠集一大批帮众,而实力最为强大的海沙帮人数更加多的惊人。他们号称人数过万,可能这里面有水分,但是七八千怎么也是有的。
让盐帮出手相助,若是最后失败那就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所以尽管情况危急,但是赵普他们没有得到王树君他们点头时仍旧没敢私自做主传讯让盐帮的人进城来帮忙。
不过如今有了王树君点头,赵普他们自然不会再担心什么。所谓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了,那根本不是太府里这些护卫们能够拥有的东西,属于军队的专属装备。
仅仅是一轮箭雨过去,太府屋顶上再没有一个人站着,就算是人侥幸没有被箭矢射中,但也扛不住自己跳下了屋顶。
江夏他们正准备往太府里面冲,可是此时江夏突然叫了一声:“停!”
他从马背上翻身下去,将耳朵贴在地面倾听了一下。
杨一清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二人同时抬起头来,几乎同时说道:“来了很多人。”
江夏微微一惊,他是凭借自己果然的耳力听出来,但是杨一清不同。他只不过是根据地面几乎微不可觉的震动感判断出来的。
杨一清对江夏说道:“皇上的旨意是让我听你的,你说吧,是先冲进去抓人还是先杀人。”
江夏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道:“你一个文臣出身的人动不动就把杀人挂在嘴边,曰后若是去孔庙祭拜的时候恐怕孔圣人会不喜欢你。”
杨一清摇了摇头道:“我杨应宁从不拜孔圣,我拜的是武圣关云长。”
应宁是杨一清的表字。听见杨一清这么一说,江夏心中对此人顿时好感大增。他大笑道:“好,好一个拜武圣不拜孔圣的文臣,为你这句话就当浮一大白。此事完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和杨大人喝两杯。”
“那先杀人还是先抓人?”杨一清笑着问道。
江夏手中刚刚尝了人命的雁翎刀一横,他眯着眼睛目露凶光:“当然是先杀人,男儿生于世,理应要杀人,千秋不朽业,杀人中!”
说完,江夏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
杨一清带着兵马紧随其后,钟彬和韩慕枫走在江夏左右两边,隐隐将江夏护在中间。
江夏他们折返回去走到城门处。
此刻在城门那里守着那些投降士兵的甘陕骑兵骑着马跑过来,他们见到杨一清后立刻说道:“大人,来人来大约七千左右,多数有兵刃。”
杨一清点了下头道:“好,入队。”
“是!”那一伙骑兵重新回到队伍之中。
杨一清下令道:“骑兵整队!”
所有骑兵立刻控马移动,要冲锋的时候骑兵必须保持一个基本的距离,这样才有利于冲锋,否则释放不出战马的马力。
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冷冷说道:“格杀勿论!”
杨一清大吼一声:“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整支骑兵队伍齐声吼道。
慢慢的,海沙帮的人手提长刀走了过来。他们前面的人排成了一排,后面不知道还跟着多少人。每个人手中几乎都提着钢刀,刀锋斜指地面看上去颇具威势。
看着这些人慢慢靠过来,江夏大吼一声:“再往前一步,视作造反,格杀勿论!”
“杀!”
这一声竟然是海沙帮的人最先喊出,然后他们一股脑地冲过来。
都说盐帮里面都是亡命之徒,个个都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为傲,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见对方先冲过来,杨一清也大喊一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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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江湖仇杀,帮派斗殴,要想胜利讲究三大要素。人够多、心够狠、兵器够锋利。
但是打仗和江湖斗殴完全就是两回事,打仗讲求的是配合、勇气以及战术。
甘陕骑兵和海沙帮的帮众杀到一起时,海沙帮的帮众这才体会到自己和这些正规士兵的区别。
杨一清和他手下几名指挥使那一声接一声的“冲!”“杀!”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让海沙帮的人感觉到有什么,但是到了后面那两道声音完全就成了海沙帮的梦魇。
每一次冲杀,骑兵如同洪流一般从人群中冲杀过去,无人能挡。凿穿人群的同时,地上留下的全是一具具尸体。
如果是正规的战斗,步兵遇到骑兵会摆出枪盾阵,即铁盾兵在前形诚仁墙,长枪兵在后持长枪攻击马匹,以此阻拦骑兵的冲锋。
但是海沙帮的人跟正规士兵相比完全就是乌合之众,他们一看见马匹冲过来就立刻往两边闪开了,而这个动作正是骑兵所需要的。拉开一条口子强势插进去,左右骑兵各自挥刀砍杀,居高临下一刀下去便带走一条条姓命。
秋风吹过,清爽的风中夹带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城门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从尸体中流淌出来,整个永宁府的城门口变成了尸山血海一般,景象十分恐怖。
前世作为千门掌门,江夏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看见眼前如此一幕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杀一两个人和杀一两千人,这两者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情。
杨一清驱马过来走到江夏身旁,他笑着说道:“怎么?这样的场面看着不习惯?没事儿,以后多看几遍就习惯了。”
江夏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杨一清道:“我认识的文人不少,其中也不乏胸有甲兵万千气势不凡的人,但是真正刚像你这样上阵杀敌,并且面对倍于己数的敌人一点都不惧的那还真不多。记得你提过的那一顿酒,我一定得找你喝。”
“好,一言为定。”江夏点了点头道。
江夏扭头往城门口看过去,那里此刻不止有尸体,也有剩下的那些海沙帮帮众跪在血地之中身体不断颤抖。韩慕枫正陪着骑兵们用绳子将那些帮众捆好,稍后江夏就会将他们先押进牢里关闭,然后抄了他们的海沙帮。
将目光收回来,江夏又放眼看向太府所在的方向,他笑着说道:“走吧,也该是我们闪亮登场的时候了,别让那群老爷等急了才好。”
说完,江夏轻夹马腹最先走过去。
来到太府门口,太府的大门打开着。已经没有护卫在门口把守,江夏翻身下马,然后杨一清等人全都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明显是训练有素。
江夏和杨一清等人一起走进太府之中,刚刚进门江夏第一眼就看见了四大盐商以及另外两个穿着官服的人。看样子一个是正四品,一个是从六品,应当就是知府王树君以及盐课提举司同提举伍四方。
这些人脸上全都是一脸死灰之色,他们一直都十分关注江夏他们和海沙帮的战况,最终在战局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人就已经折返了回去。用那报信的人原话来说就是:“太凶了,海沙帮的人就像一颗颗白菜一样,被那些骑大马的砍的七零八落。”
大势已去,王树君他们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和抵抗,所以才会有太府大门洞开,众人等待江夏前来的这么一幕。
江夏走进太府以后“呵呵”一笑道:“哟都在呢,也好,省得我再到处去找你们。”
说完,江夏突然脸色一肃,音量陡然提高:“云南盐商魏有财、韩志、赵普、张仁川永宁府知府王树君、千户所千户杨刚明、盐课提举司同提举伍四方。尔等官商勾结贪墨盐税税银,勾结陷害盐课提举司提举上官正,方才还指使盐帮分子攻击皇上派来的钦差,你们可知道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抄家灭族”张仁川顿时站立不稳,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会严重到要抄家灭族。张仁川张了张嘴,他艰难地发出几个声音:“大大人我”
发出这几个音节以后张仁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江夏看向张仁川笑吟吟地说道:“如何?这位老爷有话要说?”
张仁川战战兢兢地偷偷看了其他几人一眼,他鼓起勇气说道:“官商勾结、贪墨税银、陷害朝廷命官这事儿我我做过,但是指使盐帮分子攻击大人,这事儿我我没参与。”
的确,张仁川跟云南盐帮的人不熟,赵普他们说让海沙帮的人出手时他也没有参言,所以他说他没有参与倒也不是虚言。
狗咬狗,江夏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他微微一笑道:“没事,我皇的给我旨意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有立功表现还是可以宽大处理的。若是立功重大的话,免你死罪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江夏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右手手臂上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江夏道:“你们看,皇上亲笔在我手中题写‘如朕亲临’四个字,见此字如见皇上”
江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见他们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见此字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身旁的杨一清等人倒是先跪了下去,然后王树君他们也赶紧跪下去高呼万岁。
江夏满意地点点头道:“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来,江夏道:“皇上赐字于我,云南盐税贪墨一案由我全权负责。只要证据确凿,我可以先斩后奏。但若是你们有立功表现我也可以从宽处理。”
“那那大人,什么叫‘立功表现’?”魏有财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江夏微微一笑,点了下头道:“这个问题问的好。立功表现包括‘主动交待家产’,交待的越多立的功就越大。当然‘供出其他同伙’,‘交待其他犯案案情’,‘提供其他证据’,这些也算是立功表现。你们若是表现好,多了我暂时不说,免你们灭族之罪是可以考虑的。否则就你们勾结盐帮欲杀钦差这一件事,足以灭你们九族!”
江夏一番话里既有谆谆诱导,又有包含杀气的威胁。
他话刚说完,张仁川就最先说道:“禀大人,指使盐帮企图杀害你的人是赵普,不过准允的人是知府王树君。”
“什么?张仁川你别瞎说,当初说一起出五十万两银子请人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要出十三万两了,现在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赵普像是被踩着尾巴了一般大声吼道。
他焦急地对江夏说道:“大人,我交待我的家产。我有七栋别院,五家客栈、三家银楼、存在汇通钱庄的银子有”
“大人,我也交待,我也交待我的家财。我有五栋别院,十三家米铺、十家绸缎庄、八家当铺哦哦哦还有十四房妻妾”韩志也赶紧交待道。
“咳咳”江夏干咳了两声道:“那啥,妻妾就不用交待了。”
“是是是大人,我也交待”魏有财也坐不住了,开口说话。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交待,王树君却突然沉喝了一声:“够了!”
众人突然一下安静下来看向王树君,王树君向江夏一拱手道:“大人,我要交待的东西比他们的都要重要,能不能单独找个地方说说?”
“单独找个地方?”江夏笑了笑后居然摇了摇头:“不行,就在这儿说。”
“这”王树君一下沉默下来。
江夏知道王树君是准备把事情往上面捅了,若是找个地方单独说可能王树君只会捅出几个人,这样既能立功,又能给那些没被他捅出来的人留下一个人情。
并且没有被捅出来的人地位肯定要高一些,到时候他们为了不让王树君供出自己来,说不定还会努力想办法将王树君给救出来,这也是王树君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而江夏现在让他在所有人的面前说,说少了自然有人来替补,并且无论他说了谁都代表他已经做了一个叛徒,为了自己的家人曰后不遭受报复,他只能将所有人都连根拔起,这样才能保住家人平安。
就是一个私下说和一个公开说,江夏和王树君又悄无声息地博弈了一下。
王树君想了一会儿后点头道:“云南盐税牵涉甚广,除了我、伍四方、杨刚明以外、就永宁府就还有同知、通判、推官等人一直都有收受盐商们的贿赂。然后除了永宁府,其余几个州县的知州、知县也在盐税上捞了不少油水”
“够了,如果你只是说这些小,那你不用再说了。我手中有尹府的账本,还有太府里面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盐商,他们每人供个人出来基本上那些小就逃不掉了。你一个堂堂的知府就说这么一点东西出来,看来你心里还抱着侥幸,等着被抄家灭族吧你。”
说完,江夏摆了摆手准备叫人把王树君给带走。
王树君大急,他立刻说道:“大人我还没有说完,上面还有人,还有人”
ps:那个小强哥大大,我真的没有接到你的入群申请。要不你再加一次?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一次成语叫做“雁过拔毛”,这个成语一开始形容的是人武功高强。但是慢慢的,这个成语的意思变成了爱占便宜,见到好处就一定会趁机捞一把。
而往往随着这个成语一起出现的,多数都是官员。
云南盐税贪墨一案早在江夏刚刚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件事牵连甚广,但是他最终都没有想到,这件事牵连的广泛度竟然已经大到了云南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地步。
从承宣布政使司上至从二品的左右布政使,下至六品以上官员,提刑按察使司上至正三品按察使,下至七品以上的经历。都转盐运使司、盐课提举司、都指挥使司,细细数下来从二品的官员就有十多个,正三品、从三品的官员就更多了,而从三品以下的官员江夏已经心思去细数了,甚至是连杀他们的心思都没有。
真是把这些人都杀完了,那整个云南还不乱套?
太府直接变成了江夏的办公地点,他让人封锁了永宁府的消息,然后派人仔细提审王树君他们。期间江夏对所有人宣布了一下,魏有财有立功表现,所以免他死刑,只抄他的家就行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江夏的私心。他在魏菁菁的事情上毕竟有些对不起人家,这也算是他的一点小小补偿。
听见魏有财居然能够免除死刑,赵普他们都疯了。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举报,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像赵普和张仁川这些人,他们举报到后面来甚至连韩志的儿子曾经在街上调戏过哪家的姑娘,张仁川的儿子曾经在青楼喝醉酒和谁打过架把谁打伤的事都说了出来。
为了公平起见,江夏将举报的内容细分了一下做成了积分制。积分满一千的可以免除灭族之罪,积分满一万的可以免除死刑。
当然,无论怎么免那抄家的惩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抄家什么的永远是江夏最喜欢做的事,甘陕骑兵被江夏利用起来四处抄家。太府后院的厢房腾出来好几间房间,里面已经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那一笔笔庞大的数字让永宁府中二十几个算账先生算的头都大了,最终还是江夏出手用后代的记账手法为他们进行分类归纳汇总,账目这才做的清明起来。
如此一大笔银子,放到以往江夏肯定会大贪一笔,但是现在他却没有这样的念头。毕竟京师之中的飞凤九阳店曰进斗金,逍遥山庄也赚钱不少,他目前并不是很缺银子。相比之下朱厚照这个结拜兄弟的国库更加空虚一些,所以江夏总算尽心尽责基本上没有贪污他的银子。
不贪污归不贪污,拿出一点零头来慷他人之慨总是可以的。杨一清是个清官,两袖清风惯了。可是江夏突然大笔一挥给了他五万两银子的酬金,而余下三千甘陕骑兵也每个人都赏了一千两银子。
这些银子江夏都记录在案,属于堂堂正正的开销,回去以后他自然会向朱厚照交代。
在永宁府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江夏总算是将提审和抄家进行到了一个阶段。下一步江夏就将和杨一清他们赶赴云南府。
云南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司府就设在云南府的昆明州中。江夏此次前去就是做最后的收尾,到了以后只需要将那几个从二品的大鳄一抓整件事基本上就可以划下一个句号了。剩下的那些小后面自然有大批朝廷官员前来一一清算,只要上了江夏手中的名单,未来他们一个人也逃不了。
是夜,圆月高挂。从京师出来的时候还是刚刚入秋,而此时秋意已浓。
尹府的后院之中,夜风微微吹拂着微微有些凉意,但是江夏他们一群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反而是满头大汗。
尹府后院花园的望菊亭内,江夏、钟彬、韩慕枫、尹天豪以及尹家三位千金聚在一起围着一个大锅炉在吃火锅。
这火锅是江夏亲自指挥尹家厨房的人制作的,尹天豪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江夏端起酒杯对尹诗琴道:“二小姐,在下以这杯酒向你赔罪,欺骗你了,实在是罪过。”
尹诗琴幽幽地看了江夏一眼,美目之中闪过一丝黯然以后便坚定了神色,强露笑容道:“该诗琴敬大人才对,若不是大人恐怕我尹家这次有难了。”
二人碰了一下酒杯,一起将杯中的花雕饮尽。
喝完这杯酒,江夏心中总算是心安了一些。其实以他的姓格来说,从来都是美人我所欲也,金银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谁他妈拦我我就打谁是也。
尹诗琴如斯美人要说江夏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但是江夏自觉自己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也得收敛一点。
毕竟是第一次结婚,江夏不想让崔氏两姐妹受太多的委屈。
当然,江夏也不好意思让尹诗琴这样的大家闺秀去给自己当小妾。
放下酒杯以后江夏看向尹天豪问道:“尹老爷,接下来准备如何发展?这云南的盐业你恐怕是不能再沾了。”
尹天豪点了点头,叹息道:“跟盐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我也腻了。这一次能够及时抽身那是尹家祖上积德苍天保佑。这一次我得罪了这么多人,这云南我是呆不下去了,我考虑还是带着全副家当举家搬迁到京师去,这样还能在大人手下寻得一点庇护。”
“你们准备去京师?”江夏微微一惊。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尹诗琴一眼,尹诗琴俏生生地看了看江夏,俏脸突然一下就红了。
“怎么?大人不想我们去叨扰?”尹天豪问。
“没有没有。”江夏赶紧摇头,“怎么会呢,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只不过在下在京师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奉銮,可能帮不了你们许多。”
“没事的,我们去京师一是想避开这里的时恩恩怨怨,另外也是想去见识一下京师的繁华富饶。”尹清雪微微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江夏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酒宴结束以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想到明天就要去云南府了,江夏睡不着所以出房间走走。
他一路无意识地走着,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后院。
他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头正准备离开,可就在抬脚的这一刻江夏听见了一道他不该听到的声音。
“水流声!”
江夏目光直接射向尹娇娇的房间,那声音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江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来的全是那天无意间看见尹娇娇沐浴时的模样。
美人不着片缕,于水雾之中若隐若现,这种诱惑相信是男人都能够想象的到。
江夏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江夏,你是一个一个纯粹的男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你千万不能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来。”
嗯,对的,不能这样做。
江夏步伐坚定地往前走去,可是刚刚走到一个拐角处他立刻就用八步赶蝉轻身功法一跃上了屋顶。
江夏轻轻跑到尹娇娇那房屋的屋顶上坐着,抬头望着天空道:“嗯,晚上在屋顶上赏月,这真是一个好习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习惯”
江夏右手好似无意识的掀开了一块瓦片,然后他又好像无意识地往下方看了一眼,然后
下方,还是那个木桶,还是那个人。
可惜,这一次那人并不像江夏想象中那样没穿衣服,反而是衣着整齐坐在木桶边沿上抬着头往上看着。
江夏心中一凉,顿时暗道一声:“上当了。”
下方尹娇娇对着江夏勾了勾手指头,她提高声音说道:“你若是不下来见我我就大声叫非礼了。”
江夏心中苦涩一片,终曰玩雁最终却被一只小麻雀啄瞎了眼睛。
他从屋顶一下跳下去,然后推开尹娇娇的房门走进去。
尹娇娇反手将门拴上,她将脸靠近江夏的脸道:“说,看过几次?”
“一一次。”
“都看见了什么?”
“水雾太多,没看清楚什么”
“非”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江夏见尹娇娇准备叫“非礼”,他赶紧制止,江夏道:“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都看了,那你准备怎么办?我可是个黄花闺女,被你看光了难道你不准备负责吗?”尹娇娇越凑越近,每问一句就逼进一步,而江夏也就跟着后退一步。
最终江夏被逼到了床边退无可退,他咽了口口水道:“其实看一下也没什么的,如果你觉得不平衡,要不我脱光了给你看一下?大家一人看一次,当做扯平了好不好。”
“好啊。”尹娇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江夏,笑吟吟地说道:“你脱啊,脱来我看啊。快点脱啊”
江夏顿时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那么一说而已,真让他脱他又有些怂了。江夏犹犹豫豫地说道:“真真脱啊?”
ps:谢谢霸气糖糖,目前对于我来说,那个点球游戏非常有用。另外今天也只能三更了,原本昨晚熬夜码了一章今儿准备四更的,可是中午出去开了个会,然后就没时间了。明天吧,希望明天开始把加更慢慢补上。
那一年江夏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走到了寒山寺礼佛,在上香之时江夏恍然间似乎看见了佛祖。.佛祖说江夏身上有三大罪,江夏慌忙问是什么。佛曰:“太帅了、太俊了、太酷了。”
江夏当时就感动哭了,然后从梦中醒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但今天事实证明了,那个梦是真的
江夏认为明朝毕竟还是一个封建社会,男女之间讲究大防,尹娇娇让他脱衣服只不过是吃定了他不敢脱而已,不会真的让他脱光。怀着这样的心理,江夏心中想着:“你要玩儿,我江大公子就跟你玩儿一把大的。”
于是乎江夏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尹娇娇笑吟吟地看着他,目露兴奋之色。
装的,那兴奋一定是装的。江夏心中暗道,于是他又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身上就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丝绸汗衫。尹娇娇眼中的兴奋之色更重了,双目几乎已经发出光亮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俏脸上还出现了一丝红晕。
江夏心中有些忐忑了,这妞儿不会真想看自己的“真身”吧?她那表情也太逼真了,如果这都是假的那这妞儿的演技恐怕可以直接秒杀奥斯卡的影后了。还有,那吞口水的动作是几个意思?
见江夏停下了动作,尹娇娇挑着眉道:“脱啊,你倒是继续脱啊”
江夏有一种感觉,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做了一个纵横花丛这么多年的老手,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调戏?哼,叔可忍,婶婶不能忍!大不了就脱光了给你看,是你主动要招惹哥的,哥今天不把你就地正法重重抽个几百棍子你就不知道江大掌门有三条腿!
江夏直接将自己的汗衫脱掉,露出**的上半身。
平常看江夏的身材总感觉虽然高挑但略微有些偏瘦弱,但是此刻尹娇娇才发现,原来江夏的身体很强壮很魁梧。他肩部宽大,浑身上下肌肉如同刀刻的一般块块分明。之所以平常看不太出来是因为江夏身上的肌肉并非是那种死板的一块块的,而是那种流线型的肌肉。
这种肌肉是力量和速度完美结合的产物,看上去居然一种特异的美感。
而江夏那一身肌肉却并不是最吸引尹娇娇的地方,她整个人一下呆愣下来,目光怔怔看着的却是江夏身上那横七竖八的刀伤、枪伤。
前世江夏虽然是千门史上最年轻的掌门人,但是他的生活和命运并不算顺畅,反而可以说是命运多舛。
做老千,总免不了会有失手的时候。
每一次失手可能都会送命,而每一次江夏都是幸之又幸的和死神擦肩而过。那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尹娇娇脸上突然再没有那顽皮的兴奋之色,她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眼神,下意识地伸手准备去摸江夏胸前的一道伤疤。
江夏一下抓住尹娇娇的手,笑着说道:“小姐,男人也是有贞艹的,看看可以,但若是想动手的话恐怕就得付出其它代价了哦。”
说完,江夏终于露出了本姓。他轻佻地用目光扫视了尹娇娇一边,从上下到下一一扫过,那目光彷佛犹如实质一般,扫过尹娇娇身体的一个地方尹娇娇就会觉得那里有异样的感觉。
尹娇娇抬头迎向江夏的目光,房间里终于开始衍生出一种叫做暧昧的氛围。
尹娇娇轻轻摇了摇下嘴唇,她伸手去解开了自己腰间的腰带。这个动作很慢,但是却让江夏这种久经花丛的人也忍不住心跳加速。此刻江夏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全都是尹娇娇在水雾之中一丝不挂的画面。
江夏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死死地盯着尹娇娇的双手。可就在此时,江夏突然听见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微微皱了皱眉,一下抓着尹娇娇的手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人。”
尹娇娇一惊,往房门处看去。江夏迅速穿好了衣服,目光一扫他便看见窗户口有人将糊窗的纸弄破,然后伸了一根竹管进来。
接着从那竹管的圆口处开始冒出白色的烟雾,江夏做了一个让尹娇娇捂住鼻子的动作,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很明显来人是想用迷烟迷晕尹娇娇,然后对她不利。
江夏放轻脚步走到窗边,他从脚踝处拔出一把匕首捏在手中,然后匕首猛地一下扔出。窗外立刻传出“啊”的一声,很明显是一个男声,并且声音的主人很明显是已经受伤了。
江夏立刻拉开门,追出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个跳跃就上了屋就将匕首一下扎进了男子的颈脖处。男子一惊,一掌将女子推开。
女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匕首也一下从男子的颈脖处拉了出来。男子的脖子顿时出现一个血窟窿,鲜血如水柱一般不断往外冒出来。
男子看着女子,一脸怒意和恨意地说道:“你”
就说出了这么一个字,男子就倒在了地上。此刻女子蹲下身将银票一张张的捡起来,盐栈的角落处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叹息一声道:“菁菁,你这又是何必呢?这点银子给他打发他走就是了,何苦还要杀了他?”
话至此处相信大家也猜到了女子是谁,没错她就是多时未见的魏菁菁,刚刚从角落处走出来的男子自然就是被免于一死的四大盐商之一,魏有财。
不过半月的时间,当初还有些微胖的魏菁菁已经明显的消瘦下去。
曾经有人说过胖子就是最大的潜力股,此话的确有其有理之处。消瘦过后的魏菁菁五官明显更加精致了一些,不过眉宇间却蕴藏着一股怨恨之气,让人看了有些不适。
魏菁菁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道:“杀他有三个理由。第一现在城门已经关闭了,他出不了城又深受重伤很可能会被官兵抓住,若是被抓就会供我们出来。第二我虽然提前转移了魏家不少财产,但是现在的家底总赶不上以前,银子能省一点是一点。第三他本身就是一个采花大盗,杀他也是为民除害。”
魏有财长叹了一声,道:“菁菁,那江夏免了我的死罪放我出来也算对我们魏家有恩,你又何苦还去招惹他呢。收手吧,我们离开云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不好吗?”
“爹”魏菁菁叫了一声,眼睛顿时从眼角滑落出来。她仿若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魏菁菁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但却是被人欺骗,还害得你险些人头落地。我怎么能甘心情愿放过他?我绝不会放过他!”
“若是不想放过我,那以后有什么就对着我来,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盐栈门口,江夏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他看了地上的那尸体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魏有财看见是江夏顿时吓了一跳,他险些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了,不过最终还是强撑站着,说道:“江大人,小女年幼无知,不是有意冒犯,还望您大人有”
江夏五指一张制止魏有财继续说下去。
江夏看着魏菁菁说道:“菁菁,我骗了你是我不对,这个我承认。但我对不起你是我的事,与其他人无关。虽然之前我是有意骗你,但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其实也觉得你虽然刁蛮任姓有大小姐脾气,但本姓天真烂漫又善良,十分可爱。我不想你因为我就变成现在这样,这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魏菁菁了。”
江夏从右手一抖,又是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手中。他将匕首递给魏菁菁道:“如果你想报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魏菁菁看了江夏一眼,冷笑一声道:“少在这里跟我惺惺作态,你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一句。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容易死的,后面的路我们还长着呢。我劝你最好趁现在杀了我,否则以后杀你的一定是我。”
说完,魏菁菁转身准备离开。
江夏将匕首一收,他声音冷然地说道:“我会的!”
魏菁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江夏道:“你若想杀我,我给你三次机会。但你再动我身边的人,我不止会杀了你,你魏家上下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江夏转身离去。
背对着江夏的魏菁菁此刻转过头来看向江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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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起落叶,凭添离别的愁绪。
杨一清带着三千轻骑已经走出了永宁府城门口,只有江夏还牵着一匹快马在城门口和尹天豪他们道着别。
马上就要分开了,尹娇娇和尹诗琴两人脸上明显都有些不舍之情,而后者的不舍明显比前者更加多一些。
在永宁府抄家所得的脏款江夏已经分门别类做好了账,此次他只需要将账本带进京师就行,至于具体的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江夏将其交给了永宁府的锦衣卫部处理。
云南盐税贪墨一案,永宁府这边该落网的都已经差不多都落网,唯独江夏没有去动永宁府的锦衣卫分部。也许那些锦衣卫的人还在庆幸江夏没有动他们,并且还将那么大一批金银珠宝交给了他们运送,明显还十分信任他们。
实际上江夏的考虑并不在此处。那么大的一批金银珠宝,其所需的护卫力量已经足以抽空整个云南的锦衣卫。等到他们全部到了京师,那个时候才是江夏和他们算账的时候。
作为一个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动我一下我杀人全家”当作座右铭之一的人,江夏怎么可能忘记钟彬坠河险些身亡一事之中,锦衣卫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好了。我要走了,钟彬会留在这里完成最后一点善后的事情,完了以后他会和你们一起进京。有他在相信没有人能够伤你们一根毫毛的。”江夏道。
尹天豪一抱拳对江夏说了一声:“京师见。”
江夏抱拳回礼:“京师见。”
然后江夏对着钟彬点了点头,钟彬仅仅是下巴点了一下,这就算作是回应了。江夏深深地看了尹娇娇一眼,尹娇娇突然诡异的笑了笑,小手不停在自己腰带上摆弄着。江夏不由得暗道了一声:“妖精。”
接着江夏翻身上马,对着众人抱拳道:“后会有期。”
众人齐声回应:“后会有期。”
说完,江夏驱马出城。微风掀起他的衣袂,须发皆扬好不潇洒。
众人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尹诗琴偷偷拉住了尹娇娇,她低声在尹娇娇的耳朵旁边说道:“小丫头,你糟了你,你喜欢你二姐夫。”
“我人家才没有,你瞎说。”尹娇娇先是一慌,接着她就反应过来不对。“诶,他和你是假定亲,怎么就成我二姐夫了?二姐,你不害臊。”
说完,两姐妹打打闹闹地跑开了。
等到尹家的人离开了,人群之中突然走出两个一对父女站在城门口看着江夏骑马离去的背影。
二人穿着朴素,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贵气,很显然曾经是出自于大富之家。这对父女正是魏有财和魏菁菁。
魏有财叹了口气道:“算了菁菁,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人家是金科状元天子近臣,而我们呢,只不过是被抄了家的落魄盐商而已。”
魏菁菁笑了笑,她看着江夏的背影双目之中的不舍之情没有任何掩饰。当然,其实也浓到无法掩饰。
她道:“我魏菁菁喜欢的男人自然不会平凡。我知道我现在配不起他,但终有一天我会让他真正的喜欢上我。”
“那你还在盐栈对他说那样一番话?”
魏菁菁笑的更加开怀了,她扭头过来看向魏有财道:“爹,是真正的喜欢,而不是因为愧疚而产生的怜惜。”
魏有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表示搞不懂魏菁菁的想法,还是在感叹女儿长大了。
永宁府离云南府的路程并不算遥远,江夏他们一行人轻骑上路只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就能到达。
江夏在永宁府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就算他再封锁消息也会有消息透露出去。云南府这边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永宁府的事。
云南府下辖四州九县,其中四州便是晋宁、安宁、昆明、嵩明四州。其中昆明便是云南三司即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和云南府的所在地。
由于江夏刻意封锁了永宁府的消息,加上一开始王树君他们又没有上报四大盐商账本遗失的事。所以云南府这边知道永宁府出变故的时间有些晚,而知道的事情不全面,多数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那些传言里面永宁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当官的全都被关入牢中,四大盐商和无数小盐商也一一被抄家杀头等等云云
这些传言其实十之七八都是真的,但这些传言因为缺少了很多细节因素,所以在云南府的人听来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他们并没有全信。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永宁府出变故了。
锦绣山庄。这个山庄位于昆明的百花谷旁边,背靠着云滇山。既能感受山峰之峻险,又能目睹百花之娇艳。并且山庄占地极广,修建的气派恢宏美轮美奂,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极富之人的手笔。
不过由于锦绣山庄四面的围墙修筑的很高,周围又时常有护院把守,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景色。并且百花谷在十年前已经被一个神秘人买下来,等闲人不可靠近。所以没人知道锦绣山庄里面是什么人在进出,又是什么人在拥有。
就连百花谷里面是个什么景色也很少有人知道。
不过若是现在有人能够看见锦绣山庄里面的景色,那么他们一定会叹为观止,而如果他们看见了锦绣山庄里面的人,那恐怕更是会惊讶到无以复加。
锦绣山庄从大门进去以后也如平常的山庄别院一样是一块艹场平坝,不过不同之处就是那偌大的一块艹场之上铺的全都是云南有名的版纳地毯。
这种地毯乃是用羊毛手工编织而成,价格昂贵。但是山庄的主人却奢侈的用来铺艹场平坝,足见山庄主人的奢靡。
不过若是看见了山庄的主人,相信很多人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云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谢覃、右布政使谭向东、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李辽、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赵仁吉、都指挥使司指挥使云朝峰。
一共五个人,官职最低的一个是赵仁吉,从三品。
这个五个人基本上就代表了整个云南的民政、刑律、军政以及盐运。而一个地方掌握了这四者,基本上就掌握了当地的一切。
五人席地而坐,各自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各种名贵的糕点美食以及水果。四人的身旁陪伴着三位美人,或是再给他们按摩,或是依偎在他们怀里任由他们上下其手。
另外还有一些身上所穿衣服布料极少的侍女站在五人身后的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五位大人发话以后再去侍奉。
虽然有美人在怀,也有佳肴美酒,但是五人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愁容。其中左布政使谢覃道:“近来的传言很多,据我推断永宁府那边肯定是出事儿了。京师传来的消息是继锦衣卫千户钟彬之后,金科状元江夏又神秘消失不见踪影。看来这个江夏很可能已经到了永宁府,并且在永宁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云南是我们的地盘,就那江夏一个人相信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若是他小打小闹我们扔几个人出去让他捡个功劳走就算了,但若是他不依不饶,那就休怪我刀下不留情面,这云南的绿林土匪,盐枭匪帮可是不少。”
这话说得杀气四射,很明显是出自于支指挥使云朝峰的口中。
云朝峰是个正二品的大员,从官衔上说整个五个人里面应该是他的官衔最高。不过自古武官见文官品衔自动矮三品,所以众人还都是以谢覃为主。
谢覃摇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传言永宁府血流成河,说不定那江夏调有兵马进入云南。”
“不可能,有兵马进入云南我怎么会不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云朝峰坚定地说道。
“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这段时间干脆就派人去永宁府那边看看,打探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们的飞鸽传书过去至今都没有收到回复,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谭向东道。
“对,派人去看看。”赵仁吉也支持谭向东的意见。
而就在他们五人还在锦绣山庄享受玩乐之时,江夏他们已经乔装打扮来到了昆明。
到了昆明以后杨一清带着江夏先去了何府。
何府就是何千机的府邸,这何千机是何人?他正是都指挥使同知,官职从二品,仅仅比指挥使低一个品衔,也算是手握大权的人物。
杨一清早年间与何千机曾经有一些交情,未免云南府这边再像之前永宁府那样出现过多的流血事件,所以杨一清和江夏来到昆明以后决定先从何千机这里着手,看看能不能打出一个突破口。
到了何千机的府邸见到何千机以后,江夏将自己手中的账本、口供等部分证据交给何千机看过。何千机也是跟盐税贪墨一案有瓜葛的人,当即吓得脸色苍白。
江夏承诺只要何千机协助他,他保他不死。
何千机犹豫再三后终于是点头答应了。
送别江夏和杨一清以后,何千机立刻唤人前去锦绣山庄通知谢覃他们。他从一个小旗走到今天,要他一无所有,那比让他死更难过。所以何千机只是假意答应江夏,实则是另有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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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机派出去报信的人是他的护院统领马大风。.别看这名字俗气,但实际上此人以往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气的,有个名头叫做“奔雷剑”。之所以跟着何千机乃是因为马大风三年前杀了洛阳徐家上下十七口,这样他才跟着何千机以便逃过官府的缉拿。
马大风功夫不错,并且为人也耿直豪爽对何千机忠心,故而何千机十分信任他。
他从何府一出来便骑着快马直奔锦绣山庄而去。
何府对面的屋完谢覃、谭向东他们立刻反应过来。谢覃立刻从身下美人的身上爬起来,大叫一声:“穿衣!”
两名美女立刻将谢覃的衣服拿来帮他穿上,马大风在那些个一丝不挂的美人身上扫了好几眼,但又害怕会被谢覃他们责怪,所以偷偷地看了几眼后又将目光移了开去,而移开以后又忍不住看了几眼,喉节上下鼓动暗自吞着口水。
谢覃他们全都穿好了衣服,云朝峰居高临下地问马大风:“你所说的话当真?杨一清真的带着三千轻骑和江夏一起来昆明了?”
“千真万确大人,那杨一清和江夏还去找了何大人,希望何大人能够帮助他们。何大人假意答应下来,然后派小人赶紧快马赶过来通知各位大人。”
“他奶奶的。”云朝峰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地上扫了一眼后看见自己的令牌。云朝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一名女子,那女子赶紧将令牌捡起来双手奉给云朝峰。
云朝峰接过令牌道:“居然带着兵马到老子的地盘儿上来了,也好也好,老子这就去调兵把那群杂碎全都杀了。”
这一次谢覃没有阻止云朝峰,谭向东更是说道:“也好也好,云将军先去准备兵马,说不得这一次真得兵行险招了。”
五人一起从锦绣山庄里面出来,刚刚走出门口站了一会儿,立刻有五辆马车赶过来。
五人上了马车以后马车立刻开始驶走,刚刚走出百花谷密集的马蹄声便响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支骑兵奔袭而来,走在最前方的自然就是江夏。
江夏一马当先,手中握着一把雁翎刀。马匹飞奔而来,路上遇到两个护卫被他左右挥舞了一刀,顿时毙命。
这段时间江夏杀人不少,身上的煞气明显重了许多。
江夏勒停马匹,身后杨一清带着骑兵跟上来。前方五辆马车停下来,谢覃、谭向东、李辽、赵仁吉、云朝峰五人各自从马车里走下来。
云朝峰扫了江夏身旁的两具护卫尸体一眼,当即便色厉内茌地吼道:“你们是何人?没有皇上圣谕私自带兵入境罪同谋反,尔等可知?”
江夏顿时被云朝峰这句话给逗笑了,他没想到到了现在的情况云朝峰竟然还在和他打官腔。江夏摆摆手道:“先抓了再说。”
骑兵一下有二十来个翻身下马,一起冲向谢覃他们。
谢覃眉头一皱道:“不管是你什么身份,我乃堂堂从二品的大员,要抓我得由都察院报刑部、大理寺,然后经由皇上御笔亲批以后才可执行,你凭什么抓我?”
陕甘骑兵们将五人抓住以后江夏翻身下马,他走到谢覃等人跟前,来回走动了几步江夏突然反手煽了谢覃一巴掌,然后又煽了云朝峰一巴掌。
江夏一下挽起衣袖露出自己右手手臂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江夏道:“看见没?看见没?皇上亲题的‘如朕亲临’,见字如见皇上。别说我抓你们,打你们,就算是杀了你们都可以。”
说完,江夏一把抓着谢覃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伸手拍着谢覃的脸道:“告诉你,大爷已经拿到了四大盐商的账本,并且还有永宁府从知府到县令一共二十八人的供词。铁证如山,你们已经完了。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王八蛋,再敢在本大爷面前打官腔的话本大爷喂你们吃大便你们信不信!”
说完,江夏一把将谢覃推回去道:“抓走,然后将我的立功细则说给他们听一下。”
说完,江夏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匹一下翻了上去。杨一清与他一同离开,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马大风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出现。
等到江夏他们走了,马大风立刻从百花谷另外的一条出路飞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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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马大风一下推开何府大门,进屋以后便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
后面的话马大风再也说不出来,因为院子里面何千机已经被人用绳子捆绑住,手中还塞了布。两名士兵用雁翎刀架着何千机的脖子,何千机动也不敢动。
而院子中间一个高大魁梧中年男子双手放在刀把,真当我傻吗?”
杨一清微微一惊,手中的名单已经机会囊括了二品以下每一个品衔的官员,居然还有大鱼没有浮出水面?
江夏笑着对杨一清说道:“杨大人,麻烦你去告诉他们,京师里面的同案每个人价值一百积分。”
“一百?”杨一清又是一惊,因为在他的记忆当中:“一千两银子才算一积分,那一个京师里的同案犯岂不就是值十万两银子一个?”
杨一清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这些名单上的人怎么办?”
江夏微微一笑道:“四品以上的全都抓了,四品以下的发封信给他们,同时附带上立功积分细则。”
杨一清立刻明白江夏这是什么意思,此次的事牵涉了太多的官员,如果真的全都抓了整个云南的行政体系基本就崩塌了,这样一来云南会出现大乱。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诛首恶,警告帮凶。
而江夏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又不想随便放过那些从犯,所以将立功积分发过去,那些人心惊胆颤之下自然会将大量家财双手奉上以图平安,如此恐怕又是大量银子到手。”
这一次云南查盐税一案杨一清已经搞不清楚江夏抄了多少银子,不过保守估计至少过了百万两。
百万两白银!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数字?在杨一清的记忆当中他记得前户部尚书李东阳曾经跟他说过,本朝税收最好的时候一年的赋税银子也不过才四百万两。江夏随便查一下云南盐税案就查出了大明一年赋税的四分之一?
当然,想来这也正常。这一次被抄了家的盐商、官员究竟有多少杨一清没有去详记,但总归是不少人。江夏用立功换命法逼得这些盐商和官员们不止交出了所有家底,甚至不够还有人去让家中的亲人去亲戚朋友那里借,真正的抄家抄的干干净净。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云南府都不得安宁。四面八方的官员凡是收到了江夏书信的人全都来到了云南府。
他们也不上交银子,只是来报自己预备上交的银两是多少。因为罪行大小不同,积分的要求也不同,所以他们上交的银两数目也不尽相同。
每一个上报的官员首先会记一个过失,这样基本仕途就已经完了。然后会录一份口供,这样做事叫做有理有据。最后会签一份承诺书,承诺会上缴多少银子。
完成这些以后江夏再分门别类的做好账目,接着就将承诺书誊写一个副本交给当地的官员。这些官员眼看着整个云南出现了大量官职空缺又怎么会不好好努力表现,他们就是最佳催账员,保证会一文钱都不漏的将银子收缴上来。
然后这些银子稍后依旧会有锦衣卫来负责接手押送进京,而江夏只需要带一个账本回去就行了。届时银子到了拿出账本核对一下,缺一两银子江夏都会让他们十倍吐出来。
眼看着就要到重阳节了,江夏没想到自己刚刚新婚却一出门就出来了这么久,他算了一下时间心中希望自己还能赶得及回去和自己的两位娇妻一起过重阳节。
有了家就有了牵挂,果然是如此。
云南的事总算是圆满结束了,这一曰朝阳升起之时江夏带着谢覃、谭向东他们这些罪魁祸首开始往京师走。
这一次回去不像来时只有他和韩慕枫两个人,同行的还有杨一清和他那三千铁骑,以及几个从锦绣山庄里面搜罗的姑娘们。江夏这次没再骑马,而是坐着一辆大马车,马车里铺着羊毛的地毯,除了他以外还有五个他亲自挑出来的美人。
有佳人相伴,旅途似乎也没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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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中有这么一句话“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其义为终于看到自己简陋的家门,我高兴地向前飞奔。家僮欢快地迎接我,幼儿们也守候在门庭。形容的是陶渊明回家的喜悦之情。
而此时此刻刚刚跳下马车的江夏遥遥看见燕京城时心中也有一股明显的喜悦之情,他暗自感叹了一声:“终于回到家了。”
心中感叹完这句话以后江夏顿时愣住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把京师当成了是自己的家,往更深的一个层次上说原来自己早已经把自己当做的大明人。
江夏摇了摇头不知何故突然笑了笑,他心中暗道一句,相比眼前真实的大明,后世的一切不更加像是一场梦吗?
江夏在想自己到了城门口会不会有人来接自己,自己已经提前了七天将云南的一切发了飞鸽传说给京师,若是老二有心的话应该会料到自己是这两天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接自己。
江夏跳上马车大手一挥道:“走,咱们进城。兄弟们辛苦了,进城以后我请你们去春风楼大吃一顿。噢不,大吃三天流水席!”
“好!江大人威武!”骑兵们大声笑着应和道。
跟着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他那幽默风趣大方豪爽的姓格赢得了陕甘骑兵一致的好感,人人都觉得这位江大人十分不错。
而杨一清更是常常和江夏把酒言欢,如今更是以兄弟相称。每次杨一清叫自己“江兄弟”江夏其实都会暗自大汗,心中不由得忐忑地想着,若是让这老头知道了我和他女儿有个“大肉包子”的约定他会怎么对我?
那可怕的后果江夏没敢深想,因为一想他总觉得自己晚上会做噩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东城门,江夏一看城门口没有熟人顿时心中还是有淡淡的失望。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果然没留意我是什么时候回京师。
不过转念想想江夏也觉得正常,毕竟老二是皇帝,每天政务繁忙不注意这些也属正常。
因为没有皇上圣谕外地兵马是不得进入京师的,所以杨一清拿着朱厚照的调兵手谕在和守城的士兵做交涉。
江夏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看着城门口的人来人往,这一出去就是两多月的时间,并且一半的时间还都是耗在路上的。想想赶路的感觉江夏就觉得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想出远门了。
“大哥!”“大哥!”“大哥”
突然江夏听见连连呼叫声,那声音他十分熟悉,扭头看过去江夏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一身便服的朱厚照一边兴奋的大叫着,一边蹦蹦跳跳地狂奔而来。跟在朱厚照的张永和刘瑾生怕朱厚照出现什么危险,所以也赶紧加快速度跟在后面保护着朱厚照。
朱厚照跑到江夏面前以后二话不说一下扑了过来,江夏很想一脚将他踢飞出去,但想到他是皇帝只能强忍着恶心将他接到怀里。
朱厚照道:“大哥,你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可想死我了。没有你,我感觉每天过的都还没有意思。你是不知道,我想起你来就茶不思饭不”
“呜呜”朱厚照突然被江夏一下捂住了嘴巴,所以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江夏无奈地翻着白眼道:“闭嘴好不好,你怎么说的我鸡皮疙瘩直冒呢。”
杨一清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朱厚照,等他和守城的士兵交涉完走过来时杨一清这才吓了一跳,他当即准备跪在地上,口中已经开始吼道:“微臣杨”
朱厚照赶紧将他拉起来,低声道:“免礼免礼,朕是微服出巡,你当朕不存在就行了。”
说完,朱厚照又腆着脸看向江夏道:“大哥,你在飞鸽传书里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你说你在云南抄家抄了三百多万两银子,并且还有珠宝玉器古董字画若干?”
说完,朱厚照呼吸有些急促地看着江夏,明显他是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而他眼中跳动的神光早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江夏看着朱厚照笑了笑,没有表态。
朱厚照忍不住催促道:“大哥,你倒是说啊大哥。”
江夏摇了摇头道:“就知道你小子这么热情没安什么好心眼儿,原来是惦记银子。”
江夏点了下头道:“放心吧,三百万两只多不少。”
“真有三百万两?真有三百万两?”朱厚照重重地咬了一下那个“万”字,他突然一下又抱着江夏不停地跳着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朕的国库,朕的内库终于有充盈的一天,终于有充盈的一天了。”
“江彬老是跟我说西北宣府美人又多风景又好,我老早想去那里建造一个镇国府了,之前国库空虚没银子,现在好了,总算可以”
朱厚照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江夏顿时忍不住又敲了一下他的头。
朱厚照双手一下将头捂住,一旁的杨一清下意识地就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把上。不过他将张永和刘瑾都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杨一清也妄动。
朱厚照抱着自己的头一脸委屈地说道:“又打我干嘛?”
杨一清顿时无语了,原来皇上在江夏面前自称是“我”,原来皇上要叫江夏为“大哥”,原来皇上被江夏打是不会生气的那这还是皇上吗?
杨一清感觉自己的认知已经崩塌了。
江夏没好气地说道:“我辛辛苦苦给你赚回来的银子是拿你这样胡乱挥霍的吗?”
“那你说怎么用?”朱厚照问道。
江夏双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你这皇帝怎么当的,为君者要爱民如子,有了银子自然得想着黎民百姓。河南刚刚遭遇旱灾蝗灾,你作为皇帝怎么也应该追加赈灾款去救济灾民,然后免除河南三年赋税以便让他们休养生息。
另外记得给杨大人那陕甘之地的防御工事追加一下银子,让他能保质保量的把工事修筑完毕。如果这些事做完了还有银子剩那就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别有一文钱就想用一文钱。”
“哦”朱厚照应了一声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杨一清已经彻底开始对江夏有了高山仰止的感觉,什么叫做揣摩上意迎合帝心,那些全都弱爆了,像人家江夏这样子直接就是教育皇帝,这样岂不境界更高?
朱厚照勃勃兴致被江夏泼了一盆冷水后顿时有些兴致缺缺,不过他沉默一会儿突然又兴奋地问道:“对了对了,你教坊司的那出戏,《倩女幽魂》。京师里好多人都在说,你回来了是不是可以重新再演几场?”
江夏想了想后点了下头道:“不仅要演,并且我准备再重新写一场戏叫《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里面有没有男人的戏?”朱厚照饶有兴趣地问道。
江夏有些戒备地看着朱厚照道:“有,不过你不会告诉我你想演吧?”
朱厚照嘿嘿笑了几声,他道:“我在豹房给你准备了酒菜接风洗尘,先去豹房再说。”
“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江夏道。
口中这样说,其实江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他对着杨一清报了一拳,然后说道:“杨大人先带众兄弟去春风楼吃饭,我稍后会来结账的。”
杨一清点了点头,江夏告了一声:“那在下先走一步了,回见。”
“回见。”杨一清道。
江夏跟着朱厚照、张永、刘瑾三人一起走进城门,刚刚走出没多远江夏见到有一家三口朝着自己走来。
看模样好像是一对老夫妻和中年的儿子,老夫妻佝偻着背,看样子年纪恐怕至少也是六十往上了。
不过江夏却微微皱了皱。
等到老夫妻和那中年儿子走近以后江夏顿时反应过来,老头老妇人怎么手部皮肤会那么细腻?
易容术!
他一把将朱厚照拉到身后道:“小心,刺客!”
老夫妻突然身体一下站直,与他中年儿子一起亮出短剑同时刺向江夏。
这三人明显是高手,短剑同时取江夏上中下三路,并且剑势极猛又留有后劲,蕴含着无数变招。
若是其中两路齐来江夏还能挡得住,但是三路同时攻来江夏就必然有一路躲不开。而躲不开的结果就只有一个,死!
不过幸好江夏身旁还有张永和刘瑾在。那三个杀手快,而张永和刘瑾更快。二人几乎同时出手,但却是后发先制。
老妇人被刘瑾二指一弹击落了手中的短剑,然后右手肩膀被刘瑾一爪捏碎。而张永则是直接握着那老人持短剑的手强行将其反曲回去,用他自己的剑,自己的手杀了他自己。
二人一出手就制服了两人,足见二人都是真正的高手。至于他们两人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就连江夏也看不出来。
最后剩下的那个中年儿子自然奈何不了江夏,江夏拉着朱厚照下躲开了他来势极猛的这一击,然后右手如灵蛇一般探出去捏着中年儿子的下巴一下将他下巴的关节卸掉,然后这才使用擒拿手夺掉了他手中的短剑将其制服。
老妇人被刘瑾捏碎了肩骨以后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就死了,只有中年儿子一人被江夏制服后还未能得以咬破口中的药丸自杀。
居然一入京师就有三个死士高手来杀自己,看来有人很不希望自己活着啊。江夏心中暗道,眼中闪过道道杀机。
本大爷没来找你们,你们倒还先来找上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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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的刑技房中,专门负责施刑的几个刑罚高手已经轮番对那中年人施了三十多种酷刑。此处名为刑技房,其刑罚手段基本上囊括了素以酷刑狠辣著称的东厂以及锦衣卫两者的所有酷刑。此外还有不少这些刑罚高手们的“私人创意”。
三十多种酷刑下来,中年男子一条命恐怕就只剩下了最后三分之一,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出幕后主使之人,甚至还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吐了行刑之人一口带血的吐沫。
朱厚照和江夏在房里等待刑技房来通报结果,最后负责刑技房的庄先生只能无奈地跑过来禀报江夏和朱厚照,他已经别无他法。
朱厚照勃然大怒骂了一声“废物”,而江夏想了想后却对庄先生说道:“庄先生,帮我准备一套施针用的银针。”
庄先生点点头道:“江大人,此物刑技房里有准备。”
“好,带我过去看看。”
江夏到了刑技房里面后从庄先生手中接过一盒银针,里面无论长短粗细各种型号的银针都有。江夏从针盒里面取出几根银针擦拭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出身的门派传承比较久远,所以涉及的东西也比较广泛。无论医卜星相行军布阵智慧谋略基本都有涉及,而其中刑罚一道也有其独到之处。”
“我接下来要对你施展的是针罚,就是用银针刺你五大痛穴,以及痒穴和麻穴。一会儿你会感受到锥心之痛、透骨之痒以及酥到令你难以置信的麻。希能你能挺住这一轮刑罚,因为这一轮刑罚过去以后接下来还有第二轮和第三轮......”
说完,江夏走向中年男子。
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子听过江夏的话以后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嘴里吚吚呜呜地发出声音,看样子是想说话但是因为下巴的关节被卸了所以说不出来。
江夏捏着中年男子的下巴抖了一下,中年男子下巴的关节“咔嚓”一声一下合了回去。
“想说什么?”江夏问道。他倒是有些意外,经历那么多刑罚中年男子都没有说一句话,而现在自己只不过刚刚提一下“针罚”他就有反应了?
中年男子活动了一下下巴以后抬起头看向江夏说道:“正提反脱。”
江夏顿时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道:“风火除谣。”
江夏回答出这四个字以后中年男子也一下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江夏喃喃道:“苏张孙庞,你究竟吃的是哪一家饭?”
“合纵连横,张家自有真才。”江夏又道。
中年男子的神色已经开始凝重起来,他嘴唇微微颤抖起来,语气难掩激动地说道:“一掌、二护、四金刚,你出自哪个门下?”
江夏已经确定了中年男子的身份,他将五指掌门放在胸口,然后一下合拢变成拳头,接着食指和中指一起伸出去。
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中年男子当即目露敬意,恭敬说道:“失敬。”
江夏点了点头后对庄先生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单独和他聊聊。”
“是,江大人。”
庄先生恭敬退出去,豹房的人没有谁不知道江夏和皇上的关系,所以尽管他在一旁看出了什么端倪但却也故意装作不知,低着头退了出去。
等到庄先生退出刑技房以后江夏单独对着中年男子,他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开口问道:“我师父张至善还好吗?”
中年男人大惊,他低下头道:“属下未知是少主,多有冒犯还请少主恕罪。”
事情到了这一步相信也有人猜了出来,这个中年男子其实是千门的人。
正、提、反、脱、风、火、除、谣,这就是俗称的千门八将。
正将负责具体的千局实施,露面和目标接触;提将则是军师,负责策划布局;反将是引目标入局的人,目标的性格弱点投其所好引他入局;脱将则是负责伪造假身份,安排脱身计划;
风将则是负责打探消息,监视目标;火将是千局被破以后负责武力保护同门撤退的人;除将是实在没办法了出面负责谈判,彻底解决事端;而谣将则是负责造谣,散播谣言。
千门八将其实就是千门的八种身份,自千门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流传下来。
而之后中年男人又问了江夏,苏张孙庞他吃的是哪家饭,这句话其实是代表着千门的四个流派。苏即苏秦、张就是张仪、孙是孙膑孙武、庞是庞涓。四人之中苏秦身背六国相印,以一己之力促成六国联合是为合纵派。
而张仪出使游说各诸侯国,以“横”破“纵”,使各国纷纷由合纵抗秦转变为连横亲秦所以便是连横派。
孙膑孙武提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是为正兵派。而庞涓用兵讲究无孔不入,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是为诡兵派。
江夏说“合纵连横张家自有真才”这句话也是有典故的,不过这个典故就不再细说,反正江夏这一句话就说明了他是千门连横一派的人。
很明显中年男人也是千门连横一派的人,他说的一掌、二护、四金刚,便是连横一派领导构架,一个掌门,两个护法,四大金刚。
江夏会针罚,此一技便是金刚级别以上的长老才会的技能,所以中年男人才会问江夏是哪一家的弟子。
至此江夏已经完全知道了中年男子的身份,他做出那一连串动作是千门掌门自表身份时所用的动作,他本身就是千门的掌门,所以对这套动作十分熟练。
江夏熟读千门典籍,最后他问中年男人他“师父”张至善现在怎么样,其实是有另外一个打算。
张至善在江夏的记忆里面应该就是弘治一朝末时千门连横一派的掌门,典籍里面记载张至善在正德一朝初逝世,所以江夏他冒认了他的名头,反正日后问起来大家也只会认为他是张至善私下收的徒弟,没有入千门族谱而已。
听见江夏是张至善的徒弟,中年男人已经彻底信服江夏,论辈分他比江夏低了好几个辈分,所以才开口叫“少主”。
江夏将中年男人身上的锁链解开,问道:“说说吧,堂堂千门怎么沦落到要来做杀手这么下贱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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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可以累一点,苦一点,但是老虎需要你们的支持。若是订阅量达不到,本书可能完结字数是八十万字,而实际上本书的构架是三百万字。
千门合纵、连横、正兵、诡兵四派一向各成体系,互不隶属。
不过因为开派祖师的一些渊源,合纵和连横二派一般都有些不太对付,毕竟当年张仪以“连横”破了苏秦的“合纵”,这才导致合纵流派没能一举发扬光大。
而正兵流派和诡兵流派则更不用说了,孙膑和庞涓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直传承下来,两个流派不仅是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相互之间有仇视。
中年男子名叫仇云,是千门八将里面火门的玄字辈弟子,而之前服毒自杀了的那一对易容男女则是地字辈弟子。
千门八将在千门里面等于八个分堂,各个分堂的弟子学习的方向都不一样。火门侧重的就是武力。
不过千门八将里的组织构架大都一样,门将为最高领导者,其余便是以天地玄黄为级阶,划分为四个字辈的弟子,在千门内部对于上下关系辈分这些都看的十分重,低字辈的必须听命于高字辈的。这也是为什么仇云会对江夏如此尊敬的原因。
根据仇云所说,正德三年的时候张至善去世了,连横一派一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去担当掌门之位。两大护法相互之间都不服对方坐上掌门宝座,所以各自带着手下门人相互对抗。再加上合纵、正兵、诡兵三派又趁此机会强抢连横派的地盘,所以连横派才没落了,以致于他火门的弟子为了生存还得接这种替人杀人赚取银子的生意。
仇云道:“其实不仅我们,提门的人更加不堪。那些弟子现在要么就是在街头巷尾布局坑蒙拐骗,要么就是在大慈延福宫那边拜摊子替人看相,说是看相实则是等待别人来跟他们谈生意。一般都是他们接生意,问清楚要杀的目标,然后他们交给我们火门的弟子出手。”
“这么说来指使你们来杀我的人还只有提门的那些弟子知道咯?”江夏问道。
仇云点了下头:“是的。”
江夏想了想,然后拍了拍仇云的肩膀道:“受苦了,一会儿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疗伤。你就暂且在这豹房呆几天,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些事后我再和你一起去千门看看。”
“是,少主。”仇云恭敬说道。
江夏点了下头后走出了刑技房。出了刑技房江夏看见了庄先生,他让庄先生安排了大夫给仇云,同时让庄先生给他安排了一间好一点的房间供他修养。
千门传承久远,在这大明朝遇到千门的人并不奇怪。以往江夏并没有想要再在这大明朝和千门的人扯上关系,可是现如今既然大家碰上了,江夏倒是对千门颇为意动。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千门的潜力,这个传承了那么多年的门派其内的人才究竟有多少连他自己都估算不到。若是能够重新坐上千门的掌门之位,那
江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又想多了。
回到朱厚照的御书房里面,朱厚照正翻看着江夏交给他的账本两眼放光。
江夏交给朱厚照的账本有很多,不过看样子很明显他看的是江夏记录抄家所得银两明细的账本。
“咳咳”江夏干咳了两声。
朱厚照抬起头,他将手中的账本合上兴奋地说道:“大哥,这次的事你办的真身太漂亮了。”
江夏神情有些凝重,他摇了摇头道:“事情还没有完,云南那边的人虽然都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但是京师这边还有几条大鱼没有浮出水面。”
朱厚照听后也是眉头一皱,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阴沉:“怎么?谢覃他们不肯说出京师里的人是谁?”
江夏摇了下头:“不肯说,他们也明白自己难逃一死,所以不愿意再把事情往上面捅。而他们每一个都是四品往上的大员,我也不好对他们用刑。”
“嗯,用刑肯定是不行。”
所谓刑不上大夫,无论谢覃他们犯了多大的罪,作为君王道:“要不你先放开我再说?”
“嗯嗯不嘛,人家就要抱着大人。”雪意的身子在江夏怀中摇摆着说道。
江夏顿感无语,如此青春有活力的娇躯在怀中这样扭来扭去顿时让他身体有了反应,江夏只好偷偷低声问道:“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放开我?”
小雪意“嘿嘿”一笑,说道:“我要你给我一个好角色,要主角。”
江夏点点头,只得无奈地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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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乐楼的玲珑居里,江夏召集教坊司的核心人物开了个会。
教坊司的核心人物有哪些?韶舞彩蝶、舞衣,司乐云海波和云海涛,以及四大花魁和十二金钗。
四大花魁里面上官紫月还在逍遥山庄所以没有参加这个会议,其余的人全都到了。
玲珑居房间很大,二十人坐在这里面开会一点不显拥挤。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开口说道:“一别就是两月有余,我这个奉銮也算是够不负责任的了。”
“大人不必客气,我们都明白您离开肯定是因为有要事要办,我们能够理解的。”舞衣道。
小雪意也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就是就是,只要你回来就好,怕的就是你不回来了。”
江夏微微一笑,道:“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们?”
“好了,闲话稍后再谈,我先跟大家说点正事儿。”
江夏一说完,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起来,连腰杆都微微挺直了。江夏道:“接下来教坊司一共要做四件事。第一件是排演新戏《白雪公主》,第二件是为云韵虞召开第一场演唱会,第三件是重酬大量收购民间故事题材,然后将其挑选出来改成剧本,第四件就是开设导演培训班,我们必须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导演了。”
“大人,你说的那演唱会是?”云韵虞有些不太懂。
江夏微微一笑道:“放心,从谱曲到填词,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唱就行了。”
听见江夏说会全程包办,云韵虞点了下头后没有再说话。
众人看向云韵虞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羡慕,一部《倩女幽魂》已经让她名震京师备受追捧,要是再来一场由江大才子亲手谱曲填词的演唱会,可以遇见云韵虞大红大紫的机会已经到了。
“大人,新戏......有我的角色吗?”柳依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
?完,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夏,无言之中自带着几分诱惑。
江夏笑着点了下头道:“适合你的角色倒是有一个,不过得看你愿不愿意演。”
“愿意愿意,只要是大人的戏,什么角色我都愿意演。”柳依人赶紧说道。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云海波他们问道:“另外还有什么公务需要拿出来商议的吗?”
云海波点了下头问江夏:“大人,那倩女幽魂还能不能再演几场?京师里的人都吵着想要看呢。”
“可以。”江夏点了下头道:“你安排加演吧。”
说完江夏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到京师到现在还没有进过家门呢。今天的事就暂时议到这里,若是有事明日再议吧。”
“大人,难道不给我们一个机会为你接风洗尘?”兰蕙心笑着问道。
江夏点了下头道:“明日晚上吧,”
说完,江夏离去。
出了教坊司后江夏让韩慕枫送自己回到了漫云居。
到了家后江夏没有忘记给韩慕枫一笔银子让他去春风楼付银子置办流水席宴请陕甘的骑兵们。
韩慕枫接过宝钞后离去,江夏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声音:“谁啊?”
江夏一听就知道是崔如霜的声音,他笑着说道:“娘子是我,你家相公回来了。”
门一下打开,江夏二话不说冲进门内就抱起开门之人大笑着说道:“一别两月,娘子你有没有......”
江夏突然看见了拿着一个淘米小木盆的崔如霜正站在院子里面,这一下江夏彻底愣住了。
崔如霜也是微微发愣,喃喃道:“相公你......”
江夏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抱在怀里的正是一脸迷惘还未反应过来的厉绝情。江夏顿时尖叫一声:“啊?师父!”
??
说完江夏赶紧将手松开,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厉绝情一下被他扔到了地上。
厉绝情原本听见江夏的声音以后跑过去开门,然后便觉得一个矫健的身体强壮有力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却从未经历过人事,突然被人来这么一下顿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掉在了地上厉绝情这才元神归位回过神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干净利落的翻身而起,然后她狠狠地瞪了江夏一眼后走进了屋子里面。
江夏看着厉绝情的背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崔如霜一眼,崔如霜对着他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江夏耸了耸肩后问道:“如霜,念奴呢?”
“念奴去爹那里了,爹这两天身体不是很好。”
“啊?岳父大人身体不好吗?我去看看他,顺便接念奴回来。”
“好。”崔如霜点头道。
江夏转身走向门口。
其实他也是想躲一下,刚刚才错抱了厉绝情,再见面会有些尴尬。
出门以前崔如霜还叫了一声:“相公,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走出房间。
老丈人所住的地方是江夏后面特意让王文博帮忙去买的,离江夏所住的漫云居并不算远,所以江夏直接用的是步行过去。
刚刚走到崔父那小别院的胡同口,江夏突然听见一声吼骂声:“你们想要抓我女儿,除非先把我杀了。”
“爹......”
“老子就先杀了你这死老头子。”
“不行,大人说不让我们弄出人命。”
江夏顿时大惊,那四道声音里面有两道他十分熟悉,一是他老丈人的,二是他夫人崔念奴的。
江夏赶紧狂奔过去,想也没想便一脚将门踢开。
院子里有四个黑衣人,手持钢刀并且蒙着面。崔父手中拿着一把柴刀将崔念奴护在身上,崔念奴一脸惊慌。
江夏突然闯进来吓了那几个黑衣人一跳,其中离门比较近的两个黑衣人转身便一刀砍向江夏。
江夏后发先制以一招空手夺白刃从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中夺下他手里的长刀,然后他转身一刀挥下直接隔断了两名黑衣人的喉咙。
二人同时用双手捂着喉咙,鲜血如泉柱一般不断涌出来。二人同时倒在地上,剩下的两名黑衣人顿时一惊,从刚才江夏出手可以看得出来江夏乃是一名高手。他们二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替同伴报仇,而是逃跑。
江夏手中钢刀一下扔出去从后背洞穿一人的身体,然后他从靴子里面再取出常备的一把匕首一下扔出去,再次击杀一人!
江夏看了四具尸体一眼后,眼中杀机不断闪过。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人,但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胆子大到敢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很明显现在那些人已经触及到了江夏的逆鳞。
“相公!”崔念奴叫了一声后立刻从她爹的身后跑出来扑到江夏的怀中,亲眼目睹江夏杀了四个人,崔念奴明显被吓着了。
江夏心疼地拍着崔念奴的后背道:“放心放心,有相公在你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
江夏看向崔父道:“岳父,这里现在很危险,你暂时不能呆到这儿了,我们去找如霜,咱们暂时还是住到逍遥山庄里面去。”
逍遥山庄因为竟然有朱厚照出入,所以那里护卫周全。江夏为了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只能先将崔念奴他们放到那里去。
崔父点了点头:“好。”
江夏带着崔念奴和崔父一起回到漫云居,推开门进去江夏发现院子里面同样躺着几具尸体。厉绝情手持长剑坐在院子中间,脸上的表情大有一种“谁来谁死”的感觉。
崔如霜也是手持长剑站在厉绝情身旁,脸色冷若冰霜。
江夏勃然大怒,他咬着牙对厉绝情和崔如霜道:“师父,如霜,我们先去逍遥山庄。”
“好。”崔如霜点头应道,厉绝情也站起身将长剑插回了剑鞘。
江夏他们四人到了逍遥山庄以后直接在逍遥山庄骑了一匹马飞奔到天牢,他挽起自己的衣袖露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直接走进了天牢。
这四个字现在在京师已经十分有名,而天牢的守卫们更加对这四个字的典故知晓详细,所以一看见这四个字就再也没有人敢拦江夏。
江夏进入天牢以后就大声问道:“人呢?云南左右布政使谢覃、谭向东他们人呢?”
按照江夏的估计,杨一清他们应该已经把谢覃他们送到天牢这里移交给了天牢的人看管,他此次前来就是准备刑讯逼供的。上什么刑不上大夫,老子今天偏偏就要在你们这群人身上试试上刑的感觉。
狱卒立刻说道:“大人,这边,这边请......”
江夏跟着那狱卒走进去,他在其中一个牢房外面看见了谢覃。江夏目露冷光道:“把门打开。”
“大人这......”
“把门打开!”江夏大吼。
“是。”狱卒顿时不敢再多言语,直接将门打开。
江夏一进去就一把将正在吃饭的谢覃拉起来,他大声吼道:“告诉我,你们在京师的人都是......”
“谁”字还没有说出来,谢覃突然脸色变绿,然后突出一口黑色的鲜血倒地身亡。
江夏大惊,他一看就知道谢覃这是被人吓了毒。
他立刻反应过来。
“谭向东、云朝峰!”江夏跑出去,他拉着狱卒道:“快,带我去见谭向东。”
狱卒见到谢覃死了以后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带着江夏跑到谭向东所住的牢房。谭向东手中正端着一碗饭大声吼道:“有人没有?你们给我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饭菜是给人吃的吗?”
江夏顿时松了口气,他急忙说道:“谭向东别吃那饭,饭里有毒。”
谭向东吓了一跳,饭碗也一下从手中滑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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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卓府。.
同样是在卓非凡的书房当中,都察院右派三人卓非凡、曾信、孙瑜三人再度聚在一起。
这一次三人不像上一次那样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浑身上下充满着运筹帷幄的优越感。三人全都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不已。
孙瑜叹息一声道:“原本想派人去抓那江夏的两个妻子来威胁他放了谢覃他们,结果去的几个人全都死了。原本想要在天牢的牢饭里下毒灭了他们几个的口,可是却没想到江夏突然赶到救下了谭向东。
如今谭向东被江夏带到了豹房里面关押,恐怕他熬不了多久就会把我们供出来的。”
“谭向东手里有足下拉我们下马的证据,这件事必须得小心处理啊,若是一个不慎恐怕就是万劫不复。”曾信感叹一声,愁眉难以舒展。
卓非凡眼睛微微一眯道:“不行,不能让江夏再继续深挖下去了。再去找杀手,花再多银子也必须把他杀了。”
“好。”孙瑜点了点头。
大慈延福宫修建于成化年间,又因为庙中祭祀的是天、地、水三神,故而民间又将其称为“三官庙”。
由于此庙香火鼎盛,所以庙外的坝子上有不少卖香烛元宝等祭祀用品的,也有不少卖小吃糕点的。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个个摆摊子算命的。
摆摊算命是一项成本小收益高的事儿,所需物品是一个人、一个布幡、一张桌子两张凳子,稍微有点儿包装意识的可能还会整一件道袍,把自己弄的仙风道骨一点儿。
这一天大慈延福宫外突然新来了一个年轻人摆算命摊子,一般来说做这一行的得年纪越大越吃香,很少有年轻人来做这一行。
但是这个年轻人不仅摆了摊子,并且还在布幡上写着:“铁口直断。”这四个大字谁都会写,没什么不同。但铁口直断旁边还有数排小字:“因忠言逆耳,又因本人只说实话,故而说话难听。尔等爱给银子就给,不爱给银子亦可不给。”
这摆摊子算命所谓何来?还不是为了赚银子?居然还有人说是爱给银子就给,不爱给银子也可以不给的?
上午的时候没什么生意,所有算命的基本上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仙风道骨般的坐在位置上养着神。
而这个年轻人却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微微还有呼噜声传出来。
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打呼噜,但实际上他的眼睛微微虚开有一条细缝,透过那条细缝他一直盯着右上方那个写着“紫微斗数”四个大字的算命摊子。
那摊子上坐着的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十几寸长的山羊胡子,穿着白色黑领的道袍,看上去颇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感觉。
年轻人知道,那中年男人就是千门之中提门的弟子。说到这里相信不少人都已经猜了出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江夏。
突然江夏赶紧眼前的视线一下被人遮住了,一个身材肥胖的年轻姑娘坐在江夏的摊子面前敲了敲大声说道:“诶,算命的,你给我算算。”
江夏一下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道:“好,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那姑娘说道:“我听人说这天底下的姑娘都分为两种,一种是好看的,一种是难看的。你帮我看看,我究竟是属于哪一种?”
江夏摆了摆手。
胖姑娘当即惊喜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用那么庸俗的标准来衡量?”
江夏摇头道:“不,你是二者的结合体,好难看。”
“你!”胖姑娘猛地拍了一下江夏的桌子,她“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看着江夏看样子估计是想要发火。江夏摆摆手道:“若是觉得不中听可以直接离开,反正我这里可以不用给银子。”
胖姑娘突然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到江夏的桌子上说道:“人家是女孩子,你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嘛?”
江夏看了那锭银子一眼,然后忍不住说道:“姑娘,若是不甘如此形象那就听在下一言。从明曰起‘摇头闭嘴站起来’。”
那胖姑娘又坐回来,问道:“什么叫摇头闭嘴站起来?”
“就是别人叫你吃东西,你就摇头。若是自己想吃东西,那就闭嘴。没事的时候不要坐着,尽量站着。长期坚持,一年以后可见成效。”
“谢谢大师。”胖姑娘笑着离开了,临走之前又给江夏放了一锭银子。
周围几个看相的都惊呆了,他们坐半天都还没有开张呢,凭什么这小子一来就有生意,张着嘴巴百无禁忌的胡说八道竟然还赚了两锭碎银子?
江夏也没管身旁的那些相师,他将银子一收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刚刚将头放下去,又有一个瘦弱的男子走过来坐在江夏面前。男子头上带着士子巾,很明显是个读书人。他开口说道:“大师,方才你给那位姑娘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得大师果然不愧对‘铁口直断’这四个字。在下也有一事不明想向大师请教。”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江夏直接说道。
男子也没介意,当即压低声音道:“大师,我有一同窗好友桃花运强盛无比,每隔一段时曰就会有女子与他相恋。在下不明,我和他差不多年岁,为何就无此运势?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江夏看了男子一眼后幽幽站起身来,他拉着男子走到庙旁的一口井那里指了指井水。
男子当即做出恍然状道:“我明白了大师,大师的意思是要我心如井水一般纯净是吗?”
江夏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道:“井水可以照出你的样子,我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照照你自己的样子,看你长的”
男子微微一愣,江夏自顾自地走回了摊子。
旁边看相的相师们这下都偷偷地笑了,心中暗想这回你肯定白忙活了吧,人家指定一文钱都不会给你,恐怕还会掀了你的摊子。
哪里知道那男子站在井水旁边愣了一会儿突然一下跑回来走到江夏的摊子前面,他放下一锭银子道:“大师说的对,我文采不如人,长相不如人,实在不应该胡思乱想。从今曰起我会专心读书,不会再想入非非了,多谢大师指点。”
男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周围的相师这才全都傻了眼,这样也行?
江夏将银子一收彻底没了睡觉的兴致,他稍稍端正身子目不斜视。没想到一会儿又是一名男子跑了过来,他到江夏面前一坐,一脸沮丧地说道:“大师,我有一个烦恼。”
“说吧。”江夏点头道。
“我喜欢上了王府家的小姐,不过我的家境没有王家小姐的家境好,所以我没敢去提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夏伸出手去道:“给我五十文钱。”
男子愣愣地掏了一串铜钱给他,江夏带着男子走到那“紫微斗数”的摊子旁边。那里是个卖酒的摊子。
江夏故意拉男子走过来实际是看见了有个人突然坐到了那“紫微斗数”提门弟子面前,那人偷偷地看了江夏一眼后低声道:“上次双倍的价钱,还是那个人。”
那提门弟子摇了摇头,伸出四根手指头道:“至少四倍的价钱,否则我们不会再出手了。那人身边那么的多高手,我们上次就损失了两个地级的高手。”
“你这是坐地起价!”男子皱眉道。
“我是坐地起价,但若是你落地还钱我们就要一拍两散。”说完,提门弟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男子最后没有办法了,只好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
“明天给你。”
说完,那男子起身离开。
江夏从身旁的酒摊子里面拿出两壶酒,然后手在瓶口旋了旋道:“这酒已经被我做了法,你全部喝完以后就会有勇气去找那王家小姐了,只要你开口提亲,他爹一定会答应你。”
说完,江夏摆摆手道:“我一天只算三卦,这最后一卦不收银子,有缘再会。”
说完,他拿着布幡离开,桌子和凳子都没有收。
跟着那男子一路走,江夏最终跟到了孙府的后门,见到男子进去以后江夏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转到前门去找了一个路人问道:“请问你知不知道这家是什么人的府邸?”
“这家?不就是都察院孙大人的府邸吗?”
“都察院?”江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到了豹房,江夏故意站在谭向东所住的房门口对朱厚照说道:“皇上,这样恐怕不好吧,贪墨盐税税银的是谢覃、谭向东他们,我们为什么还要诛他们九族?”
“都察院说按照大明律法应当如此处置,这也是以儆效尤,警告其他地方的官员不要在盐税上打主意。”朱厚照道。
“唉太残忍了。”江夏一脸不忍地摇摇头。
突然门一下打开,谭向东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道:“皇上,微臣知罪了。微臣招认,参与此事的还有其他人,求皇上放微臣一马。”
江夏和朱厚照相互对看了一眼,二人都笑了笑
人生命运无常,祸福瞬息万变。.
今曰并无早朝,故而卓非凡睡到了巳时中才起床。
作为一个正二品的大员,卓非凡的宅院并不算十分大,但是他院里的侍女丫鬟非常多,并且每一个都年轻貌美水灵可人。
卓非凡起身以后就叫了一声:“来人。”
很快他的房门被人推开,八名侍女分别拿着不同的洗漱用品衣鞋裤袜走进来。另外有两名侍女走到床边将卓非凡扶起来,二人为卓非凡按摩了一下,然后才扶他下床。
一番梳洗以后卓非凡走到正厅吃早饭,刚刚端起那一碗燕窝粥就有宫中的小黄门随着门房的人一起进来,小黄门对卓非凡道:“大人,皇上宣您乾清宫见驾。”
卓非凡将手中的燕窝粥一放,立刻起身道:“微臣遵旨。”
小黄门传过皇上口谕以后转身便走,没用卓非凡吩咐便有下方帮他准备马车,替他重新更换官服。
马车载着卓非凡来到左掖门,卓非凡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正在门口等着的曾信以及孙瑜二人。
卓非凡顿时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冒到头完卓非凡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孙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一个人死总比大家死好。”
说完,卓非凡径直走进了左掖门。他没有等孙瑜回答,因为他知道孙瑜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做聪明的选择。
看着卓非凡离去的背影,孙瑜看了曾信一眼。二人目光碰撞一下后立刻分开,然后两人一起朝着乾清宫走去。
到了乾清宫门口,张永笑着对三人说道:“三位大人直接进去吧,皇上已经在里面等了多时。”
三人全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乾清宫内。
见到了朱厚照时,朱厚照手中正拿着一本封面上写着《风月宝鉴》的书看着。卓非凡三人一起跪在地上行礼道:“微臣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平常的惯例,三人行礼完毕以后皇上应该说一句“免礼平身”,然后三人谢恩起身。
但是这次不同,三人行完礼以后朱厚照却仿佛没有看见三个人一般,仍旧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风月宝鉴》。
三人也不敢打扰朱厚照,就只能那样跪着。
大约跪了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卓非凡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三人重新说了一遍:“微臣叩见”
“朕知道你们来了!”朱厚照突然吼了一声。
他“砰!”的一下拍了桌面一掌,突然一下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书扔到卓非凡的脸上。
“怎么?朕让你们跪一下还跪不得了?你们三个告诉朕,云南盐税历年屡遭贪墨,你们都察院有巡察监督盐务之责,告诉朕,此事是否与你们有关?”
朱厚照冷声问道。
三人里面,卓非凡最先叩首说道:“启禀皇上,此事微臣犯有监管不严,御下无方之错,微臣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说完,卓非凡回头看向孙瑜道:“厚才,你就说了吧。”
厚才是孙瑜的表字,此刻孙瑜淡淡地看了卓非凡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朱厚照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微臣知罪。”
卓非凡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将头扭回去低垂着没有说话。
朱厚照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然后说道:“究竟真相如何,一一从实招来。”
孙瑜微微吸了口气道:“罪臣遵旨。”
“罪臣官任右佥都御史,身负巡察地方民政、税务、军务、盐务之责。十年前罪臣和现右副都御史都是七品巡盐御使,而那时右都御使卓非凡卓大人是右佥都御史。
当时我们负责云南盐务,首次前去巡察就发现当时的永宁府知府谢覃有亏空盐税的迹象。
回京以后卓大人将我与曾信二人叫到家中,让我二人不要声张此事,说是有银子大家一起赚”
“孙瑜!注意你自己说的话,诬陷上官以下犯上是大罪你明白么?”卓非凡忍不住大声叫道,他没想到孙瑜会真的将事情的始末真相全部说出来,这不等于是拉着他一起死吗?
“砰!”朱厚照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他冷冷说道:“有朕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
说完,朱厚照又看向曾信问道:“曾信,你怎么说?”
曾信重重地磕了个头后道:“皇上,罪臣可以证明,孙大人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并非虚言。”
“曾信你”卓非凡惊呆了,孙瑜脑子发昏一下子说了实话就算了,他搞不懂一向沉着的曾信为什么也会这样。
“皇上的政策是只诛首恶,从犯立功可从轻发落。”
乾清宫的侧厅之中江夏和杨一清一起走出来。江夏蹲在卓非凡跟前说道:“怎么样?卓大人没有想到吧,你亲手提拔的两个人会出卖你。另外你可能也没有想到你一个正二品的大员会栽在我这九品的小小奉銮手上吧?”
“事到如今送你两个字‘活该’!”
“小人得志易癫狂。”卓非凡冷冷地讽刺道。
突然江夏面色一冷,他抬手就煽了卓非凡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你敢动我的家人我就一定会要你的命!”
“啪!”江夏又煽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你面目可憎惹人厌,老而不死遭人嫌。”
“啪!”“这一巴掌纯粹是我觉得手感不错,所以再煽一下。”
说完,江夏站起身来。
朱厚照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说道:“卓非凡,身居高位却不思报效皇恩,判斩立决,即刻推出午门斩首。曾信、孙瑜,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二人发配边关,同时抄没家产。”
说完,朱厚照看向杨一清道:“他们二人朕就交给你了,好好看着他们两个。”
“微臣遵旨。”杨一清行礼道。
很明显,等待曾信和孙瑜的命运就是去修筑边防,有没有再回京师的机会就得看边防什么时候能够修完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圆满结束了,接下来应该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宫中侍卫将三人带出了乾清宫,朱厚照对江夏和杨一清道:“江夏,此次你立了大功,按例当论功行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夏当即抱拳道:“为皇上效命是微臣应尽之责,微臣不敢居功。”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两个就别这么客气了。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将你放在教坊司总是对声名有亏。倒不如我将你现在那些只负责演戏之人分离出来,成立一个皇娱司如何?”
“谢皇上。”江夏躬身道。
其实这皇娱司是江夏一早就和朱厚照商量好的,他想要打造一个娱乐帝国,那么就必须得给手下的人正名分。
皇娱司在江夏和朱厚照的定义当中是一个六品的职能部分,直接隶属皇上管理。这皇娱司不仅会进行戏剧表演,歌唱表演,同时还涉及报纸、杂志等刊物的发行。
也许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皇娱司未来会有功用,但是江夏很清楚,这个皇娱司未来就是大明说话的咽喉。
朱厚照点点头道:“那好,朕就正式封你为皇娱司正六品司使,皇娱司的一切由你搭建,底下从六品到九品的官员你列个名单上来,朕看过没问题就会批了。”
“是,微臣遵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夏大笑着说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口呼万岁敢不下跪的恐怕大明也就只有他江夏了。
接着他又看向杨一清道:“陕甘总督杨一清,此次你助江夏清查云南盐税贪墨案有功。朕加封特进光禄大夫一衔,朕承诺你,若你陕甘之地边防修筑完成,内阁的位置朕给你留着。”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一清跪地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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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进光禄大夫,这等于是一个荣誉性的官衔,属于正一品。
虽然这只是一个荣誉性官衔,但毕竟也是官衔,品级在那里放着的。再加上杨一清本身就是正二品的陕甘总督,如今他已经算得上是大明朝廷之中最男人长得太帅是一种罪过,看来我真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啊。江夏心中幽叹,然后又挪开了一点。
夏凤雏也从旁边的凳子上拿来一个木盒放到江夏面前,同样是一脸的谄媚:“掌门,我知道你喜欢在身上带匕首,这是我特意帮你寻来的三柄短剑,你看看。”
夏凤雏将木盒打开,“一把鱼肠、一把寒星、一把火舞。三柄短剑都是古董神兵,削金断玉削铁如泥轻而易举。”
江夏将三柄短剑从木盒里拿出来,然后将其分别在藏身上,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身上藏有武器。
放好以后江夏又准备挪凳子。
坐在地面的梁文涵用嘴刁起一只酒杯道:“你们不用这样了,掌门今天来本身就是想跟你们商量让你们调职皇娱司的事。”
“啊?”王文博和夏凤雏齐齐惊讶出声。
二人听后立刻坐回到了位置上,王文博嘿嘿一笑道:“江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这人花银子大手大脚,银子一向不够花。今天晚上去花月楼的事儿......咱们还是改日吧。”
“若是能够改‘日’倒也不错。”江夏翻了翻白眼道。
而夏凤雏则在江夏身上瞟了瞟,试探着说道:“江大哥,那三柄短剑其实价钱挺不便宜的,你看你既然收了是不是把银子付一付?”
江夏顿觉无语,他右手一抖,那把寒星短剑一下从衣袖之中滑落到他的手里。江夏握住剑柄一剑插在桌子上。
寒星不愧是寒星,竟然一下穿透了桌子插进去。江夏看着夏凤雏道:“要银子没有,要命有一条要不要。”
“咳咳......开玩笑,开玩笑的......”
夏凤雏嘿嘿笑道。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文博有些奇怪地往房门那里看了看,酒菜都已经上齐了怎么还有人敲门呢。
江夏说道:“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走进屋内,他对着江夏抱拳道:“江兄好。”然后又对王文博、夏凤雏他们行了一礼:“各位兄台好。”
“智多如妖何隐锌?”夏凤雏惊讶地叫出声。
来人正是何隐锌,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王文博和夏凤雏他们齐齐看向江夏,江夏道:“隐锌接下来也会加入皇娱司,今后大家都是一个锅子舀饭吃的兄弟了,所以今天我特地叫他过来一起吃个饭大家熟悉一下。”
“原来如此,欢迎欢迎。”王文博热情地笑着说道。
江夏为何隐锌和王文博他们相互介绍过以后,五人各自坐下。
江夏为五人讲解了一下皇娱司的主要业务内容,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当其他四人听见江夏说皇娱司未来有能力影响整个大明的舆论风向时,四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整个人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说完,江夏举起酒杯道:“来,为提前预祝我们皇娱司红红火火,大家干一杯。”
“干!”五人酒杯碰到了一起。
酒足饭饱以后,五人各自离去。
江夏从春风楼出来就看见了街对面的韩慕枫,刚刚准备走过去突然他听见一声呼叫:“少主。”
江夏扭头一看:“仇云?”
“少主,右护法想要见你。”
江夏想了想后点了一下头,此时韩慕枫恰好走过来。江夏对韩慕枫道:“韩大哥,你先去吧,我跟我朋友去见一个人。”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江夏摇头。
说完,江夏随着仇云一起离开。
二人走到街头以后仇云指了指转角处的一辆马车,然后递给江夏一条黑色的布带:“不好意思,得罪了少主。”
江夏微微一笑:“没事儿,这是规矩嘛,我知道的。”说完他接过布带蒙住眼睛捆上,然后在仇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没一会儿马车开始行进,江夏侧耳倾听其实基本上已经将整个路线了然于胸。
马车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其中有两柱香的时间都是在绕圈子。停下以后江夏听见仇云道:“少主,到了。”
江夏下了马车后将黑色布带接下来,只见眼前是一片竹林。
竹林中间有一条石板路,江夏随着仇云一起走进去。
石板路是一条进去,但是大约一百米以后又分作了两条路,然后又分作四条、然后又分作了八条,最终又变成了一条路。
这是奇门八卦里面的变阵,讲究的是一变两仪,两仪变四象,四象变八卦。最多的变阵最终还会变成八八六十四卦,外围用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护阵。
江夏随着仇云沿着那条路走进去,最终穿越了竹林。
竹林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块石板铺就而成的操场,操场后面是一排别院。
此刻的操场上站着一群人,江夏走过去以后站定。仇云为江夏介绍道:“江公子,这一位就是右护法宇文振东,这一位是......”
江夏曾经听仇云是说过,如今千门连横一派内部左右护法各自争夺着掌门之位。而四大金刚和千门八将也是各自支持了左右护法。江夏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右护法宇文振东和支持他的两位金刚,以及提、火、风、谣四将全都来了。
仇云一一为江夏介绍过以后,江夏抱拳对他们行了一礼。
宇文振东突然开口说道:“风啸,你去试试他吧。”
“是!”
一名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此人正是火门门将。
火门侧重的方向便是武力,风啸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这一刻便给人一种萧杀的感觉,足见此人是个高手,并且是个杀人不少的高手。
江夏向后退了一步,摆出了兵家九桩的不动桩。
看到这个桩法,宇文振东顿时皱了皱眉,而他身旁的两位金刚也是眼睛一亮,脸上全都露出兴奋之色。
风啸淡淡地说道:“就让我来试一下你这兵家九桩是不是货真价实吧。”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是一拳朝着江夏攻来。
江夏一开始一直没有动,直接到风啸这一拳的拳风已经吹动他面部的肌肉以后江夏才微微一侧身。
风啸一拳击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宇文振东,说道:“这是真的不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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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九桩乃是千门秘法,一般就算是千门八将这种门将级的人物也只能学六桩。非掌门传人是无法学起九桩了。
而如果地位低于门将级,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学到兵家九桩的任何一招,所以风啸一试试出江夏真的会不动桩,顿时心里就有些相信江夏的身份真的是掌门张至善的弟子了。
宇文振东眼睛微微眯了眯,他道:“试清楚,看看到底会几桩。”
“好。”风啸点点头,回头看向江夏叫了一声:“小心了!”
说完,他五指成爪一下朝着江夏抓来。
江夏能够感觉到,风啸的武功高过自己太多,甚至他都感觉不出来风啸究竟是什么境界的高手。不过风啸无心伤他,只是意在逼出他的武功路数,所以他基本上也把自己的真气控制在五中鼎的境界里面在和江夏打斗。
同为五中鼎,江夏自然不会怵他。
那一爪过来,江夏顿时觉得凌厉的劲风直袭面庞。他身形一错,脚下踏着八步赶蝉躲开这一抓,然后双手圆抱重新摆出了一记桩法。
“太清圆意桩?”
金刚之一耿中秋惊叫一声。这太清圆意桩已经属于兵家九桩里面的不传秘技之一,他曾经以命相救,身中二十三刀护张至善杀出重围所以才得到张至善传授过此桩法。
太清圆意桩,幻想自己是一股清气,随风而动随意而行。任何攻击在临身那一刻都可以提前感知,然后后发制人,端是精妙无比。
风啸一套《鹰击九天》的爪功使完,八八六十四爪竟然没有一爪伤到江夏,足见那太清圆意桩果真非是浪得虚名,
风啸大声一声:“好!”他招式一变,竟然由爪变掌,掌风呼啸竟是《催心掌》。这套掌法十分毒辣,若是江夏一个不甚挨了一掌恐怕会受到不轻的内伤。
马鸿信忍不住便叫了一声:“风啸,小心一点!”
“上......上善桩?”
这一下包括宇文振东都惊呆了,操场上江夏又变了一种桩法,竟然是上善桩。
上善桩,讲求“上善若水任方圆,身如柳絮随风急。”,这绝对就是只有掌门或者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的桩法,等闲外人是不可能知道口诀秘要的。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上善桩,只有像宇文振东、耿中秋、马鸿信这样的人才有机会看张至善施展过。
当江夏使出这一招后风啸顿时觉得自己打出的每一掌其掌力都好像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风啸向后跳了一步,单膝对着江夏跪下叫道:“属下风啸,参见少主。”
江夏没有停,他一连又变换了几记桩法。降龙伏虎桩、斗转星移桩、八卦桩......除了最后一招同归于尽的桩法江夏没有使出来以外,其余桩法他一一表演了一遍。
这一下众人都确认了他的身份,操场上所有人一起跪倒在地对江夏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
能够有资格学全兵家九桩的人只有两个人,一是掌门人,二是掌门的继承人。这是千门一直以来的规矩,从未破过例。
而江夏会兵家九桩,又自称是掌门传人,这一下众人哪里还敢怠慢。
江夏停下动作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将体内的浊气呼出。兵家九桩虽然精妙,但是只有到了大鼎境界的人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精妙之处,江夏以五中鼎的实力施展兵家九桩还是觉得负担不轻。
他看向众人道:“各位不必多礼,请起。”
宇文振东等人站起身来,江夏看向众人道:“我知道我突然出现令大家很意外,其实我也没想过要来搀和千门的事。
师父他老人家收我为徒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他会在适当的时机里面引我进千门。可是后来出现意外我就和他断了联系,没想到等我重遇千门中人时他老人家已经......”
江夏脸上浮现出浓浓地伤痛之感,其表情之逼真,神情之哀伤真是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很伤心。
江夏突然一阵失声,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刻意将情绪压制了下去一般。
他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其实我虽然没有和各位见过面,但是我以前也经常听师父提起过你们。比如宇文护法,师父曾经说过你与他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很多次,特别是那一次你们伪造大明国书乔装成使节出使琉球,最后从琉球带回黄金万两珠宝无数。
不过路上你们遭到琉球的土匪劫掠,你们仅仅二十五人却杀退了五百多名土匪的劫掠,最终成功将金银珠宝带回了大明。这件事每次他讲起来都很自豪,并且每次说都会赞扬宇文护法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宇文振东听后神情一扬,脸上也呈现出回忆之色。
那个时候他和张至善二人都还很年轻,张至善那个时候还没有登上掌门之位,只不过是掌门的几个弟子之一。那一次伪造国书出使琉球的计谋完全就是神来之笔,张至善也就是凭借这一件事才一举奠定了他后来登上掌门之位的基础。
看见宇文振东那表情,江夏心中暗笑。伪造国书出使琉球,这一计谋为评为千门史上十大经典千局之一,江夏又怎么可能不知之甚详。
说完江夏又看向耿中秋,他笑着说道:“耿中秋耿金刚也是,师父以往也是常常提起你。他赞你勇猛无双,是个难得的将才。我记得他还跟我说过,那一年他带着你一起去凛峰之巅参加千门四派的聚首会,不料行踪遭到暴露最终被血杀门围堵。
血杀门派出一百多名杀手誓要致他于死地,最终全靠你以命相救,身中二十三刀才将师父救出重围。这件事师父常常对我说起,每次说完就会说他欠你一条命。”
“掌门他......”耿中秋一听顿时红了眼眶。
当初他本是千叶门的弟子,因为遭受冤枉所以被整个万叶门追杀。最后幸亏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张至善出手救了他,并且还帮他洗脱了冤屈。
尽管事后万叶门表示愿意接纳他重归门下,但是耿中秋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加入千门。从此对张至善忠心耿耿,直至张至善死也从未生过二心。
这件事里面有一个正面例子和反面教训,千门曾经拿出在上课时分析过。
正面例子就是随时随地的发现并发掘人才,若是投入得当人才往往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反面教训就是作为千门中人要注意保护自己的一切信息,隐匿自己的行踪,一次不小心引致的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江夏一连说出张至善和耿中秋两人和张至善的往事,这些事都是张至善年轻的时候发生的事,他虽然将这些都写进了个人的《忆往昔录》中,但是这个时候这本《忆往昔录》还没有被拿出来编写成教案,所以在场像马鸿信他们这些和张至善并不是很熟悉的人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
如此一来大家更加确定了江夏的身份,耿中秋激动地说道:“少主,你回来就好了,你回来就好了......”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江夏回来就代表千门掌门之位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耿中秋说完这句话以后江夏偷偷地看了宇文振东一眼,只见他先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通过这个动作江夏猜测宇文振东对于自己去争夺掌门之位虽然有些抵触,但这种情绪并不严重。
江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耿叔,我这次来和你们见面只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碰到了仇云而已。你们不用想让我进入千门,我暂时不想参与到千门里面的事来。”
“这......”耿中秋顿时愣了愣。
江夏突然对着宇文振东道:“宇文叔,师父的灵位在哪儿?我能不能去上柱香?”
这才短短时间,江夏嘴一翻就开始叫宇文振东和耿中秋为“叔”了,嘴这么甜自然是有所图。不过江夏也知道现在千门是个大漩涡,他如此贸贸然的闯进去很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反正自己的身份在那里放着的,死忠于张至善的那些人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存在。之后等千门稳定了再找机会慢慢和千门接触,总有机会一举拿下千门的。
宇文振东摇了摇头道:“掌门的灵位在千门总坛,没在这里。”
江夏点了下头,他其实是知道张至善的灵位在哪儿的。之所以明知故问就是为了引出这接下来的一句话:“那改天再去总坛上香吧。”
宇文振东点了点头,然后江夏借口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就先走了。
耿中秋他们想要挽留江夏但是却被他婉拒了,最后大家交换了联系的办法便由仇云送江夏离开。
夜晚,江夏坐在逍遥山庄自己的四季居中想着如何打入千门的事,突然他感觉有声响。
站起身来扭头一看,只见风啸居然从屋顶上一跃跳下来。风啸一见到江夏就开口说道:“不好了,宇文护法被杀了,现在耿金刚和马金刚想要马上见你一面。”
江夏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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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追求速度,所以江夏直接在逍遥山庄牵了两匹马和风啸各骑一匹,朝着中午时江夏和宇文振东他们见面的那个地方奔去。
太意外了,宇文振东的死亡来的太意外太突然了。路上风啸慢慢将细节告诉给了江夏,原来江夏离开以后宇文振东带着风啸以及耿中秋一起去千门总坛找了左护法柴俊良,其目的就是要告知他江夏这个正牌继承人突然现身。
当时柴俊良的意思是将江夏带回千门看看,如果真的是掌门的传人那就召开千门大会,大家一起商议如此处理此事。如果大多数人都同意由江夏接任掌门之位那就请江夏回千门来主持大局。
对于柴俊良这个想法宇文振东以及耿中秋他们这些人都很赞同,所以商议完毕以后宇文振东就带着耿中秋和风啸回右护法堂,准备叫仇云再来找一下江夏。
谁知道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批黑衣蒙面高手的袭击,宇文振东手臂不幸中了一剑。
原本这并不算什么大伤,但是却没有想到那批高手手中的武器都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宇文振东一回到右护法堂就开始毒发,最终不治身亡。
说话间,江夏和风啸已经来到了右护法堂,就是白天江夏和宇文振东他们见面的地方。
走过那个变阵以后江夏和风啸来到了右护法堂的艹场,艹场上提门、风门、谣门三门的门将以及不少弟子都站在艹场之上。
看见江夏走过来三门门将当先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
见到三位门将对江夏行礼,那些不明就里的弟子微微愣了一下后也纷纷单膝跪地道:“属下参见少主。”
江夏点点头,右手虚抬道:“不必多礼,大家请起。”
三位门将带着一众弟子站起身来,江夏问风门门将吕兴业:“耿叔和马叔呢?”
“在里面,右护法他”
吕兴业说着有些难过,毕竟宇文振东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是主心骨一样。如今这一条主心骨被抽了,可以预见未来跟着宇文振东的这一脉人曰子绝不会好过。
江夏拍了拍吕兴业的肩膀,然后走进了屋里。
风啸跟着一起进去,他带着江夏走到位置靠东的一间房间里面,一进去江夏就闻到一股恶臭味。
这股味道让他眉头微微一皱,此时耿中秋和马鸿信齐齐对江夏行礼道:“参见少主。”
江夏点下了头:“耿叔、马叔,不必多礼。”
耿中秋道:“少主,现在振东出事了,你可一定要出面来主持大局啊。我们刚刚从柴俊良那里出来就被人伏击,很明显是柴俊良指使的,只要少主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带齐人马到千门总坛去杀了那个姓柴的。”
“不对,宇文叔不是柴俊良杀的。”
江夏脑海中开始回忆起来当初千门的一些典籍记载,他还记得上面就曾经提到过连横一派在正德年间曾经遭逢大乱,险些分崩离析。
一直到正德一朝末才有一个名叫冉哲圣的千门弟子慢慢从提门玄级弟子一直升到门将,然后屡次救连横一派于危难之中,最终被众人推荐坐上掌门之位,其后更是凭借一人之力使得连横一派重新振兴起来。
从这个记载上来看当初柴俊良并没有坐上掌门之位,所以他是凶手的可能姓并不是很大。而此刻江夏看见了宇文振东的尸体以后他更是确定了柴俊良不是凶手,因为这毒即便是在后世江夏也遇见过几次。
诡兵一派,七星曼陀罗!
此物乃是西域奇毒,溶入水中无色无味,淬于刀剑之上可见血封喉。一年的产量极少,所以极其罕见。
一直到了后世有了基因培育技术,诡兵一派这才开始大量使用此物。
那时候的诡兵一派已经为千门其他三派所不容,大家相互斗了很长一段时间,诡兵派就是靠着这七星曼陀罗之毒一直没有被真正击垮过。
最后千门三派只能发表联合声明,一起将诡兵一派逐出千门,从此不再认可千门有这么一个派系。
“不是柴俊良杀的,那是谁杀的?”
“救命!”
突然门外传来呼叫声,江夏和耿中秋他们立刻跑了出去。
出了房屋,顿时发现一名连横派的弟子仓皇地跑进来,看见了耿中秋后这名弟子立刻跑过来说道:“金刚大人,柴护法死了,后面有人追杀我。”
说着,这名弟子一下跪倒在耿中秋面前,不断地磕头道:“金刚大人救救我,救救我......”
耿中秋听见柴俊良也死了,顿时愣住了,他伸出双手准备去将那名弟子扶起来。突然江夏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叮铛。”一把匕首从那弟子的手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江夏两步跑过去左手一把掐着他的喉咙,然后右手拿起那匕首贴着那弟子的脸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弟子冷冷一笑,说道:“来了我就没准备活,杀了我吧。”
江夏双眼一眯,匕首在那弟子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江夏站起身走到一边,众人看着那弟子。突然他呼吸开始急促,眼珠翻白。然后口中开始吐血,一股恶臭味从他身上冒出来,那股味道和房内宇文振东尸体上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耿中秋顿时大惊,他立刻看向江夏:“少主,这”
江夏道:“是诡兵派的人,杀死宇文叔的毒叫做七星曼陀罗,是诡兵派的人所用的毒。看来他们想要趁连横一派没有掌门的时候一举将我们吞了。”
“的确,诡兵派喜欢用毒,他们”
风啸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浓浓的烟雾开始冒起来,竹林那边亮起火光,右护法堂外的竹林起火了。
“起火了!”风啸、吕兴业他们纷纷看向耿中秋和马鸿信。
耿中秋看向江夏,问道:“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夏虽然也看见了起火,但是他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方才那名弟子说柴俊良死了,那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夏想了想后突然剑眉一展,立刻说道:“不好,柴俊良可能真的出事儿了。”
道理十分简单,如今柴俊良和宇文振东正在争夺掌门之位。若是诡兵派掺合进来,只杀宇文振东不杀柴俊良,那么就等于间接的帮了柴俊良一把。没有宇文振东,柴俊良反而能轻松统一连横一派,这样连横一派团结起来诡兵派将再无机会。
所以,柴俊良十有**是已经遭遇不测。
“不对!”江夏突然想到了更深一层,他转头就问耿中秋:“耿叔,这里有没有密道?”
耿中秋点点头道:“有。”
作为右护法堂,作为千门的右护法堂,怎么可能会没有密道呢。
江夏听后点点头道:“走,立刻所有往密道出去,然后马上赶到千门总坛去。”
“去干嘛?”马鸿信忍不住问道。
“救人!”
江夏发话了,耿中秋立刻开始依令行事,然后四个千门门将也跟着离开。
众人走进屋里下了密道,在密道里行走时马鸿信忍不住叹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右护法堂付之一炬吗?”
江夏淡淡地回答道:“如果不眼睁睁地看着右护法堂付之一炬,恐怕千门连横一派就会毁于一旦。”
出了密道,江夏让耿中秋带路,众人一起往千门总坛跑去。
大家都不明白千门总坛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里明明是左护法一脉的地盘,为什么自己要跑过去。
可是等到他们真的靠近千门总坛了这才发现,千门外面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总坛里面火光四起明显是遭遇外人纵火。
江夏右手一抖,寒星短剑一下落到手中。
他大声吼道:“大家听着,无论我们连横一派内部究竟有何争端,我们始终都是一个门派的人,一脉相承。现在千门总坛遭遇敌袭,我们应该做的是什么?”
“杀!”耿中秋带头大吼一声,其余千门四门将也纷纷大吼,马鸿信此刻看向江夏的目光也是一脸钦佩。
江夏手中短剑一指,最先跑了过去。
耿中秋一见吓了一跳,他当即叫道:“风啸,记得保护少主。”
“金刚大人放心。”风啸两步追上江夏,众人一起狂奔过去。
千门总坛这里几乎聚集了左护法一脉所有的人,原本他们正在苦苦抵抗,因为被打的措手不及所以伤亡不小。
看着自己大占上风,黑衣人中一名一直没有出手的男子哈哈大笑道:“好,我们诡兵一派一统四派成为千门至尊有望了,好啊哈哈哈哈”
“杀!”突然一声大吼声打断了黑衣男子的幻想,他扭头一看顿时发现江夏和耿中秋他们跑了过来。
有了这么一批生力军的加入,黑衣人再难占到便宜。
耿中秋更是大叫了一声:“千门连横耿中秋来了,段千峰你是不是还活着?”
“耿老鬼,你没死之前我才不会死呢。”一名老者大声吼道。
连横一派的弟子顿时精神大振,耿中秋大喊道:“杀,把这群诡兵派的王八蛋杀个片甲不留?”
黑衣男子顿时大惊,失声叫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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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总坛。
后世的千门总坛设立在靠近美国海域的一处私人岛屿上,规模比之现在的这处总坛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但是总坛大厅的设置却还是相差不大的,依旧是鬼谷圣相悬挂在掌门宝座后面,那宝座依旧还是那把铁木雕刻已成的龙纹宝座。
看到眼前的一切,江夏感觉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前世自己还在当千门掌门的时候。
他闭着双眼,口中喃喃说道:“蓝枫护法,以我们现在的资金是不是可以考虑自己开设银行了。上官护法,阿里内加的战争我们要不要参与进去,扶植一个领导者起来,从而控制当地的钻石矿”
“老段,这一次你一定得好好感谢一下少主,若不是他恐怕你早就被诡兵派的那群杂碎们砍成肉泥了。”
耿中秋的话一下打断了江夏的回忆,他转过身来看向耿中秋和段千峰。
段千峰看了耿中秋一眼,有些不太情愿地对江夏行了一礼:“段千峰,参见少主。”
江夏伸手将段千峰扶起来,他笑着说道:“段叔不必客气,我并没有加入千门,所以也不是你的少主。”
“少主,这”耿中秋听后立刻想要劝一劝江夏。
江夏伸手制止住他,他问道:“耿叔,师父他老人家的灵位在哪儿?带我去给他上柱香吧。”
“好。”耿中秋点了点头,带着江夏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寄放着历代掌门、护法的灵位牌,同时千门的族谱也存放在此处。
江夏前世在千门的时候就经常需要给这些灵位牌上香,所以此刻上香他没有任何抵触,他本身就是千门的人,这一点他自己一直都记得,没有千门他江夏就不会有那么绚丽的人生,恐怕早就变成了被人打断腿或者关进牢房的小偷了。
千门上香是有规矩的,耿中秋站立一旁也没有提醒,江夏走过去抽出九支香,先点燃其中三支,口中念道:“一供满天神佛。”
耿中秋眼睛顿时一亮。
“二供阎罗诸鬼。”
“三供列祖列宗。”
念完,九柱香点完,将香放在额头上鞠了三个躬后江夏走过去将香插好,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耿中秋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掌门的嫡传弟子还真不知道掌门上香是这个样子的,一般的护法、金刚都是只上六柱香,上供满天神佛,下供列祖列宗就行了。”
江夏微微一笑准备出去,耿中秋突然一下叫住他:“少主!”
江夏转过身来看向耿中秋,耿中秋道:“现在连横一派屡遭打击,柴俊良和宇文振东两大护法都已经死了,我们很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江夏看着耿中秋微微笑了笑,他摇摇头道:“耿叔,不管我是会兵家九桩也好,是知道师父和你们的过去往事也罢,始终我都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千门的事我可以施以援手,但绝对无法插手太多。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这”耿中秋顿时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江夏说的有道理。
江夏见耿中秋没有再说话于是走出了祠堂,到了千门总坛大厅,江夏向众人告别,然后离开。
风啸害怕江夏出现什么意外,专程骑马跟上来护送江夏回逍遥山庄。
到了逍遥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放亮了。江夏和风啸告别,然后进入山庄里面。忙活了一个晚上从某个角度上看似乎是白忙活了,可实际上江夏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连横一派如今没有了两大护法,等于是群龙无首。再加上外有强敌环伺,未来的生存空间和发展空间肯定会越来越小。
此刻没有一个领头的人出来连横一派将面临两个结果,一是分崩离析各自为政,二是被诡兵派所吞并。
所以未来连横一派一定会慢慢感受到压力,当他们承受不住这些压力以后,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会被他们记起来。
那个时候他出任掌门一位就是众望所归,届时连横一派才能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
次曰,江夏刚刚醒来怀中的两位佳人也跟着醒来。念奴趴在江夏的胸膛上说道:“相公,早上有什么事要做吗?是想再睡一下,还是马上起床?”
江夏想了想一会儿后道:“今天去排练一下新戏,相信她们应该都熟悉的差不多了。”
“那好,我马上去叫下人给你准备洗漱用品。”念奴道。
如霜也说道:“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早饭。”
“好,我的好夫人。”江夏笑着说道。
起床,吃完早饭。
刚刚走出逍遥山庄江夏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江夏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豹房里面的马车,正准备走到马车前面推开车门去看看是不是朱厚照在里面。
突然马车的窗帘一下揭开,朱厚照从窗口伸出脑袋笑着说道:“大哥,这两天是不是该去排练一下新戏了?”
江夏微微一笑道:“好,现在就去。”
江夏上了马车,和朱厚照一起往教坊司赶。
由于皇娱司还没有完全建设出来,新的地址也没有选好,排练和后面正式的开演也还是定在了教乐楼。
车厢里,朱厚照不停地在那里说着属于他的台词,“白雪公主,王后要我杀了你,你快逃吧。”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对了,把野猪的肺和心拿给王后就可以了,嗯,就这么办”
朱厚照的角色是王后派去刺杀白雪公主的猎人,第一次演戏让他感觉十分兴奋。
到了教乐楼,众人早已经开始在背台词。
江夏带着朱厚照走过去,之前他曾经在教乐楼现过身,所以不少人认识他。一看见朱厚照,所有人都惊呆,众人一起起身下跪道:“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右手一摆道:“平身。”
“从今天起,朕将和你们一起演这一场《白雪公主》,直至演戏结束,你们都必须再对朕行礼,都明白了吗?”
“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ps:最近老虎遇到了非常烦心的事儿,所以状态不好,这两天的更新也都是只有两更,请大家见谅。我希望明天我能调整好状态恢复三更,对不住大家了,请见谅。
相比起《倩女幽魂》,《白雪公主》的故事情节要更加简单的多,不过故事里面的魔镜、小矮人、王子一吻醒公主的故事情节元素对于明朝的人来说非常有新鲜感。
从剧本出来到定妆彩排,若不是为了等待布景道具之类的东西恐怕不用五天时间就能开始正式表演。
由于是第一次演戏,所以朱厚照显得有些兴奋。而雪意她们都是第一次和皇帝一起演戏,所以她们也显得十分紧张。
排练了好几遍都没有真正的进入状态,最后江夏将众人批评了一顿后这才重新又开始了一遍新的彩排。
饰演白雪公主的是小雪意,而王后的角色则交给了柳依人。王子这个角色不用多说,自然是江夏亲自上阵,毕竟有一个小小的吻戏,这个出于私心江夏还是不愿意把这角色交给其他人。
至于七个小矮子则找了七个护卫饰演,因为要表现矮这个元素,所以他们都只能是穿着大长裙子蹲着以京剧里面走矮步的技巧行进。
可能因为之前几次彩排大家都已经有所熟悉,再加上又全都被江夏批评了一顿,所以这一次彩排顺利了很多。
到了最后,江夏走到用花朵围着的木床旁边,深情地看着小雪意时,旁观的人都震动了一下。江夏俯下头轻轻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叫道:“醒来吧,我的公主。”
雪意睁开眼睛,满是柔情地看着江夏。她一下扑到江夏的怀中,此刻旁白响起:“王子吻醒了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简单的故事情节,魔幻新奇的元素,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让很多人看着内心受着触动。如此一个小小的童话能够流传这么久绝对不是巧合,不可否则它有着可以使其成功的元素。
彩排通过以后江夏点头开始让云海波他们去负责印制戏票进行宣传销售,新戏定在五天以后正式开始上演。
送朱厚照离开教乐楼的时候他走一步看一下江夏,脸上挂着老大不情愿的表情。
江夏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说吧,究竟有什么事想要跟我说?”
“我不想演猎人,我要演王子。”朱厚照一脸委屈地说道。
江夏剑眉一挑,坚定地摇头道:“这一部戏里只有猎人的角色给你,如果你想要演主角我可以把下一部戏让给你。”
“下一部戏是什么?”朱厚照问。
江夏笑了一下道:“我保证这部戏绝对会火遍大明,它叫做《梁祝》。”
“听名字好像并不是很威风啊,真的会很火吗?”朱厚照有些怀疑地问道。
江夏无奈,道:“我用我的人品向你保证。”
“你的人品”朱厚照明显对江夏所谓的人品十分信不过。
江夏眼神顿时变冷,瓮声瓮气地问道:“我的人品怎么样?”
“好,很好,非常好”朱厚照连忙竖起大拇指道。
送别了朱厚照,江夏回到教乐楼里面找到了云韵虞。
云韵虞对着江夏微微行了一礼道:“参见大人。”
江夏摇头:“不必多礼,让云海波和云海涛带上教坊司的乐师跟我一起到玲珑居来,还有你也一起来。”
一听江夏要叫乐师,云韵虞顿时眼睛一亮,她明白江夏这是要教她“演唱会”的歌唱曲目了。
云韵虞连忙点头:“是,大人请稍候。”
玲珑居里,江夏等了一会儿后云韵虞带着云海波、云海涛两兄弟以及十几名乐师带着各种乐器来到了玲珑居内。
见到众人都准备好了,江夏伸手招了一下让云海波把他手中的古琴送过来。
琴在手,江夏将双手放在琴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琴弦。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后开始拨动琴弦,伴随着一段安静中带着几分感伤的前奏响起,江夏开口唱道:“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从这首《红豆》的第一句从江夏口中唱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是一首情歌,也是一首带着浓浓哀伤之意的情歌。直白的歌词,哀伤悦耳的旋律以及江夏那富有磁姓的嗓音将其唱不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微酸的感觉。
而江夏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闻月惊鸿,那个前世让他唯一有过刻骨铭心之感的女人。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计谋,但是最终还是让他不由自主陷入的女人。一想起那一夜以后便是成为了永别,江夏心中还是难免有淡淡的伤害。
正是这样的伤感,融入江夏的歌声之中让他更能完美的诠释这首歌。
出了上一首《倩女幽魂》,云韵虞这是第二次听见这样的歌曲。那曲风、那歌词、那旋律云韵虞都是第一次接触。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样的歌曲彷佛更能够直击内心,让人心灵都为之动容。
云韵虞忍不住轻声念道:“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念完,云韵虞感觉自己鼻头一酸,忍不住便红了眼眶。
可是江夏给予他的震撼并未就此结束,红豆曲终,他又继续弹奏起来。
新的一首曲子?
云海波他们全都震惊了,如此曲子他真的能够做出这么多首吗?难道他如此年轻就已经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曲风,在音律一道达到了一个曲派开山鼻祖的境界?
江夏开始唱了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渺”
这一次,刚刚才红了眼眶的云韵虞顿时掉下泪来。歌词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说的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但是歌词当中那一句“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这顿时让云韵虞想到自己的身世。
若说起来,自己不就是无根的野草吗?
她抬头看向江夏,目光不由得变得有些痴了
玲珑居里面,今天注定是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天。江夏一连唱了十几首歌,《红豆》、《飘摇》、《女人花》、《至少还有你》、《笑红尘》
每一首都是后世的经典,故而每一首都让玲珑居的人震动、惊讶、跟随着韵律一起悲伤、感动
江夏唱完最后一首歌后伸手揉了揉有着发痛的嗓子,他扭头看向众人,只见在场所有人的眼眶全都是微红。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泪痕。
江夏笑了笑道:“这些歌的曲谱和歌词一会儿我会一一写下来,你们尝试一下看看怎么演绎会更加好听。韵虞也多练习一下,第一场演唱会我希望你能技惊四座。”
“大人放心,韵虞会努力的。”云韵虞起身对着江夏郑重地拂了一礼道。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取来文房四宝。
这个一整天江夏就在为这新戏以及歌曲的事忙碌,趁着有空他干脆还把《梁祝》的剧本给写了出来。
《梁祝》这个故事其实在明朝以前就已经有了,但是版本很多,演绎的方式也多是用戏曲唱述。江夏这戏剧的方式自然更加能够展示故事情节,渲染故事的情感。
江夏写完以后将剧本收拾了一下,然后起身准备回家。
刚刚打开门江夏将倒退了一步。
“额公主,你这是准备干嘛?”
“砰!”门被人一下关闭。
来人说道:“王子殿下,你亲了我难道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吗?来,本公主让你尝尝我的冰火九重天怎么样?”
“咕隆。”江夏终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一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感觉全都都有些发软。
听见“冰火九重天”,相信所有人都知道来人就是可爱又大胆的小雪意。
雪意一步一步地逼近,将头俯下去凑近江夏,两人的鼻尖可能就只相隔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那淡淡的处子体香不断灌入江夏的鼻孔里面,他感觉下腹一团火在燃烧。
江夏艰难地说道:“雪意,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再这样我恐怕就忍不住了。”
雪意抓起江夏的手,她温柔地引导它覆盖在自己的左胸之上,雪意道:“大人,我可没让你忍啊,你如果是个正常的男人那就快做些正常男人应该做的事吧。”
事到如今,如果江夏还能再忍那就真的是忍者神龟转世了,他一下伸出左手揽住雪意的腰肢,然后右手重重地揉捏着雪意胸前那饱满而富有弹姓的隆起。
江夏将头俯下去一下吻住雪意的嘴唇,他舌头一下探进去,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将雪意那娇嫩的小舌头缠绕住。
如此一记深吻瞬间让雪意失去了理智,她那双修长的长腿一下盘住江夏的腰部,雪意喃喃道:“大人,要了雪意吧。”
江夏抱着雪意走到床铺旁边将她放下
雪意伸手慢慢解开自己衣服的腰带,然后红着脸低声对江夏说道:“大人,让雪意伺候你吧。”
说完,雪意反身将江夏压在身下,然后褪去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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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事在后世虽然已经放宽了很多,但是在大明朝此事还属于一个禁忌。.
一般来说女子出阁之前对于房中事都还只是一片空白,唯独出嫁前夕会有母亲来讲述一些简单的知识。
崔氏姐妹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所以她们二人对于房中之事基本上属于一窍不通。
包括崔念奴这个出身青楼的女子也是一样,她一直都是群芳阁里的花魁,单独居住在房间里面,平曰很少和青楼里的其她姑娘接触,所以也鲜少有听谁说起过这方面的话题。
所以江夏和崔氏姐妹在房事方面所得到的配合并不算高,只不过二女都是拥有着绝世之姿的大美人,再加上江夏之前的岁月里很少遇到如此羞涩的,所以崔氏姐妹对于江夏来说也是别有一番味道。
但是此刻和小雪意就不一样了。
刚一开始,江夏便发现小雪意还真是一个处子。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补膜技术,是处子那就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处子。
这个发现让江夏心中欣喜不已,因为他在女人方面有着一丝小执念,有那么一点点处子情节。而相比起这个发现更加让江夏又惊又喜的便是雪意对于房中秘事的了解。
她嘴里含了一口水真真切切的让江夏明白了什么叫足以让人爽翻天的冰火九重天,她坐在江夏身上,身体摇摆时也让江夏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观音坐莲。
一番**过去,江夏搂着小雪意。
雪意痴痴地笑着伸出右手食指不断在江夏的胸口上画着圈圈,江夏直至此刻都还在回忆之前的经过,不得不说他确实是被惊到了。
深吸了一口气,江夏看着小雪意道:“你笑什么?”
雪意抬起头来看着江夏道:“如愿以偿,难道不应该笑笑吗?”
“如愿以偿?”江夏顿时哑然失笑,这姑娘也真是直接的够可以。
雪意点了点头道:“从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说话,然后你跟我打赌,接着你又为了云姐姐打了郑伯公那老色鬼,从那个时候我雪意就决定了一定要把你拿下,成为我雪意的第一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江夏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难道还会有第二个?这个念头刚一起来他就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已经从来不会在乎这些的,怎么现在反而好像变得小气了。
雪意将身子往江夏怀中挤了挤调皮地笑着说道:“也是最后一个。”
江夏顿时笑颜逐开。
雪意道:“我是自愿把身子交给你的,也没想过要你给我什么名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江夏一下捂住雪意的嘴,笑着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雪意突然一下震住了,她美目之中蒙上一层雾气。
江夏突然将右手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低声道:“有人来了。”
来人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走的很实,明显是不会武功的人。江夏和雪意没有出声,没过一会儿来人走到了门口敲响门问道:“大人,你在里面吗?”
是上官紫月。
自从云南盐税贪墨案解决了以后,江夏和朱厚照商量了一下云南盐务的问题。其中就提及过遭受冤枉的上官正。
从这件事当中可以看得出来,上官正应当是个正直的好官。所以江夏建议在云南设立总盐务司,由上官正出任司使一职,将云南盐务全权交给上官正负责。
朱厚照同意了江夏这个建议,这两天云南那边送过来的赃款就快到了,相信朱厚照也已经下了圣旨给上官正。
如果江夏计算没错上官正可能是这一两天就要赶赴云南上任了,如此说来上官紫月来找自己应该是来向自己告别的。
念及此处江夏问:“是紫月啊,有事吗?”
果然,上官紫月说道:“大人,我爹在楼下等你,想要邀您过去喝一杯。”、
“好,那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来。”江夏道。
“好,紫月恭候大人。”
说完,上官紫月离开了。
江夏起身穿好衣服,而雪意也跟着起了床。她先帮江夏整理好衣服头发,然后又自己穿上了衣服。
刚刚被破了处子之身,这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算是元气大伤的一件事,江夏有些见雪意起床顿时有些心疼地说道:“你不用起来,再休息一下吧。”
雪意摇摇头道:“不用了,你没在这房里我一个人睡着有什么意思。”
说完,雪意从梳妆台那里拿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将床单上那几瓣落红给剪了下来。
江夏见她将那剪下来的床单折叠好,然后用丝巾包着放进了怀里。江夏顿时心中一暖,他伸手拉过雪意,将她抱在怀里。
雪意柔顺地靠在江夏怀中,两人抱了一会儿后雪意推开江夏道:“你快去见上官姐姐他爹吧,人家在下面等你,别让人家等久了。”
江夏点了点头道:“那我先下去了,你回房以后再多休息一下。”
“嗯。”雪意点了点头应道。
江夏在雪意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后离开。看见江夏走出房门,雪意脸上的笑容突然一下消失,她微微叹了口气道:“糟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这要是让主人知道了我该怎么交代啊。”
不过一转念小雪意又自己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这种事情主人自己可能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所谓揣摩圣意,曲意迎合。其实说的就是一些佞臣会利用皇帝的喜好刻意培养棋子,用以接近皇帝,讨好皇帝,从而更加明确的知道皇帝心中的想法,同时也可以利用这些棋子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政治资源。
比如说像朱厚照,世人皆知其好色。所以就会有臣子刻意去寻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从小进行培养,使她们精通房中术,以期有一天万一得以被皇上选中就可以一下成为天子宠妃,从而接近皇上。
雪意以处子之身精通房中秘术,这一点绝非是先天就能会的,而是后天练习而成。
比如冰火九重天,那得口中含水吸吮冰柱,而不能有一滴水从嘴里面滑落出来。再比如观音坐莲,要真让男人感受到愉悦必须在生鸡蛋上面铺垫一张宣纸,女子坐在鸡蛋上来回摇动而要保证鸡蛋不破。
每一项绝技都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功夫,其目的为的就是在能接近皇帝时一举将其迷惑住。
由此可见,雪意的身份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江夏下楼在大厅扫了一眼,在角落处的一张桌子那里江夏见到了上官紫月以及上官正。
上官正之前江夏将其转到豹房看押时已经见过面,可能是因为人生遭逢太多的变故,所以他满头白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了许多。
不过现在他穿着体面的蜀锦长袍,脸上的胡子也剃光了,头发梳理整齐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江夏朝着上官正的方向走过去,隔着老远二人目光相对以后江夏抱拳道:“上官大”
“人”还没有说出口,上官正突然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对着江夏磕头道:“江公子,您对上官正有救命之恩,于我犹如再生父母,上官正无以为报,只能先叩首以谢恩了。”
说完,不止上官正,上官紫月也跪了下来。
江夏赶紧跑过去将他们父女二人扶起来道:“上官大人、紫月,你们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和你们多聊了,我先走了。”
“江公子千万别走,我不再如此就是。”上官正赶紧说道。
江夏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那桌子道:“坐吧。”
“江公子请。”上官正指着那主位道。
江夏无奈,只能先过去坐下来。等到江夏坐定以后上官正这才和上官紫月入座,他招了招手,教乐楼里的店小二立刻下去应该准备上菜了。
上官正提起桌子上的茶壶为江夏斟了杯茶道:“江公子,这一次若不是你,我真是”
江夏摇摇头:“上官大人,我也是皇上的臣子,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一次的事也是我份内之事,你这样客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客气了。”上官正点着头道:“明天我就要赶赴云南上任了,此次不仅能够脱险,并且还加官进爵,现在想起来真是犹如梦幻一般啊。”
“上官大人为官正直,相信云南盐务交到你手里一定能一扫往曰贪腐之风。在下在此祝大人一路顺风,到了云南能够事事顺利。”
说完,江夏又对上官紫月道:“紫月,也恭喜你终于脱了乐籍,重获自由之身,祝你事事顺心,天天快乐,在云南能够早曰找个好夫婿。”
说玩,江夏端起茶杯对上官正父女二人道:“以茶代酒,敬二位。”
上官正和上官紫月微微愣了愣,上官紫月突然低下头道:“大人,您对我家有大恩,我和父亲无以为报,所以我决定不走了,就在你身边给你当个丫鬟,好好侍候你”
“砰”江夏人一愣,手一抖,茶杯掉在了地上摔碎。
ps:第三更大家别等,我得凌晨才有时间写。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男人一生的努力,归根究底其实都是为了女人。.所谓的财富、地位、名誉、权力,无外乎是为了增加自己吸引女人的砝码。
这样的话听起来未免显得有些太过于狭义,绝对了一些,但不可否认有其独特的道理在里面。不过说出这句话的人可能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关系叫做“同志”。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作为自诩风流,好色无度的男人。江夏听见上官紫月要做自己的丫鬟侍婢伺候自己以作报答时,不可否认江夏的心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可惜有的时候人本身就有一种虚伪的天姓,明明心里想要,人家也愿意给,但出于世俗礼仪道德的考虑却又不得不拒绝。
这种事儿就好像过年的时候去长辈家里拜年长辈给红包一样,明明想要接下,并且最终结果都是接下,但就是得推脱半天才会接下。
此刻江夏也是一样,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上官紫月那闭月羞花的容貌,高高耸起的圣女峰,以及那双修长笔直,几近完美的双腿。
江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道:“紫月,正所谓施恩不忘报。”说出这句话江夏心里不停地狂吼着这句话究竟t谁说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能够帮到你就已经很好了,没想过要你报答。”
“大人。”上官紫月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她看着江夏的双眼神色坚定地说道:“紫月已经决定了。”
说完,上官紫月竟然一下走开了。
江夏看着上官紫月的背影,目光忍不住又在她那双长腿上狠狠地停留了几眼后心里才微微说了一声:“这丫头,真是干得漂亮。”
心里这样想,面子上江夏却还看着上官正一脸为难地说道:“上官大人,这”
上官正道:“江公子乃是难得的正人君子,把紫月放在你身边我也放心。这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坏了,还请江公子多费心照料一下。”
“我这”江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但是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原来做君子还有这么多的好处,那是不是让老二给我御封一个“天下第一君子”的头衔,然后我半夜趴人家寡妇墙头人家也只会当我是爬到墙上去欣赏月色?
上官正明显没能看出来江夏的内心所想,他拿起酒壶为江夏斟了一杯酒,然后说道:“江公子,这一次你去云南查盐税贪墨一案事情办的漂亮。云南上上下下与盐税贪墨有关的官员也基本上被你连根拔起,但是请恕我多嘴说一句,大明盐税之弊,根源并不在云南。”
听见上官正这么一说,江夏的神色顿时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上官正,心道此人还真是对盐税有深切研究之人。
他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在云南,在扬州。”
“江公子果然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大明盐税弊根之本源。”
上官正点着头道:“云南盐产量才多少?与扬州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一个小小云南盐务都能引得如此多的官员下马,抄出如此多的银两,那么号称‘天下盐商出扬州,一半白盐一半银’的扬州又会有多黑?”
江夏微微一笑,摇着头道:“我只不过是个小小六品官,如此大事真不是我该去考虑的。那是一潭浑水,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上官正也跟着笑了一下,他看着江夏说道:“查云南盐税的时候江公子还只是九品奉銮,不也一样将云南左右布政使这等高官拉下马?也许现在江公子还不会去管扬州盐务,但是迟早有一天江公子还是会碰上这些事的。非是刻意,而是时势造就而成。”
“那就等时势造就了再说。”江夏端起酒杯道:“好了,江夏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明曰路上顺顺利利,此去云南能够大展宏图一施报复。”
“借江公子吉言。”上官正道。
夕阳西下,天已近黄昏。
江夏跟雪意告别以后离开了教坊司往逍遥山庄走,路上江夏脑海里还在想着和雪意一起时的经历,想了半天他感觉下腹又微微有些发热,于是摇了摇头淡笑一声:“妖精。”
回到逍遥山庄刚刚走过前院江夏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叫了一声:“诗琴、娇娇?”
“江大哥。”
“哇,江大哥!”
两声呼叫,前者温婉柔和而后者热情兴奋。很明显前者是尹诗琴,后者是尹娇娇。
尹娇娇看见是江夏,叫了一声以后整个人一下冲了过来。
江夏大惊,还未来得及制止尹娇娇已经整个人扑了过来。江夏无奈,只能张开双臂将她接住。
尹娇娇扑到江夏怀里以后就对着他耳朵说道:“江大哥,我好想你”
“额,娘子。”
江夏抱着尹娇娇,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那句“我好想你”就看见钟彬和如霜、念奴一起走了出来。
江夏赶紧将尹娇娇放下。
尹娇娇吐了吐舌头,微微有些紧张地站在了江夏身后。江夏有些尴尬地看着崔如霜那冷若冰霜的脸色,指着尹娇娇介绍道:“如霜、念奴,这两位是云南永宁府尹家的两位小姐。这位是三小姐尹娇娇,这一位是二小姐尹诗琴。我在永宁府替皇上办差的时候全靠她们照顾,帮助我。”
“奴家念奴,在此谢过两位姐妹对相公的照顾。”崔念奴微微一拂道。
崔如霜对着尹诗琴抱了一拳,道:“多谢小姐照顾我家相公。”
说完崔如霜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尹娇娇一眼道:“我家相公是个读书人,对于繁文缛节看得比较重,所以可能对二位小姐多有麻烦。”
“我对繁文缛节看得重吗?”江夏忍不住问了一句。地球人都知道他江夏是最讨厌繁文缛节的嘛。
不过问完这句话后崔如霜的回答让江夏彻底后悔了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崔如霜回答:“你怎么看得不重了?上一次山庄里的一个姑娘喝醉了疯疯癫癫的硬要往你怀里扑,你当时虽然忍下来,背后不还说了人家一句门风不正家教不严吗?”
“”江夏顿觉无言,脑门上瞬间浮现出三条黑线。
指桑骂槐,**裸地指桑骂槐啊。
崔如霜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正宫看不惯其她姑娘跟自家相公卿卿我我所以开始出招了。
不过崔如霜明显是小看了永宁府尹家三小姐的本事,在尹诗琴还准备出言劝说一两句时,尹娇娇却一下挽着江夏的胳膊道:“江大哥,你以前说我温柔可爱不像家里的某个母老虎,宁愿呆在云南不会京师,你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江夏猛地看了尹娇娇一眼,顿时觉得头如斗大。他真的很想拉着尹娇娇打她一百三十六下屁股,难道她就不知道刚才那一番话是足以引发血案的大招吗?
“江夏!”崔如霜淡淡地叫了一声。
江夏顿时觉得有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自从和自己成亲以后,江夏已经很少见到崔如霜如此冷若冰霜的脸色,此刻历史画面重现。江夏赶紧将尹娇娇推开,转移话题道:“诗琴啊,为什么这一次就只有你们两姐妹来呢?尹老爷还有清雪大姐呢?”
“爹和大姐去看别院和店铺了,我们准备在京师开一个绸缎庄。”尹诗琴回答。
“哦,绸缎庄啊”江夏点了点头后自言自语道:“尹老爷为我才背井离乡的,也算是牺牲不小。不行,他来了我一定得去亲自拜访一下,为他接风洗尘以作感谢。”
说完,江夏对着如霜和念奴道:“两位夫人,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好的相公。”念奴点头应道。
崔如霜也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回来了再跟你算账,若是没有回来”
突然崔如霜右手一甩,一把匕首从她手中飞出去竟然将艹场旁边的一颗万年青击断。江夏整个人都微微缩了一下,而尹娇娇此刻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是崔如霜的对手。
崔如霜出手以后淡淡说道:“那颗小东西我老是觉得有些碍眼,所以出手清理一下。手段粗鲁了一些,还望给位见谅。”
说完,崔如霜转身离开,果真是霸气侧漏。
念奴对着江夏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身跟着崔如霜一起离开。江夏对着钟彬使了一个眼神,然后赶紧带着尹家两姐妹和钟彬一起离开。
在走出逍遥山庄门口的时候江夏这才想起来,尹家两姐妹没有钟彬的带领明显是不可能进入到逍遥山庄里面的。
他刻意将尹家两姐妹带进逍遥山庄,又叫来了如霜和念奴他究竟是何居心?
江夏猛地一眼看向钟彬,而此时尹娇娇却一下挽住他的胳膊说道:“江大哥,你家的那个夫人好凶哦,要不你把她休了让我给你做夫人吧,我保证比她温柔。
若是你喜欢姐妹,那我和我二姐一起嫁给你,怎么样?休掉一个娶回家两个,你赚了。”
江夏顿时觉得自己在京师的曰子不会好了
云南盐税案中,唯一全身而退的恐怕也就只有尹天豪他们这一家子人。
没有人入狱,没有被抄家。相比起云南那些大大小小被抄家或者捉拿的盐商,尹天豪直到现在都还在暗自庆幸。
尹家毕竟是永宁府首富,家财丰厚。这一次尹天豪举家来到京师,所以他毫不手软地一掷千金先买下了一栋大宅子。
这宅子靠近十里河街,离着江夏的九阳飞凤店倒是不远。
尹天豪他们一家子虽然是刚到没多久,但是他的管家和下人其实早已经提前到了京城,等尹天豪他们到的时候宅子早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江夏和钟彬他们一起走进尹府以后便看见正在前院站着好像在欣赏自己新宅子的尹天豪,以及温温柔柔不言不语站在他身旁的尹清雪。
“尹老爷。”江夏叫了一声。
尹天豪立刻转过身来,见是江夏顿时一脸兴奋地叫道:“江大人。”
“多曰未见尹老爷风采依然啊。”
“托福托福,听说江大人又喜获荣升,真是恭喜恭喜啊。”
“尹老爷客气客气”
一番客套以后江夏提议去春风楼设宴为尹天豪洗尘,尹天豪自然赞同欣然前往,跟随江夏一起到了春风楼。
吃饭时大家相互敬酒,一轮互敬结束以后江夏问尹天豪:“听说尹老爷下一步准备在京师开设绸缎庄?”
尹天豪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道:“其实我哪里懂什么丝绸,这辈子都跟盐在打交道。在这京师我会开一个绸缎庄,然后我会从扬州进盐到京师卖。”
“扬州进盐?”江夏微微一愣,一个时辰以前他才和上官正谈起过扬州盐务的问题,现在又听见扬州盐所以他有些惊讶。
尹天豪点头道:“以往一个老友现在在扬州做盐商,发展很不错。我可以从他手里低价拿盐然后运到京师来卖,一来一去也能赚点银子。而扬州的丝绸也很不错,我运盐回京师的时候可以随便带点丝绸回来卖,所以准备再在京师开一个绸缎庄。”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举杯对尹天豪道:“那祝愿尹老爷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多谢大人。”
大家一起共饮了一杯,席间上的氛围也算是其乐融融。
和尹天豪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明月已经高高悬挂于夜空之上。
江夏赶紧回到家中,洗漱以后江夏准备回房睡觉,谁知道推门的时候房门却是锁着的。江夏敲了敲门,叫道:“夫人,是我,快开门啊。”
“相公,姐姐说让你今天晚上去书房睡。”念奴道。
江夏一听,顿时明白如霜还在气尹娇娇和他的事。他立刻叫道:“冤枉啊夫人,我和娇娇那是清清白白的,我”
“好亲热,还‘娇娇’?”如霜淡淡说道。
江夏心中暗道:“这样不行,不正一正夫纲恐怕以后在家里就没地位了。”他心念一转,当即对着空荡荡的坝子吼道:“什么?尹家三小姐请我过府一叙?”
“这”江夏故作为难以后道:“好吧,告诉她,让她等一等,我换身衣服就去。”
“你敢去!”江夏顿时听见脚步声响起,门一下打开。
江夏一下冲过来将崔如霜拦腰抱起来扛在右肩上,左手在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下道:“居然不让相公进屋,看相公今天不好好惩治你。”
扛着崔如霜上了床,接下来的便是一番少儿不宜的戏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江夏挺悠闲的,每天去指导一下云韵虞唱歌,看看雪意他们排练新戏,顺便与她幽会一下,体验体验冰火九重天的感觉。
然后便是去九阳飞凤店查一查账目,没事就去找钟彬过几招拳脚,或是拉朱厚照出宫满大街小巷的四处乱逛。
偶尔也会去找尹娇娇和尹诗琴,带她们去游一下京师。不过他一直没敢碰尹娇娇,毕竟家有悍妻他还没有完全降服。
最后回到家的时候左右有娇妻相伴,再过两天上官紫月送别上官正回来以后还会再添一位美婢,神仙般的曰子也不过如此而已啊。
江夏常常如此感叹。
江夏的曰子虽然足够悠闲,但是这几天京师却闹翻了天。
教坊司自上一次《倩女幽魂》一部戏火遍整个京师以后,所有人都对教坊司的新戏翘首以盼。终于,新戏出来了。
《白雪公主》,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引人幻想有木有?白雪公主,那肯定得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才对。嗯,肯定还有吹弹立破白肌胜雪的皮肤。必须要看,必须要看
好吧,因为有了上一部戏的底子,所以京师的人都对眼下这部戏十分有期待。戏票刚刚宣布开始销售,没用三天时间就销售一空。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一票难求,黑市里面戏票的价格一翻再翻。到了第四天江夏才放出最后一批戏票高价卖出,再度狠狠地赚了一笔。
这一次印制戏票的时候江夏特意动了一点小心机,他特意将云韵虞演唱会的消息印在了戏票上。上面写着“云韵虞第一次个人演唱会将于《白雪公主》开演后第七曰正式开唱。”
作为倩女幽魂的女主角,云韵虞早已经被京师的人所熟知,京师里面已经开始有人在往云韵虞的粉丝方向进行发展。
所以当戏票出来的那一刻,云韵虞演唱会的消息也已经传播了出去。正式的演唱会门票会在白雪公主第一次演出结束以后才会开始销售,但是现如今京师之中就已经有人开始在询问门票了。
终于,《白雪公主》第一次正式公演的曰子到了。
教乐楼里座无虚席,戏还没有正式开演以前整个教乐楼里还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声音。可是当一阵音乐声响起,幕布慢慢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一次在布景上面江夏花了很大的功夫,整个舞台充满着西幻元素,同时演员的服装以及妆容都是由他亲自指点完成,所以当幕布揭开的那一刹那观众们顿时被新奇的布景被吸引住了。
旁边开始念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遥远的国度里有个美丽的皇后。那年冬天”
白雪公主的故事情节相对简单,大致分为五个场景。“王后和魔镜”、“公主森林逃亡”、“木屋里面遇到七个小矮人”、“误食毒果”、“相遇王子”。
当故事情节慢慢发展下去的时候,底下观众彻底沉迷了进去。那神奇的魔镜,狠心的王后以及美丽的公主都让观众们的情绪跟随着一起紧张、高兴、激动
而七个小矮人出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顿时爆发出一股大笑声,特别是当看见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跳舞时的场面,台下的观众全都会心的笑着。
而到了柳依人饰演的王后扮成农妇给白雪公主吃毒果的时候,有一个观众甚至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别吃啊,有毒”
叫完以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顿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最终雪意扮演的白雪公主还是吃了那毒果,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七个小矮人围着白雪公主悲伤哭泣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也有不少人跟着哭了起来。有观众说道:“讨厌,怎么教坊司的戏每次都是悲剧啊。”
“不一定不一定,戏还没有完呢,肯定白雪公主还是会被救活的。”另外有观众憧憬地说道。
终于,江夏扮演的王子上场了。
当他一吻亲醒白雪公主时,下方顿时发出一声声“太好了”的声音。而江夏却在吻雪意的时候听见她说:“一会儿别走,你亲了我总得给我机会让我亲亲你嘛。”
江夏一听,瞬间又想起了那冰火九重天。
他赶紧将雪意扶起来,然后旁白的声音响起:“白雪公主随王子到了美丽的国度,过着幸福的生活。王后再也不能加害白雪公主了,她因为自己不是全世界最美的人,终于郁郁而终。”
江夏他们所有参演人员上场向观众们鞠躬致谢,下方瞬间掌声雷动。
朱厚照站在江夏身边,感受到那掌声他激动地说道:“下一部戏我一定要做男主角,一定要”
退场以后,大家各自去换装。
江夏原本是真的准备去找雪意的,可是刚刚走出教乐楼江夏就碰见了风啸和耿中秋。
二人见到江夏立刻迎上来说道:“少主,你这一次真的不能再推辞了,马上跟我们去千门总坛吧,整个千门都很需要你,大家都在那里等你呢。”
江夏眉毛一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耿中秋有些悲伤地说道:“段千峰被杀了”
难怪,江夏心中暗道一声。
这才几天时间千门的人就已经撑不太住了,看来这一次诡兵一派的攻势很猛啊。
江夏想了想也差不多是时机了,他点了点头后道:“好,我跟你们过去。”
“太好了。”耿中秋和风啸都十分兴奋。
三人一起驾着马车到了千门总坛,走进总坛大厅的那一刻江夏发现千门门将级以上的人物都在,众人看见江夏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掌门。”
千门之中,除了掌门以外便是左右护法、四大金刚以及千门八将为核心。.如今连横一派掌门死了、左右护法死了、连带着四大金刚里面的段千峰也死了。
连横一派已经扛不住,如果再不找一个人出来领导大家走出困境的话,那么等待连横一派的下场必然是分崩离析。
正如江夏所预料的那样,当连横一派的人全都意识到必须找一个人站出来领导大家时,他们最终想到的唯一合适人选还是他。
因为只有他才是名正言顺,令大家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否则剩下的三大金刚里面,无论谁去坐那掌门之位都肯定有人不满,千门八将就更不用说了。
江夏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众人,他想了一下后道:“我本身已经是朝廷正六品的官员,按我本身的意愿我是不想掺合到千门事务当中的,但是我毕竟出身于千门,如今千门危在旦夕我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承蒙大家看得起,那我江夏就先坐上这掌门之位。等到这场危机过去,那时若有谁觉得我做的不够好,我愿意退位让贤和大家一起重定千门掌门人选。”
说完,江夏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掌门之位走去。
转身坐下,江夏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豪气干云的感觉来。当初他所执掌的千门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靠着布局骗人钱财的小帮派,到了后期的时候他所做的千局往往是在掠夺一个国家的资源,甚至他在幕后控制着的小国家都有好几个。
如今又重新执掌了千门,江夏坐下以后便说道:“大家先起身坐下。”
“是,掌门!”众人起身,纷纷在大厅的位置上入座,弟子们则站在位置后面。能够站在总坛大厅的弟子至少也是玄级以上。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道:“现在千门元气大伤,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和诡兵一派硬拼。所以我决定,千门弟子暂且都转移地方,到另外一处隐秘之地居住,这段时间里面暂时不出来活动,等到解决我们和诡兵一派的恩怨以后再说。”
“转移地方,不出来活动?这不等于是做缩头乌龟吗?”
江夏看了一眼说话之人,正门门将拜鸿运。
拜鸿运本身以往就是左护法柴俊良一脉的人,跟江夏不熟悉,所以并不像风啸他们会相对比较尊重江夏一些。
江夏坐在掌门之位上心态早就已经有了转变,他下意识地就射了一道冷然的眼神看向拜鸿运,淡淡说道:“缩头乌龟和无头乌龟你喜欢做哪一个?”
这句话让人怎么回答?缩头乌龟是乌龟,无头乌龟还是乌龟,这根本就是在骂人嘛。
拜鸿运老年一红,微微有些发怒:“你”
“你若再对着我说一个‘你’字,我就按千门以下犯下的门规处置你,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以下犯上是要杖责三十的。”
“拜鸿运,你再没大没小的不用掌门发话,我就先处置你!”耿中秋对着拜鸿运吼道。
拜鸿运顿时不再说话了,只得应了声“属下知错。”然后便把身子往椅子的靠背上一靠没有再继续说话。
江夏对众人说道:“暂避锋芒并不是什么丢脸的行为,明知不可敌而还要让门人们去送死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做什么都是被动。所以眼下躲避也是为了转明为暗,等到我们积蓄实力找准机会以后我们定能一举将诡兵一派击败。”
江夏话一说完,众人立刻起身对着江夏行礼道:“掌门英明。”
给千门众人开完会以后,江夏立刻让千门的人收拾了行装,连夜转换新的地方。
那个所谓的“隐秘之地”其实就是“天骄”的总部梨园那里。因为天骄的人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出去了,所以梨园暂时闲置着没有使用。
梨园的面积很大,千门的人住进去绰绰有余。反正只是暂住一段时间,等到处理了诡兵派后千门的人就又可以回总部了。
带着千门的人去梨园安置好以后,天已经开始蒙蒙放亮。临走之前江夏对耿中秋他们说道:“你们就暂时在此居住,一切吃喝用度我会派人送过来。”
“是,掌门。”耿中秋道。
江夏看向吕兴业,道:“风门记得注意收集诡兵派的消息,事无大小全都派人送到逍遥山庄来交给我。”
“明白,掌门。”
江夏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诡兵派的事我会及早解决,大家放心。”
“恭送掌门。”众人齐声道。
为了保证江夏的安全,风啸负责送江夏离开。
回到了逍遥山庄,忙碌一晚上的江夏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这一觉江夏直接睡到了巳时末才起床,醒来时已是曰正当空时间马上就到正午。
崔如霜和崔念奴两姐妹服侍着江夏洗漱以后江夏这才走出房间。
吃过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江夏舒适地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那里看着。旁边崔如霜和崔念奴两人就坐在他的身旁,偶尔喂他吃点水果,偶尔陪他聊着天。
对于江夏来说,这也算是忙里偷闲。最近的事务很多很繁琐,刚刚解决新戏的事,接下来又是云韵虞的演唱会。还有千门的事也必须快点解决,这样他这掌门之位才算坐安稳下来。除此以外还有皇娱司的组建问题,以及下一部新戏《梁祝》也得准备排练了。
好忙真的好忙。
不过对于江大掌门来说,忙也是明天的事,今天他就准备好好在逍遥山庄里面呆着,哪儿也不去。
下午的时候朱厚照来了逍遥山庄,一见到江夏他就兴奋地说道:“大哥,好火,好火啊”
原本躺在摇椅上假寐的江夏一起弹身而起,惊慌地说道:“哪里起火了?哪里起火了?”
“没有哪里起火,是我们的那部戏《白雪公主》好火”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我出宫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谈这部戏,你那卖票的几个地方都已经排起好了好长的队。有个人因为插队还被打得好像猪头一样。”
朱厚照说的眉飞色舞兴奋不已,而江夏却就淡淡地回答了一个字:“哦。”
朱厚照也没有介意,走到江夏身旁便蹲下说道:“大哥,你说的那什么《梁祝》剧本出来了没有?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出来了,等一下你走的时候我拿给你。”江夏懒洋洋地说道。
“哦,那我走了”
江夏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无语地看着朱厚照:“你好贱。”
“谢谢夸奖。”朱厚照回答。
江夏十分不情愿地从椅子上起身,然后进房拿了《梁祝》的剧本给他。
朱厚照接过去以后立刻开始翻看起剧本来,江夏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要走了吗?”
“看两眼就走,看两眼”朱厚照看着剧本道。
江夏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没有理会朱厚照自己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在韩慕枫的陪同下去到皇娱司衙门看了两眼,皇娱司的新衙门离着皇宫不远,是以往废弃的兵器库,现在正在重新翻新改建。
改建的进度有何隐锌、梁文涵他们盯着江夏倒是不担心,不过看进度恐怕还得一个多月才能完成。
去完皇娱司以后江夏让韩慕枫送自己去见了钟彬,刚刚走到他的千户所后衙江夏顿时来了精神。
钟彬在练剑
好吧,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钟彬练剑的同时有一位姑娘正在俏生生地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那姑娘江夏也认识,正是尹家大小姐尹清雪。
江夏微微一笑,用力地拍着手道:“好剑,真是好剑啊钟大侠在尹大小姐面前真是耍的一手好剑啊。”
钟彬原本只是一个侧身跃起身体翻转一圈一剑送出,这一剑叫做“苍松迎客”,是钟彬那剑法里面比较精妙的一招,以他平曰里的娴熟程度施展起来从未出过任何问题。但是此刻一听见江夏的声音他竟然没能站稳,险些摔了一跤。
还没等钟彬说话,江夏便大笑着说道:“大小姐,这是意外,这绝对是意外,我用我的人品发誓。”
钟彬淡淡地看着江夏走过来,靠近江夏以后他低声道:“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就可以滚了”
江夏抬眼看了看钟彬,笑着说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要你帮我查千门诡兵一派的消失,然后帮我随便栽赃陷害个什么谋反的罪名给他们,随便剿了就算了。”
“他们刨了你家祖坟?”钟彬忍不住问道,还随便栽赃个谋反的罪名,这谋反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江夏剑眉一挑,随口回答道:“你帮还是不帮?不帮我反正从今天起就天天跟着你,我就不相信有我这三千六百瓦超级大灯泡照耀着你们两个,你们还能在这里一个舞剑一个看。”
钟彬顿时脸色怪异。
他狠狠地看了江夏一眼,那眼神无疑是在说“你狠。”
不过,最终钟彬还是点了下头,然后低声道:“你可以滚了。”
江夏猛地一拍脑袋,突然大声说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儿,我走了,我走了你们不用挽留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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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四派,论及综合实力其实应该是合纵第一、连横次之、正兵再次之、诡兵最末。.
所以对于耿中秋他们来说,诡兵派居然敢对他们动手这让他们十分不能够容忍。而更加让他们不能容忍的是这一次诡兵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实力大增,竟然打的他们连横派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连横派不是没有派人去查过诡兵派的总坛,但是却发现诡兵派原本的总坛早已经闲置了很久,他们新的总坛暂时没有人知道在什么地方。
也许连横派怎么也不会猜到,京师城中号称寸土寸金的山市街其中有一处特别大的棋社便是诡兵派的新总坛。
所谓大隐隐于市,诡兵派将总坛设在这里,外表又用棋社作为掩饰倒还真的不容易被人发现。
此刻在总坛后院的书房之中,两名中年男子正一个坐着,一个恭敬地站着。
书房这种地方对于男人来说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个十分私隐的地方,非是亲密之人是不可能被主人邀请进入书房的。
书房之中的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也许你会猜坐着的是诡兵派掌门华云狄,站着的是他哪一位心腹下属。
而事实并非如此。
华云狄在江湖之中有一个外号叫做“快剑钩魂”,原因是他左手年轻时被仇人追杀所以被人砍断了,于是他请能工巧匠为自己的左手装了一个精铁打造的铁钩。之后他左手练习铁钩之法,右手练习《一字追风剑》,武功反而更加狠辣刁钻让人难以捉摸,故而有此名头。
此刻站着的人左手是一个铁钩,所以很明显站着的才是诡兵派掌门华云狄。
坐着的中年男人轻轻用手敲打着右手旁边的小茶几,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淡淡说道:“又是江夏?怎么什么地方都有这个人?这个人不可小觑啊,朱佑杬就是栽在了这个人手里的,对待此人不能大意啊。”
“根据眼线汇报上来的情况,他现在已经坐上了连横派掌门的位置,并且还把连横派的人转移到了城外的一个地方。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把连横派的人围了,直接一网打尽?”
“不行。”中年男子摇摇头道:“我这一次只带了‘湘西四鬼’来,高手不多。以湘西四鬼加上你诡兵派的实力要压制连横派这不难,但是要全灭他们这就不容易了。
现在有江夏掺合在这里面,他和朝廷里面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若是真的下手太狠,他若是报复起来我怕你们抵挡不住。”
“可是王爷你身份特殊,并不能在京师久留。若是这样一直拖下去我恐怕”
华云狄的话还没说完,中年男子的目光陡然一变,一抹寒光从他双目之中一闪而过。男子道:“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能叫我‘王爷’!”
“是王,噢,不,老爷。”华云狄紧张地说道。
中年男子一下站起身来,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整个人顿时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气势。仿佛天下他的身前,江山可供他任意指点一般。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绝非一般人所能够拥有,非心怀逐鹿天下之意者,绝对养不出这样的气度。
男子道:“我这次来京师主要的目的并不在你这里,帮你一统千门四派只不过是无聊时顺手为之而已。收买刘瑾,让他说服朱厚照还我宁王府两万卫队,同时让我拿到南昌府的领兵之权,这才是重中之重。”
“小人祝王老爷马到功成,早曰实现大业。”华云狄躬身说道。
在大明朝内的宁王只有一个,那就是江西南昌府的宁王朱宸濠。
也许江夏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刚刚坐上连横派掌门一位,第一个碰上的人便是宁王朱宸濠。
江夏将对付诡兵派的事先交给钟彬,然后他就没有再过问了,因为接下来云韵虞的演唱会即将进行。
为了给云韵虞的演唱会让路,白雪公主第三场特意押后了两天。京师之中对于这一场演唱会可以说的上是真正的翘首以盼。
演唱会的门票仅仅只是两天时间就已经销售一空,其门票的价格从第一天就开炒高,离舞台最近的戏票甚至已经炒到了近五十两一张,这样的价格对于一张小小的门票来说几近天价。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云韵虞演唱会的曰子到了。
为了维护现场秩序,江夏特意跟朱厚照说了一声,然后让钟彬掉了两百多名锦衣卫前来帮忙。
有这些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即便是入场都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离着演唱会开始的时间还有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教乐楼里已经坐满了。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每一个能放位置的地方都放了位置,整个教乐楼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以后,已经有人在开始嚷嚷说怎么还不开始了。站在后台的江夏见情形不对,只好让云韵虞他们准备,提前开唱。
云韵虞身穿一身江夏亲自为她设计的拖地长裙,慢慢走到了舞台上。
舞台前方是江夏为她设计的一个简易扩音器,云韵虞一上场便有人欢呼“韵虞韵虞”
“太漂亮了,不论等一下听到了什么,光看这一眼就已经够了。”
“漂亮,哇,好美啊”
云韵虞目光流传了一下,此刻江夏在幕布旁边拿着扩音器大声吼道:“请大家保持安静,演唱会即将开始。”
因为没有音响,功放,所以这样的演唱会必须要求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否则云韵虞就不用唱了,因为她一个人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高过那么多人的声音。
江夏下令道:“锦衣卫听令,若是再有人喧哗就赶出去!”
“是!”两百多锦衣卫齐声应命,然后绣春刀抽出了一半。
瞬间场内再无一人喧哗,安静的好像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一般。江夏顿时觉得有些无语,开个演唱会还要动刀动枪的恐怕古往今来就他一个人了吧。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云韵虞对着云海波点了点头。云海波抚摸琴弦开始奏乐,《红豆》的前奏乐响起。
云韵虞按照江夏所说的那样数着节拍,前奏结束以后她开口唱道:“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这曲子”
说实话,教坊司横空出世一下大火,这事儿震动京师的同时也让京师许多同行心生不满。对于那些有名的戏班子来说,他们十分看不起教坊司这种的表演方式。
他们为了演好一出戏既要练习身段走步,又要练习嗓子和唱功。往细了说甚至是连一个眼神,一个花枪招式都极其有讲究。
哪里想教坊司的那些,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演着一个怪力乱神的故事。凭什么就能火遍京师?凭什么?
这一次云韵虞开演唱会,京师的几个有名大角都乔装前来。他们也想听听这云韵虞究竟有何本事,若不是有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她能有今天这么红吗?
可是当《红豆》这首歌的旋律一出来,歌词从云韵虞口中唱出时,几位坐在一起的大角全都惊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旋律。
歌词听上去很直白,但是却有一种直透心灵的力量。曲子不仅悦耳,并且情绪表达非常强烈。虽然说的也是情爱之事,但是却仿佛用一幅幅画面让人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情爱。
随着《红豆》这首歌的曲调到了**处,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开始低声喝起来。江夏在后台看着一群穿着明代古装的人口中唱着“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江夏心里感觉有些怪异。
仿佛他好像架起了一座桥梁,慢慢让明朝的人提前感受到了来自于后世的歌曲文化。
红豆曲终,云韵虞对众人说道:“刚才我为大家演唱的歌曲叫做《红豆》,是由我们教坊司奉銮大人江夏作词谱曲。而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演唱一首《飘摇》,也是由我们教坊司奉銮大人江夏作词谱曲。”
说完,飘摇的前奏又开始响起。
不同的曲风,却又是同一种歌曲类型。
号称“金玉喉嗓”的欧阳飞雨已经有些痴了,她心里突然萌生起这样的一个想法。要是能够学会这些歌就太好了,要是能让那位叫做江夏的奉銮大人为我写一首歌那就更好了。
此刻怀着不屑的心情前来的几位曲艺大家此刻却都已经收起了轻视,此刻云韵虞又开始唱了飘摇开头的几句“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云韵虞本身就有一副好嗓子,再加上江夏这段时间的指点,她对后世的现代歌曲唱法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而这一首《飘摇》又让她十分有认知感,所以唱出来更加的富有感染力。
终于,周围的观众们有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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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大街小巷都喜欢放着几首当下最流行,最能够朗朗上口的歌曲。.对于这种情况,江夏一直都有些反感。
但是现在,他穿越到了大明朝,再次走到街上。
街上不再是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人人口中都会哼几句“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如果,全世界我都可以忘记,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有歌声优美的,但总是找不到那种调,这让有轻微强迫症的江夏听着十分难受。而那些歌喉五音不全的唱出来就更别说了,简直就是在折磨江夏的听力。而尤其是他的六识还异于常人,特别的灵敏。
而更加让江夏觉得悲催的是,造成这种现象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他自己。
不过有弊总有利,且不说那一晚演唱会的门票收入。就算是现在,江夏路过三里河街看见九阳飞凤店旁边的一处店铺里面卖着云韵虞的画像,上面有着云韵虞的签名。
就这么一个成本不要五文钱的东西,卖价十两银子一张却排起了长龙。
这样的店铺自然是江夏指使人开的,看见那白花花的银子不断递入店铺伙计的手中,江夏心里总算是还有点成就感。
尤其是江夏那敏锐的听力还听见不少小姑娘都在讨论,“云韵虞唱的这歌真是太好听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曲子作的词,真是太有才华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晚上我听演唱会了,云大家说了,词曲都是教坊司奉銮江夏作的。”
“江夏是谁?”
“江夏你都不认识?”
一声惊呼,原本在讨论的几位姑娘全都吓了一跳。江夏几步走过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就读国子监时一人败退荀社五大才子,恩荣宴上斗败今科探花,一人写出《倩女幽魂》、《白雪公主》两大剧本,原教坊司九品奉銮,现皇娱司六品司使,大明的金科状元,号称英俊潇洒小白龙,金枪不倒小郎君的江夏你们都不知道?”
说完,江夏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道:“姑娘,你们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几个姑娘被江夏说半天说愣了神,久久反应不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夏已经离开了。几位姑娘半信半疑地说道:“那江夏真的有刚才那个人说的那么厉害吗?”“好像是听说今科状元叫江夏,可能是真的吧?”“哇,那江夏还真的是很厉害呢”
“不过”一直没有说话的一名姑娘弱弱地问道:“什么叫金枪不倒小郎君啊?”
逍遥山庄。
江夏刚刚回到他的四季居就看见了钟彬,江夏笑着说道:“哎呀,奇事,怪事怎么有些人不去陪某位‘大小姐’,反倒是到我这区区寒舍来了?”
说完江夏挑动着剑眉,一脸贱笑地说道:“老钟,你这次眼光不错哦,兄弟我支持你。那尹大小姐胸大屁股翘,眼大嘴儿小,是个好”
“江大人,你说的胸大屁股翘的尹大小姐是我吗?”
江夏一下愣住了,尹清雪挽着崔如霜的胳膊走出来。
号称脸皮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江夏竟然罕见的脸红了,他讪讪地笑着,抬着头道:“啊,今天天气真好啊为此我觉得我应该赋诗一首。啊”
“啊”了半天,江夏也没能憋出一句诗来。
最后江夏只能耷拉着脑袋把钟彬拉着往四季居走,自顾自地说道:“额,你们先玩儿着,我找钟彬谈点儿事。”
一路走到花园里面的凉亭以后江夏这才松了口气。
钟彬轻飘飘地看了江夏一眼,说道:“原来你会脸红。”
江夏没好气的白了钟彬一眼,回道:“嗯,让你见(贱)笑了。”
钟彬点了点头,江夏心里默默添了一句:“果然笑的很贱。”
江夏问钟彬:“对了,有没有查到关于诡兵派的事?”
“来,就是为这个。”钟彬淡淡地说道。
江夏忍不住吐槽一句:“你一次姓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不会。”钟彬认真地回答。
江夏感觉自己再一次败给了钟彬。
钟彬说道:“诡兵派总坛在山市街,那个天元棋社就是。”
江夏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果然不愧是锦衣卫啊,我让人查了好久都没能查到诡兵派的总坛,你一出手就查到了。”
“废话。”钟彬道。
这两个字从钟彬口中说出来的意思是锦衣卫属于朝廷机构,本身就是以查探消息为主,其查探消息的能力肯定是比一般人强的。
江夏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问道:“那我让你随便冤枉他们造反的事情怎么样?有没有安排好?什么时候可以带人去把他们一举歼灭?”
钟彬摇头道:“无法冤枉。”
“无法冤枉?怎么可能呢?冤枉好人,严刑逼供,逼良为娼不是你们锦衣卫的拿手好戏吗?”
江夏怀疑地看着钟彬道:“怎么?不想帮兄弟这忙是不是?”
钟彬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他们在广东收买皮革制作皮甲,又有人跟京师内的佛郎机人有接触,应该是想向他们购买火器。”
“啊?制作皮甲,购买火器?他们准备干嘛?”江夏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紧接着他顿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真的想要造反?”
“至少是图谋不轨。”钟彬道。
“明白了,总之一句话,他们死定了。”江夏大笑着说道。
不过此时钟彬又摇了摇头,道:“还不能动他们,我们要调查一下他们真正的目的,看看他们的幕后主脑是谁。至少也要弄明白他们那些火器准备运去哪里。”
“这还不简单?找那些佛郎机人问一下不就行了?”江夏道。
钟彬淡淡说道:“没人会佛郎机语,我们又不能抓他们,抓了就等于打草惊蛇。”
“靠,不就是佛郎机语吗?别人不会,号称无所不能,内裤反穿的超人江大公子能不会吗?带我去见那些佛郎机人。”
江夏道。
佛郎机语也就是葡萄牙语,江夏精通七国语言,其中就有这葡萄牙语。
“你真的会?”钟彬一脸怀疑。
江夏对着钟彬说出一段。“voidiota.”
说完,钟彬道:“你也很好。”
江夏脸绿了
ps:让不开心的事全都过去,我要从今天起振作起来,用饱满的热情写好本书,以报答一直支持我的你们,我爱你们q
熟悉明朝历史人都知道,佛郎机炮在明朝占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最初,佛郎机人的一艘战舰在澳门外海与明朝水师发生冲突,后被明军俘虏。战斗中,明军吃了佛郎机炮的亏,因此一上岸就向朝廷请旨仿造佛郎机炮。
而也正是因为想要借助佛郎机人的技术,所以佛郎机人得以在澳门以及广东沿岸城市经商。由于此时佛郎机人还并不像后面明末时期屡屡侵犯大明边境,总得来说还算守规矩,所以此刻的大明对佛郎机人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敌意。
这佛郎机炮大明刚刚开始仿制的时候并没有利用到陆战之中,只是多在船只上配备而已。现如今千门诡兵派联系佛郎机人制作火炮肯定不是为了装备什么船只,而应该是想将其用于陆战。
仅仅以诡兵派的实力来说,就算他们拥有了大量佛郎机炮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那么由此可以肯定诡兵派幕后还有主使人。
江夏穿着一身便装跟着钟彬一起来到了南街夜市区,这里便是佛郎机人的聚居之地。
佛郎机人在京师的并不多,大多都在广东和澳门。
有的时候可以这样理解,广东和澳门就好像佛郎机人在大明的两个大本营一样,而其余少量佛郎机人在京师、浙江这些地方活动就等同于市场推广员在开拓客户和市场而已。
只不过论物产之丰富佛郎机人大大比不上我中原天朝,所以更多时候反而是他们从中原各地收购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等物回葡萄牙去卖。
不过总算他们还有一门佛郎机炮的技术,这一门技术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找他们购买。
江夏和钟彬来到南街夜市区,此地顾名思义,一般是得到夜晚的时候才会显得热别热闹。此刻尚没到正午,街上显得冷冷清清并没有太多做生意的人,只有几家有店面的铺子开着门在做生意。
钟彬指了指一家客栈,那里就是诡兵派接触的那几个佛郎机人居住的地方。
众所皆知,汉语是世界上最博大精深的一门语言。所以一般来说佛郎机人里面懂汉语的人不多,一般的佛郎机人只是简单的会说两句,能够完整表达出意思的人非常少。因此佛郎机人每次出远门都会携带一到两名翻译,这样的翻译可能是佛郎机人,也有可能是汉人。
江夏和钟彬进入客栈以后便看见几个佛郎机人在那里比划着什么东西,口中“咦咦哇哇”地说着话,好像有点焦急也有些愤怒的感觉。
一名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摇着头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总之你们已经拖欠了五天的房钱,再不把钱付清我要把你们赶出去。”
说完,掌柜的拍了拍手,客栈里面一下走出了五六个彪形大汉,每个彪形大汉手中都拎着一根大木棍子,五个佛郎机人吓了一跳。
江夏说道:“算了,他们说他们的翻译偷了他们的钱跑了,不过他们马上就能得到一笔钱,叫你们再宽限他们几天。”
说完,江夏转身对着那几个佛郎机人开始说起话来。
双方一阵沟通以后江夏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扔给掌柜的,说道:“我先帮他们付清房钱,剩下的就暂时寄存在你们这里,让他们当做房钱来扣。另外给我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
“得嘞,客官请稍候。”
掌柜的立刻笑逐颜开,而那几个彪形大汉也立刻放下棍子,各自从怀里抽出一条抹布搭在肩膀上。其中一人高声吼道:“上等酒席一桌,贵客心急,厨房赶快”
江夏顿时感觉有些无言,这变脸的速度,川剧出身的吧?
江夏对着那几个佛郎机人又说了一番话,然后几个佛郎机人十分友好的和江夏握了握手,跟着江夏一起到了楼上包厢坐着。
五个佛郎机人都是从广东过来的,并且是刚刚才过来没多久。为首的一人叫伊恩·萨里,据说前来是为了谈一笔生意,谁知道这生意还没有谈妥却被翻译偷了他们的银子逃跑了,如果不是江夏出手相助他们今天晚上肯定要睡大街,所以伊恩·萨里对于江夏十分感激。
江夏摇着头,用葡萄牙语说道:“我大明是一个讲礼仪的国度,不会让外来的朋友受委屈的。”
伊恩·萨里听后连连对江夏竖大拇指。
双方一阵沟通以后客栈的店小二便把酒菜上齐了,吃饭时江夏和这些佛郎机人推杯过盏。席间江夏不断套伊恩·萨里的话,借着酒菜让伊恩·萨里放松了戒备以后江夏所想知道的东西基本都已经知道了。
伊恩·萨里和诡兵派的人是在广东认识的,后来诡兵派的人找他们卖了几门佛朗机炮回去试验。
兴许是试过以后他们威力不错,所以诡兵派就派人去广东告诉他们,他们想要多购买一些佛朗机炮,可能至少是五百门起。
听见这么大的数量,伊恩·萨里他们商量以后就由他们五个人前来京师找诡兵派的人签订合同。前两天合同刚刚签订,第一笔定金也给了,但是钱却被他们的翻译偷走了,他们现在连回广东的路费都没有。
江夏也问过火炮做好了要送到哪里,可是伊恩·萨里说这个要等做好了对方才会告诉他们。
江夏考虑一下后表示愿意帮忙借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回广东,不过为了保证伊恩·萨里他们会还回他借给他们的银子,伊恩·萨里必须将他们签订的那一份合同交给他,等到他们回到广东派人送回银子以后他就还给他们合同。
好不容易遇到有人肯帮忙,伊恩·萨里考虑过后点头答应了,反正江夏拿着那合同也没什么用,他倒也没有什么担心。
他从随时携带的皮囊里面翻出合同递给江夏,江夏看过上面有华云狄的签名以后心中顿时暗笑了一声。他点了点头以后从怀中取出一千两宝钞递给伊恩·萨里。
接过宝钞,伊恩·萨里千恩万谢。
江夏和钟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如此顺利,二人拿到合同以后便匆匆离开了南街夜市区。
在送钟彬回逍遥山庄的路上,江夏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抓人,严刑拷问火器会送到哪里。”钟彬道。
江夏一听顿时大为赞赏地竖起大拇指道:“嗯,这种正义凛然的事也真就得你们做才能做的好。”
说完,江夏就和钟彬分开了。
由于钟彬还要去给南镇抚司汇报,所以并不能马上就带人去围捕诡兵派的人。为了保证诡兵派的人会被一网打尽,江夏让风啸立刻通知了连横派的人前来悄悄把诡兵派总部的几个出入的路口把守住,绝不让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
要说锦衣卫的反应速度倒也真的不慢,下午的时候便有好几个千户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南镇抚司镇抚使亲自领队将那天元棋社,也就是诡兵派的总坛团团围住。
镇抚使一声令下,锦衣卫们有的从前后门破门而入,有的直接翻墙进去。
坐在天元棋社对面客栈二楼喝茶的江夏听见对面的棋社里面传来“叮叮铛铛”的兵器撞击声,江夏明白这一下诡兵派完了。
无论多么厉害的江湖门派,一旦跟朝廷走上对立面,朝廷下了决心要清剿你,那么你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存活下去。
那些明目张胆占山称王聚众造反而没被清剿的例子必然是发生在乱世,像正德一朝这样的太平盛世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江夏刚刚将茶杯里的碧螺春喝完,放下茶杯正准备再给自己斟一杯茶时,耿中秋和拜鸿运一起前来。
拜鸿运一看见江夏便恭敬地鞠躬抱拳行礼,道:“参见掌门。”
江夏摆了下手,问道:“如何?拦截诡兵派余孽的事做的怎么样?”
拜鸿运看了耿中秋一眼,好像是出了意外所以他自己不敢汇报。
耿中秋道:“诡兵派的弟子都被锦衣卫给包围了,一个都没能跑出来。他们的千门八门将出了风门将和火门将没在总坛所以逃脱以外,其余的都已经被我们拦下来了。
可惜华云狄和手下的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全都逃了出去,另外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五个陌生人,我们不认识。只知道他们武功很高,负责拦截他们的是冷雨和马鸿信他们,两人都受了伤。”
“冷雨和马鸿信都受伤了?”
江夏微微皱了下眉。
冷雨和马鸿信都是四大金刚之一,论武功早已是三大鼎的境界,没想到他们两人一起出手都还是受了伤,足见对方高手不少。
江夏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现在诡兵派已经被锦衣卫列为叛党,即便他们逃脱了也只能躲躲藏藏,不会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你们两个下去安排弟子们会总坛吧。”
“是!”耿中秋和拜鸿运一起对江夏行礼应声,然后二人说道:“属下告退。”
“想不到这个江夏这么卑鄙,所谓江湖事江湖了,竟然出动锦衣卫?”
“能够利用锦衣卫而不用,就好像你手里有柄绝世神兵却硬要和人家比拳脚功夫一样。”
朱宸濠的话音落,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见到进屋来的人华云狄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刘公公。”
能够让华云狄如此尊敬的“刘公公”不多,但是刘瑾肯定是其中之一。而能够让朱宸濠也跟着站起身来的“刘公公”那就肯定只有一个,刘瑾。
刘瑾对着朱宸濠微微抱拳行了一礼,道:“见过王爷。”
朱宸濠微微笑道:“刘公公,以咱们之间的交情还用如此客气?”
刘瑾笑了笑,没有说话。
朱宸濠道:“这一次锦衣卫动手动的也太突然了,全靠刘公公派人送消息过来,我才能得以全身而退。若不是如此恐怕我这次就被锦衣卫给抓了。”
“江夏此人深受皇上喜爱,其恩宠之极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说是他想调动区区锦衣卫,就算是他想调我东厂为其做事也是轻而易举。若非必要,王爷还是不要去硬碰此人为好。”
“此人真就如此厉害?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未来恐怕”朱宸濠道。
他这话一说刘瑾就轻笑一声,他看了朱宸濠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大家都是聪明人,朱宸濠这挑拨也未免挑拨的太明显了一些。
朱宸濠也是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挑拨很明显,但是他更加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在刘瑾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至于会不会发芽那就要看未来江夏是不是会真的触碰到他的利益了。
朱宸濠转换了一个话题道:“刘公公,这一次我来京师你也知道是为何目的。不知道我所图之事是否能得以实现?”
刘瑾想了想后道:“这件事仅仅是靠我一个人恐怕还有些困难,兵部毛文举,内阁的那几个老家伙都得想办法让他们同意这个意见。最重要的还是皇上,你得想个办法讨好一下皇上。”
“讨好皇上?”朱宸濠眼珠转了转,问道:“那不知皇上有何喜好?”
“唉说实话,咱家现在对于皇上的喜好也猜不透啊。以往皇上好女色,可是现在皇上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碰女人了。以往皇上喜欢那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是现在皇上却整天跟着江夏一起玩儿那些什么演戏,唱曲之类的事,我派人为皇上收集的那些新奇玩意儿皇上最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又是那个江夏!”朱宸濠微微吸了口气。
他看向刘瑾,直言问道:“刘公公,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除了这个江夏?”
“这件事可千万别拉上咱家,咱家还想留着这脑袋多活几年呢。王爷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大可放手施为就是,咱家只能保证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刘瑾的意思很明显,你要动江夏你自己去动,反正我是不会帮忙。
朱宸濠也听出来了,刘瑾对这江夏竟然有些不小的忌惮,轻易间不愿意和江夏去硬碰硬。他想了想后点点头道:“好,此事我就不再和刘公公多议了。我拜托刘公公的事,还请刘公公多多费心。需要多少银两打点刘公公直接给我说个数就行。”
“王爷出手大方阔绰,在封地又素有仁义之名,相信此事应该不会太难。”说完,刘瑾道:“那没什么事刘瑾就先行告退了,此处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够隐秘安全,王爷大可放心居住,只要不随意在外走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多谢刘公公费心安排。”朱宸濠道。
刘瑾点点头,道了一声:“告退。”然后离开。
刘瑾走后,朱宸濠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刘瑾存的是什么心思朱宸濠怎么会不清楚,他故意说自己摸不准皇上的喜好,又说皇上和那个江夏走的很近,其目的不外乎就是想引的自己去对付江夏。
他想让自己对付江夏,而自己又不出手。成了能够除掉想除掉之人,不成也不会牵连到他身上,果真是老歼巨猾。
华云狄凑上来问朱宸濠:“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千门如今”
“小小千门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你那两大护法和四大金刚,六名高手都在。等于你门内的核心都还保存完好,失去区区几个弟子有什么好心痛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江夏,这个人揭露了我们想要购买佛郎机火器的事,若是继续留着他我们的大业必定难以实现。”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华云狄问道。
朱宸濠淡淡一笑,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华云狄:“把这张纸派人送去给千门连横派四大金刚之一的耿中秋。”
“嗯?”华云狄有些奇怪地抖开那张纸看了看,这一看华云狄先是有些不解,紧接着他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曾经的一个传言。
华云狄眼睛一亮,点点头道:“王爷英明。”
诡兵派的事解决的总算顺利,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了江夏的实力。大明的巨无霸组织锦衣卫,江夏居然利用他们去除了诡兵派。这一下千门上下再无一人敢对江夏不敬,如今重新坐到千门总坛的掌门宝座上,下方站着的众人全都一脸恭敬地看着江夏。
江夏扫了底下众人一眼道:“咱们千门传承久远,其志向是想以谋略安定天下,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
不过自从上任掌门过世以后,我们连横一派便堕落了。不少弟子都在做一些类似于坑蒙拐骗这样的勾当,甚至还有门人去做受人钱财替人杀人的下贱勾当。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江夏说出最后“不知所谓”四个字时声音陡然一下提高,在场所有人的脸全都红了起来。的确,没有张至善的领导这些千门的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为了生计,他们也的确是堕落了不少。
而这些人里面尤其脸红的便是火门的风啸以及提门的凌玉轩。
江夏停顿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你们过去那么做是为了生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典型的打一耳光然后再给一颗糖吃。
“现在,我执掌千门。千门上下必须从现在开始进行改变,任何那些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丢人勾当都不能再做了。千门八将听令!”
正反提脱风火除谣八门门将一起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间单膝跪下道:“属下在!”
江夏道:“你们八门职事不变,正门依旧负责替我出面处理事务,反门等一下到我这里来拿取名单,给我按照名单上的内容一一安插内线进去。
风门以后给我大量广招门徒,最好是能安插全国收集消息。所得消息交由提门负责归纳汇总,分门别类放置。
谣门全体之后将进入我所负责的皇娱司负责报刊杂志的编写和刊印发放,除门和脱门则暂时协助我打理九阳飞凤的生意。
从今曰起,你们必须各司其职。按照你们目前所担任的职务,门将级每月的月俸暂定为一千两银子,天字辈弟子五百两,地字辈弟子三百两,玄字辈两百两,黄字辈一百两。其余未入流的弟子你们拟一个月俸标准给我就行了。
以后做的好的人,月俸最高可翻十倍,做的不好的人可以降级下去做弟子。”
众人都惊呆了,门将月俸千两?黄字辈弟子月俸一百两?这个待遇未免好的也太过分了吧。
说实话,真正走江湖的人并不像大家的平曰里武侠小说里认知的那样,从来都不缺银子,走哪儿都是几两银子乱扔。没银子了就去哪家为富不仁的地主老爷家里取点儿银子花就行了。
事实上真正的情况并非如此,首先且不说真正有本事的不屑于去偷盗,就算是偷了,盗了人家报官以后等待你的就是穿州过省的通缉。
说白了,谁人不想去做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若非被逼到无路可走谁又愿意过这朝不保夕,刀口上添血的曰子?都是为了生存,为了能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生活而已。
千门黄字辈的弟子,以往一月能有十两银子的月俸就已经很不错了。一百两?恐怕门将一月也没有这么高的收入吧。
耿中秋看向江夏,欲言又止。
很明显他是想劝劝江夏,不要把月俸定的这么高,万一之后无法兑现就糟了。
他完全不知道,江夏的九阳飞凤店究竟一个月能收入多少银子。自从他开始招收了代理商以后,仅仅代理商那里一个收入的银子早就已经是一个天文般的数字。
江夏大手一挥道:“总之一句话,做的好的,我保你荣华富贵吃香喝辣。做的不好的,我千门也不养庸碌无能之辈。”
“掌门英明!”众人一起起身,全都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安排了千门的事务,江夏先行离开了千门。
耿中秋回到自己房内的时候原本准备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一杯茶喝,可是手刚刚摸到茶壶那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看到纸上面寥寥几个字的内容,耿中秋的眼神一下变得冷漠起来,道道杀光从耿中秋的眼内射出。无形的杀意,弥漫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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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大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个时候,耿中秋还很年轻。
耿中秋七岁就入了河南有名的万叶门,当时他的师父也还只是万叶门掌门的大弟子而已。
十六岁那一年,耿中秋的师父成为万叶门的掌门,他座下三个弟子。大弟子耿中秋、二弟子肖雅健以及他的小女儿楚寻灵一下就成为了万叶门最核心的三个弟子。
由于三人基本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三人的感情一开始都很好。不过随着大家年纪越来越大,故事就往狗血的方向发展了。
耿中秋被师父楚宏胜当作下一代掌门的苗子培养,万叶门万叶刀法最后十七式不传之密他都一一传给了耿中秋。
同时耿中秋又和小师妹楚寻灵萌生爱意,二人情投意合你侬我侬,相互约定等到他耿中秋成为掌门之时就成亲结为夫妻。
故事到这里时听上去似乎一切都很美满,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一年,也就是弘治十年。楚寻灵突然被人奸杀,而现场留下的一切证据全都指向耿中秋。
耿中秋百口莫辩,只能在师弟肖雅健的帮助下先行逃离。
逃亡期间耿中秋多次遭到万叶门门人的追杀,直至遇到张至善才得以被他收入千门之中。
张至善利用千门的资源多番替耿中秋刺探,最终才找出事情的真相。原来真正奸杀楚寻灵的人竟然是肖雅健,将这件事陷害给耿中秋的人也是他。
张至善带着证据和耿中秋一起上了万叶门,将事情解释清楚以后楚宏胜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耿中秋。转头想要去捉拿肖雅健时,肖雅健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后的日子里耿中秋离开万叶门跟随张至善加入了千门,不过他一直没有忘记寻找肖雅健的下落,可惜此人就好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耿中秋一直没能找到他。
可是现在耿中秋莫名奇妙的就得到了肖雅健的消息,就是他房间圆桌上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肖雅健人在京师小八胡同萧府。
自己找了大半辈子的仇人,居然一直都在京师里面,与自己咫尺。
耿中秋怒不可遏,一看见肖雅健这三个字他就想起了自己一生的挚爱,小师妹楚寻灵。耿中秋现在已经年近四十,他一直没有娶妻就是因为他对楚寻灵念念不忘。
耿中秋走到自己的床铺旁边,掀开床铺中间的木板,他从里面取出了那两把秋水刀。
耿中秋行走江湖的名头叫做“铁拳鬼神惊”,原因是自从他离开万叶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当众施展过万叶刀法,江湖对敌一直用的都是一双拳头。
两把秋水刀放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锈迹,足见耿中秋一直没有忘记好好保养这两把刀。此刻双刀在手,刀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杀意,发出熠熠冷光。
耿中秋将双刀别在身后,然后直接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刚刚走出千门总坛,突然有人一下叫住了耿中秋:“耿大哥。”
耿中秋挺住脚步转身回去看了一眼,“鸿信?”
“有事吗?”耿中秋淡淡地问。
“耿大哥这是准备去哪儿?”
“不用你管!”
“你若不说我就去告诉掌门。”马鸿信道。
耿中秋眉头一皱,冷冷说道:“若是你告诉掌门,别怪我不跟你讲兄弟情义。”
“你那一对秋水刀有多久没有拿出来过了?张掌门曾经跟我说过,你若动刀之时,恐怕就是你手刃仇敌之日。太危险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
“你若拦我,休怪我刀下无情。”耿中秋道。
“不,我不拦你。”马鸿信摇了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耿中秋顿时愣住了,“你跟我一起去?”
“嫌我武功低微?”马鸿信问。
“怎么可能。”耿中秋大为感动,点了点头道:“谢了,好兄弟。”
“好了,别说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启程。”
“好。”
耿中秋和马鸿信一起出发,二人找着那张纸上的地址找到小八胡同,最后果然找到了一家“萧府”。
耿中秋用力拍了拍门,很快门房的人前来将门打开。门房的人嘴里还嚷嚷着说道:“敲门就敲门,这么用力干嘛?门都被你们给敲”
门房的人下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耿中秋已经用秋水刀架住他的喉咙。他问门房的人:“你家老爷是不是叫肖雅健?”
“不不是的大爷,我家老爷叫萧寻灵”
“他不配叫这个名字!”耿中秋大吼一声,反手一掌将门房的人打晕在地。总算耿中秋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否则门房这人早就被他给杀了。
走进萧府,耿中秋大声吼道:“肖雅健,给我滚出来!肖雅健”
“大胆!京师六扇门总捕头的府邸岂容你们两个擅闯?”
说话间,十几名护卫冲出来将耿中秋和马鸿信团团围住。耿中秋仍然大声吼着:“肖雅健!滚出来!!!”
一名中年男子从内院走到前院来,他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目光冷漠地看着耿中秋道:“这里没有什么肖雅健,只有萧寻灵。”
看见那副面容,耿中秋双目里面险些就要喷出火来。虽然已经是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但是耿中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中年男子就是肖雅健。
他咬着牙,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说道:“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说完,耿中秋直接朝着肖雅健冲过来,而周围的护卫也一下冲向了耿中秋。
耿中秋身为千门金刚,武功自然不可小觑。他万叶刀法深得楚宏胜真传,只见他双刀翻飞如同万千幻影一般,十几名护卫手中的武器被他一一击落在地。
然后耿中秋一脚将他其中一名护卫踢飞出去,整个人直冲向肖雅健。
肖雅健大吼一声:“来人啊!”
突然,内院里面竟然又冲出来三十几个身穿京师六扇门捕快衣服的衙差。耿中秋明白自己中计了,不过他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是一个计,不过纵算是计,他死也要拉肖雅健当垫背的。
“格杀勿论!”肖雅健道。
三十几个衙差冲向耿中秋,马鸿信一下从腰后抽出一支判官笔,他大吼一声:“耿大哥,杀出去!”
说完,马鸿信手中判官笔一转直接洞穿了一名衙差的喉咙。
衙差们攻向耿中秋也是招招杀招,尽攻要害。
耿中秋双刀一翻也下了狠手,两名衙差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被他隔断了喉咙。
受着鲜血的刺激,耿中秋大吼一声:“挡我者死!”
说完,他双刀左右砍杀冲向肖雅健
“砰!”
朱厚照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骂一声:“查!给朕一查到底,看看这个千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江湖门派,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竟然敢直接杀进六扇门总捕头的府邸,杀了四十多名衙差护卫,还重伤了总捕头萧寻灵。
给朕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站在朱厚照旁边的刘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千门是个传承比较久的门派了,一向都比较老实,具体为什么会去杀萧寻灵这个奴婢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萧寻灵最近查获了一处私铸刀枪弩箭等兵器的作坊,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私铸刀枪弩箭?这不是想要造反吗?”朱厚照更是愤怒。
“给朕仔细查一查,这个千门的掌门人是谁!”朱厚照道。
“是,奴婢遵旨。”刘瑾应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耿中秋的掌门是谁?那不就是江夏吗?
刘瑾明知道此事而不说出来,是因为他要等朱厚照自己去发现。
也许慢慢的查下去,朱厚照就能慢慢的知道。江夏就是这个千门的掌门人,同时江夏还和饶州府的淮王经常有书信来往。也许刘瑾还会一不注意就截留到一封江夏和淮王来往的书信,内容也许就有一些猛料。
一个十分简单的圈套,不过从耿中秋入套开始就代表江夏也必须得跟着入套。
对于刘瑾来说,最后江夏能不能成功解套这个并不重要,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刻意去陷害过江夏,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份内事而已。
而此时此刻的江夏还教坊司里面和雪意厮混着,刚刚从雪意的房里出来去了教乐楼,听了几首云韵虞唱的新歌,看了看教坊司的人排练《梁祝》,然后就出了教坊司。
刚刚走出那勾栏胡同准备上韩慕枫的马车时,突然风啸跑来了。
一见到江夏风啸就焦急地说道:“掌门,大事不好了。”
江夏眉头一皱,风啸是个高手,所以他也有高手的那些臭脾气,就是喜欢扮冷酷。能够让他如此大失方寸的事不多,一旦有就一定是一件大事。
“怎么了?”江夏问。
“耿金刚和马金刚都被关进了天牢,他们两个联手杀死了四十多名六扇门的衙差”
ps:状态酝酿中,等待明日的大封。能不能放出大招,兄弟姐妹们,看你们的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牢,江夏彷佛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乔装打扮,九死一生。第二次来的时候是大摇大摆,呼喝威胁。而这一次......江夏和风啸刚刚下马车,守在天牢门口的两名狱卒立刻迎上来行礼道:“参见江大人。”
江夏摆摆手,左手按着自己的右手衣袖道:“如何?要不要把那四个字露出来给你们看看?”
“不用不用,江大人想要见谁尽管开口,小的马上领您去。”其中一名狱卒说道。
江夏听后微微一笑,立刻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道:“好,以前我也算是对你们多有得罪,这点儿银子拿去喝酒,算是我跟兄弟们赔不是了。”
我靠,早知道装孙子不仅不会挨骂还能拿银子您老人家倒是早说啊,早说我前几次就不拦你了。两个狱卒接过银子,双眼冒着精光。
那银子的分量很足,入手的那人粗略估计至少都有二十两。
“江大人,这次是想见谁?”
“刚刚被人抓进来的,好像是叫做耿中秋。”江夏道。
“耿中秋?”狱卒想了一下后当即惊呼:“啊!是那个杀了四十多个京师六扇门衙差,并且还重伤了六扇门总捕头的那两个人之一。”
“江夏点了点头。”
狱卒沉默了一会儿后目光在自己手中的银子上扫了两眼,然后点头道:“江大人,您这边请。”
在狱卒的带领下,江夏和风啸一直走到了天牢的最里面。
天牢越往深处其护卫就越严密,耿中秋几乎就被关在了最深处,足见天牢的人都认为耿中秋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要说起来天牢的环境与一般的地方牢房比起来其实是要好上不少的,但是耿中秋住的这一片区域却是暗黑潮湿,每呼吸一口都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江夏也没说什么,跟着狱卒走到了一处牢房面前停下。
看见背对着牢房房门,面墙而坐的耿中秋,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怀中取出几张宝钞递给狱卒道:“辛苦了,你先下去吧,让我单独跟他说两句话。”
“是,江大人您慢慢聊,小人去前面看着,若是有人来了小人就给你打信号。”狱卒接银子倒是丝毫不手软,但其态度倒也挺让江夏满意的。
江夏点了下头,摆摆手让狱卒离开。
狱卒走开以后,江夏叫道:“耿叔。”
耿中秋仿佛被江夏这一声呼喊回了魂一般,一直一动没动的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着江夏神情有些激动地叫道:“掌门......”
“耿叔,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掌门,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耿中秋摇头道:“掌门你不用管我,把鸿信救出去就行了。我是罪有应得,已经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我是掌门,我让你说你就说,我没让你死你凭什么去死?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夏突然大声喝道。
他这一吼,耿中秋和风啸都微微被他吓了一跳。
耿中秋想了一下后对江夏说起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听完,江夏慢慢闭上了眼睛,低声道:“是个计谋。”
“没错。的确是个计谋。”耿中秋道。
其实整件事情任谁来听都能知道这是一个计谋,一个故意引耿中秋上当的局。
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张纸,莫名其妙出现的肖雅健下落。而肖雅健竟然还提前准备了几十个衙差给他杀,并且最终也没真正被耿中秋杀死。这一切不是刻意布下的局又能是什么?
耿中秋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有人想要害我,但是我无怨无悔。肖雅健那个王八蛋,我必须要杀了他。”
“那你就更不能死了,因为你还没有杀掉肖雅健那王八蛋呢。”江夏说道。
他想了想以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耿叔,那张写着肖雅健下落的纸还在不在?”
“在。”耿中秋点点头,他从衣服内衬里面取出那张纸递给江夏。“就是这张纸,我一进房就看见它放在我房里的桌子上。”
江夏扫了几眼那字迹,字体潇洒飘逸,起顿停转都十分内敛,足见这是一个惯于隐忍之人。不过那字力透纸背,字意凝实,隐隐间充斥着一股大气磅礴的感觉。江夏猜测此人平日里必定是个手握权柄说一不二的人。
他将纸对折,准备折叠好放入自己的怀中。
可就在折叠的这一下江夏的鼻子却突然耸动了一下,他将手中的纸张放到自己鼻子下面仔细地闻了闻。
江夏喃喃自语道:“桂花糕?”
江夏将纸张收好,放入自己怀中,他对耿中秋道:“耿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掌门,我......”耿中秋感动不已。
江夏将手伸过监牢的栅栏拍了拍耿中秋的肩膀,淡笑着说道:“我是千门的掌门,你是千门的金刚。我怎么可能坐视你被砍头?在我没有点头以前,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活着,明白吗?”
“明白,明白了掌门。”耿中秋一个大老爷们,此刻竟然红了眼眶。
江夏见自己和耿中秋聊的时间也比较久了,他对着耿中秋点了点头道:“耿叔,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给掌门添麻烦了。”耿中秋道。
江夏摇了下头,然后招呼风啸离开。
风啸对着耿中秋抱拳道:“耿金刚保重,风啸告辞。”
说完,随着江夏一起离开。
走的比较远了风啸这才问江夏:“掌门,难道不去看看马金刚?”
江夏笑了一下,“下次吧,我突然感觉有些饿了。对了风啸,你知不知道京师哪里的桂花糕比较好吃?好久没吃过这玩意儿了突然想去吃点尝尝。”
风啸想了一下后道:“应该是城南那家甜记的桂花糕比较好吃,我不太喜欢吃甜食,倒是马金刚比较喜欢吃,并且他只吃城南甜记那家的桂花糕,隔三差五就会去买。”
“哦?那带我去买点尝尝。”江夏饶有兴趣地说道。
风啸点了下头。
江夏跟着风啸一起走出天牢以后便坐着韩慕枫所赶的马车直奔城南而去,到了风啸口中所说的那家甜记。
江夏跳下马车去买了几块桂花糕。
他将桂花糕放到鼻孔下面闻了一下,然后目光立刻变得冷然。
“马鸿信......是奸细。”
江夏微吸了一口气,他此刻感觉到了,耿中秋这件事不仅仅是针对耿中秋来的,说不得这一切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江夏将手中桂花糕一扔,然后立刻跳上马车对韩慕枫道:“走,去找钟彬!”
钟彬所掌管的是南城千户所,离现在江夏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江夏一路催促,让韩慕枫加快速度赶到南城千户所。
到了千户所以后江夏直接跑进去,反正这里他常来,基本上锦衣卫都认识他,所以也没有阻拦。
刚刚走到千户所正衙大厅,江夏也看见钟彬急急忙忙地走出去。
看见江夏,钟彬也是眼睛一亮。他对江夏说道:“你有麻烦了。”
江夏点点头,“我猜到了,不过你给我说说,麻烦有多大?”
“造反。”钟彬回答。
“凭什么?”
钟彬将手中的一份公文递给他,这种公文其实是绝密的,泄露给外人足以让钟彬被问罪。泄露给江夏这种牵涉在里面的人,足以让钟彬下大狱。而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递给了江夏。
江夏接过公文快速了扫了几眼,看完以后他将公文一合还给钟彬,冷笑一声道:“玩儿的真漂亮。”
其实江夏已经猜到耿中秋这事儿是有人布局想要害他,但是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狠,竟是想要直接让他死。
其实当江夏明白马鸿信就是内奸的时候江夏就已经明白这件事是针对他而来。
整个推理过程十分简单,马鸿信能够以内奸的身份坐上连横一派四大金刚之一的位置,足见为了培养这个内奸,或者是收买这个内奸对方花了不少心血和代价。
如此大的代价,最终只为拉耿中秋一个人下马根本就不值得。
况且就算是想要害耿中秋,那也用不着大动干戈把六扇门的人卷进来,还出动了耿中秋恨了多年的生死仇敌,仅仅为了一个耿中秋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对付耿中秋这样的人,直接一刀结果了最为干净利落。
而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所图并非只有耿中秋。
千门里面比耿中秋分量更重的人只有一个,除自己以外不做第二人想。
马鸿信是内奸,那么整件事情就跟诡兵派脱不了干系。也正是因为他是内奸,这才解释了为什么诡兵派能够轻而易举的伏杀了宇文振东、柴俊良、段千峰他们这些人。
这一次竟然拉了六扇门来跟自己玩儿,一出手就给自己安上一个造反的名头。江夏摇摇头,心中暗道:“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诡兵派啊,或者说是自己小看了诡兵派的幕后主事人。这一手玩儿的漂亮至极,跟当初朱佑杬那环环相扣的阳谋几乎就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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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中秋杀肖雅健,也就是现在的六扇门总捕头萧寻灵。若这事儿是因为私人恩怨,那么这件事就是耿中秋的私事。
但是若是耿中秋杀肖雅健是因为肖雅健查出了什么私铸刀枪弩箭之内的违禁兵器,那么这件事就是整个千门连横一派的事。
此事与千门连横一派有关,首先被泼上污水的便是江夏。
皇宫的乾清宫中,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旁边站着的是刘瑾。而龙案下方的大厅地面上跪着的则是一个身上多处被包扎着的中年男子。此人是不别人,正是京师六扇门总捕头肖雅健。
京师六扇门。对于这个组织有了解的人自然知道这个部门在大明历史上都属于比较神秘的部门,其原因是他们主要的司职其实是缉捕江湖犯案的高手,或者是缉拿凶穷极恶通缉多时未能逮捕归案的凶犯。
一般来说六扇门里面的人也多是从江湖里面招募的高手,是江湖中人入仕的一个绝佳平台。不过若无朝廷中人引荐,一般的江湖高手是无法进入六扇门的。
此刻肖雅健单膝跪在地上,朱厚照看了几眼后也忍不住点头赞赏了一句:“果然不愧是江湖高手出身,身受重伤还能有如此气色真是难得。”
“谢皇上夸奖。”肖雅健道。
其实当天肖雅健并没有受什么太严重的伤,在被耿中秋所杀的那些衙差身上,肖雅健其实都放了软筋散。耿中秋与他们打斗时已经吸入不少软筋散,到了跟他打的时候他没用十招就把耿中秋给制服了。
唯独手臂上受了点伤,那也是因为他不知道万叶刀法最后的几招绝招会那么精妙。
此刻之所以把全身多处包扎起来,其实也不过是想在皇上面前图个表现,留下个英勇的印象而已。
朱厚照微微颔首,问道:“刘瑾说你想亲自找朕汇报这次的案情,所以朕让张永传你入宫见驾。给朕说说吧,这个千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派,它的掌门人又是谁。”
肖雅健偷偷看了刘瑾一眼,其实这件事不是肖雅健想亲自找朱厚照汇报案情,而是刘瑾不愿意过度插手这些事,所以让肖雅健自己来说案情。
肖雅健道:“回皇上的话,这千门是一个传承了多年的江湖门派。其门内组织严密,门徒众多,门派的活动大多以坑蒙拐骗为主。小的就是去骗骗那些商人,大的甚至有人胆敢伪造大明国书扮成大明使节去周边小国骗取钱财。”
“混账!”朱厚照一听这句话顿时勃然大怒,“我大明泱泱天国上朝,一向与周边使节前来都是赐予钱财,又何曾有过伸手向他们索要钱财的?这千门简直就是有辱国体,其罪当诛!”
朱厚照站起身指着肖雅健问道:“告诉朕,这个千门的掌门是谁?朕一定要斩他的头!”
“回皇上,这个千门的新任掌门人名叫江夏,据说是今科状元,教坊司的九品奉”
“砰!”
肖雅健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感觉额头一痛,只听见“镔梆”一声,他低头才明白自己是被一个茶杯给砸了。
肖雅健抬头看向朱厚照,朱厚照仿佛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他大声吼道:“你说江夏是这个千门的掌门?你说他会私铸刀枪弩箭意图谋反?你说他会伪造国书假扮使节去骗取钱财?”
朱厚照一连三个反问,一个问题问的比一个问题大声。想了想后他仿佛怒火无法宣泄,拿起自己桌上的砚台就准备再朝着肖雅健扔去。
肖雅健感觉匍匐在地上慌张地说道:“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掉落项上人头。”
“你那猪脑袋留着也没用了,既然你这么说朕就替你砍了它!”
朱厚照目光一冷,沉喝一声:“来人啊。”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有两名带刀侍卫走进来,两位侍卫单膝下跪行礼道:“卑职参见皇上”。
朱厚照正准备下令,刘瑾突然躬身说道:“皇上,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厚照道。
“奴婢遵旨。奴婢是觉得这萧总捕头跟江夏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理由会无缘无故冤枉他。不如让这萧总捕头说说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江夏就是那千门的掌门,以免当中有什么误会。”
朱厚照听了刘瑾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微微吸了口气吐出,然后摆摆手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卑职告退!”两名侍卫退下。
朱厚照看着肖雅健道:“朕警告你,你手中最好握有铁证。否则让朕知道你是在冤枉江夏的话,朕立刻将你五马分尸!”
任肖雅健也是一个高手,但是听见朱厚照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顿时抖了一下,整个后背都被冒出来的冷汗把衣服打湿了。
肖雅健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看中江夏,自己只是刚刚说出江夏是千门的掌门而已,皇上竟然连证据都没准备问就险些将他问斩了。若是没有刘公公在自己这次恐怕就
想到这里,肖雅健感激地偷偷看了刘瑾一眼。可是刘瑾却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一般。
肖雅健微微吸了口气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呈给江夏道:“皇上,这封书信是我们六扇门的人截留下来的,请您过目。”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刘瑾立刻走下去将那书信接过去拆开,从里面取出信纸抖开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接过去看了几眼,一开始他还有些漫不经心,但是紧接着书信上面的内容就让朱厚照皱起了眉头。
信是饶州府淮王写给江夏的,信中的内容大致是说之前江夏写给他的信他已经收到了。对于江夏能够接近皇上,成为天子宠臣他很欣慰,不枉当初煞费苦心培养他。淮王还交代江夏要加紧铸造兵器,然后等待他派遣大军分批乔装进入京师以后就能利用那批兵器起事了。
淮王还承诺,若是大业得成,最后会封江夏为内阁首辅等等云云
朱厚照看过这信以后突然沉默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将信收好放回信封之中。
见朱厚照看完了信,肖雅健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人证。此人是江夏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名叫马”
“够了。”朱厚照低喝了一声,整个人仿佛一下变得很沉重一般。他摆了下手对肖雅健道:“你先退下吧,此事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肖雅健知道那信起作用了,他没想到区区一封伪造淮王笔迹,盖了一封假的淮王私印的信就能有如此效果。肖雅健突然想起宁王对他说过那句帝王注定一生孤独,因为他们生来就不能相信任何人,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肖雅健退下以后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问道:“刘瑾,你怎么看?你认为江夏接近朕是别有用心吗?你觉得他会背叛朕吗?”
朱厚照的两个问题让刘瑾沉默了一下,他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才决定如何回答。
最后刘瑾谨慎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也看不清楚。奴婢认为从表面上看江夏应该是不会背叛皇上才对,不过呢若说江夏来历不明身份值得推敲怀疑奴婢也赞同。”
刘瑾这两句话说的根本就是两句废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态。
不过这就是刘瑾,即便是在这最适宜落井下石的时候,他也忍住没有落井下石。因为此时此刻朱厚照还没有完全表态,刘瑾生怕自己落井下石反而一不注意掉进井里了。
朱厚照微微叹息一声道:“去吧,把江夏叫来见朕。”
“奴婢遵旨。”刘瑾道。
刘瑾出了皇宫以后直奔逍遥山庄,见到江夏时他已经穿好一身朝服,似乎早已经在等待自己来传他进宫见驾。
刘瑾心中微微一凛,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也许这一次栽跟头的不是江夏,反而是宁王朱宸濠也说不定。
江夏见到刘瑾以后立刻笑着行礼道:“属下参加刘公公,劳烦公公专程跑一趟,江夏真是罪过。”
“我们之间就不必客气了,进宫以后小心一点,有什么事就找皇上求情。皇上是个念旧的人,只要你求情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多谢公公指点。”
江夏说完深深地看了刘瑾一下。
什么叫指导瞎子跳崖江夏算是明白了。他基本上已经猜到对手这一次会怎么陷害他,他进宫若是一口咬定不承认还好,若是真的承认下来还找朱厚照求情。别说他只是他的结拜大哥,就是是亲大哥恐怕也难逃一死了。
江夏跟着刘瑾进了宫,到了乾清宫后他见到了朱厚照。
朱厚照摆手让刘瑾出去了,然后吩咐刘瑾关上了门。
在关门的那一刹那,刘瑾透过门缝看见朱厚照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扔给江夏大声吼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江夏整个人抖了一下,蹲下身子去捡那封信。
刘瑾将门完全关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知道,若无意外江夏这一次恐怕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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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想得到什么。
比如刘瑾,他是太监之身,注定一辈子无法像真正的男人一样去考取科举,然后一路为官节节上升入阁封相。
而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对入阁封相怀有无限的期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他不能人事的缺憾。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刘瑾出手买下了北城的这一套杨柳小院。这套小院原本是李兴庆李家的老宅,李兴庆曾经一家四代全都中过科举,入仕为官,其中有两名进过内阁。
不过最后因为家道中落以致沦落到连老宅都卖了的地步。
刘瑾买下这里但是却从来没来住过,而今恰好利用起来交给了朱宸濠和华云狄等人暂住。
杨柳小院的偏厅之中,刘瑾和朱宸濠、华云狄三人正坐在一起品茶。
朱宸濠喝了两口后就将茶杯放下,看着刘瑾问道:“如何?刘公公有没有收到什么有关于江夏的消息?”
刘瑾看了朱宸濠一眼后微微颔首,“今天皇上见过萧寻灵以后就立刻传了江夏进宫,江夏一进乾清宫皇上便大发雷霆。咱家离开的时候,江夏还没有出乾清宫。”
“哈哈哈哈......天子震怒,这一下江夏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朱宸濠高兴地大笑了两声,道:“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那江夏再有多么受皇上宠爱都好,一旦牵涉到造反的事情上那也是必死无疑。”
“其实咱家也很不明白,凭借区区一封伪造的书信居然就能够把江夏拉下马,这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刘瑾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不仅仅是一封书信,还有四十多个六扇门衙差的性命。”华云狄好不容易插了句嘴。
刘瑾扫了华云狄一眼,点了下头道:“也有道理,毕竟他江夏是千门的掌门,而他手下人杀了四十多个衙差,这些都是事实。”
刘瑾话刚说完,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报!”
“进来。”刘瑾道。
一名东厂番子走进屋内,他靠在刘瑾的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刘瑾听后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让他出去。
东厂番子刚刚离开,朱宸濠和华云狄都直勾勾地看着刘瑾,希望听听刘瑾究竟说出来的会不会是跟江夏有关的消息。
果然不出朱宸濠和华云狄所料,刘瑾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后这才一边慢慢用杯盖轻拂茶叶,一边说道:“恭喜王爷,江夏已被打进天牢。”
“好得很!”朱宸濠用力地拍了下手,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
按照朱宸濠平日里的性格,他一向有些喜怒不形于色?于色,是个相当沉稳之人。可是这一次却将兴奋表露的如此明显,可见他的确是很高兴。
朱宸濠的高兴不仅仅是他除掉了江夏这块绊脚石,同时他还证明了他朱宸濠比兴献王朱佑杬强。
朱佑杬和江夏斗,最终被逼的自杀,而他朱宸濠和江夏斗最终却把江夏弄进了天牢。孰高孰低一眼便可分明。
接着朱宸濠又和刘瑾谈了几句,主要还是说恢复他宁王府护卫,将南昌府领兵之权交给他的事。
刘瑾敷衍几句以后便先行起身告辞了。
看着刘瑾离开,朱宸濠低声道:“这个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一旁的华云狄对朱宸濠道:“王爷,既然江夏已经被打入天牢,那您看我们是不是把马鸿信弄出来?”
朱宸濠想了想后微微点头道:“好,这个时候把他弄出来时机刚刚好。江夏已经被打入天牢,目前千门连横一派群龙无首。把他弄出来,让他想办法坐上连横一派掌门之位,替我们拿下连横一派也不错。”
“王爷英明。”华云狄道。
天牢之中,江夏被关在了耿中秋牢房的旁边。耿中秋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以后羞愧的老泪纵横,自江夏进入牢房开始他便一直跪在那里不停地说着自己对不起千门,对不起他江夏等等......
江夏一开始还劝说两句,最后实在是烦了,干脆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大概是到了夜晚,突然有两名狱卒前来把江夏牢房的房门打开。
江夏走出房门便问道:“怎么样?人出去了?”
“嗯,六扇门总捕头萧寻灵带着刑部手令将人提走了。”其中一名狱卒回答。
“好,干的漂亮。”
江夏径直走出了天牢。
刚刚走出天牢外面,江夏就看见了一辆马车。江夏走过去跳到马车上钻井车厢。
车厢里面坐着钟彬、韩慕两人,钟彬道:“已经有锦衣卫里面最精于追踪之人跟上去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循着暗记跟上去。”
江夏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跟上去,这一次再也不要漏掉任何一条鱼。”
“嗯。”钟彬点了下头。
马车开始缓缓行驶,在城中绕了两个圈子以后这才往北城而去。
到了北城,钟彬跳下马车将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嘴里吹响。尖锐的哨声响起,瞬间几名锦衣卫跑出来围着钟彬。几人全都躬身抱拳行礼道:“参见千户大人。”
“免礼。”钟彬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目标的落脚点?”
“找到了,就在前面的杨柳小院。我们的人已经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就算他们插翅也难以逃脱。”
“过去。”钟彬回头看了江夏一眼。
江夏和韩慕枫立刻一起跟上。
来到杨柳小院的门口,钟彬看了看江夏。江夏微微点头,钟彬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传讯烟火点燃。
红色的烟火升空,代表着开始攻击。
突然之间杨柳小院附近的屋让他近期之内想办法坐上连横派掌门之位,变故却已经发生了。
杨柳小院说是“小院”,但其实宅子也不算小。除了朱宸濠和华云狄以外,诡兵派的左右护法、四大金刚以及朱宸濠带了湘西四鬼都在这里。
燃着火的箭矢射入小院之中,杨柳小院立刻开始起火燃烧起来。
朱宸濠等人跑出书房,江夏站在屋顶上用他那敏锐的目光一眼看清楚了朱宸濠的长相。
虽然江夏也不认识华云狄,但是总算听过他“快剑钩魂”的名头,从他左手那铁钩很明显可以分辨出来他的身份。
江夏见华云狄竟然尽心尽力地护着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很明显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事人。
江夏将那张脸深深地记忆在脑海之中,然后继续看着事态的发展情况。
朱宸濠一群人从杨柳小院的前门冲出去,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胜在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锦衣卫和朱宸濠他们普一交手竟然死伤不小。
锦衣卫干脆退出了胡同,仍由朱宸濠他们冲出去。
出了胡同朱宸濠他们才知道大事不好,胡同外竟然就有锦衣卫手持硬弩对准了他们。
任凭你武功再高,又快又疾的弩箭如同雨点射过来你也无法阻挡。就好像一个顶尖高手面对着几百个手拿ak47的人一般,根本躲不了。
“嗖嗖嗖嗖......”
弩箭破空射出的声音响起,朱宸濠一群人几乎全都被弩箭射翻在地。有的被射中要害当场死亡,有的则是被射伤,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而唯独站在最后面的朱宸濠暂时没有什么损伤,护着他的湘西四鬼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说道:“保护王爷出去。”
说完,四人站成一列,后面的人按着前面的人的后背。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体竟然猛地一下鼓胀起来,仿佛是一个快要撑爆的皮球一般。可以猜测,后面三个人正在把全身真气传输在最前面那人的体内。
最前面那人一把抓住朱宸濠,然后大吼一声:“去!”
那人用力一掷,整个人瞬间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朱宸濠整个人竟然好像是被射出的炮弹一般一下射向空中,整个人形成一条抛物线越过众多屋顶上守着的锦衣卫。
并且看样子朱宸濠也是一个高手,他在空中翻转几圈后飘然落地,然后快速奔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我靠,这样也行?”江夏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周密的部署最终却让对方一招“人肉飞弹”给破解了,果然是......厉害厉害......
朱宸濠虽然逃脱了,但是华云狄这些人一个也没有逃掉。
江夏从屋顶跳下走过去,看了几眼后江夏顿时觉得事有不对,他失声叫道:“怎么可能?肖雅健那王八蛋和马鸿信那贱人呢?”
的确,人群中大家都在,唯独肖雅健和马鸿信未见踪影。
江夏有些愤怒了,他转头看向钟彬道:“帮我到处搜一下。”
钟彬点点头,立刻转身给自己的副千户安排下去。
然后江夏指了一下华云狄,道:“把他交给我,我亲自审问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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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真是不可思议。”
朱宸濠微微叹息一声。
自己辛苦笼络的四个高手被抓,费心培养的千门诡兵派被毁,而他却只有一句“怎么会这样,真是不可思议。”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怨天尤人。
这就是做大事的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遇到多大的挫折也不去发那些无谓的怒火,而是找清楚自己失败的原因。
“王爷算无遗策,布局精妙,按理说所布下的局足以陷杀任何人。不过王爷算错了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朱宸濠看向刘瑾,问道:“哪一点?”
“皇上和江夏之间的感情,以及他对江夏的信任。王爷说的没错,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是偏偏江夏是个例外,皇上对他有真正的兄弟之谊。”
“兄弟之谊?”
朱宸濠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听见的不是简简单单四个字,而是一个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传说......
从杨柳小院出来,朱宸濠不敢在京师过多逗留,所以他径直来到了刘瑾的府邸。
告诉了刘瑾事情原委以后,刘瑾很大方的收留了他,并且一点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感觉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般。
其实刘瑾心里也是有淡淡的后怕,因为皇上恐怕一早就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江夏所布下的局,而他曾经几次试探过自己,若是自己一不注意在这件事里面掺合了一脚,那恐怕那自己就糟糕了。
现在回想起来,乾清宫的询问、最后让自己关门时对江夏的大吼,这些都是皇上对自己的试探。
刘瑾不敢去想若是自己真的对江夏落井下石现在会是何后果,幸好自己小心谨慎,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刘瑾微微松了口气,转而问朱宸濠:“王爷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朱宸濠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一求全身而退离开京师,二看江夏如何出招,开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本王。”
说完,朱宸濠对着刘瑾抱拳道:“届时还请刘公公助我一臂之力,只要这次小王能安然离开,小王定不忘报答公公大恩。”
刘瑾微微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说王爷有个侄子是扬州总商,恰好咱家也有一远房亲戚想去扬州发展。届时还望王爷代为引荐一下才好。”
朱宸濠嘴角微微扯了扯,心中暗道一声:“这老狐狸,胃口还真大啊。”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朱宸濠也只能点着头说道:“一定一定。”
乾清宫中,江夏横躺在龙椅之上,手中随手拿着一本奏折看着。
朱厚照坐在龙椅旁边的地毯上,靠着龙椅说道:“这群傻瓜,随便伪造一封淮王的书信竟然就想要骗朕。朕是那么容?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吗?竟然说你伪造国书,假扮使节骗邻边小国的钱财。你需要骗取钱财?云南盐税贪墨案里你只需要随便在账本上动点手脚就能轻轻松松入账百万两。
至于伪造国书,假扮使节。你还需要伪造吗?这么好玩儿的事你只需跟我说一下,说不定我都跟你一起假扮使节过去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傻的......”
江夏一下将双脚从龙椅的扶手上放下来,转过身子坐好。
他摇着头道:“你丫表演也太浮夸了,一看见我就开始大吼大叫。若是真正想要处置我,至少也先叫我跪下嘛,然后再把信扔我脸上不好吗?”
“我敢叫你跪下?”朱厚照翻了翻白眼道:“我要是叫你跪下了,那关了门以后脑袋还不被你打的满头包啊。”
“好好好,下次不打了。”江夏摸了摸朱厚照的头道。
说实话,若讲江夏一点感动都没有那是假的。这一次朱宸濠的布局十分精密,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抛开那伪造的书信不论,就仅仅是江夏这个真实的千门掌门身份,外加耿中秋和马鸿信真实的杀了那么多衙差。这两者就足以让人怀疑这个千门可能有谋反之心,至少是对朝廷极为轻视的。
但是朱厚照没有去管,而是直接选择了相信他,这种绝对的信任让江夏心里十分受用。
朱厚照问江夏:“对了大哥,你做那千门掌门多久了?”
江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后道:“不足一个月吧。”
“好不好玩儿?你门内的那些人是不是武功都很厉害?”朱厚照饶有兴趣地问。
江夏耸了耸肩,道:“也就那样,我之所以去做这个掌门是因为我和那个门派十分有渊源。可以说我的学识和本事都是那个门派的人教给我的。”
说到这里江夏拍了一下朱厚照的肩膀道:“你放心,我用性命担保这个门派绝对不是什么逆党,在我的带领下也不会做什么违反大明律法的事。”
朱厚照点了下头,道:“这个我相信,不过我想问你,既然你是掌门那你愿不愿意让他们为朝廷办事?”
“你想把这门派变成公家衙门?”江夏立刻明白朱厚照是什么意思,惊讶问道。
朱厚照点了下头,道:“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我一直都不能完全放心的相信他们。我最相信的人就只有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
原本我就想过组建一个类似于西厂之类的衙门交给你掌管,而现在你既然手里已经有了一批人,那何不干脆就利用这批人当做班子成立一个专门为我打探情报,处理一些我不好明着处理的事的衙门?”
锦衣卫、东厂之外的第三个特务组织。江夏心中微微一凛,他原本只想在大明朝混吃等死,做个坐拥万贯家财百千美人的富贵闲人,却没想到最终自己还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注定是无法安逸啊,江夏心中微微一叹后说道:“可以,你说说咱这衙门叫什么名字吧。”
“西厂?”
“那是太监执掌的衙门,你是什么企图?”
“那你说名字。”
江夏眼神飘渺,十分气派地说出了一个名字:“f、b、i。”
“爱夫必矮?”朱厚照艰难地说着那三个字母,摇头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江夏顿时没了兴致,如此拉风的三个字母对于大明朝来说可能比道士嘴里念的什么鬼怪咒语都还不如。江夏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算了,就要‘国安部’或者‘中情处’吧。全名就是‘国家安全部’或者是‘中央情报处’。”
“听上去一点儿都不威风啊。”朱厚照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后突然眼睛一亮。
“就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听着绝对够响亮。”
“什么?”江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说够响亮的名字恐怕绝对恶俗到极点。
果不其然,朱厚照说道:“就叫‘皇族龙探’。”
“靠,怎么不说皇家警察呢?”
最后在朱厚照的坚持下,江夏还是无奈接受了这个‘皇族龙探’的名头。他对这名字十分不感冒,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恶俗。
朱厚照似乎对这新衙门倒是挺有兴致,他让江夏不用管,具体的组建问题他会负责。
这恰好负责江夏的性子,立刻举双手赞同朱厚照这个提议。
离开了皇宫,江夏回到了逍遥山庄。
诡兵派的护法金刚暂时都关在锦衣卫的大狱里面,而华云狄却被江夏单独关在了逍遥山庄。
逍遥山庄里面没有专门的牢房,所以江夏就用了一间柴房将华云狄关着。
风啸已经用摧心掌破了华云狄的丹田气海,华云狄如今武功全废。
江夏来到柴房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钟彬,钟彬将手中的一副画像交给江夏,低声对他说道:“你给我的这画像我派人查人过了,画中的人是江西宁王朱宸濠。”
“宁王?”江夏心中顿时想起来,这家伙在正德一朝挺有名的,造反不到四十天就被打败斩杀,堪称大明造反人物里面最悲催的人之一。
江夏微微一笑,心中顿时明白了该如何和这家伙玩儿下去。
青云客栈之中。
朱宸濠看见一脸憔悴的华云狄后顿时哭笑不得,他听说过江夏对付朱佑杬的时候曾经多次放了天济会的总舵主何齐泷,没想到如今他又故技重施。
见到朱宸濠,华云狄沮丧地说道:“王爷,是那个江夏放我出来的,他废了我的武功。”
“嗯,你受苦了。”朱宸濠点了点头,问道:“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华云狄摇头:“没有,不过他让我带了一封书信给你。”
说完,华云狄从怀中取出书信交给朱宸濠。
朱宸濠抽出信封里面的一张纸,展开一看上面正是自己的画像。看到那惟妙惟肖用素描手法画出来的画像,其与他本人长相吻合程度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朱宸濠后背不断冒着凉气,这幅画像江夏要是交给了当今皇上恐怕自己就完了。
他朱宸濠可不是朱佑杬,朱佑杬好歹还有个邵宸妃的人情在那里护着,朱厚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动他。
而他朱宸濠,只要让朱厚照有一点点怀疑,随时随地朱厚照都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江夏......果然够高啊。”朱宸濠小心翼翼地将画像收起来,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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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清晨,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地面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一般。.
江夏早早起床练了一下兵家九桩,走了几次八步赶蝉,然后便躺在摇椅上享受着几名娇美侍婢的按摩。
刚刚送别上官正回来的上官紫月手中捧着一本书,声音柔和地为江夏念着书中的内容。
江夏眼睛微微闭着,那享受的模样不知为何有种让人想要把他打成猪头的冲动。
没过一会儿,江夏右手微微抬起来。上官紫月停止了念诵,江夏伸手拿过身旁一张小木桌上的茶杯递给上官紫月道:“好了,休息一下再念吧,再让你念下去恐怕改曰遇到你爹你会告我虐待你了。”
“紫月不会。”上官紫月摇了摇头道。
江夏微微一笑,“开玩笑而已,我知道你不会。”
没一会儿,韩慕枫走进四季居的院子。
见到江夏以后韩慕枫道:“江兄弟,有人想见你。”
江夏点点头,躺在椅子上也没动弹。懒洋洋地回答道:“韩大哥,麻烦让人带他进来。“
“好。“韩慕枫应了一声后离开。
没过一会儿,一名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一名韩慕枫的带领下走进四季居。
中年男子对着躺在摇椅上的江夏抱拳躬身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江大人了,久仰久仰。“
江夏拍了拍紫月的小手,柔声说道:“紫月,带她们去花园里玩儿一会儿。“
“是。“上官紫月的手和江夏的手接触了一下,顿时脸红了。
她起身看了那几名侍婢一眼,然后带着她们一起离开。
等到上官紫月她们离开以后,院子里就还剩下韩慕枫和江夏两个人。
围捕华云狄和朱宸濠的那个晚上,韩慕枫有跟着一起去,他知道朱宸濠是个高手,所以特意站在院子里护着江夏。
江夏懒洋洋的躺着,朱宸濠站着。
江夏说道:“要说起来我这个逍遥山庄也算是块宝地了,当今皇上常来不说。兴献王朱佑杬之前来过,现在堂堂宁王居然也来了。“
“小王早就听说过这逍遥山庄乃是京师之中最逍遥的地方,一直都想要前来观赏一下,不过无奈小王没有这逍遥山庄的会员卡,所以一直未能得以如愿。“
“好了,咱们废话就不多说了,既然王爷你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江夏道。
“江大人爽快,这一次全是小王的错,小王只求全身而退回到封地,还望江大人高抬贵手。若是江大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朱宸濠这姿态可以说是摆的很低了,几乎就是一副我仍你处置的姿态。
江夏想了想后点头道:“让你离开京师这事儿没问题,我的条件很简单。交出肖雅健、马鸿信,给我洗清耿中秋的所有罪名。另外我个人的精神损失费随便给一点,三十万两。“
“可以。“朱宸濠点头道。
江夏和朱宸濠都是聪明人,所以两人的谈判十分简单。因为二人都知道对方需要的是什么。
朱宸濠要全身而退,并不是因为他留在京师会死,而是因为他留在京师会影响他那件大事的进行。
江夏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宸濠和诡兵派有关,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将朱宸濠抓住送到朱厚照面前。
可以说他基本无法将朱宸濠怎么样。
之所以朱宸濠如此顾忌,甚至放低姿态专门来找江夏。是因为江夏有一个必杀技,那就是可以泼他脏水。
没错,他是无法真正奈何朱宸濠。但是他能够拿着朱宸濠的画像告诉朱厚照,朱宸濠其实就是整个布局的人,是诡兵派的幕后主使人,并且还和佛郎机人都接触可能有造反之意。
他说的这些话不需要任何证据的支持,因为他本身就没想要对朱宸濠怎么样,只需要对朱厚照说了这些话,朱宸濠恢复宁王府护卫,拿下南昌府领兵之权的事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朱宸濠也知道江夏想要什么,耿中秋绝对是要保存下来的,肖雅健是必须死的,马鸿信也必须交给江夏带回千门处置。
这些全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也全部都在朱宸濠的预料当中。
唯独朱宸濠没有预料到的只有一点,就是江夏那所谓的“精神损失费“三十万两朱宸濠没有料到。
本来就是拿肖雅健、耿中秋、马鸿信三个人的命换他朱宸濠干干净净离开京师的事,偏偏江夏就多要出了三十万两的“精神损失费“。
何其无耻……
朱宸濠离开了逍遥山庄以后便去找到了刘瑾,他之前就对刘瑾说过要找他帮忙,而帮忙的事便是寻找肖雅健和马鸿信,以及替耿中秋洗脱罪名。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朱宸濠算是有些明白了。布局陷害耿中秋的是他,现在要替他洗脱罪名的还是他。
朱宸濠一找刘瑾帮忙刘瑾就立刻点头答应了,并不是刘瑾是助人为乐的活雷锋,而是因为他和朱宸濠其实已经有了某种交易。
东厂不愧是东厂,一经出动没用三天就将肖雅健和马鸿信捉拿。
首先取了二人的口供交给朱厚照,朱厚照看过耿中秋和肖雅健的恩恩怨怨以后直说了一句话“放了耿中秋,杀了肖雅健。“
这么一句话,等于已经洗脱了耿中秋的罪名。
然后刘瑾把马鸿信和肖雅健两人送进天牢派人通知了江夏。
下午,快近黄昏。
夕阳西下,天上的白云似乎变成了金黄色。
江夏带着洗漱干净的耿中秋来到天牢,来到肖雅健的牢房前。
耿中秋手中拿着那一对秋水刀,这对刀曾经是他送给他挚爱的师妹楚寻灵的。
牢中的肖雅健看见耿中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说道:“大师兄,好久不见了。怎么样?这次是来杀我的?“
“好啊,快来快来。我就等着你来杀我呢。”
“其实我早就觉得死而无憾了,因为我玩儿过小师妹,亲过她那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狠狠地破过她的处子之身。你知不知道,小师妹玩儿着有多爽……“
耿中秋双目变得微微有些血红,他转头看着江夏道:“掌门,打开牢房,我想和他单独比试一番。”
江夏点点头道:“可以,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把他舌头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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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头魔鬼,锁住这头魔鬼的锁链叫做道德伦理,而能够斩断锁链的东西便是愤怒、仇恨、不公等等
耿中秋的武功本就高于肖雅健,要想杀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过最终他却没有杀他,而是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破了他的丹田气海,阉割了他的下体。哦,对了江夏还随带割了他的喉咙。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的肖雅健就算是要自杀都办不到。
而江夏和耿中秋离开的时候,江夏还特意给了天牢的总狱使不少银子。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尽量让肖雅健长命百岁。”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最终耿中秋却选择了让肖雅健痛苦的活着。这样的行径比杀一个人一百次还要令人难受。
离开天牢时,肖雅健吚吚呜呜的声音包含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耿中秋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怎么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
放出了心中的那头魔鬼,整个人没有执着,这种感觉也许真的很不错吧。
出了天牢,耿中秋突然一下跪在江夏面前。未等江夏方应过来时耿中秋已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耿中秋道:“掌门,我耿中秋发誓,今生今世必对你忠心不二。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只要你吩咐了我耿中秋若是皱一下眉头就枉为人。”
江夏伸手将耿中秋扶起来,拍了拍耿中秋的肩膀道:“若真是将彼此当做自己人,那就为彼此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用道谢,更不用说什么上刀山下油锅之类的。”
“掌门”耿中秋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
江夏再次拍了拍耿中秋的肩膀,然后指着韩慕枫驾着的马车说道:“怎么样?是准备到我逍遥山庄吃顿饭还是先回千门去和兄弟们聚聚?”
“我先回千门吧,就不叨扰掌门了。”
“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有兴趣随时可以来逍遥山庄找我。”
说完,江夏和耿中秋告别,然后上了马车。
回到逍遥山庄以后江夏原本准备拉着崔念奴和崔如霜她们一起玩儿自助烧烤,可是东西刚刚准备好钟彬就来了。
原本江夏还准备招呼钟彬一起来烤东西,可是钟彬却摇了摇头,低声对江夏说道:“他走了,离开了京师。”
江夏点点头,表示知道。钟彬所说之人正是朱宸濠。
“就这样让他走?”钟彬有些不心甘。
江夏拍了一下钟彬的肩膀,起身走回房间。
钟彬跟着江夏后面一起进入房间,在四季居的书房里面江夏先打开一木箱子,里面全都是宝钞。
钟彬微微愣了愣,江夏指着那些宝钞道:“这里面有一半是你的,一会儿自己拿走。”
钟彬看了江夏一眼。
江夏笑着说道:“朱宸濠给的。”
钟彬点了点头,微微皱眉道:“就这样?”
他很了解江夏,知道这么一点儿银子不可能让江夏就这样算了,他江夏又不是一个缺银子的人。
江夏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他不把他的事儿往老二那里捅,你也知道的我是个诚实守信的人。”
“跳过废话。”钟彬淡淡地说道。
“靠你这样是不行的,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让人家尹大小姐怎么跟你一起过日子。让我教教你”
“我走了。”钟彬转身准备走。
江夏赶紧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钟彬道:“派人把这封信送给饶州府淮王,另外把事情的始末跟他说一下。”
钟彬看了江夏一下,然后抽出那封书信看了看。那信就是朱宸濠让人伪造的淮王写给江夏的书信,江夏特地从朱厚照那里拿来的。把这封书信送去给淮王,然后再把事情原委跟他说一遍,恐怕淮王这辈子都会和朱宸濠不死不休。
钟彬默默的将书信放进怀里,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钟彬突然转过头问江夏,“我我这样真的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吗?”
江夏愣了接近五秒钟,突然之间他爆发出一声狂笑,笑声之大就仿佛快要把屋顶掀翻了一般。
钟彬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长剑也微微出鞘了一些。
江夏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来翻去的大笑,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没想到啊死人脸钟彬也会害怕自己不好相处”
钟彬用一个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江夏,江夏却还是忍不住在那里大笑着,他摇头道:“你放心,我保证不拿这事儿笑你一辈子,我发誓”
钟彬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接下来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江夏倒也过的清闲。皇娱司衙门已经正式完工投入使用,基本的人事班子也已经搭建好,大家开始各司其职,皇娱司正式开始运转。
原本皇娱司成立以后应该先上演第一部大戏,《梁祝》。但是由于这部戏的男主角朱厚照先生平日里有点儿忙,所以排练的进度一直跟不上,一拖再拖,足足一个月了还没能排练完美。
无奈之下江夏只好先给云韵虞、雪意以及兰蕙心各开了一场演唱会。如今三人已经成为京师之中不必争议的女明星之一。
原本的四大花魁里面云韵虞和兰蕙心都已经出彩,上官紫月离开教坊司安心服侍着江夏,唯独还没有正式出道的便只有柳依人一人。
另江夏奇怪的是,柳依人竟然请动了刘瑾为她说情,最终江夏将《梁祝》的女主角祝英台交给了柳依人饰演。
皇娱司里面的事务除了《梁祝》这部戏略有拖延以外,其余的事务一切都开展顺利。“大明日报”这一份由皇娱司出版的报纸,每周刊印三次,如今已风靡整个京师,并且逐渐在往京师外城发展。
报纸被江夏分为几个版块,大致就是时事新闻、明星八卦以及广告之类的。
在这娱乐缺乏的年代里,报纸这种新鲜玩意儿一出来就受到了所有老百姓的喜爱。每天看看报纸,再约友人出来喝喝茶,聊一聊报纸上的内容。这基本上以及成为大明京师的当下现象之一。
朱厚照拖延《梁祝》上演的日子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最近在办两件大事,并且基本已经办成了。
首先第一件就是关于江夏那“皇族龙探”的事,这件事朱厚照和吏部、礼部讨论了很久,最终才确定下来。
皇族龙探是一个没有品衔的衙门,基本俸禄也比较低微,就连江夏这个“龙头”也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五十两银子。
不过皇族龙探是直属于皇上管辖,龙头江夏更是有自由出入皇宫的便利。并且若是证据确凿,皇族龙探可以对三品以下官员先进行抓捕,然后再上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定罪。
如此两条,基本就已经确定了皇族龙探是一个不输于东厂和锦衣卫的机构,只不过规模还没有两者那么大而已。
确定了皇族龙探的事,接下来的一切准备工作就很简单了。规划衙门,订制专属服饰,由礼部订制统一的铭牌,兵仗局按照要求为皇族龙探打造统一的制式兵器。
有了这一切,江夏就等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势力。
这第二件大事则冬至过后的“万国朝会”。
这在江夏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无聊、无趣、甚至有些脑残的举动。
简单说一下这个万国朝会其实就是朱厚照见自己的国库最近非常充盈,而大明最近又没有出什么天灾**,所以他就决定请周边邻国的人来参观参观自己的大明朝。说白了,就是炫耀一下自己大明的强盛,借此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说是万国朝会,其实也就是十几个周边小国前来而已。作为东道主的大明不仅要给人家包来返路费以及食宿,同时还得在人家走的时候赏赐一大批金银珠宝以彰显大明天朝上国的慷慨大方和国力雄厚。
而人家,最多也就进献一点儿土特产而已。
虽然江夏觉得这事儿有些无聊,不过朱厚照却对这件事十分上心,还特意安排了刘瑾主导此事,交待其务必要将此事办好。
转眼便到了冬至。
按照习俗这天早晨江夏在家里吃了崔念奴、崔如霜以及上官紫月三人亲手包的馄饨,然后他便出门去了皇娱司。
经过努力,朱厚照总算是勉强过了江夏的排练,今天就是在皇娱司大戏房进行第一次上妆彩排。
彩排时的一切都还算顺利,江夏宣布开始对外销售戏票。
在京师,江夏的戏是一块金字招牌,这一部费时多久的《梁祝》早已经被京师百姓们期待多时,所以戏票刚刚开始宣布销售便引起了整个京师百姓们的疯抢。
在梁祝正式开演的这一天早晨,江夏早早起床去皇娱司再次看了一遍梁祝的彩排。
这一场戏里朱厚照和柳依人有很多对手戏,不知道为什么,江夏总觉得朱厚照看柳依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正午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雪。
冬至刚过就开始下雪,这件事在后世的北京基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
江夏站在皇娱司衙门的门口伸手接着雪花,突然他听见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侧耳倾听了一下江夏听见,原来是安南国的使节来了,听声音似乎还来了一个大人物。
安南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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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国其实就是现在的越南,因为越南一向都是臣服或者依附于中原的,所以这次万国朝会他们来的比较早。.
江夏听见一起前来的还有一个公主整个顿时有了兴致,他走过去一下跳到屋了一句:“收回兵器。”
十几个蒙古护卫一起收回兵器,动作整齐划一,明显是训练有素。
站在蒙古三王子旁边的那护卫指着江夏说道:“为什么他不收回兵器?我们是蒙古使节,应邀前来参加你们大明的万国朝会,难道这就是你们大明对待客人的礼节吗?”
“啪!”江夏反手就煽了那蒙古护卫一记耳光,他大声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蒙古使节?”
“你们知不知道,蒙古的达延汗和我们大明乃是好朋友,之前我们达延汗还带兵和兀良哈三卫一起打败了瓦剌。如果你们真的是蒙古使节,那你们这个三王子又怎么会说他不在乎我们大明皇上高兴不高兴呢?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达延汗是个伟大的大汗,不仅勇猛无双并且还是非常有礼节有教养。那么一个大汗,怎么可能会生出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儿子?
像这种当街拦人轿子,调戏女子的下流行径,是蒙古王子会做的出来的事吗?”
说完,江夏没等那护卫反应过来就又煽了他两巴掌道:“说,你们究竟谁?是谁指使你们冒充蒙古使节来破坏我们大明和蒙古两国关系的?”
那个蒙古护卫看着江夏都快哭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国涵递给江夏,声音中带着三分羞愧,三分委屈说道:“我们我们真的是蒙古使节。”
江夏接过那国书看了两眼,正是礼部统一印制的万国朝会邀请国涵。他微微愣了愣,狐疑地看着那蒙古护卫道:“你们真是蒙古使节?这不应该啊”
江夏装模作样的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国书,然后立刻将匕首一收,一脸谄媚地笑着说道:“哎呀,还真是啊那啥?咋说来着?大火冲了那什么狗东西,唉误会全是误会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比被人打脸不能还手更加委屈的事情,那恐怕就是被人打了脸不仅无法还手,同时自己还觉得羞愧难当,仿佛都不愿意当众承认自己身份了一样。.
江夏一的对。我就说了是误会,全都是误会嘛。”江夏不断地点着头道。
蒙古三王子觉得自己又上当了,因为就在刚才他自己亲口说了这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也就没有继续抓着不放追究下去的理由。
蒙古三王子冷冷地看着江夏,他将头放在江夏耳朵旁边低声道:“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咱们走着瞧。”
“什么?”江夏大叫一声:“三王子问我哪里有青楼,还要找十文钱一次的?王子殿下,这很难啊京师姑娘接客很看长相的。”
“噗!”这一下就连在场的锦衣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边的百姓全都纷纷议论着,那些什么“这蒙古三王子也太无耻了。”“蛮夷就是蛮夷。”之类的话不断传入三王子耳朵里面。
蒙古三王子看着江夏点了点头,怒极而笑:“好,你很好。”
“多谢三王子夸奖,其实你也不错,挺像人”
挺像人。这很明显不是什么夸奖,而是在骂蒙古三王子不是个人。
几番较量蒙古三王子已经知道自己在言词交锋上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面目可憎之人的对手,他一下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我们走!”
说完,蒙古三王子带头离开。
等到那一群蒙古人全都走远了以后,轿子的帘布突然掀开。安南国公主看向江夏说道:“安南国李如柳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未请教公子是”
江夏得以如此近距离的看这位安南国公主,以他的眼力李如柳脸上的薄纱等同于没有。不得不说这公主是个美人,皮肤白皙琼鼻挺翘也就算了,更为重要的是她有一双十分有灵气的眼睛。
那对眸子犹如皓月星空一般,清澈明亮同时充满了灵气。江夏突然记起一句以往他觉得十分搞笑的话,好似小学生作文经常用到这句。眼睛一眨一眨的,每每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而现在的江夏看李如柳就有这样的感觉。
江夏微微一笑,开口自我介绍:“在下姓江名夏,大明区区一无名之辈而已。公主也不必想在下道谢,在下只是做了每一个大明子民都会做的事而已。”
说完,江夏潇洒地转身离开。
也许很多人会认为此时的江夏没有说出那串“英俊潇洒小白龙,金枪不倒小郎君”不太符合他的姓格,其实不然。
什么叫欲擒故纵?江夏明知道之后自己肯定还会和这些使节见面,所以此刻故意做出一副潇洒的姿态,留给李如柳一个飘逸的背影。
李如柳看着江夏离开,嘴里突然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轻声自言自语道:“大明太傅李东阳的徒弟,大明今科状元,皇娱司六品司使,大明皇帝目前最宠爱的臣子。如果这样也算是无名之辈,那大明还有一个人是名声在外吗?”
说完,李如柳放下了轿子的帘布。
江夏离开以后,钟彬继续干脆护送李如柳到鸿胪寺入住。而此刻江夏回到了皇娱司,皇娱司大戏房门口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龙,前来观看《梁祝》的百姓们纷纷检票进场。
相比起教乐楼,皇娱司大戏房明显更加像一个戏场。整个皇娱司,装修最耗时耗力耗财的便是这个大戏房。其戏台上所以布置的机关,光线设计,以及扩音设计都有江夏亲自参与,力争用目前技术能够达到的一切,尽量完成江夏心目中想要的效果。
进入大戏房,观众们纷纷发出了感叹。
在这样的地方看戏明显更加容易投入一些,环境的舒适度也绝非教乐楼可比。
很快大戏房里的座位坐满,稍微等候一下后一个报幕的人上台说完报幕词,然后幕布展开
出现在观众们眼前的第一个场景便是书院。这一次江夏顺手弄了一个植入广告,那书院干脆就用了国子监的名字。
然后便是柳依人饰演的祝英台和她的丫鬟一起上场,此刻的祝英台一身女装想要进国子监,理所当然的被拒绝了。然后祝英台女扮男装,终于混进了国子监。
看到这里时观众们就已经开始觉得有趣起来,女子入学读书,这倒是罕少听闻的事。
而随后故事情节开始推动,祝英台和朱厚照所饰演的梁山伯开始认识。然后两人成为好朋友,不过祝英台对梁山伯的行为动作语气明显都带着浓浓的情爱之意。
一直到祝英台中途退学,梁山伯因为思念祝英台茶不思饭不想时,已经有观众开始有预感了。按照江夏每次写故事的调姓,这个故事很可能是个悲剧。
果不其然,梁山伯醒悟祝英台是女儿身,然后跑去祝英台家里找她。但是此时祝英台却已经许配给了马文才
最终梁山伯郁结过度而死,祝英台出嫁时经由梁山伯的坟墓,她跪在墓前痛哭流涕,最终却一下消失不见了。
没过一会儿,两只蝴蝶从墓里飞出来。
这两个场景让观众们悲伤这结局的时候又大呼惊奇。
其实这两个就是戏台的机关之一,一个是表现转移魔术时经常用到的机关,另外一个其实就是两条隐线牵动着两只手工制作的假蝴蝶翩翩飞舞。
伴随着蝴蝶的飞舞,梁祝的音乐响起。
那悲伤的曲调顿时让几乎所有观众忍不住潸然泪下,不少人嘴里对嘟囔着:“再也不看了,再也不看那江夏写的戏了,让人好伤心啊。也不知道第二场什么时候演,我还能不能买到票啊”
不用猜测也知道,梁祝必定又会在京师掀起一股风潮。
演出结束以后,江夏原本以为朱厚照会直接回皇宫。在皇娱司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朱厚照出来,江夏就去大戏房找了找。
进入到戏台后面的化妆间里,江夏突然听见一阵喘息声。
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几步走过去一脚将朱厚照专用的那间化妆间踢开。
房间里面,只见柳依人上半身一丝不挂地坐在朱厚照腿上,而朱厚照衣服也脱了,唯独裤子还穿着。
江夏突然闯入吓了二人一跳,柳依人一把搂住朱厚照,胸前那对惊人的凶器压在朱厚照脸上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皇上”
声音中有惊吓,有紧张,更有浓浓的不满。
江夏走过去一把将柳依人的衣服抓起来扔在她身上,然后冷冷说道:“滚出去!”
柳依人看了江夏一眼,身子往朱厚照怀里挤了挤道:“皇上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叫我出去?难道你以为你比皇上还大?”
江夏转头看向朱厚照,问道:“已经忍了这么几个月了,真的准备功亏一篑?”
朱厚照微微吸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柳依人道:“你先下去。”
柳依人一下愣住了,她撒娇似的往朱厚照怀里钻了钻,身体摇动着嗲声嗲气地说道:“皇上,你为什么要听他的呀,他不过是你的一个臣子而已。你看他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难道你就不准备治他的罪吗?”
江夏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一把抓着柳依人的头发,反手就煽了两记耳光。
“滚出皇娱司,别让我再在京师城内看见你。”
“你”
柳依人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似乎也平静了下来,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他做的也正是朕想做的。朕与江夏的感情还轮不到你来挑拨。”
“滚!”朱厚照冷冷地吐出这个字。
柳依人怨毒地看了江夏一眼,抱着自己的衣服就出了化妆间。
江夏看着朱厚照道:“如果我跟你说我能预知未来,知道按理说你命中注定是没有子嗣的你肯定不相信。但是你相信我,我这绝对是为了你好。等你有了子嗣,无论你怎么玩儿我都不会再打扰你。”
朱厚照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点头道:“大哥,我明白的。”
说完,朱厚照走出了房间。
江夏看着朱厚照走出去其实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毕竟柳依人是他的女人,自己当着他的面打她,很有一种不给他面子的感觉。
不过刚才江夏的确是忍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柳依人挑拨他和朱厚照他感觉十分愤怒。
突然朱厚照将头伸回来,他笑着说道:“对了,皇族龙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把人带着跟我一起去衙门里看看。”
江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皇族龙探的衙门在正阳门出来右下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靠近皇宫也算位置隐秘。
江夏召集耿中秋、冷雨以及千门八将来到皇族龙探的衙门这里,简单参观了一下皇族龙探衙门以后朱厚照带江夏去看了看皇族龙探的装备。
皇族龙探因为没有品衔,所以统一的制服用的是清一色的黑色交领长袍,左胸处绣有龙纹,上书“龙探”二字。
虽然这制服没有锦衣卫的飞鱼服威风,但胜在做工精细,倒也让江夏感到满意。
其次就是兵器,按照江夏的要求,皇族龙探所配备的刀乃是江夏特意嘱咐工匠用花纹钢淬炼技术所铸成的藏风刀。
此刀形似雁翎刀,但是刀身相比较轻。挥舞时既有剑的灵巧,也有刀的威势。是江夏在后世接触刀类时觉得使用起来最为全面的一种刀。
除此以外便是手弩、柳叶飞刀、袖箭等物,总之江夏能够想到的兵器设备他都一一列举了上去。朱厚照也一一为他准备好。
除了兵器以外剩下的便是铭牌,皇族龙探的铭牌在制作上要精美很多。同样的是黄铜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龙纹,书写着“皇族龙探”,旁边是一串编号。
江夏每样东西都拿在手里试了试,满意地点了下头道:“嗯,东西不错。”
“明曰就正式开始办事吧,恰好万国朝会马上就开始了,这段时间陆续有使节抵达京师,你就带人好好注意一下京师的治安。”
“是,属下遵旨。”江夏道。
在外人面前,江夏还是得注意给朱厚照留面子。
朱厚照点了点头,然后离去,把剩下来的时间交给了江夏自行安排工作。
江夏待朱厚照离去以后便跟耿中秋、冷雨以及千门八将说一下接下来的事情。首先便是千门的内部构架要调整一下,耿中秋和冷雨由金刚变为护法。风啸、吕兴业、凌玉轩、拜鸿运四人则由门将提升为金刚。
其余空缺的四个门将则从弟子里面重新选拔。
经过上一次和诡兵派的交手,连横派也算是元气大伤。不过现在连横派一下华丽转身成为了皇族龙探,地位已经不是当曰那个小小江湖门派能够比拟的。
调整了构架,江夏又重新安排了一下皇族龙探的工作。
其实工作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依旧是以打探消息,提前预防突发事故为主。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梁祝一如预料中那样的再一次风靡整个京师,而从各地赶来参加万国朝会的使节也差不多到齐了。
今天晚上就是朱厚照宴请使节,接受使节们贡献礼物的时候。如此盛事在大明还是甚为少见的,所以朱厚照特意将江夏叫上一同参加。
整个万国朝会的流程差不多就是四五天的事,使节上贡礼物是第一个流程,然后便是使节们在鸿胪寺和礼部官员们的陪同下浏览京师各地,接着再相互进行一下文化交流,最后朱厚照再按照前来的使节人数多少赏赐金银珠宝,再派士兵护送使节们离开大明国境整个流程就完成了。
申时刚过,闲来没事的江夏就先穿着正六品皇娱司司使的朝服进了皇宫。
由于宴请使节是酉时正在太和殿设宴,所以江夏干脆就先去乾清宫,准备找朱厚照聊聊天。
走到了乾清宫门口时,江夏见有两名锦衣卫守在门口,模样有些紧张。江夏靠近以后问道:“皇上在里面有接见人吗?”
其中一名锦衣卫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点头道:“皇上正在和亦力把里的大王子交谈。”
“亦力把里?”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决定不去打扰朱厚照。
这亦力把里位于大明的西北方向,是与大明并存的强国之一,领导者也是蒙古人。只不过这亦力把里自明朝永乐以来就一直和大明交好,并没有和北方的鞑靼或者瓦剌一起攻明。
不过现在北方鞑靼势大,亦力把里的疆域分别和大明以及鞑靼的领土接壤,现在他们的态度十分重要。
倒向大明,则大明便于一方忧患。偏向鞑靼,则鞑靼势大。
朱厚照接待如此重要的人物江夏自然不会前去打扰,于是想了想便直接走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内前期准备已经差不多完成,宫女太监们将糕点、水果、美酒以及凉菜先摆在了桌上,至于其它的热菜应该是等使节们全都到了以后才会上桌。
太和殿内很大,所以摆了几十张桌子也没显得拥挤。
按照惯例左边的桌子应该是大明官员们入座的,十几个太监站在位置后面为的就是一会儿给官员们引领座位。
众所皆知,这座位的先后顺序在古代是十分讲究的,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的场合,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右边的桌子自然而然是留给各国使节的,那里没有太监等待着引领位置,这件事自有鸿胪寺的官员会安排。
原本还想早点来找老二聊聊天,没想到来了才发现他有事儿做,于是乎江夏就感觉更加无聊了。
突然江夏听见一声呼叫:“江兄弟。”
江夏扭头一眼,顿时笑着叫道:“哎呀,张大哥。这都好些时曰没见了。”
张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之前去了江南一趟,这不才刚刚回来。江兄弟最近如何?看这官服很明显是升官了嘛,恭喜恭喜”
“张大哥,就我这点芝麻绿豆的小官有什么可恭喜的。倒是你,红光满面明显是进财之兆啊。”
“又来看向这一招?你张大哥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张永嘿嘿一笑,左右看了一下后见没有人便低声对江夏说道:“是赚了一点儿银子,不过这些也全赖江兄弟你的指点。放心,哥哥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张大哥跟兄弟我还客气什么?”江夏佯装不喜地说道。
张永拍了拍江夏的肩膀,低声道:“来人了,咱们哥俩稍后再聊。”
江夏其实早就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看心中忍不住便暗道了一声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提前来的竟然是蒙古的三王子巴尔斯博罗特。
由于宴会有规定,各国使节最多只能带四个人前来,总共不能超过五个人,所以这一次蒙古三王子也只带了四个人前来。
不过令江夏有些惊奇的是这一次他带来的四个人里面竟然有三个都是文质彬彬的家伙,唯独有一个身材魁梧,一看就知道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护卫。
蒙古三王子看见江夏后冷冷一笑道:“真是哪里都能遇到你啊。”然后他转过头对身旁一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耳语了几句。
中年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对江夏抱拳行礼道:“在下王燕竹,未请教阁下是”
“王燕竹?你是汉人?”江夏微微一愣,虽然这家伙看上去文质彬彬,但明显身上那股常喝羊奶酒的腥臭味却十分明显,应该不是常年在中原生活的人才对。
王燕竹摇了摇头道:“我是蒙古人,只不过我也常常学习中原文化,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中原名字。按照中原文化,‘王’是一个尊贵的称呼,而‘燕竹’是因为我想取名字的时候恰好看见一只燕子停在竹子上,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那还好,幸好你当时看见的是一只燕子停在竹子上,若是你看见了一只鸡停在芭蕉树上就糟了。”江夏说道。
“一只鸡停在芭蕉树上王鸡”王燕竹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他抬头看向江夏道:“都说大明是礼仪之邦,为何江公子你出口伤人呢?”
“我哪里出口伤人了?我只是替你感到庆幸而已。况且就算我出了口,但是也没伤人啊?”
“不知江公子此言何意?”王燕竹皱着眉头道。
什么叫“就算我出了口,但是也没伤人”?这话的意思不是骂自己不是人吗?
江夏微微一笑,看着王燕竹道:“这样吧,我给你变个戏法,让你一下明白我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好不好?”
“王某人拭目以待。”王燕竹倒想看看这江夏能玩儿出个什么花来。
江夏在王燕竹面前挥舞了几下,然后对王燕竹说道:“从这一刻起,你将忘记你是一条狗。”
“我本来就是不狗!”王燕竹压抑着怒火说道。
江夏微微一笑,耸肩道:“你看,戏法显灵了,你果然忘记了是吧?”
“你”如果王燕竹此刻手里有刀的话他真相捅江夏几刀,他感觉跟这个人说话真是太累了,也许每句话他都挖了一坑,等待着自己去跳。
江夏摇了摇头,笑着对王燕竹道:“有些人不注意惹着我,于是和我斗嘴被我骂,这种叫做不自量力。而有些人被我骂了一次又被我骂了第二次,如果他还惹我的话你知道这种叫什么吗?”
这一次江夏没有等王燕竹回答,而是直接吐出两个字:“犯贱。”
说完,江夏对着远处挥着手道:“公主殿下,多次不见真是令在下十分想念啊”
蒙古三王子等人齐齐转头,只见安南国公主李如柳正在四名侍卫的随同下款步走来。这一次她没有蒙面纱,蒙古三王子的眼神之中顿时充满了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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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蒙面纱的李如柳今曰穿着一身淡金色的对襟长裙,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发簪穿起来。
今天晚上的李如柳绝对是个十分耀眼的人,身上既有身为公主的尊贵气质,又有一种安静神秘的独特典雅。而她那一眨一眨的美目偶尔流露出来的神采,更加让人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江夏打着招呼走过去,李如柳笑着回应道:“江公子。”
“前几曰江公子还跟我说自己是个无名之辈,今曰得以在这太和殿相见,足以见得江公子是有意欺骗我。”
“公主殿下言重了,在下的外号就是‘英俊潇洒小白龙,金枪不不是,诚实可靠小郎君。’又怎么可能欺骗公主呢,只不过在下只是大明区区六品官员,根本就不值一提,实在是与无名之辈无异。”
“的确,区区六品那还真就等同于无名之辈。”蒙古三王子一脸倨傲地说道。
江夏回头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是无名之辈,在下敢承认。而一般色狼都不会承认自己是色狼,在下问王子殿下,你是色狼吗?”
“本王”
蒙古三王子正准备回答,可是他张了张才明白这句话根本就无从答起。
回答自己不是色狼,那么江夏说过了“一般色都都不会承认自己是色狼”,回答自己是色狼,这更加是不对。
江夏见蒙古三王子不说话,于是轻飘飘地又递上了一句:“不回答一般就等于是默认。”
这一下就连李如柳也忍不住掩嘴露出了笑意。
说话间,太和殿门口其实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数国家派来的使节都是男姓,江夏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只有安南国一国来的是公主,其余都是大臣或者王子。
此刻太和殿内一名小太监高声呼喊道:“皇上驾到,宣各国使节觐见”
各国使节立刻一波也一波的走进去,江夏伸了个头往里面看了看。坑爹的,大明的臣子竟然早就已经坐到太和殿里面去了。原来按规矩大明臣子是主,所以得先入场。不过那些臣子都是从偏厅入口进去的,所以江夏不知道。
他想了想,干脆就弯着身子偷偷钻了进去,然后问左边桌子旁站着的小太监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小太监询问过江夏的名字以后带他到了左边首位下面的次位,和靳贵坐在一起。
这个位置安排让江夏微微已经,靳贵乃是礼部尚书,又现任的内阁首辅。可以说李东阳离开朝堂以后,靳贵就成了文官之首。他坐首位自然是理所当然。
但是江夏坐次位,这个安排就僭越了。下面那么大臣,像曹元、梁储他们都没能坐上这次位呢,他区区六品官就能坐次位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江夏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去。他对着靳贵笑了笑,然后又对旁边的曹元笑了笑。
两人也是十分友善的和江夏打招呼,靳贵低声问江夏:“你师父呢?怎么回去以后就不回京师了?”
“师父他老人家想在老家安度晚年,有时间我去会看他的,届时会把大人的关心转达给他。”
“我才没关心他呢,那老家伙年纪也不小了,老夫掐指一算他也该是入土的时候了。”
靳贵和李东阳同朝为官多年,感情十分深厚,所以开起玩笑了也是肆无忌惮。不过江夏却笑了笑对靳贵道:“其实靳大人,我倒是有办法让所有人都说你年轻。”
“哦?什么办法?”靳贵精神一振,还以为江夏又研制出了像飞凤丹那种可以使人重现青春的药丸呢。
江夏微微一笑道:“匕首、鹤道:“好了,各国使节请用膳吧。”
“谢皇帝陛下款待。”各使节齐声回道。
见到众人都开始吃饭,面对着满桌子珍馐美味的江夏也忍不住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可是突然之间江夏听见一声轻呼:“啊”
江夏抬头一看,只见那亦力把里的大王子一下倒在了桌子上。只见他先是口吐白沫,接着鼻孔、嘴巴、眼睛全都渗出黑色的鲜血来。明显就是中毒而死的。
江夏眉头一皱,而蒙古三王子也立刻站起身来走过去,他从头发上拔出自己的发簪在菜品里一一试了一下,只见银簪变黑,明显是有毒的迹象。
“有毒!”蒙古三王子惊叫一声,他抬头看向朱厚照道:“大明皇帝,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朱厚照也一下蒙圈了,这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其余各国使节也赶紧拿出身上的银器试验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毒,于是松了口气。
此刻亦力把里的一名使节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怒气冲冲地看向朱厚照道:“大明皇帝陛下,我们大王子这次前来是特地来和你们大明缔结友好盟约的,发生这样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们一个交代!”
“放心,我们大明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敢拿项上人头保证,下毒之人绝非是我们大明的人。”
说完,江夏深深地看了蒙古三王子一眼,然后冷冷说道:“给我七天时间,我会给你找出来真正的凶手,给你们亦力把里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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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御书房中,朱厚照刚刚派人将一众使节送回了鸿胪寺,并吩咐了礼部官员好生安抚。
然后紧接着朱厚照便召集了东厂刘瑾、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掌膳太监马大海,以及内阁几位大臣和江夏一同在乾清宫商议对策。
朱厚照给所有人都赐了座位,大家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这件事,尽可能的在还原事情的真相。
朱厚照首先问马大海:“负责试菜的那些小太监有没有出事?”
马大海摇摇头:“回皇上,那些小太监刚刚由御医诊断过了,无一人有中毒的迹象。”
“那下毒的人肯定就是那些端菜入太和殿的宫女和太监。”刘瑾肯定地说道,然后对着朱厚照道:“皇上,奴婢立刻让人把那些宫女和太监抓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逐一严刑拷问。”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后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来,于是点了点头。
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也对朱厚照说道:“皇上,微臣去查探一下当日所有接触菜品之人的身份,以便看看有没有人来历不明。”
“可以。”朱厚照也点了点头。
此刻马大海忍不住说道:“皇上,其实奴婢在选传膳宫女和太监的时候选的都是些入宫七八年的老人儿,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差错的。”
马大海这句话其实是在反驳刘瑾和黄飞跃的怀疑,但是他人微言轻,所以不敢明着反驳。他毕竟是掌膳太监,负责传膳的那些宫女太监算得上都是他的下属。
刘瑾一句“严刑拷问”恐怕那些负责传膳的宫女和太监们基本上不死也得脱几层皮了,还能不能完整无缺的走出东厂,这个真的很难预料。
进入东厂被严刑拷问的人,能活着出来的马大海记不清楚有几个了,反正他所知道的人五根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刘瑾目光一冷,淡淡地看了马大海一眼道:“马公公,入宫七八年不代表就一定可靠,万一他们中间有那么一两个是下毒之人,恐怕到时候你也难逃干系吧......”
“刘公公,我......”马大海没想到自己因为于心不忍帮那些宫女太监们说了一句话,最终却引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此刻的马大海全身颤抖,冷汗从额头、后背不断地冒出来。
刘瑾轻哼了两声,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一直闭目养着神的江夏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叫道:“刘公公,请等一等。”
刘瑾原本已经朝着门口走去,江夏这一出声他立刻停住脚步转身过来看向江夏。
刘瑾的眼神透露着些许的不喜。
如此大事,按理说本就应该是由他东厂负责调查,但是在太和殿江夏却冒头说“七天以内会给亦力把里一个交代。”,这在刘瑾看来已经是无视他东厂,无视他刘瑾的一种僭越。如今江夏又开口打岔,刘瑾自然更是不喜。
刘瑾道:“江大人又何指教?”
江夏看向刘瑾,二人的关系就好像一块夏日里未经冷藏的五花腩一般。表面上看肉质还是好的,其实里面已经化了脓,烂透了。
江夏道:“在下认为下毒之人并非是传膳的宫女和太监。”
马大海立刻看向江夏,目光中带着激动与感激之情。
刘瑾微微一笑道:“哦?难道江大人知道谁是下毒之人?那刘瑾倒要请教请教了。”
刘瑾一口一个“江大人”,如此说话的方式其实明确表示出了他的不满。不过江夏却仿佛视若不见,直接说道:“在下也不知道下毒之人究竟是谁,但是在下知道应该不是传膳的太监和宫女们。”
“应该?”刘瑾微微一笑,“那万一出现了意外呢?是不是江大人负责?”
江夏看向刘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和刘瑾的关系已经变了。
江夏很清楚这一点,自从他皇族龙探正式开始成立以来,他和刘瑾的关系就已经注定要变,并且也已经变了。也许以往刘瑾还存在利用他江夏的心思,但是皇族龙探成立以后,他江夏和刘瑾就已经变成了竞争的关系。
皇族龙探和东厂的职权范围以及内都太过于接近,基本上就等于是东厂的一个翻版。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江夏等于抢了刘瑾的权或者是分了他的权。
从这一刻开始,江夏要想和刘瑾再保持以往那种表面和气,私下相互利用的关系已经不可能。首先是刘瑾不会答应,其次是朱厚照也不会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
江夏突然转身,高声说道:“不知道各位大人有没有注意到当初亦力把里大王子中毒身亡时的动作?”
“动作?”一众大臣纷纷议论起来,当时情况发生的突然,谁又去留心了那大王子的动作。除了五识过人,记忆力超群的江夏。
朱厚照道:“江夏,若是发现了什么赶紧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
江夏点点头:“是,皇上。”
江夏起身走到乾清宫的大殿中间,他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腰间突然叫了一声“啊!”。
所有人都愣了愣,不明白江夏在干嘛。
刘瑾甚至还忍不住讥讽了一句:“江大人,此处是乾清宫可不是你的皇娱司,大家没时间看你演戏。”
“刘瑾......”朱厚照淡淡地叫了一声。语气之中夹杂着微微的不满,毕竟在皇娱司演戏的人还有他,刘瑾刚才一句话把他也嘲讽进去了。
刘瑾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微惊,当即低头鞠躬道:“奴婢失言,皇上恕罪。”
江夏说道:“其实刘公公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在演戏。只不过我演的是亦力把里大王子毒发身亡时的样子而已。大家注意看,大王子毒发的时候是用左手捂着腰间,然后才痛苦惨叫接着毒发而死的。”
“这有什么玄机吗?”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忍不住问道。
江夏道:“当然有。”
说着,江夏用手飞快地捅了一下黄飞跃的肚子,黄飞跃立刻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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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玄机就在此处。”
江夏指着捂着肚子的黄飞跃道。
“众所皆知,以毒杀人是由内往外,毒素可能会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或者是奇经八脉。如果大王子真的是因为吃菜品毒发致死,那么他应该是这样”
江夏用右手捂着胸口,做出了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
“或者是这样。”说着,江夏又用双手捂着嘴巴,做出一个难受的样子。
做完,江夏道:“不管怎么样,只要大王子是吃饭菜中毒身亡就绝对不应该是用手捂着腰间这样子。”
“哼,那大王子所吃的饭菜全都经御医查验过,都是含有剧毒。而你现在却说大王子不是吃饭菜中毒身亡的?”
刘瑾不屑地说道。
江夏摇摇头,叹息一声:“刘公公,想不到你还是没有明白。”
“大王子用左手捂住腰,是因为他腰部突然剧痛。就好像刚才黄大人被我捅了一下咳咳,是用手捅了一下肚子。”江夏觉得怪异,特意加了一句。
“跟黄大人被我捅了肚子会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肚子一样。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大王子的腰部应该是被人射入了像毒针一样细小的暗器,这样他才会用手捂住腰。”
江夏这样一说顿时有不少人都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刘瑾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大王子那些菜品都有毒这你又如何解释?”
“这还用解释吗?如果不是宫女太监下的毒,那谁又有机会下毒?”
江夏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照突然眼睛一亮,他当即说道:“江夏,你的意思是原本亦力把里大王子的饭菜里是没有毒的。而有毒的反而是蒙古三王子的银簪,他假意用银簪去试毒,其实是用银簪往菜饭里下毒。”
“一个堂堂鞑靼三王子,就算国家不是那么富裕恐怕要用点儿名贵的发簪还是不算难事吧。在我的记忆里面,那三王子的银簪恐怕在我们大明只要五两银子就能买到。”江夏道。
话说到这里,似乎一切谜题都已经解开了。
亦力把里大王子特意赶来大明缔结友好盟约,共同抵抗鞑靼的入侵。为了破坏亦力把里和大明的关系,蒙古三王子就暗中杀害了大王子莫日根,并且将此事嫁祸给大明。
大王子莫名死在大明万国朝会宴上,如果大明无法给亦力把里一个合理的解释,很可能亦力把里就会倒戈相向,转为支持蒙古攻明。
如此一来大明两面受敌,情况不容乐观。
如今虽然知道了凶手很可能就是蒙古三王子,但是朱厚照的脸色却更加沉重了,他皱着眉头道:“如此说来嫌疑最大的是蒙古国三王子?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若是想要亦力把里的使节相信,恐怕还需要有实质的证据才行啊。”
“想要实质的证据这倒是不难,不过得需要一点儿小小的手段。”江夏道。
朱厚照一脸欣喜:“你有办法?”
江夏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果皇上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试试。”
“好,这件事朕就全靠你了。若是你能顺利解决此事,朕一定重重有赏。”朱厚照开怀地说道。
事情有了江夏接手,朱厚照似乎轻松了很多。以往的很多次经历似乎让朱厚照有了一个潜意识里的认知,那就是事情一旦交给江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江夏看了刘瑾一眼,然后对黄飞跃道:“黄大人,在下有些小事情需要找你帮忙,不知能够协助一二。”
朱厚照听了赶紧说道:“黄飞跃,在这件事解决以前,江夏有任何需求都全力配合他,明白吗?”
“明白,微臣遵旨。”黄飞跃连忙说道。
朱厚照道:“好了,都散了吧。”
所有臣子一起起身,全都跪在地上高声道:“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朱厚照离开以后,刘瑾看了江夏一眼后离开。江夏伸手揽着黄飞跃的肩膀道:“黄大人,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都听江大人的。”黄飞跃笑着点点头道。
出了皇宫,江夏坐着黄飞跃的马车一起到了他的府邸。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黄飞跃的府邸也是恢弘大气富丽堂皇,看上去十分气派。
不过这大晚上的江夏也没心思去废眼力游览黄飞跃的府邸,而是直接和黄飞跃去了书房。
黄飞跃的书房的确非常符合他这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偌大的书房里面放了三大排书架,书架上面放的不是什么《四书五经》《经史典籍》,而是一卷一卷的卷宗。
江夏扫了一眼,眼尖的他分明还看见了有一卷卷宗上面写着他江夏的名字。
江夏饶有兴趣地走过去,黄飞跃连忙阻止。
“江大人!锦衣卫宗卷除非是有皇上圣旨,否则外人是不能观看的。”
“皇上圣旨吗?”江夏将右手衣服的衣袖挽起来,露出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道:“这个算不算?”
黄飞跃顿时无语了,他看见那四个大字也无法淡定,只能屈腿跪在地上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抽出属于他自己的那卷卷宗,展开之后便见到上面写着:“江夏,生于弘治二年五月初十,苏州人士(备注:真假待查)。性格,好色下流、卑鄙无耻、贪财贪利、好逞口舌之利”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夏顿时没有了看下去的兴致,他将卷宗一收,干咳了两声道:“锦衣卫对人的评价咳咳,还是挺公正的嘛。”
黄飞跃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尴尬地说道:“也有好话,也有好话,在后面”
“嗯?”江夏继续展开看了看,果然后面还写了几句:“此人诡计多端,行事不可以常理推度。此人不拘泥于世俗礼节,即便对皇上也多有无礼之处”
江夏真心是没有兴致看下去了,如果这也算夸赞那他江夏的“优点”真是太多太多了。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那些都是下面人做的,有失偏颇有失偏颇”黄飞跃尴尬的脸都有些红了。
江夏摇摇头道:“我自己的优点我自己知道,黄大人不必如此。好了,咱们言归正传,现在还是先来谈一谈亦力把里大王子被毒杀一事。”
提起这件事,黄飞跃脸上的神情也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他问江夏:“江大人,不知道此事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江夏问黄飞跃:“我想问一下黄大人,你们有没有在鞑靼那边安插专门刺探情报的人?”
“有。”黄飞跃直接回答。
“其实这样的事对于各国来说都属应有之义,比如像在鞑靼境内,我们不仅设有在明处的大明坊,用以传达两国之间的讯息。同时也有设在暗处的眼线,具体是哪些就的确不方便给大人透露了。总之锦衣卫有,东厂也有。”
“那照黄大人这样说来,鞑靼也在我们大明设有这样的地方?”江夏问。
黄飞跃点头,“自然是有的,比如京师城南的‘草原之乡’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这一次我们邀请鞑靼人来参见万国朝会就是直接用快马国涵到蒙古国内的‘大明坊’,然后由大明坊的人转交给鞑靼官员,鞑靼官员再一层一层的递上去。
而鞑靼人来到京师以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草原之乡的人通知我们一起进行。像安全、住宿、忌讳等问题都是草原之乡的人来和我们沟通的。”
“好。明白了。”
江夏将手中自己的卷宗往黄飞跃的书桌上一放,再问了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大明和鞑靼的国书往来要在哪里才能找到?”
“礼部。”
京师西城,筱竹雅叙。
正如黄飞跃所说,各国之间相互打探情报是十分正常的事。摆在明面上的就好像咱们现在的驻外国的外交领事馆一般,负责两国之间的沟通协调问题。
而私下里的情报点则是用来打探一切大大小小的情报,比如现在这个筱竹雅叙,无论是从名字上还是装饰上都跟中原茶楼没什么区别的茶楼,其实就是蒙古人的一个情报点。
今日筱竹雅叙停业没有接待任何客人,偌大的大厅空空荡荡,位置上只做了蒙古三王子以及一名中年男人。其余就是十几个蒙古护卫严密把守着。
三王子为那中年男人倒了一杯羊奶酒,笑着用蒙语说道:“在这中原风格的茶楼里面,喝着咱们大漠的羊奶酒,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觉得怪异啊。”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对三王子说道:“三王子这次做成了如此大事,回到国内必然会受到达延汗的欣赏,他日继承汗位指日可待,米尔恩提前恭贺王子殿下。”
“哈哈这件事还没有完结,小王还得靠米尔恩大人继续给大明施加压力,让他们及早承认这件事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过失。这样一来他们无法给出凶手,回国以后你将此事报告给你们可汗,届时可汗震怒,亦力把里必将抛弃大明和我们蒙古国联手分食大明这块鲜美的肥肉。”
“希望我们所谋之事能够早日成功,干杯。”米尔恩道。
若是江夏在场,他一定能够认出来,米尔恩其实就是亦力把里的使节之一,万国朝会宴上也正是他愤怒地向朱厚照要求大明要给他们亦力把里一个交代。
和蒙古三王子见完面以后,米尔恩从后门走出了筱竹雅叙。
此刻王燕竹突然跑到了大厅之中,他用蒙语对蒙古三王子说道:“三王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三王子皱眉问道。
王燕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三王子,语气有些忧虑地说道:“这是大汗刚刚派人送来的书信,你看。”
三王子一头雾水地抽出信封里的信看了看,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怎么可能?”三王子喃喃说道。
信是用蒙语写的,上面盖着达延汗的印章。信中的内容是叫三王子放弃计划,原因是亦力把里已经主动派密使前来和他们蒙古缔结合作盟约,明年亦力把里将和他们蒙古一起出兵进攻大明。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没有了杀亦力把里大王子的必要。
否则亦力把里大王子一死,大明反而会防着亦力把里报复,亦力把里再也无法达到“奇兵”的效果。
三王子无奈的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已经无法回头了,事已成定局。”
“殿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回信给大汗,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否则等回国以后再向大汗禀报,恐怕会被大汗责备。”王燕竹道。
他在三王子身边是一个谋士型的人物,此刻接到信就回无疑就证明了大汗的信来晚了,与三王子执行任务无关,这样回到蒙古才会免于责罚。
三王子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准备文房四宝,然后亲自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写明他已经在万国朝会之上杀了亦力把里大王子,此事已经无法扭转,只能继续下去。
信写好以后三王子盖上自己的印章将书信交给王燕竹,嘱咐他立刻派人把信送回蒙古。
王燕竹接到信以后点了应了一声:“王子放心。”然后退下。
筱竹雅叙对面的清风楼上,风啸和耿中秋陪着江夏一起在那里饮茶。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筱竹雅叙里面出来了四名穿着汉人服饰骑着马匹离开的男子,四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耿中秋道:“这地方如此偏僻倒还真是不好找,幸好我们一早就派了风门的弟子跟踪着那蒙古三王子,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地方。”
“这也得全靠掌门精通伪造之术,仅仅靠着从礼部取出来的几份国书就伪造出了达延汗的印章,同时还找到蒙古人学了蒙语,所以才可以以假乱真。”
风啸一脸敬佩地说道。似他这种武力值比较高的人,一向都比较佩服像江夏这种脑力值比较高的人。
“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在这里吹捧我了,快点派人去接应跟踪的风门弟子,不要让那回信丢了才好。”
“掌门放心,千门八将已经分为四组一同前去,绝对万无一失。”
“嗯。”江夏点了点头。
夜晚,江夏一直在皇族龙探衙门里等待着,终于耿中秋和冷雨一同前来。耿中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江夏后说道:“掌门,这封信拿到手了,另外那四个送信的信使也被我们给解决了。”
“好!干得漂亮!”江夏拍了一下手,他将书信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立刻派人把书信送到亦力把里的使节们那里去,我倒要看看这一次那蒙古三王子究竟还要怎么狡辩。”
“是!”耿中秋收了书信以后退下去。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亦力把里的使节就住在鸿胪寺的厢房之中,这鸿胪寺就是专门负责接待外国来宾的衙门。
耿中秋和冷雨穿着一身皇族龙探的制服来到鸿胪寺,表明来意以后鸿胪寺的官员立刻带着二人前去见了米尔恩。
看见耿中秋和冷雨二人,米尔恩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找我有什么事?”
耿中秋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米尔恩道:“使节大人,这封书信是我们从蒙古人送信的信使手里截下来的,看过书信你就明白了。”
米尔恩心中一惊,他故作镇定的接过书信,拆开看过以后米尔恩心中大骇不异。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真的让这些汉人把整盘计划都掀出来了。
米尔恩把信背在后背,然后愤怒地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蒙古人做出来的,真是狼子野心,竟然妄图陷害我大明盟友使我们亦力把里和他们蒙古合作,真是痴心妄想!”
米尔恩道:“多谢两位前来送信,信交给我就行了,我会把这封信呈给我们亦力把里可汗的,让他知道蒙古国的奸计。”
耿中秋和冷雨对视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该我多谢两位才对。”米尔恩客气地说道。
事情终于解决了,江夏一连在皇族龙探衙门忙了好几天,这一下总算是放下心来。派人给朱厚照说一声没事了以后,江夏回到逍遥山庄在如霜和念奴的侍奉下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抱着两位佳人安心入眠。
次日江夏特意睡了一个懒觉,一直在正午时分才起床。
原本还准备坐在院子里好好地享受一下上官紫月新学的如沐春风脚底按摩**,可是刚刚才躺下张永就在韩慕枫的带领下来到了四季居的院子。
一见到江夏,张永就焦急地说道:“哎呀江夏兄弟,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享受呢,亦力把里的使节在乾清宫找皇上大闹了一番,并且说明他们今天就会回亦力把里,亦力把里再也不是大明的友好盟友,他们让皇上等着承受亦力把里可汗的怒火,你快随我进宫去看看吧。”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把证据交给亦力把里的使节了吗?这群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江夏一下翻身而起,然后大喊了一声:“来人啊,把老爷的官服拿来,老爷要进宫去煽人!”
“啊?”张永一下傻眼了。
房内几名丫鬟立刻为江夏拿来朝服,替他整理好以后衣服以后江夏立刻招呼张永道:“走吧张大哥,让我进宫去看看亦力把里的那几个家伙究竟在跟我唱一出什么样的戏。”
“诶,江兄弟,你别太冲动”
“放心,我保证不打死他们!”
江夏和张永一起风风火火的来到了乾清宫,乾清宫中除了亦力把里的使节以外,另外蒙古、安南国、交趾国、暹罗国、真腊国等等使节几乎全都在。
江夏刚刚走进乾清宫就听见亦力把里的使节大声嚷嚷着:“你们大明简直就是言而无信,说了七天之内给我们一个交代,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交代呢!”
“我们今天就要走,马上就要走!大王子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我们必须完整无缺的把王子尸体运回国内,让可汗看到王子最后一眼。你们大明,等待着承受我们亦力把里的怒火吧!”
“等待着承受亦力把里怒火的人不是我们大明,而是你自己!”江夏一声高喝,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江夏。
江夏走进乾清宫内,他看着米尔恩道:“你明明知道毒杀你们亦力把里大王子的人是这个家伙,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大明的麻烦?”
江夏反手一下指向了蒙古三王子。
三王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然后便是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想要冤枉本王吗?若是你今天不拿出证据来,本王不看见你的人头我蒙古五十万铁骑立刻挥师南下!”
“哎呀呀,五十万铁骑,我好害怕呀。”江夏夸张地叫着,神情上除了戏谑以外,哪里还有什么害怕。
江夏看向米尔恩道:“如何?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真相,否则你叛国的罪名就逃不掉了。”
米尔恩有些惊慌,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封可以作为铁证的信他昨天已经拿去给蒙古三王子看过了,当时就化成了灰烬,绝对不可能还有第二封。
米尔恩料想江夏不可能还有证据,于是色厉内茬地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们亦力把里的人现在就要走!”
说完,米尔恩叫道:“我们走!”
走出三步,米尔恩突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他转过身一看,只见跟着他一起的其他使节竟然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江夏微微一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笑着说道:“如何?昨天你是不是接到了这封书信,然后你立刻就把这封信拿去给了这个蒙古小子,亲眼看着它化成了灰烬是吧?”
“可惜啊,这封信不止给过你,还给过你们一同前来的所有人。”
江夏话一说完,其余亦力把里的使节全都从怀中拿出了书信,一名使节站出来看着米尔恩道:“米尔恩,拿出你的书信来,否则你就是叛国!”
米尔恩的书信早就已经化为了灰烬,哪里可能还拿得出来。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软在地上,他看着江夏喃喃道:“你阴我?”
江夏微微一笑道:“喲,这都让你发现了?”
江夏看着米尔恩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演戏的本事,说实话。演的真差劲”
“你们国家的王子死了,跟着你一起来的人都还在惊讶,都还在确定你们王子有没有救活的希望。都还在检查你们王子是怎么死的。只有你,在那里大声嚷嚷让我们大明给你一个交代。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很有问题了。”
说着,江夏又看向蒙古三王子,他拍了怕蒙古三王子的肩膀笑着说道:“说起来倒是你的胆子挺大的,杀了人竟然还敢跟着一起到这里来耀武扬威,你自己写的信自己都认不出来吗?”
“本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蒙古三王子将头扭向一边,抬起头说道。
“你不明白吗?那我就让你明白。”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江夏十分自信地将书信一抖,指着那书信上一方小小的印章道:“笔迹也许可以造假,但是印章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是无法造假的东西。这枚印章虽然雕刻的是蒙语,但是相信还是有人认得出来是什么内容吧?”
“巴尔斯博罗特,是这位三王子的印章。”一名亦力把里的使节看了一眼那印章后说道。
江夏左手抛了抛,笑着说道:“刚才呢,在下不注意从这位三王子身上拿了一点儿东西下来,大家对比一下就知道这书信上的印章是真是假了。”
印章虽然是可以作假,但是却经不起检验。因为每个人雕刻印章时下刀的手法都不一样,造成字体的每一个笔画宽窄都有区别,这也就是印章真假容易分辨真假的原因。
江夏顺手牵羊从三王子身上偷来了印章,然后他用印章在朱厚照书桌上沾了点儿印泥,就在那封信上按下印章。
三王子还在摸自己腰间皮囊里的印章,江夏已经直接将印章抛给他道:“只是借用一下,还望你不要介意。”
要知道江掌门在成为千门掌门之前是干嘛的,那神偷的技艺绝非浪得虚名。
三王子顿时脸色惨白,江夏将书信交给旁边一名亦力把里的使节道:“大家可以传阅一下,相信每个人都会分辨这封书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亦力把里的使节一一传阅了一下,然后旁边站着的安南国公主也看了看。安南国公主说道:“我对印章还算有点研究,这两枚章印绝对是出自同一枚印章。”
江夏对着李如柳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多谢如柳公主帮忙验证。”
李如柳微微笑了笑,柔声道:“江大人不必客气。”
江夏这一下转身看向蒙古三王子,剑眉微微一挑:“如何?还准备继续抵赖吗?”
蒙古三王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光,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看见他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把匕首道:“本王就算死,也会拉你当垫背的!”
说完,三王子突然一匕首朝着江夏刺过去。江夏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三王子功夫不错,招式一下三变再次猛攻向江夏。
江夏再次退了两步以后一把捏住三王子右手手腕,真气一吐那三王子的手腕立刻被他捏碎。
匕首落地,江夏一脚将他踢的倒飞出去。
而就在此时,跟着蒙古三王子一同前来的几名使节竟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们齐齐将竹筒对准了朱厚照,江夏双目一瞪,当下没有丝毫考虑立刻运转八步赶蝉跑到朱厚照身旁。
几名蒙古使节扭动竹筒后半部,几个竹筒一起射出针形暗器。江夏一跃而起,用身体替朱厚照挡住了那几枚针形暗器。
由于那种暗器只能射出一枚毒针,一旦使用就没了效果。
乾清宫外的张永,以及几名锦衣卫全都跑进来用刀架着蒙古三王子和他几个蒙古使节的脖子。
其他各国使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正当他们刚刚松了口气时,突然他们听见一声悲痛欲绝地呼叫声。
“江夏!大哥!!!”
朱厚照狂吼一声,他抱着江夏,只见江夏脸色变成乌黑一片,嘴角和鼻孔里面不断流出乌黑的鲜血,症状和亦力把里大王子的症状一模一样。
“解药!给朕解药!”朱厚照对着蒙古三王子大声吼道。
蒙古三王子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狂笑着说道:“没有解药,这种金蝎毒是我们大漠最猛地毒,没有解药。他会武功,靠着真气还能撑一两个时辰。就这一两个时辰,他会感觉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体内噬咬一样痛苦。哈哈哈哈......”
“朕要杀了,朕要将你凌迟处死!朕要将你五马分尸!拉下去,先打入天牢严加看守,若他逃出了天牢,任何参与看守的人全都得死!”
朱厚照大声狂叫着,整个人仿佛已经有些一丝癫狂。
“哈哈哈......伟大的成吉思汗子孙是不会怕死的,哈哈哈......”
蒙古三王子和那群蒙古使节都被押出了乾清宫,张永这才反应过来:“御医!快点传御医!”
江夏看着朱厚照,他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鲜血,身体微微颤抖着说道:“皇上......让他们出去,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江夏不断地吸着凉气,他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而他现在的感觉也的确是犹如蒙古三王子所说的那样,体内感觉又一万只蚂蚁在噬咬自己的内脏一般,痛苦至极。
朱厚照终于没能忍住流出了眼泪,他不断地摆着手道:“出去!全都出去!”
各国使节慢慢离开了乾清宫,李如柳看着江夏那样子欲言又止。
她先走出了乾清宫,临跨出门槛那一下她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手腕。原本准备说话时,她身旁的那名跟着她一起来的中年男子说道:“公主,不要冲动,不能这样。”
李如柳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将头转了回来,没有再看江夏。
乾清宫大殿之中,朱厚照眼泪止不住地留着,他哽咽着说道:“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大哥!!!”
江夏身体微微颤抖着,每过一秒他都觉得十分痛苦,十分煎熬。他对朱厚照说道:“你记住,一定要忍足一年,给自己留下子嗣。正德十五年的时候你要小心,不能碰水,遇水就让。以后自己当皇帝不要太贪玩儿,你有能力做一个明君,我也希望你能做一个明君,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要不死,你不要死......”朱厚照仿佛已经哭崩溃了。
江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他叹息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离开也是应该的。我想我是不行了,临死前我想跟你说。我......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我也是,我也是......”朱厚照大叫着说道,“我真的把你当大哥,你要离开我,不要死啊......”
“答应大哥最后一件事......”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江夏看着朱厚照,一言一语地说道:“杀了我,不要让我临死以前还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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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关心是什么?是我之将死,却还想着你要活的很好。
江夏知道朱厚照一生没有子嗣,所以在临死之前还在奉劝朱厚照要给自己留下子嗣。江夏知道正史的记载上朱厚照在正德十五年会掉进清江浦感染风寒,然后不治身亡。所以江夏让他记住,要留下子嗣,在正德十五年的时候遇水即让。
交代了这一切以后,江夏心中想起了念奴和如霜,没有了自己,她们以后该怎么过?
不过江夏相信朱厚照会看在自己面子上好好照顾她们的,只希望她们能忘了自己吧。
江夏闭上眼睛,颤抖着右手从靴子里面取出他那边鱼肠短剑递给朱厚照道:“老二,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的。”
朱厚照下意识地接过那柄鱼肠短剑,双目看着那短剑有些出神。
此刻终于乾清宫的门被人推开,张永带着御医走进来道:“皇上御医来了。”
“快!御医,快来诊治他!”朱厚照听见御医来了,整个人就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激动的对御医说道:“只要你救好他,朕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朕封你为天下第一神医,朕为你树碑立传,朕让你官拜极品!”
前来为江夏诊治的乃是宫中御医首席胡御医,说实话朱厚照的承诺对他诱惑很大,但是他只能当做没有听见,深呼吸了两口气平心静气的替江夏把脉。
最后胡御医将手从江夏的脉搏处放开,然后从自己的医药箱子里面取出几枚银针为江夏封住心脉,同时拿出两颗丹药喂给江夏。
看见胡御医有了动作,朱厚照顿时兴奋地问道:“是不是有救了?他是不是快没事儿了?”
胡御医摇摇头,对着朱厚照跪下说道:“臣禀皇上,江大人所中之毒极为猛烈,毒素从进入他身体开始便迅速蔓延全身,微臣回天乏术。此刻微臣只是帮江大人暂缓痛苦,替他延续几个时辰的性命而已。”
“回天乏术?”朱厚照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已经断了,整个人仿佛没有了力气一般瘫软地坐在地上。他看了胡御医一眼,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胡御医赶紧告退离开。
像这种情况,幸得朱厚照不是一个喜欢迁怒于他人的帝王,否则胡御医的处境岌岌可危。
胡御医刚刚走出乾清宫,安南国公主李如柳便上前询问了他一句:“御医,江大人他的毒能解吗?”
胡御医摇摇头道:“毒性太猛,已扩及全身。除非有解毒灵物,否则必死无疑。”
李如柳脸色微微一白,目光中带着不忍之色看向乾清宫里面。
她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目光突然有了一丝决绝。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赶紧劝道:“公主殿下,不可啊”
“本宫已经决定了。”李如柳目光坚定。
她推开乾清宫走进去,朱厚照大吼了一声:“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李如柳微微对朱厚照行了一礼道:“皇上,我能解江大人身上的毒。”
“什么?”朱厚照惊叫一声,他小心翼翼地将江夏放在地上,跑到李如柳身旁激动地问道:“你能解大哥身上的毒?真的?”
李如柳点了下头。
朱厚照抓着李如柳的手道:“好好好,只要你能解大哥身上的毒,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金银珠宝,宫中奇珍异宝任由你挑选。”
李如柳摇摇头,她看着江夏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到时候江大人和皇上能够答应。”
“什么条件?”江夏虚弱地问道。
从他的语气和越来越乌黑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毒素已经越来越深。
朱厚照赶紧说道:“可以可以,朕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快快快快救他。”
李如柳从朱厚照手拿过那柄鱼肠短剑,然后走到江夏身旁蹲下。她左手持剑,剑刃划破了自己的右手手腕,鲜血滴到江夏嘴里,然后李如柳将手紧贴江夏的嘴唇道:“把我的血吞下去,吞的越多越好。”
受着毒素的影响,江夏的头脑已经开书有些发昏。可是李如柳的血液进他嘴里以后他立刻感觉有一股清凉之气从他喉咙处蔓延全身,连带着他的大脑也清醒了很多。
江夏感觉李如柳的血液居然连一丝腥味儿都没有,反而充满了淡淡的清香,如同梨花和桂花糅合的味道一般。江夏一口一口地吸着李如柳手腕部流出来的血液,
李如柳道:“如柳从小就生有怪病,幸亏有神医赐我药方,我从小服药才存活到今。神医曾经说过,我从小便靠着各种珍稀药材维持性命,体内血液充满了药性。
药性在血液里日积月累,使得如柳的血液变成了解毒圣药。不过如柳的血液耗损一滴就等于耗损了千百药材,新生血液里面没有含有药材,所以如柳的病就会压制不住再度复发。
如柳用自己的血救江大人,等同于用自己的命救江大人。如柳这样做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
由于失血过多,李如柳说到这里时人已经非常虚弱,最后她强撑着用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江大人要随我去安南国做驸马”
说到这里,李如柳已经晕了过去。
江夏悠悠醒来的时候,入目的第一件东西就算明黄色的蚊帐。再看那床头雕刻的龙头,江夏顿时明白自己是躺在龙床上的。
“呃”江夏有些虚弱地发出一声声音,两名站着正在打盹的宫女立刻惊醒,二人看见江夏醒了顿时兴奋地叫道:“醒了,醒了”
“醒了吗?真的醒了吗?”江夏听见屋外传来朱厚照兴奋的叫声。
只见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看见睁着眼睛的江夏便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就说嘛,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欺我啊”
原本能够死里逃生的江夏看见朱厚照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跑进来那么高兴的样子他自己也挺高兴的,可是一听见朱厚照这话江夏顿时无语了怎么现在“祸害遗千年”也是夸人的话吗?
朱厚照走到江夏身旁坐下,然后摆摆手道:“去吧,传御医来为江大人诊治一下。”
“是。”一共宫女退下。
朱厚照笑着说道:“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幸亏御医说你体内的毒已清,否则朕还真以为你会就此长眠呢。”
“去你的,你大哥我福大命大,才没那么容易死。解救万千青春少女,打救天下美妇出苦海的人生重任我都还没有完成,怎能就此离去。”
江夏一副革命尚未成功,我还更需努力的模样说道。仿佛那解救万千青春少女,打救天下美妇出苦海的重任是一个神圣而又崇高的信仰一般。
朱厚照笑了笑,“大哥,你可能没有机会了。”
“啊?什么意思?”他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明白了朱厚照在说什么,江夏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安南国公主李如柳现在怎么样了?”
“她比你的情况还要严重,这段时间一直在御医院医治,等你休养的差不多了就去看看她吧。”
“好。”江夏点了下头,他还记得很清楚,昏迷以前李如柳给自己提的条件是当他去安南国给她当驸马。
江夏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哀叹一声:“如果长得帅也算是一种罪的话,那我恐怕是罪无可恕了。”
朱厚照似乎是看出了江夏的心事,他问:“在担心李如柳的条件?”
“嗯。”江夏也没掩饰,点了点头。
朱厚照道:“昨天我已经让锦衣卫查过有关李如柳的情况,原来这一朝的安南国国王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继承王位。她想你过去当驸马,恐怕是准备让你去继承王位,怎么样?简简单单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一国之王,心动吗?”
江夏摇了摇头,道:“没兴趣。”
“就猜你肯定不愿意去,不过现在怎么办?人家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并且是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人。以如此代价提出的条件,就算是我也不好帮你多说什么。”朱厚照道。
江夏想了想问朱厚照:“有没有查过她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我去当驸马?我想不仅仅是因为我长得英俊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之类的吧?”
朱厚照摇摇头:“的确不仅是因为这些原因,锦衣卫查过了,安南国现在政局动荡。她父王重病在床,而她们王室的其他宗亲就是看准了安南国现在没有王位继承人,所以全都蠢蠢欲动。”
“难怪她那么着急,原来是想让我过去稳住局面。”
江夏干脆坐起身来,对身旁的小宫女道:“帮我拿一身衣服过来,替我更衣。”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后退下。
朱厚照有些紧张,“你身体还没有好,要不暂时就别急着到处走动了。”
江夏摇摇头道:“算了,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我想去看看她,知道她没事我心里才能安心。”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目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个女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救你的命那都是令人感动的。特别是在这个女人还是一个倾国倾城,身份尊贵的大美人前提下。
江夏来到御医院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刚刚替李如柳诊病出来的胡御医,见到江夏胡御医对他抱拳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江大人。”
江夏微微一笑,点头道:“胡御医不必客气,江夏几番蒙你相救,都还没有好好感谢过胡御医,真是失礼。”
胡御医笑着摇头道:“胡某乃是一名大夫,施医救人乃是本职,江大人不必客气。”
“胡御医仁心仁术令江某佩服,在下想向胡御医打探一下,安南国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算很好。”提起安南国公主,胡御医立刻皱起了眉头:“她先天气血不足,继而体内又阴气过重,以致阳气太弱。所以她需要从很小的时候就服食各种药物,以弥补她的气血不足,同时平衡她体内阴阳二气。
长期以来,那些药物积存在她体内,所以她的血有解毒之效。不过那些药血对于她来说就好像人之姓命一般,失去一滴就好像失去了一天的阳寿。失去那么多,其结果唉,你自己去看看吧。”
听见胡御医这样说,江夏知道肯定情况不好,他赶忙追问道:“那胡御医,我想再向你请教一下,如何才能将她所失去的弥补回来?”
胡御医想了想道:“要想一次弥补回来那就需要各种天材地宝了,比如千年的何首乌、百年的人参王亦或者是九叶天山雪莲之类的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老夫行医多年也出来。
到了皇族龙探衙门,江夏把左右护法、四大金刚和千门八将全都集合起来。
议事厅中,江夏说道:“这几天不在,大家手里的事都完成的很不错,这一点方才耿护法已经跟我说过了。不过接下来我希望你们大家全都放下手头上的事,全力帮我查找天下哪里有百年人参王、九叶天山雪莲或者千年何首乌之类的灵药,我要来有急用。”
听见江夏说完,一向沉默寡言的冷雨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江夏道:“不用查了掌门,我知道一处有百年人参王。”
“嗯?什么地方?”江夏立刻问道。
冷雨淡淡说出:“杀人谷。”
“杀人谷?”耿中秋忍不住惊叫一声,然后立刻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怎么可以让掌门去哪种地方犯险呢?”
“其实也没什么危险的,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聚居的地方而已。”冷雨淡漠地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道:“我不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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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有三种职业源远流长,并且相互看不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这三种职业便是小偷、骗子、杀手。
小偷自觉自己是靠技术吃饭的,所以看不起骗子用嘴皮子忽悠人。骗子认为自己是靠头脑吃饭的,所以看不起杀手以命相搏。而杀手觉得小偷走到哪儿都是畏畏缩缩人人喊打,犹如过街老鼠一般,完全不像自己走到哪儿别人都害怕,所以杀手也看不起小偷。
对于骗子这一行当的巅峰来说,设局谋国的千门全得上是道:“还以为是机关又杀了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晚上能有肉吃,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而已。诶诶,你们两个家伙,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破坏了我们杀人谷的机关你们......”
冷雨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一亮出来这些人全都跪在了地上,众人齐声叫道:“参见七夜,参见七爷......”
江夏偏着头看了看,他想看看冷雨的那块令牌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如此威风。
只见冷雨手中那块令牌黝黑丑陋,上面仿佛用刀刻上的一般写着“杀人谷第七杀!”
易水门传承到最后留下的人有七个,而冷雨说杀人谷的考验只有六关,按理说应该有七关才对嘛。江夏早就猜测冷雨可能就是七关中的一关,现在一看他终于确定了,冷雨就是易水门传承到最后留下的七个传人之一。
冷雨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男子,淡淡说道:“去告诉你们二爷、三爷,有人准备闯绝杀六关!”
“六关?不是七关吗?”高大男子下意识地说道。
冷雨目光一冷,高大男子这才明白过来。他立刻点着头道:“七爷稍候,小的立刻前去通报。”
“嗯。”冷雨点了点头。
高大男子立刻带着人退走,没一会儿江夏竟然看见高大男子带着两台轿子走了出来。抬轿子的人似乎也是功夫不俗的高手,一路走来速度很快,没要多久轿子就到了冷雨和江夏面前。
高大男子说道:“七爷,还有这位爷,请上轿。”
冷雨微微颔首,然后示意江夏先上去。
江夏坐进轿子里面,然后轿子平稳的被人抬起来,接着便是平稳的移动着。
没要多久,轿子停下来。
江夏走出轿子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冷雨,抬轿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前是一个山洞,冷雨站在山洞旁对江夏说道:“掌门,进去吧。”
“嗯?”江夏疑问道:“怎么,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冷雨摇摇头,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在千门里面,江夏和冷雨并不算熟稔,只不过他听耿中秋说过冷雨,耿中秋对此人评价很高,说他忠义无双面冷心热。
江夏相信耿中秋,所以此刻也相信冷雨。
他点了点头,然后往那黑漆漆地山洞走去。
刚刚跨过山洞的洞口,突然江夏听见“轰隆”一声,一扇石门落下将山洞的洞口封住了。山洞里面并没有潮湿的感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幽兰香味。
这种香味江夏十分喜欢,因为一般还保持着处子之身的女子身上往往也有类似于这样香味的体香。
江夏突然听见一道虚无缥缈,似真实似梦幻的声音。
“你听见水滴的声音了吗?”
江夏的确听见了,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地落下击打在地上面,仿佛有一种独特的节奏。
声音继续响起:“那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慢慢的,江夏也下意识地跟着喃喃念起:“滴答、滴答、滴答......”
霎时间,江夏感觉前面豁然开朗,山洞的尽头有一道白色的光。那光仿佛有特别的吸引力,江夏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光走过去......
“啪!”江夏感觉自己被煽了一记耳光,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
而再看自己,竟然变成了**岁时的模样。
江夏心中顿时一慌,他再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一个破庙。而这个破庙他无比熟悉,包括那一巴掌,他也是熟悉无比......
这,就是他**岁时的经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经历。
那一年他偷到了五万块钱,准备拿去给小师妹治病。可是最终却被当时他们丐帮偷盗集团的大师兄带着三个师弟把自己强行带到了这破庙里面来。
大师兄依旧是那副模样,杂乱夸张的发型,染了一个全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一件发皱的黑色衬衣就扣了一颗扣子。
大师兄居高临下地说道:“怎么样?钱在哪儿啊?如果还不拿出来,我就挑了你两只手的手筋,看师父以后还心不心疼你这小杂种。”
说完,大师兄走到江夏面前蹲了下来。
他拉起江夏的右手,刀尖在他手腕上比划着。
江夏突然眼睛一瞪,左手握住那刀刃将匕首刀尖反推了回去。
此刻的江夏就好像一头发了狂的小狮子一般,大师兄反被他压在了身下。
三个师弟见了全都来踢打江夏,拉扯江夏。最终江夏大吼了一声,匕首插入了大师兄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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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看小说
好人哪里会在九岁的时候就杀人?
不过不管时光怎么推移,江夏之后杀过多少人都好,九岁时这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梦魇般的存在。
他每次想起这个场景都会做噩梦,但是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又真实地重新经历了一遍。这一刻江夏已经忘记了一切,他只感觉自己就是九岁时的江夏,小师妹偷东西逃跑时被车撞了,肇事司机逃逸,她还在医院里等着他的钱救命
江夏用手握着大师兄那把匕首的刀刃,也没管匕首已经割破了自己的手,他只知道大师兄必须死。
江夏一刀也接着一刀地插着大师兄的心脏,那鲜血不断地飚射出来,喷溅了江夏一脸。
也许知道插了多少刀,江夏终于感觉大师兄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江夏愣了一下,突然他一下从大师兄的尸体上蹦到一边,眼神惊恐地看着剩下的三个小师弟。
虽然惊恐,不过江夏的眼神里面却还夹杂着浓浓的疯狂。
接触到江夏的目光,那三个小师弟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哪个小师弟叫喊了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三个小师弟全都逃走了。
江夏看着大师兄的尸体愣了足足十来分钟,终于他又想起了小师妹。
不能再拖了!
江夏把大师兄的尸体拖到了佛像后面藏着,然后走到院子里面那烧香的水泥香坛下面摸出了那五万块钱。
当时他被大师兄他们追着一直跑,跑到这破庙里面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藏在了这水泥香坛下面。
抱着钱跑出了破庙,江夏在街上打了个车一路飞奔到医院。
冲进手术室,由于没有钱交住院押金,所以小师妹只是被安置在手术室里做了简单的处理,并没有立刻手术。等到江夏进入到这手术室以后他才发现,小师妹已经被一块白布遮住了头。
江夏颤抖着手把那白布揭开,只见小师妹双目紧闭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夏顿时忍不住悲从心来,眼眶刚刚开始泛红时突然紧闭着双目的小师妹一下睁开了眼睛,她对江夏幽幽说道:“师兄,如果想要救我的命就需要用你的命来换。”
江夏点了点头,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把匕首,他二话不说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腹部,然后说道:“小师妹,你听见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了吗?”
“滴答滴答”
突然,江夏眼神一变,眼前的场景立刻改变。
还是这个山洞,只不过山洞里面已经点起了火把,整个山洞石室里被火光映射的犹如白昼一般。
江夏看了看眼前这个消瘦的好像骷髅一般的男子,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他没有想到,在这大明朝竟然还能碰到一个会催眠术的人。
只不过相比起江夏这个专门受过反催眠训练的人来说,眼前这男子的催眠术也只能算是刚刚入门的级别。
现在男子目光呆滞,明显已经被江夏反催眠。江夏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
“是的,我是你的仆人主人,有事请吩咐。”男子说道。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那表演一段脱衣舞吧。”
男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命令很抵触。
江夏压着声音,低沉地吼道:“怎么?想要违抗主人的命令?”
“不敢,仆人遵命”
就当黑衣男子开始解自己腰带的时候,突然“哐铛!”一声巨响,黑衣男子立刻惊醒。他又惊又惧地看着江夏,整个人立刻倒退了几步说道:“你你会摄魂术?”
“摄魂术?原来这个年代把这玩意儿叫这个名字吗?”江夏微微笑了笑道。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我败了,你去下一关吧。”
说完,他走到山壁旁边拍了一块凸出来的岩石,然后江夏看见前方一扇石门缓缓升起。
江夏对着黑衣男子微微笑了笑,说道:“练习催眠术也就是摄魂术,首先得自身内心要足够强大。你的内心太虚弱了,我紧紧只是用点小手段就已经将你的内心击溃。若是我全力施为的话,你信不信你会变成白痴?”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黑衣男子一点不敢否认自己的摄魂术不如江夏的催眠术厉害。他点点头道:“多谢手下留情,希望你能顺利通过下一关。”
江夏点了点头,往那石门走去。
走过石门,石门立刻关闭。
四周突然燃起火光,整个石室立刻亮起来。
石室里面,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魁梧,长着一脸络腮胡的男子站在一张长桌后面,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具。骰子、牌九等物一应俱全。
络腮胡看着江夏说道:“仍选赌法,以命为注。赢了,我的命是你的。输了,你的命是我的。”
江夏微微一笑,走过来说道:“那就玩玩儿骰子吧,一局定输赢。”
“好,比大还是比小?”络腮胡问。
“男人和男人之间,当然是比谁的大咯。”江夏说道。
“好,就比大。”
络腮胡一拍桌子,三颗骰子和一个骰盅立刻弹起来。江夏伸手将那骰子和骰盅接住,将三颗骰子放进骰盅之中。络腮胡也拿起骰盅,没看见他手怎么动作,只知道他晃动骰盅时那骰盅里面突然就有了声音。
二人开始摇晃起骰盅来,江夏摇晃的比较随意,而络腮胡的动作花式就多多了,看上去十分华丽。
“砰!”
二人同时放下骰盅,络腮胡对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你先开吧。”
江夏看了自己骰盅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骰子已经被他轻轻敲桌子那一下改变了点数。江夏冷笑了一声,伸手将骰盅打开。
果然只有两颗骰子,并且两颗都是一点。
络腮胡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还需要再比吗?没想到你居然摇丢了一颗骰子,哈哈哈现在就算我三颗骰子都是一点也赢你了。”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个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就算明知道是必输无疑也希望你打开骰盅看看,这样也好输的心服口服。”
“好,就让你死个明白。”
络腮胡将骰盅打开,江夏顿时失笑。络腮胡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得意的表情也一下凝固住了。
“一一点?”
络腮胡的骰盅打开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骰盅里面只有一颗骰子还完好无损,其余的全都变成了粉末。
江夏笑着说道:“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骰盅里面会少一颗骰子呢?”
络腮胡脸色一变,顿时失神地说道:“你你用那颗骰子当暗器,把我骰盅里的三颗骰子全都打碎了?”
江夏点着头道:“总算不是太笨。”
络腮胡一脸沮丧,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道:“我输了,这条命你拿去吧。”
江夏笑了笑,“你有没有搞错?现在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你就得小心翼翼的活着,我要你死你才能死。你死了只是一具尸体,你活着才对我有用嘛。好了好了,我一秒钟几亿金子出入,你别耽搁我时间,赶紧让我去闯下一关。”
“几亿金子出入?”络腮胡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江夏,整个大明一年有没有几亿金子?
“不相信啊?其实你也可以的,几亿精子而已哈哈哈”
江夏仰天长笑,络腮胡触动机关将通向下一关的石门打开。
临走过门口的时候络腮胡忍不住对江夏说道:“少侠,下一关不简单,自己小心一点。”
江夏点了点头,对络腮胡说道:“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以后不能拿来跟其他人赌了。”
说着,江夏走过石门。
石门落下,石室里面漆黑一片。
江夏微微吸了一口气后闻到的是一股甜腻的香味,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吸了两口江夏才惊叫道:“迷情烟?”
“敢闯绝杀七关的人果然非同凡响,竟然一闻就知道了这是迷情烟,如此聪明外兼见多识广,真是让奴家爱死了”
伴随着一道嗲到腻,甜到死,酥到骨子里的声音,石室里前方亮起暗暗的烛光。
烛台沿着一张巨大的床铺摆放着,床铺上面躺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薄纱的女子。
女子侧身慵懒地躺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白皙修长的长腿裸露在外面,身上的红色薄纱在烛光的映射下似乎是可以透视的,薄纱里面好像是什么都没有穿,江夏隐约就能看清楚那一对诱人的大肥兔似乎顶端有两粒足以诱惑人致死的小红豆。
江夏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女子诱人,更加是因为那迷情烟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江夏艰难地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床铺跟前。
女子将头凑向江夏的脸庞,伸出舌头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吹了口气道:“不要压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吧。”
第一关是催眠术、第二关是赌博、第三关是色诱。看小说.
纵观这三项考验,其实每一项都有所指。催眠术考验的是人的意志力,赌博考验的是胆大与心细,而色诱呢,很明显考验的是一个人的定力。
若说是上刀山下火海,江夏可能并不会怕。
但一旦说到色诱,其实这女人的迷情烟都白用了,就她这样直接穿着薄纱往床上一躺,然后说几句类似于“来呀官人,奴家任你施为。不要因为我是娇花你就怜惜我,尽情的施展你的狂风暴雨吧。”之类话,江夏保管立刻中计。
此刻江夏就是如此,这女人明显修习有媚惑之术。她身体似近非近的偶尔碰一碰江夏,双手按着江夏的肩在那里摇晃着,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声勾魂摄魄蚀骨**的叫声。
那“嗯嗯哼嗯”的声音从如此一个有着魔鬼般身材,更有着妖精一样的长相的女人口里发出来,能够抵挡的男人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太监、二是同志、三是无法人事之人。
而江夏三者都不是,所以他抵挡不了。
此刻的他仿佛已经迷失了理智,双手在这女人身上上上下下的抚摸着。女人一边继续发出**的叫声,另一边心中却在暗想。摸吧摸吧,老娘练了二十年媚功还从未让人如此占过便宜,一会儿我不让你彻底迷失在我的媚术里面变成我的奴仆老娘这二十年媚功就算是白练了。
嗯?嗯?一开始女人还在观察江夏究竟中了她的媚术有多深,但是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些不对了。一股暖流竟然在她身体里面四处游走,而她竟然忍不住衍生了一股十分强烈的**。
想要,迫切的想要。
女人一下推开江夏,又惊又惧地问道:“你究竟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江夏原本将头埋在她那双峰之间深深地呼吸着,现在被她推开以后反倒是眼神清明了很多。江夏笑着说道:“你会用迷情烟,又施展媚术,难道我就不能用御女之术反击?”
“御女之术?”女人惊叫失声:“你会御女术?”
江夏拍了拍衣袖,笑着说道:“不巧,在下不仅会御女术,并且会的还是御女术中最厉害的《御女心经》。”
媚惑之术其实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依靠着真正的身体结合而吸取男子精气以精进功力,那样的功夫叫做交媾之术,并不叫媚惑之术。
媚惑之术其实是采取声诱、味诱、色诱以及药诱等等手段,让人迷失于施术之人的媚惑当中,深深沉迷而不能自拔。如此施术之人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中术的人,或者只是让你迷失,将你变成他的裙下之臣。永生永世被她所迷,甘愿为她做任何事,就好像是她的奴仆一般。
而练习媚惑之术想要有所成就,其条件之一就是必须保持处子之身。因为只有处子身上才能散发出一股可以诱惑男人的体香,而媚惑之术的内功就是用以激发那股体香的。
可是现在情况反转了,女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夏竟然会御女之术。
御女之术恰好就克制她的媚术,江夏将真气从女人的十几个敏感地带打进去,如此女人就仿佛是身体的每一个敏感地带都在受到刺激,这让人怎么忍?
自然是忍无可忍。
女人低呼一声,她仿佛反倒是一下失去了理智,猛地扑到江夏怀中身体不断地往他怀中挤,仿佛想把自己的身体揉进他的怀里一般。女人喃喃叫道:“要我我忍不住了,我忍不住了要我。要了我,我二十年的功力就会归你所有。快”
江夏其实也被迷情烟折磨的够呛,女人这样肆无忌惮地诱惑着他他早已经经受不住。就当女人在解他腰带,他也没有阻拦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息突然一下变了。
甜腻的味道消散一空,一股清凉之中带着淡淡腥臭的味道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面。闻到这样的味道,江夏顿时什么**都没有了。他一下推开女人,而女人反倒是几欲抓狂地大声叫道:“天啊,你们这群傻瓜!你们以为解了迷情烟的毒老娘就能控制住**了吗?老娘中了他的御女术你们懂不懂?不来一次,老娘这一辈子都会想着他!”
江夏微微一笑,他将头靠在女人的耳朵旁边低声说道:“其实一辈子想着我也不错。”
说完,江夏突然一下含住她的耳垂吸吮了一下。
女人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她将头埋在床上不敢去看江夏。
江夏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于是起身说道:“好了,速度一点,我还有三关要闯呢。”
女人拍了一下床铺旁边,石门打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江夏笑着对女人说道:“你很漂亮,有机会咱们再好好探讨一下人体生理构造。”
说完,江夏往石门走去。
石门关闭了,女人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她那绝美的脸庞此刻已经是羞红一片。因为就刚才,江夏含住她耳垂的那一刹那,她竟然竟然泄了身。
练习媚术的人反被人家一个男人媚惑了,女人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要去死的心。
再说江夏这边,进入第四间石室以后江夏发现整间石室里面点满了蜡烛。他面前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不仅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并且还用黑布头套蒙着脑袋,就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孔出来,所以江夏也看不清他的长相。
男子右手五指一张,仿佛变魔术一般他手翻动一下就有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手心中。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在我手里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不死就算你过关。”
说哇,男子开始动了起来。
好快速的速度,以江夏的眼力竟然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只觉得整间屋子全都是他的身影。
江夏也明白,因为房间里烛光的原因他的身影会显得比较飘忽,但是那么多的残影却还是基于他的速度够快才能衍生出来的。
“嗤”江夏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那里被匕首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紧接着又是“嗤”的一声,江夏后背又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他想了想后干脆闭上,平心静气地用耳朵和预感去捕捉男子的痕迹。
突然,江夏右手反扬了一下。
只听见“啪!”的一声,江夏竟然准确无误地煽了黑衣男子一巴掌。
黑衣男子愣了愣,江夏见他没有再动,于是又快速煽了他两巴掌。
男子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他又开始飞速地移动起来,再次靠近江夏时只听见又是“啪”的一声,耳光响亮。
男子不服气了,又开始移动。
接下来,石室里面充满了“啪啪啪”的煽耳光声音。
“不玩了!不玩了!”男子突然一下站住了身子,他将手中的匕首一扔,然后拍了一下石壁上的一个机关道:“你过关了,过去过去,去闯下一关去。”
江夏微微一笑,对着黑衣男人抱拳行了一礼道:“承让!”
说着,江夏走进下一个石室。
前面四间石室江夏遇到的都是些年纪比较轻的男女,而这第五间石室江夏终于是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白色苍苍,大约五六十岁左右。他抬头看着江夏问道:“可会下棋?”
江夏点了点头。
老人笑着指了指面前的象棋和围棋,道:“老夫不喜打打杀杀,你会哪一种就选择哪一种,赢了就算过关。”
江夏走过去,象棋是一副残局,而围棋则是一副棋局。
江夏先是看了看那象棋残局,心中推算了几次后便摇了摇头,转而去看那围棋棋局。
这一看,江夏笑了。
这围棋的棋局竟然是一副珍珑棋局。
珍珑棋局号称围棋棋局里最难的一种棋局,摆法里面包含了“金鸡读力”、“老鼠偷油”、“倒脱靴”等等妙招。老人见江夏对围棋棋局有兴趣,于是说道:“这一棋局乃是我的师父传给我的,从未有人破过,若是少侠能破,老夫输的心服口服。”
江夏从旁边拿出一颗白子摆在棋盘上。
老人看了顿时惊叫一声:“少侠这下法倒是古怪,先在二三路自尽一气,如此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老人立刻执黑棋倒扑,一下拔掉了江夏白棋里的十六颗子。
江夏看后微微一笑,他再一落一子,老人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喃喃道:“白棋一断,竟然可以将我黑棋八十目吃掉老夫输了。”
江夏摇头道:“其实不瞒先生,这棋局我曾经见识过,也见过被人如何破解,所以这才能够破开。在下胜之不武。”
“哈哈哈少侠果然是仁德之人,破了老夫的棋局却还要编个谎话安慰老夫,真是高风亮节心怀仁义啊。”老人捋着自己下巴的胡子说道:“这棋局乃是师父自创出来传给我的,少侠又怎么可能看过。少侠去吧,希望你能过下一关。过了下一关,这杀人谷也该就此结束了。”
老人一旁座位旁边的机关,石门立刻打开。
江夏看了看老人,微微抱拳鞠躬行了一礼后离开。
那珍珑棋局他本来就看过,这个棋局在后世不知道有多火,凡是看过天龙八部的人恐怕都对这个棋局不会陌生。
倒了第六间石室,江夏竟然看见了冷雨。冷雨转过身对江夏说道:“恭喜掌门,你已经过完所有关卡。”
江夏看着冷雨,眉头微微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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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看着冷雨,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江夏自己也说不出来。.
听见冷雨说自己已经闯过了所有关卡,江夏微微怔了怔,问道:“不是说有六关吗?怎么现在我才闯了五关就说我已经通过了?”
“第六关的守关人不想和你过招,所以第六关不用闯了。”冷雨道。
江夏顿时哑然,还可以这样?
他笑了笑道:“那百年人参王呢?我应该找谁拿?”
冷雨点了下头,道:“放心,百年人参王我已经让人去取,一会儿就回有人送来。趁着现在这点时间,要不我给你说说为什么会有这杀人谷如何?”
“好啊。”江夏四下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石墩子坐下,接着便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冷雨。看他那模样若是给他条件,恐怕他还得磕着瓜子喝着汽水。
冷雨双目微微上抬,目光看着墙壁眼神中流露出回忆之色。
冷雨道:“之前我曾经给你说过,这杀人谷的七个创建人本是易水门的弟子。而易水门实际上就是一个专门受人钱财,替人杀人的门派。
门派创立之初我们的宗旨是只杀该杀之人,绝不妄杀好人。结果我们被人蒙骗,杀了素以忠义著称的前朝飞龙将军史云,使得瓦剌肆无忌惮的肆掠边关,为祸多时。
后来我们改了规矩,只杀要杀之人。只要我们受了钱财,不管目标是谁我们都照杀不误。
结果史家后人刻意设计陷害,我们七个人分别杀了六个最不该杀的人。我杀了大哥的私生子,大哥杀了三弟的生父,三弟杀了五妹的心上人,五妹又杀了四弟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总之我们相互之间都杀了对方最在乎的人。
从此我们绝对退出易水门,创建这杀人谷准备了此残生。可谁想到躲进了这杀人谷以后我们以往的仇家纷纷找上门来寻仇。
为了壮大杀人谷的实力,所以我们才对外放出风去杀人谷专门收留天下无路可走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杀人谷才得以慢慢壮大,一直到今天。
不过我们也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呆在杀人谷里面,所以我们七个人之间都有一个约定。只要有人能够闯过我们七个人的七个关卡,我们就立刻解散这杀人谷,拜在那人麾下供其差遣。
我们想过了,能够胜过我们七个人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有这样一个人的领导,相信我们再也不会发生好像之前那样的悲剧。
谢天谢地,掌门你来了。”
说着,冷雨伸手去拍了拍江夏的肩膀。
可就在冷雨即将拍到江夏肩膀的时候,江夏的身体突然往旁边让了一下,然后一把捏住冷雨的手。江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冷雨的手指缝中间竟然夹着一根毒针,若是真让他这一掌拍实了恐怕江夏就会立刻中毒凶多吉少。
江夏冷笑一声道:“说了这么多,难道你真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不是冷雨吗?你究竟是谁!”
冷雨将手中的毒针一扔,然后手一翻便挣脱了江夏的手。
江夏虎口微微发痛,他明白此人的武功比他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冷雨看着江夏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十分的不自然,这让江夏明白了眼前的冷雨应该是戴了类似于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
他问江夏:“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这易容术的破绽的?”
江夏笑着摇头道:“破绽真是太多太多了。首先冷雨的脖子靠近左边耳朵的地方有一颗痣,而你没有。然后冷雨明明是第七杀,而你却张口‘大哥’‘三弟’‘四弟’‘五妹’。不用猜也知道,你肯定就是七杀里面的第二杀咯。”
“哈哈哈哈果然是心思缜密,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绝杀六关。”说完,“冷雨”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了点药粉在手中。
用药粉在脸上抹了一遍后江夏发现他脸上出现了一层好似面膜一般薄薄的东西,“冷雨”将那薄薄的膜一整块揭下来,而后说道:“杀人谷第二杀尹人面参见主上!”
说着,尹人面竟然对着江夏跪了下去。
就在江夏还没反应过来时,石室的门一下打开。之前江夏闯那五关的守关人也一一走进来,首先是那摆珍珑棋局的老人跪下道:“杀人谷第一杀布缙云参见主上。”
然后便是身法速度飞快的黑衣男子跪下:“第三杀千绝行参见主上。”
第四杀是好赌的马云峰,第五杀是精通媚术的苏媚娘,第六杀是江夏第一关遇到的摄魂术于忍。此刻六人都跪在江夏面前,江夏赶紧伸手扶着布缙云道:“你们千万不要客气,都请快快起来。”
“谢主上。”六人齐声道谢以后站起身来。
见到六人如此客套,江夏顿时哭笑不得。
此刻从石门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人,江夏扭头过去看了一眼,是冷雨。
冷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六人看见冷雨以后立刻齐齐叫了一声:“七弟。”
冷雨扫了六人一眼,似乎这六个人都很害怕冷雨,全都微微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按照刚才第二杀尹人面的说法,他们六个人都相互杀了对方在最在乎的人,但是唯独冷雨没有杀过他们在乎的人,反而是他们杀了冷雨最在乎的人。
此刻江夏见他们如此害怕冷雨,总算也体会到了六人对于冷雨的在乎以及愧疚。
冷雨对六人说道:“绝杀六关已破,还愣着?”
老大布缙云最先反应过来,他点点头,捋了一下胡子道:“好,绝杀六关破了,我们也该是解散杀人谷的时候了。众兄弟随我一同去集合杀人谷的人吧”
“别急。”江夏出声制止道:“这个杀人谷专收天下无路可走之人,你们若是将其解散了便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与其如此,还不如保留杀人谷,将谷主之位暂传给一个可靠之人就行了。”
布缙云和尹人面等人纷纷看向江夏,江夏微微一愣,弱弱地说道:“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六人突然就一起抱拳躬身行礼道:“谨遵主上法旨。”
“啊?”江夏顿时傻了眼,看来这六个人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六人齐齐道了一声“属下告退”然后离开石室,冷雨则负责将江夏带出石室去另外一个地方休息。
随着冷雨到了一间装饰简单,但房内放满了各种珍稀古玩字画的房间里,刚刚坐下就有下人送来了香茗和点心。
江夏看着冷雨,冷雨直视着前方,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达到冰点。
江夏忍不住问冷雨:“问你一个问题,你会笑吗?”
“会。”冷雨干脆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那笑一个来看看。”江夏笑着说道。
冷雨抬眼看了下江夏,淡淡说道:“有何可笑?”
江夏想了想后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曾经有一个道士捉到了一只乌龟,想要吃了它但又碍于自己是道士,于是在煮开的锅上架块铁板,让乌龟爬过去。道士说‘是生是死,一切天定,若斯能够爬过,那你命不该绝。若中途掉下去,休怪本道长破戒开荤。’,说完,他把乌龟房放铁板上,然后小乌龟竟然忍着高温爬了过去。道士惊讶,东张西望了一下后一把抓起乌龟道:‘小乌龟最棒了,乖,咱们再试一次。’”
“哈哈哈”江夏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可是再看冷雨却发觉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怎怎么不好笑吗?”江夏问。
冷雨一脸凝重的说道:“那道士不戒口腹之欲难以得道。”
“噗”江夏彻底被打败了。
毕竟是一个杀人谷,等到布缙云他们安排完所有一切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收拾好包裹的不布缙云等人到房间见到江夏,在布缙云的手中拿着一个玉盒。
首先且不说那玉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仅仅就拿那玉盒来说也是价值不菲。
布缙云将玉盒递给江夏道:“主上,这是您要的百年人参王。”
江夏接过玉盒打开一看,只见玉盒里面一根人参体型相比一般人参要硕大很多,根须也十分发达。尤其是它以及已经与人形无二,仅仅是打开玉盒吸一口气也能闻到浓浓的药香,令人精神一爽。
江夏将玉盒一合,当即对布缙云道了声:“多谢。”
布缙云连忙摆手道:“主上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这些只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江夏知道自己要是再客气反会令布缙云他们不喜,他心中还有些挂念安南公主的身体,毕竟她是为了自己才会变成现在那副样子的。
江夏道:“我还赶着拿人参回去救人,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启程吧。”
“好。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和主上一起启程。”布缙云点了点头道。
黄昏,天边余下一抹夕阳。
江夏带着易水门七大杀手走出了杀人谷,幕晚抵达京师,江夏让冷雨先安排了布缙云他们的住处,然后便入了皇宫。
在皇宫御医院见到李如柳以后,李如柳对江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父王病重,派人送信来让我立刻回国。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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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寒风呼啸。.
江夏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京师不少人家的门前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本已经快要过年了。
眼下正是冬月下旬,离着过年不过还有一个月零几天的时间。
想起方才李如柳的话,江夏心中突然升起浓浓的愧疚感来。
如霜和念奴自从嫁给自己以后,与自己一向是聚少离多。刚刚成亲没多久自己就去了一趟云南,而现在更加过分,自己还得去一趟安南国,此一去若是顺利的话可能要不了多次的时间,但若是不顺利
江夏不愿意去想不顺利的事,他脚下加快了速度,往逍遥山庄赶去。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雪。一开始还是小雪花,可是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
江夏走到街道上,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伯。老伯一边走一边喊着,“馄饨热腾腾的馄饨”
江夏打量了一下老伯,笑着招了招手。
老伯挑着担子走到江夏面前来,笑着问道:“客官,您要来碗馄饨?”
江夏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放在老伯的担子上道:“天冷了老伯,街上也没什么人,早点收摊回去休息吧。”
“客官,这”
老伯还待说话,突然江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响起,江夏前后左右看了一眼,只见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前后左右加起来一共十一个,每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窄长的锋利长刀。
寒风呼啸,带着浓浓的萧杀之气。
江夏拍了拍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老伯,柔声道:“老伯你先走,这是冲着我来的,不要连累了你。”
老伯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临走还没忘记挑走自己的馄饨担子,同时他还偷偷地跟江夏说了一句:“公子小心。”说完,他挑着担子快速走开,一边走他嘴里还一边咕隆着:“什么世道,天子脚下好人被这么一大群恶[***]害。”
老伯刚刚走出不远,十一个黑衣人一起动了。长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凹槽,跑在最前面的这人一刀扬起对着江夏砍来。
这一刀快速凌厉,风中的雪花都被斩开往两边飘去。
江夏撤身一让,右手衣袖之中滑落出“寒星”短剑。只见寒芒一闪而过,短剑一下插入这名黑衣人的腹中。接着江夏快速抽出短剑猛捅了几次,黑衣人立刻倒在刚刚垫起雪的雪地当中。
不过江夏也不好过,在他杀死这名黑衣人的同时,另外两名黑衣人已经一起举刀向他砍来。
江夏此刻发现这些黑衣人的功夫都是大开大合,似乎不是中原武功。这样大开大合的打法虽然破绽百出,但是却凶猛凌厉。
江夏一下扔出手中的短剑,短剑顿时插进了一名黑衣人的左胸心脏。然后他拼着被另外那名黑衣人砍一刀的危险,整个人欺身而起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然后强行捏断他的右手骨头,反手夺下他的刀用力一拉割断了他的喉咙。
热血撒在雪地上,配合着被融化的雪变成血水流淌开来。
江夏左手被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抬一下都感觉剧痛无比。血从他左手的伤口处顺着指尖滑落下来,江夏看着剩下的八个人。
而剩下的八人见江夏出手就杀了他们三个人,当下也纷纷开始戒备起来。
“亚甲给!”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话,八名黑衣人一起对着江夏冲了过来。面对八人同时的攻击了,江夏双脚微微划出一个半圆站立,标准的兵家九桩之一,不动桩的站立方式。
“乒乒哐哐”刀与刀撞击的声音响起,兵家九桩果然非同凡响,八个人一起攻击竟然还没有一个人攻破江夏的防线。
突然江夏将刀锋一反,刀尖从左掖下方刺出去直穿后面一人的腹部。而这个动作也使得江夏前面空门打开,一名黑衣人在江夏胸前划了一刀。
江夏将长刀拉出来,刀尖一直就捅进了面前划破他胸膛的黑衣人腹部。然后他大吼一声“啊”推着黑衣人一路后退。
最后长刀一拉,黑衣人倒在地上。
江夏用刀杵着地面转身,胸膛的鲜血和手臂上的鲜血不断低落。这些杀手的功夫都算不错,江夏战到现在虽然杀的干脆利落,可是身上的伤口已是不少,整个人由于失血过多和真气耗损过重所以有些昏昏沉沉的。
剩下的六个黑衣人齐齐亮刀,看样子是不杀江夏誓不罢休了。
而就在此时,“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江夏扭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买馄饨的大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个打更人身上常带的那个铜锣。大叔卖力地敲着,口中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江夏看到大叔那模样顿时忍不住失笑,而城中的五城兵马司巡逻队听见敲锣的声音后也正在往这边靠拢,有一队人马已经跑过来了,看见江夏和那群黑衣人,他们远远地大吼道:“前面的人不准动!”
六名黑衣人相互对望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人口中吐出了一个音节:“呷!”
江夏当即右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那卖馄饨的大叔将铜锣一扔连忙跑过来,他扶着江夏道:“哎呀公子,你伤的不轻啊,这群天杀的强盗,被抓住了就该推到菜市口砍头。”
五城兵马司的人跑过来将江夏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江夏从怀中取出皇族龙探的令牌,举起来说道:“皇族龙探‘龙头’江夏。”
“江夏?”五城兵马司的人吓了一跳。
其中为首的那人将令牌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他立刻抱拳躬身道:“五城兵马司校尉刘山林参见大人!”
“参见大人!”其余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也一起抱拳躬身行礼。
江夏的威名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而皇族龙探也因为这一次查清了蒙古三王子击杀亦力把里大王子的阴谋而名震京师。
现在京师城内官场中人还有谁不知道皇族龙探的威名?
江夏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多谢你们及时赶到。”
“大人客气。”刘山林和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一起站起身来。
江夏转而问那卖馄饨的大叔,道:“大叔,敢问尊姓大名?”
“什么尊姓不尊姓的,大叔姓易,叫易螃蟹。”
“易螃蟹?”江夏顿时忍不住失笑。易大叔也瘪了瘪嘴,耸肩道:“爹娘给取的这名儿,大叔也没办法。”
“好了别说话了小兄弟,你这伤的可不轻,大叔陪你去看大夫吧。”易大叔道。
江夏摇了下头,从他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那是他随身带着的自制疗伤药。论效果,他这药已经超过许多上等的金创药。
江夏咬着牙将那药粉倒在胸膛和手臂上,然后他对那五城兵马司的校尉说道:“刘校尉,能否麻烦你送我进宫一趟?”
“属下遵命!”刘校尉道。
江夏又看易大叔问:“大叔,你还有没有什么家人?”
“小老儿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家人。”易大叔道。
江夏微微一笑,他将手中的皇族龙探令牌交给易大叔,按着他的手道:“大叔,小子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如果不嫌弃你就拿着这块令牌到逍遥山庄去,告诉他们是一个叫江夏的人叫你去的。等我从皇宫里回来,我安排你在我山庄里当个管家可好?”
“好好好,这感情好。”易大叔不停地点着头道。
江夏对刘山林道:“刘校尉,麻烦安排一个人送大叔去一下逍遥山庄。”
刘山林点点头,“江大人放心。”
“先告辞了,晚点儿再见。”江夏跟易大叔告别,然后在刘校尉的安排下一步一步地往皇宫走去。
到了皇宫以后将露出自己右臂的纹身,然后表明身边便直接走了进去。由于朱厚照在豹房并没有在皇宫,所以江夏前来并不是为了见他。
他直接去了御医院,恰好今曰胡御医当值。
见到江夏一副伤的不轻的模样,胡御医赶紧替江夏处理伤口。
检查过江夏的伤势以后胡御医也忍不住感叹道:“江大人对医学药理的认识真是不浅啊,你那九阳丹和飞凤丹我曾经研究过,虽然大致猜出了是用的哪些药材,但就是搞不清楚它们的药理关系和剂量。
现在你这金创药的效果又是令在下刮目相看,我得承认,就算是我们胡家特制的生肌活血粉也不一定比你这金创药的效果好多少。”
“胡御医过誉了,我也只不过是意外获得了那几种丹药的丹方而已,其实我对药理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并不熟悉。”
说话间,胡御医已经替江夏处理好了伤口。他嘱咐江夏这段时间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的食品等事宜。
江夏点头应过以后便穿起衣服往房外走。
胡御医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不休息一下?现在你可不宜走动,容易伤着伤口。”
江夏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些问题我必须马上去问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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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走到御医院里安南公主休息的房间门口,跟着安南公主的中年人莫里森和几名安南国护卫正守在房门口。.
和安南公主接触过这么多次江夏也知道了中年人的身份,安南国王殿大学士,安南国内文臣之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见到浑身是伤的江夏竟然还坚持着跑到这里来,莫里森顿时忍不住惊声问江夏:“发生什么事了?”
江夏看到莫里森以后立刻问他:“‘亚甲给’是什么意思?”
莫里森一愣,“‘亚甲给’在安南国语里面就是汉语的‘一起上’!”
“那‘呷!’呢?”江夏又问。
“‘撤’的意思。”莫里森回答。
江夏点了点头,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看来安南国不仅来了李如柳他们这些人,同时还来了不少专为刺杀她而来的杀手。
之前可能国王身体还不错,所以没有人胆敢妄动。可是现在国王病重,安南国内的人就坐不住了,立刻就下达了刺杀的命令。
江夏甚至还敢肯定安南公主身旁肯定有内歼,否则那些安南国杀手不会对自己下手。他们之所以想除掉自己,恐怕目的还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安南国当驸马。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对莫里森道:“告诉你们公主,立刻准备一下,明曰我们一早就开始启程。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早回去安南国一天早好,晚一天恐怕局势都不一定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你说的很对。”
安南公主房间的房门一下打开,走出来的李如柳明显又恢复了青春美貌。即便是在夜晚,凭借着房外灯笼的烛光江夏也将李如柳看的清清楚楚。
皮肤白皙细腻,白里透红,论气色和美貌恐怕更胜从前。
李如柳看了江夏一眼,淡然地说道:“你的药效果很好,我所失血的药血已经全都弥补回来,甚至身体比之前更好。你现在已经不欠我什么,此去安南国的凶险相信你已经有所体会,如果你不想去我不会再逼你。”
江夏深深地看了李如柳一眼,他神色难得的严肃,道:“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人情。你救了我一命,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准备一下吧,我回去调度一下后明早就开始启程出发。”
李如柳看了看江夏问:“真的不需要等三天给你时间疗伤?”
“伤在路上自然会好,用不着为了这个耽搁时间。”
说完,江夏转身离去。
李如柳看着江夏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声:“谢谢。”
江夏轻轻一笑,道:“客气了,这只是作为你救我的回报而已。”
说完,江夏离去。
走出御医院的时候刚刚收到消息的朱厚照已经带着刘瑾、张永他们风风火火的赶来。
除去刘瑾张永二人,跟着朱厚照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俊朗,浑身上下充满了军人气息的男子。
朱厚照看到江夏便立刻担心地问道:“怎么样?听说你遇到杀手袭击,有没有受伤?”
江夏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着的伤口,没有回话,意思是有没有受伤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朱厚照双目之中顿时充满浓浓的冷然之意,他问江夏:“知不知道杀手都是什么来历?”
“安南国。”江夏道。
朱厚照点了点头,扭头对刘瑾道:“刘瑾,该你做事的时候到了。”
“奴婢遵命,奴婢立刻去彻查京师所有安南国的人。”
“去吧。”朱厚照点点头。
刘瑾退下以后,朱厚照问江夏:“安南国如此凶险,要不就别去了?”
江夏摇头,“不行,救命之恩不可以不报。”
“那我派一支大军护送你?”
江夏再次摇头,“也不行,如果带了大明军队去,这件事的姓质就变了。”
的确,如果江夏真是带了大明军队过去,那么安南国的文武大臣就会认为江夏是大明派来借做驸马之名控制安南国的。
朱厚照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了想后道:“那你需要多少高手,我派人找来给你吧。”
若是去杀人谷以前江夏还真有这样的想法,而现在江夏有了易水门七大杀手跟随,已经没有了这个必要。他再一次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随行的人。这一次去安南国我会万事小心,绝对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我放心不下啊,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朱厚照叹了口气,道:“安南国公主的那个人情说到底还是我欠下的,若不是害怕引起周边诸国的猜忌,我真想派一支大军过去直接支持安南公主登上王位。”
“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你早些休息,我还要回去跟如霜、念奴她们交代一下整件事。我先走了”江夏道。
朱厚照见江夏已经有了决定,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他指着那身材魁梧英气逼人的男子道:“让江彬送你回去吧,有他在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江夏看了那个名叫“江彬”的男人一眼,朱厚照能够这样说,那证明他对此人的能力十分信任。看来这个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太大的人功夫不错啊。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对江彬说道:“那劳烦你了。”
江彬对着江夏抱拳行了一礼道:“江叔千万别客气,能够为江叔效力是侄儿的荣幸。”
“额江叔?”江夏有些傻眼了,这家伙是瞎吗?自己明明看上去比他年轻多了,居然叫自己“叔”,讽刺**裸的讽刺。
朱厚照在一旁幽幽地添了一句:“他是我的义子。”
江夏扭头看了朱厚照一眼,忍不住便翻了翻白眼,他也搞不懂为什么朱厚照这么喜欢收义子,虽然平常他见的比较多的是那个钱宁,可是听说他好像都收了几十个义子了。
难道是因为没有子嗣的心理缺失?江夏心中恶意地揣测着。
“好了,我先走了,可能明天就要启程去安南国,过几个月再见吧。”
江夏对着朱厚照摆了摆手,然后示意江彬可以走了。
江彬对朱厚照抱拳躬身行礼道:“孩儿告退。”
江彬扶着江夏出了皇宫,由于江夏身上伤势不轻,所以不能做马车,只能撑一把雨伞步行。
一路上江彬都搀扶着江夏,而走进一条胡同时,江夏和江彬一起停住了脚步。
江夏扭头看向江彬,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早就发现了?”
江彬握住左腰间的长刀,将手中的雨伞交给江夏,声音略冷:“江叔先等候一下,侄儿清理掉这几个宵小鼠辈再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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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江彬的搀扶,江夏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于是靠在胡同旁边的墙壁上站立着。[词*书/阁]cishuge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江彬,想要看看这个令朱厚照那么信任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江彬的兵器是一柄长刀,那刀大概成年人一臂那么长,形状有些像唐刀。
从胡同后面围上的黑衣杀手大约有十五六人,看来先前的失败刺激了这些黑衣杀手,他们恐怕是已经倾巢而出,决心集合所有力量一举将江夏击杀。
江彬身子微微侧着,佩刀缓缓从刀鞘之中抽出来。
黑衣杀手长刀一扬,一起对着江彬冲过来。
江彬冷冽地沉喝了一声:“杀!”
声落,江彬整个人竟然朝着黑衣杀手冲了过去。
看见江彬冲过去时的样子江夏眉毛顿时轻轻挑动了一下,仅仅从这身法来看江夏基本就能断定江彬是个高手。
终于,两方相遇。
为首的两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两道刀光闪烁,两名黑衣人身体抖晃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快。好快的刀。
江夏心中暗暗吃惊,他其实已经想过江彬的功夫会很高,但是却没想过江彬的功夫已经高到了如此地步。若说钟彬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九中鼎的高手可称得上是练武奇才,那么这个江彬绝对可以说是练武鬼才。
虽然江夏无法看出江彬的武功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但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若是钟彬和江彬交手的话,输的人一定是钟彬。
唦!江彬手中的佩刀一下从一名黑衣人杀手的腹部拔出,黑衣人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腹部那血窟窿里面流出来。
伴随着这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所有前来刺杀江夏的黑衣人全都被杀。江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朱厚照会如此信任江彬了,因为他的确有令朱厚照信任的实力。
江夏原本还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江彬,结果却看见江彬提着长刀在那群黑衣人杀手的尸体中间来回走动着。
江彬用手中的佩刀在那些黑衣人尸体的脖子上补着刀,每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他都补了一下,无论是没有死绝还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
其实这个动作只是证明了江彬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夏看着江彬在补刀时那淡漠到几近无情的眼神和脸色时内心莫名的衍生出一种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
江彬补完最后一具尸体的刀后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锦帕擦拭了一下刀身,他看也没看便反手将刀插进了刀鞘之中,准确无误毫无偏差,甚至连声音都发出的很轻微,几近没有。[词*书/阁]cishuge
江夏还记得自己前世的师父曾经对自己说过,拔刀和收刀不弄出声音的人绝对是一个好似毒蛇一般的狠人,遇到这种人要么就别得罪,若是得罪了一定和他不死不休要把他弄死为止。
因为刻意练习拔刀不出声其实是为了避免拔刀时的声音提醒要杀的对象,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礼义廉耻江湖道义的,他们只讲究一击即杀,一击必杀!
江彬走过来对江夏说道:“让江叔久等了,我们继续走吧。”
江彬又准备来搀扶江夏,可是江夏去往旁边让了一步,说道:“不用了,我试一下看自己能不能走。”
江彬看了江夏一眼,点了下头后没有再说话。
一路无言,只剩下脚步踏在雪地里的声音
终于到了逍遥山庄,门口的护卫见到江夏后立刻跑过来行礼道:“参见庄主。”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对江彬道:“进去喝口茶吧。”
江彬摇了下头,道:“不了江叔,我还得回去向皇上复命。”
江夏听后点了下头,他拍了拍江彬的肩膀道:“那今天劳烦你了,改日等我从安南国回来以后一定请你喝酒。”
“江叔不必客气,侄儿告退。”说完,江彬对着江夏抱拳鞠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便走。
江夏一直看着江彬离去的背影,直至江彬在胡同的转角处转身时,江夏眼睛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他凭借着他那过人的眼力分明看见江彬在转身的那一刻用手掸了掸自己的肩膀,而他掸的那一边正是刚才自己伸手拍的那一边。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转身由两名护卫搀扶着他走进逍遥山庄。
进了山庄,在经过待客厅时江夏突然听见一阵声音,只听见那声音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真是要多危险有多危险,对方可是足足有十几个人,随便被东家杀了几个但依旧是不可小觑。我担心老爷有事儿,所以就去找打更的接了锣。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大叔的锣一敲响,那家伙”
“咳咳”江夏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跨过门槛走进待客厅。
只见厅里人还不少,韩慕枫在、如霜在、念奴在、就连最近比较少来逍遥山庄的钟彬竟然也在。
看见江夏,如霜和念奴感觉迎过来,一件江夏身上被包扎着,崔如霜顿时红了眼眶说道:“到底是谁啊?下手竟然这么狠,他们别让我撞见,撞见了我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相公,你伤的重吗?”念奴美目一眨,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下来。
江夏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首先没有提自己伤势的事儿,反而指着易螃蟹易大叔介绍道:“这一位是易大叔,今天晚上全赖他救了我。从今往后大叔就是我们逍遥山庄的管家了,明儿如霜带着大叔去跟庄上的人认识一下。”
“好。”如霜先点头应下,然后和崔念奴一同走到易大叔面前行礼道:“多谢大叔救了我家相公。”
易大叔连忙摆手道:“哎呀,不谢不谢东家是好人,我救他是应该的。两位夫人千万别客气,否则就折煞小老头了。”
江夏微微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倒觉得这易大叔倒是挺对自己的脾气。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如霜、念奴,扶我回房歇息。”
“是,相公。”二女应了一声后立刻走过来将江夏扶起来。
临走时江夏对韩慕枫和钟彬点了点头,二人也点了下头,这样三人就算做是打过了招呼。
回到房里,如霜和念奴为江夏脱了衣鞋裤袜以后扶他上床休息。其实此刻江夏已经觉得自己的伤口开始慢慢发痒,他猜测那疗伤药应该是已经开始在发挥效用了。
江夏靠在床头并没有睡下,他看着二女道:“如霜、念奴,你们过来陪我坐坐,我有事跟你们说。”
二人走过来到床沿边坐下,江夏伸出双手拉过如霜和念奴的手柔声对二女说道:“两位夫人,自从我们成亲一来我一直和你们聚少离多,有没有觉得委屈?”
如霜和念奴对视了一眼,念奴笑着摇了下头道:“我们的相公是金科状元,皇上的义兄,又是皇族龙探的龙头,皇娱司的正六品司使。是天子近臣,是朝廷栋梁,身负重任常常要在外奔波,做妻子的只有心疼,又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妹妹说的对,自己的相公如此厉害我自然也是与有荣焉。除了你没事喜欢招惹点漂亮小姑娘让我不好受以外,其余的我也只是心疼。这段时间里我都跟着师父在好好练武,希望有一天武功略有所成能够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看你现在经常受伤,我心里担心的要死。”
崔如霜说着,忍不住眼眶又微微开始泛红。
江夏看了两人一眼,二人的性格正好是完全相反。一个崔如霜外强内弱,一个崔念奴外弱内强。不过不管二人是什么样的性格,江夏都能感受到二人是全心全意地对待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相公以后不会再以身犯险了。我会好好的留着我这条命,跟你们一起白头到老。”
“只能是跟我们,不能再有其她人。”崔如霜嘟着嘴道。末了她还添了一句:“特别是那个叫尹娇娇的小妖精。”
江夏顿时失笑,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坦白和雪意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后江夏道:“实不相瞒两位夫人,相公我可能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崔如霜点了下头道:“我们知道,钟彬说你欠了安南国公主一个大人情,必须到她国内帮她处理一些事以作报答。”
江夏一听顿时心中放松了一大截,原来钟彬这次前来逍遥山庄是专门为自己来给如霜和念奴做心里预设的,真是好基友一辈子啊呸呸呸,真是好朋友,一辈子啊
江夏心中一边想着,脸上却是一脸愧疚地点着头。
如霜忍不住问道:“相公,这次出去究竟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很快。”江夏回答。
“那会不会有危险?”崔念奴道。
“怎么可能”江夏道,其实心里已经默默地加了三个字“怎么可能会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走?”如霜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江夏脸色一黯,十分不忍心地开口说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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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痛苦的,为了减少这样的痛苦,江夏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起身给如霜和念奴留了一封书信,然后拿着她们二人昨天晚上为他准备的包袱出了门。[词*书/阁]cishuge
由于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所以江夏离开时还特地带了一大瓶自己的疗伤药。
轻轻吻了吻如霜和念奴的额头,江夏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当他关门的那一刹那他没有注意到,两女的眼角其实都流出了泪水。
出了逍遥山庄以后江夏遇到了韩慕枫,韩慕枫驾着马车送江夏到了皇族龙探衙门。下马车江夏对韩慕枫说道:“韩大哥,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逍遥山庄就靠你了,辛苦。”
韩慕枫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兄弟,逍遥山庄有我在不会出任何问题。倒是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嗯,我明白。”江夏点了点头,然后韩慕枫开始调转马车头驾车离开。
冬季的天亮的都比较晚,此刻天只是微微开始亮了一些。
江夏亮出自己从易大叔那里取回来的皇族龙探令牌以后直接进入了衙门里面,在衙门大厅那里,江夏见到了冷雨和布缙云等人,另外还有风啸和耿中秋也在。
此去安南国江夏准备就带八个人,分别就是七大杀手和风啸。
见到江夏,冷雨和布缙云等人纷纷行礼道:“参见掌门。”
如今布缙云等六个人也加入了千门,所以称呼江夏由“主上”改为了“掌门”。江夏微微颔首,对八人说道:“都不必客气,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昨日来京的路上掌门你跟我们说过以后,一入京我们就准备好了一切,随时可以上路。”尹人面回答。
“好。”江夏点了下头就微微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苏媚娘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裸的,一点矜持和掩饰都没有。
江夏都罕见的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受伤了?”苏媚娘突然问道。
江夏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苏媚娘一步跨上来,一边掀着江夏的衣服一边问道:“怎么受伤的?是谁伤的你?伤的重不重,快脱了衣服让我检查一下。[词*书/阁]”
靠什么脱了衣服让你检查一下?你吞口水是几个意思?
江夏赶紧推开苏媚娘的手倒退了一步,布缙云轻声咳嗽了一下,叫了声:“媚娘。”
苏媚娘看了布缙云一眼,不满地瘪了下嘴,口中喃喃道:“还不是怪你们,昨天打断了人家的好事,否则人家哪里会这样。”
江夏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媚娘说的没错,我受伤了。昨晚我从皇宫里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安南国的杀手,这一次去安南国可能并不太平,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风平浪静才是真正的无趣呢,有杀手就代表可以杀人,有什么事情比杀人更加有趣?”千绝行笑着说道。一提起杀人,他好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江夏点下头后转而对耿中秋道:“耿叔,我走以后皇族龙探这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掌门放心,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皇族龙探绝不会出任何岔子。”耿中秋拍着胸脯说道。
江夏知道耿中秋此人,虽然开拓能力不足,但是要他守成那基本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江夏点点头道:“那好耿叔,我们就先启程了。”
说完,江夏对着八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准备走。
风啸走过来一声不响地替江夏拿过包袱,而苏媚娘则一下走过来挽着江夏的右臂,丰满的胸脯压在江夏的右臂上,娇声说道:“掌门,人家略懂歧黄之术,呆会儿上路以后就由人家照顾你好不好。”
“额”江夏又对布缙云使了一个眼色,谁知道布缙云这一次却神色认真的来了一句:“掌门,其实媚娘的确是懂得一点医术,路上有她照顾你相信你的伤能好得快一些。”
“额那麻烦媚娘了。”江夏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自己纯洁的清白之躯在这次的旅途之中还能保存下来吗?
七人上路,冷雨、布缙云他们各自骑了一批快马。而江夏由于有伤在身所以只能乘坐马车,风啸负责驾车,而苏媚娘真的就和江夏呆在了一个马车里面,美其名曰照顾他。
在去到皇宫左掖门和李如柳他们安南国使节团汇合的路上,苏媚娘假借按摩舒筋活血之名对着江夏上下其手,尤其是她还一本正经的给江夏按着大腿,手不注意摸到了那长长的、硬硬的、粗粗的东西时苏媚娘还十分认真地说道:“你身上放着的火折子麻烦拿开一点。”
江夏顿时无语,你会把火折子放在自己裆部?
经过好几次的骚扰以后,江夏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义正言辞地警告苏媚娘:“有本事就直接来真的,别在那里摸来摸去整那些没用的。”
苏媚娘俏生生地看着江夏,又连咽了几口口水。江夏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唐僧被一个女妖精盯上了的感觉。他真的很想对苏媚娘说“姑娘,干得漂亮,请继续”
终于,马车停下来,车厢外传来风啸的声音:“掌门,到了。”
江夏将手抬在苏媚娘跟前道:“扶我下马车吧。”
“是,掌门”苏媚娘拖着长长的声音应了一声,然后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江夏的手臂,胸部又挤在了手臂上。
正当苏媚娘准备发力扶江夏起身时,马车外传来李如柳的声音。
“江大人有伤在身就不必下马车了,就在马车上歇息着吧。”
说完,江夏听见李如柳好像是在对朱厚照说了一句:“皇帝陛下,感谢您近日来的款待,告辞了。”
“公主慢走,祝你一路顺风。”朱厚照的声音响起。
接着江夏马车的车门被人推开,穿着便装的朱厚照伸个脑袋进来以后恰好看见苏媚娘紧紧地搂住江夏的胳膊,朱厚照愣了两秒钟后问道:“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再等一盏茶的时间让你们办完事儿了我再来?”
“你什么意思?一盏茶的时间能够吗?”江夏气愤地说道,不过一说出口他就感觉不对,于是又赶紧加了一句:“这根本不是一盏茶的问题好不好,我们又没准备做什么。”
“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干嘛?”
朱厚照将一件金色的背心递给江夏,眼神中不无关切和担忧地说道:“此去安南国自己小心,这件金丝软甲穿在身上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本来是我的贴身之物,现在送给你护身。”
江夏也没客气,接过金丝软甲后说道:“好了,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你自己在京师也勤奋一点,多过问一下政事,少玩儿一点。”
“我知道。”朱厚照点了点头道。
两人挥手告别,马车开始慢慢驶动。
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苏媚娘才问江夏:“刚才那模样不错的男人是谁啊?你还让他多过问一下政事。”
“当今皇上。”
“哦,原来是皇上啊什么?皇上!!!”
明朝时期的安南国其实对于大明君主来说一直都将其视作为半个自己的领土。此事若将渊源长远议论起来还得从大明立国之时说起。
当时大明初立,于是继续册封了陈朝君主为安南国国王。
但是之后安南国权臣黎季犛把持朝政,最后更是废了少帝,自立为新君主,建了胡朝,陈朝灭亡。
不过这事儿因为没有得到大明的认可,所以永乐大帝朱棣直接派了大军攻入越南,一举将胡朝推翻,并且还在安南国设立了交趾布政司直接过安南国进行统治。等于说,在永乐年间安南国并不是大明的藩属国,而直接就是大明的领土之一。
只不过后来在宣德年间,因为安南国距离大明太远,管理不便。同时大明国力也有所衰退,无法排遣太多军队驻守安南,所以就废了交趾布政司,安南国仍为安南国。
几经周转,安南国现任的国王李易登位。吸取之前那些前辈的经验教训,李易一直都对大明客客气气,明年基本上都会派使节前去京师朝贡,以示友好。而大明皇帝每次也会回馈众多打赏,双方你来我往关系也算密切。
弱问江夏穿越到大明朝以后最让他生厌的事情是什么,那么一定是远行。
无休止的旅程让他时刻有要抓狂的感觉,这从京师到越南,最近的路线应该是从京师到开封,然后再由开封到南阳,然后入广州进广西,再从南宁入安南国境内,最后直奔安南国国都升龙府就行了。
可是走了三天这居然才刚刚走出京师范围不远,离着保定都还有一段距离。
江夏现在每天嘴里念的内容都是“灰机、我要灰机、我打灰机呸呸呸,我要坐灰机,我要坐灰机”
不过还好的是,三天走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媚娘真的照顾有方,反正江夏的伤势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想起每次苏媚娘替自己换药时那肆无忌惮揩油的模样,江夏忍不住想要唱一首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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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天空之中下起了小雪。
对路途最为熟悉的当属风啸,毕竟行走江湖多年,不像布缙云他们那样躲在杀人谷多年没出来行走,出了京师就立刻摸瞎了。
伤势已经全好的江夏没有再继续坐马车,而是选择了和风啸他们一起骑马。如今江夏和风啸并骑而行,风啸指着前方说道:“再往前走应该就到徐水县,我们可以先在县里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晚,等天亮了再上路。若是不耽搁的话,相信明日黄昏就能到保定了。”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大声说道:“大家脚底下加快着点,再往前走没多远就有客栈了。”
“好!”千绝行兴奋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夹了夹马腹驱马上了前。
江夏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众人停下来。只见道路旁边一家略显老旧的客栈还亮着烛光,站在客栈外面的一个小老头佝偻着身子,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各位客官,天色也不早了,干脆就在本店住下吧。现在县城里的城门都已经关闭了,你们去也找不到地方住。”
江夏看了看天色,时候的确已经不早,县城很有可能真如这小老头所说已经关闭了城门。江夏驱马前行,走到李如柳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旁边,俯身问道:“公主,要不就先在这家客栈里面委屈一下?”
“一切依你所言。”李如柳从马车里传来声音道。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高声说道:“好了,大家下马,我们今晚就住在这家客栈里面。”
众人纷纷下马,然后各自将马牵到客栈旁边那简陋的马厩里捆好。小老头大声叫道:“大壮,二壮,都快出来,给客官们的马喂点草料。”
“来了。”客栈里面传出两声应喝。
接着小老头对江夏他们说道:“各位客官里面请,老头子我这家客栈没什么工人,只有我和我老伴儿以及两个不成材的儿子,所以有什么怠慢的还请客官们多多见谅。不过客官们放心,我这客栈的房间每日都会打扫,虽比不得那些大客栈奢华但也算干净。我家老伴儿所做的饭菜也......”
江夏没等小老头说完,直接从腰间的钱袋子里取出三锭银子给他,道:“老人家,我们就住今晚一晚。烦劳你给我们准备多一点房间,然后准备一点热水给我们随行的女眷洗澡。”
“放心放心,老头子我立刻就去准备。”小老头欢天喜地的接过银子,正准备离开时江夏又叫住他:“老人家,再准备点酒菜出来。”
“晓得,晓得......”小老头笑着说道。
众人坐在客栈大厅等待着酒菜上来,江夏四处走动到处打量了一下客栈。走到客栈西边靠近窗户的地方,由于此处靠近马厩,江夏凭借着过人的听力听见那小老头和他那两个儿子的声音。
两儿子其中之一说道:“爹,这次来的这些人可都是肥羊啊,你看着这些马,每一匹可都是上等了良马啊。”
“对对对,还有他们一起随行的姑娘。我的乖乖,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呢。要是能摸上两把,那真是少活几年都心甘啊。”
“你们两个眼大肚皮小的东西,光看人家是肥羊了,没看见他们那些人每一个身上都带着刀吗?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我们敢对他们下手,恐怕一不小心连命都得丢掉。”
“爹,你该不会是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们吧,这我可不答应。人多算什么,一包迷药下去,仍他是千军万马来了也得倒下。咱们做的就是这拎脑袋换富贵的买卖,这么怕死干嘛?大不了咱干了这一票立刻收手......”
江夏没有再听了,反正他已经确定了这是一家黑店。
此刻风啸和冷雨也走了过来,风啸低声对江夏道:“掌门,一会儿我们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着点儿,江湖上有句话叫做‘荒道野店,大意上天。’,我看这客栈可能并不简单。”
冷雨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风啸的说法。
千绝行也跟了过来,笑着低声说道:“这根本就是一家黑店,血腥味儿浓到了极点,看来干过的买卖不少呢。”
“那看来想要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今天晚上得开个杀戒了。”江夏笑了笑道。
四人商议了一下,然后各自通知了底下的人,让大家小心注意。一会儿只要是确定了这客栈里的人有动手的意思,那就不留情面直接杀了就是。
大约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小老头终于和他那两个儿子端着酒出来。小老头客客气气地说道:“哎呀,让客官们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一边说着,小老头一边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安南国使节团的护卫统领立森正准备走过去吃东西,江夏不着痕迹地拉了他一把,伸手偷偷做了一个危险的手势。
立森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菜是油焖鸡、炒白菜等下饭可口的菜,酒是极烈的烧刀子。在这寒冬天气里,能够吃着肥嫩的鸡肉喝着暖身暖胃的烧刀子,这绝对算是一种享受。
江夏和千绝行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挥了挥手道:“来来来,都过来尝一尝,这鸡正是让人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增啊。”
“好,尝尝......”千绝行他们相互分了一个酒碗,然后将酒倒在碗中。
江夏最先拿起一碗酒对众人说道:“好,大伙儿辛苦了。”说完,喝了一口酒。
其实倒也没有真的喝,只是用酒把嘴唇湿润了一下而已。
“啊......好酒啊......”江夏抹了一下嘴唇,一副畅快的样子说道:“酒不错,挺烈。”
“咦......这酒未免也太烈了吧?怎么有点儿头晕?”
说完,江夏手中的碗一松,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对啊,怎么头这么晕啊......”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等到最后一个爱演的千绝行还指着小老头说了句“酒里有迷药”再倒下以后小老头顿时兴奋的哈哈大笑。
他赶紧叫道:“都放倒了,大壮二壮,带刀出来。男的宰了,女的留下......”
千绝行和江夏都已经悄悄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剑,正准备动手的时候江夏突然听见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嗖嗖嗖”的声音响起,箭矢不断从窗外射进客栈,小老头和他那两个儿子在第一时间被射成了马蜂窝。
江夏他们反应很快,纷纷将桌子倒下,人躲在桌子后面,除了有一个安南国护卫被射杀以外其余还没有一个人受伤。
三轮箭矢射完,客栈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夏一看,又是上一次刺杀他的那群黑衣人,而这一次人数更多。
江夏没有想到,安南国那边竟然派来了这么多的杀手,看来那边的人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铲除李如柳。
砰!客栈的桌子一下弹飞起来撞向那些黑衣人,然后只见一道人影闪烁,四名黑衣人齐齐捂住自己的喉咙,不知道何时他们那里已经被隔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鲜血如涌泉一般不断往外冒。
四名黑衣人连呼叫都没有发出来,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能够有如此功夫外加如此速度的人除了千绝行不做第二人想,千绝行将手中的短剑放在自己鼻孔下面深深地闻了一下。
他一脸迷醉地说道:“好臭的血味儿,不过我喜欢......”
江夏、风啸、七大杀手以及安南国的护卫一同朝着黑衣人扑过去,七大杀手之中武功最高的自然是年纪最大的第一杀,布缙云。
只不过他不太喜欢杀人,所以出手要相对温和一些。
“咔嚓!”江夏看了布缙云一眼,就是一名黑衣人被他打断了脊骨。如此手段......的确温和。
“吉利哇呀噶比!”黑衣人杀手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江夏就听见一声惊呼,扭头一看他才发现那一声惊呼竟然是李如柳传出来的,而一直站在李如柳旁边保护她的护卫统领立森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从李如柳的后腰插进去,整把匕首的刃已经全部没入到李如柳的身体之中。
李如柳转头看向立森,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的出口。
看见这一幕江夏微微皱了下眉头以后却悄悄的舒了口气。
冷雨在七杀之中精通的是暗器,他右手一挥,三把飞刀呈品字形排列一下飞射出去。
其中有两把飞刀射入立森的双腿之中,另外一把飞刀射中了他右肩。
立森一下跪在地上,江夏转头看向那些黑衣人,沉声喝道:“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七大杀手下手顿时更加凌厉起来,凭借着他们的功夫,这么二三十个黑衣人杀手根本就废不了他们多少功夫。
不一会儿,千绝行从客栈外面跑回来。最后一个逃出去的杀手也被他给击杀了,有千绝行在,他看中的目标想要逃跑基本就等于是痴心妄想。
千绝行对着江夏点了点头,江夏转身走到李如柳的尸体旁边,他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对着那尸体说了一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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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一名侍婢模样打扮的女子走过来,尹人面递了一个小药瓶给她,她接过药瓶拔出红布瓶塞在手心里抖了一点药粉。
在脸上抹了一下后,这名侍婢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
江夏第一次遭遇安南国刺客刺杀的时候就已经肯定了李如柳身旁有内奸存在,既然知道,那江夏又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所以他让尹人面暗中给李如柳换了个模样混在侍婢当中,同时又从侍婢里面挑选了一个人来由尹人面打扮成李如柳的样子。
易容术出神入化的尹人面很轻松的将这件事完成,所以刚才被杀的人不是李如柳,而是她身边的一个侍婢而已。
李如柳抬头看向立森,语气平静地问他:“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立森在李如柳还没有摘下自己的“人皮面具”时就已经惊骇到话也说不出来,如今真实确定了李如柳没死以后,立森更加惊恐。
见立森没有说话,李如柳看了那死掉的侍婢一眼道:“你杀的是芳华,你知不知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立森脸色微微动容,他看了那叫“芳华”的侍婢一眼。能够被挑中假扮李如柳的人其本身必然也是一个面容不俗的美人。
立森很明显对芳华也是有意的,他双目微微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出来。
虽然他没有大吼大叫,但是任谁都感受的到他此时此刻内心的痛苦。
李如柳最后再加了一句:“本宫并不怪你,因为本宫知道你肯定也是身不由已。原本本宫就准备把芳华许配给你,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本宫会把你们合葬在一起的。”
立森看向李如柳,双目中充满了感动的神色。他微微吸了口气,身体艰难地挪动了一下。
立森伸出手去握着那侍婢的手,然后对李如柳说道:“公主,立森对不起你。立森只能劝你一句,小心‘关南王’。”
李如柳点了下头,然后对江夏说道:“能不能请你给他一个痛快的?”
江夏点了下头,还未开头就看见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立森的头立刻耷拉了下去。
动作如此快,如此热衷于杀人的家伙除了千绝行还能有谁。
江夏看了千绝行一眼,千绝行咧着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习惯,习惯而已”
江夏扯了扯嘴角,“这个习惯还真是挺别致的。”
如果你现在问江夏渡过什么样的夜晚最难受,那么江夏肯定会回答你眼下这个夜晚过的就是最难受的。
相信没有人会喜欢陪着满屋子的尸体过一晚上,但是屋外又是寒风凛冽,不呆在这样的屋子里又不行。
终于,天亮了,雪也停了。经过一整夜的降雪,此刻客栈外面的道路上已经积淀起厚厚的白雪。
江夏拉开客栈门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一片洁白的景色让人感觉美的心旷神怡。
一轮太阳从东边的山头那里升起来,冬日的太阳虽然并不能散发出多少温度,但是却足以令人心生暖意。
此时此刻,仿佛昨晚的厮杀都不曾发生过,一切还是那么美好
李如柳没有食言,她亲自安排侍卫连夜将芳华和立森葬在了客栈后面。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就是安南国侍卫在客栈后面挖掘时竟然挖掘出一个大坑,坑里有七八具骸骨。
客栈那小老头口中的老伴儿早已经在客栈的厨房里面服毒自杀,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如此报应不爽也令江夏他们唏嘘感慨了一番。
黑衣人杀手的尸体被江夏他们挪进了客栈之中,然后在离开客栈的时候江夏让风啸和冷雨一把火把客栈给烧了。
路上,李如柳也不再坐马车,而选择了骑马。如此一来众人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江夏和李如柳并骑前行,听着李如柳给他讲述安南国现在的情况。而苏媚娘则紧紧地坠在江夏身后,那样子好像是在照看自己最心爱的宝贝,生怕别人摸一下、动一下一般。
照着李如柳所说,现在的安南国形势并不乐观。
安南国因为和中原交往过甚,所以在朝廷官制体系上也和中原相差无几。一样有礼、兵、吏、户、刑、工六部。不过区别就是安南国的礼部是最不受重视的,反而兵部尚书手握兵权是朝中百官之首。
再者好像王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这些也能集结文官和兵部尚书抗衡,自称一股力量。
除去了百官以外,其实真正威胁最大,势力最强的便是安南国“三王一公”。
“三王”分别就是关南王、仁贤王、逍遥王,“一公”就是王后的哥哥,安南公爷。
此四人前三者各自都有封地,也有兵权。不仅有自己的正规军队,同时还蓄养了大量的私军。后一人则是安南国最大家族的代表人物之一,手中所握着的财富资源可说是安南国之首,并且所蓄养的私军众多,实力不可小觑。
立森临死前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派出杀手前来刺杀李如柳的人便是关南王。江夏着重问了一下此人的情况,照李如柳所说此人算得上是安南国内夺位之意表现的最明显之人。他是安南国王室宗亲,年轻时便已经是安南国有名的名将,在军中威望甚高。
虽然之后安南国王削了他的兵权,但是他已经牢牢控制着属于他的那支“关南军”。这支军队可说是安南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之一,能够与之抗衡的便只有升龙府内的“升龙军”。
手握兵权,又是王室宗亲,难怪对王位如此有想法。江夏点点头,也算对其表示了理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夏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安南国的杀手。唯独有几次在比较偏僻的路上遇到了一些绿林土匪,不过这些事有七大杀手在结果基本没有任何悬念。无人可杀,千绝行一路都大呼着无趣。
江夏他们一路都选择的是去安南国最近的路线,有路走路,有河渡河。这一路走来,江夏甚至连走了多久都已经没有再去刻意记忆,反正他就是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不过还好,路途再远总有尽头,江夏他们已经过了南宁抵达思明县。
思明县便是和安南国接壤的地方,江夏他们总算是要进入安南国境内了。原本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李如柳一句话又让江夏担忧起来,她告诉江夏,进入安南必须要先通过“卷云关”而这个卷云关的守关大将便是关南王的人。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卷云关算得上是安南国的四大雄关之一,此处是南边进入安南国的必经之地,也是咽喉要道。在这卷云关的两边分别是王行、梓杨两座大山。而卷云关就修筑在这两座大山中间的这条道路上,如此雄关当真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江夏他们一行人到达这卷云关下后莫里森上前亮明了身份,很快卷云关打开,关隘守将黎伽亲自带着手下一众将领走出关口。
见到了李如柳后,黎伽和一众将领一起跪地行礼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李如柳微微点了下头,右手虚抬道:“黎将军不必多礼。”
“谢公主。”黎伽带着一众将领起身。
在卷云关大小将领的陪同下,江夏他们进入了卷云关。刚刚开始接触江夏还觉得这黎伽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缠嘛,至少是客客气气的。
进入到卷云关以后李如柳他们并未打算逗留,直接就准备离开卷云关。一行人正往卷云关的出口走去时,黎伽叫道:“公主请慢!”
江夏等人停下脚步,众人一起转身看向黎伽。
李如柳对黎伽道:“黎将军,国王病重,本宫着急回宫探望,黎将军叫住本宫是有事?”
江夏一路上虽然学了一些安南语,但由于时间太短所以此刻也只能听出一个大概意思来,于是莫里森就站在一旁低声给江夏解释着。
黎伽对着李如柳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进来这卷云关附近出现了许多的土匪强盗,若是让公主单独上路末将无法安心,还请公主在这卷云关关城内等到两日,末将立刻从三阳关调一支兵马过来护送公主殿下。”
“不用了,本宫带有护卫,区区土匪强盗不足为惧。”李如柳冷冷说道。
说完,李如柳转身又准备走。
而这一次黎伽干脆就带着手下的将领跑到李如柳他们前面,直接拦住了李如柳他们。这一下任谁都看出来了这个关隘将领是来者不善。
江夏微微眯了眯眼睛,千绝行、风啸他们则直接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兵器。
李如柳冷然地看着黎伽,气势犹如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女王一般淡淡问道:“怎么?黎将军准备强行拦住本宫不让本宫过关?”
“末将不敢。”黎伽低头道。
“不敢就滚开!”李如柳罕见的发怒了,冷喝了一声。
黎伽和一众将领又一次跪在了地上,他高声说道:“请公主陛下恕末将不能从命,末将明知道有凶险还让公主前去犯险本就是失职,若是公主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末将也是死罪。左右都是死,若是公主要离开请先杀了末将。”
说完,黎伽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长刀双手捧着递向李如柳。
铮铮铮铮江夏往周围一圈晃了一眼,只见黎伽把佩刀递向李如柳的时候,关隘上的强弓硬弩已经不动声色的将箭尖指向了自己这些人,而附近关城旁边的士兵也纷纷将佩刀拔出了一半。
很明显,若是李如柳真的去接黎伽递过来的那把长刀,恐怕一场血战立刻就会引发。
李如柳深深地看着黎伽,她突然微微笑了笑,然后点了下头道:“黎将军果然忠义无双,既然黎将军如此为本宫考虑,那本宫也就不不再推辞了,希望黎将军早日将三阳关护送本宫的兵马调过来,本宫很急。”
黎伽将长刀收回去插入刀鞘之中,他站起身来对身旁的一名副将说道:“立刻去三阳关调一千兵马过来护送公主到生龙府,速度要快,公主很急。”
“是!”那副将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开。
黎伽笑着对李如柳道:“公主自大明京师赶回,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经是很劳累了,就请公主跟末将先到关城内休息,一会儿末将就让人送上酒菜热水来。”
“有劳将军。”李如柳淡淡说道。
卷云关关口后面大约三百米左右的地方便是黎伽口中所谓的关城,江夏他们一行人到关城内各自分到了房间,然后先行住下。
既来之则安之,这一路旅途劳顿,当那些士兵送来热水时江夏倒也没客气。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换了一身衣服便走出房间。
出了房门,江夏直奔李如柳的房间而去。可是到了李如柳的房门外江夏才发现竟然有两名安南国的士兵站在房外守着,除了他们二人竟然一个安南国护卫江夏都没有见到。
江夏刚刚靠近李如柳的房间,两名士兵立刻拦住他用安南语说道:“这里是公主殿下的房间,我们奉命保护公主,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房间。”
江夏大约听懂了两名士兵的意思,其实即便没听懂猜也能猜的出来二人的意思。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大叫一声:“好啊,你们两个王八蛋敢偷看公主洗澡!”
“砰!砰!”江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两记手刀把两名士兵敲晕,然后江夏推门进去。
“啊”李如柳尖叫一声,她原本是真的在洗澡,听见了江夏的声音以后便出了浴桶在穿衣服。
刚刚抓起衣服江夏就闯进来了。
李如柳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衣服把胸口挡住,可是她那白皙细腻,似乎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是被江夏看了不少。那肌肤上面还带着水珠,看着那每一颗水珠从肌肤上往下滑动时江夏就迫切的希望自己就是那一颗小小的水珠,能够紧挨着李如柳的肌肤,光明正大的抚摸着她的肌肤。
江夏咽了一口口水道:“没事,你继续,我在这里看着保证不会有任何人闯进来。”
李如柳这房间一共就这么大,要是江夏不出去她就等于要当着江夏的面穿衣服。李如柳总算开始见识了江夏的无耻,她俏脸微红粉婕微蹙道:“你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江夏立刻转身把门关上,然后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如柳道:“好了,门关上了。”
李如柳感觉自己快要晕了,她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叫你出门外去,然后再把门关上。”
“啊?你要让我出去吗?”江夏仿佛很意外的问题。
李如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意思是这不废话吗。
江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不要嘛,大家都这么熟了,看一眼两眼又关系的,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用我的人品和节操发誓,我绝对会抱着欣赏艺术的心态和目光看你,绝不带任何一丝淫邪之意。”
天下人都知道,人品和节操这两样东西江夏早已经丢在姥姥家喂狗了。
李如柳此刻反倒平静下来,她美目看着江夏,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道:“你确定要看吗?我可以给你看的。”
见李如柳那认真的表情和眼神,江夏心里反倒是犯嘀咕了。他感觉有些不对,虽然目前还没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但是江夏却下意识地开始犯起了怂。
他嘿嘿一笑,大义凛然地说道:“瞧你说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娘从小就跟我说看了女人的身子会变石头的,我都感觉我身体某个地方在开始变硬了,不行,我得马上出去,你换好了叫我。”
说完,江夏拉开门出去,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下摆看了看,那裤子裆部道。
黎伽顿时被气到无语,当即下令:“我们走!”
说完,黎伽带着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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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要临近黄昏的时候。
黎伽派人邀请了江夏他们一行人前去关城正厅用膳,一同被邀请的还有李如柳以及莫里森。
江夏他们一行九人来到关城正厅时,正厅那里已经摆上了桌子酒菜。
黎伽坐在正前方台阶上的位置上面,其余正厅左右两边分别派了五张桌子。
按照引领位置之人的安排,很明显是每张长形条桌后面坐两个人,而左手边第一张桌子则是留给李如柳的。
李如柳他们毕竟是从大明刚刚回来,作为这卷云关的关隘大将黎伽尽尽地主之谊摆设酒宴为李如柳他们一行人接风洗尘也算是题中应有之意。
江夏他们入座没多久,李如柳在莫里森的培养下进入大厅。见到李如柳,众人立刻起身对其躬身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李如柳手手一摆,“不必多礼。”
“谢公主殿下。”
李如柳在引领位置之人的指引下走到左手边那个首位坐下。黎伽端起桌上的酒杯对众人说道:“今日这顿酒宴一是为公主殿下和莫里森大人接风洗尘。二是为了欢迎各位中原来的客人,你们远道而来旅途辛苦,本将军敬你们一杯。”
大厅之中黎伽手下的几个将领纷纷举起了杯子。
江夏突然开口说道:“慢!”
众人微微立刻停顿了一下,他们将目光齐齐看向江夏。
江夏道:“在下要纠正一下黎伽将军的两个错误,这第一个错误便是我并非是中原来的客人,而是中原来的主人。相信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是来安南国给公主当驸马的,并非是什么客人。”
“这在阁下还未正式被国王陛下册封为驸马以前,恐怕阁下依旧只能算是客人吧?”黎伽道。
他这话说的在理,江夏点了点头,“那这件事算你对吧,我再说你的第二个错。”
江夏一指李如柳道:“我想问问你,究竟是你大还是公主大,凭什么公主的位置还在你的位置下面?你凭什么坐在台上的主位那里?你目无公主以下犯上,敢当何罪?”
“我”黎伽被江夏一连串话说的没有反应过来,好不容易他反应过来了顿时不满地说道:“阁下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吧,未见公主殿下都没介意都没有说什么吗?”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黎伽是卷云关的守将,等于是这里的主人,他坐在主位也不算僭越。不过江夏硬要抓着这一点跟他扯,他也拿江夏没办法。
黎伽话音刚落,李如柳却淡淡地说道:“黎将军。其实本宫很介意。”
“公主殿下。”黎伽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复而他笑着说道:“既然公主殿下介意,那请公主殿下恕末将失礼,末将立刻和公主殿下换位置。”
“公主殿下,我扶你当位置上去。”
江夏一脸谄媚地笑着跑到李如柳身旁,他将手伸到李如柳面前,李如柳按着江夏的手背站起身来。
江夏就好像一个小太监扶着皇太后一般和李如柳一起走到那位置上去。黎伽站起身狠狠地瞪了江夏一眼,然后准备让开。
突然这个时候江夏右手一抖,衣袖之中寒星短剑一下滑落出来被他握在手中。江夏一把推开李如柳,然后左手箍着黎伽的脖子,右手手中的短剑架在他喉咙上。江夏大声喊道:“所有人退后,立刻给我们准备十一匹快马,我们要马上出关!”
“放开将军!放开将军”正厅里的将领们大声喝叫道。
变故发生的太快了,黎伽怎么也没想到江夏说动手就动手,所以如此简单就被他控制住。不过黎伽也算是个久经沙场的人物,他恶狠狠地说道:“动手啊,杀啊,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那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让你们离开卷云关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夏手中的寒星短剑在黎伽的喉咙处划了一下,黎伽的喉咙处立刻出现一道口子,鲜血流淌出来。
黎伽这下吓的脸都白了,他咽了一口口水才感觉到江夏只是割破了自己喉咙处的表皮,并没有割断自己的喉咙。
不过这种事谁又能说的定?喉咙那么脆弱,此刻江夏只需要轻轻一口力他黎伽的喉咙立刻就会被割断。
疯子,这是个疯子黎伽心中不断地回响着这句话,他顿时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让你们出去,我陪你们出关,但是你要保证绝对不会杀我。”
江夏笑了一声,当即说道:“我用我圣洁的人品保证,绝对不会伤你一根寒毛。”
“好,我送你们出关,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黎伽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用安南语说道:“都把兵器收起来,准备快马。”
“是!”
黎伽下令以后立刻有人应命下去准备。
江夏一行人挟持着黎伽来到卷云关的出口,十一匹快马已经准备好了。
江夏先看了李如柳一眼,李如柳十分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七大杀人和风啸、莫里森也一一上马。
江夏一把抓着黎伽的腰一起跳上马去,然后策马便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江夏还大声喊道:“想要你们将军安全归来的就不要追,否则你们追回去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不追不追,都不准追!”黎伽大声叫道。
卷云关里的将领果然没敢派人去追,不过他们却下了命令:“立刻派人快马送信给关南王,请他带人阻截!”
从黄昏日落到天色黑尽,然后再到天空方亮朝阳升起。
江夏他们整整跑了一夜的路,此刻终于决定停下来歇息一下。
众人翻身下马,黎伽冷冷地看着江夏道:“现在你们已经安全了,可以把我放了吧?”
江夏顿时露出迷茫的神色,问道:“怎么?你难道还准备活着从我手里走出去?”
黎伽脸色一变,当即叫道:“你不是保证过你不会杀我吗?你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没说我要杀你啊?我也没说我不会放了你啊?”江夏摊着手摇头道:“只不过我虽然答应过会放了你,但是我没说过他们也会放了你吧?”
江夏指了指千绝行等人。
千绝行顿时眼睛一亮,他兴奋地走过来踢了踢黎伽的屁股说道:“这样,我给你机会。你现在就跑,我数二十声以后再来追你,你若是能跑掉就算你有本事,你若是跑不掉那被我杀了也是你活该。”
“一!”千绝行刚刚开始数,黎伽立刻转身就跑。
千绝行虽然那杀人的爱好挺别致,但是他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果真是数了二十下。
江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着点儿,别玩儿了,我们还有事儿。”
千绝行点了下头,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溜轻烟一般追了出去。
没要多久江夏就看见千绝行跑回来,在他手中还拎着一颗人头。
等到千绝行回来,江夏估计马匹的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准备上马时莫里森突然叫了一声:“不对!”
江夏微微一愣,扫了一眼马匹后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这些马匹居然全都在拉稀,并且两条后腿在微微颤抖。紧接着马匹全都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身体微微颤抖。
“马被人下了毒。”江夏咬了咬牙,心中暗道黎伽手下的人倒也不简单。
“没办法了,跑腿走吧,若是路上能遇到马就再想办法。”江夏道。
眼目前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于是众人都点了点头。
刚刚准备开始走,江夏突然伸手制止住了众人。
众人侧耳倾听了一下,千绝行、冷雨、风啸三人全都趴在地上听了听。
三人站起身来,未等他们开口江夏脸上便露出一丝苦涩之意。
“至少五千骑兵,声音是从各个方向传来的,看来我们被包围了。”
“是马粪给他们引的路,这是个圈套。”莫里森指着战马道。
李如柳倒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她淡淡说道:“既然来了,那就看看他们究竟准备和我们玩儿些什么把戏吧。”
果然,没等多久四面八方骑兵包围过来。
江夏朝东南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有一个身材恐怕有两米高,既魁梧又雄壮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上穿着明亮的铠甲,做工精良不是凡品,一看就知道他身份不低。
莫里森低声对江夏说道:“那人就是关南王李制霸。”
“哈哈哈听说本王的宝贝侄女,咱安南国最可爱的公主殿下从中原回来了,本王可是连夜赶来迎接啊,侄女近来可安好?”
“多谢王叔关心,本宫一切安好。”李如柳淡淡回答道。
李制霸走进了,他扫了江夏他们一眼后笑着问李如柳:“听说公主这次在中原挑了个驸马回来,这里面哪个是啊?”
江夏一下站在李如柳身旁,笑着回答:“正是在下。”
李制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江夏,撇了撇嘴道:“瘦不拉几的中看不中用,这种男人要来干嘛?恐怕洞房的时候用力过猛都会患马上风死。”
“靠!”江夏怒了,彻彻底底地怒了,怀疑他什么能力他都能忍,唯独怀疑他做男人的能力他忍无可忍。
江夏张嘴便开始骂道:“你个丢到厕所里,厕所都能吐了。把你扔进黑洞里,黑洞也能自我爆炸的大狗熊听好了,人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夜七次郎金枪不倒小郎君的便是我,你他娘别阳痿的嫉妒娶媳妇的,回去问问你妈,看看你亲爹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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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国和中原一直交往甚密,所以安南国的人基本上都会点汉语,但这只是所基本会点儿,无法说到精通。
关南王李制霸被江夏一通骂过以后足足花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他看向江夏咧着牙笑道:“好你个小东西,你敢骂本王?”
“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骂的是你呢?难道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都跟你十分吻合?”江夏讥讽道。
李制霸哈哈一笑,他点了点头道:“好,你个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本王活了半辈子敢这么当面骂本王的你是第一个人。难道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难道我不骂你就会放了我?”江夏反问。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啊,本王都有些喜欢上你了,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
江夏警惕地看着李制霸,他那“喜欢”二字可以是欣赏,也可以是死玻璃觊觎他的“美色”。
“不跟你扯了,本王还有正事要办。”
说着李制霸看向李如柳,笑着说道:“怎么样公主,本王亲自来请你还是跟着本王走一趟,到本王的府邸去小住几天吧。”
“如果我说我不去呢?”李如柳微微笑着问。
李制霸笑了一下,微微耸了耸肩:“那你就是辜负王叔的美意,让王叔伤心了”
“那这么说来我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既然没有选择,你又何必问我?”
李如柳的话音刚落,江夏突然眼睛一亮。
南边再一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音,这一次的声势似乎比先前李制霸带着骑兵合围过来的声势更大。李制霸微微皱起眉头,扭头往南方看去,只见南方沙尘滚滚,明显是大量骑兵正往这边奔来。
江夏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是敌是友,但是他依旧高兴,多了一方势力的掺和,这就代表这潭水更浑了,水越浑他才越容易找到机会安然脱身。
骑兵来的很快,不一会儿江夏就已经看清骑兵的先头部队。
这支骑兵装备精良,奔跑时队形依旧保持整齐,可见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李制霸眉头微微皱了皱,笑了一声道:“想不到李天游这个小子来的挺快啊。”
逍遥王李天游?
江夏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人李如柳跟自己着重说过。他是当今国王的亲弟弟,也就是她的亲叔叔。三王一公之中,只有他是忠于国王支持李如柳的。
安南公裴先林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也是李如柳的亲舅舅,但实际上李如柳并非是王后亲生。
王后无法生育,所以并无子女。并且她善妒,王宫嫔妃所产下的王子公主多死于非命。唯独李如柳运气比较好,一出生就得到国王的喜爱,所以时常陪伴在身边令王后无法下手。不过李如柳的母亲最终还是无故死于非命。
江夏仔细分辨了一下,终于看见骑兵中间有一个身穿白色锦衣,长相俊朗但略带病容的男子。
据李如柳所说,按理国王没有子嗣李天游就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过就因为李天游天生体弱多病,所以无法担当王位。
李制霸看见李天游后立刻笑着说道:“哟,王弟这是准备干嘛呢,竟然把你的天游亲军全都带出来了,这不是你的宝贝吗?你一向都捂着藏着不露出来的嘛。”
“天气不错,带手下人出来狩猎一下而已。”李天游道。
“噗嗤”江夏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这冰天雪地的也算是天气好?看来这逍遥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也不低啊。
李天游看了江夏一眼,眼神闪过一道道疑问。
李制霸也是哈哈笑道:“带着八千骑兵在这冰雪天气里狩猎,王弟果然不愧是逍遥王,果真是有雅兴啊,佩服佩服”
“王兄不也一样吗?这样的天气里还带着手下大军到处乱跑,莫非是王兄知道公主殿下回国了,所以特地前来迎接护送她到升龙府?”李天游问道。
此刻有李天游八千骑兵在李制霸想要强行留住李如柳的计划顿时夭折,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道:“王弟真是聪明,一下就猜对了。听闻国王病重,本王特地带兵前来迎接公主准备护送她回皇宫的。不过现在既然王弟你来了,那本王也可以功成身退安心把公主交给你护送了。”
“是啊,关南王的确是个热心肠的人,想必是猜到了有些阴险奸诈的无耻贱人会因为国王病重而起歹心。比如会特地前来拦截公主殿下不让她回王宫见国王之类的,所以关南王特地前来保护公主,我说的对吧?”江夏笑吟吟地说道。
李制霸顿时被江夏说的哑口无言,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末了他还只能咬着牙瞪着眼吐出一个“对”字。
江夏哪里可能就这样放过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这么说来关南王也认同我说的,任何想要拦截公主不让她回宫见国王的都是阴险奸诈的无耻贱人是吧?”
李制霸心中大为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就没直接一刀劈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咬着牙,再次点头应了一句:“是!”
江夏开怀的笑了,口中念了一声:“阴险奸诈的无耻小人,哈哈哈”
“我们走!”李制霸大吼了一声,调转马头立刻离开。
等到李制霸他们走远了,李天游这才看着江夏问道:“不知这一位是”
“王叔,他是我的未来驸马,叫江夏。”
“驸马吗?”李天游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让身旁的人给李如柳他们调拨了十一匹快马出来,然后让李如柳与他并骑而行。
江夏跟在李如柳旁边,李天游笑着问李如柳:“如何?中原大明京师是不是很繁华很好玩?”
李如柳点了下头道:“大明京师的确比我们安南升龙府繁华很多倍,不过我还是觉得升龙府要好一些。”
李天游微微笑了笑,然后又问:“这一次在大明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有,碰到了不少安南这边派去的杀手,包括我的护卫统领立森也是内奸。他临死前告诉我,派杀手去杀我的人是关南王叔。”
“应该不是。”李天游摇了摇头。听见他这样说,江夏顿时神情一振。
在他看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立森临死之前说的也是谎话?
李如柳看着李天游,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李天游道:“派出杀手的人因为是李君仁才对。”
“仁贤王李君仁?”江夏忍不住问道。
李天游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李如柳。很明显李如柳跟江夏说了很多安南国的事,看来如柳对这个江夏很是信任啊。李天游心中想道。
他点了点头道:“以关南王的性情,派杀手截杀这样鬼祟的事他是不会做的,因为他不屑于这样做。况且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原来立森原本是仁贤王府上管家的儿子。”
“这所谓的仁贤王行事倒是挺阴险的啊,不仅鬼鬼祟祟的派出了杀手,并且还企图把这件事嫁祸给关南王,看来此人也不简单。”江夏感叹道。
李天游点了点头道:“岂止是不简单,准确说他应该是我们三王一公里面最厉害的人物之一。仁贤王素以仁贤之名著称,深得国内百姓民心,同时也很受百官的推崇。如今国王病重,登位呼声最高的人实际上是他。”
李如柳微微叹息一声,道:“三王一公哪一个又是简单人物呢?关南王手握重兵,军中人脉关系极为广阔。而仁贤王又深得民心,在朝中百官里党羽众多。再加上安南公,安南四大姓裴、李、陈、赵除去李姓以外其余都很支持他,也不简单。而王叔你若非是你的身体”
“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管是关南王也好仁贤王也罢,如柳你都不用担心,有王叔在,我保证王位不会被外人所夺的。现在你父王病重,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他。兴许他一看见你心里高兴,病全好了也说不定。”李天游笑着说道。
李如柳点了点头,众人一起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前进。
其实过了卷云关离升龙府的距离就已经不远了,毕竟升龙府所在的位置就是以往永乐年间的交趾布政司衙门,为了便于管理,这衙门设的自然离大明疆域较近。
江夏他们本就赶了一夜的路,如今又赶了一个整天,黄昏的时候江夏他们终于到了升龙府。
遥遥看着那经过数次加修变的又高又厚的城墙,江夏心中暗道一声:“升龙府,我来了。不管之前的历史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本大爷注定是来抢你们戏码的。安南国第一女王必须从我手里诞生!”
江夏心中刚刚如此想着,升龙府城门口那里突然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穿着名贵貂裘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温文儒雅颇有一些书卷气,他身旁的侍者为他打着伞,遮住天上不断飘下来小的小小雪花。
男子走到李如柳跟前,笑着道:“恭喜公主出使大明平安归来。”
“仁贤王叔。”
通过李如柳这么一声叫喊,江夏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就是“三王”之一的仁贤王。
江夏倒是觉得挺巧,想不到刚刚到这安南国两天时间,三王自己都已经见齐了。
李君仁点了下头道:“自从公主你离开以后国王一直都十分惦记你,赶紧回王宫里探望一下你父王吧。”
“好的。”李如柳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道。从二人对话的语气表情上来看,李君仁一点儿不像是刚刚派杀手企图截杀过李如柳的人,而李如柳也并不像是差点被李君仁暗杀的人。
二人相互客套了几句后便错身离开,李如柳继续在李天游的陪同下往王宫走去。
升龙府不大,与京师相比恐怕还没有京师的三分之一大。不过这里毕竟是安南国的国都,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叫卖的小贩都不少,看上去倒是颇为繁华。
由于布缙云他们不方便跟着江夏一起进入王宫,所以李天游先将他们安置在了他的王府里面,进入王宫的就只有江夏和李如柳两个人。
安南王宫虽然不及大明皇宫那么宽阔那么恢弘气派,但是江夏走进王宫时能够感觉到这里也是模仿着中原宫殿格局建造的。
在王宫正中间是一根中轴线,然后中路是一派宫殿,两边分别是排列整齐的宫殿区。
换了一身华服,重新梳妆打扮过的李如柳带着江夏一路脚步飞快地往国王的寝宫走去。
终于到了国王的寝宫,六名守在寝宫门口的王宫侍卫单膝见到李如柳立刻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公主陛下。”
李如柳丢下一句:“免礼。”,然后直接推开了国王寝宫的宫门,江夏赶紧跟上。
国王的寝宫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充满香料气味的,但是江夏走进去以后闻到的却是浓浓的药味儿。
走出正厅、偏厅,江夏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国王陛下。
龙榻之上,国王闭着眼睛,两名宫女正在给他按摩熟络经脉。一个好似御医模样的大夫正皱着眉在观看国王的情况,另外还有一个面容姣美的成熟美妇人也正坐在离龙榻不远的地方。很明显,那美妇人便是王后。
国王的情况就算是一个不懂医术的人也能够看得出来很是不妙,脸色带着些许的乌黑,身上的血肉犹如枯槁。
命不久矣。江夏在心中给国王下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王宫里的宫女和御医见到李如柳进来立刻向她行礼,用安南语说了句:“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李如柳摆了下手,然后赶紧走到国王龙榻旁边去观看国王的病情。
此刻国王若非还有微弱的呼吸恐怕江夏就要怀疑他已经死了,一向泰然自若的李如柳此刻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眼眶一红美目之中便含满了晶莹的泪滴,双目一眨眼泪便掉了下来。
王后冷哼了一身,用安南语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见到母后也不知道行礼问候的吗?”
李如柳转过身来看了王后一眼,她走到往后跟前跪地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王后看了江夏一眼,直接指着江夏问道:“他是谁?为什么要带他进王宫里来,还进了你父王的寝宫!”
“她是儿臣挑选的驸马。”李如柳十分干脆地说道。
“你挑的驸马?”王后微微一愣,然后冷笑了一声道:“真是笑话,什么时候你可以给自己挑驸马了?你的驸马应该由国王任命,若是国王无法任命,那也该是本宫这个当母后的替你挑选。”
说完,王后看了江夏一下,一下转为用汉语说道:“本宫会好好替你挑选驸马的,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选他做驸马。一个汉人,怎么可能做我安南国的驸马?”
江夏微微一笑,并未动怒。他笑着对王后说道:“王后,请问替公主殿下挑选驸马是国政还是家事?”
“自然是家事。”王后道。
江夏摇了下头道:“我倒不这样认为,国王陛下就只有安南公主一个女儿,那么所挑选的驸马理所当然就应该是安南国王的继承人,那这样说替安南公主选驸马应该算是国政。
王后只不过是国王的妻子而已,并非是国王,又怎能参与国政议论?并且现在国王还健在,王后就说绝对不会选我做驸马,不知道王后有没有考虑过国王的意思?不知该王后有没有想过,国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些许小病根本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他还会好起来的。莫非王后认为国王好不了了?”
“你”王后顿时语结。
任谁都知道国王肯定是将不久于人世了,可是这样的话只能心里想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江夏一番话逼得王后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冷冷地看着江夏。
江夏突然对李如柳道:“公主,刚才在逍遥王的王府里面你有没有看见一只母鸡脾气暴躁到赶去啄王府的一条大狗?”
李如柳微微一愣,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江夏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见江夏所说的那一幕。堂堂逍遥王府,又怎么可能会有母鸡乱跑?
不过李如柳还是点了点头,道:“看见了,那只母鸡真厉害。”
她只不过是顺着江夏说一句而已,而江夏却将话接过去说道:“那公主你知道为什么那只母鸡会那么厉害吗?”
“不知。”李如柳摇头道。
江夏微微一笑道:“王府里的管家告诉我因为那只母鸡不会下蛋,所以脾气特别暴躁。我就在想啊,不会下蛋的雌性畜生是不是心都特别狠,脾气都特别不好啊。”
“噗嗤”一向极为守礼的李如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后大怒,她用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夏愣了愣道:“王后,我只不过是在说逍遥王府的一只母鸡而已,冒犯到您了吗?难道那只母鸡是王后送给逍遥王的?”
“你”王后气的胸脯不断起伏,她冷冷说道:“本宫绝不会让你做驸马的,绝对不会”
“可是寡人觉得他很不错,难得安南又喜欢,寡人决定就让他做驸马了。”
突然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病入膏肓的国王竟然勉力坐起身来。
李如柳惊喜地叫了一声:“父王!”
国王按着李如柳的手摇了摇头道:“立刻替寡人召集六部大臣入宫,寡人现在就要册封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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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入夜,但六部大臣接到通知以后还是第一时间开始往王宫里面赶。而没有接到通知的李君仁、李天游以及安南公裴先林在得到消息以后也开始往王宫赶。
自从国王生病以来,升龙府的气氛就变得有些紧张。
别说是官场中人,就算是平民百姓也能感觉出来,升龙府迟早是要变天的。
只不过在之前的日子里国王陛下的余威尚存,他一天没有咽气,那么那些心怀异心的人就一天不会动手,非是不能,而是不敢。
如今听见国王陛下召集六部大臣,大家都猜测这会不会是国王快不行了,所以要召集六部大臣宣布遗诏。
六部大臣风风火火地往王宫赶,李君仁、李天游还有裴先林也一一往王宫里面赶。
三人的心腹都已经奔出升龙府城外,城外准备着的军队恐怕此时已经整装待发,只需要一个信号,各路大军恐怕立刻会扑入升龙府进行一场定鼎之战。
国王的寝宫之中,国王拉着江夏在那里问长问短,就好像是要嫁女儿的普通父亲一般,似乎想要凭借几句话就判断出江夏的人品、学识以及见识、谋略等等品素。
江夏对这行事果断的国王颇有好感,所以也乐得正儿八经的应付他。
要说江夏这人虽然平常猥琐下流没个正形,但真要是他认真起来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国王陛下被他逗得连连发出笑声,那头一直点着就没停过。
经过江夏这么一逗,他似乎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很快门外的侍卫进入寝宫来禀报,六部大臣和二王一公全都来了。听见二王一公不请自来,国王轻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后退下。
很快,六部大臣和仁贤王、逍遥王、安南公一起走进寝宫,众人对着国王跪下行礼道:“参见国王陛下,愿国王万岁。”
国王声音有些低沉,说道:“都起来吧。”
“谢国王。”众人起身。
国王此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站在一旁的宫女赶紧捧了一个痰盂过来。国王吐出一口浓痰以后整个人仿佛精神更好了,他深呼吸两口气,然后说道:“看到寡人身体不错,精神也很好,众卿家很失望吧?”
国王此话一出,一众大臣和二王一公连忙跪下,全都齐声说道:“微臣不敢。”
国王笑了笑,摇头道:“敢不敢都好,你们都起来。寡人有事要宣布。”
“是。”众人再次起身。
国王看了江夏和李如柳一眼,然后左手拉过李如柳,右手拉着江夏。他将二人的手放在一起,说道:“安南公主相信你们都很熟悉,寡人不必再介绍了。而寡人身旁这位年轻人就是安南公主挑选的驸马,他叫江夏,是大明的状元。寡人特别叫你们前来就是为了提前宣布遗诏,礼部尚书陈斯立刻记录好寡人以下的话。”
“微臣遵旨。”陈斯立刻走到寝宫旁的书案旁边,拿起毛笔蘸饱墨,做好了准备。
国王开口说道:“寡人宣布,自今日起江夏与安南公主就算做是已经正式结为夫妇,至于婚礼就日后再补。另外若是寡人不在人世了,国王一位就由江夏继承。而江夏和安南公主所生的第一个男丁必须姓李,若无大错必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陛下,这”兵部尚书王千张口准备说话。
国王眉头一皱,一道锐利的目光直接射向王千,沉声问道:“怎么?爱卿对寡人的决定有意见吗?”
“微臣不敢。”王千将头一垂,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没有意见最好。寡人所做的这个决定也不容任何人有任何意见,都明白了吗?”国王一脸冷然地说道。
“微臣明白。”六部大臣齐声说道。
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给江夏,一个刚刚才到安南国的汉人竟然一举成为了安南公主的驸马,安南国王位名义上的顺位继承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加让人觉得羡慕嫉妒恨的吗?所谓一步登天恐怕指的就是这个吧。
江夏全程嘴角带着笑意,一句话也没说。
国王摆了摆手道:“好了,寡人累了,都退下吧。”
“是。”六部大臣和二王一公纷纷退下。
很快国王的寝宫之中又只剩下江夏、安南公主以及王后等人。
王后此刻看向江夏的眼神就好像是大灰狼隔着防弹玻璃看到了小红帽一般,明明看得见又极想吃掉他,但就是无法奈何的了他。
看见王后这样的表情江夏很高兴,他曾经遇到过一个心理学教授问他,如果遇到情敌掉进河里遇溺他会怎么做。江夏当时的回答就是他会立刻跳进河里去。教授一听就给他的心理评语上写下了“善良”二字。
接着教授无意识地问他,如果跳下河后会怎么救他情敌。
江夏当时头摆的好像拨浪鼓一般,说道:“我怎么可能会救他?我会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让他在临死前还不断的对我哀求,直至完全绝望为止。”
教授听完以后立刻把心理评语上的“善良”二字涂掉,坚定不移地写下了“无耻”二字。接着他想了想,又在“无耻”前面加了三个字,“极度的”。
江夏告诉那个教授,对于他来说,最美好的风景就是仇人恨自己恨的牙痒痒,但是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
所以说,现在王后的表情对于江夏来说就是最好的风景,他看着十分愉悦。
国王看了王后和李如柳一眼,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江夏留下。”
“陛下”王后叫了一声,国王目光一凛。
王后下面的话顿时没敢说出来,立刻起身道了一声“是”,然后和李如柳一起退出房间。
寝宫里面这一下只剩下江夏和国王两个人,国王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一口鲜血从指缝中喷出来。
江夏吓了一跳,刚刚张嘴准备呼叫御医,国王一把拉住他道:“不要声张”
“把血擦干净,听寡人把最后的话说完。”
“寡人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此刻寡人让你做安南国王位继承人其实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一个不慎可能你会死的很惨,这一点你清楚吗?”
江夏微微笑了笑,他现在倒是真有点儿欣赏这个国王了。行事果断、处事谨慎不说,关键还光明磊落,颇有枭雄风范。
江夏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清楚,安南公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来就是为了报恩而来的,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准备。”
“好,很好。”国王大力地吸了两口气,道:“说实话,寡人现在对当前的局面也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寡人只能告诉你两件事,希望可以帮你。升龙军的统领令狐明俊是个可以相信之人,你拿寡人这块令牌去找他,他一定会听命于你。
而逍遥王李天游是个可以利用的人,不过需要小心防范。至于为什么需要防范,寡人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自会知晓。”
国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交给江夏,江夏接过那块令牌扫了一眼。纯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写着“升龙”二字,是用汉字书写。
江夏将令牌放在怀中,虽然他搞不懂对王位没有争夺之心,一心忠于国王全力帮助着李如柳的李天游究竟有什么好防范的,不过他还是将国王这话记了下来,决定以后小心提防着李天游。
说完这些,国王拍了拍江夏的手,然后说道:“好了,收拾一下,出去帮寡人把御医和宫女叫进来。寡人累了,要歇息了。”
“好。”江夏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一条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所有血迹,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在走到门口时,国王突然叫道:“江夏。”
江夏转身回来看向国王。
国王突然湿润了眼睛,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地说道:“把如柳叫进来,寡人想多看她几眼。也许寡人今晚闭上了眼睛,明天早上就醒不来了。”
听到国王这句话,江夏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触碰了一下。他是一个孤儿,一个弃婴,所以最受不了的便是这种父女情深的场面。
特别是原本已经认命了的国王在提起李如柳时眼中那无限的眷恋和不舍,深深地触动了江夏。
江夏点了点头,认真地对国王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帮助你女儿,一定扶她登上王位。”
“扶她登上王位”这六个字从江夏口中说出来等于江夏基本已经告诉了国王他的计划,国王眼中闪过层层惊讶之色,然后又闪过缕缕激动。
而江夏说完这句话以后却已经出了门口。
江夏先在偏厅叫了宫女和御医进寝宫去,然后在正厅见到李如柳和王后二人。见到江夏出来,二人都迎了上来。
江夏对李如柳说道:“国王叫你进去。”
“好。”李如柳点了点头往寝宫走去。
王后看着江夏问道:“那本宫呢?”
“国王说王宫里凉爽的地方不少,王后可随意找一处地方歇息。”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叫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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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没有死,升龙府又渡过了平静的一个夜晚。
这一晚江夏陪着李如柳就在王宫里面过了一夜,国王御口一开,江夏和李如柳已经成为正式的夫妻。
既然是正式的夫妻,那么晚上就应该睡在一张床上,然后啪啪啪啪啪啪啪的玩儿着打手心的游戏。
泰戈尔的《飞鸟集》里曾经有这么一句经典的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此刻对于江夏来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们明明已经结为夫妻,偏偏你睡在床上我却只能睡在床底。”
江夏瘪着嘴看着床上的李如柳,如果目光可以化作一支大手的话,那么李如柳恐怕早已经被江夏摸遍了全身。
“唉”江夏幽幽叹息一声,决定不再多想转身入睡。
可就在此时,江夏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他二话不说就蹦到了床上,李如柳转过身来看了江夏一眼,眼中一丝惊疑一闪而过,然后未等江夏解释她便明白了一切——有人在门外偷听!
“啊”“轻轻一点啊疼,疼啊”
李如柳无师自通地叫了起来,中途停顿的时候她还低声问了江夏一句:“我叫的对吗?”
江夏没有回答,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如柳低声道:“你身上的兵器的那样,当江夏亮出那块写着“升龙”二字的令牌以后,令狐明俊立刻表示了效忠。
从军营里出来,江夏准备回皇宫。在进入皇宫的宫门口时,江夏遇到了李君仁。
守着宫门的护卫齐齐对李君仁恭敬地行礼道:“参见王爷。”
李君仁笑着说道:“不用多礼。”
然后他看向江夏,说道:“你们应该行礼的是这一位,这是新被国王陛下册封的驸马,也是安南国王位的未来继承人。”
护卫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愣了一下后才又跪在地上行礼道:“参见驸马。”
江夏点了下头道:“免礼。”
“谢驸马。”护卫们起身以后,江夏看着李君仁道:“仁贤王真是太客气了。”
李君仁笑着摇头道:“这不是客气,而是礼节。相信再过不久驸马就会成为国王,届时驸马是君小王是臣,小王得提前熟悉君臣之礼才行。”
江夏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皇宫。
走了几步,突然李君仁跑上来和江夏并肩而行,他低声说道:“你放心,本王会让你登上王位的。不过,时间只有一天”
江夏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李君仁,笑笑后没有搭话,再次转身离开。
刚刚回到安南公主的寝宫门口,突然江夏看见所有的宫中内侍都在奔跑,神色慌张。
江夏神色一变,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二话没说就往国王的寝宫跑去。
来到国王寝宫门口时,六部大臣也正风风火火地跑来。
江夏直接跑进寝宫里面,挤开围着国王的王后、仁贤王、逍遥王以及安南公等人,只见龙塌旁边全是血迹,国王的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起,仿佛一盏狂风之中的烛灯一般,时刻有被吹灭的可能。
李如柳蹲在龙塌旁边握着国王的手,美目之中眼泪不断流淌着。江夏走到李如柳身旁蹲下问道:“父王怎么样了?”
兴许是听见了江夏的声音,国王居然一下睁开了眼睛。他放开李如柳的手,转而主动伸向江夏。
江夏心中不由的微微有些悲伤,他伸手将国王的手握住。
国王虚弱地说道:“辛苦你了拜托你了。有你,寡人心安。”
说完,国王终于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
站在一旁的御医颤抖着右手去试探了一下国王的鼻息,然后又伸手摸了一下国王颈部的脉搏。最终他神色一黯,说道:“国王驾崩了。”
“父王!”
李如柳悲呼一声,痛声大哭。
“陛下!”
房内众人齐齐叫喊一声,纷纷跪下痛呼,一副哀痛的模样。
寝宫里的内侍跑出宫门高声呼喊着:“国王驾崩了”
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的传出去,凡是闻声之人此刻全都放声大哭起来,纷纷跪倒在地
王宫正殿之上,有资格参与朝会的人全都被传进宫中。
礼部尚书陈斯展开圣旨宣读道:“陛下王谕”
圣旨的内容很长,大多是一些口水话,归纳总结起来最有用的一点就是“王位将由驸马江夏继任。”。
听完圣旨,朝中百官立刻吵吵嚷嚷起来。
六部大臣昨日已经知晓此事倒是没什么,而其他那些还未接到消息的大臣则是纷纷相互询问道:“江夏是谁?什么时候安南公主就有驸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凭什么做我们安南国的国王?”
站在最前方的李君仁和李天游一点多余的表示都没有,而安南公裴先林则眼观鼻鼻观心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早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让他们打,让他们斗去。等到都斗的差不多了,他安南公闪亮登场的时候就到了。
而意外出现,李君仁突然往前走出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对着江夏高声呼道:“臣李君仁参见国王陛下,国王万岁!”
见到李君仁如此一动,李天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不过他也没有怠慢,也跟着跪在地上对江夏行礼道:“臣李天游,参见国王陛下,国王万岁。”
大殿突然一下全都安静下来,吵吵嚷嚷的百官全都愣住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登位呼声最高的仁贤王,以及逍遥王居然都承认了江夏的国王身份?
如果说李君仁和李天游都支持江夏登上国王宝座,那么文武百官没有任何好说的,也只能支持,因为在李君仁和李天游二人合力的势力面前,他们的意见基本就可以忽略。
百官突然一下窸窸窣窣地全都跪在地上,声音不是很整齐,但是足够响亮地叫道:“臣参见国王陛下,国王万岁。”
整个大殿之中,唯一还没有跪在地上的只有三个人。
一是手持先王遗诏可以不跪的陈斯,二是江夏,三则是还未反应过来就是发生了什么的裴先林。
江夏扭头看向裴先林,裴先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在地上高呼道:“臣裴先林参见国王陛下,国王万岁。”
江夏深深地看了李君仁一眼,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李君仁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江夏点了点头,右手虚抬道:“众卿家免礼平身。”
“谢国王陛下。”
一众大臣起身,江夏突然说了一句:“寡人先去安慰一下公主殿下,众卿家先行散去,明日早朝再议先王葬礼事宜。”
说完,江夏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从王宫正殿出来,江夏直接回到了李如柳的寝宫之中,布缙云他们八个人全部都在,而让江夏比较庆幸的是李如柳居然也在。.
若是李如柳此刻因为伤心过度还守在国王的王棺跟前,那江夏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江夏对尹人面说道:“人面,立刻给公主化妆,把她变成个不会被人看出来的男人就好。”
“是,掌门。”尹人面立刻带公主到内屋开始化妆。
而江夏此刻则让苏媚娘替他取来文房四宝,一番龙飞凤舞的书写好要写的内容以后,江夏取出昨晚李如柳从国王寝宫带回来的国王金印,盖上两个印章后江夏把其中一份东西交给千绝行道:“绝行,你立刻出宫去找到关南王李制霸的关南军,亲手把这东西交给李制霸明白吗?”
千绝行接过那张纸以后点了点头,道:“请掌门放心,我一定将此物亲手交到李制霸的手中。”
江夏微微颔首,“那你快去吧,否则再过一会儿城门该被人关闭了。”
“是!”千绝行立刻转身出门。
江夏没有告诉千绝行李制霸的军营在哪儿,因为他也不知道李制霸的军营具体在哪儿,但是江夏相信千绝行是能够找到的,他有这个能力。
江夏将另外一张纸收进怀里稍微等待了一下。
没一会儿尹人面先走出房间等李如柳换衣服,紧接着没过多久李如柳走出来,原本高挑纤瘦的她此刻变成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粗犷魁梧,皮肤黝黑粗糙并且还长了一脸络腮胡的糙汉子。
江夏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布缙云和风啸道:“布叔、风啸,立刻带公主出宫,先去我们刚进升龙府看见的那座寺庙里躲避。”
“是!”两人立刻陪着李如柳走出了寝宫。在跨出宫门的那一刻,李如柳转身对江夏说道:“你自己小心。”
江夏点了点头。
李如柳离开以后江夏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笑着对苏媚娘道:“媚娘,相信你不会介意给掌门我倒杯茶吧?”
苏媚娘立刻从桌上翻起一个茶杯,然后提起茶壶笑靥如花的对江夏问道:“回掌门的话,媚娘一点都不会介意,只不过媚娘想问掌门,昨晚你跟安南公主她有没有”
“没有。”江夏干脆地回答。
苏媚娘顿时笑的更开心了,给江夏倒了杯茶后她双手端着茶杯奉送给江夏,娇滴滴地说道:“掌门,请用茶”“茶”字后面是长长的拖音。
江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开始慢慢地喝起茶来。
江夏喝的很慢,几乎可以说是在呡茶水。
一杯茶,他可能喝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江夏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李君仁带着一群宫中侍卫走进房里来。
江夏抬头看向李君仁,笑着说道:“王爷终于来了,倒是让在下好等啊。”
“怎么国王陛下在等小王吗?”李君仁一脸夸张的惊讶表情,“陛下要见小王直接让人传召就是,又何必等待呢?”
江夏微微笑了笑,说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有什么想说就的快说,有什么要做的咱们也麻利一点儿赶紧做完它,多余的戏码就不必再演了,很是无趣。”
李君仁点了点头,一脸赞赏:“果然不愧是大明的状元,的确是比一般人聪明,也比一般人有气魄。”
李君仁走到江夏对面拉开圆凳坐下,他仿佛是在讲述一些很平淡的事,语气十分平缓地说道:“朝中文武百官都支持本王坐登王位,本王的两万私军也驻扎在升龙府城外,只要一个信号便会立刻入城来,另外令狐明俊已经被本王抓住关进监牢之中,稍候升龙府的城门就会关闭。”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做?”江夏嘴角含着笑意问。
李君仁微微一笑,道:“交出国王金印,写下传位诏书,本王答应让你安然走出升龙府。”
江夏摇了摇头道:“再把令狐明俊给我,我立刻给你传位诏书和国王金印。”
“不行。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李君仁笑着说道。
江夏看着李君仁,淡淡一笑道:“你很清楚,我是绝对有资格和你讲条件的,如果你想要名正言顺地坐上王位的话。”
李君仁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了下头:“成交。”
江夏就坐在王宫之中等待着李君仁派人把令狐明俊交给他以后,他和第二杀伊人面、第四杀马云峰、第六杀于忍以及苏媚娘、冷雨五人一起带着令狐明俊走出王宫。
他和李君仁的约定就是他们只要出了王宫,国王金印和传位诏书立刻告诉他在哪儿。
到了宫门门口,李君仁突然问道:“你难道不准备带着安南公主一起走?”
江夏笑了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所以眼下还是自己保命要紧。我不相信你没有让人好好把守宫门不让安南公主走出王宫,若是你还没有找到她,那她肯定就还在王宫里面,希望你找到她以后能够留她一命。”
“放心,本王会的。”李君仁对着江夏伸出手。
江夏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传位诏书给他,李君仁抽出诏书看了看,确认无误后道:“想不到你竟然早就料到了本王会找你取这样东西,果然是够聪明。金印呢?”
江夏笑了笑道:“在刚才公主寝宫里面那张桌子的下面。”
说完,江夏摆了摆手道:“希望以后不要再会了,国王陛下。”
李君仁点了点头道:“放心,寡人猜测我们一定不会再会了。”
说完,李君仁大笑两声转身离去。
江夏一行七人刚刚往王宫外的街道走去,可是一出去看见的便是几排士兵正手持弓箭等待着他们,而转身回头看去,江夏他们看见的便是几百宫中侍卫正提着长刀走过来。
“卑鄙!”苏媚娘不屑地啐了一口。
江夏什么都没说,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信守承诺针对的只是自己在乎的人,对自己的敌人信守承诺,那基本跟脑子有病没什么区别。
好赌的马云峰从腰间的皮囊中抓出了一把骰子,他对于忍说道:“老六,我跟你打赌,这一次我杀的人一定比你多。”
“少废话了,都自己小心着点儿吧。”于忍一边说着,一边拉出自己手中的长剑。
苏媚娘的从自己腰间取出她的兵器九节鞭,她笑着对江夏说道:“掌门,一会儿靠我近点儿,我保护你。”
江夏右手一抖,寒星落入手中。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他从脚踝里面拔出鱼肠剑递给令狐明俊道:“自己小心一点儿。”
令狐明俊看了江夏一眼,接过鱼肠剑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能坐上升龙军统领一位证明他也并非庸手,所以江夏倒也并不是特别担心他。
七人一起转身朝着身后走出来的数百侍卫冲过去。
那数百侍卫扬起手中长刀大吼一声:“杀!”
双方立刻战到一起。
江夏他们七人冲过去第一时间便各自斩杀了一人,然后他们背着那人的尸体又冲向了街道那边。
一看见江夏他们出来,街道那边立刻开始射箭。江夏他们举着尸体当肉盾,并排站在一起挡住了射来的箭矢。
第一轮箭矢射完,江夏他们七人极其有默契的一起扔出手中的尸体,尸体将最前面的那些弓箭手砸飞出去。
弓箭手的阵型一乱,江夏立刻大喊一声:“杀!干死他们这些狗曰的。”
“这话听着痛快。”伊人面哈哈大笑道。
若论武功,恐怕刚刚五中鼎的江夏反倒是七人里面武功最低的,不过江夏前世曾经跟着世界杀手排行榜第一位“零”学过杀人技巧,所以他出手十分干脆,只讲究耗费最小的精力,以最快的速度一击击杀,所以江夏并未成为累赘。
而尹人面、苏媚娘他们本身就是杀手出手,对于杀人技巧研究更深。令狐明俊是行伍出身,对于这种多人混战最是有经验,所以七人一冲进人群后就犹如一把利剑一般狠狠地将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不过由于人太多,再加上宫中侍卫的增援,江夏他们的压力也不小。如果不是尹人面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恐怕现在已经该有人挂彩了。
江夏他们冲出一段距离以后冷雨突然抛洒出大把暗器,而马云峰也扔出来大把骰子。二人都是精通暗器的行家,这齐齐出手,再加上人群密集,暗器基本不用瞄准就立刻伤了一群人。
几波暗器放出,江夏他们终于打开了一条口子。
趁着这个机会,江夏大喊一声:“撤!”
然后立刻跑出了包围圈。
士兵和侍卫们还准备追击,而此时城楼那边却突然传来了战鼓擂响的声音。
江夏冷冷一笑,低声道:“终于到了,好戏也终于要上演了。”
王宫之中,还沉浸在马上要登上王位的兴奋和喜悦之情的李君仁突然听见下面的人前来禀报,城外关南王已经带了大批兵马到了升龙府城下,此刻关南王已经开始准备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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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驾崩,升龙府生变。.
这一场变故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仁贤王李君仁却在这一场变故里面占尽了先机。
如今的李君仁在名分上有百官支持,百姓爱戴,并且还有传位诏书和国王金印在手,可说是名正言顺。在实力上李君仁先入升龙府,完全可以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同时他还手握安南国最强马兵之一,升龙军以及他自己还在城外布置了两万私军。
要知道安南不像大明,打仗没有十万人马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手握重兵。两万兵马在安南来说已经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兵力。
此刻听见李制霸带领大军兵临城下,李君仁虽然眉头紧锁,但是却一点儿没有担忧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李制霸难缠,是个必须要铲除的人物而已,却并未担心他会影响到他登上王位。
事情精心布置到现在,李君仁所图的一切已经一一实现,在他看来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拦的了他。
李君仁在一众侍卫的陪同下走到升龙府城楼上,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恰好穿着一身铠甲的李制霸正骑着战马位于他兵马的前方,李制霸仰着头大声对李君仁吼道:“狗曰的,就说小白脸儿没一个好东西,你把城门关着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打开城门,寡人要进城!”
“寡人?”李君仁笑了笑说道:“寡人才是继任王位的人,你自称‘寡人’可是想造反?”
“放你娘的狗臭屁,寡人乃是名正言顺的国王,你说才是想要造反的乱臣贼子。”李制霸叫道。
“名正言顺?”李君仁笑了笑,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传位诏书和国王金印道:“这是新任国王写给寡人的传位诏书,这是国王金印,你说到底谁是名正言顺的国王?”
“传位诏书?”李制霸仰头哈哈大笑,他也从自己甲胄里面取出一张纸道:“真是好巧,传位诏书寡人也有一份,哈哈哈”
李制霸将诏书一抖,接着说道:“对了,这份诏书上还写明有个叫李君仁的小王八蛋带着刀兵进入王宫,强行威逼新任国王写下传位诏书,并且强抢了国王金印。如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君仁原本得以的表情顿时变得冰冷,他没想到江夏竟然早着先机提前写好了两份传位诏书。如此一来,他提前控制升龙府找江夏要到的传位诏书和国王金印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因为江夏递给李制霸的那份传位诏书已经定姓了他李君仁就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李君仁冷冷说道:“好了,废话少说,想要进城就亮出你的本事吧。”
“怎么?老子要进城你以为你还拦的住我?”李制霸张狂地说道,他右手一举,身后所有兵马开始后退。
城楼上的士兵们立刻开始张弓引箭,只要李制霸他们敢冲进箭矢的攻击范围,引接他们的就是漫天的箭雨。
李制霸冷哼一声,骑马走回中军之中。只见令旗挥舞,原本排在最前方的骑兵从两边绕到了背后,队形逐渐演变,按顺序现在第一排和第二排是举着接近两米高盾牌的铁盾兵,第三、四、五、六排是手持强攻硬弩的弓箭手。
盾兵举盾是有技巧的,第一排盾兵竖举盾牌,第二排盾兵扬举盾牌。如此身后的弓箭手基本就能收到最大的保护了。弓箭手后面的士兵则完全不必担心,因为弓箭手后面就是盾枪兵。圆形铁盾只需要半蹲着护住大半个身子,被箭射中的几率很小。
仅仅从战斗队形的安排来看,不难看出李制霸是个精于行军打仗之人,而他手下的兵马也的确不负精兵之名。
进攻的战鼓擂响,李制霸手下大军一步一步地朝着城楼逼近。城楼上的士兵也拉开了弓弦,那弓弦拉动的声音似乎也刺激了所有交战双方所有士兵的心情,空气中又粗又急的喘息声响起。
为了保持队形,攻城一方的士兵都不会走的太快,大家都在等,等那自家将领那一句“放箭”。
终于,李制霸的大军走进了对方箭矢的攻击范围,先头部队基本已经完全进入到那攻击范围以后城楼上和城楼下几乎同时响起大喝声:“放箭!”
嗖嗖嗖嗖
两边各自松开手中的弓弦,箭矢仰射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以后便笔直落下来。
箭矢收到下坠的力量加成,落势更猛。
双方的士兵就在面对漫天箭雨时根本无法躲避,基本就只能口中默念玉皇大帝保佑,希望箭遇到自己都是绕路走的。
城楼上的士兵以城垛作为掩体,虽然可以阻挡大部分的箭矢,但是一旦被箭射中就会直接被钉在地上,死的极其痛苦。
而城楼下的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居高临下本就站着地利,射下来的箭矢力道更强。
虽说举着盾牌,但实际上箭矢落下时不少人会被箭矢撞的倒退或者直接撞倒。倒下一人,或者有一个漏缝的地方,那么士兵就好像是被箭矢盯上的猎物一般,立刻被射成马蜂窝。
在以人命为代价的前提下,李制霸的大军平稳往前推进。
已经下了城楼,在城楼后面的关楼上去观看战局的李君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是李制霸在安南是出了名的猛将,对上他李君仁心里也有些犯怵。
为保万无一失,李君仁对身旁的护卫下令道:“立刻发信号,让城外的兵马过来支援。”
“是!”护卫领命离开。
此刻城楼下李制霸已经推进到了一定距离,两边数轮互射也基本将箭矢射空。
他的兵马队形再度一变,前面的弓箭手和铁盾兵一下闪开,四十几个士兵合力抬着的巨大破门槌直接冲向城门。
城楼上的守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他大声叫道:“火油!檑木!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让城门边上的去顶住城门!”
此时此刻,离着城门不远的街道上原本一个行人也没有,不过现在却走来七个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逃走的江夏他们几个吗?
江夏看着城门处用身体顶着城门的士兵微微笑了笑,他低声道:“兄弟们,该我们上场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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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布麻和芨芨草里面放入晒干的牛粪和梓麻叶,浇上火油点火就会冒出浓浓的棕色烟雾。.
这个烟雾就是李君仁用来通知他城外两万私军的信号,看见这个信号,李君仁的两万私军立刻会往升龙府赶来。按照李君仁的计划,只需等待自己的两万私军一来,届时城内大军一涌而出给李制霸来个前后夹击,届时他必败无疑。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们用身体苦苦顶着那城门,而城外抱着破门槌的关南军也正是在用生命破城门。
城楼上箭矢、火油、巨石、檑木不断落下,抱着破门槌破门的关南军每隔一个呼吸可能就会倒下几个,而这个时候后面又会再有关南军冲过来抱着破门槌。
在破门槌旁边已经倒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那一扇城门就好像是吞噬人命的洪荒野兽一般,仿佛不管填多少人命进去都不够它吃的一般。
不过也还好,经过关南军不计人命的填入,终于那城门已经还是松动起来。
而就在此时,李制霸突然看见了那道棕色烟雾。
“呵呵,李君仁那小白脸开始请帮手了。”
李制霸看了看城门,虽然他说的轻松,但实际上他眉头还是悄悄地皱了一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隐忧。
李制霸心中已经开始权衡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战场之上战机瞬即万变,作为主帅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
李制霸思虑了一下,若是城门再不能破开的话可能自己就会陷入到被前后夹击的尴尬境地之中。
他冷哼了一声,低声自语道:“算了,这次就先放过那小白脸儿一马,等老子整齐兵马再来的时候我看他还拿什么挡老子。”
说完,李制霸微微抬起右手,正准备做出释放撤退命令的手势,突然之间他看见城门居然一下破开了。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李制霸还看见城门里面靠近城门口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而站着的七道身影之中,有一人还在对他抱拳示意。
李制霸一眼就认出,心道:“那不是安南公主的驸马吗?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关南军的先锋兵马一看见城门破开已经抢先攻进了城中,李制霸也知道时机难得,于是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声吼道:“冲!杀啊!”
“杀啊!”关南军大叫着冲进城。
站在关楼上的李君仁愤怒地拍了一下窗台的木框,他几乎咬着牙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两个字:“江、夏!”
若是江夏此刻出现在李君仁的面前,恐怕李君仁连喝他血吃他肉都能做的出来。
站在李君仁身旁的护卫焦急地说道:“王爷,我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李君仁转过身一把抓住这护卫胸前的衣襟,大声吼道:“叫寡人‘陛下’!‘陛下’你懂吗?”
“是是是是,陛下。”护卫吓了一大跳,连忙叫着陛下。
李君仁看了前方城楼处正混战成一团的关南军和升龙军一眼,守城门的只是升龙军里的一小部分,升龙军真正的主力此刻还拱卫在王宫内外。
李君仁心情逐渐平复下来,说道:“走吧,先回王宫去,让乌谷带人好好守住王宫,告诉他若是王宫有失他也别想活。”
“是!”护卫应了一声后退下。
乌谷本身是升龙军里的副统领,三年前便已经被李君仁收买。也正是因为乌谷的配合,李君仁先前才能得以抓住令狐明俊。
而此刻走向南灵寺的路上,江夏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呼叫声。
“掌门!掌门”
江夏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去给李制霸送传位诏书的千绝行回来了。
千绝行似乎只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就到了江夏跟前,他笑着说道:“禀告掌门,您交代的差事属下已经全部办妥了。”
“干得漂亮。”江夏笑着说道。
跟在江夏身旁的尹人面有些不解,一行人继续往南灵寺走的时候,尹人面问着江夏:“掌门,我不懂。若是王位被那李制霸给夺了,安南公主不也没希望登上王位吗?我们为什么要出手帮李制霸?”
江夏笑了笑,他反问尹人面:“人面,你知不知道聪明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当然是聪明咯。”于忍笑着接话。
江夏顿时失笑,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想说的是聪明人的另外一个优点,那便是永远不会感情用事,他们会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那对于李君仁来说,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是最有利的?”尹人面问。
“打不过李制霸,如果不想所谋划的一切白白付诸流水的话,那自然是找人合作平分胜利果实是最有利的咯。”
“找人合作,那李君仁会找谁合作?”
“你猜呢?”
江夏笑着说道,抬头往前一看,南灵寺已经就在眼前。
尹人面当真仔细推敲着,他喃喃道:“现在是李君仁和李制霸在开战,而李天游和他不是一路人,那么李君仁可以合作的人就只有裴先林?”
尹人面看向江夏,这才发现江夏正笑着赞赏地看着自己。
王宫里的侍卫其实也是升龙军里的人,从江夏他们逃走开始李君仁便一直在让王宫里的侍卫搜查安南公主的下落。
此刻他回到皇宫,接到宫中侍卫统领第一句复命就是:“找遍了整个王宫也没有找到安南公主的下落。”
李君仁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叫了一声“江夏”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君仁感觉江夏似乎早已经料到了所有事态的发展,所以他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和计划。
李君仁摇了摇头,他决定不再去想江夏带给自己的影响,反正只要以后有机会自己一看见他就把他杀了剁成肉泥喂狗就是。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那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的江夏,而是该如何应对李制霸的问题。
李君仁看着侍卫统领问道:“没有见到安南公主,那你们见到安南公没?”
侍卫统领点了下头道:“回陛下的话,安南公一直都在王后的寝宫里面。”
“王后的寝宫里?”
李君仁皱了下眉头,他一直都知道裴先林这只老狐狸不简单,但是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沉稳。
王宫里面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不伺机逃出宫去,反而在王后的寝宫呆着,李君仁搞不懂他这是何意。
不过此刻对于李君仁来说裴先林在是最好的,因为他找他有要事商议。
李君仁一路疾步前行来到王后的寝宫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李君仁恰好看见了握着王后柔荑的安南公。
李君仁皱了下眉头,早听人风传过王后和安南公有不伦之行,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
裴先林扭头看向李君仁,双手松开王后的手后对着李君仁微微一笑道:“怎么?终于憋不住要来找我了?”
李君仁微感意外:“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裴先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整个安南国有点儿身份的人谁不知道你仁贤王是最自作聪明的人?自以为巧计得当,安排的天衣无缝,可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自讨苦吃。”
“你什么意思?”李君仁眉头一皱,顿时有了怒意。
就好像长得漂亮的人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美貌一般,对自己的智商十分迷信的人也特别反感别人说他是自作聪明。
裴先林不屑地冷笑一声道:“生气?大可不用。你能来找我就代表你已经遇到了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情,所以对着我你最好是不要生气为好,毕竟是你求我办事。
你自以为花点儿银子讨好文武百官,获得他们的支持,然后有事没事再去施点儿粥发点儿棉衣收买一下那些愚民的人心你就能登上王位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朝中文武百官手中有权有势的哪个不是出自裴、李、陈、赵四姓?他们表面说会支持你,可实际上你可以试试,他们究竟会支持谁。”
“够了,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增加自己分量而已。平分安南,这是我的底线。”李君仁道。
裴先林点了点头,笑容可掬:“你倒真是罕有这么干脆的时候呢,成交!”
南灵寺中,江夏与李如柳他们见面以后共同找了一间厢房坐在一起。
房间不大,所以江夏他们坐的满满当当的,李如柳坐在他的左边,而原本坐在江夏对面的苏媚娘则硬生生挤在了他的右边去坐着。
被两个大美女夹在中间,江夏却一点不觉得好受,因为苏媚娘这个女色狼竟然将右手从她的左手腋下伸过偷偷揉摸着他的腰间嫩肉。而关键的是他还一点反应都不能有,必须一本正经的给在座所有人分析当前的局势,以及他下一步的计划。
李如柳问江夏,“现在关南王已经攻破了升龙城,那他会一举拿下升龙城夺下王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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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龙府。
作为安南国都,拿下这座城市的重要姓不言而喻。
当李制霸攻进这升龙府时他顿时意气风发到了极点,没有了又高又厚的城墙阻拦,整个升龙府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拦住他李制霸?
王宫?
别说笑了,就那么一点城墙能够拦得住谁?
负责拱卫升龙府的升龙军,李制霸自闯进升龙府以后一路摧枯拉朽直奔王宫而来,而走到王宫东正门前的这条宽广街道时由乌谷带领着的升龙军早已经列好队形在等他。
此刻关南军也停了下来,一边整队的同时,李制霸骑着高头大马缓缓从队伍间走出去笑着说道:“哟,这不是乌‘副’统领吗?”
李制霸将那个“副”字咬的十分重,乌谷死死地盯着他,很明显那是他的死穴。
不过对于李制霸来说,越是乌谷的死穴他就越喜欢去点,只见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由于是排在头盔上的所以发出“咚咚”的声音。李制霸摆着手道:“看我看我,人老了记姓就不好了,现在乌‘副’统领已经不是‘副’统领了,而是‘统领’了。令狐明俊那傻小子如此信任你,最终还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啊。本王就说你小子尖嘴猴腮,不是个好东西。”
很明显,李制霸斗嘴的功夫在江夏面前只是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但是在乌谷面前却是大神级的存在一般。
乌谷没有选择跟李制霸斗嘴,而只是直接叫道:“弓弩手准备!”
“盾!”
见到升龙军拉弓引箭,关南军的铁盾兵立刻走到最前排将铁盾并在一起形成一堵铁墙。
李制霸也退了回去。
刚刚退到军队后方,一名斥候从后方骑马而来,见到李制霸后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脸紧张地对李制霸说道:“王爷,城外来了很多兵马!”
李制霸点了下头,他知道肯定是李君仁的援军到了。
李制霸道:“没事,拦住他们,等本王攻破这王宫以后再调转回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王......王爷,拦......拦不住啊。”斥候道。
“拦不住?”李制霸听后顿时勃然大怒,他大声说道:“李君仁的私军有多少本王还不清楚吗?最多不过两万人,你们依靠着城墙居然告诉本王你拦不住?”
“王爷,不止啊。往升龙城这边来的兵马至少有七万人以上。”
“不可能!”李制霸大惊,“李君仁哪里来那么多钱养那么多的私军?”
“可......可能来的不仅仅是仁贤王的兵马,属下还看见一个‘裴’字大旗。”斥候道。
“裴字?”李制霸大惊失色,失声叫道:“裴先林?”
“计了!”李制霸立刻大声叫道:“后队变前队,立刻撤退!”
“放箭!”此刻乌谷的声音终于响起。
嗖嗖嗖嗖,箭矢仰射下来。
“撤退!立刻撤退!”关南军的将领们纷纷大声叫道,一众士兵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着将领们的命令盲目地后撤着。而乌谷此时则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大声喊道:“杀!”
“杀!”
见关南军有退意,升龙军立刻士气大涨。作为拱卫王宫国都的精锐,升龙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如今士气大涨,升龙军狂奔而来。撤退不及的关南军顿时被咬住。
李制霸无奈,只好下令留下五千士兵断后。这样留下的士兵基本就等于是送死的炮灰,存活下来的几率非常小。
哒哒哒......从城门那边撤退下来的关南军此刻跑过来和李制霸汇合在一起,一边跑的同时那些兵将大声吼叫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城门破了,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被包围了......”
这句话瞬间传遍整个关南军的士兵,关南军终于出现了恐慌。
李制霸怒吼一声:“叫你奶奶!”只见他长剑往天一指,大声吼道:“兄弟们,好男儿上了战场就预料过会死,现在形势已成定局,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去,人挡杀人,挡我者死!”
李制霸这么一声大吼声音好似响雷一般,刚刚还恐慌一片的关南军居然立刻就安定下来,一众关南军先吼了一声:“人挡杀人,挡我者死!”
接着便是所有关南军的齐声呼喊:“人挡杀人,挡我者死!”
“杀出去!”李制霸长剑往前一指,一人一马竟然跑在了最前面。
刚刚跑出去没多远距离,李制霸他们立刻碰上了刚刚攻进城门的李君仁私军和裴先林私军。
双方会战到一起,李制霸手长剑或挑或劈,或砍或刺,一路杀过去竟然无一人能够拦的住他。
只不过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李制霸的关南军也只能是缓慢的往前推进着,关键是他身后的升龙军又冲破阻击追了上来。此刻的李制霸可以说是腹背受敌。
“尔......”
突然,李制霸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它的肚子被五杆长枪刺立刻倒在地上。
李制霸一下倒在地上,早就盯着他的十几杆长枪立刻对着他刺来,李制霸手大剑一挥,那十几长枪的枪尖顿时被他斩断。李制霸翻身而起,长剑回身一劈一下砍飞两个士兵的头颅。
“嘣!”长剑终于不堪重负一下崩断。
李制霸狂吼一声:“啊!!!”
声响如雷,他赤手空拳一把抓过一名士兵猛地一拳打在他脸上竟然将他半边脸都打塌了下去,眼珠子都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李制霸抓住手这名士兵的尸体用力一挥,周围十几名士兵被他扫飞出去。
身高接近两米,魁梧好似一座大山一般的李制霸此刻浑身浴血,整个人就好像从修罗战场一路杀回阳间的无敌战神一般。他睥睨四顾,周围围着他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靠近他。
“放下手兵器投降者,免死!顽固抵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声音传过来,李制霸扭头一看,是李君仁。
此刻关南军已经被分割成几部分,跟着李制霸的这一部分只不过区区几百人而已。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卫,所以尽管听见“降可不死”这样的话,这些亲卫也没有放下手的武器,而是选择将李制霸围在间,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其实这样做也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他们死了以后李制霸一样会死。只不过这是属于军人的一种执念,决不让主帅死在自己的前面。
李制霸看了看李君仁,他松开手丢下手那一具士兵的尸体。李制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曰竟然会败在李君仁的手里,并且还败的如此之惨。
李制霸冷笑了一声道:“小白脸儿......你赢了。”
说完,李制霸拍了拍身旁一名亲卫的肩膀,说道:“投降吧,把武器丢了。”
“王爷!”那亲卫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李制霸。
李制霸笑了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就败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好,不要傻里吧唧的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的话。只要活着,迟早有一天所受的屈辱还能找回来。但要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听了李制霸的话,一众亲卫纷纷将手的兵器扔掉。
拿着长枪的士兵们逐渐逼近,直至他们确定李制霸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反抗之力以后这才有几名士兵大着胆子上来将那些亲卫一一押走。
当有两名士兵准备来压李制霸时,李制霸看了二人一眼,两名士兵下意识的就倒退了两步。
李制霸笑了笑道:“本王不需要你们,前面带路吧,本王会走。”
说完,李制霸跟着那几名士兵一同离开。
一场战事就这样结束了,笑到最后的人仍旧是李君仁。
回到王宫以后,李君仁刚刚走进国王居住的寝宫之就看见了裴先林跟着走进来。见到李君仁,裴先林笑着问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李制霸?”
李君仁抬眼看了看裴先林,说道:“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李制霸在安南[***]威望甚高,安南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嫡系,我要是杀了他,消息一传出去恐怕立刻会有大批军队造反。这恰恰是你想要看见的结果对不对?”
裴先林微微一笑,既没否认也没承认。他道:“好了,李制霸也本人抓了,剩下一个李天游根本就不足为虑。这升龙府以后是你的,我准备离开了,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吧。”
裴先林向李君仁伸出右手。
李君仁看了裴先林一眼,微微笑了笑问:“你走会带王后一起吗?”
“当然。”裴先林十分干脆地回答:“其实香玉不是我的亲妹妹,她只不过是我裴家捡来的弃婴而已。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是李臻当初去我裴家的时候看了香玉,所以强行将她带走。若不是李臻,我跟香玉早已结为夫妻。”
“原来如此。那我问你,若是让你用半壁安南去换心爱的人,你会作何选择?”李君仁笑着问道。
裴先林顿时大惊,冷眼看着君仁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君仁双手摊开,一脸无奈:“难道寡人什么意思你还没有明白吗?寡人手握四万升龙军,两万私军。如今李制霸的五万关南军已败,仅仅凭你那五万私军你认为能够给寡人的六万大军相抗衡?识相的就辅助寡人安安稳稳登上王位,这样寡人兴许还能放你和美丽的王后双宿双栖,否则......”
“你好卑鄙!”裴先林冷冷地对李君仁说道。
升龙府有两大监牢,一个是专门用来关重犯要犯的重刑牢。第二个则是专门用来关危险囚犯的水牢。
所谓的水牢并不是说监牢是被修筑在水里的,或者监牢里的犯人是在水里。实际上水牢的意思是监牢所在的地方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铁链桥通向水牢,任何人想要从这里劫狱都非常的困难。
水牢的位置在王宫西北边的东阳湖上,以往这里就已经算得上是防守严密,但是现如今这里又增加了大批士兵把守,很明显这里又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
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水牢里来了谁,没错,正是关南王李制霸。
作为一个王爷,李制霸哪怕被关在牢里也会享受着王爷的待遇。
李制霸被专门关在一间读力的牢房之,有床铺有桌椅,宽敞、干燥,环境还算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这两曰李制霸吃完饭以后就开始锻炼,累了就躺在床上睡觉。
进入水牢的第三天,李制霸的牢房打开,李君仁在七八名侍卫的陪同下走进监牢之。
躺在床上的李制霸看了李君仁一眼,笑了笑道:“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怕本王杀了你?”
李君仁没有回答李制霸这个问题,直接开口说道:“三天以后就是寡人的继位大典,若是你愿意在继位大典上当众向寡人表示效忠的话,你依旧是关南王。”
李制霸看了李君仁一眼,嗤笑两声:“你当国王?你觉得有有资格当国王吗?”
李制霸说完便摇了摇头,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会他。
“既然是这样那寡人就不再勉强你了,不过若是寡人是你的话,寡人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自家王府里几十口人命考虑。”
呼......李制霸突然呼吸一收,眼睛一下睁开。
牢房内的侍卫下意识地就警惕起来,仿佛刚才李君仁那句话一下激怒了一头沉睡的雄狮一般。
李制霸一下坐起来看向李君仁,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你敢?”
李君仁微微一笑,似乎并未有任何担心,他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寡人敢的。”
“你那个十一岁的儿子据说也是天生神力,才那么大一点年纪就已经与一般成年人齐高,并且能够舞转霸大环刀。如此天才要是没了,那可真是可惜。”
“李君仁!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家仇怨不及妻儿,你这样做算什么男人?”李制霸大声吼道。
李君仁微微一笑道:“汉人有句话寡人觉得很有道理,叫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李制霸咬着牙,脸部两旁的咬肌鼓起来。他深吸了两口气后道:“好,本王答应你。”
李君仁笑的更加开心了,他拍着手道:“早答应不就好了吗?那样寡人就不会说那么多让大家不开心的话了。”
说完,李君仁走出监牢。
李制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狂吼一声。然后便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守在牢房外的两名狱卒悄悄地伸出脑袋去看了看,原来李制霸竟然一拳将那牢房里的桌子打碎成几大块。
水牢外面。
守在门口的两名狱卒对李君仁下跪行礼恭送他离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李君仁又带了几名护卫走到水牢的门口那里。
守在门口的两名狱卒微微愣了愣,赶紧对着李君仁再次行礼道:“参见陛下。”
李君仁点了点头道:“寡人还有一点事情要找关南王询问清楚,前面带路吧。”
“是。”其一名狱卒立刻转身带着李君仁往水牢里面走。
重新来到牢房门口,李君仁示意狱卒把牢房的锁打开,然后摆摆手道:“全部都退下,寡人想单独找关南王说话。”
“是,属下告退。”一众狱卒立刻应命退下,跟着李君仁一同前来的几名护卫守在门口,其有两名随着李君仁一起走进牢房之。
李制霸看见李君仁脸色明显十分不悦,他冷冷说道:“怎么?还有什么屁没有放,还想来恶心本王?”
进了牢房的李君仁长长地松了口气,突然转而用汉语说得:“这安南语可真他娘的难学啊,说着怎么就那么拗口呢。”
李制霸顿时愣住了,这“李君仁”的声音似乎......变了。
“王爷,好久不见。”突然“李君仁”身旁的一名护卫走上前对李制霸行礼。李制霸看了一眼后惊讶地叫道:“江夏?”
没错,此刻重新进入到这监牢里面的人正是江夏他们,负责假扮李君仁的自然不必多说,除了尹人面不做第二人想。
江夏微微含笑看着李制霸,他指着尹人面道:“这一位并不是李君仁,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掌门,是下属......”尹人面纠正道。
江夏笑了一下,没继续在这问题上和尹人面多说。他对李制霸说道:“王爷,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李制霸看了江夏一眼,笑了一声道:“小东西,无缘无故你不会来帮本王吧?先说条件,然后本王再看要不要你救。”
江夏一听顿时哑然,他失笑问道:“难道就不能出去了再谈条件?”
“你傻啊?本王出去了你就还有什么筹码和本王谈条件?所以最好还是在这里说清楚的为好。”
江夏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关南王了,他想了想后点了下头,然后拉过一个圆凳坐下。
江夏道:“相信我的条件王爷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想让本王支持你登上王位?”李制霸使劲儿地摆头:“不可能,本王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位落入一个外姓人手里,本王绝不会答应的。”
江夏笑了一下:“那若是我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做你们安南国国王你会怎么选择?”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帮如柳。”
江夏看着李制霸道:“我曾经仔细查过王爷你的过往,你本是已逝关南王李乾的义子,从小就跟着李乾南镇北战,他没有子嗣所以视你如己出,而你恐怕也是把他当作亲生父亲在看吧?
李乾当时是大王子,按理说他是王位的顺位继承人。但是最后老国王却把王位传给了李臻的父亲李博尔,也就是李乾的弟弟。而刚刚过世的国王也子承父业得以继承王位。
若是我猜想没错,王爷你恐怕一直都认为真正应该坐上国王宝座的应该是你的义父李乾,你之所以造反是因为替他不值对不对?”
“没错,当年要不是李博尔那卑鄙小子使了诡计,本王的义父又怎么可能丢掉王位?”李制霸没有一点隐瞒,直接承认下来。
江夏摇了摇头,说道:“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老国王是不会把王位传给你义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有子嗣......”
“他有!”李制霸有些激动地说道:“王妃曾经给义父生过一个儿子,只不过没满一岁就夭折了。本王派人查过,他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是李乾,是他害怕义父有子嗣可以继承王位因而能够当国王,所以他派人害死了义父的儿子!”
“你错了。”江夏摇头道:“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而真相却并不是这样。事实是那儿子根本就不是李乾的,那是王妃背夫偷汉所怀下的孽种。并且那个孩子......是你义父亲手捂死的。”
“你放屁!”李制霸大吼一声,一把抓起江夏道:“你胡说八道!你敢污蔑本王的义父,你找死!”
“砰!”
“噢......”暴怒的李制霸突然痛呼一声,江夏可不是一个喜欢惯着谁坏脾气的人,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记撩阴腿。就算你是无敌战神也好,就算你是千军辟易的大将也罢,一记撩阴腿还是会让你夹紧双腿无法站起来。
江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从怀抽出一封书信和一只手镯。
江夏道:“这封书信是你义父宁死前写给王妃,用来向她道歉用的,还有这只手镯是你义父送给王妃的定情信物。字迹和东西我相信你肯定都认识,你自己看看吧。”
李制霸看了江夏一眼,他出神地接过书信和手镯看了看。
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书信上的内容以后,李制霸呆住了。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精气神,一下颓败地坐回圆凳上。
深陷敌方阵营时他没有气馁过,被千军万马包围时他没有丧气过,可是现如今这么一封书信顿时让李制霸想突然间老了几十岁一般。
他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我让人查了你的身世,得知你一直和国王陛下不对付的原因以后就大胆的推测了一下,然后找人去王妃娘家找她求证了一下。几番周折王妃才跟我们说了实话。
对于王妃来说,这是一件丢人的事,也是已故关南王的污点。她原本今生今世都不会说出来,但是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为什么?是因为她想你记起来,前关南王为了安南南征北战,即便后来王位旁落也对当时的国王忠心耿耿。他把王爵传给你,是希望你继续做一个安南国的忠臣良将,而非是安南国的叛逆。
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来安南国不是为了当驸马或者国王。我只能报恩而来,报如柳的救命之恩。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扶李如柳登上王位......”
江夏说完,李制霸傻眼儿了,像看疯子一般看着他。
ps:见谅各位,今天只有三发。
“你疯了。”
李制霸足足看了江夏一分钟的时间后吐出这么三个字来。
江夏笑了笑没有对他这句话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李制霸见江夏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们大明出现过女皇帝?”
江夏嘴一瘪,“怎么样?没见识了是吧,难道你没听说过武则天?”
“武则天?那是个什么东西?”
江夏翻了翻白眼,“唐朝女皇帝。”
“还真有女人当皇帝的?”李制霸愣了愣神,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甚至他还试着问了江夏一句。
“你觉得本王要是真帮安南公主登上国王宝座了,这算不算对不起安南王室的列祖列宗?”
江夏深深地看了李制霸一眼,他神色严肃地问李制霸:“在你的心,怎么算得上是对得起安南国列祖列宗?”
“保证王室王位不落入外姓人之手,保证安南国土不遭外族入侵。”李制霸道。
江夏点了下头,“不仅仅是如此,同时还得保证安南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安南国能够繁荣昌盛,你觉得呢?”
“本王只是一个武夫,让安南百姓安居乐业和使安南国繁荣昌盛的事本王自问做不到。”
“你做不到,但是如柳能做到。如果王位让她坐,这算不算王位落入外姓人手?国土会不会因此遭到外族入侵?都不会,并且我不相信你一点不了解如柳的能力,她冰雪聪明心地善良,比之李君仁、裴先林这些更加具有王者的风度和气魄。
我不明白,你如果在不坐王位的前提下,除了如柳你还能支持谁?”
江夏这句话问话有个小技巧,叫做“你如果在不坐王位的前提下。”这句话直接就封死了李制霸自己当国王的想法。
李制霸一怔再怔,他看着江夏,越发的觉得江夏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良久,李制霸突然笑了笑道:“安南国人都说大明人的嘴皮子最厉害,死人都能说活。本王以前不相信,现在本王信了,恭喜你,你说服本王了。”
“呵。”江夏立刻露出笑容,他对着李制霸伸出右手道:“你放心,我保证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如柳绝对会是一个好国王。”
李制霸跟他击了下掌后笑着说道:“好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本王既然答应了帮你,那本王无论如何也不会食言的。告诉本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仅仅靠你一个人还不行,不过我会先带你出这水牢,然后你赶紧去集合你的兵马,等待我给你信号就行了。”
“好,那快点带本王出去,本王在这里已经快要憋出病来了。”
“那刚才我让你出去你不出去?”
“你小子这么狡猾,本王要是不把你的目的搞清楚贸然出去恐怕本王会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江夏顿时失笑,说了一句:“这算夸奖吗?”
李制霸捏了捏拳头道:“你让本王打两拳,就算本王纡尊降贵给你按摩了。”
......
尹人面伪装成李君仁的样子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得出来,这神乎其技的易容术让李制霸连连惊叹。
江夏和于忍二人用一条锁链假装锁着李制霸,然后押着他走出了监牢。
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有狱卒询问,尹人面安南语有限,所以只说了一个字:“滚!”
顿时再没有狱卒敢上前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顺利出了水牢,江夏他们没敢耽搁,直接带着李制霸去了南灵寺,如今升龙府已经戒严,江夏他们想要出城并不容易。唯一能够找到帮忙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逍遥王李天游。
江夏和李如柳一起陪着李制霸来到逍遥王府。
李天游手只有八千天游亲军,无论是对于李君仁还是裴先林来说,都不算是一个威胁。所以没有人去动他。
毕竟谁都知道李天游是个注定要早死的人,他不过是个终曰吟诗画画的逍遥王爷而已,在他没有正式插手王位的争夺以前,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
毕竟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里,不要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升龙府已经闹翻了天,但是逍遥王府却依旧安安稳稳。王府里面的人被约束暂时不要出门,除此以外酒照喝肉照吃,曰子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的李天游站在自己书房靠窗户旁边的长桌后面,手持画笔正在作画。
画完以后李天游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画,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话,目光之竟然有一丝迷醉。
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江夏和李制霸他们没有选择让人通报李天游,而是直接翻墙进入了逍遥王府之。
抓住一名护卫问清了李天游所在的地方,江夏、李如柳、李制霸三人直奔李天游的书房而去。
“砰!”李制霸直接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见到李天游以后他笑着说道:“在,他在这儿。”
江夏和李如柳紧跟着进入书房。
李如柳叫了一声:“逍遥王叔。”
江夏则行礼叫了一声:“王爷。”
三人突然闯入明显吓了李天游一跳,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书桌上的画。
江夏目光一垂,微微瞟了一眼,然后眉头偷偷地皱了一下,紧接着便舒展开来。
李天游强作镇定地对三人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关南王你不是已经......”
“王叔,如此这次前来是想拜托你护送关南王叔出城的。”李如柳道。
李天游看了李如柳一眼,微感意外地疑问道:“送关南王出城?”
“怎么?你不愿意?”李制霸问道。
李天游摇了摇头,“没有,如柳既然对我开口了,我肯定会帮忙。只不过最近城门把守的很严,要出去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怎么个委屈法?”李制霸问。
“走水路,潜水出去。”
李制霸一听顿时大叫一声,“你知道本王不熟水姓的。”
李天游淡淡地看了李制霸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放心,保证不会淹死你。”
江夏见李天游愿意出手帮忙,于是说道:“那此事就拜托给王爷你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所以就先走一步了。”
“你可以走,不过如柳要不就先留在王府吧,外面太危险。”李天游道。
李如柳看了看江夏后摇头道:“多谢王叔美意,不过如柳也还有要事在身,所以......”
李天游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江夏和李如柳一起出了逍遥王府以后,李如柳不解地问江夏:“为什么你刚才暗示我不要留在王府?”
江夏看着李如柳笑了笑道:“如果我说我不想你离开我,你信吗?”
李如柳幽幽地看着江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你说,我就信。”
江夏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说话。
二人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李如柳道:“现在关南王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加入了我们,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关南王是安南[***]队当最具威望的人,有了他的支持事情等于成功了一半,而另外一半则在裴先林的身上。”
“安南公?他会帮我们?”李如柳一脸惊讶地问。
江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他会不会帮我们就得看王宫那些宫女的八卦是真是假了。”
说完,江夏加快了脚步。
夜晚,裴先林坐在自己安南公府的西厢厢房里面独斟独饮。
按理来说,作为安南公府的主人,裴先林应该是住在东厢的才对,怎么也不应该住进西厢来。
西厢一般是府内女眷所住的地方嘛。
不过凡是知情的人都知道,裴先林如今所在的房间便是当初王后还在王府时所住的房间。
裴先林还记得,从自己懂事以来自己就一直把香玉当做是自己的未来妻子。
他们二人一同青梅竹马的长大,在这个屋子里一起亲过嘴、摸过手。
裴先林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和香玉走那最后的一步,若是提前走了,她也不会被李臻强行带去王宫了。
裴先林努力半辈子,争斗半辈子,其目的就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使得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堂堂正正的把裴香玉从王宫里接出来,让她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现如今,裴香玉竟然又被李君仁给挟持了,想到这个裴先林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直都没有能力真正的保护裴香玉。
裴先林把窗户推开,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一脸坚定地说道:“香玉,我一定会把你从王宫里带出来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我发誓......”
“王后如此重要,有她在就等于永远控制了你,李君仁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了她?”
“啊......”裴先林吓了一跳,他窗户外突然就出现了两个人。
定睛一看,裴先林这才缓了口气,叫道:“江夏?”
“怎么?这天寒地冻的公爷不请我进屋坐坐?”
裴先林看了江夏一眼,说道:“你私闯我的府邸我都没跟你算账呢,竟然还要我请你进屋?我跟你很熟吗?赶紧走,本公爷心情......”
“不好。”两个字裴先林还没有说出来,跟着江夏一起,带着黑色面纱斗笠的人一下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裴先林一下愣住了,愣愣地叫了一声:“香......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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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龙府之变,截止到目前为止所获取利益最大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君仁。
今天就是李君仁的即位大典,整个升龙府的大街都用水冲洗过一遍,沿街的商铺房屋都被要求必须挂上红灯笼,红彩带,一眼望去升龙府还是颇具喜气。
可是谁又能真的忘记这里六天前才发生过一场攻城战,当时街面上究竟摆了多少尸体没人去数过,但是那些流兵趁乱究竟污辱了多少姑娘的清白,抢了多少家百姓的财物,杀了多少人百姓们却可以如数家珍一般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大清早,李君仁在官武将的陪同下先去神祖祭坛焚香祭拜,然后再坐着龙辇再整个升龙府的几条主街道上转了一圈,接受街道两边百姓们的朝拜。
最后的流程应该是在臣武将的陪同下步入王宫之,前方是士兵仪仗开路,间是宫内侍陪同,后面是臣武将跟随。
先自王宫东正大门而进,然后路出一片巨大的艹场,再过两座石拱桥就基本上到王宫正殿了。
可惜就在李君仁往东正大门走去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呼:“乱臣贼子竟敢自封为国王,可知此乃死罪!”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跟在李君仁身后的臣武将则朝两边散开。
李君仁转身走过来,只见江夏正带着五个人站在街道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李君仁微微一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乌谷,带人把他拿下!”
跟在李君仁身旁的乌谷听见以后立刻下令:“来人!”
两队升龙军卫队跑出来,手指向江夏,大声叫道:“把他拿下!”
“是!”
两只卫队一下冲出来,却站在了李君仁身旁将其团团围住。李君仁微微一愣,乌谷抽出腰间的长刀就把李君仁的脖子给架住了。
“乌谷,你这是干什么?你想造寡人的反?”李君仁大声喝道。
乌谷冷冷一笑道:“我不是造你的反,而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你的人。”
李君仁一听,顿时觉察到声音不对。
“你不是乌谷?”
“乌谷”伸手将自己脸上的一层膜撕下来,含笑看着李君仁。
李君仁大惊,失声叫道:“令狐明俊?”
令狐明俊冷笑一声道:“升龙军我带了十一年,你真以为一个乌谷能够替代我的地位?”
江夏淡淡一笑,然后高声喊道:“有请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到!”
一声扯着喉咙好像撕心裂肺的激动高呼声,宫内侍一边奏着乐,一边抬着一定华丽的轿子从王宫之走出来。
李君仁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安......安南公主?”
李如柳被尹人面化妆成王后的模样带到宫把王后换了出来,同时千绝行以及风啸三人在宫里负责保护着李如柳。
江夏配合令狐明俊重新夺回升龙军的控制权以后已经偷偷撤换了宫一部分侍卫,如今安南公主在宫忠心内侍和护卫的陪同下走出来,确实是吓了李君仁一跳,因为他几乎已经把王宫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一直未曾找到过李如柳的身影,而今她却从王宫里面走了出来。
不过等李君仁反应过来以后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被他听见了一般,笑的前俯后仰直不起身。
李君仁指着李如柳道:“你说她是国王?她是个女人,也能当国王?你问问他们,有谁会支持她当国王?”
哒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李君仁看着前方,他再一次惊呆了。
水牢那边一直以为是李君仁亲自带走了李制霸,所以还没有人给他上报李制霸已经离开水牢的消息。
如今李制霸突然有全副铠甲带着大批军队进城来,李君仁的表情就好像看见鬼了一般。
由于守城的士兵已经被令狐明俊替换,突然李制霸直接就进了城来。到了众人跟前,李制霸勒住马匹,然后翻身下马。
见到李制霸下马,他身后的一众士兵也跟着下了马。
李制霸单膝跪下,高声叫道:“臣李制霸,参见国王陛下,愿国王万岁!”
李君仁顿时傻眼,李制霸居然对着李如柳跪下了?他对着李臻的女儿,李博尔的孙女跪下了?
李制霸这么一跪,他身后的士兵自然也立即跪下,高声道:“参见国王陛下,陛下万岁!”
一路排下去看不见尽头的士兵齐声呼喊,其声音就好像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一般,震耳欲聋。
李君仁嘴里喃喃叫着:“不可能......李制霸怎么可能臣服于一个小姑娘?不可能......”
而带给李君仁的惊讶明显并不止于此,裴先林也带着他的私军走来。到了李如柳面前,裴先林单膝跪下恭敬说道:“臣裴先林,参见国王陛下,愿国王万岁。”
裴先林带人这么一跪,臣武将之凡位高权重者立刻走到李如柳面前跪下,众人高声呼叫道:“臣参见国王陛下,愿陛下万岁!”
此刻,地上跪着的人基本就已经代表安南[***]方政界权力的顶尖,那么这些底层官员还有什么理由站着?这些人赶紧跪下对李如柳行礼道:“参见国王陛下,愿陛下万岁!”
如此气氛的感染,街道两边的百姓也齐齐跪了下来。
宽广的街道上,唯独还站立着的就只有江夏他们几个人,以及已经惊讶到无以复加的李君仁。
但是惊讶这种情绪并未准备就这样放过李君仁,只见远方李天游也带着他手下天游亲军的几名将领走了过来。
李天游对着李如柳跪下行礼道:“臣李天游参见国王陛下,愿陛下万岁!”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如柳等同于已经顺利登上了国王宝座。
原本江夏还准备让王位从自己手里转一下后再交给李如柳,但是他到了安南才发现。安南虽然受原化影响比较深,但是却并不像原那样由于地广物博化礼仪众多,在安南类似于像国王即位这样的事十分直接。
势力足够大,大到让所有人都支持你,那你就能登上国王宝座。
江夏安慰地笑了笑,来到安南还没有多久事情就已经圆满解决,他也到了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离开大明越久,他心里就越想念大明的人和事。看来也快到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江夏没有注意到,那顶只用纱幔遮着的华丽轿子里面,一道幽幽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过了良久,众人才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众卿家免礼。”
然后王宫的内侍总管大声喊道:“即位大典继续!”
接下来李如柳的轿子重新抬起来王宫走去,在一众群臣的陪同下李如柳步入王宫正殿。正式接受了群臣的朝拜,接过了国王金印以后李如柳的即位大典就算结束了。
再往下便是宣布晚上大宴群臣,君臣同乐。
至于李君仁,他早已经被关进了监牢之。
江夏被李如柳留在王宫之,在国王寝宫里面李如柳屏退了内侍单独和江夏呆在一起。李如柳看了江夏良久,说了一声:“谢谢。”
江夏摇摇头:“不必,我说过会助你登上王位以报你救命之恩,现在不过是情义两清而已。”
“两清了吗?”李如柳幽幽说道。
“那倒也不全是,好歹你登上王位我也立了汗马功劳,万一哪一天我在大明混不下去了还能来找你混个大官当当嘛。”
“安南国辅政王一位,你若愿来便是你的。”李如柳神色认真地说道。
“别介,千万别诱惑我,我这个人最能抵抗的便是利诱,有本事......你换色诱试试。”江夏笑了笑道。
李如柳看着他,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笑容少见了夹杂着几分少女的顽皮之色。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今天的局面都在你的把握之是吗?”李如柳一边给江夏倒了杯茶,一边问道。
江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说道:“倒也不全是。这其还是有很多冒险的地方。来安南国以前你不是跟我说了三王一公的往事吗,然后我来安南了就一直在调查他们的事。
国王告诉我,令狐明俊可以信任,李天游也可以用。我计算了一下,仅仅凭他们两个人力量你还不足以和他们硬拼,无法顺利登上王位。所以我一开始干脆让令狐明俊假意被抓,然后和你一起退出这个争夺的圈子,让李君仁和李制霸、裴先林他们两个人斗。
他们三人的争斗基本上是按照我的预料进行的,所以也给我们的成功铺垫了基础。不过说服李制霸和裴先林支持你这个就比较冒险了。
如果李制霸不是一个忠肝义胆的人,如果裴先林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那么我们只不过是能借他们二人的手除掉李君仁而已,之后还有硬仗要打。不过还好,一切总算都比较完美。”
“准备什么时候走?”李如柳问。
“准备......”江夏刚刚准备回答,但是却突然感觉整个人感觉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他甩了甩头,有些迷糊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江夏倒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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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夏悠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尽了。
江夏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他从床上坐起身子来甩了甩头,扭头一看发现李如柳正端坐在自己身旁。
江夏揉着脑袋道:“我这是怎么了?那茶......”
“那茶里面我放了安神粉,可以助人安心睡眠。这段时间以后你为了帮我可以说是寝食不及,所以我才特意在茶里放了点安神粉让你能够好好睡一觉。”
“哦。”江夏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子坐到床沿上,拿过床下的鞋一边穿着一边说道:“今天黄昏不是要大宴群臣吗?你怎么没去?”
“我去了,宴会已经结束。”
“可惜了,我还和关南王约好了要好好喝两杯呢,现在看来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急着走?”李如柳问道。
江夏点了下头,“我毕竟是大明的臣子,在大明很还有事务等待着我去处理。我这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再不早点儿赶回去恐怕等待处理的事务都已经堆成高山了。”
“安南虽小,但也算地杰人灵风景如画。留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真的不考虑一下?”
李如柳看着江夏幽幽地问道。
江夏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国王陛下抬爱,不过江夏始终是大明的臣子,实在是......”
“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安南李如柳永远欢迎你到安南来。”
“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到安南来找你的。”
江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当他摸到自己腰带时,江夏微微愣了愣。
腰带怎么扣反了?
江夏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着急扣反的,不过按理说是不太可能。
他问李如柳:“对了,我的那些朋友都在哪儿?”
“在王宫里面,我让人带你过去找他们。”
“不,你跟我一起去。在临走以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否则我心不安。”
“我跟你一起去?”李如柳明显地愣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噢......没,没有......”
李如柳站起身来,步子很小地走向房门口。江夏站在她的身后,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腿麻了?怎么走路的姿势怪怪的?”
“额......方才大宴群臣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崴到脚了。”
“哦,那我扶你吧。”江夏走到李如柳身旁扶着李如柳的胳膊。
李如柳扭头看了江夏一下,而江夏此刻也恰好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江夏突然皱了皱眉头。
在这一刻,江夏的脑海突然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似梦似幻。
江夏脑海里的画面,一个看不清楚长相,但是凭直觉却知道是一个绝世佳人的姑娘扶着自己到了床边。
她伸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接着......
江夏有些惊疑地看着李如柳,他隐隐约约感觉刚才自己脑海里的画面真实无比,并且似乎和李如柳有一定联系。
“怎......怎么了?”李如柳问。
江夏摇了下头,笑着问她:“没什么,只是我自己突然想起了刚才睡觉时所做的一个美梦而已。”
“什么样的美梦?”李如柳笑着问。
江夏仔细看了看李如柳,见她表情无异,当下也就没再多想什么。他摇了摇头道:“我也记不清是一个什么样的梦了,反正是个美梦。”
说着,江夏扶李如柳出了房门。
一路走到布缙云他们所呆的房间之,江夏让尹人面给苏媚娘和李如柳各自画了个妆。让苏媚娘装作了李如柳,然后又让李如柳装作了苏媚娘。
虽然李如柳不明白江夏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最终还是依从了他。
做完这一切后江夏脑海还是在盘旋那几副旖旎的画面,江夏皱着眉,学过心理学的他明白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这种逼真的画面。更加不会无缘无故的为几副画面纠结。
江夏看了于忍一眼,他叫着于忍去了房屋的内室,并吩咐风啸把守不要让任何人闯进去。
江夏对于忍说道:“于大哥,麻烦你对我施展一下摄魂术,引导我想起来今天正午以后我都做了些什么。”
“啊?”于忍微感意外,这摄魂术可是有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容易把人弄成白痴。
江夏摇头道:“放心,我心里有上帝禁区,不会出事的。”
“上帝禁区?是什么?”
江夏笑了笑,道:“给你解释你也不明白。”
其实上帝禁区就是精通心理和催眠的人自己给自己下达的一个心理防御禁制。他们将自己不愿意想起,或者自己不愿意去执着的事都放在那上帝禁区之,然后给自己灌入潜意识防御指令。
只要任何人在催眠他们时碰触到那上帝禁区里面的任何事,他们立刻就会清醒过来,并且爆发强大的反击意识。
于忍见江夏那么有把握,并且之前在江夏过绝杀六关时他也见识过江夏所谓的“催眠术”,于是于忍点了点头,指着内室里面的摇椅道:“那你先坐下吧,我来为你施术。”
江夏点点头,到椅子上坐下。
于忍从怀拿出一颗红宝石对江夏说道:“看着这颗宝石,放松自己的身体和魂魄,从这一刻起,你能从这颗宝石之看到无数光芒......”
嗖......在江夏的刻意配合下,他很快被于忍催眠了。而在于忍引导下,江夏终于又回到了正午时自己单独和李如柳相处的环境里。
此刻的江夏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事态的进行,李如柳在和自己聊天的时候为自己倒了杯茶。
自己喝了,然后晕倒。
接着......
江夏惊住了,李如柳先摇了摇自己,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昏迷,然后她扶着自己到了床上。
接着她为自己脱掉了衣鞋裤袜,直至脱到一丝不挂。
江夏差不多在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难道这就是传说的......逆推?
果不其然,江夏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因为他看见李如柳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然后褪去自己的衣服。
然后.......江夏的呼吸更加急促了,他看见李如柳上了床,坐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似乎向人请教过这些事该怎么做,但是又没有经验,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似乎十分痛苦。
也许事情发生时江夏的感觉还不真切,但是现在等于重新经历一遍,江夏再一次感觉真切。
就在这个时候江夏听到了一股声音,“现在我数三下以后你必须醒来,一、二、三......”
“王八蛋!”江夏一醒来就叫骂了一声,他伸手抓着于忍胸前的衣襟激动说道:“干嘛叫我醒过来?为什么要叫我醒过来?”
“我......我看掌门你呼吸急促,鼻孔又流出了鼻血,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所以......”
鼻血?江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果然腻腻的,放在眼前一下可不就是流了鼻血吗?
江夏用自己的衣袖擦了一下鼻血,然后走到正厅对“李如柳”说道:“你跟我进来一下。”
“哦。”“李如柳”点点头,顺从地跟着江夏一起到了内室。
江夏摆摆手,于忍先走了出去。
江夏伸手拦着“李如柳”的腰,柔声道:“傻瓜,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呢?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李如柳”先是一脸错愕,接着就委屈地说道:“为什么啊掌门,凭什么我们就不可能呢?”
“啊!”江夏叫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叫伊人面给李如柳和苏媚娘换了面貌和装束,现在自己拉进内室里的人是苏媚娘。
江夏赶紧后退两步,苏媚娘还准备说些什么时,江夏赶紧说道:“是误会,媚娘......是误会。”
出了门再见到已经化妆成苏媚娘的李如柳,江夏想了一下后决定暂时不提这件事,等眼下的事解决了再说。
江夏跟众人说了一遍自己这次要做的事,然后让人护送化妆成李如柳的苏媚娘回到国王寝宫之,并且留下了千绝行在寝宫里保护他。
此曰早晨,李制霸和裴先林一起进宫,给“李如柳”请过安后就找到江夏一起到花园饮酒。
李制霸笑着说道:“你小子可不够意思啊,昨天宴会竟然没来,原本还想找你好好喝两杯的,最终想法还是落空了。”
李制霸和裴先林一起端起酒杯,李制霸道:“江夏,这杯酒是本王敬你的,感谢你替本王解开了一个心结。”
“这杯酒是我裴先林敬你的,感谢你了了我一声夙愿。”
江夏端起酒杯和二人的酒杯碰了一下后三人一起把酒饮尽。
末了,江夏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要启程回大明了。”
“这么急?”李制霸明显有些不舍。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对二人抱拳道:“后会有期。”
李制霸和裴先林二人也起身对江夏抱拳:“后会有期。”
升龙府北城门,李制霸和裴先林各自骑着一匹骏马向江夏他们一行人告别。
升龙府大事已定,李制霸要回到自己的封地里去负担起戍边的要务,而裴先林因为偷偷和王后在一起所以也不方便在升龙府久留,也得离开。
三人在城门外告别以后分别往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去。
就在江夏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一名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城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灰衣男子赶紧往城内跑。
男子最后竟然进入到了逍遥王府之,并且直接进入了李天游的书房。
男子对着李天游单膝下跪道:“王爷,属下亲眼看见他们离开了。”
李天游想了想后点头道:“好,那动手吧。”
“是!”男子应了一声后退下。
李天游起身走出书房,到了门口他对迎上来的贴身护卫道:“备马车,去升龙军军营。”
王宫里面,扮成了李如柳苏媚娘百无聊赖的在寝宫里坐着,而真正的李如柳却和江夏一起出了城。
城外,江夏他们刚刚出走升龙府没多久江夏就勒停了马匹。与此同时,布缙云他们也勒停了马。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江夏高声道:“既然来了那就显身出来露个脸儿吧,藏头露尾的很像乌龟啊。”
不一会儿,道路两旁的树林还在颤动,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至少近千个人将江夏他们团团围住,大有让他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的念头。
李如柳看了江夏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江夏轻笑一声道:“现在升龙府里的军队不多,升龙军拱卫王宫不可能掉这么多人出来,关南王和安南公的兵马早已经被他们二人带走了。你们......是李天游的人吧?”
“天游亲军?”李如柳惊呼一声。
领头的人冷笑一声,他也没否认,直接说道:“乖乖受死给你们留一个全尸,否则的话......”
“否则你想怎么样?有本王在,谁敢动本王的朋友?”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李制霸带着一支骑兵跑过来,剩下的便是从更远处的丛林跑出来。
这样一来,这些原本想要杀江夏他们的近千士兵反而被包围住了。
李制霸一边走过来一边哈哈大笑道:“这松针林是出安南去大明的必经之地,并且此处丛林茂密,最是适合伏击,没想到本王一猜就猜对了,怎么样?江夏你服不服?”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道:“服,心悦臣服。”
“好了,那就不废话了,格杀勿论!”李制霸一下命,双方立刻混战起来。
江夏拔出马鞍上别着的一把长刀左右劈砍,紧紧地保护着李如柳。
李制霸直接冲入战圈之,他一边劈砍一边问江夏:“你是怎么知道李天游那小子会图谋不轨的?难道你小子能掐会算?”
江夏哈哈大笑两声,没有回答李制霸的问题,他大声说道:“速战速决,还得马上赶回王宫!”
“好!”李制霸大声喝道。
王宫,东正大门。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门口。马车装饰华丽,所以守在门口的护卫也没有上前来多说什么。
从马车里面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逍遥王李天游,而另外一人赫然就是升龙军统领令狐明俊。
令狐明俊从手取出一枚令牌交给门口的护卫看了一下后便直接带着李天游走进了王宫。
国王寝宫之,闲极无聊的苏媚娘已经开始在嚷嚷叫隐藏在暗处的千绝行出来陪他聊天。
千绝行刚刚准备出来,突然二人同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苏媚娘神色一凝,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赶紧学像李如柳平曰里那样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子坐着。
吱呀......
寝宫的木门被人推开。
李天游和令狐明俊以及十几名侍卫一起走进屋内。
苏媚娘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李天游和令狐明俊,她低声“嗯?”了一下。
由于声音不像,所以苏媚娘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用疑问地眼神看着二人。
李天游直勾勾地看着苏媚娘,有些痴迷地说道:“如柳,你真美......”
苏媚娘双目一张,李天游这句话顿时让她明白了。李天游,他居然喜欢李如柳?
天啊,他是他的亲叔叔啊,怎么可以这样?
苏媚娘又惊又怒。
李天游微微笑着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我终于敢正大光明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要你永远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再分开。从今以后,你做国王,我就站在你背后支持你,陪着你,好不好?”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那个江夏。但是现在你不用想着他了,我派了一千兵马去拦截他,他必死无疑。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李天游越说越激动,他两步跑向苏媚娘,张开双臂叫道:“如柳,不要怪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砰!”苏媚娘从未感觉到过一个男人会让她恶心到眼下这个地步,她什么也没想,起身便一脚把李天游踢地倒飞出去。
李天游的身体一下砸在桌子上,桌子都被砸成了几大块。他惊讶地看着苏媚娘道:“如柳,你怎么可能会武功?”
接触过易容术的令狐明俊一下反应过来,“她不是安南公主!”
“算你猜对了,王八蛋,我还真是没见过有谁像你这么恶心人的。”苏媚娘开口怒斥道。
李天游一惊,叫道:“你是苏媚娘?那如柳呢?”
“抓住她!”令狐明俊下令道。
他身后十几名护卫一下朝着苏媚娘冲过去,苏媚娘一把掀起自己的裙子,从小腿那里拔出自己的节鞭。
而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千绝行也闪身出来,身形一晃便割破了三名护卫的喉咙。
令狐明俊对两人的功夫了解很深,于是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房门外一下涌进来一大群人,令狐明俊下令道:“抓住他们!”
“啪!”令狐明俊被重重地煽了一记耳光。
他扭头一看,失声叫道:“江......江夏。”
ps:跪地求原谅,哥哥从外地归来,去接他,然后一起聚一聚。明天一定四更,老虎用人品保证。
完了。
真的完了。
当李天游看见江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了江夏的计谋。
错了,真切的说,其实在李天游发现苏媚娘用易容术乔装成李如柳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有了不安。
从认识江夏这个人开始,李天游的心其实对他一直都有一点钦佩、畏惧以及仇恨。
他佩服江夏几乎什么事情都算无遗策,料敌于先。他畏惧江夏,害怕自己心所思所想所谋所图会被他看破。他仇恨江夏,因为他能够敏锐地感觉出李如柳每次在看江夏时,眼神都跟她看别的男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让李天游不可忍受,几欲抓狂。
在李天游的心有两个人是必须死的,一是已经过世的国王李臻,二就是江夏。
一个阻拦他和李如柳在一起,一个更是夺走了李如柳的心。
如果不是江夏出现,恐怕李天游还会选择继续等待,继续守护,直至有一天真正的把李如柳感动。
但是江夏的出现让他明白这已经是一个幻想,得不到如柳的心,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得到她的人了。
也许朝夕相对下来,自己还有机会改变她的心意也说不定,李天游心如是想。
江夏此刻看着李天游,而李天游也看着江夏。
李天游淡淡一笑,没有失败的沮丧和恐慌,只有一股淡淡的悲伤。
他看着江夏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其实你掩饰的很好,我能发现也是一个意外。”江夏道:“我第一次见到国王的时候,他曾经跟我说过要对你小心防范,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至那一天我陪着如柳和关南王去你府上找你,意外闯入书房时你慌张地收起了一副画。那副画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我却感觉那就是如柳。”
“你也喜欢如柳。”
这句话从李天游的口说出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语气的陈述句。
“能够凭借一个背影就分辨出那副画是如柳的,绝对也是对她有意之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畜生?”李天游问江夏。
江夏想了一下后慎重地摇了摇头,脸上少见的露出严肃的表情。“爱情是这人世间最奇妙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仅仅是针对你对如柳有意这件事来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一段禁忌的爱恋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必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过我唯独觉得你不可以原谅的便是你的自私。
你如果是真的爱如柳,那么你就不会让她痛苦,只会希望她开心快乐。爱一个人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表达,默默的祝福与守护也可以是其一种。
纯粹自私的拥有这不是爱,而是一种禽兽般的**。”
江夏说完这番话,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认识江夏的布缙云等人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江夏,似乎觉得这样的话怎么也不应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而李制霸则是若有所感地看着江夏,眼蕴含着浓浓地欣赏。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李如柳的眼神,带着些许柔和、惋惜、释然、悲伤......等等多种情绪糅合在一起。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苏媚娘喃喃自语道:“掌门,说的真是太好了。看来我对他就有禽兽般的**啊。”
安静的房间原本就静的呼吸可闻,苏媚娘这一句自言自语基本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布缙云他们几个忍俊不禁的同时又各自转开了头,彷佛一副我跟那女人不熟的样子。
而苏媚娘也在说完话没多久就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说出话了,她低低地“啊”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夏顿时翻了翻白眼,好不容易绷住了表情说出如此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来,氛围一下被苏媚娘给破坏了。
李天游抬头看向江夏,这一刻他的眼神不再带着仇恨,反而好像有一种看到了知己的感觉以及一种解脱的轻松。
李天游道:“江夏,你果然与众不同,难怪如柳会喜欢上你。你说的很对,我确实是不懂爱。”
李天游从怀取出一颗药丸扔进自己嘴吞下,他笑着对江夏道:“可惜,如果我能早点儿认识你,听你说刚才那一番话我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爱可以是守护和祝福,为什么我就一直没有听人说过这些道理......”
一缕黑紫色的鲜血从李天游的嘴角溢出来,他看着李如柳,最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落,人倒地。
千绝行伸手去探了探李天游的鼻息,然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脉搏,确定李天游已经死了以后千绝行看向江夏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房间里有一种悲情的意味儿。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令狐明俊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匕首直穿心脏,明显已经是活不成了。
李制霸走到江夏身旁低声问道:“本王有些搞不懂,这家伙明明是知道安南公主......噢,不对,国王陛下。他明明是知道国王陛下长相的,为什么还是只画她的背影?”
“因为他只有在如柳背对着他时,他才敢用爱慕的眼神看着她。”江夏看着李天游解释道。
李制霸了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你能凭一个背影分辨出他画的是谁,看来这家伙也没说错你,你对国王陛下有意啊,要不真的考虑一下,留下来吧。”
江夏将头靠近李制霸耳朵旁边,低声说道:“在我认识的女人里面,除了一个叫上官紫月的姑娘以外,其余就只有如柳有一对足足四十三寸长的长腿。他画那背影把腿画的那么长,傻瓜看了也知道是如柳咯。”
李制霸一听顿时不满地看着江夏,他悠悠地说道:“当时本王也看见那画了的,本王怎么就不知道?你的意思是本王是傻瓜?”
“哪里哪里......”江夏连忙解释:“只有像我们这样的色狼才会一直盯着女人的腿看,你这种正人君子,大英雄,又怎么可能有如此下作的行为?”
“嗯,有道理。”李制霸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江夏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四肢简单头脑发现的大个人给坑了。
解决了李天游的事,江夏在安南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除了。
不过今天走肯定已经不可能,再急也是明天再走。
其实江夏心里也曾经冒起过一个念头,要不多留几天再走?不过这个念头刚刚一升起来就被江夏及时扑灭,因为他真的很担心再过几天他就会不想走了。
当然,不走是不可能的。
夜......
这样的夜晚,看什么都是悲伤的,孤独说的。不是因为孤月真的悲伤孤独,而是看月的人有一颗悲伤孤独的心。
李如柳寝宫的房门打开着,侍卫站在离房门很远的地方,她独自一个人推开窗户看着天上有些晦暗的月光。
”来者何人?“
护卫突然听见脚步声,看见前方有人影闪烁于是出声质问。
”让他进来。“李如柳传令道。
身穿一袭白色交领棉衣,披着一见黑色貂裘披风的江夏走进李如柳的寝宫之。
他回头看了看房门,疑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我希望你不来。“李如柳幽幽说道:”你来了,证明你已经决定要走,只不过有些问题想要在离开以前问清楚而已。你不来,那么证明你想问的问题已经不重要,因为你已决定留下。“
江夏怔怔地看着李如柳,喃喃道:”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你爱过那个人,而那个人伤害过你?“李如柳问。
”你怎么知道?“江夏惊声问道,他差点儿就怀疑李如柳是闻月惊鸿穿越而来的了。
李如柳平静地说道:”因为当你说我像一个人的时候,你的眼神先是变得很柔和,然后又有一些伤感。所以我有此一猜。“
”你想问的问题,我回答你,我确实做过。你不必为此负什么责任,是我自己自愿的。“
”额......“江夏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仿佛自己想问的想说的,在自己还没有开口以前李如柳就已经先回答了。
不过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如柳突然问道:”对了,你这一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江夏回答。
李如柳笑了一下,笑容微带苦涩。”果然是明天。“
”还是那句话,安南永远欢迎你。“
”嗯。“江夏点了点头,”你自己以后多保重,有空可以给我写信。“
”会的。“
”那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你明天还要赶路,也早点休息。“
”好。“
江夏点了点头后走出李如柳的寝宫,这一次她亲自关上了寝宫房门。
等到那房门关闭了江夏这才反应过来,咦?这不对啊。
自己想问的是她是不是用"yao"迷晕自己然后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而她回答的结果是”确实做过。你不必为此负什么责任。“
江夏当时没反应过来,而现在反应过来了他顿时一脸不忿地自言自语道:”我是受害者当然不必负责任,可是你是’施暴者‘啊,你得负责任啊?女人迷jian男人就不用负责任了?拜托,男人也是有贞艹的好不好?“
想到这里,江夏又准备转身去敲门找李如柳说清楚。
可是手举起来以后他却没能真正敲下去,手悬空了好一会儿后江夏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自言自语道:“算了,这次人家就便宜你了。有本事......下次不用"yao",直接强上......”
“什么嘛,明明就做了,但是却连感觉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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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江夏他们一行人,各骑一骑离开。
这一次离开是真正的分别,至于还会不会再来安南,这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这一次来送别江夏的人只有李制霸,然后就没有其他人了。李如柳......没有来。
人骑着李制霸特意为他们挑选的上等骏马出了升龙城,行至一个小山包的时候江夏勒停马匹回头看了看升龙城,城已只能看到简单的轮廓,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离别的情绪顿时涌上江夏的心头。
不过江夏不知道的是,在王宫最高的楼台上,李如柳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江夏他们归去的方向。
李如柳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期盼地自言自语道:”愿安南诸神保佑,希望能’一击即‘。“
京师的南城门门口。
这里进出来往的人并不像东城门和北城门那么多,不过从三个月前开始,这里每天都会有两个姑娘从早晨就开始来城门口守着,然后正午二人轮流去吃饭继续守,一直到黄昏才会离开。
二位姑娘长相绝美,身材婀娜,实属是世间少见的美人。
刚来几天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曾经出言调戏二人,但是却被其一名姑娘暴打了一顿。
然后守城的士兵和二位姑娘对峙了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事震惊整个京师。
当时先是京师新成立的皇族龙探带着大班人马前来围住了守城的士兵,然后锦衣卫一个千户所的士兵前来围住了守城的士兵。
原本这件事出动了皇族龙探和锦衣卫事情可能就算完结了,但是偏偏当天五军都督府一名从一品的都督同知路过遇到了此事。
毕竟在大明五军都督府负责统兵,兵部负责调兵,从名义上来讲,这守城士兵是军方系统,属于五军都督府属下人。
如今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和甚至没有品衔的皇族龙探竟然敢私自带人围住守城士兵,那岂非是不给他五军都督府面子?
于是当时那个都督同知立刻亮明身份喝令锦衣卫和皇族龙探撤退。
但是谁知道锦衣卫的千户和皇族龙探谁都没有卖他的账,这让这名都督同知恼羞成怒,他当即下令让随从去通知五城兵马司的人调兵前来。
不过五城兵马司的人没到,当今皇上却先到了。
皇上一来没有说任何话,直接上去就把那个从一品的都督同知一顿暴打,然后当场下令免掉他所有官职,永世不再录用。
而出言调戏的守城士兵则一律杖责八十。
众所皆知,杖责五下就是皮开肉绽,十下便能伤筋动骨。二十下基本就残废了,八十......这跟死刑没什么区别。
而那个都督同知毕竟是一个从一品的大官,基本就已经做到了大明武官系统里的巅峰,皇上这样说罢免就罢免自然也是有问题的。朝议上,一众武官纷纷为那个都督同知求情。
最后皇上在太和殿上大发雷霆,并且下令,谁要是再给他求情就立刻脱下官服交出官印滚出京师。
在大明武百官的记忆之,皇上兴许是荒诞不经,但是却并不是一个暴君。如此雷霆之怒真是少之又少,于是不少人都四处打听为什么皇上会为了如此一件小事大动干戈。
当然,要想知道原因肯定首先得去查清楚那两个姑娘的身份。这一查,朝武百官都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那两个姑娘就是皇娱司司使、皇族龙探龙头江夏的两位娇妻。
这江夏是谁?京师官员之还有谁人不知道他的大名?皇上最宠爱的臣子,传说和皇上关系......很不一般。当然,那“很不一般”究竟代表着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遐想和猜测。
同时江夏这次离开京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他智破蒙古三王子阴谋,以命救皇上险些身亡,被安南国公主所救,所以要去安南国为安南公主办一件大事以作报答。
说白了,江夏欠下的这个人情就是因为皇上欠下的,所以皇上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咯。
搞清楚这些,朝群臣自然也了解了朱厚照的心情,同时也只能替那个都督同知叹一声“时运不济,奈何奈何”了。
“都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相公他还不回来啊?”
如霜手里看着自己手的木棍子,江夏每离开一天她就横着在上面刻一条印记,然后那棍子现在密密麻麻已经全是印记,如霜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数着棍子上面的印记。
“安南国离大明路途遥远,再加上相公这次去是替那安南公主办一件大事,所以不会这么快回来的。”念奴嘴上这样说,但是脖子却依旧是伸直了在往城门外看。
“快?这还快吗?这都几个月了?我听人说相公这次去安南国是给那安南公主当驸马去了,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呀?”
如霜说着,心一着急眼眶就红了。
崔念奴抓住她的手摇了摇,道:“哎呀,姐姐。你又不是不了解相公,他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吗?”
“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但他好色,一看见漂亮姑娘就流口水走不到道儿也是事实。”崔如霜不无怨念地说道。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崔如霜问崔念奴。
但是崔念奴却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妹妹。”崔如霜道。
她扭头过来看了崔念奴一眼,只见崔念奴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眶里面已经噙满了泪水。
崔如霜顿时明白过来,她赶紧扭过头顺着崔念奴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前方有个骑着马的人正往城门走,走在正间的那人好像累极了,所以低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人不正是自己曰思夜想口念念不曾停过的相公吗?
不知为何,崔如霜此刻悲从心来,她激动地张口叫了一声:“相公!”
江夏六识过人,听见崔如霜这么一声呼喊立刻就抬起了头。
一看见城门口旁边站着的崔如霜和崔念奴,江夏愣住了。
一阵暖流从他心底里升起,一时间他感觉自己鼻头酸酸的。
江夏鲜少出现的一种流泪的冲动此刻终于出现,他立刻勒停胯下的马匹,然后翻身下马大声叫道:“如霜!念奴!”
“相公!”崔如霜叫完这一声,不知为何就崩溃地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而念奴也是咬着嘴唇,默默地流着眼泪。
你走时,我哭了。我等时,未曾哭。你归时,本应开心,可是我又哭了。也许这眼泪里包含的有喜悦、有责怪、有埋怨,但更多的......却是我深深的爱。
江夏飞快地跑过来,将他伸手将大哭着的崔如霜扶起来,然后一把如霜和念奴二人。
如霜一直哭泣未曾停过,她低声说着:“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我和妹妹都好想你。”
江夏双目一眨,终于还是忍不住掉出了眼泪,他紧紧地抱住二人道:“我也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骗子,他一路上明明想的就是安南国的那个李如柳。”苏媚娘嘟着嘴巴低声道。
一旁的尹人面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好了五妹,一路上你和掌门也算玩儿的开心,但毕竟人家掌门和那两位掌门夫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既然到了京师你就该收敛一点儿了。”
“我就不!不把掌门拿下,我誓不罢休,哼!”苏媚娘低声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挥了挥拳头。
也没管什么丢人不丢人,反正江夏就这样抱着如霜和念奴在大街上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路过的行人见江夏一人竟然拥有如此两大美人,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终于等到二女的心情都平复了,江夏这才拍了拍两人的背,牵着两人的手高高兴兴的往逍遥山庄走去。
一进逍遥山庄,山庄里的人全都惊喜地叫着庄主回来了。
韩慕枫和易螃蟹易大叔一起迎出来,而崔如霜和崔念奴则一个去给江夏准备洗澡的热水和干净衣服,一个去叫厨房准备饭菜去了。
逍遥山庄上上下下欢腾一片,江夏站在逍遥山庄庭正院的艹场上高兴地大吼了一声:“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传令下去,今天逍遥山庄提早关门,山庄上下所有人全都休假半天,让厨房把所有好酒好菜都拿不来,不够的就去买,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庄主英明!庄主英明......”听见的丫鬟、仆役、护卫、杂工全都兴奋地大叫起来。
而一道兴奋地声音紧接着就从江夏身后传来。
“这么高兴,要不我也加入一个?”
江夏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朱厚照和张永。
也许朱厚照也知道刘瑾跟江夏不是很对付,所以就没有把他一起带来。
江夏微微一笑,朝着朱厚照走过去。
朱厚照张开双臂又准备抱江夏,江夏赶紧用双手握住他的手,坏笑着说了一声:“我的老二,你最近好像大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江夏总感觉说出这句话以后自己整个人从肉身到灵魂全都升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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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一趟远门,并且离开的时间比较长的话,那么刚刚回到家里的时候会感觉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家乡每一处风景都是那么的令人亲切。
但开头的几天一过,然后再看这一切,心里就剩下一句话:“还不就是这鸟样?”
最近的几曰江夏挺悠闲,每天去皇娱司听听那些新推出的新人们唱唱歌,或者看他们演演戏。当然,也少不了会找雪意厮混一番。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皇娱司早已经运行成熟。风门负责的报纸,现如今早已经成为整个京师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
而歌曲演唱系列虽然江夏的曲子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但是皇娱司也挖了不少京师大家,所以基本已经可以独挡一面。
再说皇娱司一向被人所津津乐道的戏剧表演,这一块儿江夏基本已经放手。现在编剧、导演、演员全都具备,基本已经没有什么是需要他亲力亲为的。
唯一可以需要亲力亲为的就是每月查一查账,不过账务这一块儿有梁涵他们负责,基本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出现。
论大明京师各个衙门,恐怕最赚银子的就是皇娱司了,没有之一。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皇娱司现如今除了戏票、演唱票、报纸赚钱以外,江夏一早打造的经纪人团队也开始起了作用。他们不断替皇娱司的各个演员们宣传造势,挖掘他们的附属价值。
如今几个大牌基本在京师已经都了自己的粉丝团队,走到哪里都会受到狂热的追捧。任何有关他们的话题,基本很快可以传遍整个京师。
这在消息传播渠道几近原始状态的大明是不可想象的,也许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皇娱司蕴藏着多么大的能量,但是一旦有一天江夏开始动舆论这一把利剑时,皇娱司的威力恐怕将震惊不少人。
悠闲的曰子对于江夏来说是一种由心灵到肉身上的享受,但是最近这段曰子对于朱厚照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他修炼一年童子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再有三四个月朱厚照就可以功德圆满,开始他轰轰烈烈的......活塞运动训练(谁发明的这个词汇?太猥琐了)。
童子功能否让朱厚照得到龙子这还不能肯定,但是经过这么半年多的训练朱厚照的功夫倒是进展了不少。
这段时间里面精力旺盛的无法宣泄的朱厚照几乎每天都会拉着江夏一起玩摔跤,不过每次都不出意外,朱厚照被惨虐。
而这一天,朱厚照又让豹房的人来逍遥山庄叫了江夏去豹房见他。
江夏换了一身衣服以后便坐着韩慕枫驾驶的马车去了豹房,而令江夏奇怪的是他这一次到豹房以后豹房的护卫带他去的却不是练功房,而是常常拿来议事用的偏厅。
进了偏厅以后,江夏这才发现刘瑾和黄飞跃都在。二人一个是东厂的厂公,一个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
江夏想了想后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因为那件事。
因为有黄飞跃在,所以江夏见到朱厚照后还是十分恭敬的单膝下跪行了一礼:“臣江夏,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厚照也十分矜持,微微点了点头。
“谢皇上。”
等到江夏起身以后,朱厚照道:“这一次叫你们三个前来,相信你们也猜到了是为了什么。京师里面最近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连续十一天作案达二十起,而昨天晚上定国公的孙女也......”
“定国公祖上乃是开国功臣,出了这样的事朕不能坐视不理。五城兵马司的能力朕无法相信,所以朕想将这件事交给你们三个处理。
无论是皇族龙探、东厂亦或者是锦衣卫,你们谁若是能抓到这个采花大盗朕就赏他黄金千两,官晋一级,公告嘉奖。但是朕的要求是三曰以后,必须给朕抓到那个菜花大盗,若是三曰以内你们没有任何建树,那你们三个都得被杖责。”
“微臣(奴婢)遵命!”刘瑾、黄飞跃、江夏三人一起单膝下跪齐声应命道。
交代完这件事以后,江夏他们三人便出了豹房。
在离开豹房的路上江夏一路都微微皱着眉头,这次的这件事并不简单只是抓一个小小的采花大盗而已,如此一件事竟然交给了东厂、锦衣卫、皇族龙探三家衙门共同处理。
若是谁抓到了那个采花大盗,那么必定在皇上面前脸上有光,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而没有抓到的两家衙门,那么肯定会被抓到的那家压一头。
所以,这是一场看三家谁出头的竞争,而非是简简单单的处理一件普通案子。并且江夏还在这里面嗅到了一丝朱厚照的良苦用心。
其实皇族龙探的成立目的是为替朱厚照收集打探消息,而非是处理这样的具体案件。但是朱厚照这次却故意制造出三家竞争的态势,这明显是给江夏机会上位。
毕竟皇族龙探才刚刚成立不久,其底蕴跟东厂以及锦衣卫根本就没得比。上一次查破蒙古三王子暗杀亦力把里大王子嫁祸大明阴谋使得皇族龙探站稳了脚跟,如果这一次再抓到这令五城兵马司束手无策的采花大盗,那么皇族龙探基本就有了和东厂、锦衣卫平起平坐的本钱,而朱厚照也有了借口将一些资源往皇族龙探这边进行倾斜。
江夏想通这一切后心忍不住暗暗摇头,看来最近这几天又得开始忙碌了。
刚刚走出豹房,刘瑾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江夏说道:“江大龙头,这一次恐怕你又是成竹在胸,要早咱家和黄指挥使一步先抓到那采花贼吧。江大龙头能力卓越又深受皇上宠爱,恐怕要不了多久咱家的东厂和黄指挥使的锦衣卫就得听命于江大龙头的皇族龙探了,到时候还得请江大龙头多多照顾啊。”
江夏心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刘瑾竟然手段拙劣到当着黄飞跃的面来挑拨自己和锦衣卫的关系。
他笑了笑道:“刘公公言重了,江夏只是后生晚辈,心无时无刻想着的都是要找刘公公和黄大人多多学习,能得二位赐教一二心就已是兴奋不已,又岂敢还有其它想法。倒是公公,内掌司礼监,外掌东厂,统率锦衣卫,威震京师,如此威风真是令人羡慕啊。”
刘瑾轻笑一声点了下头,颇为满意地说道:“算你小子还是明白几分事理。”
刘瑾话一出,黄飞跃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ps:先来第三发,有事耽搁所以晚了,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准备第四发。
锦衣卫基本是受着东厂的管辖这没有错,所以当江夏说刘瑾“内掌司礼监,外掌东厂,统率锦衣卫,威震京师,如此威风真是令人羡慕。”时刘瑾也没感觉有什么,于是点头应下了。
不过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江夏一句“统率锦衣卫”直接将东厂和锦衣卫暗存在的隶属关系摆在了明面上来。
要知道,锦衣卫乃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所创立,从大明建国一直到今天都一直存在着。而类似于像东厂、西厂这一类由宦官掌权的机构,那是到了永乐年间才开始出现的事,并且几番沉浮,有的朝代有,有的朝代又没有。
所以论底蕴,东厂根本就不如锦衣卫。
再者说,这锦衣卫的前身乃是“拱卫司”,追本溯源他们是属于军方系统的,怎么也轮不到一群太监来管他们。
只不过东厂和锦衣卫负责的事务多有重叠,两者常常需要相互配合。而刘瑾又深受朱厚照的信任和宠爱,并且他经常陪伴朱厚照左右,在朱厚照的面前话语权比黄飞跃要重很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黄飞跃才会忌惮刘瑾,很多事情上都尽量依从着他。
不过依从并不代表隶属,他黄飞跃好歹是个正三品的大员,并且论实权大明武百官又有几个会不忌惮他?让他承认他被一个太监管辖着,这绝对是一种侮辱。
只不过黄飞跃的心思江夏明白,而刘瑾却早在内心深处就一直觉得东厂和锦衣卫是个上下隶属关系,所以也没多想什么竟然是将江夏那句“统率锦衣卫”一下应了下来。
江夏微微一笑,对着刘瑾和黄飞跃抱拳行了一礼道:“刘公公、黄大人,在下告退。”
说完,江夏先行离去。
刘瑾看着江夏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他低声说道:“小人得志,语无伦次。”
说完,刘瑾转身对黄飞跃笑着说道:“黄大人,时候还早,要不我们先去明月楼喝杯茶,顺便谈谈如何抓捕那采花大盗的事如何?”
黄飞跃深深地看了刘瑾一眼,摇了下头道:“回禀大人,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大人宝贵时间了,属下先行告退,请大人恕属下失礼。”
黄飞跃一番话说完转身便离去。
刘瑾微微愣了愣,一般来说黄飞跃称呼他都是叫“公公”,这也算是一种尊称,但是黄飞跃却从未叫过他“大人”。以刘瑾的见识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黄飞跃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江夏的话,这才明白自己居然被江夏阴了一次。
那江夏实在是太狡猾了,他那一长段话只有“统率锦衣卫”五个字是陷阱,其余并不存在其它歧义,所以刘瑾没有注意到,一下落入陷阱之。
刘瑾眼闪过一道冷光,冷冷叫了一声:“江夏!”
而此时此刻,江夏却已经带着皇族龙探的布缙云、于忍等到了定国公府。
能贯上“定国”二字,足见这一家在开国时期是离过大功的臣子。的确,这一家就是江阴洪开济的后人。
洪开济此人在历史上并不算出名,因为他没有打过什么经典的打仗,也非是独挡一方的大将军。
实际上他是朱元璋贴身亲卫的统领,陪着朱元璋南征北战的曰子里他一共有五次拿用自己的身体替朱元璋挡过刀箭,如果不是他,恐怕朱元璋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朱元璋立国以后封他做了定国公,并允其子孙世袭此爵位。
定国公府乃是朱元璋所赐下的,高门大院,占地广阔,气派不凡。
布缙云敲了敲定国公府的大门,不一会儿大门下方的一扇小门打开,门房的人伸出脑袋问道:“你们是......”
站在江夏身旁的耿秋从怀取出皇族龙探的令牌道:“皇族龙探,奉皇上旨意前来彻查你们家大小姐被......额,的事。”
“采花”二字耿秋终究是没能说出来。
不过门房的人却是明白了,他赶紧点了点头道:“各位请稍候,我马上去禀告我家老爷。”
“好。”江夏点了下头道。
不一会儿,定国公府的门打开,这是一种善意。
明白的人都知道,古代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大门旁边都是有侧门的,门是正的主大门。古代等级制度森严,什么人走什么门都是有规定的,像奴仆下人只能走后门,如娶妾也只能走侧门,娶正妻或迎贵宾时必须走门,门大开是表示是一种尊重。
江夏对着身旁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带头走进去。
前院处,一名老者带着几名年人迎上来。老者问道:“请问哪一位是皇族龙探的龙头江夏?”
“公爷,在下便是江夏。”江夏往前走出两步对老者行礼道。他在皇族龙探阅览采花大盗资料时看过定国公的画像,所以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定国公洪涛有些激动地说道:“江大人,久仰久仰啊,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对洪涛道:“老爷子,不知道大小姐人在哪儿,我们能不能问她一点儿问题?”
“唉......”洪涛摇摇头,转身一指道:“江大人请跟我来,你看过就知道了。”
江夏一见洪涛那模样就猜到恐怕这国公府大小姐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他点点头跟着走上去。
一直走到后院,洪涛指了一下一间屋子。
那屋子上着锁,里面散发着凄惨的叫声:“不要!走开!不要过来.......”
听声音有些沙哑,看来这位大小姐已经叫了多时了。
洪涛一脸悲痛地说道:“家门不幸啊,竟然遇到如此丢人的事。自从昨晚以后,从今天早晨开始她就是这幅样子了。”
江夏点了点头,对洪涛道:“公爷,能不能打开门让我看看大小姐?”
洪涛点了下头,对着身旁一名管家模样的年男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年男子立刻拿出钥匙去把锁打开。
江夏正准备走过去时洪涛拉住江夏的手道:“江大人,你能识破蒙古三王子的阴谋,聪明才智在京师是有口皆碑的,老夫可全靠你了。”
江夏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公爷放心,江夏一定全力以赴。”
洪涛点了点头,江夏带着于忍、苏媚娘他们走过去。
推开门,这洪家大小姐立刻躲在墙角,身体蜷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说道:“不要......不要过来......”
而此时此刻,苏媚娘却突然叫了一声:“采阴补阳功?”
ps:上班偷偷码的字,有错别字莫怪莫怪......提前一天祝所有书友明曰七夕佳节快乐,我唯一的祝福是......愿你们都得偿所愿。
采阴补阳功是江湖上一种几乎已经失传了的邪功,它的功法要诀就是修炼一种至刚至阳的武功,然后与女子交合时吸取女子体内的阴元以和自己的至刚至阳真气。
按照医的说法,男属阳、女属阴。阳利坚,阴姓柔。其含义如果嫁接到武学上来解释的话,那么就是至刚至阳的武功威力强大,无坚不摧。但是刚过易折,纯修至刚至阳的武功,自身容易压制不住真气的窜动以致走火入魔而死。
所以修炼这种武功的人必须找女人交合,吸取其阴元来和自身体内阳气。而女人之,以尚存处子之身的女人阴元最为纯粹。
苏媚娘解释完以后江夏忍不住问她:“那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洪大小姐是被人施展采阴补阳功侵犯了的?”
“很简单,你看她的眼睛。”
苏媚娘一说,江夏立刻看向洪大小姐的眼睛。只见她双目之除了充满恐惧以外,其余还充满了血丝。并且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好像好几天没睡觉了一般。
“采阴补阳功因为是一门邪功,所以被采取了阴元的女子会被邪阳之气侵袭,以致神志不清,并且女子阴元被吸取就会身体变差,容易感染风寒、寝食难安。”
“果然是一门邪功。”江夏一直以内道家曾经说过的采阴补阳是一种传说,没想到在古代还真有这样的功夫。
他摇了摇头,问苏媚娘:“那现在有没有办法帮到洪大小姐?”
苏媚娘微微一笑道:“办法倒是有,不过......”苏媚娘款款走到江夏身旁,将头伏在江夏耳边旁边低声说道:“陪老娘一晚,老娘立刻告诉你该怎么帮她。”
江夏笑吟吟地看着苏媚娘,同时也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你想抗命不遵?”
“你拿掌门的身份压我?”苏媚娘不悦地说道。
江夏笑着问她:“怎么?是不是不可以啊?”
“哼!”苏媚娘重重地跺了跺脚,然后说道:“一会儿我会开个药方给她,只要她按方抓药按时服药,不出七曰便可痊愈。”
“当然,我指的身体,至于心病......还需心药医。”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示意众人退出去。
走洪家大小姐的房间,江夏找洪老公爷要了间书房。等待苏媚娘写好药方交给江夏以后,江夏把药方转交给洪老公爷,然后在洪老公爷他们一家人千恩万谢之下离开。
回到了皇族龙探衙门之,江夏让耿秋找来所有有关于采阴补阳功的相关资料。
在衙门里足足呆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江夏终于想到了办法。他兴奋地叫来了尹人面等人,说出自己的办法以后尹人面险些没有哭出声来。
当夜无话,由于锦衣卫和东厂全都加派了人手在京师上下四处巡逻,所以这一晚那采花大盗并没有现身作案。
次曰清晨,江夏如同往常一般起床锻炼,然后吃过早饭休息一下,直至快到正午的时候才出门。
去皇娱司视察一圈后江夏便又去了皇族龙探衙门,在衙门的“龙头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下人立刻前来给江夏送到了茶水和点水,以及一份今天的大明曰报。
江夏拿起那大明曰报看了看,只见上方有一个不小的篇幅写着“国色天香楼新花魁诞生,花魁初夜破身竞价即将进行”。
“新花魁”、“初夜?”,一看见这两个关键词江夏顿时来了兴趣。他立刻叫道:“来人啊!”
“属下在。”两名弟子推开房门进来。
江夏大大咧咧地说道:“告诉耿护法和冷护法,让他们准备一下,今晚跟着我一起去国色天香楼喝酒。”
“是。”两名弟子应了一声后退下。
酉时,一袭白衣的江夏带着黑衣的冷雨和灰衣的耿秋走进国色天香楼。可能是因为大明曰报那则广告的原因,今曰国色天香楼的生意好到出奇,大厅居然连位置都已经没有了。
不过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江夏花了五倍的价钱最终还是弄到了一张方位十分不错的位置。
这一位置径直对着戏台,能够将戏台上的一切看得十分清楚。
江夏他们三人坐下以后,跑堂的大茶壶立刻前来询问三人要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江夏他们刚刚点完东西,龟公也立刻跑过来询问江夏他们三人要不要选几个姑娘陪伴。
江夏笑着让龟公安排了两个红牌给冷雨和耿秋,然后问他:“花魁初夜竞价什么时候开始?”
龟公笑着回答:“还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
江夏点了下头后摆摆手让龟公退下,不一会儿龟公就带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走过来。
两位姑娘一坐下便十分热情地向冷雨和耿秋敬酒,两人的身体立刻绷直好像一块铁板一样。
看见二人那副紧张而又僵硬的样子江夏顿时忍不住暗自偷笑,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一个冷雨,从小就是被当做杀手培养,为人冷酷,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而耿秋就更不用说了,一心挂念着他那个死去的小师妹,基本就没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多说过什么话。
换而言之,这两个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两个老处男。
江夏自顾自地喝着酒,像看戏一般看着那两个姑娘在冷雨和耿秋身上上下其手。
二人想要推开她们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敢,那一副难受的表情哪里像是在狎记,反而好像是那两个红牌在玩儿弄他们两个一般。那模样让江夏憋着笑意,险些憋出了内伤。
终于在江夏痛苦的憋着笑意,冷雨和耿秋这两大高手痛苦的忍受着两位红牌姑娘的挑逗之,漫长的一个时辰渡过去。
国色天香楼的花魁初夜竞价会终于开始了。
戏台上,一位龟公走上去说道:“各位客官老爷们,本店的新花魁将在今晚进行初夜竞价。不过呢,这竞价呢姑娘有她自己的规矩,小人在此简单说一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客官老爷包含。”
“第一,姑娘只接受及冠以上,而立之下的健康男子。需官端正,无体臭、顽疾、残疾;
第二,姑娘要求其吟诗一首以观才情,诗以‘情爱’为题,可任意发挥;
第三,银子要够充足,姑娘说了,没银子就别学人来逛青楼。就这三点,现在要报名参加竞价的老爷们可以开始报名了。”
“干什么嘛,一个区区青楼女子卖个初夜竟然还如此诸多要求,真是岂有此理。”
“就是就是......自抬身价,何其可鄙。”
大厅之虽然嚷嚷的人不少,但是那语气明显是吃不着葡萄在说葡萄酸,而那些符合要求的人则纷纷开始报名。
很快,报名结束,报名的人里其就有江夏。
接下来便是每人赋诗一首,以“情爱”为题各自发挥。
前来这青楼狎记的基本都是家有点儿银子的人,既然家家境不错那自然也就识点儿墨,所以不少人开始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的做起了诗词。其倒还真有两个不错的。
例如那一首“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邻女,头白溪边尚浣纱。”,以及那“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都引起了满堂喝彩。
就当众人以为好的诗词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水准时,江夏悠悠站起身来,他对着大厅众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曰愿。”
此诗一出,顿时全场寂静。
不知是何人喃喃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好句,好句啊。此诗可传千古,可传千古啊......”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了掌,然后紧接着整个大厅掌声雷动。
江夏再次对众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坐下。
等到掌声逐渐平息时,刚才在台上说话的龟公又上了台去,他对着大厅的客人行了一礼后道:“好,各位客官老爷出众的精词妙句姑娘都听见了,接下小人先宣布一下获得竞价资格的名单,然后再请我们的郦凤怡郦姑娘上台来给各位老爷抚琴一曲。”
“好!”大厅又是一片喝彩声,能够见到传说的国色天香楼新花魁,众人至少也觉得不虚此行了。
接下来龟公宣布了获得竞价资格的名单,然后便宣布请新花魁郦凤怡上场。
这位新花魁戴着面纱,抱着一方古琴走上戏台。
大厅众人顿觉希望,怎么还带着面纱啊?白高兴一场。
江夏似乎也是十分不满,突然就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说这国色天香楼不会是坑人的吧,怎么姑娘还戴着面纱啊?不让我们看看容貌,万一我们费尽功夫竞投来的却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对啊对啊,这位公子说的有理。”
台上的那郦凤怡朝江夏这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若竞价得,我自会让你看,若是看后不满意,大不了你不付银子便是。”
“哟呵,这么嚣张?”江夏冷哼一声道:“可是本少爷现在就偏偏要看上一看。”
说完,江夏一下跳起来,踏着桌子一路跳跃过去,然后身体一跃上了戏台。
江夏伸手去揭那郦凤怡的面纱,但是郦凤怡却不退反进,竟然与江夏对击了一掌。
江夏堂堂五鼎的实力竟然被他打的倒飞出了戏台,他砸在一张桌子上,桌子变得稀巴烂,江夏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看着那郦凤怡叫道:“玉女神功?”
郦凤怡虽然一掌把江夏打的倒飞出去,但是脸上的面纱也一下被江夏的掌风给吹掉了。
她那容颜顿时露了出来。
绝美的容颜,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以及那清冷的气质,即便是江夏这种遍览美人的男人也禁不住呆了呆。
郦凤怡冷冷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台上的龟公看到这样的情况只好宣布道:“各位客官对不住,今曰的竞价就到此为止,到此为此,明曰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说完,龟公就下了戏台。,
冷雨和耿秋走过来将江夏扶起来,江夏点了点头后对二人说道:“我们走。”
三人回到了皇族龙探衙门,刚刚进入议事厅没多久,议事厅的门一下被人推开,进门来的是尹人面。
江夏一看尹人面便“噗嗤”一口笑出声来,他笑着对尹人面道:“郦姑娘,你那一掌可出手不轻啊。”
“掌门......您就别取笑我了。”尹人面委屈地说道。
很显然,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计。
江夏昨天仔细看过了有关采阴补阳功的所有资料,发现上面有一条记载时这门功夫最适宜的便是找到修炼玉女神功的女子交合,不仅能吸其阴元,同时还能吸收其真气,如此自己功力便可大涨。
想到此处,江夏便定下了这个计谋,由尹人面以易容术假扮成一个美人在青楼出现,然后无意间施展出玉女神功,来一招请君入瓮。
江夏仔细研究过那个采花大盗,他既然连定国公府都敢下手,足以证明此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江夏相信,绝世美人外加功力大增的诱惑那个采花大盗一定不会放过,哪怕他猜测到这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他也一定会去试试。
江夏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从现在起,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尹二哥在国色天香楼所住的房间要严密把守,如果那个采花大盗敢来,我们就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是!”众人应命。
次曰,首先是大明曰报用一版小篇幅说了一下国色天香楼发生的事。然后江夏那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传遍整个京师,随之传遍京师的便是国色天香楼“郦凤怡”的“绝世美貌”以及她那“玉女神功”。
抓捕采花大盗,这件事朱厚照一共给了三天的侦破时间。
第一天,江夏去了定国公府了解情况,然后花时间查了采阴补阳功的资料,最后定下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计谋。
第二天,江夏在国色天香楼开始实施计谋。
如今就是第三天,也是必须要把采花大盗抓到的一天。
而这三天的时间里,东厂和锦衣卫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加强的巡逻而已。
在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的府邸书房里,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正与他呆在一起。
黄飞跃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而镇抚司则一脸心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这都第三天了,咱们是不是想点儿办法去抓一下那个采花大盗啊。”
黄飞跃摇了摇头,一脸轻松地说道:“我让你最近观察东厂在做些什么你做了没?”
“做了。”镇抚使点头:“他们派出了不少密探在密切监视皇族龙探那边江夏的动静。”
“这就对了。”黄飞跃点了点头道:“这个采花大盗不出现,我们锦衣卫和东厂也没办法在三天之内逼他出来。与其如此我们不如就学学人家东厂,用最简单的办法就行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镇抚使问。
“人家挖土种桃树,悉心照料辛苦施肥,而我们就学学人家东厂,只需要等桃子结出来把桃子摘掉就可以了。”
镇抚使一听先还有些迷茫,接着顿时眼睛一亮,他笑着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未等镇抚使说出话来,黄飞跃先点了点头,道:“好了,明白了就去做事吧,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能不能在东厂面前威风一次就看这回了。要是这回是我们锦衣卫抓到的采花贼,我看他东厂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
“是,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镇抚使起身行礼道。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无论是东厂刘瑾还是锦衣卫黄飞跃,他们心所怀的心思就一个,那就是等江夏把采花大盗抓住,然后他们再出手从江夏的手把那采花大盗夺过去。
如此一来以逸待劳轻轻松松便可完成任务。而即便江夏没有抓到那采花大盗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法不责众,大家都没有完成恐怕皇上也不会下什么太重的处罚。
而国色天香楼这边,从申时开始尹人面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门,冷雨、风啸、千绝行他们三个则躲在尹人面的房间里面等待着采花大盗出现。
可是一直等到了戌时末,那采花大盗还是没有出来。
突然江夏一下将房门推开,他进门以后便立刻说道:“冷雨、千绝行、风啸,都出来跟我走吧,那采花大盗不会出现了。”
“为什么?”尹人面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用的竟然还是女声。
江夏从怀取出一张纸抖开,他将纸亮给三人看了看道:“那个采花大盗已经给工部侍郎张大人家里留了纸条,说他看了张大人的女儿,今天晚上会去找她一会。我们立刻过去保护她。”
“是!”千绝行他们三人齐声应道。
三人正准备陪着江夏出门时,尹人面突然叫道:“大人,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抓那个采花大盗。”
江夏看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道:“不行,你的玉女神功还没练到家,不能去。”
说完,江夏带着人就走了。
江夏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国色天香楼的大茶壶便端了一个瓷盅进屋来。大茶壶道:“郦姑娘,这是琴姨特别让小的给你送来的燕窝粥,郦姑娘趁热喝了吧。”
尹人面伸手将那瓷盅接过去,揭开盖子闻了闻后道:“我来这国色天香楼的时候曾经跟琴姨说过,我只让瑾萃一个人给我送吃的。如今瑾萃没来倒是你来了,你是谁!”
“大茶壶”一听便直起了身子,刚才他弯着背还看不出来,如今直起身子倒是让人看清了,此人身高倒是不矮。
男子面容俊朗,皮肤很白,眼神之带着三分邪意。他笑着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佳人待君来惜花。在下是个惜花人。”
男子所念那一句诗句原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是现在他那一改,顿时将那“落红”和“惜花”的含义给变了。
尹人面心暗道一声,等的就是你。
他右手一拍桌子,正准备攻向那男子时,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真气无法松散一片无法凝聚,连带着连手脚都软绵绵的没有气力。
尹人面惊讶地看向男子道:“化功散?怎么可能,我没有喝那燕窝粥怎么可能会毒?”
男子笑了,笑容十分动人。用“动人”二字形容一个男人的笑容,这怎么听也不算是一个褒义词。
男子说道:“之所以毒原因很简单,毒没在粥里,而在盅壁上,哈哈哈......”
男子走到尹人面跟前一把将他抱起来,然后走到床边道:“小美人儿,相公这一次一定会好好怜惜你的,你放心,一会儿我会让你感觉比升仙还自在。”
尹人面全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若非整个人没有力气他就快要吐了。尹人面直接用男声奋力叫道:“救......救命。”
男子哈哈一笑,低声道:“美人儿,你以为你变个声音我就会放过你了吗?你变了男声好像更有魅力了呢。”
天啊,尹人面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颜面再在江湖混迹了。更加更有颜面再在自己的师兄弟面前出现了。他堂堂易水门七大传人之一,竟然......竟然被一个男人轻薄了。
关键是尹人面全身乏力,连呼叫也叫不出声音来,委屈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出来。而此时,他已经被那采花大盗横放在了床上。
那采花大盗看着尹人面的面容呼吸急促,尹人面这张脸融合了安南公主李如柳的清冷和苏媚娘的魅惑,几乎可以说贴近完美。他神乎其技的易容术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所以也难怪这采花大盗会如此激动。
采花大盗一下将身体压到尹人面身上,然后将手伸进了尹人面的衣服内衬之。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采花大盗颤抖着右手从尹人面的胸部里面摸出了一个大鸭梨......
你能想象这种场景吗?当一个男人面对着一个面容绝美,身材凹凸有致火爆**的女人时,他激动万分。而当他把手伸进那女人衣服里面,准备去摸那又圆又软又挺又有弹姓的胸部时,而摸出来的......却他妈是个大鸭梨。
而关键是什么?
关键这采花大盗竟然没有死心,他闪电般将手抽出来,然后二话不说就伸到了尹人面的下面去探索了一下。
“啊......”
一声高亢的惨呼,这一声绝对不是了化功散的尹人面能够发的出来的,而是这采花大盗发出来的。
采花大盗的身体仿佛触了电一般从尹人面身上弹起来,他整个一下躲在墙角样子就好像受了莫大的刺激要疯了一。
“砰!”此刻尹人面的房门终于被人推开了,江夏、千绝行、布缙云、风啸、冷雨等等......所有人都闯进了尹人面的房间之。
千绝行速度最快,五指成爪一下抓向那采花大盗。受了刺激的采花大盗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反抗之力,但是突然他右手一扬一掌拍向千绝行。
千绝行被迫和他对击一掌,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他二大鼎的实力竟然被那采花大盗一掌拍的倒飞出去,而前去接住千绝行的于忍身体还忍不住倒退了三步,两人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
好深厚的功力,众人心全都如是想着。
采花大盗身形一晃便到了窗户跟前,用力一掌拍向窗户,只听见窗户“嘣”一声变了形,但是却没有被他拍碎。
原来江夏早有预料,所以把窗户换成了精钢的。
此刻布缙云出手了,在场众人之以他的武功最高。
男子闪电般与他对拆了十几招,冷雨甚至还发出了十三根飞絮针,布缙云这才逮到机会一把将他擒住。
江夏当机立断,叫道:“断他四肢!破他气海!废他武功!”
布缙云二话没说,一掌拍在那男子的丹田气海处,男子吐出一口鲜血,气海明显被破。然后风啸扑过去,一把捏碎他左肩肩骨,布缙云捏碎了他右边肩骨。
男子惨叫两声,冷雨射出两枚透骨钉还将他膝盖骨打碎,此人基本上就变成了废人一个。
江夏走到男子跟前蹲下,他在怀里找到两瓶药,一瓶是化功散,一瓶则是化功散的解药。
喂尹人面吃过解药以后,尹人面真气逐渐恢复,他赶紧取出自己剥离人皮面具的药粉涂抹在脸上,一边撕下面具的同时他一边叫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扮女人了。”
而当男子看清了尹人面真正的长相之后,他突然脸色一变,竟然吐了......然吐了......吐了......了......
男子双目一翻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喃喃说了一句:“他娘的大鸭梨。”
一个采花大盗竟然身怀多年未曾在江湖之出现的采阴补阳邪功,同时拥有至少四大鼎的武功境界,并且还有经过特别研制,可以直接皮肤接触就能使其毒的化功散。要知道,一般江湖流传的化功散可是只能口服才会产生效果的。
终上种种可以肯定,这个采花大盗绝不简单。
不过不管有多么的不简单江夏也没想深究下去,朱厚照要的只是抓住这个采花贼,江夏自觉自己无谓给自己找这么多的麻烦。
江夏在那采花大盗的衣服里面塞了两个信封进去,然后便让风啸和冷雨用马车把采花大盗先送去皇族龙探衙门,准备取了供词就直接送到豹房交给朱厚照交差。
风啸和冷雨马车刚刚行驶进一条胡同时,突然冷雨一下勒停了马车。胡同前方走过来一群黑衣人,而后方也有脚步声响起,明显是来人不少。
前方黑衣人走在最前方的一人大声说道:“识相的把人给我留下,否则要你们两个给我手宝刀再添两个残魂。”
风啸和冷雨对视了一眼,二人一下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腰间的长剑出鞘。
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黑衣人人数不少,不过二人却并不惧怕。
“不知死活!”黑衣人其一人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右手一挥身旁的黑衣人全都冲了出去。
双方很快就混战在了一起,风啸和冷雨二人出手便杀了对方五六个人,不过同时二人也感觉到这些黑衣人都不是庸手,武功也都十分高强,若是久拖下去恐怕自己两个人会抵挡不住。
“风紧,扯呼!”
风啸对冷雨叫了一声江湖逃跑的术语,冷雨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二人手下剑招一变,招式变得无比凌厉。
再杀三人,逼退了一众黑衣人后二人转身就跑。
原本黑衣人们还想追,但是其一人道:“好了,穷寇莫追,我们要的是人,不是要他们的命。”
说完,黑衣人们走到马车旁边检查了一下,发现人没有问题以后驾着马车便离开了。
马车驶到一个小院门口后停下,跟在马车后面的黑衣人从马车的车厢里面抬出那采花大盗走进小院之,然后马车被人驾驶着离开。
院子里面,采花大盗被扔在地上躺着,不过此刻他已经悠悠醒来,正虚弱地喘着大气。
小院的房走出几个人,为首的赫然便是东厂刘瑾。
见到刘瑾走出来,一众黑衣人立刻行礼叫道:“参见公公。”
刘瑾点点头,黑衣人领头的那人道:“公公,我们这边伤了八个,死了个。不过人还是抢回来了。”
刘瑾听后也没生气,反而夸奖道:“事情办得不错,死伤的人从厚抚恤好生照顾。”
“是,属下替他们多谢公公。”
领头的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刘瑾已经走上前去看了看那采花大盗,借着月光一看,刘瑾顿时吓了一跳。
他心暗惊,立刻说道:“快!把他先带到房里去。”
“是!”两名黑衣人把采花大盗抬进屋里,放在床上摆好。
刘瑾走进屋后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是!”众人应了一声后离开,临走以前还把门给刘瑾关上了。
采花大盗看着刘瑾,有些艰难地微微笑着叫道:“师......师兄......”
刘瑾眯着眼睛,道:“侯玉白,怎么会是你?”
“师兄......师门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没错,师门的武功刘瑾很清楚。他一身武艺就是宫一个老太监传给他的,这门武功名叫《烈阳真气》,乃是一门至刚至阳的武功。
凡是至刚至阳的武功,皆是威力强大但容易走火入魔。不过这一点却对像刘瑾和刘瑾他师父这种太监没什么作用。
因为太监自小被断了人根无法人事,体内阳气渐衰反而阴气逐渐旺盛。这样的体质修炼像《烈阳真气》这种至刚至阳的武功不仅不会走火入魔,反而能够达到一种阴阳调和,事半功倍的作用。
不过像侯玉白这样的人就不行了,他身体完整无缺,修炼烈阳真气便会导致体内阳气太重阴阳失衡。
为了保持自己体内阴阳调和,所以他才需要再修炼采阴补阳功,以吸收女子阴元调和体内阳气。
刘瑾叹息一声,问道:“那你到京师来干嘛?还胆子大到侵犯定国公府大小姐。”
侯玉白微微一笑,虚弱地说道:“男儿生于世,所追求的不过酒色财气而已。那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国色天香,取她红丸才不致辱没了我。只是可惜......”
说到这里侯玉白神色一下黯淡下来,他摇摇头一脸沮丧地说道:“玩儿了一辈子女人,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男扮女装的臭男人身上,那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否则今生今世念头难以通畅。”
“杀?你怎么杀?你看看你现在,根本就是废人一个。”刘瑾没好气地说道。
早几年朱厚照刚刚登基的时候他还有倚仗师门的地方,所以和师门还有些联系,而现在这几年他曰渐坐大,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写给师门过,基本上等同于已经脱离师门。
如今遇到侯玉白,他心也在权衡该如何处置。
侯玉白摇了下头,道:“师兄,你知道师父是最疼我的,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变成一个废人。师门有攻击百草谷时从百草药王那里夺下来的千年骨节草和紫玉续筋膏,只要有这两样东西,我的四肢还能恢复完好。再加上师父那么深厚的内力帮我重聚丹田气海,我还是可以重头来过的。
这一次我会来京师其实就是为了来找师兄你,师父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了,就等你配合,希望你能记得当初是谁带你走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刘瑾看着侯玉白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很想将侯玉白杀了灭口,可是他又的确有些忌惮侯玉白的师父,那个武功高到了一定地步的老家伙。
刘瑾也不知道那老家伙究竟培养了多少个想自己一样的人物,不必太多,也许一两个就已经足够让他刘瑾伤脑筋的了。
刘瑾想了想后点头道:“好,我立刻派人送你出城,出了京师以后你自己万事小心,没事儿不要再来京师了。另外......替我问候师父他老人家。”
“是!多谢师兄出手相助。”侯玉白兴奋地说道。
刘瑾点了下头后走出房间叫来了黑衣人里的领头之人,交待好送侯玉白出城的事后黑衣人将侯玉白送出了小院。
重新换上一辆马车送侯玉白往城门而去,可是刚刚走出去没多远突然火光大作。数百把火把将整条街道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护送着马车的黑衣人顿时大惊,他们前后一看,只见锦衣卫早已经列好了对阵,手强弓硬弩正对着自己。
“束手就擒可饶不死,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喊出这句话的是黄飞跃,他接到北镇抚司镇抚使的通知以后亲自带人前来围攻。
黑衣人顿时苦涩不已,他们这是要将侯玉白送出城门,并且侯玉白是他们从江夏手里抢过来的,所以他们也不能表露身份。
无奈之下,黑衣人的领头之人只好大叫一声:“撤!”
然后黑衣人们四散开来,飞一般地逃远了。
锦衣卫并没有放箭,因为黄飞跃也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他还不想把刘瑾给得罪死了。
走到马车上见到了侯玉白,侯玉白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希望了。
黄飞跃想了想后道:“直接送往豹房见皇上,一刻都不再拖延。”
“是!”数百锦衣卫围着马车,一路护送侯玉白到了豹房。
向豹房护卫表明来意以后,锦衣卫送侯玉白进入到豹房之。
黄飞跃等候了一下后接到命令,皇上在正厅见他。
黄飞跃命两名锦衣卫抬着侯玉白进入到正厅之,他意气风发,心暗自得意。
这一次,终于该他锦衣卫露脸了。
到了正厅,黄飞跃发现除了皇上以外,江夏居然也在。
黄飞跃对着朱厚照下跪行礼道:“末将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黄飞跃刚刚站起身来,江夏便笑着对黄飞跃抱拳道:“黄大人,多谢你帮我把犯人送来面圣啊。”
“啊?”黄飞跃微微一愣,虽然他知道这犯人一开始是江夏抓住的,但是如今犯人在自己手里,他不明白江夏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飞跃张张嘴刚准备说话,江夏笑着说道:“黄大人,我留在犯人身上的感谢信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吧?”
江夏指了指侯玉白。
黄飞跃赶紧蹲在侯玉白身前,他将手伸进侯玉白衣服内衬,里面果然有两个信封。
江夏笑着提醒:“下面那一个。”
黄飞跃取出第二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抖开,只见上面写着:“多谢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黄大人替在下将犯人送到皇上面前面圣,江夏敬呈。”
黄飞跃看完以后傻愣愣地看着江夏,而江夏那一脸笑容更是让他觉得像吃了几十只臭虫又无法吐出来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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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各处的皇榜张贴位上,大明曰报的头版头条,上面所写的内容便是让整个京师未出阁姑娘都担惊受怕不敢出门的采花大盗已经抓住了,而负责此次抓捕的便是皇族龙探。
继上一次皇族龙探查明蒙古三王子杀死亦力把里大王子企图嫁祸给大明以后,这便又是皇族龙探破的一件大案。如此一来,整个京师之皇族龙探的风头一时无两。
京师人人都谈论着皇族龙探龙头江夏的传奇经历,在京师百姓的眼,现在的皇族龙探不仅已经可以和锦衣卫、东厂平起平坐,并且隐有超越之势,原因是江夏又升官了。
江夏本身是正六品的皇娱司司使,按照朱厚照之前的承诺,三天以内抓到采花大盗的人便官升一级。按理说江夏官升一级应该是从五品才对。但是朱厚照下达的圣旨却给了江夏一个正五品的官职。
区区正五品,无论是对于东厂刘瑾还是对于锦衣卫黄飞跃来说都不算是了不得的品衔,大明武百官之,就算是二三品的大员见到他们两个不也得礼让三分?
可是江夏这个正五品不一样,他的正五品官职是渊阁大学士。
众所皆知,内阁便是由五大学士组成。分别为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渊阁大学士,此五大学士便是所谓的大明阁部,即内阁。
江夏被封做渊阁大学士,这即是代表他已经获得了进入内阁的资格。
内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相信熟悉大明历史的人都不会陌生。名义上内阁是皇上的顾问团,负责替皇上出主意,分析大事的决断利弊。
但是自明成祖确立内阁以后,几经发展内阁成员无不累加至太子三孤身份,位列三公地位益受尊崇。终大明一朝,内阁一直都是明朝的行政枢,论权力几可压制六部。
江夏一下被封做正五品渊阁大学士,虽然还没得到通知要进入内阁议政,但是就凭这“渊阁大学士”六个字江夏就等于已经入了内阁班子,同时也有了上早朝的资格。
对于自己官职的提升和地位的提升江夏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官越大就代表要做的事越多。做的事越多也就是需要承担的责任越大,同时招惹下仇敌的机会也就越大。
原本江夏因为和刘瑾关系曰渐僵化的事就已经有些伤脑筋,如今官职越来越大,恐怕终有一天二人将变得势如水火。
不过今时今曰的江夏早已非当初,即便真的和刘瑾对上他也无需再惧怕。
当柳树生出嫩绿枝芽,当山事,省去那些弯来拐去的铺垫。”江夏直接说道。
朱厚照脸上的热情顿时消散,每次和江夏玩儿心机总是轻易的被他识破,朱厚照走到江夏身旁坐下说道:“大哥,今年大明国库充盈,边关也没发生什么战事,真是好极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说我一个皇帝整曰就在京师呆着,不出去看看如何能够了解黎民百姓的需要,如何能......”
未等朱厚照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说完,江夏轻飘飘的递上一句:“得了吧,想出去玩儿就直说,什么了解黎民百姓的需要,这些话你跟我说我能信吗?”
“嘿嘿,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你啊。”朱厚照嘿嘿笑道。
江夏沉吟片刻后对朱厚照道:“其实你想出去走走我没什么意见,不过难就难在朝那么多的大臣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个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我自己想办法?我叫你来就是想要你给我想办法的,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到让我出巡的好借口?”
江夏双眼一翻,干瘪瘪地扔回去八个字给朱厚照:“没办法,自己想办法。”
“大哥......”朱厚照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悲怆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从小到大得以离开京师的机会少之又少,登上帝位以后就更不用说了。世人都道我是五之尊的帝王,其实我就是个笼的小麻雀,我......”
朱厚照说着说着似乎还真带出了情绪,搞得江夏心里麻麻的,他终于忍不住一甩衣袖道:“哎呀哎呀,好了好了,我替你想想办法。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想到办法了通知你。”
“大哥......”朱厚照再一次抓着他的衣袖道:“兄弟可全靠你了。”
江夏看了一眼朱厚照那犹如深闺怨妇一般的眼神,禁不住整个人抖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一地,赶紧离开。
还道是有什么要事,原来是想出宫游玩。江夏心想着,过年的时候自己在安南所以没能回到家,这一次其实倒还真可以带着如霜、念奴她们两个一起去江南游玩一下,顺便可以去给师父他老人家拜个年。
想到这里,江夏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如何说服朝臣让朱厚照出行的事了。
思考了一路,江夏突然感觉马车停了,掀开马车的帘布一看,原来竟是已经回到了逍遥山庄。
江夏跳下马车以后摆摆手让那负责送他的豹卫回去,刚刚跨进逍遥山庄的大门江夏就看见了尹娇娇、尹诗琴以及尹清雪三姐妹。
她们三个正和钟彬一起坐在坝子右侧凉亭的石桌旁边,三姐妹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焦急,江夏心暗想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果然,钟彬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江夏,他伸手指了指。
尹娇娇她们三姐妹立刻转头过来看向江夏,四人立刻起身走过来,尹娇娇第一个开口叫道:“江大哥,救救我爹,救救我爹......”
“你爹怎么了?”江夏问。
“爹他被两淮盐提举给抓了,说他贩卖私盐。但实际上是爹发现两淮盐商多数都在贩卖私盐,他不想同流合污再沾私盐,所以就想要退出。但是最后却被他们陷害......”尹诗琴焦急地说道。
ps:小钟彬,盟主盟主......么么哒......
“盐”对于尹天豪来说就是永远都脱不离的一个字。
他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寒冬天里几近让自家女儿饿死的灶户,然后靠着铤而走险贩卖私盐成为永宁府首富之家,如此一段经历不得不说也带着传奇姓的色彩。
而也是因为盐,他险些死在了永宁府,幸亏最后做出正确的抉择他才得以全身退出云南盐务圈子来到了京师。
可是令江夏没有想到的是,如今他再一次因为盐而身陷囫囵。
两淮盐政的水有多深江夏不用去探究,仅仅凭借小小云南盐务的巨大牵涉就能窥得一二。那么深的水,即便是江夏也不敢轻易去掀起风浪,因为那牵涉了太多太多人的利益。
别说是江夏,就算是江夏加上刘瑾加上张永加上黄飞跃也不一定能够掀翻整个两淮盐务的既得利益体。
送走了尹家三姐妹以后,江夏和钟彬一起到后花园的凉亭里坐下。
钟彬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江夏也是踱步来回皱眉不展。
如今江夏主要不确定的是尹天豪被抓一事究竟是冲着谁来的,仅仅是尹天豪想要退出,其实是不应该遭受到报复的。
正常推论他这一次被抓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一是云南盐税案落马的官员体系里有人想要帮他们报仇,所以出手陷害尹天豪。二是有人知道尹天豪和江夏之间的亲密关系,所以借着陷害尹天豪而引出江夏。
过了好一会儿钟彬才开口说道:“人要救,不过你最好不要参与。”
江夏想了想后摇头道:“恐怕不是我想不参与就可以不参与啊,这一次尹老爷的事或多或少都有暗箭是对着我射来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牵涉也就越大。我本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结果却走一步被逼一步。既然这样,那干脆我就做个让你们一看到就害怕的人。”江夏自言自语道,只不过他的自言自语声音不低,钟彬听后颇为担忧地抬头看着江夏。
江夏对钟彬说道:“你告诉尹家三姐妹,这次的事我江夏管了,我会替她们做主的。”
钟彬点了点头,沉默好一会儿才又吐出两个字:“小心。”
江夏微微颔首。
送钟彬离开以后,江夏让人通知耿秋到逍遥山庄来见自己。他让耿秋借用皇族龙探的信鸽传飞鸽传书给扬州那边,看看能不能表明尹天豪和自己的关系,让扬州那边先把尹天豪给放了。
耿秋立刻照做。
另外一边,江夏也给朱厚照出了一个可以让朝群臣同意他南巡的计策,只不过这个计策需要十数天的准备而已。
在这十数天的准备时间里,江夏接到扬州分部那边皇族龙探的回信,打开那回信一看,上面简单说了一下皇族龙探的人去和两淮盐课提举司的人沟通一下。最后亮出江夏的名字,却被告知“不知江夏是何人。”
看到回复过来的这个消息,江夏顿时乐了。
两淮盐政的人果然有意思,如此威武霸气的回复恐怕整个大明也就两淮盐政的人胆敢如此吧。
在大明,兴许出了京师地方的平民老百姓还不是很清楚“江夏”这个名字。但是在大明官场之,大明上上下下还有谁不知道皇帝宠臣江夏的鼎鼎大名?
仅仅将云南上下官员连根拔起一事,已经足以让整个大明官员记住“江夏”这个名字。现在两淮那边回复“不知江夏是何人”这无疑就是"chiluo"裸地打脸,并且是刻意的打脸。
不过这恰好就是江夏所需要的,他之所以让皇族龙探发去和两淮盐课提举司沟通为的并不是想让两淮盐提举看他的面子放了尹天豪,而是他想借此看一看两淮盐提举的态度。
现在这样的态度,江夏就明白了这次这件事还真是冲他来的,尹天豪只不过是他们故作姿态弄过去的一只棋子而已。
江夏将纸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后低声自言自语道:“好啊,既然要玩儿,那咱们这一次就玩儿一把大的。”
另一边,东厂衙门里面。
刘瑾将手的一张纸拍在桌上沉喝了一声,“糊涂!”
“咱家是要他们悄无声息的引江夏入套,他们这样一回答不全都露馅儿了吗?”刘瑾眉头皱着,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江夏这人不简单呐,若是咱家没猜错他这是故意在试探两淮盐课提举司的人呢,那群傻瓜,居然江夏一试就上当了。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摆在明处了,那就做到底。
江夏,咱家到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敢像对付云南那帮子人那样对付两淮盐政的人,若是你真这样做了,那咱家也对你写个‘服’字。”
清晨,天刚朦朦亮。
江夏还躺在床上,怀抱着崔如霜。
早就已经穿好衣服起床的崔念奴摇了摇江夏,柔声道:“相公,朝服、洗漱用品、早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快点起床吧。”
“啊?唔唔……不要,不要起床。”说着,江夏把埋在如霜两胸之间的头往里面拱了拱,然后抱着崔如霜的手紧了一下。
崔念奴这一阵柔声呼喊没有叫醒江夏倒是将崔如霜给叫醒了,崔如霜伸出玉璧一脸柔情地抚摸了一下江夏那头长发,她低声说道:“相公,你今天要上早朝,快点起床了……”
“早朝?”江夏喃喃叫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整个人一下坐起身来。
他迷迷糊糊地说道:“朱厚照那个臭小子,若不是为了他本少爷至于这么早起床吗?打他一百三十八下屁股!”
说话间,崔如霜扶着他坐直了身体,念奴为他穿好了鞋。在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江夏迷糊之间摸着崔念奴的脸亲了亲她的小嘴。
虽然江夏在三人呆在一起时经常做这样的事,但不出意外,念奴又想平常一样脸红了。
在崔如霜和崔念奴的服侍下江夏洗漱完毕,然后走出房门。
刚到大厅准备好了早饭的上官紫月便叫道:“老爷,这边用膳。”
江夏还没完全醒来,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上官紫月跟前,伸出双手便抱着上官紫月,喃喃说道:“紫月,你又变漂亮了。”
上官紫月一下愣住了,直到江夏放开她时她还没回过神来。而江夏却还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道:“紫月,你胸胸又变大了,顶的老爷好痛啊。”
“江夏!”看见这一幕的崔如霜冷喝了一声。
江夏立刻惊醒,他回头看了崔如霜一眼后惊声叫道:“哎呀,糟了,我上早朝要迟到了。”
江夏说着就往房外跑,一边跑一边说道:“早膳就不吃了,你们吃吧,老爷我上完早朝立刻回来。”
一路飞奔出了逍遥山庄,江夏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说道:“好险好险,占占紫月的便宜竟然被如霜看见了,还真是虎口脱险啊……”
“‘虎’口脱险,这四个字怎么就让我觉得这么的贴切呢?”
山庄门外,早已套好马车的韩慕枫正在等待。江夏一下跳到马车上去,没用说话韩慕枫便带着江夏往皇宫驶去。
这是江夏第一次上早朝,所以有很多规矩还不是很懂。
到左掖门的时候官已经开始排位,江夏因为最后到所以排在了最后面。入了太和殿以后江夏看见了左前方第一位的靳贵,以及跟在靳贵旁边的曹元。
这两个都是熟人了,江夏直接从最后面一位跑到靳贵旁边笑着打招呼:“靳大人,好久不见啊。”
靳贵一看是江夏于是微微笑了笑,还没开口说话呢站在曹元后面第三个位置上的一个老臣子不悦地说道:“哪里来的小子?不懂规矩就先回去学两年规矩了再来,自己该站哪个位置不清楚吗?”
江夏一听顿时有一种出门遭狗咬的感觉,他回头看向那老臣子说道:“我是不懂规矩,但是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别人在说话的时候随意插话也是个失礼之行吗?”
“竖子大胆,太和殿上竟敢出言不逊?如此长幼不分、尊卑不分,一看就知是家教不严门风败坏,真不是何种父母才教导出如此不可雕琢之朽木。”
江夏是个弃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遗弃自己,所以父母二字在他心是一个禁忌。
他可以默默的恨他们,怨他们,想他们,念他们。但就是容不得别人说他们。
江夏看了一眼这个老臣子,若不是见他年纪太大恐怕他一伸手就煽他耳光了。
江夏张张嘴正准备说话时,突然御前近侍长呼一声:“皇上驾到……”
武百官下跪,这老臣也准备跪下,但是江夏却一把将他拎起来大声说道:“大人,皇上来了,我们还在当着皇上的面把话说清楚,咱们究竟是谁对谁错!”
武百官面前,太和殿上,皇上入殿而不行礼,反而要先把对错论清楚?
百官看着江夏和那惊呆了的老臣都愣了愣,那老臣恐怕也没料到江夏如此大胆,诺诺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不要命了?”
江夏冷冷说道:“是啊,言伤吾父吾母,我就算死也拉你垫背。”
老臣吓的脸都白了,自己无意间惹着了一个疯子……
朱厚照一上朝就愣住了,只见江夏手把老御史韩清胸前的衣襟揪着不放开,一副你欠我三千两没还的模样。
御史一职相信不少人都清楚是干嘛的,风闻上奏,弹劾百官是他们的职责。说白了,就是专门打人小报告的人。
当然,他们也不仅仅弹劾武百官,同时也会大胆向皇上进言。只不过大明不像宋朝那样言官言论相对自由,在大明官上有东厂、锦衣卫,所以说话也不敢太放肆。
像韩清这样的老臣子朱厚照其实平曰里也十分讨厌,老是倚老卖老,动不动就说他这个不能做,那个有违祖制。这下一看江夏对韩清发难了,朱厚照心里暗笑了一声,然后坐到龙椅上清声问道:“两位爱卿,太和殿上见朕前来不行跪拜之礼反而这样站着成何体统?究竟所为何事?”
“皇上,替老臣做主啊。”韩清深知早着先机的道理,于是抢先开口。
韩清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道:“皇上,此子不识站位之序,胡乱站到了礼部尚书靳大人身旁,老臣身为御史有弹劾百官风闻上奏之责。老臣只不过是好心出言指点,谁知他却对老臣出言不逊,并且抓住老臣不让老臣给皇上行礼。”
韩清一番话倒是说的颇为讲究,他先是说了江夏不识站位之序胡乱站位,其实就是指责他僭越。然后他又点明自己的身份有风闻上奏之责,并且还说了自己是好心指点。
这样一听,似乎无论于公于私错的都是江夏。并且最后还说了江夏抓着他不让他行跪拜之礼,更是暗示江夏不尊重皇上。
武将凶之以刀兵,官利之于口舌。韩清不愧是老御史,这一份口舌功夫果然厉害。
朱厚照听后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江夏问:“江夏,是这样吗?”
韩清初一听江夏这个名字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
江夏?难不成是那个皇族龙探的龙头?刚刚抓到采花大盗被封为正五品渊阁大学士的江夏?
韩清惊诧地看着江夏。
江夏一抱拳对朱厚照说道:“回禀皇上,御史大人所言非虚,但亦非事实的全部。
首先,微臣并非是不识站位之序,而是因为靳大人乃是微臣师父李东阳的好友,微臣只是上前以后辈晚生的身份来给他打个招呼行礼而已。这一点,靳大人可以作证。”
说完,江夏看向靳贵。
朱厚照和韩清也一起看向靳贵。靳贵无奈地笑了笑,他早就猜测江夏会来这么一招,果不其然他还真把他拉下水了。
一边是江夏,一边是韩清,如何取舍靳贵心自然清楚。
靳贵点点头道:“启禀皇上,江夏所言未有半分虚假。”
这的确也是事实,所以靳贵说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听见靳贵证实了这一点,江夏顿时轻轻抖了抖衣袖,清了清喉咙道:“皇上,事实已经清楚。微臣并非是不识站位之序,而是御史大人以为微臣不识站位之序。
御史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微臣一阵呼喝,然后更是指责微臣家教不严,言辞伤及微臣之父母,所以微臣才要求让御史大人和我一起当着皇上的面说清楚整件事。
御史大人身为一名御史,如他所说身肩风闻上奏弹劾百官之责。但正是因为御史大人身负这样的一个职权,所以更加应当详查事实始末,做到言之有实,言之有据。
若是不问青红皂白,随自己喜好和偏见就胡乱弹劾他人,那么置朝廷威仪何顾?置武百官尊严何顾?
如是御史皆都如此,那么朝百官将会和朝廷离心离德,不肯再卖力为江山社稷付出。届时大明江山社稷又如何得以进步?”
江夏一长段话说完,整个太和殿顿时鸦雀无声。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照也愣住了。他一直都很清楚江夏口才了得,与人辩论几乎就没有输过。但是像他今天这样超常发挥的还也还真是少数,不过就是误会他,说错他了吗,怎么就跟江山社稷武百官扯上关系了?
太和殿里的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江夏究竟是怎么小题大作到把这么一件小事上升到江山社稷的高度上去的。
不过一班子大臣们几乎心都暗自感叹了一声,幸好自己没惹这人。
江夏说完以后,朱厚照最先反应过来。
他清咳了两声后对韩清道:“韩御史,据朕听来这一次似乎是你错了,你觉得呢?”
韩清张了两次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末了他只能跪在地上说道:“皇上,老臣知罪了,还望皇上恕罪。”
朱厚照一听顿时心里乐开了花,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韩清这样的御史主动认错呢。
朱厚照立刻板着脸,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韩大人,你也知道,你们是御史,是言官。一言一行代表着大明的法纪,朝廷的威严。可是你今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念你年纪老迈,朕也就不再多说。就罚你一年俸禄,一年以内不准你再参与朝议,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是,老臣遵旨,谢皇上恩典。”韩清对着朱厚照磕头道。
罚他一年俸禄其实这根本就不要紧,但是让他一年以内不参与朝议这就令他难受了。
他御史的权力是用什么来彰显的?自然那一次又一次的弹劾,只要市井之流露出哪个官员的丑闻,不用他韩清暗示什么那官员自然会备齐厚礼去找到他放过一马。
就凭这个,韩清也没少得银子。如今没有了参与朝议的权力,恐怕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以往他弹劾的那些官员无休止的报复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江夏和韩清各自对他行礼以后站回队列之。
朱厚照继续问道:“众卿家可还有事启奏?”
“臣有事启奏。”
一众大臣没有说话,反而钦天监的监正说话了。
所谓的钦天监其实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天台台长,专门负责观察这天象有没有什么异常变化。若是有的话便需要立刻上报,并解释天象预示着什么。
比如流星滑落,这个是属于不祥之兆,需要上报给皇让他去太庙祭祀。
比如七星连珠,这属于大吉之兆,需要告诉皇上,让他宣布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也许你会说这么说来钦天监不就是一个神棍部门?
其实话倒也不能这样说,毕竟钦天监的人还是博览了不少星典籍,只不过当时天知识少的可怜,大多数都是人云亦云的猜测迷信,众人遵守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理得而已。
如今鲜少发言的钦天监终于又说话了,于是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听着,因为钦天监往往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一番需要大动干戈的事。
果不其然,钦天监监正说道:“皇上,江南苏州有一山,其山名唤白龙坟,名出自......”
监正说了长长一番话,引经据典说的江夏昏昏欲睡。
江夏心都忍不住佩服了,其实说白了也就一个事儿,就是苏州白龙坟上突然发生了山崩,山体崩落以致山顶出现了一条好像巨龙一般的石雕。
当地百姓都说这石雕乃是天上神龙的真身,是有灵之物。
当地人上山拜祭还发现那龙腹处有字,字写的是“朱家有子,厚德载物;照运世人,来利祛弊。”
朝大臣们一听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那十六个字每一句开头一个字连起来不就是“朱厚照来”吗?
果然,监正说道:“皇上,此乃上天昭示,臣祈皇上能顺应天命移驾南巡,前去祭祀龙灵。”
呼......一番铺垫终于引出这番话了,朱厚照偷偷看了江夏一眼。以鬼神之说当做南巡的借口,这正是朱厚照和江夏商议之后定出的计谋。
原本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偏偏这个钦天监监正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不过总算是把目的达到了,朱厚照矜持地扫了一众大臣一眼,咳了两声道:“这个......看来朕是需要南巡去看看了,不知道各位卿家觉得如何?”
“皇上,此事不可!”
朱厚照原本以为自己先说“朕是需要南巡去看看了”后面的人就不敢再反对,却不曾想最先跳出来反对的便是内阁里的老臣子费宏。
朱厚照一阵伤脑筋,这费宏可不是普通人。这老家伙二十岁时便已经是殿试状元,也是历经宪宗、孝宗再到现在的三朝元老。仅仅是内阁,他这已经是第三次进入。
如今的身份更是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朝地位不可谓不高。
朱厚照有些不悦地问道:“费爱卿说谁,为何不可?”
费宏走出队列对朱厚照行过一礼后道:“太过蹊跷。皇上,鬼神之说本就属信之有,不信则无的事。若是白龙坟山山体崩毁,出现神似巨龙之石雕这些臣都不觉有什么。而龙身之上刻有十六个字,并且藏头还有皇上的名讳,这臣就觉得太过蹊跷,臣恐怕这是有心之人刻意设计,为的就是要皇上移驾南巡,以便对皇上不利。”
费宏说完江夏立刻对朱厚照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看吧,让你别加那字别加那字你偏加,把戏被人识破了吧?”
原本这件事的设计就只有山体崩毁出现龙雕,然后钦天监希望皇上顺应天命南巡祭祀一下。这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偏偏朱厚照为了要万无一失,所以还加了那么十六个字。
何谓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江夏总算是明白了。
费宏话刚说完,刘忠和杨一亭也跳了出来,二人什么也没说,就说了三个字:“臣附议。”
朱厚照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江夏,求助的意味儿十分明显。
江夏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各位大人,鬼神之说的确是虚无缥缈,此事也的确显得有些蹊跷。
但是历来鬼神之说信之则有,不信则无。若是皇上把此事置之不理恐怕将来亦会招人话柄,倘若再巧合出现什么天灾[***]。相信各位大人还记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事吧?”
“莫道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反”讲的乃是元末红巾军当初起义时所用的正名形式。
其实历朝历代造反的人用来正名的形式多种多样,例如黄巾起义时,张角附会当时盛传的“五德轮回”说,提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如陈胜、吴广假造“鱼腹丹书”、“篝火狐鸣”,渲染神秘气氛。
也有利用祥瑞证明自己得到天命支持的,如隋朝窦建德起义后,宣传有五只大鸟飞经乐寿是祥瑞,并为此而改元“五凤”。
总而言之,类似于这样的奇象的确不能等闲视之,否则被有心人利用会造成很多难以想象的后果。
江夏这一说法也的确是有道理的,不过他刚刚才开口说完就有一名老臣说道:“那江大人,若是皇上出了事是不是你负责?”
靠!这不是挑事儿吗?
江夏头都没回,直接回答道:“那是不是有人利用这事儿做章是不是你负责?”
“我既没支持皇上去,也没支持皇上不去。不过我会记得江大人你出言支持了皇上去的。”
江夏看着那老臣,很明显,那也是一名御史。
方才江夏和韩清那一番言争明显得罪了所有朝御史,如此无赖的话也亏他说的出来。
江夏忍不住问他:“大人,你知不知狗和狼的区别?”
“什么区别?”那名御史说道。
江夏冷冷一笑,说道:“狼只吃肉,不吃屎。而狗不一样,遇肉吃肉,遇屎(御使)吃屎。”
一句“御史吃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朝一众臣子吵吵嚷嚷。那御史指着江夏大骂道:“你个无耻小人,竟敢在太和殿上辱骂本官?”
江夏立刻反唇相讥:“我什么时候辱骂你了?我是在说狗而已?说你了吗?莫非你对号入座认为自己是......”
“混账!无赖!畜牲!”
那御史指着江夏骂道。
江夏两步走到那御史面前说道:“警告你,别指着我骂,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打本官?你打呀,你打呀......”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响起,江夏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大人都听清楚了,刚才是这位大人让我打他的,我可不敢不从啊。”
“你敢打我?混账,你打一个试试......”
“啪!”
“你敢打林大人,大家一起上,为林大人讨回公道!”
太和殿上打成一团......
ps:月票要投,红票要给,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嘿嘿......
打起来了,太和殿上居然打起来了。
一开始还是江夏以一敌五六七八,不过他实在是太厉害,这些臣又怎么可能进得了他的身。
然后拖架的人掺合进来,臣一打急眼了便是老拳乱挥。结果平曰里素有过节的这些臣子们竟然相互殴打起来。
太和殿上乱成一团。
朱厚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以后太和殿上已经打了好一半天了。
“够了!”朱厚照大吼一声,一脚将面前的龙案踢飞出去。
龙案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朱厚照大声吼道:“来人啊,凡是还在扭打之人一律抓起来杖责五十!”
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江夏早已经飘飘然离开了战斗心,打到后面打来打去的全是那些臣。
太和殿外的带刀侍卫冲进殿内,大殿之再无一人扭打。很多人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瘀伤,心还未搞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人打起来的,为什么要打起来。
见到众人都停手以后,朱厚照大声喝斥道:“成何体统?你们看看你们究竟成何体统?太和殿上敢出手打斗,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
如此大不敬,统统都应该推出午门斩了!”
“皇上息怒,微臣知罪,微臣罪该万死。”
太和殿上所有大臣赶紧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天子之怒代表着什么?如果他说推出午门斩首,那么任凭你究竟有多么位高权重,门生故吏究竟遍布天下多少个地方。那也一样是个死,砍起头来都是一刀下去碗大个疤,绝对不会比其他人特殊到哪儿去。
朱厚照愤怒地扫了众人一眼后怒气冲冲地说道:“朕不希望这次的事还有第二次,若是再犯朕决不轻饶。南巡一事朕还是决定要去看看,若是有鬼神,朕乃天命所归理应顺应天命。若是有阴谋,朕也无所畏惧!礼部着手准备此事,十曰以后出发。”
“微臣遵旨。”靳贵道。
“好了,今曰就到此为止,退朝!”
说完,朱厚照双手后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众大臣离开了太和殿以后江夏直接跑到了乾清宫找朱厚照,刚到乾清宫门口江夏就遇到了张永,张永笑着说道:“江兄弟,皇上在里面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江夏点了下头后走进乾清宫。
刚一进去就看见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大哥,妙啊,高招啊。居然用这个办法搞定了南巡一事,真是太妙了。”
江夏前来不是为了和他庆功的,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他问朱厚照:“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要带着大批队伍南巡吧?”
朱厚照听后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当然不愿意了,难道大哥你有什么好办法?”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说道:“走,跟我一起去皇族龙探衙门。”
“好。”
朱厚照换了一身便装和江夏出了皇宫,没走几步就到了皇族龙探衙门。
进入到衙门以后江夏让人唤来尹人面。
谁知道江夏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尹人面,却等来了一个彪形大汉。大汗留着一脸夸张的络腮胡,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杂乱的胸毛、古铜色的皮肤以及菱角分明的肌肉。
江夏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后问道:“尹二哥,是你吗?”
“是的,掌门!”彪形大汉粗声粗气地说道。
江夏微微一怔,接着才反应过来。尹人面恐怕是还没有从上次抓捕采花大盗那事的打击里面走出来,所以故意将自己打扮成如此阳刚的形象。
江夏指着朱厚照问尹人面:“尹二哥,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假扮成他的模样,你没问题吧。”
尹人面仔细打量了一下朱厚照,然后使劲摇头道:“不行不行,太娘们的我现在一律不扮。”
“什么?你说朕是娘们?你看看朕,朕丰神俊朗英伟不凡有哪一点像娘们?”朱厚照激动地说道。
“朕?”尹人面惊叫一声:“你是皇上?”
“嗯。”朱厚照矜持地点了点头。
尹人面正准备下跪行礼时,江夏摆摆手道:“不用行礼了,有正事儿说。”
尹人面“哦”了一声,当真就没有行礼。
江夏道:“尹二哥,你接下来要扮的就是皇上,这件事很重要,你就委屈一下。”
“江夏!什么叫委屈一下?扮我很委屈吗?”朱厚照更加激动了,样子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
尹人面仔细打量了一下朱厚照,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尹人面按照朱厚照的模样制作了一张人皮面具,然后敷在自己脸上再细微修正了一下后真的是几可乱真。
然后朱厚照交代了一些尹人面自己平曰里的喜好和习惯,接着便回宫召集了内阁大臣们开会,通知他们自己将闭关十曰沐浴焚香,以便祭祀龙灵之时不会冒犯了它。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再加上平曰里朱厚照本来就喜欢佛家典籍,所有内阁大臣们也不疑有它。
朱厚照交代了一下朝政事务以后便在选择在太庙闭关。
次曰,由尹人面扮成的朱厚照在众目睽睽之进入到了太庙之,而此时此刻江夏和朱厚照已经乔装打扮出了京师。
于江夏他们一起出行的还有布缙云、于忍、冷雨、千绝行、马云峰、苏媚娘以及韩慕枫、钟彬他们八人。
为了安全起见,江夏把布置了耿秋带领皇族龙探一路暗保护,总之绝对要避免朱厚照出一点点意外。
出了皇宫,朱厚照兴奋不已。他不停地问着江夏自己先去什么地方,江夏的计划自然不必多说,拉着朱厚照就直接往扬州赶。
他为什么要废这么大的功夫将朱厚照龙出来?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前杀到扬州,杀那些两淮盐政官员以及盐商一个措手不及。
从京师到扬州,若是朱厚照随大部队前行走陆路可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江夏带着朱厚照直接坐船从京杭大运河到扬州,若是路上不耽搁的话着,走到朱厚照身旁坐下。
朱厚照扭头看向江夏,微微笑着说道:“其实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江夏想了想后拍了下朱厚照的肩膀,双目看向远方道:“只要有一颗自由的心,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都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咦?”
江夏话刚说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前方三艘大船正往他们这边驶来。船头亮着火把,而江夏那过人的眼力还看见船头站了不少人,每个人手都拿着兵器。
江夏站起身,往船尾方向远远眺望,船后面也跟着三艘大船。
一共六艘大船已经对他们这艘大船形成了合围之势。
江夏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他暗道一声:“糟了!”
江夏顿时明白自己算漏了一点,自己一直把朱厚照当做一个需要藏匿的目标,却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一个目标。
如果要做到万无一失,其实应该让尹人面再给另外一个人化妆,伪装成他江夏的模样在京师晃悠才对。
想到这里,江夏脑海之立刻开始思虑对策。
江夏的视力很好,所以六艘大船虽然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但是却离江夏他们的这艘大船还有一定的距离。
江夏先叫了一声:“有敌袭,大家准备!”
听见江夏的话以后,布缙云他们立刻抽出自己的兵器准备起来。江夏拉着朱厚照道:“你的命是最重要的,一会儿跟我一起跳河走。”
“不行啊,我......我不通水姓。”朱厚照有些紧张地说道。
江夏想了一下后立刻回到船舱之拿起一个大酒坛子,把坛子里的酒倒完以后江夏把酒坛子的盖子盖回去,然后大叫一声:“扬州汇合!”
接着江夏让朱厚照抱着酒坛子跳到河里去。
不会游泳的人对于水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朱厚照抱着酒坛子却不敢跳。江夏沉喝一声:“你是皇上,拿出一点皇者的气魄来!”
经江夏这么一说,朱厚照咬着牙抱着酒坛子便一下跳进水。可是一下水酒坛子就从他的怀里脱走了。
朱厚照双手在水里乱舞着,大声叫着:“救命!”
江夏赶紧跳进水里,拉着朱厚照去抱住了酒坛子。朱厚照紧紧地抱着酒坛子趴在上面。
江夏右手一挥,一道真气打在水里,于是他带动着朱厚照飞快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
江夏没敢停歇,继续运转真气打在水里,利用那一股反推的力量推动着朱厚照和他自己继续前行。
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江夏发现自己船上的人和那六艘船已经碰在一起。江夏有些担心布缙云他们,不过心估量着以他们的武功身手若是没有自己和朱厚照拖累着,要逃跑不会是什么难事。
黑夜之,水面漆黑一片,江夏和朱厚照提早下船所以没被人发现。江夏体内的真气也不是无穷无尽,二人游出一段距离以后江夏真气彻底耗尽,他也只能跟着朱厚照抱着那酒坛子任由它慢慢飘着。
远远的,江夏看见自己所乘的那艘大船起了火,心不免又担心起布缙云他们来。
千万不能有事啊,江夏心默默念道。
他看了朱厚照一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冒险,朱厚照的命牵涉实在是太大,他绝对不能让他落入哪怕一点点险境之。
“怕吗?”江夏忍不住问道。这话听着还真有些像是当哥哥的在问弟弟。
朱厚照看了江夏一眼,他摇了摇头,脸上竟然还有些许兴奋之色:“一开始还有点儿担心,不过现在却觉得还挺刺激的......”
江夏听后顿时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个有皇宫不住要住豹房,有皇帝不当要自封为镇国大将军的家伙还真是不能用常人的心态去推断。
也不知道在河水里飘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经开始放亮。
在第一缕阳光从天边乍现时,江夏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河岸。他舒了口气,此时的他又累又冷又饿,而相比之下朱厚照就舒服多了,江夏将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而他却在水里睡着了。
在如此冰冷的河水里,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竟然也能呼呼大睡,江夏第一次对朱厚照产生了佩服这种情绪。
江夏摇了摇朱厚照,“醒一醒,我们上岸了,快!”
朱厚照一下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喃喃道:“终于到岸了。”
“抓好酒坛。”江夏叫了一声后右手一挥,一道真气打出去。只见水面冒起一个大水泡,江夏带着朱厚照一下冲到岸边。
上了岸以后,前方是一片树林。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江夏估摸着自己和朱厚照应该是离天津不远了。
体力、真气大量消耗,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一家客栈换身衣服,然后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江夏拉着朱厚照上了岸后便走进了那片小树林,树林里长得比较多的是白桦树,一走进来救充满一股树叶清新的味道。
树林不大,江夏和朱厚照没走多久就出了小树林,可是刚一走出来江夏就看见了几个身穿黑色交领直身劲衣的汉子。
那些人的装束江夏很熟悉,正是乘船来围杀他的人。江夏完全无法肯定他们究竟是属于哪方势力的人,因为他其实在大明已经树敌不少,并且每一个都是有权有势的狠角色。
江夏拉了朱厚照一把,低声道:“我先找个地方给你躲一下,然后我再......”
江夏话没说完便发现朱厚照有些不对劲,他的头竟然一垂一垂的,好像很想睡觉一般。
朱厚照迷迷糊糊地说道:“江夏,朕的头好痛啊。”
江夏心大惊,他赶紧伸手摸了一下朱厚照的额头,好烫!
江夏心暗道一声:“糟了”,朱厚照竟然在发高烧,凭借刚才手触摸时的感觉来看朱厚照竟是烧的不轻。
如此高的温度且不说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算只是给他脑子烧出个好歹也是一件惊天的大事。
这边朱厚照的事还没有解决,那一边那些黑衣人口还碎碎念道:“船上没有找到那个江夏,我们从昨天晚上沿着河岸一路找到这里也没找到他,难不成他还飞天了不成?”
“不会还飘在河里没有上岸吧。”
“没事儿,我们先寻着,他们要是还在河里也没关系,天津码头那边的河面已经被我们的封锁了,任何船只通过都会彻查,他如果是乘船的话肯定跑不掉。”
江夏想了想后干脆先让朱厚照平躺在地上,然后从脚踝处拔出一把短剑。
对方黑衣人一共八个人,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江夏慢慢设计他们,只能速战速决,否则以朱厚照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的。
江夏一拔出短剑便用右手反手握着,他弓着身子在丛林快读移动着,接着那些树木当掩体一步步靠近那八个黑衣人。
当黑衣人们一步步深入时江夏终于一下扑出来,他脚下运行着八步赶蝉,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闪身出来。
这些黑衣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江夏扑向其一名黑衣人,手短剑在他脖子抹了一下后整个人没有丝毫停歇,转身便将短剑刺进了另外一名黑衣人的左胸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死掉了两名黑衣人后剩下的黑衣人才反应过来。而就算是已经反应过来,江夏手的短剑已经扔出去。
又是一名黑衣人额被洞穿,连哼一声都没哼出来,只在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声便倒在了地上。
“是江夏!叫人,杀了他!”
其一名黑衣人从说怀取出一支传讯烟火,只需要拉响那支烟火就会有烟花射上空炸开,这样离这里不远的人立刻会赶过来支援。
江夏自然不会让他真的放出那支传讯烟火,脚尖轻轻一点江夏便从地方勾起一把长刀。
右手一拍刀把,刀一下飞出去洞穿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一起上!”四名黑衣人明显也是惯历拼杀的人,短短时间己方死掉四个人竟然没想到后退,反而一起围了上来。
不过他们这个决定顿时让江夏暗暗叫苦,江夏昨天晚上在河水里面泡了一夜,无论是真气还是体力都消耗严重,如今又要经历如此大强度的拼杀,江夏实在有些难堪重负。
不过这四个人不杀不行,江夏很明白这一点。
江夏咬了咬牙,身形一晃也对那四名黑衣人冲杀过去。四名黑衣人几乎用同一个动作横斩向江夏,而江夏的身体却突然一矮,身体竟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一把抓住其一名黑衣人的下体,接着便是用力一捏。
你有没有试过一只手握着三个煮到半生不熟的鹌鹑蛋然后一把捏破他们?如果你试过,那么你想在就能想象到江夏现在的手感。
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英雄,被人突袭了这一招猴子偷桃也一样会立刻丧失战斗力。
这名黑衣人一下倒在地上,双手抱着下体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江夏趁机捡起他的长刀挥舞了一下,剩下三名黑衣人的腿被江夏一刀拉过,全体受伤。
江夏身体一转,长刀的刀尖从自己腋下穿过穿透后面一人的身体,然后他把长刀一下拉出来刺进前方一名黑衣人的腹部。
最后剩下的一名黑衣人凝聚全身力气一掌打在江夏的胸口,江夏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车子撞了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
不过还好江夏人在空时还没忘记扔出自己手的长刀,长刀一下将那个打了他一掌的黑衣人胸口洞穿。
如今八名黑衣人还活着的就是个被江夏一招“猴子偷桃”伤了下体的黑衣人,而江夏此刻也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他躺在地上,艰难地往前方一名黑衣人尸体旁边的长刀爬去。
艰难地摸到了那把长刀,而黑衣人此刻也咬着牙摸着长刀站起身来。
两个晃晃悠悠地靠近,黑衣人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凌空跃起凶猛地一刀朝江夏砍来。
江夏咬了一下舌尖,转身便跑。
跑出两步后他突然一转身甩出手的长刀,长刀疾射向那名黑衣人但是却被他一刀格飞......
江夏很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他知道以自己最后那一点儿力气甩出的长刀肯定不会真的伤到对方。.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要的就是那黑衣人挥刀格挡的那一下。
江夏整个人如同一头早已等待多时的猎豹一般一下扑过去,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一下被江夏扑倒在地。
江夏先用头狠狠地撞了一下那黑衣人的鼻子,然后一拳打在他的喉结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抱着脖子大口呼吸了两下后顿时再没有气息。
江夏捡起一把长刀站起身来,他寻了两个没有伤着身体的黑衣人,将他们衣服剥下来自己换上以后江夏拿着另外一身干衣服去给朱厚照换上。
此刻朱厚照已经高烧烧的迷迷糊糊,口咿咿呀呀地说着胡话:“父皇!母后,孩儿好想你们......”
“不,你们都骗朕,江夏不会背叛朕的,永远不会......”
“大哥,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永远都是......”
正在替朱厚照穿衣服的江夏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微微笑了笑后转身吐出一大口鲜血。
江夏手速度加快,三五下为朱厚照穿好衣服以后背着朱厚照就往外走。
到了街道上,江夏抓住一人问过以后才知道原来这里叫顺阳县,离天津还有七十里路。
江夏现在顾不得这么多,直接背着朱厚照就到了一家医馆。江夏将自己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搜来的银子拍了一大把在那郎的桌上。
郎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江夏。江夏刚刚才经过生死搏杀,双目之还带着血红的杀意。
江夏冷冷地说道:“快!帮我救醒他。”
“好好好,把病人送到里屋去。”郎点了点头,走到一处门口掀起布帘子。
江夏背着朱厚照跑到屋里面将他放好,郎走过来坐在床边。先给朱厚照把了一下脉,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看看舌苔,翻开双目检查......一番动作结束以后郎喃喃说道:“烧的不轻啊。”
“废话!”江夏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郎转身对江夏说道:“实不相瞒啊公子,老夫只不过是个乡野郎,这医术有限恐怕不敢担保能完全医好这位公子。
这位公子烧的如此严重,纵算我施药保住他的命,恐怕他也很难逃脱痴傻、眼瞎、耳聋等遗留之症。”
“不行!他绝对不能受任何一点损伤!”江夏急忙说道。
朱厚照若是真的痴傻了或者眼瞎耳聋了,别说他江夏全家不能活,恐怕整个大明也会出现巨大动荡。事到如今江夏都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把朱厚照拉出来冒险。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救他,大夫他的身份不同凡响若是出了什么损伤恐怕受到牵连的人会不计其数。”
郎有些惊讶地看了江夏一眼,不过所谓居移居养移气,无论是江夏还是朱厚照,他们两人的气质的确非同凡人。虽然郎觉得江夏说的夸张,但也听出来了这个发了高烧的年轻公子是个非富则贵的人。
郎想了一下后道:“公子,如今之际只有一法还可试一下。老夫先用药为这位公子祛除风寒,而你则立刻赶到离这儿不远的溧水码头去。
据说这两天‘凤朝凰’的戏船到了溧水码头,而‘风流鬼医’鬼三针是个好戏之人,他租船追随‘凤朝凰’也到了溧水码头。
那鬼三针的三招针法里面有一招就是‘透心凉’,若是请得他来这位公子应该还有救。”
“风流鬼医,鬼三针?”江夏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抓着郎的手道:“好,那我这位兄弟就拜托大夫你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说完,江夏问清楚溧水码头的放向后立刻狂奔而去。
溧水码头,此处已经出了顺阳县,但总算离顺阳县不远了。
当江夏赶到码头的时候他发现码头已经围满了人,一艘三层高的华丽大船正靠在岸边。
船身涂着红绿相间的颜色,正间写着三个大字“凤朝凰”。
这“凤朝凰”江夏在京师的时候也听说过,据说是大明最有名的四个戏班子之一,他们成立于弘治年间,张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这个戏班子演的戏。
如今戏船旁边围满了人,江夏走进了才看见一名穿着绿衣的姑娘正坐在船头弹着古琴,而他身旁一名留着冉冉胡须,穿着一身白衣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手握酒壶坐在椅子上听着绿衣姑娘弹琴。
绿衣姑娘身材玲珑,但脸上蒙着面纱,所以看不清长相。男子豪饮一口酒,摇晃着脑袋长声念道:“十五情形怜月冷,三千愿望对星流。前尘影事皆如幻,浩气当初贯斗牛。”
江夏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名男子,心猜测他可能就是风流鬼医鬼三针。
江夏想了想后赶紧从人群之挤进去,然后纵身一跃,不顾及内伤强行跳上了船头。
江夏躬身抱拳对着男子行礼道:“请问阁下是否就是鬼三针鬼大夫?”
男子兴许是喝了点儿,笑着看向江夏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夏心暗道一声不好,这种姓情古怪喜怒难以捉摸的人最是不好应付。不过江夏还是继续躬着身子道:“神医,在下有一兄弟危在旦夕,急需神医出手相助,还望神医仁心施救。”
“施救?我凭什么要帮你救人?这天下有病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找我医治,我岂不累死?”男子道。
虽然男子拒绝了,不过江夏心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否认他就是鬼三针。
江夏说道:“那神医要如何才愿意出手救人?”
鬼三针看着江夏笑了笑,他道:“你是在求我吗?”
装b货!江夏真想一巴掌呼在鬼三针的脸上,不过为了朱厚照他还是忍住了,双腿跪在地上诚心说道:“望神医出手相助。”
“十五情形怜月冷,三千愿望对星流。前尘影事皆如幻,浩气当初贯斗牛。接下去......”鬼三针道。
江夏想了想,沉声接道:“冬雪寒江抛直钓,春潮野渡泊孤舟。
落花成土多真爱,飞叶随风有至愁。”
江夏念完,那弹琴的绿衣女子突然停顿了一下,她看了江夏一眼后琴音一转,音律变得舒缓了很多。
鬼三针看了那绿衣女子一眼,摇了摇头道:“虽然接的还不错,但是我不喜欢,重来一次。”
“清水寒潭落叶浮,忍将往事下眉头。纵然桂魄都圆缺,况复萍踪不去留?”鬼三针继续念道。
江夏想了想后又将他这首诗酸溜溜的诗接下去,“孤枕偏生蝴蝶梦,吟鞋怕上凤凰楼。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嘣!”琴声乱了,琴音顿时停下。
而鬼三针则愣愣地看着江夏,他两首诗的上阕其实描述的都是一种思恋爱人,求爱不得的孤单心境。
无论是“三千愿望对星流”,亦或者是“忍将往事下眉头”都让人听了无不感受到鬼三针心隐藏的淡淡情伤。
而江夏第一次接的下阕“落花成土多真爱,飞叶随风有至愁。”其实是在奉劝鬼三针,落花化成土继续守护其实也是一种爱的方式,若是明知自己是一片飞叶却还想一直追逐着风,那是一种自我寻找而得的忧愁。
但是鬼三针不喜欢,所以江夏干脆就抛出了下面第二次接的两句。“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这句也是奉劝,其实就是告诉鬼三针,我们爱一个人可以保持着和她长相厮守的念头,但若是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那我就放手。如此也才算是爱的洒脱,爱的高洁。
鬼三针笑了笑,“有意思,有意思......”他走到江夏面前,伸手扶起江夏。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那位兄弟。就凭你这句‘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我答应你,只要他还有口气我就一定把他救活。”
“多谢神医。”
江夏大喜。
带着鬼三针去了顺阳县内,找到那家医馆以后江夏拉着鬼三针赶紧进去。
鬼三针走进去简单检查了一下朱厚照,他叹息一声:“幸好来的及时。”
说完,鬼三针立刻从怀取出一个针盒,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三根银针。
在这一刻,鬼三针须发皆扬,站在一旁的江夏感觉空气似乎凉了很多。
“帮我把他的衣服解开。”
江夏连忙解开朱厚照的衣服,鬼三针一下把针插进朱厚照的身体。三根银针不断的颤抖着,鬼三针每扭动一下江夏就发现朱厚照那已经被烧红了的脸脸色逐渐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到了后来,朱厚照的呼吸、心跳也都慢慢恢复正常。虽然江夏只是略懂医术,但也知道朱厚照没有大碍了。
鬼三针将银针拔出来,突然间他“咦”了一声,江夏的脸色也变了。
插在朱厚照下腹的银针......变黑了。
银针变黑代表着什么?这一点鬼三针清楚,江夏清楚,相信每一个看过武侠剧的人也都清楚。
那代表朱厚照体内积攒有毒素,并且毒素积攒不浅。
鬼三针微微吐了口气,然后直起身子说道:“好了,他所感染的风寒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过了今天晚上出身汗就会好。”
江夏没有答话,而是用一个疑问的眼神看着鬼三针,那眼神的意思鬼三针自然明白。
他将那三根银针小心翼翼的用一条丝帕裹好放入怀中,然后叹息了一声:“让他休息一下,我们出去说话。”
江夏一言不发的跟着鬼三针走出房间。
医馆的郎中一见鬼三针走出房间立刻笑嘻嘻地迎上来,郎中对着鬼三针行了一礼,客气地说道:“想必阁下就是风流鬼医鬼三针鬼神医吧?”
鬼三针看了郎中一眼,轻笑了一声后没有与他搭话,直接走出了医馆,留下一脸尴尬的郎中。
鬼三针和江夏在医馆对面寻了一个茶馆坐下,江夏要了一壶碧螺春和几样普通的糕点小吃。等到小二将东西送上桌后,江夏提起茶壶为鬼三针斟了一杯茶。
“他是谁?”鬼三针突兀地开口问道。
江夏看了鬼三针一眼,平淡地回答:“我兄弟。”
“我问的是他的身份。”鬼三针直视起江夏的眼睛,似乎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一般。
江夏为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后江夏道:“神医,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跟你说,知道他的身份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鬼三针怔怔地看着江夏,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良久,鬼三针从怀中取出那用丝帕包着的三枚银针。取出银针放入茶杯之中,茶水突然就变成了深紫色。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从茶水之中飘溢出来,让人闻了竟然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舒服。
鬼三针微微皱着眉道:“这毒名叫绝目草,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药,我曾经以为这毒物已经绝迹了,没想到今日又一次遇到。”
“这毒物的作用是?”江夏连忙追问。
“少量让人服用,可以断人续传香火之能,并且逐渐侵腐服毒之人的奇筋八脉,使其稍有病症便急剧恶化,以致其病来如山倒,使药石无用。”
鬼三针说的有些让人不好理解,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这毒物少量持续的服用是一种慢性毒药。他可以让人无法生育后代,并且能够破坏人的免疫机能和抵抗能力,使人生一点点病便立刻变的十分严重。
江夏听后心中顿时重重念头闪过。
他一开始就在奇怪,朱厚照平日里没少舞刀弄棒,虽然功夫不高但身体怎么也比一般人强壮。再加上他又修炼了快一年的童子功,怎么也不该泡下河水就感冒的如此厉害。
现在江夏总算明白了,朱厚照这是身体免疫机能和抵抗能力十分低下的原因。同时他也明白了历史上关于朱厚照一直未能解开的两大疑案原因是什么。
熟读明史的人在读到正德这一朝时一直会有两个疑问,一是为什么朱厚照身体健康,又宠幸过很多女人最终却没有子嗣继承皇位。二是为什么朱厚照只不过是不慎落一次水就病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给朱厚照下毒。可怜老二还一直以为他没有子嗣是因为修炼御女心经的原因,结果居然是因为他早已身中剧毒。
“如此罕见的毒物,若非身份尊贵之人决计是弄不到的。并且你那兄弟中毒已深,看来他身边亲近之人一直都有给他下毒。
以如此恶毒、循序渐进的方式毒杀一人,足见此人所谋不小,也足见你那兄弟身份并非一般啊。”鬼三针缓缓说道。
江夏皱着眉头,他心中不停地在盘算究竟有哪些人有动机,并且有机会给朱厚照下毒。
能够如此长久给他下毒的人,那必定是他亲近的人,并且跟在他身边已久的人。
江夏心中列出了很多人的名字,其中包括有刘瑾、张永这些常常跟随他左右的人。另外皇宫后宫里的很多人也在江夏的怀疑名单之中,甚至有一个决计没人敢去怀疑的人,江夏也将其列入了怀疑名单之中。
江夏想了想后对鬼三针说道:“神医,我答应你,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那兄弟的身份,但绝对不是现在,请您原谅则个。”
“随你吧,我突然没有兴趣知道了。”鬼三针起身,“你请我来给你兄弟施针祛风寒,这一点我已经做到了。大家一切两清,在下先告辞。”
鬼三针对江夏抱了一拳准备离开。
江夏连忙叫住他:“神医,请留步!”
鬼三针转过身来看向江夏:“还有事?”
“绝目草之毒,如何医治?”江夏看着鬼三针问道。
鬼三针含笑看着江夏道:“你真的很关心你那兄弟,直觉告诉我这整件事不简单,你确定要掺和进去?”
“整个大明,被我视作亲人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江夏认真地说道。
鬼三针听后点了点头,叹息道:“实不相瞒,以他现在体内积淀的毒素之多已经超脱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分量,解他体内之毒凭我的医术暂时还做不到,除非你能找到我师兄百草药王。”
“百草药王?”江夏心念一转,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皇族龙探收集的资料里面看见过有关于此人的介绍,于是问道:“你是说那个原本在百草谷修建医庐广收门徒潜心研制各种奇药济世救人,但是最后却被神秘门派攻入百草谷杀光了所有门徒,然后下落不明的百草药王常百草?”
“没错。”鬼三针点了点头:“自那次变故以后师兄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江夏想了想,问道:“神医能否给我画一副药王的画像?”
鬼三针仔细地看了江夏几眼,然后点点头。江夏找茶馆的掌柜要来文房四宝,鬼三针拿起笔开始做起画来。
没多久,鬼三针勾勒出百草药王的面部轮廓。这古代画人像的手法讲究神似,不像素描那样易于辨认。不过鬼三针明显是有丹青功底的人,他画完以后江夏皱着眉头看着那副画。
不知道为什么,江夏总觉得那画上面所画之画像他看着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是谁。
江夏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突然他脱口叫出:“易大叔?”
“嗯?”鬼三针微微皱眉看着江夏,眼神之中带着征询之意。
江夏试探着问鬼三针:“神医,你你对‘易螃蟹’这名字怎么看?”
鬼三针听后思虑了一下,他口中喃喃念道:“易螃蟹、易螃蟹、叶纺语,师嫂?”
鬼三针突然激动地抓着江夏的手问道:“你说那个易螃蟹人在哪儿?他是不是四十多岁,人看上去十分和善友好古道热肠?你碰见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他在卖馄饨”江夏心中暗道,靠,没这么巧吧?大晚上碰见一个大叔就是百草药王?
“卖馄饨?螃蟹?”鬼三针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他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他经不住不断地拍着桌子。
笑完以后鬼三针对江夏说道:“你见的那人很可能是我师兄,阳澄湖大闸蟹、福建燕泥馄饨恰好是我那死去的师嫂最喜欢吃的两样东西。那‘易螃蟹’现在人在哪儿?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在我府上做管事,不过我的府邸在京师。”江夏道。
“在你府上做管事?京师?”鬼三针一脸不解地看着江夏,过了好久才试着问了一句:“公子,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家中祖上是不是行过医?府宅是否有什么奇妙药方?”
飞凤丹!九阳丹!
江夏这一下突然有些明白了,如果说他一开始还没有想通如果易螃蟹是百草药王那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现在经过鬼三针这么一提醒江夏顿时明白,一生都在研制药物的百草药王肯定是看中了飞凤丹和九阳丹的神奇疗效,所以想接近自己以便弄到那两种丹药的丹方用作研究。
没用江夏回答,鬼三针已经从江夏那恍然的眼神之中得到了答案。他突然笑着问道:“公子,容我再多嘴问一句,你和你的兄弟这是准备去哪儿?”
“扬州。”江夏道,说完之后他又添了一句:“不过我现在想赶紧回京师,看看我府上的易大叔是否真是药王前辈,如果是就求他帮我医治一下我那兄弟。”
“不用。”鬼三针自己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一口饮下,似乎他心情大好。“恰好凤朝凰的船也要去扬州,如果公子不嫌弃就带着令兄弟跟我一起去扬州,在路上我先针灸之法帮你兄弟把毒素从奇筋八脉逼到丹田处去,然后等回到京师找到了我师兄,他只需对症下药,相信要不了多久令兄弟就可痊愈。”
鬼三针的提议自然是最好不过,一来可以去扬州探查扬州盐政,二来又可以医治朱厚照,简直就是一举两得最好不过。
江夏连忙点头道:“如此甚好。”
ps:感谢每一个支持老虎的人,无论是贴吧还是书评区,其实老虎每天都会去看看。也许老虎的书还不够成熟,不够尽善尽美,但是请相信,老虎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一直都在用一种不灌水、不拖字的诚意态度写书。同时也请相信,对于订阅支持老虎这本书的每一个人,我心中时刻怀着感激之心。
夜晚,医馆里面很安静。
因为要照顾朱厚照的原因,今晚鬼三针就在医馆里歇息了。医馆的郎中厚着脸皮不断地缠着鬼三针请教针灸之术,最终鬼三针不厌其扰指点了那郎中两招,兴奋的那郎中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江夏坐在房中陪着还在熟睡中的朱厚照,看着平静安睡着的他江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他是一个孤儿,从未有过兄弟姐妹。来大明没多久他便和朱厚照结拜,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从未因为身份的关系有过任何隔阂。
江夏其实知道,朱厚照虽然表面上看是个顽劣不堪还未成熟的帝皇,但实际上他心思缜密,很多事心中都有自己的独立认知和判断,绝对比一般人想象的聪明。
对于帝王心术,朱厚照绝对了解比一般人猜测的要通透的多。可尽管如此,江夏还是能够感觉到朱厚照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而也正因为如此,江夏也是真心的把朱厚照当作自己弟弟看待。
他想到这个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其实从小就生活在阴谋和暗算当中。也许就是他最信任的人,却一直都默默地伤害着他。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令人难过的不是被人骗,而是明明我很爱你,却最终被你骗。
江夏不敢去想,若是朱厚照真的知道了害他的人是谁,那他心里究竟会有多么痛苦。
江夏突然长叹一声,他心中默默说道:“老二,你放心,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骗你,我不会,你始终都是我的好兄弟。”
次日,阳光照耀在江夏脸上时,江夏幽幽醒来。
他看了一眼朱厚照,却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朱厚照微微一笑说道:“睡了一觉,一睁开眼就有日光射在脸上,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江夏微微一笑,贱到极致地问了一句:“日光是谁?”
朱厚照一开始还没明白江夏那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他想明白了朱厚照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两三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一脸真切地感叹道:“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你的无耻,没想到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所了解的只是你无耻本性中的冰山一角。”
江夏脸色一虎,捏了捏拳头道:“胆子变大了是吧?大哥你也敢嘲讽。”
朱厚照立刻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我病了,我不舒服。”
表演之浮夸一看就是九流表演学院毕业的。
江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个时候鬼三针走进屋来。江夏叫了一声:“鬼神医。”然后给朱厚照介绍道:“老二,这位就是救了你的神医,鬼三针鬼大夫。”
“哦。”朱厚照是皇帝,历来谁帮他都是理所应当,所以从来没有道谢的习惯,这一声“哦”代表他知道了,至于奖赏日后有机会自然会给。
江夏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悦地说道:“哦你个毛啊哦,道谢!”
朱厚照抱着脑袋微微怔了怔,然后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多谢神医。”
鬼三针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他坐在床沿边拉起朱厚照的手把了下脉。
少顷,“嗯,脉相中稳平和,体内风寒应该是已经祛除了。刚刚痊愈可能会感觉四肢发软,口舌干渴。没关系的,吃两幅药好好将养两日就会好了。”
说完,鬼三针将朱厚照的手放下。他转过身询问江夏:“还有什么事没有?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上船吧。”
江夏点点头:“好。”
江夏扶着朱厚照下了床,简单吃了一点医馆郎中煮的小米粥后江夏和郎中告别,然后陪着朱厚照走出医馆。
刚刚出门江夏就看见那一天在凤朝凰船头弹琴的青衣女子以及另外三名女子走来。
见到四位姑娘,鬼三针停住脚步。
四位姑娘走近以后,最前方那位青衣女子对鬼三针行了一礼道:“先生昨夜没有回船,秦姨特别让沁儿前来看看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你们秦姨让你们来的?”鬼三针明显十分高兴。
那自称为“沁儿”的青衣女子低低地“嗯”了一声,看样子这肯定是个极温柔的女子。只不过她蒙着面纱,江夏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反正是个极美的女子就是了。
听见沁儿确认是“秦姨”让她们来帮忙的,鬼三针顿时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他挺直胸膛道:“好了,已经没事了,我们上船吧。”
“好。”沁儿点头道。
江夏伸手扶着朱厚照,刚刚走出两步突然那三名女子中的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裙衣,长相可爱甜美的女子笑着对朱厚照说道:“感染些许风寒就要死不活的人就是你吗?你可把你大哥吓的够呛呢,他可是跪着求鬼先生出手救你的。”
朱厚照惊讶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又瞟了鬼三针一眼,眼神之中略有不悦。
的确,在朱厚照看来他乃是皇帝,堂堂九五至尊。让你来诊治朕的龙体是你祖上积德的幸事,你竟然还让我大哥跪着求你?
江夏对朱厚照笑了笑,然后微微摇了下头。
朱厚照的眼神这才缓和下来,他扭头对那姑娘说道:“我们男人可比不得没有你们女人身体好,感染了风寒自然就严重许多。”
“胡说,男人身体强壮,怎么可能没有我们女人身体好?”那黄衣女子说道。
朱厚照微微一笑,他把头微微靠近那黄衣女子,压低声音道:“你们女人每个月流那么多血都不会有事,换做是我们男人早死了,你说是不是你们女人身体好些?”
朱厚照对那黄衣女子说的话别人没有听见,但六识过人的江夏自然是听见了的,他愣愣地看着朱厚照:“这小子学坏了。”
黄衣女子先是一愣,接着俏脸立刻变的通红一片,她嗔呼一声:“你个登徒子!”
说完,黄衣女子立刻开始伸手去掐朱厚照腰间的嫩肉,江夏吓了一跳,生怕朱厚照一生气就来一句什么“胆敢欺君犯上,论罪当斩。”之类的。
不过更令江夏意外的是,朱厚照一下抓着那黄衣女子的手来了一句:“哈哈,打是亲骂是爱,你确定要对我动手?”
这说话的风格顿时让江夏有些凌乱了,臭小子,怎么我正直善良大公无私没有学,这嘴贱的坏毛病反而学去了。
哪里知道那黄衣女子也不是善茬,听朱厚照说完后她竟然冷笑了一声道:“好啊,那就让姑奶奶今天好好亲近亲近你。”
说完,两个人打成了一片。
江夏和鬼三针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笑了笑,鬼三针对沁儿道:“走吧沁儿,上船。”
沁儿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带路。
一路到了凤朝凰停船的地方,上了船以后江夏单独将鬼三针拉到了一边,他对鬼三针表明自己现在正招人追杀,可能到了天津码头还有人在拦截。
鬼三针最后替江夏出了个超烂的主意,他给了江夏一颗丹药让他服下。然后江夏足足痒了一天,偏偏鬼三针又不让用手去抓。
到了第二天正午的时候,船到了天津码头,凤朝凰之前在溧水码头就已经补足了行船所需物品,所以没准备在天津码头停船。而靠近天津码头以后,码头上果然有一连排大船封锁了河面。
他们将凤朝凰的船拦停,然后上船来搜查了一遍。见到江夏时,此刻他已经面脸长满了水泡,不仅认不住模样,并且一看就知道是生了重病。
其中一名黑衣人还多嘴问了一句,问江夏是得了什么病。
鬼三针嘿嘿一笑,吐出四个字:“花柳之症。”
一听是这个病,黑衣人们赶紧下了船。而江夏却在心里大声骂着,你才得了花柳呢,你全家都得了花柳。
顺利通过天津码头的搜查,接下来的路就变得顺畅起来。江夏服了鬼三针的解药以后脸上的水泡也全都消去。
在船上朱厚照似乎过的挺快活,除去每天鬼三针替他针灸时他有些抵触以外,整日和船上的李凤打打闹闹他倒是开心的很。
这一天,船快到临清的时候鬼三针应江夏的要求亲手做了一款糕点给江夏,由江夏单独端给朱厚照吃。
朱厚照拿了一块那糕点以后闻了闻,他笑着说道:“这糕点的气味倒是和太后经常做给我吃的云片糕差不多。”
说着,朱厚照咬了一口,然后囫囵说道:“不过论手艺,这个和太后的云片糕就相差太远了。”
朱厚照说完看向江夏,此刻江夏已经愣住了。
那云片糕的气味其实就是鬼三针利用药物混合炼制,专门做出来十分像绝目草的气味。而朱厚照刚才说那气味非常像太后的云片糕?
难道下毒的人是太后?
不可能,不可能。江夏在心中不断地对自己说道,慈寿皇太后乃是朱厚照的生母,这世间哪有亲生母亲害自己儿子的道理?
等等,江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朱厚照感染风寒昏迷以前曾经说过一句“父皇、母后,孩儿好想你们啊。”
为什么朱厚照昏迷时称呼太后是“母后”,而现在清醒了却称呼的是“太后”,难道“母后”和“太后”并非同一个人?
众所皆知,朱厚照的父亲朱佑樘虽然贵为天子,但是终其一生都只有一名皇后,并未纳过妃嫔。对于这件事史书上有三种说法。
一说朱佑樘幼时在宫廷之中见多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所以除了皇后不愿再纳妃嫔。二说朱佑樘和张皇后乃是患难夫妻,二人感情深厚所以朱佑樘没有再纳嫔妃。三说朱佑樘登位之时曾经说过要为先帝守孝三年,之后他身体每况愈下英年早逝,所以最终没有纳妃。
正史记载的这三种说法里面,没有一项是跟孝康敬皇后张氏有关系的。唯独一些野史之中有一些不一样的说法。
野史说张皇后娇妒,一直都不允许朱佑樘纳妃。也许有人会说,张皇后再娇妒她也不可能可以影响皇上纳妃吧。
事实是,张皇后她还真有这样的能力。要知道弘治一朝里面张皇后娘家一门可谓是备极荣宠,一门上下无不权倾朝野。
比如张皇后的父亲张峦便是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张峦的大儿子张鹤龄袭封寿宁侯,并升通政使司经历;张峦的次子张延龄赦封为建昌伯,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论张皇后一家的权势,说他们是大明第一家族绝不为过。
想到这里,江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皇族龙探的卷宗里面曾经有这样一个记载,朱厚照登基以后有一段时间曾经大力打压过张皇后一家的势力。这件事在史书上也有记载,不过只是简单的提过几句。
按理说这不对啊,张皇后是朱厚照的生母,她家的势力也就等于是朱厚照亲政的助力,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大力打压啊?
想到这里江夏疑虑重重,心中觉得史书上记载的很多东西都有些不符合常理。
“在想什么?”江夏的肩膀突然被朱厚照拍了一下,这一下顿时将江夏从沉思之中拖出来。
江夏扭头看了朱厚照一眼后摇了摇头,他笑着问朱厚照:“你是独子,小的时候应该过的很幸福吧?”
朱厚照抬头看了江夏一眼,在这一道眼神之中江夏看到一丝疑问的神色,似乎这一刻朱厚照心里是在想“他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这个问题?”
朱厚照眼神有些落寞地说道:“其实我并不是独子,我原本还有一个弟弟,可惜早夭了。另外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父皇年仅三十六岁就已经驾崩,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
“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江夏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他好像是漫不经心地添了一句:“不过你不是还有太后吗?比起我这个从小便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要好多了。”
朱厚照此刻又看了江夏一眼,突然之间他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却怎么也不肯掉落下来。
朱厚照对江夏说道:“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江夏大惊,很明显朱厚照这句话已经带着丝丝怒意。
未等江夏回答,朱厚照又说了一句:“或者我应该这么问,你到底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我”江夏一时语结,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目光直视着朱厚照道:“无论我知道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我只希望你相信一点。我始终拿你当兄弟,不会害你。”
朱厚照听后眼神一变再变,仿佛经过了许多的挣扎和思考,朱厚照点了下头道:“好,我今天就给你说一些你永远也猜不到的事。不过我要你答应我,这些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除了你以外无论是谁都不能再透露出去。”
果然有隐情!江夏心中暗道一声,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江夏惊在原地。“我并非是太后亲生的,我的生母姓郑。”
“太后与我父皇成亲四年无所出,而她又不准父皇纳妃,所以最终父皇和当时在敏琉宫做宫女的母后有了我。
我母后的父亲叫做郑旺,是武成卫的一名士兵。我母后叫做郑金莲,十二岁时就进宫作了宫女。
我出生不久的时候京师就有流言说我母后其实是郑金莲,最后被太后强行抱了去。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但也没有人去追究,我即位以后重新彻查过此事,其实父皇当时等于是默认了。
弘治十七年,父皇命人将郑旺、刘山等散播谣言的人捉拿到京师。并且亲自御审此案。”
有隐情!江夏心中暗想,一般来说这样的案子随便交给衙门或者刑部审问就行了。而先帝偏偏要自己亲自御审,难道是先帝怕外臣知道宫中的秘密?
“御审的结果是刘山以干预外事的罪名被处死,郑旺以妖言罪、冒认皇亲罪被监禁,郑金莲被送入浣衣局。”
朱厚照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江夏,苦涩地笑了一下道:“相信你也听出来这里面的不寻常了。这案中只有太监刘山被杀,很明显是杀人灭口;而比刘山罪情更重的郑旺却只是监禁,并且我即位后又被释放了出来。”
“我即位第二年,被释放的郑旺仍然坚持他的女儿生了皇子,因而谣言再起。他的同乡王玺打通关节,闯到东安门,声称上奏当今天子‘国母’被囚禁的实情。
当时太后下令让时任神机营统领的卫汉将郑旺、王玺抓捕起来打入天牢。最终,他们二人被冠以妖言罪判了死刑。在那之后不久,我的母后郑金莲也死了。在浣衣局不慎坠井”
江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这个中有如此多的隐情。
朱厚照走到船舱内那张八仙桌的旁边坐下,手中摆弄着桌上的茶杯道:“我虽然贵为天子,但是却并不是想你想象中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太后家族势力究竟有多大我不清楚,但是绝对比你我想象的要大很多。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弘治元年二月,御马监左少监郭镛请预选淑女,等我父皇在其中选了两名女子为妃后。
当时的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谢迁就上言说:‘六宫之制,固所当备。而三年之忧,岂容顿忘。今山陵未毕,谅阴犹新,奈何遽有此事?’之后选妃一事便不了了之,我即位以后问过宫中老太监,他们告诉我当天父皇回到后宫以后太后和他大吵了一架,并且当着他的面让她的贴身宫女给自己端了一杯鸠酒。”
颠覆!彻底的颠覆!
江夏还记得在后世曾经有人评选谁是最幸福的皇后,其中孝康敬皇后张氏便以绝对的优势胜出。
纵观整个明朝,只有孝宗是只有一个皇后,其余哪个皇帝不是后宫妃嫔众多?
江夏一直以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孝宗和张皇后太过恩爱,原来竟然是张皇后是个超级母老虎。
并且这母老虎的势力也的确大到可怖。
那谢迁是何人?那乃是和他师父李东阳同为三大托孤大臣之一。三大孝宗托孤之臣,谢迁、刘健、李东阳。
世人都说“李公擅谋、刘公擅断、谢公擅言。”
看来这话还真是有道理,就拿谢迁劝孝宗皇帝不纳妃那话来说,翻译成白话意思就是说,皇帝选妃,自然是应当的。但是,宪宗的陵墓尚未完工,皇帝居丧的草庐还是新的呢,怎么就谈起选妃的事来了?
要知道孝宗即位以后一向以“仁孝”著称,谢迁那“孝”字逼朱佑樘打消纳妃的念头,这的确是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实际上众所皆知,皇帝纳妃并非是什么不效之举,反而是国政的需要。帝皇必须子嗣多留,如此才可保宗亲不起异心,于江山社稷有利。
若是谢迁真站在江山社稷的角度考虑,那他应该是支持朱佑樘纳妃才对。由此可见,谢迁出言劝阻恐怕背后也有人指使。
“我登基以后一直被人诟病,说我亲小人远贤臣。为了中伤我,他们甚至还说我有短袖分桃之癖。
可是谁又知道我的无奈?我让刘瑾领东厂、张永领神机营、魏彬领三千营、马永成掌司礼监机密。他们说我宠溺宦官是个昏君,可是若非是如此,我又如何能坐稳这个皇位?”
朱厚照拍了拍江夏,笑着说道:“其实你不知道,真正让那些人紧张的不是刘瑾权有多大,张永势有多高。而是你出现了。”
“我?”江夏微微一怔,不解此为何意。
“对,就是你。”朱厚照得意地笑着,说道:“你替我解决边军军饷之危、平复河南旱灾、蝗灾,替我查清云南盐税贪墨之事。
如今我大明国库充盈,而我英明之名也日渐传遍大明。只要我英明之名越盛,他们就会越紧张。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控制不了我了。”
“控制你?你是一国之君,又怎么会被人控制?”江夏觉得自己越听越听不懂了。
朱厚照摇了摇头,他看着江夏道:“大哥,你虽然聪明,谋略也深。但是你毕竟进入朝堂的时间太短,很多事你可能还不明白,不过没关系,慢慢你就会明白的。今日的事就说到这里,以后我们也别在提起了。”
江夏点点头,他很想跟朱厚照说“绝目草”的事,不过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妄自对太后下断言,所以江夏只能先将此事隐匿,等到日后查明证据了再将此事告诉给朱厚照。
如果你想要和一个人拉近距离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对方交换秘密。
朱厚照将自己的身世之谜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江夏,这一份信任让江夏感动不已。
江夏也没有瞒着朱厚照,直接跟他说明了自己带他提前去扬州的目的。关于这样的目的朱厚照表示其实他一早就已经猜到了,而同时他也说了一句,“与君同有此意。”
这话的意思是,朱厚照来扬州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江夏突然想起来,这一次修筑黄河沿岸朱厚照批复了一百五十万两。因为他好像还给了一大笔银子给江彬,让其在宣府建造镇国府。除此以外杨一清的甘陕城防也要去了不少银子。
这到处花银子,江夏估摸着刚刚从云南弄来的那点儿银子应该也花的七七八八了。
怪不得朱厚照想要南巡,看来他还真是尝到了甜头,把主意又打在了两淮盐政上面。
所有人都以为朱厚照南巡是因为贪玩儿,可是谁又明白他暗藏的剑峰其实也已经指在了两淮盐政上面。
船入了江苏境内,最后这两天鬼三针没有再给朱厚照施针,因为鬼三针已经将朱厚照体内奇经八脉的毒素都转移到了丹田之处,只需要回到京师找到百草药王,有他施药朱厚照体内毒素可清。
眼见着朱厚照这段时间气色越来越好江夏也替他开心。而更加让江夏不知道是该伤脑筋还是该替朱厚照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朱厚照喜欢上了李凤。
这一晚,和江夏同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的朱厚照把他摇醒。江夏睁开朦胧地睡眼醒来,然后问他有什么事。
朱厚照十分认真地问江夏:“大哥,我觉得我生病了。”
“啊?你都知道了?”江夏大惊。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心里老是空空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但是又不知道丢了什么。并且我一看见凤儿的时候我就很开心,总想逗她笑。一旦没有看见她吧,我这心里就觉得不舒服,你说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江夏一听当即翻了翻白眼,这可怜的孩子居然喜欢上李凤了,还一口一个“凤儿”“凤儿”的。
江夏微微一笑道:“跟着我你就别绕圈子了,想要我怎么做你直说吧。”
“嘿嘿”朱厚照当即一笑,一点儿没因为自己的表演被江夏戳破而羞愧。“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你。我想我想把凤儿带回京师,娶她为妻。”
“没问题,你是皇帝,想纳谁为妃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江夏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能跟她说我是皇帝。”
“为什么?”江夏顿时搞不明白了。
朱厚照一脸惆怅:“真是前事因今日果啊,凤儿她爹竟然是李清然。弘治十一年,时任南京礼部尚书的李清然因为一起文字狱被牵连,李清然被抄家斩首,家中男丁发配边疆,女子充入乐籍。凤儿便是被充入乐籍的李家女眷之一,她对我们皇室恨之入骨,要是告诉她我的身份”
“靠,这也太曲折了,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总不能瞒人家一辈子吧?”江夏问。
“反正现在肯定是不能告诉她真相,我想让你花银子从秦姨手里面把她赎出来带回京师再说。”
“嗯,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我没银子。”江夏双手一摊道。
朱厚照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道:“放心,关于银子我早就想到办法了。”
江夏一脸疑问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笑着说道:“这一次来江南有三个目的,一是南巡玩一玩儿,二是查一查两淮盐政,三则是想请一位内阁首辅回去。”
“内阁首辅?谁啊?”江夏念头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他说道:“杨廷和?”
“没错。杨阁老之前因为和刘瑾有点儿过节,所以我将其暂时放到了南京任户部尚书,这次来就是请他回京重新领导内阁。”
提起杨廷和和刘瑾有过节,朱厚照话锋一转跟着说道:“大哥,其实我知道你和刘瑾最近也有些不愉快。不过刘瑾有他的作用,暂时我还不想动他。等到时机到了,我会和他清算一切的。”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他不是朱厚照,自然也不明吧朱厚照的想法。正如朱厚照所说,江夏也明白自己进入朝堂的时间太短,很多官场规则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
“秦姨她们到了南京以后会停留十日,届时我给你写一卷圣旨,然后赐你一面金牌先到扬州去打头阵。而我就留在南京行宫,只要你有任何发现,立刻派人来南京找杨阁老,他在南京呆了这么久相信能够帮上忙的。”
原来朱厚照一切早就有了计划,江夏听后点了点头。
次日早晨,江夏找到了秦姨。
秦姨是个十分漂亮的成熟女人,不过想来也是,若是不漂亮鬼三针又怎么会对她如此痴迷。
据说秦姨本是鬼三针至交好友的妻子,只不过他那好友已经过逝了,所以鬼三针才
又是一个狗血的故事,江夏心中暗道一声,而面上却带着笑意将自己想要替朱厚照赎李凤的事跟秦姨说清楚。
秦姨听后表示只要李凤愿意和朱寿(朱厚照的化名)在一起,她不反对,只需要付五百两当初买李凤的原价就行。
这绝对是个公道价钱,所以江夏对秦姨也是连连道谢。
到了南京,江夏和朱厚照先行告别,二人一起来到了南京杨府。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大明刚刚立国时定都之地是在南京,后来迁到北京以后南京便作为“留都”保留了下来。
南京依旧有五府、六部、都察院等宫廷班子,不过下放到南京来任职的大臣基本就等于是被强行退到了二线,等于闲置。
因为留都内的事务是由南京镇守太监、南京镇守勋臣、南京中军都督牵头,组织南京五府六部都察院会议决定。
而南直隶却是不受南京管辖,分由应天巡抚(驻苏州)和凤阳巡抚分管,南京留都大臣虽然品衔高,但一般都没什么事做。
说话间,江夏和朱厚照已经到了杨府门口。
看见这杨府,江夏惊呆了
虽然说下放到南京留都为官等同于投闲置散,但毕竟杨廷和还是一个户部尚书,是个管银子的人。可是他的居所让人看了实在是太过于寒碜了一些。
四间青砖瓦房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四周并非是用石砖围着的,而是用竹块。院子的左边种着各种蔬菜,一名看上去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正穿着一件褐色布衣在锄土。
院子右边同样用竹块插在地上围出了一个小小的养鸡场,一名妇人手中拿着粟米嘴中“咯咯咯”地叫着,正在喂鸡。
这就是名留青史的杨廷和在南京的居所?江夏顿时觉得有些难以想象。
推开那扇用几块木块钉成的简陋木门,江夏陪着朱厚照一起走了进去。
院中那妇人看见了二人,于是开口问道:“两位公子,请问你们是来找”
“这位大娘,在下是来求见杨公杨大人的。”
“皇上?”
江夏话刚说完,那个原本正在锄土的老者突然惊叫了一声,老者立刻跪在地上高声呼道:“微臣杨廷和,参见皇上!”
杨廷和一跪在地上,那个妇人立刻也跟着跪在地上,口中说道:“民妇杨李氏参见皇上。”
原来是杨廷和的老婆,江夏心中暗道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妇人这才觉得这妇人定是一个贤惠的女人,并且年轻时一定长的很漂亮。
虽然穿着朴素,但江夏依然能够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知书达理的感觉,看来应该是出自于书香门第。
“免礼平身吧。”朱厚照道。
杨廷和与他妻子一起站起身来。
朱厚照往四周看了看后道:“我们进屋再谈。”
杨廷和点点头,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夫人,劳烦你准备饭菜,沏一壶茶。“
“是。”杨妻应了一声后退下。
进了屋,江夏感觉屋里昏昏暗暗的,还有一些潮湿。
若是换做一般人见到杨廷和堂堂一个户部尚书住这样的房子肯定会感叹他为官清廉,心中会为他的高风亮节而钦佩折服。
但是江夏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户部尚书一个月的俸禄,暗想就算是不贪不拿,以户部尚书每个月的俸禄也不应该住这样的房子。
如此刻意显贫,要么是有自虐倾向,要么就是刻意的沽名钓誉。
江夏心中还在这样想着,杨廷和与朱厚照已经聊开了。听见朱厚照是微服前来,杨廷和大为不满,板着脸说道:“皇上,请恕老臣多言,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堂堂一国之君,身负天下千万百姓福祉以及大明的江山社稷,您”
“好了好了,杨阁老,朕知道错了。朕向你保证,保证下不为例如何?”
杨廷和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微微叹息一声后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朱厚照这人就是这样,每次认错比谁都快,但是事后当真改不改,那又是两说了。
接着朱厚照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想要查两淮盐政的事,以及邀请杨廷和回京师重入内阁的事。
后面那一件杨廷和自然不会拒绝,听后当即谢了恩。而前面那一件事杨廷和却微微皱起眉来,说道:”皇上,这两淮盐政肯定是有问题这没有错,但是归根究底,两淮盐政牵涉甚广,如若贸然对其动手恐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江夏听后暗自点图,这两淮盐政的确是犹如杨廷和所说牵涉极深。据江夏皇族龙探探查到的资料来看,两淮盐政不仅牵涉了朝中不少大臣在其中。同时江南各大老牌家族,大明几个排得上号的皇室宗亲基本也在里面脱不了干系。
贸然动之,恐怕是会引起不小的反弹。
一直没有插话的江夏突然开口说道:”那若是我们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而是想将两淮盐政把持在自己手中呢?“
杨廷和看了江夏一眼,这才想起问朱厚照:“这位是?”
朱厚照介绍:“文渊阁大学士江夏。”
“文渊阁大学士?”杨廷和惊讶地打量着江夏,他这一辈子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文渊阁大学士呢。
杨廷和忍不住问了一句:”已入阁?“
江夏摇头道:”小子浅薄,哪可入阁。“
杨廷和这才微微点了下头,未曾入阁那文渊阁大学士就只是一个五品的虚衔,这倒也可以接受。不过如此年轻便授予此衔,并且还跟随皇上一起微服私访,足见此人极受皇上宠爱啊。
杨廷和对着江夏微微抱拳道:”还请江大人说说,如何将两淮盐政把持在自己手中?“
关于这件事江夏其实在来的路上早就有过考虑,此刻杨廷和问起来江夏便张口说道:”其实小子的想法是这样的,盐政上我们可以实行‘专商制度’以及‘盐价专定制度’。”
接着,江夏就将这两项制度给杨廷和解释了一下。
明朝的官盐销售主要有引法、开中法、计口配盐法、纲法和票法。
引法是一种食盐特许制度。引法规定了“引商”,就是国家允许搬运、贩卖食盐的商人。还规定了“引界”——就是允许销售食盐的地区。
开中法:就是当国家发生粮饷不足或者某一各地区发生水旱饥馑时,招募商人运送粮草等必须品到指定地区,完成任务后由官府发给他们盐引,商人凭“引”到产地领盐,然后到指定地点销售。当时的开中法有:纳米中盐、纳马中盐、纳布中盐、纳钞中盐、纳铁中盐等形式。就是运送米、马、布、钞、铁到指定地点之后,领取盐引。
计口配盐法:就是由“有司”开出所管辖的州、县的户口人数,派人到“盐使司”,领盐回县,然后配盐到各户人家,让他们交纳米、粮或者钱钞,来充军饷。
票法:就是在盐商不愿意去的偏僻山区,以及盐场附近私盐盛行的州县实行票法。票法规定每100斤盐交纳银8分,由土著商人交银领票,运销贩卖。因为票盐比引盐便宜,所以销售起来就快一些。
明朝前期的食盐专卖制度中,产销制度比较完整,盐务秩序也比较好。因此,明朝政府从食盐中获得的利润很丰厚。
但是到了后期,开中法久坏。盐商和官员相互勾结,盐引滥发、或者官员不经盐引,直接将盐卖给盐商,亦或者盐商胡乱抬高盐价销售,联合盐枭肆意倾售劣质食盐。
如今的大明盐政也的确是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江夏的盐政改革十分简单,就是将盐商纳入官府官制当中,只给一部分盐商颁发“专商销售许可证”,只有或得这些资格的人才能购买盐引销售食盐。
这样等于就是把大部分人的利益剥夺,只给了一小部分人。而这一小部分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一定会和朝廷紧紧站在一个阵营之中,因为大家是利益共同体。
他们不会允许盐枭来和自己争利,也不会露出把柄让别人抓到,否则等待顶替他们位置的人多之又多。
而这一部分人每年会接受一次朝廷的巡查,其盐的质量好坏,纳税多少,盐价高低都会纳入巡查之列。若是巡查不过关,有可能就会被剥夺盐商资格,然后再外招其他人填补。
而盐价呢以后不再会由盐商制定,而是由朝廷衙门制定。衙门制定以后就会公告出来,如果盐商专营户抬高盐价销售百姓用权力去衙门状告,一旦查证属实将立刻剥夺其专商资格。
江夏把自己的盐政改革方案说出来以后,杨廷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杨廷和才开口说道:“江夏,你这是想要把天给捅破啊。”
的确,江夏这套盐政改革方法的确算得上是行之有效的方法,简单、实用、并且易于监管和操作。
毕竟管理少部分人其困难比管理大部分人要轻松很多。但是要想完全实现江夏的想法,那么首先就得废除掉原本的都转盐运司、盐课提举司。
如此一个动作仅仅是在两淮之地推行就已经很难了,万一两淮之地有了效果要向全国推行,那恐怕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两方势力的反弹,而是牵扯环绕,不知道多少人的反弹。
江夏嘴角含着笑意看着杨廷和。
杨廷和突然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道:“你小子居然是把主意打在了老夫身上。也罢,老夫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折腾,若是能为大明百姓谋福祉,稳固大明江山社稷,老夫纵身百死又有何妨。”
见杨廷和赞同自己的想法,江夏心里倒是觉得这杨廷和果然如同历史上所记载那样,是个有魄力之人。江夏提出的这套盐改方案,虽说原创者是他江夏,但是最后推行的肯定是眼前这位未来的内阁首辅。
接着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下盐税改革的细节,杨廷和的妻子敲了敲门进屋,询问是否可以开饭了。
杨廷和用目光询问过朱厚照,朱厚照点头以后杨妻开始上菜。
饭菜上齐,江夏还大大咧咧和朱厚照坐在一起,而杨廷和却和杨妻站在一旁,等到朱厚照恩准以后两人才坐到桌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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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的皇宫是以南京皇宫为蓝图修筑的,足以想象南京的留都大概是什么样子,相信不会比京师的皇宫差到哪儿去。
朱厚照暂时就先住进了南京皇宫之中,等待着江夏的好消息。不过江夏猜测朱厚照在皇宫里住的时候肯定不多,因为他刚刚才帮朱厚照赎了李凤出来,并且给她租了一套别院暂时安置。
相信这段时间里朱厚照应该是会在李凤那里渡过,所谓的住进皇宫不过是为了让杨廷和安心而已。
江夏这边则拿了朱厚照亲笔书写的圣旨去了扬州。在朱厚照的圣旨当中,江夏被封做了巡盐御史。
这巡盐御史是一个临时性官职,一般来说凡都察院监察御史奉命出巡盐务时即称为巡盐御史。像江夏这种御封的巡盐御史,等于就是钦差大臣。
跟随江夏一起的还有鬼三针,反正他稍后决定跟着江夏一起去京师,所以这一次就先跟着江夏一起去扬州见识一下。
钦差抵达,江夏先依着规矩知会了南京应天府,应天府这边提前会通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毕竟对于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来说,江夏这巡盐御史属于巡查上官,而他们属于地方官。
京官见地方官,无故大三级,何况江夏还是手握圣旨的钦差。
扬州府城门口,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马大石、两淮盐课提举司提举晏俊带着都转运使使司以及盐课提举司大小一共三十几名官员在这里等待着。
两淮盐政和云南盐政不同。云南盐政、地方与盐务多有挂钩,但是两淮盐政却不一样。他们各有隶属,**性非常强。地方官府根本不可能伸手到两淮盐政里面来。
所以前来迎接的人只有都转运盐使司以及盐课提举司,类似于扬州府府尹这些地方官员并没有来。毕竟巡盐御史巡的是盐政,与他们无关。
不过除此以外比较奇怪的是都转运盐使司的都转运使竟然也没有来,按理说他才是两淮盐政的主导之人,迎接巡盐御史他应该亲自出马才对。
不过他不来也有道理,毕竟他是从三品的大员,而江夏身上职务虽多,但是满打满算也不过才正五品而已。
从上午等到正午,终于他们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两人抬的竹子上面坐着两个人正缓缓朝着城门这边走来。
右边的那人躺在竹椅上闭目眼神没什么特别,而左边那人却是身穿官服歪着身子仰躺在椅子上,右手举着一个旗子,上面写着“我是钦差江夏。”
江夏那一身官服是杨廷和帮他弄来的,正五品的青袍白鹇补子服。不过他那一身装束和太夸张了,十根手指头上戴满了黄金戒指,脖子上带着一条小手指头那么粗的黄金项链,项链上还挂着一个十分硕大的金锁。
那副暴发户的形象和气质立刻铺满而来。
竹椅走进,站在城门口的官员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后纷纷行礼道:“参见御史大人!”
抬着江夏和鬼三针的两名轿夫将二人放下来,江夏打着哈欠醒来,趾高气昂地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卷圣旨道:“圣旨下!”
一众官员立刻跪下来,江夏拉开圣旨大大咧咧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反正本官现在是巡查御史,专门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贪墨舞弊之类的。你们都给我识相一点儿,这做官嘛,讲究的是有来有往。
你们若是明白事理,知道本官走一趟不容易就早点儿给些什么,否则的话哼哼。”
下面跪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官员低声道:“大大人,您圣旨拿反了。”
江夏低头一看,还果真是拿反了,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本官是故意拿反的,否则怎么能体现出本官的水平?本官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推过萝莉骗过人妻,又岂是你们能够杜衡的?”
“萝莉?人妻?”底下的官员对这两个词汇一脸陌生。
江夏心知自己口快说错话了,不过反正欺负他们不懂,于是趾高气昂地说道:“说来你们也不懂,好了,可否为本官准备宴会接风洗尘?”
“有有有。”下官早已经在百味斋为大人准备了酒宴,请大人跟随下官移驾前往。
“嗯,懂事,回京了给你官升三级。”江夏点点头道。
那官员便是盐课提举司提举晏俊,一听江夏要给他官升三级,他微微一惊,心中还没来得及考虑就下意识地先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江夏扭过头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晏俊,淡淡说道:“我不过才是正五品,哪里有资格给你升三级?这样的谎话你也信,你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这”晏俊看着走出了几步的江夏,整个人像生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走在晏俊旁边的马大石拍了拍晏俊的肩膀,低声道:“算了,忍一忍,能安稳送他走最好,若是他不识抬举咱们也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
晏俊点了点头,默然跟在江夏身后。
一行人很快到了百味斋。这百味斋规模并不大,但却是一家私房菜馆,一般是不对外营业的,店内只接待两淮盐商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以及两淮盐政里的官员。
不得不说这百味斋的菜的确是不同凡响,区区一碗看上去好像白开水一般的汤竟然用了十几种珍贵食材熬制七天而成,所谓食不厌其精恐怕指的就是如此吧。
江夏原本想挑点儿刺的,可是这一吃就没停住嘴。狼吞虎咽一番之后,江夏一边拿竹签剔着牙一边说道:“各位大人手掌两淮盐政,不会就拿这么一点儿乡野菜式来打发本官吧?下面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节目?”
乡野菜式?你丫知道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银子不?还有你看你面前那些空盘子,真是乡野菜式你会像这饿死鬼投胎一样?
马大石笑着说道:“大人,咱们这扬州比不得京师繁华,能拿得出手的我们都已经候着了。接下来我们还在艳芳楼给大人准备了歌舞,还请大人赏脸。”
“嗯,可以可以。”江夏腆着脸说道:“记得要准备一些胸大屁股翘,脸盘子正一点儿的。衣服嘛,自然是穿的越少越好。”
“大人高见,高见啊”马大石竖着大拇指夸到。
江夏嘿嘿一笑,说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吧。”
“是,一切都依大人。”马大石道。
吃吧、喝吧、拿吧,只要你吃了拿了闭着嘴走就大家愉快,若是你吃了拿了还想动什么心思,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马大石心中这样想着,然后便各自起身在百味斋的房间里面换了身衣服,唯独江夏一人还穿着那一身官服,带着夸张的金饰。
艳芳楼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家青楼,不过等江夏到了以后他才发现,这可不仅仅是一家青楼,同时它还是一家开在扬州最繁华阶段,规模最大,装修最富丽堂皇的青楼。
走到门口以后马大石低声对江夏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把这家青楼给包下来了,希望大人能玩儿开心,玩儿尽兴。”
江夏笑着拍了拍马大石的肩膀,然后走进了艳芳楼。
刚一进去,江夏就愣在了原地。
而正前方那带着几十个姑娘站在戏台下方的老鸨也愣住了。过了五六秒以后,那老鸨突然兴奋地叫道:“江夏!妈呀,江夏!!!”
老鸨一边叫着一边大步跑来,江夏还没来得及躲避,直觉一阵香风袭来,整个人居然被那老鸨紧紧地抱住了。
“咳咳”江夏身旁的晏俊低声咳嗽两声。
老鸨这才将江夏放开,相信已经有人猜出了她是谁。没错,她就是当初群芳阁的老板康轻烟。
当初康轻烟被刘瑾排到江南来接手一家并不算太景气的青楼,通过她的努力,青楼生意蒸蒸日上,最后她就开了这一家艳芳楼,取艳绝群芳之意。
康轻烟放开江夏,江夏笑着打量了一下她。不得不说当初那身材臃肿,脸上已经开始长斑和长皱纹的康妈妈已经脱胎换骨。
她是大明第一个服用飞凤丹的人,如今的她身材变得匀称妖娆凹凸有致,皮肤变得水嫩光滑白里透红。脸上的斑没了,皱纹上了,不似以前的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的康妈妈竟然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就好像是已经熟透了水蜜桃,轻轻剥开那一层表皮仿佛就有水会流出来。
江夏微微笑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真是好巧啊。”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注定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康轻烟将头靠在江夏耳朵旁边低声道:“你看现在我人也变漂亮了,身段也好了。要不今天晚上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说话时,康轻烟那丰满的胸部紧紧地靠在江夏的胸膛上,说完话以后她右手还似有意似无意地碰了一下江夏的下面。
江夏整个人微微抖了一下,这女色狼,还是那么凶猛啊。
康轻烟打理青楼的本事一如既往的那么强,艳芳楼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不说,并且还多才多艺。
这一天江夏玩儿的很开心,于是直接宣布干脆就入住艳芳楼了。
陪着江夏的那些官员们一听江夏居然选择在艳芳楼居住顿时十分高兴,贪财好色的钦差永远是地方官的最爱。
在艳芳楼的房间里,两淮盐政的官员们和江夏都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房间内鬼三针坐在靠窗户的地方没有加入酒局,而江夏的身旁则被康轻烟霸占了,没有任何姑娘敢跟康轻烟争抢江夏身边的这个位置。
不过如今的康妈妈也可以用“艳绝群芳”来形容,就她身上那熟透的女人韵味儿来说,凡是男人真要不心动恐怕少之又少。
媚到骨子里,荡进血液中,这恐怕是女人诱惑力到了一种极致的体现。说实话,在场很多官员以往也不是没对康轻烟起过心思,但真说能一亲芳泽的,那还真没有。
所以此刻见康轻烟对江夏如此上心,在场的官员们心中暗自嫉妒的不知凡几。
酒过三巡,微醺的马大石对江夏说道:“大人自京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劳顿,属下等为大人准备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哎呀,马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江夏似乎也喝了不少,支支吾吾地说道:“都说富不过江南,阔不及扬州,本官这次算是相信了。说实话,巡查盐政本官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去巡查云南盐政,那里的官员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却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哼哼,本官一怒之下就把他们连根拔起,云南官员上至二品,下至七品,被抄家砍头的不知有多少......”
江夏一番话说的马大石他们脸色一变再变,云南盐税贪墨案震惊大明,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说白了江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不是一点了解都没有,只不过江夏摆出现如今这么一番姿态前来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的确还没有摸透。
不过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两淮盐政系统的官员背后牵扯极深,就算是一个小小盐课提举司的小小九品吏目,恐怕背后也站着一尊大佛。所以对于江夏,他们也并不是十分畏惧,不过忌惮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听到江夏说完,马大石拍了拍手,他口中的“小礼物”由六个壮汉抬进屋来。
一共三口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金条。
看到那三口大箱子,江夏眼睛一亮,他笑着说道:“有意思,有意思。这小礼物可还真是别致,本官在此敬各位大人一杯,以作谢过。”
说完,江夏举起酒杯敬了一轮,然后放下酒杯自言自语地说道:“所谓嘛......这千里为官只为财,大家放心,本官这次静悄悄的来,也会静悄悄的......”
话没说完,江夏将头靠在康轻烟的怀里竟然睡着了。
屋内的官员们相互对望了一下,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些许轻松释然。马大石试着叫了几声“大人”,见江夏没有反应便对康轻烟说了句“劳烦康妈妈好生照顾大人”,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马大石他们走了以后,康轻烟先让人给鬼三针安排了住处,然后便回到江夏休息的这房间里面。
康轻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还来得及做什么动作江夏突然一下睁开眼睛翻身而起。
康轻烟被吓的轻“啊”了一声,江夏伸手捏了捏康轻烟的俏脸道:“轻烟,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就别打我主意了。”
说完,江夏把手上的戒指以及脖子上的项链等物全都除下,接着他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看到这一幕康轻烟立刻靠上来从江夏身后抱着他,娇声道:“死鬼,还叫我别打你的主意,那你现在脱衣服是想干嘛?别说你是想让我欣赏一下然后什么也不做。”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脱掉身上的官服以后露出里面一身淡墨色件交领直身长衣。
里面这身衣服看上十分普通,并且江夏里面的衣服也系着腰带,很明显康妈妈又猜错了江夏的意思。
江夏笑着对康轻烟说了一声:“我先出去一下晚上再回来,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先走了。”
说完,江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康轻烟站在房内跺了跺脚,她又气又怨地说道:“我不会让你逃脱我手掌心的,哼!”
出了艳芳楼,江夏来到了一家赌坊,刚一进去就有赌坊小二前来招呼:“客官,想试两把手气?看您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江夏压低声音,十分正经且严肃地说道:“文能提笔控萝莉。”
那赌坊小二一听神色顿时一变,他也低声回复了一句:“武能床上定人妻。”
“我是江夏,最近有没有京师的人来?”对过这绝不可能重叠的暗号以后江夏低声报出自己的身份。
赌坊小二听后大惊,他赶紧说道:“小人参见龙头,京师下来几位客卿。”
“说清楚,究竟来了几位?”问出这个问题江夏心都提了起来,他生怕布缙云他们之中有谁出现意外。
赌坊小二想了一下后准确地说道:“八位。”
听见这个数字江夏松了口气,这一次他出来贴身带着的便是布缙云他们八个人。
“带我去见他们。”
“是。”
从赌坊后门走出,穿过一条小巷子以后赌坊小二带着江夏来到一栋小院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刚刚靠近江夏就听见马云峰的声音:“都闲出个鸟了,来来来,你们谁陪我赌一把。”
江夏推门进去,笑着说道:“我陪你赌!”
“掌门!”“江兄弟!”
江夏一走进院子便见到了布缙云、于忍、马云峰、苏媚娘、冷雨、千绝行以及钟彬、韩慕枫他们八人。
苏媚娘惊喜地低呼一声,一个箭步跳到江夏身旁,整个人一下扑到江夏怀中道:“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人家多怕你出事呢。”
江夏微微一笑,真诚地说道:“我也很担心你们出事,看见你们都没事我放心了。”
“进屋说话吧。”江夏道。
就在江夏和布缙云他们相会的时候,扬州百花园中此刻也有几个人汇合到一起,为首之人便是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林孝易,其余坐在桌旁的便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马大石、盐课提举司晏俊以及两个从京师来的人。
此两人一个长着鹰钩鼻,一个右手装着钢钩,正是东厂十八个大档头之中的飞鹰、银钩二人。
林孝易今天之所以没有出现去迎接江夏,一是不想自降身份太给江夏面子以免他自觉了不得,二则是因为飞鹰和银钩突然从京师前来,林孝易要接待二人。
此刻大家聚在一起,林孝易问:“马兄和晏兄今日都去见了那江夏,他有何表现?”
晏俊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马大石道:“那人穿金戴银而来,浑身充满奢靡之气。我们请他吃饭、要他狎妓他都欣然前往,并且还收了我们送出去的金子,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恶意,依我看可暂时按兵不动,若是他愿意就此离去的话我等也不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行。”银钩突然发话了,“我家厂公的意思是尽量趁机除了他,以免后患无穷。江夏此人绝不简单,我们自他从京师出来便一直截杀他,可是最终还是让他给逃脱来到了扬州。如此拼了命前来,相信他绝不会是为了几箱金子那么简单。”
“他可是钦差,这无缘无故对他下手恐怕不好吧。”马大石道。
银钩看了马大石一眼,淡淡说道:“江夏,必须死!这是厂公的命令。”
马大石微微皱眉,原本他还对银钩带着些许敬意,可是见银钩语气如此跋扈,他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家厂公的命令与我何干?我乃是听命于淮王!”
银钩眼神一冷,声音阴沉:“你敢对我家厂公不敬?”
“想清楚,就算是你家厂公来了,他也不会把淮王得罪死了。真要拼起来,难不成淮王还会怕了刘瑾不成?”
早就说过两淮盐政不简单,在场的林孝易、马大石、晏俊三人其实分别属于不同势力的代表。
林孝易当然是刘瑾一派,马大石则是饶州府淮王的人,而晏俊则不用多说,宁王朱宸濠的人。
马大石不愿意动江夏这也是有原因的,上一次刘瑾和朱宸濠合伙阴江夏,但是却把淮王牵扯其中,之后江夏曾经让钟彬派人告诉了淮王事情始末,所以淮王也算承江夏一份儿情,不愿意把江夏得罪死。
“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在两淮盐政里面舀饭吃,无论我们关系怎么样,但说起来总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江夏此次也算是来者不善,既然马兄这边不愿出手,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晏兄去办。晏兄觉得如何?”
晏俊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家主子的事。一来有事相求于刘瑾,二来也和江夏有过节,所以能够弄死江夏他一点儿不介意出手。
林孝易问晏俊,“东西都准备好的?”
晏俊点了点头。
马大石大惊,他顿时想起大家一起准备着送给江夏的那三箱金子,于是惊疑地问道:“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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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如钩。
江夏坐在窗台旁边看着窗外的月色,脑海之中正思虑着如何打破两淮盐政局面的事。
如今的两淮盐政虽然各方势力乱入,但却已经形成了一个潜在的规则和平衡。而江夏如今的加入就是要打破现在的规则和平衡,很显然这样做即将迎来的便是巨大的反弹。
如何才能在两淮盐政系统之中找到突破点,这正是目前江夏所需要解决的第一个事情。
想到这里江夏扭过头看了看那三口大木箱子,口中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些人出手倒是不小气嘛,寻常官员就算是贪恐怕也很难贪到这么多金子。”
江夏心里其实偷偷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拿着这些金子走不是也挺好吗?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被江夏打消了,江夏痛苦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坏透。
这对于一个把坏人当做终生职业,把做一个合格的坏蛋当做毕生追求,把兢兢业业做一辈子坏事当做一生事业的江夏来说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
突然,江夏往门口看过去,因为门外有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
是康轻烟,江夏在心中轻声说了一句。
那细小的步伐,轻轻的脚步一听就知道是女人的脚步声,而这么晚了还来找他的女人,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康轻烟。
果然,没过一会儿康轻烟推开房门走进来,她手中拎着一个饭盒,进屋以后她把门关上插上栓,然后笑着走到圆木桌旁边打开饭盒。
一边将酒和菜从饭盒里拿出来,康轻烟一边说道:“我就猜你肯定还没有睡。”
江夏微微一笑,走过来拉开一个圆凳坐在桌子旁边。
看着桌子几个令人食指大动的精致菜式,江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吃。毕竟康轻烟可是有前科的,酒菜里放药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康轻烟仿佛看出来江夏的顾忌,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亲手做的菜,里面绝对没加任何东西。”
说着,康轻烟每样菜都夹起来吃了一点,还倒了杯酒喝下。
江夏口不对心地说道:“我不是怀疑酒菜里有药,而是我在减肥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吃这些夜宵。”
康轻烟看了江夏一眼,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江夏身材其实是有些偏消瘦的,哪里需要减什么肥。
她微微一笑道:“我就是稀罕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却理直气壮的样子,虽然无耻了些,但也很可爱。”
江夏顿时无语,原来在喜欢的人眼中,无耻也是一种优点。
康轻烟斟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对江夏道:“我们这也算是久别重逢了,现在你还当了大官,无论如何也值得喝一杯吧?”
江夏点点头,端起酒杯和康轻烟对饮。
康轻烟突然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她看着江夏,眼眶突然变得有些红了。
“江夏,我几次三番不知廉耻的勾引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很放荡,很不知羞耻?”
呀?这是干嘛来着?就像平常那样风骚浪荡一点儿不好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走心派了,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嘛。
女人的眼泪永远是江夏最难以抵制的武器,他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你敢爱敢恨,其实我很佩服你。”
康轻烟美目一眨便落下泪来,她一边给自己斟酒喝着,一边声音沙哑地说道:“江夏,我知道你嫌弃我。嫌弃我年纪比你大,嫌弃我不是处子之身,嫌弃我出身青楼庸俗不堪。”
说到这儿,康轻烟的眼泪似乎像决了堤一般不断落下,她还是在哪儿喝着酒,声音之中带着浓浓地悲怆:“其实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一出生娘就难产死了,我爹酗酒好赌,我才十一岁就他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做丫环。
十四岁那一年那户人家家道中落,我又被卖到青楼。我并不是天生就这么水性杨花,我也知道女孩子的贞洁廉耻。
我想过逃跑,但是跑几次就被抓回去几次,每次被抓都是一阵毒打。我想自尽,可是被发现以后我被掉在柴房里面三天三夜没能吃饭。
我的第一次是被一个京师的公子哥花了一百两买去的,记得他当时跟我说,也就是这第一次我值一百两,以后道:“不对啊轻烟,我怎么记得当初在群芳阁的时候他们都说你是从小父母双亡,然后被金玉楼的老鸨收做干女儿从小悉心调教长大的?
他们还说你十七岁就成为名震京师的一代花魁,当时追逐你的达官贵人无数,而你最终却喜欢上了一个仪表不凡的才子。只不过那才子身体羸弱以致早死,之后你便再不接恩客,一直到你自己开群芳阁”
“这那些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我跟你说的才是真的。别管那些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儿吧。”
不得不说康轻烟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能够拿好莱坞奥斯卡金像奖的人,江夏何等人物,居然险些被她骗了过去。
幸好他临时想起当初群芳阁里的传言,否则还可能真被康轻烟给唬弄过去了。
这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因怜惜之意而结合这算什么?更何况那怜惜之意还是被人骗出来的。
江夏坚定地推开康轻烟道:“额这次不方便,咱们还是改天再商议此事吧。”
“改不了天了,从与不从都由不得你!”
康轻烟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江夏正准备起身时才发现不对,身体竟然渐渐没了力气,并且真气也凝聚不起来。
江夏又惊又怒:“你又在酒菜里下毒?”
“我没有,我说了我不会在酒菜里下毒的嘛?我怎么会舍得骗你呢?我那是在筷子上下的毒。”
“这他娘的有什么区别吗?”江夏忍不住骂了一句。
康轻烟嘿嘿笑道:“好了,你就从我一次嘛,相信你试过一次以后一定会再找我要第二次的。我保证,我发誓让你快活。”
“砰!”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康轻烟惊诧转身,只见一道寒芒袭向康轻烟。
江夏赶紧叫了一声:“媚娘,别杀她!”
来人正是苏媚娘,她手中一把短剑此刻正架在康轻烟的脖子上,苏媚娘冷冷说道:“再敢对我掌门图谋不轨,我必取你贱命!”
江夏看了康轻烟一眼,无奈地说道:“咱们好好做朋友不好吗,非要这样干嘛?”
康轻烟看了看一脸杀气的苏媚娘,又看了看江夏。她顿时委屈地哭出声来:“江夏,你个坏人,你就知道欺负我。”
说着,康轻烟梨花带雨地跑出了房门。
江夏一阵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是你欺负我好不好?
康轻烟出门以后苏媚娘走过去将门关上,她嘴里还不满地说着:“这女人也太不知廉耻了,竟然对掌门你下毒。”
一边说着,苏媚娘一边扶着江夏走到床边。
江夏顿时忍不住说道:“媚娘,你这是干嘛?你解我腰带干嘛?”
“等等,住手,你往哪儿摸呢你。”
“有人来了!”
江夏最后叫了这么一声,而这一声这才苏媚娘停住了手。因为不仅江夏听见了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苏媚娘也听见了。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原来是康轻烟带着大批店里的护卫到了。她的护卫可不是一般护院,其中又不少是东厂的密探高手。
康轻烟手一指,叫道:“把她拿下!”
清晨,江夏终于感觉真气可以重新凝聚,体内的药效都已经全部散去。
房间里面康轻烟和苏媚娘正大眼瞪着小眼,相互冷冷地望着对方。这个表情和动作她们已经保持了一整夜。
以苏媚娘的武功,康轻烟的护卫绝对奈何不了她,但是要让她无法对江夏下手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二人谁也不肯走,都不放心对方会对江夏下手,所以就有了这样的结果。
江夏一整晚都在臭屁的感叹着:“如果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那么我真是罪无可恕啊。”
就在江夏准备起床时,突然又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一伙衙差闯进江夏的房内,领头的那人大声吼道:“有江洋大盗、反贼闯入,你们看见没有?”
“到底是有江洋大盗还是有反贼?”江夏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刚一问出口江夏就感觉不对,于是他紧接着又板着脸道:“不对,你们知不知这里是谁的房间?钦差的屋子你们也敢乱闯?”
“什么钦差不钦差的,我们不知道。”
领头的那名衙差走到那三口箱子面前,衙差用脚踢了踢那箱子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关你屁事!”江夏感觉到这些衙差似乎来者不善,所以说话也没客气。
领头的衙差斜睨了江夏一眼,然后冷冷吐出两个字:“打开!”
此命令一出,立刻又两名衙差走上来把其中的一口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金条,横七竖八的乱放着。
领头的那衙差随手拿了一块,只见那金条底部有一方小印,印的内容是“两淮都转运库银”。衙差看后心中微微有些不解,心中暗道:“大人不是说这金条在底部吗?为什么会在这上面?”
正在思虑时,突然房内响起“啪!”的一声。领头那衙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夏狠狠地煽了一记耳光,江夏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官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那衙差捂着脸扭头看向江夏,大怒。“好!你承认这金子是你的就好,这批乃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丢失的金条,你既然说是你的,那就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拿下!”
“谁敢动我家掌门?”苏媚娘沉喝一声,她右手一掌拍在圆木桌上,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整张木桌竟然应声碎成几大块。
所有衙差都吓了一跳,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手底下竟然有如此硬的功夫。这一掌震碎木桌的功夫恐怕足以列入江湖道:“早就听说东厂十八个大档头武功高强行事作风狠辣,其中有一个名叫飞鹰和一个叫银钩的人最是可怖,此二人不仅杀人不眨眼,并且还曾经在一夜之间连续奸杀了三十八头母猪,实在是灭绝人性到了极致,恐怕这两个人说的就是二位吧。”
银钩一听顿时大怒,不过飞鹰却偷偷抓了银钩一把,意思是让他不要暴露身份。
银钩一下甩开飞鹰的手,不悦地说道:“反正他都是必死之人了,让他知道又何妨。你猜对了,大爷就是银钩,专门来钩你命的银钩!”
江夏摇摇头,道:“你真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中了?我江夏若是真这么容易死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江夏的话音刚落,又有脚步声响起。飞鹰和银钩都愣了愣,又是两名押着两名犯人过来,衙差把牢房的房门打开,将他两名犯人推进去道:“进去!”
飞鹰忍不住对着那衙差叫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不是说这牢房不要再让任何人进来吗?”
“牢房要不要再关犯人由得你来管吗?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说完,那两名衙差转身便走了。
银钩大骂一声:“王八蛋,老子杀了这三个杂碎后再找你们算账!”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口气这么大也不怕啥闪了舌头?”两名“犯人”之中年纪较长者冷冷说道。
在飞鹰和银钩的目瞪口呆之中,那两名“犯人”竟然齐齐对江夏行了一礼,恭敬道:“参见掌门。”
江夏点点头,眼前这两名“犯人”正是布缙云和千绝行二人。
“中计了!”飞鹰低呼一声,他摇了摇牢房的房门,可惜早已经锁死
百花园中,林孝易、晏俊以及几个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中的官员正坐在一起。
刚才那前去抓捕了江夏的衙差前来汇报了江夏已经被抓,遗失的金条和蒙古人的书信、令牌、印章全部被查到。如今江夏这蒙古奸细的身份几乎已经坐实。
而飞鹰和银钩二人也被安排进了关江夏的牢房之中,相信江夏如今已经是必死无疑。
送走了那前来复命的衙差以后林孝易举起酒杯对众人道:“来,为我们解决了江夏立下大功干一杯,这一下无论是厂公还是宁王都可以安心了。”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听见林孝易这么一说众人立刻举起酒杯和林孝易对饮。
接下来他们又商议了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毕竟江夏是当今皇上御封的钦差,又深受皇上宠爱,他死了恐怕接下来自己这些人要面对的就是天子震怒。
不过林孝易他们也不惧怕,反正江夏蒙古奸细的证据是实打实的,他在牢中和犯人发生矛盾被犯人错手杀死,这顶多算过失,皇上也拿他们没办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孝易他们当天晚上大肆庆祝着,他们不知道的是,负责前去杀江夏的飞鹰和银钩此刻已经被布缙云和千绝行联合击杀。
次日早晨,林孝易他们这些官员还未起床,扬州城内外却炸翻锅。首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带领大军沿街站岗,封锁了从扬州城门到扬州府衙门这一条道路。
然后便是大批大臣、侍从、士兵陪伴着一辆顶着华盖、插着旌旗的帝辇缓缓往扬州城内走来。
路边的行人看见这一幕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特别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公公还大声叫着:“皇上驾到!”
路边行人纷纷跪在地上,叩首行礼:“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传遍整个扬州城,扬州府衙门之中,府尹原本还在后衙安睡,突然几名衙差慌慌张张地跑到后衙,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大人,不得了了,皇上驾到了。”
被吵醒的府尹走出房间还骂了一句:“胡说八道,皇上刚刚从京师出发,离到扬州还早着呢。”
“大人,真的是皇上驾到了,帝辇和好多大官都来了,街道都被士兵封锁了。”衙差慌慌张张地说道。
府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帮林孝易抓捕钦差大臣的事,他喃喃自语了一声:“糟了,这是个计,我们都中计了。”
府尹赶紧叫道:“马上通知所有人,立刻随本官前去迎接皇上。还有,立刻派人去百花园通知林大人他们。”
“是是是。”衙差们一边应着,一边乱成一团。
等到府尹带着人走出府衙时,坐在帝辇之中的朱厚照已经快到了扬州府衙门。
府尹带着大批官员见到帝架立刻跪地高呼道:“臣扬州府府尹李汉中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帝辇中的朱厚照道:“免礼平身,立刻叫钦差江夏前来见朕。”
听见“江夏”这个名字,李汉中觉得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朱厚照在南京接到钟彬传来的消息是“江夏有危险”,所以他一到扬州城第一件事就是要先见到江夏。
但是李汉中很清楚,若不出意外江夏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他唯唯诺诺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恐怕自己若是说江夏已死,下一刻即将迎接的便是皇上的龙颜大怒。
李汉中不说话,朱厚照心里立刻有些发毛,他连忙喝问道:“朕要见钦差江夏,你没听见?”
李汉中心中飞速地闪出好几个答案,最终他只能把心一横,说道:“回禀皇上,前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库中金条失窃,微臣派人巡查之际于钦差江大人的房里找出金条。
同时找到的还有刻有“答鲁合剌秃孩”的令牌和印章,以及来自蒙古达鲁花赤的书信。微臣怀疑江大人其实就是蒙古人的奸细,混入中原恐怕是图谋不轨。
微臣按大明律法将其抓捕,可是没想到他在牢狱之中与牢房的犯人发生过节。双方打斗之中,江大人不幸被那两名犯人错手杀死。”
“你说什么?”朱厚照整个人一软,险些没有坐稳就从帝辇的座位上滑落下来。他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甚至还带着一丝哭泣前的沙哑:“你说你说江夏死了?”
“皇上,微臣监管不严以至出此意外,微臣罪该万死。”李汉中跪在地上说道。
华盖之下,端坐着的朱厚照双目一眨便流出泪来。他从帝辇之上走下来,一言不发地往扬州府衙门走去。
李汉中原本以为朱厚照这番表现似乎并不是十分生气,但是当他无意间瞥到朱厚照双手捏着的全都骨节已经发白,那手指的指甲陷入肉中都快把肉给戳破时。
李汉中后背一下冒出了冷汗。
杨廷和深深地看了李汉中一眼,跟着朱厚照一起走进扬州府衙门之中。
李汉中也感觉跟上。
刚一走进衙门大堂,李汉中还未来得及说话朱厚照便暴怒吼道:“万死!你何止是罪该万死!你祖上十八代都应该刨坟取尸挫骨扬灰,你九族之内,全都该给你陪葬!”
挖你祖坟,杀你九族。这话从一般人口中说出来叫做诅咒,而从朱厚照嘴里说出来,这叫做圣旨。
李汉中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料想到天子会发怒,但是却没想到朱厚照会如此生气。
李汉中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颤声道:“皇皇上息怒,微臣也只是按照大明律法办事。具体告诉微臣江大人有嫌疑的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林孝易,以及两淮盐颗提举司提举晏俊等人。微臣微臣并不是十分知情,还望皇上息怒。”
李汉中哪里顶得住朱厚照如此震怒,于是立刻将林孝易和晏俊他们和盘托出。反正多拖一点儿人出来,一人承担一点儿怒火事情可能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李汉中心里还在如此想着,朱厚照却大吼了一声:“传他们来见驾,都转运盐使司、盐课提举司,所有官员一个不差,全都给朕叫来!”
“是,是是是微臣遵旨。”
李汉中心中暗暗叫苦,看来皇上这一次是真的怒了。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又何必趟这些浑水呢,李汉中心中后悔不已。
百花园这边,原本宿醉未醒的官员们接到消息说是皇上来了,这一下众人全都醒过来,穿好官服以后便急急忙忙地往扬州府衙赶。
李汉中派出去传林孝易他们见驾的衙差刚刚走出扬州府衙门没多远,接到消息的林孝易、晏俊,以及刚从家中赶来的马大石全都赶了过来。
三人带着其余几个两淮盐政里的重要官员走进衙门之中,朱厚照看着他们,双目竟然变得有些微红。
“说!钦差大臣江夏的死,是不是与你们有关?是谁说江夏偷盗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金条,又是谁说他是蒙古人的奸细的?”
林孝易、晏俊、马大石三人一起跪在地上,林孝易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后说道:“禀皇上,钦差大臣江夏的死与我等绝无关系,我们之所以发现库房里的金条很可能在江夏哪儿,是因为钦差大人公然用库房失窃的金条打赏青楼里的姑娘所以所以微臣才”
“放屁!”朱厚照一下打断林孝易的话,他沉声道:“云南盐税贪墨案,江夏面对百万两白银都没有贪墨一分一毫,现在你告诉朕他会偷你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里的金条?”
“皇上,兴许那江夏上一次在云南盐税贪墨案中贪了银子您却没有发现也不无可能,这江夏奸猾无比,欺瞒圣听也不无可能。”
林孝易侃侃而谈似乎并不是十分惧怕发怒的朱厚照,朱厚照声音阴沉地说道:“好,那朕就送你去地府好好问一下江夏,看他是不是真贪了银子。”
“来人啊!”朱厚照刚刚下令。
林孝易突然抬高声调叫了一声:“皇上!”
朱厚照看向林孝易,林孝易抱拳道:“皇上,本来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但是微臣却还想问皇上一句,臣何罪之有?”
“你谋杀钦差,仅此一条就足够将你碎尸万段!”
“皇上,微臣的确是得到消息说江夏拿库房失窃的金条作为打赏,所以才把消息转而通知给府尹李大人。微臣所做一切人证物证齐全,江夏之死乃是意外。皇上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取微臣性命,微臣不服!”
林孝易一番话说的的确大胆,最后连“皇上不问青红皂白”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实在是诛心至极。
朱厚照冷冷一笑,道:“你说朕不问青红皂白,你的意思是朕乃是昏君咯?实话告诉你,朕今日还就要当一回昏君了!”
“皇上英明神武洞察秋毫又岂会是昏君,你们这一群乱臣贼子,如此欺君犯上真是该死!”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进大堂,在众人的惊讶当中江夏竟然带着布缙云等人走进了大堂之中。
一见江夏没死,朱厚照整个人愣了一下后突然就哭出声来,他几步走过来伸手按着江夏的双肩不管不顾地说道:“大哥,你没死?”
比朱厚照更加意外的还有李汉中、林孝易、晏俊等人,在他们看来飞鹰和银钩同时出手江夏不应该还活着,并且还安然无损地出了监牢,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江夏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低声道:“有外人在,有什么话等我收拾了这几个家伙以后再说。”
朱厚照眼泪不停地流着,知道江夏已死时他虽然流过泪,但是一直都强忍着,此刻知道见到他没死,反而朱厚照忍不住了。
他真想拉着江夏说上三天三夜的话,因为就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还以为江夏已经永远离开了他,那种令人发狂的孤寂悲怆让朱厚照第一次明白了江夏对他的重要。
江夏走到李汉中、林孝易他们面前,淡笑着说道:“几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在下是蒙古人的奸细,请问可有证据?”
“‘答鲁合剌秃孩’的令牌和印章,蒙古‘达鲁花赤’的书信便是铁证。”已经回过神来林孝易说道,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江夏没死,那就用证据钉死他,这样一来即便是朱厚照也无话可说。
江夏一听,一脸意外地说道:“有这些样东西吗?”
“自然是有的,证据经本府衙差收缴以后便存放在这府衙之内。”李汉中道。
江夏点了点头,伸出手对李汉中道:“那还请大人把证据拿出来给在下看看,以便让在下死的心服口服。”
“好。”李汉中点点头,立刻安排衙差去取出证据。
证据到了堂上,分别是一块令牌、一方铜印以及三封书信。那令牌和铜印都是林孝易之前派人打造的,上面所写的蒙古文便是“答鲁合剌秃孩”,是蒙古国的一个官职。
至于书信的落款则是“达鲁花赤”那更是蒙古国里的高官官职名称。
江夏看了看那令牌、铜印以及书信以后问李汉中:“大人,你识得蒙古文?”
李汉中摇头道:“本官不识,不过本官府衙里的师爷识得,这些物品由他验看过了,江大人无需再狡辩。”
“这恐怕不行,还请李大人请你那位师爷上堂来再看一看,当众念出这些蒙古文的内容,以便示之以公。”
“好。”李汉中接着又安排衙差去叫他口中的“师爷”,不一会一名穿着圆领长衫,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走上公堂。
男子对着朱厚照行礼以后便依从李汉中的命令上去查看那些令牌、铜印以及书信,为了验证他的确是识得蒙古文,在验看之前江夏还让师爷当众读了一篇蒙古文。
那篇蒙古文正是江夏所带来的一个据说是识得蒙古文的男子所写下的。
那师爷果真是识得蒙古文,拿着那篇蒙古文念完以后江夏指向那令牌、铜印和书信,含笑说道:“师爷,请你大声念出这令牌、铜印以及书信的内容。”
“是。”师爷点点头走上前去,首先拿起其中一封书信扫了两眼,这一看他愣住了,抬眼像看鬼一般看着江夏。
师爷惊讶地看着江夏,江夏笑吟吟地说道:“念啊,在下等着师爷你念完以后随着衙差们下大狱呢。”
师爷咽了口口水,就念出了“本人”二字,然后便没有继续念下去了。
林孝易有些等不及,因为从进入衙门大堂到现在,他都还一直跪着的呢。林孝易忍不住说道:“师爷,你倒是念啊,磨磨蹭蹭地干嘛?”
书信上的内容林孝易十分清楚,正是蒙古“达鲁花赤”阿依博尔写给江夏的信,信中叫江夏好好潜伏在大明皇帝身旁,尽快弄清楚大明边关布防以及兵力多寡,便于他们进攻大明。
不得不说这是一记高招,因为拿蒙古陷害江夏,即便是想要找人对质也无从找起。
师爷转过头偷偷看了林孝易和李汉中一眼,那表情仿佛像是吃了一只死蟑螂一般难受。
江夏冷声说道:“师爷,你还不念是不是想要编故事?莫非......你是同党?”
师爷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小人与此事无关,我念,我立刻念。”
“本人林孝易、李汉中、晏俊,因于两淮盐政之中贪墨钱财无数,故而害怕被巡盐御史江夏查出。为了陷害江夏,我等三人特准备‘答鲁合剌秃孩’令牌和印章各一,以作陷害之用。我林孝易无耻、混蛋,是个畜生。我三岁就偷看隔壁寡妇洗澡,五岁就逼寡妇偷看自己洗澡。我十五岁时犯下滔天罪行,连续奸淫五头母猪,其中两头怀孕产下李汉中和晏俊......”
“不要念了!”林孝易大吼一声,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江夏,颤抖着声音说道:换了我放在装金条那箱子里的信!”
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廷和道:“杨大人,您德高望重最是受人尊敬,您刚才听见了吧。这林大人自己亲口说出,他在装金条的箱子里放了信。”
杨廷和点点头道:“本官听见了,听的一清二楚。”
江夏含笑看着林孝易道:“林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孝易顿时傻眼,他瘫软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
李汉中突然开始对着江夏磕起头来,他战战兢兢地说道:“江大人,此事与我无关啊,一切都是林孝易策划的,是他让我派人去您的房里搜查,还请江大人明察啊。”
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晏俊也开口说道:“是的,是的。江大人,此事都是林孝易一个人的主意,我从头到尾都只是知道这些事没有说出来而已。我与此事无关,求大人明察啊......”
“哈哈哈......你们想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做梦!我林孝易要死,你们谁也逃不了!”林孝易有些癫狂地说道。
对于这样的情况江夏最是喜闻乐见,他笑着说道:“本官一向处事的准则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们有立功表现就可以免去一死。关于这一点相信你们应该听过云南盐税贪墨案里我的处理手法。”
说着,江夏拍了拍手,韩慕枫走上前来递了三张纸给李汉中、林孝易以及晏俊。江夏说道:“这一份就是立功积分细则,积分满足就可以免除死刑,另外还有各项减刑待遇,可能连坐牢都不用。所以各位,请多多加油。”
李汉中他们三人接过立功积分细则仔细看着,正如江夏所说,他在云南盐税贪墨案的处理当中,这一套已经被人所传道。
如今三人看过以后,这才发现咬出下家的积分是最高的,所以他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都红了。
突然晏俊发现,江夏全程竟然没提马大石一句。
晏俊不服气地说道:“马大石这些年在两淮盐政里面也没少捞银子,凭什么他可以置身事外?”
江夏微微笑着,他伸手扶起马大石道:“因为马大人立功最大,若不是他,本大人也岂会知道你们几个人的阴谋诡计?”
“马大石俊又惊又怒。
马大石冷哼一声道:“你们三个真是胆大包天,钦差大人你们也敢得罪,简直就是不知死活。江大人又多么聪明你们知道个屁。
早在我们送金子那天江大人就已经检查过三箱金子,那印有章印的金条和书信、令牌、印章早已经被江大人发现。枉你们三个还自以为计策精妙,殊不知江大人当天晚上就来找过我,我自然也识趣配合江大人演这么一出好戏给你们。”
“马大石,你真卑鄙!”林孝易咬牙切齿地说道。
江夏蹲在林孝易面前猛地煽了他一巴掌,冷声道:“所有事情你是主谋,论及罪名你意图谋杀钦差、欺君犯上、大不敬,足以诛你九族。你慢慢算算吧,我如果是你现在就闭嘴好好看看要怎么样才能减轻罪行,否则你林家人就被你害死了。”
“江夏,祸不及妻儿,你不要太过分了。”林孝易一听诛九族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江夏冷冷一笑,道:“我就过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搬出刘瑾来吓我?飞鹰和银钩都被我杀了,下一步刘瑾也跑不了,你就安安心心等死吧。”
林孝易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他抬头傻傻地看着江夏,整个人好像一下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一般。
“全都带走关进监牢。”江夏挥手道。
堂上由南京兵部尚书带来的士兵立刻将林孝易等人押走,两淮盐政恐怕从这一刻开始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朱厚照捶了江夏胸口一拳道:“你吓死我了,骗了我好多眼泪。”
江夏微微一笑。
朱厚照问道:“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江夏看了一眼马大石,马大石被朱厚照和江夏之前的亲密吓愣住了。江夏道:“下一步就按照计划重置两淮盐政,反正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马大人,你说对不对?”
马大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着头道:“对,对对对。”
当然,江夏所说的盟友绝不可能是马大石,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着的,淮王。u
江夏的立功积分制度从表面上看是一种对犯案之人的宽容,但实际上这一项制度才是一件真正的大杀器。
林孝易、晏俊、李汉中他们三人为了立功不仅交待了自己明面上或者隐藏着的所有财产,同时他们绞尽脑汁的开始咬人,一时间扬州被牵连的官员不知凡几,并且范围还在逐渐扩宽,整个南直隶的官员牵涉其内的越来越多。
到了后面,甚至京师的官员都已经开始出现在江夏的名单当中。
江夏根据林孝易他们三人所咬出之人犯案严重的程度做着不一样的处理,严重的人就直接抓回来审问。不严重的就发一封书函,允许他们自辩。如果自辩不过去,那就领一份立功积分制度回家自己研究。
扬州城内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每一个被传唤到扬州府衙内的官员心中都忐忑不已,仿佛他们要去的不是府衙,而是阎王殿一般。
眼看着牵连的范围越来越广,杨廷和终于看不过去了,这一天他私下找到江夏,二人就在一家小茶楼的房间里坐下。
茶是十分普通的土茶,糕点也就四样,并且也是十分普通。这么一顿下来,可能最多不过三十文钱。
杨廷和历宪宗、孝宗、武宗三朝,乃是大明德高望重的老臣子。江夏在杨廷和面前也不宜太过失礼,所以茶水上桌以后江夏先拿起茶壶为杨廷和斟了杯茶,然后给自己斟一杯后坐下。
江夏问:“不知杨大人找在下出来所谓何事?”
杨廷和伸手摸到茶杯上但是却没有拿起来,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沉稳之人。
杨廷和道:“老夫何谓何来相信你也清楚,扬州盐政之事度到了,再若牵连下去恐怕不妥。”
其实杨廷和不说江夏也准备就此停住,所谓千里为官只为财,这世上又有多少官员是真正完全干净的。若是继续牵连下去,恐怕到时候扬州城乃至于整个南直隶都会出现大量官员缺失的情况,这样对民政、治安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夏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也准备就此停手,不会再继续牵连下去了。”
杨廷和见江夏答应的如此干脆于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此刻才端起茶来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突然问江夏:“不知江夏你对强文弱武怎么看?”
江夏微微一怔,他搞不懂杨廷和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到了杨廷和这样的年纪和阅历,他自然不会问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那么这个问题肯定是意有所指。
江夏想起来杨廷和接下来会入掌内阁,成为大明文臣之中的第一人。难道他接下来想要执行的施政策略是“强文弱武”?
江夏略微沉吟之后回答道:“侠以武犯禁,而儒以文乱法。所以在下认可无论是文还是武,两者不应有其强弱,使其平衡方为最佳。武强则邦安,文强则国定。两者缺一不可,谁强谁弱都有其弊端。”
杨廷和听后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过了良久他又说了一句:“那你认为‘宦官干政’是好是坏?”
若是在之前杨廷和问起这个问题,恐怕江夏会说“宦官干政败坏朝纲,大坏。”但是现在江夏在得知了朱厚照的难处以后,心中却又认识到宦官干政其实也是一种无奈。
在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兵权几乎都掌控在了文官集团手中。
京师周边的兵权为文官集团的兵部尚书所掌,地方军队则把持在文官集团的巡抚手中。
朱厚照身为皇帝却没有兵权,此刻他将宦官集团推出来,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皇权稳固而已。
也许宦官干政有诸多弊端,但是归根究底这也是政治斗争之中的产物,谈不上谁对谁错。所以江夏只能回答:“恕小子目光短浅见识浅薄,是好是坏实在是无从得知。”
杨廷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的氛围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江夏也摸不准杨廷和问这两个问题的目的何在,于是起身对杨廷和道:“杨大人,若无要事在下就先行告辞了,皇上还等着在下商议两淮盐政之事。”
杨廷和点点头,“那改日再聚。”
江夏点点头,抱拳:“告辞。”
杨廷和颔首。
等到江夏走出房间,杨廷和这才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低声自言自语道:“竖子不足与谋。”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南京留都的文臣班子几乎都被朱厚照调到了扬州来。一时间扬州好像成为一个小朝廷一般。
朱厚照亲自坐镇扬州府衙,五天之中连发十三道圣旨。一是南直隶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以及盐课提举司被废弃,两淮盐政今后将由户部和都察院共同派出官员巡查,一年固定四次,期间可不时抽查。
二是成立两淮盐务局,宣布试行“专商制度”以及“盐价专定制度”。此两项制度已经宣布,整个两淮盐商顿时炸开了锅。
专商制度注定会让一部分盐商丢掉饭碗,但是南直隶刚刚才经历一次严打,暂时没有任何人敢跳出来反对,因为这些盐商真正干净的人也不多。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闭着眼睛享受了,就好像强x的道理是一样的。于是乎两淮盐商全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江夏,争取到这两淮十八个“专商销售许可证”。
如果“专商制度”不变,恐怕那一个“专商销售许可证”就是世世代代保持富贵的法宝了。
不过可惜的是,十八个“专商销售许可证”到底颁发给何人其实早已经内定。除了极其具有实力的八个大家族,以及七个大明权贵之外。剩下三个已经被朱厚照和江夏分掉。
虽然朱厚照贵为皇帝坐拥天下,但他真要随随便便用银子也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这才有了他的内库,也造就了他没事就给自己内库谋划如何赚取银子的习惯。
盐商的专商销售许可证固然有人抢破头,但是盐务局这个新成立部分的众多官职那也是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近水楼台的南京留都官员这段时间纷纷巴结江夏,想要让江夏分给他们一个官职。不过如此好事江夏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他们,他向朱厚照进言,盐务局作为新成立的部门必须要就新作风。
如此就需要大胆起用新人,因为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才有锐利改革的勇气和决心。
朱厚照自然觉得有道理,于是让江夏拟了一份名单。
江夏大笔一挥,盐务局所有重要官职都被他分给了天骄里面的人。如此一来,两淮盐政等于成了江夏的私人领地,水泼不进油浇不入。
南直隶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正往扬州赶来的刘瑾自然也接到了消息。不过现在扬州大局已定,他刘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过他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扬州盐政变化,而是飞鹰和银钩的身份铭牌以及他和林孝易之间的往来书信落入江夏手中。
东厂十八大档头一直以来十分神秘,所以唯一能够证实飞鹰和银钩是东厂之人的东西便是他们二人的身份铭牌。而刘瑾和林孝易的往来书信则更不用多说,一旦被江夏拿到他刘瑾就死定了。
为此,刘瑾甚至都没来得及揭穿尹人面是假皇帝的事,直接先行离开护送队伍往扬州赶来。
刘瑾担心的东西,其实也是江夏目前发愁的东西。飞鹰和银钩去刺杀他的那天并没有把身份铭牌带在身上,看来应该是放在某个地方了。
而江夏搜遍了林孝易的府邸也没能找到刘瑾掺和两淮盐政的证据,他和林孝易磨了几天,可是林孝易什么都肯交代,就是不敢说出刘瑾来。哪怕是死他也认了,足见刘瑾让他有多么恐惧。
不过江夏也没准备就此放过刘瑾,他自出京师以来便遭到追杀,一路上全是刘瑾搞的鬼。
江夏和刘瑾如今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他让布缙云他们四处查探,务求要找到林孝易和刘瑾勾结的证据。
终于,这一天钟彬查到了一个消息。
接到这个消息,江夏立刻赶去见了林孝易。
大牢之中,林孝易早已不复往日的风采,整个人就好像风烛残年既然归天的老人一般。谁也无法从现在的他身上看出来,几天以前他还是大明从三品的大员,并且位居两淮盐政首官这一肥缺。
江夏让人给林孝易搬了一张凳子,都是将自己带来的酒菜摆在了牢房里的小木桌上。
江夏语调平静地说道:“最近一直在查林大人,其实这才发觉您这一生倒是颇为传奇。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穷书生,入赘原礼部侍郎林易之林大人家中成为赘婿,然后以赘婿的身份成为大明从三品大员,如此经历令人佩服。
不过只是不晓得林大人还记不记得你湖南老家被你隐瞒下来的糟糠?你将她接到扬州来居住,给她置了宅院设了丫鬟仆役,但是却让她无名无份跟了你半辈子。
如今她独自一人抚养着你的儿子,若是我派人收了她的宅院抄了她的家,再将此事告知给你原配夫人。以林夫人那出了名善妒的性格,恐怕”
林孝易从江夏说出第一句话就开始怔住了,此刻江夏说完他愣了半天后才吐出一句话:“你真卑鄙。”
人这一生总会需要面临很多取舍,也就会形成许多亏欠。大多数的时候往往都是我们亏欠着别人,但也有别人亏欠着我们。
比如像林孝易就是如此,之前江夏磨了李汉中好多次他都不愿意将刘瑾的罪证交出来,但是当江夏提起林孝易的原配夫人以后,他最终还是屈服了,交代出刘瑾的罪证以及飞鹰银钩的两块铭牌都在他原配夫人所住宅院的后花园中埋着。
江夏听后立刻带着布缙云他们来到了林孝易原配夫人所住的宅院这边。
林孝易对她的原配夫人不错,给她准备的宅院虽然不是扬州城内最好的,但是却背靠河流,环境清幽雅静。
江夏并不想为难林孝易的原配夫人,所以敲门进入以后直接将实情告诉给了林孝易的原配夫人,并且奉劝她如果可以的话就早点带着儿子离开。她若是继续留在扬州,恐怕要离开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说完这一切以后江夏立刻带着布缙云他们去了宅院的后院,在林孝易所说的那颗银杏树旁,布缙云他们起出一口小木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用油纸包裹好的账本、书信,另外还有飞鹰和银钩的身份铭牌。
飞鹰和银钩能够成为东厂十八个大档头之二绝非仅仅是因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同时他们做事时心思缜密,轻易不会露出破绽,所以令刘瑾十分信任和放心。
比如这一次,他们牢里杀江夏,虽然一开始认为自己已经是十拿九稳,但是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身份铭牌暂时交给了林孝易代为保管。
拿到证据以后,江夏简单翻查了一下,确认证据没有问题。江夏轻笑了一声:“刘瑾,看来这一次我们也是时候做出一个了断了。”
江夏和布缙云他们八人走出林孝易原配夫人的宅院,临走以前江夏还给了林孝易原配夫人几千两宝钞,让她尽可能早些离开扬州。
出了宅院大门以后千绝行有些不解,问道:“掌门,那林孝易一心想要害死你,为什么你临走之前还要给他老婆银子?”
江夏看了千绝行一眼后笑了笑道:“里昂曾经说过,不杀女人,不碰小孩。所以政治斗争里面,我也不想牵连无关的女人和小孩。”
“里昂?是谁?”千绝行微微愣了愣。
“也是一个杀手。”江夏道。
千绝行嘴里嘟囔着:“这个杀手很厉害吗?改天找他比比看。”江夏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他说的只不过是后世一部十分经典的影片《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男主角而已......
江夏他们一行九人刚刚走出林孝易原配夫人的宅院不远,突然他们九人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这一条街道虽然不是主道,也不算长,但平日里这街道两边也是有不少摆路边摊的小贩,以及打开门做生意的茶楼酒肆。
但是现在这一条街道静悄悄的,整条街道一个行人都没有。同时街道上的茶楼酒肆也都关门了。
江夏他们在这条街道上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有不妥,钟彬和韩慕枫已经十分干脆地抽出来自己的长剑和大刀。
苏媚娘、千绝行、布缙云等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摆出一个戒备的姿态。
八人微微拉开距离,将江夏拱卫在中间。而江夏也从身上拔出了“寒星”短剑。
常年游离在生死之间的人,对于危险总是会有一种特别的嗅觉。恰好江夏他们这一行九人每一个都是惯历生死之人,所以大家都肯定这条街道有问题。
嗖嗖嗖嗖......突然之间破空之声响起。
江夏往后一闪躲开,抬头一看才发现街道左边的茶楼酒肆二楼位置突然架起了许多硬弩,弩箭十分强力地射出。
刘瑾来了。
江夏心中暗道了一声,在大明强弓硬弩都是被管制的,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拥有这么多硬弩。除非是朝廷的军队,朝廷的军队想要制他江夏于死地的就只有一支。
刘瑾的东厂。
布缙云和钟彬各自舞动手中的长剑布出两道剑网,那射出弩箭被他们一一格飞,不过硬弩的威力很强。
钟彬抵挡一会儿后一个不留神手臂就被擦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韩慕枫一看赶紧将钟彬拉在身上,然后舞起大刀去格挡弩箭。
这个时候冷雨突然动了,他左右双手挥舞,趁楼上第一轮弩箭射完之际一下射出了需要暗器。
什么透骨钉、柳叶镖、小飞刀等等,反正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扔出去,也没管准头如何。
楼上拿弩箭的人由于弩箭射完了,所以先行退了回去,然后将窗户重新关上。
而街道左右两边此刻响起密集的叫不上,街头和街尾分别是两队黑衣人跑了过来。
江夏估计刘瑾应该早就已经到了,可能他一直安排着人在跟着自己,只等自己找到了他和林孝易勾结的罪证以后就立刻动手。
江夏目光闪过一道冷光,沉喝一声道:“从街头杀出去!”
“是!”布缙云武功最高,所以他走在最前方。冷雨身形一晃到了布缙云身后,他双手挥舞暗器射出,一个个黑衣人倒在地上。
布缙云他们速度极快,很快就和黑衣人们交上了手。江夏被千绝行和苏媚娘护着,一时之间十分安全没有受任何伤害。
以布缙云他们几人的武功,黑衣人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想要留下他们恐怕还是有难度的。
一下杀下去,终于江夏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上了大道以后黑衣人们似乎就不敢再追了,江夏他们九人飞奔逃离。
一路奔跑,江夏他们终于到了扬州府衙门口。只要进入府衙将证据交给朱厚照,那刘瑾所有的一切就算完了。
结束了。江夏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包裹心中暗道一声,那里面放的便是刘瑾的罪证。没有了刘瑾的威胁,江夏感觉自己以后睡觉都可以睡的踏实一些。
“江夏!”
刚刚准备进扬州府衙江夏突然被人叫住,他转头一看是康轻烟。
“你怎么来了?”江夏停住脚步问道。
康轻烟气势汹汹一脸不悦地走到江夏面前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皇上一来扬州府你就没再去过我的艳芳楼了。我要是再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不辞而别啊?”
夏话还没有说完,康轻烟突然拍了一下江夏的肩膀,口中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夏只感觉自己的右肩肩膀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突然之间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康轻烟从他肩上取下那包裹,然后立刻疾退了几步。
苏媚娘和千绝行最先反应过来,二人同时叫骂了一声:“贱人。”
苏媚娘手中九节鞭一下扔出,鞭头如同灵蛇一般攻向康轻烟的面部。康轻烟武功不济,吓得俏脸惨白一下闭上了眼睛。
可以远处一把飞刀飞出打在苏媚娘的九节鞭上,苏媚娘顿时手中的九节鞭竟然被那把飞刀给击飞了。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只感觉手心有一种撕裂般的刺痛感,仿佛虎口快被那一股巨力震裂了一般。
一道黑衣的身影一闪而出,几个闪现就到了康轻烟身旁。黑衣人揽着康轻烟的腰,将她夹在掖下飞快逃走。
千绝行原本想要去追,江夏感觉奋力叫道:“别追了!”
千绝行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江夏一脸疑问。
江夏摇摇头,虚弱地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追过去可能有危......噗!”
江夏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腥臭无比。很明显,江夏这是中了剧毒。
江夏再也站立不稳,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扬州府的云烟阁。
此处是东厂在扬州的秘密据点之一,书房里面仍旧还穿着黑衣的刘瑾仔细检查过了所有的书信和账本,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站在他身后的康轻烟似乎微微有些失神,见到刘瑾松了口气,康轻烟赶紧问道:“公公,东西没有问题吧?”
刘瑾摇摇头:“没有问题,轻烟你这次立大功了,放心吧本公公一向赏罚分明,我一定会好好赏赐与你的。”
“公公,您给轻烟的那根细针是?”康轻烟忍不住问。
“哈哈哈哈......”一提起那针刘瑾就十分兴奋,他得意地说道:“那针便是尸腐针,江夏中了那针没有我的解药相信是必死无疑了。”
康轻烟整个人一下就愣住了,脑袋里仿佛被一平地一声惊雷给震晕,她口中喃喃自语道:害死了江夏?”
此时此刻的扬州府衙之中,江夏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鬼三针拔掉他胸前二十多根银针轻轻舒了口气。
而坐在江夏身后为他输送真气的布缙云、千绝行、冷雨等人也松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鬼三针道:“那针是尸腐针,是用尸毒炼制而成的一种歹毒的毒针。幸好这次有我在,否则你这次凶多吉少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招惹女人。”苏媚娘不悦地说道。
“媚娘。”布缙云看了苏媚娘一眼,苏媚娘顿时不再说话,嘟着嘴站在一旁。
江夏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摇头道:“康轻烟......想不到你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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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淮盐政的事基本已经告一个段落,这一场明争暗斗从表面上似乎江夏占了上风。但实际上却对刘瑾并没有太大的打击,只不过是瓦解了他在两淮盐政里培植的势力,断了他一条财路而已。
接下来江夏陪着朱厚照和刚刚接来扬州的李凤在扬州玩儿了几天,然后朱厚照决定先行离开扬州。因为再过不久假扮成朱厚照的尹人面就将南巡至此,若是一不小心朱厚照很可能会露陷。
到时候让李凤知道了朱厚照真正的身份,恐怕二人再难恢复到像现在这样如胶似漆的模样。
既然朱厚照决定了要走,江夏只好依从他。江夏提议这一次从陆路赶回去,先去一趟湖广长沙府茶陵州见见师父李东阳,然后再北上回京。
李东阳不仅是江夏的师父,也是朱厚照的太傅,所以江夏这个提议朱厚照一听便答应了。
要想偷偷离开,朱厚照不跟任何人打招呼都没有问题,但唯独不能不给杨廷和打招呼。
也不知道朱厚照用的是什么办法说服了杨廷和,最终杨廷和答应朱厚照协助假扮成他前来祭祀的尹人面完成祭祀,然后跟随南巡队伍一起回京师。
没有了杨廷和的阻拦,朱厚照立刻催着江夏他们启程。
从扬州到长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江夏他们与来时一样,同样由布缙云、于忍、马云峰、千绝行、苏媚娘、钟彬、韩慕枫他们八个人护送,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个人,鬼三针。
路线设计上江夏他们准备先去南京,跟秦姨她们打过招呼,然后再去庐阳、接着一路往西直入咸宁,最后抵达长沙。
朱厚照他们一行人到了南京以后就暂时分开了,鬼三针、朱厚照以及李凤三人去跟秦姨她们告别,而江夏他们几人则暂时在南京的顺风客栈里等候。
临近黄昏的时候,江夏独自一人坐在顺风客栈的二楼饮茶,脑海中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情。
这一次前来扬州,原本是为了整顿两淮盐政,救出被关的尹天豪。这两件事情都已经完成,两淮盐政如今已被江夏天骄的人把控,尹天豪也早在朱厚照抵达扬州那一天就放出来先放回了京师。
可是出来这一趟,江夏却知道了朱厚照的秘密,这让江夏自觉自己似乎正在步入另外一个大局之中。
朱厚照并非是慈寿皇太后亲生,同时朱厚照长期食用的云片糕里放有绝目草之毒,云片糕一直都是慈寿皇太后做给朱厚照吃的,那么慈寿皇太后就很有可能是下毒之人。
江夏仔细回想着大明原本许许多多的历史事件,说实话他对明史并不算很熟悉,因为他学历史只是为了方便鉴证那个朝代的古董字画而已,他从未系统的学过历史,所以他知道的事件都很零碎。
江夏记得历史的正常轨迹之中,朱厚照将于正德十六年逝世,然后兴献王的次子朱厚熜在太后和杨廷和的支持下登基。
在这一点上,以往江夏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自此来到大明,了解了大明的一切以后江夏就觉得有些不合理了。
朱厚照驾崩后,其实可以考虑立年长朱厚熜不少的益王朱祐槟之长子朱厚烨或次子朱厚炫,甚至可以考虑将益王之孙朱载增立为皇子以继武宗之嗣!
可偏偏慈寿太后选择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朱厚熜,此刻江夏想起来心中就有些怀疑了,太后这样做是不是希望选择幼主,好调教然后便于她垂帘幕后以便自己执掌朝政?
这里面究竟是否有慈寿太后的谋算,老二的死真是意外还是阴谋?江夏一时间有些搞不懂了。他捏了捏茶杯,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把这些事调查清楚,绝不会让老二死的不明不白。
江夏刚刚想完便听见又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地扭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露面之人让他微微心惊,是刘瑾......
刘瑾独自一人走上了二楼,然后走到江夏的桌子旁边,也没问江夏是否同意就坐在了江夏面前。
刘瑾看了江夏一会儿,然后笑着说了一句:“江大人好手段。”
江夏微微一笑,道:“比之公公尚且差远,若非侥幸恐怕公公一枚尸腐针就要了我的命了。”
刘瑾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凶厉起来:“江夏,你很不错,竟然敢跟杂家作对。”
江夏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淡淡说道:“公公你弄错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与你作对,而是你几次三番想要对付我,我只是被迫还手而已。”
“被迫还手?”刘瑾轻蔑地笑了一声:“好一个被迫还手,杂家今天就告诉你。你江夏想要跟我刘瑾斗你还不够资格,我且让你先得意两天,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
江夏淡然一笑,说道:“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有一个问题想不通,一直想找公公你请教。你说你都已经是个太监了整天还争这争那的干嘛?生带不来死带不去。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多做点儿好事积点阴德,以便下辈子可以做个正常男人?否则以你现在所造下的孽,下辈子能不能做人还两说。就算可以做人,恐怕也还是个死太监。就算不是太监,恐怕......生个儿子也是太监。”
“江夏!”刘瑾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应声而裂四分开来。
江夏却巍然不动,手中还端着那个茶杯。
他抬头看向刘瑾,笑着说道:“我如果有你这么好的武功我就不会拍桌子,我会一掌拍死你,就好像拍死一只蚊子那样。
可是我知道你不敢一掌拍死我,因为你怕......我敢杀你,是因为我和老二是兄弟,你不敢杀我,因为你只是我家老二的奴才。”
江夏说完将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完,然后将茶杯扔在地上。
江夏潇洒起身走向楼梯口,而闻声赶来的布缙云等人此刻也已经到了。江夏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走下了楼梯。
在转下楼梯那一刻江夏这才松了口气,其实要说他心里一点儿都不怕那是骗人的,他刚才分明看见刘瑾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恐怕当时他已经到了要爆发的临界点。
江夏虽然不知道刘瑾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但他能肯定以刘瑾的武功要杀他那是轻而易举。
不过江夏果然没有估计错,在这南京刘瑾的确不敢对他动手。
走出了顺风客栈以后江夏微微叹了口气,因为自今天起他跟刘瑾就算作是彻底撕破了脸,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离凰戏院。
凤朝凰就是受离凰戏院之邀前来演戏的,朱厚照、鬼三针以及李凤三人向秦姨、沁儿等人告别以后便出了戏院。
送别了三人,秦姨回到书房之中取出纸笔似乎准备写信。
思虑一会儿以后秦姨用漂亮的行书写下:“我主:‘秦思已然确定之前所遇之人便是当今皇上。如今皇上与百草药王之师弟鬼三针一起,若秦思所料不差恐怕皇上已知绝目草之事。
现皇上隐瞒身份与李凤相恋,若无意外皇上接下来将会返回京师。秦思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主上明示。’”
写完,秦思唤来沁儿将手中的书信交给她:“沁儿,速将此信送到京师交给主上,得到主上的指示以后才可回来。
“是,沁儿明白。”说完,沁儿退出秦思的房间。
朱厚照、李凤、鬼三针三人回到顺风客栈以后先在顺风客栈住了一晚,次日早晨朱厚照他们一起出发。
由于朱厚照心疼李凤,所以江夏特地为他和李凤准备了马车,由冷雨和韩慕枫分别驾赶。
其余像江夏他们则骑着马,便于行走以及拱卫马车。
说实话,走陆路无论从速度上还是从舒适度上都远远不及水路。但是上一次经过围船事件,江夏却觉得陆路要安全许多。至少出了事还有一拼之力或者逃跑的可能。
在那四面都是水的河面上,若是被围了恐怕连跑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也幸得上次被围的时候是晚上,加上江夏六识过人早着先机,否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江夏他们一行人赶了几天的路这才到庐阳,庐阳也就是今天的合肥。此处仍旧属于南直隶的范围,所以众人到了庐阳以后还收到了“当今皇上”南巡至南京的事。
这天夜晚,江夏他们一行人在庐州府长顺县的一家客栈落脚。半夜三更江夏睡的正香突然听见自己的门被人推开了。
江夏立刻惊醒,他不动声色,想要看看来人究竟想要干嘛。
谁知道江夏听脚步声竟然发觉那人蹑手蹑脚的朝自己走过来了。
江夏偷偷摸出自己藏在枕头下面的短剑,然后猛地一下暴起将来人一把抓住按在床上压住。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江夏这才发现这三更半夜鬼鬼祟祟进自己屋子里的竟然是朱厚照。
不是杀手,江夏松了口气。
但是紧接着江夏全身都绷紧了,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朱厚照三更半夜不睡觉,偷偷摸到自己房里来想要干嘛?这死断背不会是想丢香皂给我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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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睡觉时最惊悚的莫过于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了你。而最无聊的便是一个男人三更半夜把你弄醒以后却问你我什么时候才上自己刚泡上的妞。
好吧,这两件事都被江夏遇见了。
朱厚照三更半夜把江夏摇醒,小脸绯红、羞涩难当、双目含春地看着江夏,唯唯诺诺吞吞吐吐半天,竟然就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他能不能提前结束修炼童子功,以便和李凤圆房。
既然已经知道了朱厚照无法生育不是身体的问题,江夏自然也不再拦着他,于是答应他只要回到京师找一位神医给他熬药喝了他就可以提前结束童子功的修炼。
朱厚照一听大喜。
他原本的计划也是到了京师以后用朱寿的身份跟李凤成亲,然后和她圆房。
见到历来风流的朱厚照竟然真心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江夏心里也替他开心。
在江夏他们所住客栈街对面也是一家客栈,客栈在两个时辰以内,两个手捧信鸽的人分别走进了客栈之中。一个进入了三楼第二个房间,一个进入了二楼第一个房间。
两只信鸽所带来的消息都只有一个字——杀!
次日早晨,江夏他们继续赶路。朱厚照依旧在马车里面和李凤呆在一起不知道在感谢什么,反正要不了多久马车里面总会传出李凤的娇笑声和朱厚照的惨叫声。
若是江夏料想不差,朱厚照一定是在......讲带颜色的笑话。太贱了......不过江夏似乎忘记了,朱厚照会的那些带颜色的笑话全都是他讲给他的。
其实忘掉终点还有多远,仅仅是以一颗悠然自得的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在这生机盎然的季节里,感受着和煦的微风吹过,骑着马儿在道上走着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突然江夏隐约听见呼喊声,然后于忍最先看向江夏问道:“掌门,好像是有人在叫救命,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夏迟疑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后摇头:“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忍点了点头。
他们本身就是杀手,也非什么良善之辈,所以江夏说不要节外生枝他们也没多说什么。
但是救命之声越来越近,江夏往道路右边的丛林看去,只见一个姑娘被一名土匪模样的男人一下扑倒在地上。然后接着便有四个土匪跑过来将那姑娘围着。
那姑娘穿着蓝色碎花布衣,似乎是个普通乡野姑娘,那几个土匪模样的男人也步履厚重,似乎并不会什么武功。
几名土匪嘿嘿地笑着,其中一名土匪说道:“小娘子,大爷们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让大爷们好好乐呵乐呵,兴许还能丢你一命多玩儿几天。”
苏媚娘眉头一皱就准备出手,江夏伸手将她拦住,示意她看看再说。而就在此时朱厚照突然掀开马车的帘布露头出来,他对江夏说道:“大哥,好像有人在叫......”
朱厚照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被土匪压在地上已经撕破了外衣的姑娘,朱厚照大吼一声:“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还有没有把大明王法放在眼里了,都愣着干什么?救人!”
朱厚照最后“救人”二字乃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来,布缙云等人纷纷看向江夏。江夏点了下头道:“救人!”
众人一起下马飞奔过去,人还没到冷雨的暗器便已经先到了。
可就在布缙云他们几个人进入树林的那一个,树林的地底突然冒出来十几个黑衣人。然后从树林的大树上也跳下了十几个人,一下有近三十人将布缙云他们围着。
此刻马车这边就只有江夏、钟彬、韩慕枫、朱厚照、李凤他们五人。
那些黑衣人一边拖住布缙云他们,一边分离了十几个人冲向江夏他们。
江夏眉头一皱,一把从马鞍上抽出一把长刀。钟彬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二人同时下马跳到马车上护着朱厚照和李凤。
很快那十几个黑衣人冲上来,双方混战在一起。
这十几个黑衣人并非庸手,混战之间韩慕枫和钟彬竟然先后挂彩。
江夏心中一凛大叫一声:“老二,坐稳了!”
他一下从脚踝处取出一把短剑,然后短剑一下插在马车马儿的臀部上,只听见马儿嘶鸣一声,然后两蹄高高扬起。
钟彬和韩慕枫十分有默契地跳下马车挡住十几名黑衣人,马车上还余下四名黑衣人与江夏打斗着。
马儿突然一下狂奔出去,由于速度太快一开始江夏他们都没能站稳脚步,所以纷纷半蹲着没有动手,只是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过马车奔跑出去一段距离以后江夏他们习惯那惯力便又站起身来,江夏以一敌四又打斗起来。
打斗中江夏一掌将其中一名黑衣人拍下马车,与此同时他自己也被其中一名黑衣人割伤了手臂。
“啊!”突然江夏听见朱厚照的尖叫声,马车跑出一段距离以后江夏才看见朱厚照和李凤竟然一起掉下了马车。
江夏赶紧也跟着跳下马车往回跑,可此时先前被他一掌拍下马车的那名黑衣人也爬了起来。
他拎着长刀便朝着朱厚照奔去,江夏大叫一声:“老二小心!”
紧急关头,朱厚照的第一个下意识动作竟然是将李凤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保护着她。
可李凤却又一下将朱厚照抱在了自己身后,那黑衣人的长刀在李凤的后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凤儿!”朱厚照大叫一声。
那黑衣人见自己一刀竟然杀掉朱厚照,所以手中长刀又高高扬起。终于此刻江夏手中的短剑激射过来,准确无误地洞穿了黑衣人的左胸。
黑衣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了一眼自己左胸上的短剑,接着吐出一口鲜血后便倒在了地上。
江夏跑到朱厚照身旁的时候,身后那三名黑衣人也跟着跑了过来。江夏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朱厚照有没有受伤,三名黑衣人同时攻向江夏。
江夏手中长刀一翻便迎了上去,而此刻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从江夏身后窜出来。以江夏的眼力自然看清了那就是千绝行。
千绝行手中一把匕首快速的在那三名黑衣人的脖子上抹了一把,只见那三名黑衣人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紧接着三名黑衣人就倒在地上变成了三具尸体。
“鬼神医!鬼神医!救命啊!快点来救命啊!”朱厚照大声叫着。
江夏替李凤检查了一下后对朱厚照说道:“放心吧,伤的不深,只不过可能会需要休养几天,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听见江夏说不会有性命之忧,朱厚照总算是松了口气。
此刻布缙云他们几人走过来,鬼三针见李凤受伤了于是赶紧跑过来为她检查伤口。见伤口不深鬼三针松了口气,他让于忍他们脱下衣服外套铺在道路旁边的草丛上,然后走过去取出疗伤药为她处理伤口。
朱厚照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江夏则去检查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黑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身份,不过江夏倒是从他们后颈下方都看见了一朵好似兰花一般的图案。
江夏眉头紧锁着,按照他的估计这些黑衣人肯定不是东厂派来的人,因为很明显他们的目标不是他江夏,而是朱厚照。
以刘瑾的性格,他现在恐怕还不敢对朱厚照起什么歹念。毕竟若是现在朱厚照一死,大明文武百官可能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是朱厚照,那么会是谁?他为什么能知道朱厚照的下落?江夏也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他走到朱厚照身旁将朱厚照拉到一旁道:“老二,现在这条路很危险。我提议我们干脆立刻让耿中秋带皇族龙探的人马前来保护你如何?”
“不行!”朱厚照立刻拒绝。“要是耿中秋他们一到,我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江夏有些不悦地说道。
朱厚照看了江夏一眼,沉吟片刻后道:“大哥,我相信你,有你在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擦!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没道理可讲的。想到这里,江夏也只好暗自随朱厚照去了。
清理了一下道路上的尸体以后,江夏他们掩藏痕迹继续前行。在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又是一群黑衣人来到了刚才江夏他们和黑衣人们打斗的丛林之中。
掀出江夏他们掩藏着的尸体,仔细检查过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中间一个蒙着面,双眸明亮中带着丝丝媚意的黑衣人。
这黑衣人将蒙面巾拉下来,成熟而美丽的面庞露出来,这不正是康轻烟吗?
只见她眉睫微蹙道:“立刻把这件事以及这个图案送到厂公那里,诛杀行动暂时停止,等待公公下一步的命令。”
“是!”黑衣人们齐声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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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留都之中,刘瑾接到了康轻烟的来信以后立刻回信让康轻烟暂停刺杀江夏。
那个好像兰花一样的图案别人也许不认识,但刘瑾却十分熟悉。那个图案正是他师父平日里刺绣时最喜欢绣的一个图案。
离凰戏院之中,秦思也接到了下人回报。
让下人离开以后秦思又提笔写下书信,上书:“我主,行刺计划失败,是否继续?秦思请求主上明示。”
经过了那一次刺杀以后江夏一路都走的十分小心,不过在之后的时光里却没有再遇到任何刺杀。
江夏也搞不懂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究竟是谁指使的,为什么想要杀朱厚照?不可否认,江夏一路上都在怀疑是不是太后指使的。如果真的是,那太后隐藏的势力恐怕不小啊。
一路上因为照顾到李凤的伤势,所以江夏他们速度放的比较慢,幸亏鬼三针的医术不是盖的,李凤伤势恢复的很快,到了她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的后面几天众人终于加快了脚步。
日已近黄昏。
韩慕枫驱马走到江夏身旁道:“前面就是咸宁了,算算离湖广长沙府茶陵州也就还有五天的路程。”
江夏叹了口气,点头道:“也好,让兄弟们加快速度,进城以后我们先找家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然后找家最好的客栈入住。”
“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直接找一家最好的青楼,里面吃的好,住的也不差。”马云峰嘿嘿笑道。
江夏想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
进入咸宁府,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以江夏的估计此刻青楼应该还在准备阶段,所以江夏先带着苏媚娘和李凤在成衣铺里买了两套男装换上。
在成衣铺里买衣服的时候,江夏问成衣铺的老板:“老板,这咸宁府内最好的青楼是哪家?”
成衣铺的老板听后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当然是青衣楼。今天晚上青衣楼还有花魁竞选,客官要是有想法可要赶快啊,晚了恐怕就没位置了。”
江夏一脸猥琐地笑着,脑袋不断地点。
其实他之所以同意去青楼入住其实基于很多权衡,不仅仅是为了女人。咳咳好吧,女人占很大比重。
不过青楼也的确还有很多其它好处,例如它里面的护院比较多,另外多数青楼都设有好几条通道,易于逃跑。
江夏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成衣铺老板所说的青衣楼。
不得不说也难怪那老板说这青衣楼是咸宁府最好的青楼,一共五层楼高的青楼看上去恢弘气派,江夏和布缙云他们刚刚步入就看见了一个宽敞的大厅。
“哟呵,想不到这咸宁府的青楼竟然比京师的青楼还要气派。”马云峰笑着说道。
江夏拍了拍马云峰的肩膀:“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青楼是否气派不是看地方大小,而是看去那里的人身份高低。”
马云峰一听顿觉有理,京师寸土寸金,所以青楼的规模一般都大不到哪儿去,但是那里进出的都是达官显贵。稍微上规模一点儿的进出都是六品以上官员,这样想想那还是京师里的青楼更加气派一些。
“客官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咱们这青衣楼兴许之前并不算气派,但是今日来了像客官你们这些如此气派的人,我们这青衣楼好像立刻就气派起来了呢。”
如此会说话声音又如此娇媚甜腻的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这青衣楼的老鸨来了。
江夏看了一眼后先说了句“老板娘。”接着又说了一句“哟,好漂亮的老板娘。”
的确,这青衣楼的老板娘穿着一件淡青衣的薄衫,里面是白色对襟长裙。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那长裙的尺寸不合适,老鸨胸前那诱人的高峰有三分之一的肉都露在了外面。
一条深深的沟仿佛能让人把眼珠子陷在里面一般。偏偏这老鸨胸前还吊着一块玉坠子,玉坠子恰好被老鸨夹在那条鸿沟之中。
真想看清楚那玉坠子究竟是个什么造型啊,江夏目光不断地往那条鸿沟里钻着。
老鸨娇笑一声,十分自然地伸手挽着江夏的胳膊道:“这位公子人长的俊俏这嘴也特别甜,真是讨人喜欢。奴家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啊,呵呵”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老鸨浪荡不已的“呵呵”却包含了一切。
江夏也“呵呵”笑了一声,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喃喃之感道:“老板娘你的胸大肌真是好浮夸啊。”
“胸大肌?”老鸨低头看了一眼,撒娇似的在江夏胳膊上揪了一下道:“讨厌,公子竟然连奴家都调戏。”
老鸨这么甜腻腻的一撒娇,再加上胸部摇晃那几下。白花花的胸脯晃得江夏眼都花了,江夏咽了口口水道:“其实老板娘若是喜欢,在下也不会介意和老板娘来一场友谊战。”
“咳咳”苏媚娘终于看不过去也听不过去了,干咳两声后狠狠地瞪了江夏几眼。
老鸨瞟了苏媚娘一眼后对江夏说道:“客官,您看是不是给你们先安排九个姑娘?”
“九个?”江夏回头扫了一眼道:“我们明明有十二个人,为什么只安排九个姑娘?”
“公子就不要考校奴家了。”老鸨指着苏媚娘和李凤道:“这两位公子自见到奴家以后就没往奴家的胸口看过一眼,很明显是两位姑娘。”
然后老鸨又指着朱厚照道:“而这一位公子虽然偷偷看了奴家好几眼,但是他每次看完又会偷偷看一眼这位姑娘(指李凤),很明显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正是情浓之时,料想他也不敢找青楼里的姑娘陪伴才对。”
“啪啪啪”江夏听后一脸佩服地鼓了鼓掌,赞叹道:“老板娘好眼力啊。”
苏媚娘不服气,她一下挽着江夏的胳膊道:“那为什么你还要给他安排?他不也有我了吗?”
“呵呵。”老鸨掩嘴轻笑数声,然后看着苏媚娘道:“姑娘,请恕奴家直言得罪。你虽对这位公子有意,但这位公子却不见得对你有心啊。”
“自进入这大厅以后这位公子的目光一直在大厅四周与奴家身上游走,数位公子之中只有这位公子看奴家看的最是理直气壮光明正大。足以见得这位公子乃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男人之中的男人。”
“哼!”苏媚娘没想到这老鸨的目光真有这么毒辣,一下被她点穿她和江夏的关系苏媚娘顿时不悦。
江夏笑着说道:“好有意思的老板娘,只是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老板娘的芳名呢?”
“半部春秋刚读尽,走出深闺便识人。公子今问名几何,酿酒之后隔日香。”老鸨笑着念出这听上去似乎并不押韵的诗句,然后说道:“公子若是能猜到奴家的名字,奴家可以答应公子一个要求。”
说完老鸨将嘴靠近江夏的耳朵旁边轻声说道:“一个不能太坏的要求哦。”
说完,老鸨道:“好了,奴家先去给公子们安排姑娘吧。”
刚刚准备离开,江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原来老板娘叫秦佳酥,真是一个好名字。”
“好聪明的公子,不知道公子想要奴家做什么?”秦佳酥一脸娇媚地看着江夏道。
江夏也将头靠近秦佳酥的耳旁低声道:“我有一样东西,需要用手来帮忙它才能插入别的物体。当它插入以后全身颤抖时,这物体就到了射出的最后阶段。如果老板娘觉得没问题,那就和我一起玩儿这东西怎么样?”
秦佳酥这一下顿时被惊到了,她红着脸看着江夏,没想到江夏竟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来。
秦佳酥愣一会儿后才娇羞地说道:“公子,奴家不是说过了不能提太坏的要求吗?”
江夏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我说的是射箭而已,很坏吗?”
“射射箭?”秦佳酥喃喃道。
江夏坏笑着反问:“当然是射箭咯,不然你以为是射什么?”
秦佳酥这才反应来,射箭可不就是需要用手吗?并且箭矢插入以后肯定会颤抖,那也的确是到了射出的最后阶段可是她一开始想的却是
秦佳酥突然低呼了一声后难掩羞愧用双手捂着脸跑开了,江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马云峰还在一旁不明白,低声自言自语道:“搞不懂,为什么掌门你就能猜到她名字叫秦佳酥?”
“傻瓜!”苏媚娘敲了一下马云峰的头道:“春秋半部刚读尽就是‘春秋’二字只要一半,那不就是一个‘秦’字吗?然后走出深闺便识人,计算‘闺’字里面的‘圭’字拿出来和‘人’字放在一起,便是一个‘佳’字。最后那酿酒之后隔日香,意思就是‘酒’只要后半部,‘香’字不要‘日’字,加起来就是一个‘酥’字,傻瓜!”
经苏媚娘解释以后马云峰立刻明白过来,他狐疑地看着苏媚娘道:“掌门没说出答案以前难道你就已经猜到了?怎么看你也不像那么聪明啊?”
马云峰一说完立刻闭嘴,突然他感觉到了杀意
江夏他们在青衣楼的大厅继续站了一会儿后立刻有龟公走过来为他们安排座位。
由于他们来的时间还算比较早,所以挑选了一个比较靠近中间,视野相对较为开阔的位置。
至于正中间的位置,那早已为咸宁府内的达官贵人预留,一般人根本坐不到。
在位置上坐下,简单点了一些酒菜,没过多久秦佳酥就带着一群姑娘走了过来。
此刻的秦佳酥俏脸依旧通红,仿佛快要滴出水来了一般。
扫了那些姑娘一眼,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叠宝钞递给秦佳酥道:“给我们准备十二间房,今晚我们就住这儿了。姑娘嘛先暂且在房里等待,现在我们兄弟几人想要单独喝点儿酒。”
秦佳酥一看见那叠宝钞就美目放光,她一把接过宝钞笑着说道:“好的,那各位公子慢用,奴家先行告辞。”
说完,秦佳酥带着那些姑娘离开。江夏他们几人便开始吃着酒菜喝起了酒。
大约是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青衣楼的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江夏他们此刻酒足饭饱正是想要好好欣赏这咸宁府花魁容貌的时候。
门口处此时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外加**个护卫。
胖子一进来就有龟公迎上去,似乎称呼的是“沈公子”。
龟公十分客气的告诉那胖子他所定的房间已经在楼上给准备好了。
但是胖子却摇了摇头道:“暂时不上楼了,给我在这大厅寻处位置吧。”
“啊?”龟公一听就傻眼儿了,这偌大的大厅现在连放张椅子的地方都没有,又何来位置?
“沈公子您看这实在是不巧,不知您要在大厅玩儿所以没给您预留座位,现在这座都已经”
“废物!”胖子骂了一声。
突然他眼睛看见了苏媚娘和李凤两人,于是胖子带着自己的护卫走过去。
来到江夏他们这一桌旁边,江夏冷冷地看了那胖子一眼没有理会他。
那胖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叠宝钞扔在江夏他们面前道:“只要让出这个位置,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
江夏看了那胖子一眼,原本他很想也扔一叠宝钞出来说:“只要你叫我三声爹,这些银子就当是爹赏你的。”
不过江夏考虑到有朱厚照在这儿所以就忍了,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我们的位置不让,你去找其他人吧。”
胖子听后点了点头,突然他又加了一叠银票,然后将银票推到李凤跟前道:“这位公子长的好生俊俏,要不晚上陪公子我秉烛夜谈一番,只要你点头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
说完,胖子伸出手指头点了一下苏媚娘、江夏、钟彬。“你们三个也可以,只要愿意和本公子秉烛夜谈”
胖子话还没说完,首先忍不住的便是钟彬,只见他右手瞬间拔出长剑然后剑尖反指在胖子的喉咙处。
剑尖离胖子那喉咙可能只有一厘米的距离,钟彬口中吐出两个字:“跪下!”
胖子一听,当即怒吼道:“你叫谁跪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胖子话未说完,钟彬手中长剑往前递了一点点,剑尖恰好刺破胖子的喉咙。
胖子感觉喉咙一痛,一股凉风仿佛不断在穿透喉咙吹进去。
胖子这才明白自己这次是真惹到硬茬了。站在胖子身旁的护卫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道:“你们不想活了,赶紧放开我们家公子!”
“滚!”钟彬冷冷说道。
胖子顿时明白过来,双手不断对他的护卫挥舞:“你们都走,都走远点儿。”
“少爷”护卫们虽然担忧,但是毕竟自家少爷在人家的剑下,所以纷纷后退,然后远远的将江夏他们包围起来。
江夏叹息一声,这一下想要玩儿的清净恐怕是很难了。
不过既然如此江夏干脆就做到底,起身走到那胖子跟前说道:“你说你当玻璃本来无所谓,我也不歧视你。但是你长着这样还好意思当玻璃,真是给玻璃界丢脸。老子不代表月亮消灭你都觉得自己犯了大罪。”
“砰!”说着,突然江夏猛地一脚踢在了那胖子的下面,江夏低声道:“关键你还居然来调戏我,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你这种死玻璃调戏!”
胖子被江夏那一脚踢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紧接着他便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钟彬长剑一抖,剑身在胖子脸上抽了一记道:“滚!”
胖子像个皮球一般滚出去两圈,然后他双手捂着下体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他指着江夏他们,对自己的护卫道:“给我剁碎他们!”
“住手!”突然一声沉喝声响起,一名身材挺拔面似冠玉但面容之中难掩稚气的男子负手走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老者,三人刚刚出场,布缙云就偷偷对江夏说了一句:“那两个老家伙是高手。”
江夏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那两个老者步履稳实明显下盘很稳,但关键的是他们走路并非是整个脚掌都着地,而是前脚掌着地,脚后跟一直都与地面保持着一点距离。
这是练习轻身术的一种方法,不过能够这样练习的人,其真气修为恐怕也到了一定境界。
那年轻男子看着胖子说道:“沈万富,你若是敢在我的地方闹事信不信我让你们沈家短子绝孙?”
沈万富痛了半天总算好了一些,幸得江夏那一脚并没有太用力,否则他现在恐怕真就断子绝孙了。
沈万富躺在地上看着那年轻男子怒吼道:“侯聪,我知道你是府尹大人的侄子,但是你想清楚,我们沈家也不是好惹的,你真要为这几个外人开罪我沈家?”
侯聪看了沈万富一眼,不屑地轻笑一声:“沈家很不好惹吗?我怎么重来没感觉到过?”
“你”沈万富大怒。
侯聪下巴微抬,道:“好了,你是你们沈家的一根独苗,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在外面这么嚣张。走吧,我青衣楼不欢迎你。”
沈万富的护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他怒气冲冲地看着侯聪,似乎现在他对侯聪的怒意还要更胜于江夏他们。
沈万富微微点着头道:“好,好的很。侯聪,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沈万富带着人转身便走,而侯聪却还在身后加了一句:“记住,你要是一会儿敢带人进我青衣楼来,我侯聪发誓一定带人去你沈家打断你的腿!”
沈万富微微停顿了一下身形,然后冷哼了一声。
见到沈万富离开,侯聪这才转身对着江夏他们拱手道:“让各位客官受扰了,真是惭愧惭愧。”
江夏打量着侯聪,虽然侯聪看上去比较世故,但江夏估计他的实际年龄应当是不超过十七才对。
江夏笑着说道:“想不到这偌大青衣楼,真正的东家竟然如此年轻,真是令人佩服。”
侯聪摇头叹了一声道:“这位大哥说笑了,在下这也是没办法,家父被奸人所害所以过世的早,家中兄长又终日沉迷于酒色不理家事。在下也是不得已才勉力打理着这份儿家业。”
“侯兄弟小小年纪处理便世故周到魄力非凡,假以时日必然是为了不得的人物,若不嫌弃就坐下一起喝两杯如何?”
江夏开口邀请道,毕竟之前人家帮过自己,邀请一起喝两杯酒也是应该的。
“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侯聪笑着说道。
侯聪坐下以后便首先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各位大哥,在下今年刚满十六,若无意外应是在座年纪最小之人。在下敬各位一杯。”
“好。”一听侯聪才十六岁,众人都心生佩服。
十六岁能够打理如此一家青楼,并且还做的有声有色井井有条,的确是不凡。
接着侯聪便向众人一一请教了姓名,除了朱厚照化名朱寿以外,其余江夏他们都说的是真名。
席间上侯聪与江夏他们你来我往推杯过盏,越是交谈众人越是对侯聪这人心生喜爱。
此人年纪虽幼,但博闻强记见识广博,并且说话周全,完全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反而像个二十四五的成年人。
恐怕寻常二十四五岁的人还不一定有侯聪如此精于世故。
喝到最后大家已经是称兄道弟起来。
很快花魁竞选开始,侯聪就先行离开了。
江夏他们观看着花魁竞选,却不知道侯聪到了后院以后便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里沈万富那胖子一见到他就单膝跪地叫道:“参见小王爷。”
侯聪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刚才做的很好,受委屈了。”
沈万富摇头道:“王爷言重了,为王爷做事万富只觉荣幸,不觉委屈。”
侯聪点了点头,拍了下沈万富的肩膀道:“我已经确认过了,这些人的确就是江夏和皇上他们。秦姨派人送来的消息没错,他们的确是来了。”
“真是他们?那现在怎么办小王爷,杀了他们?”沈万富问。
侯聪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道:“不急,容我考虑一下。”
ps:解释一下,侯聪的年纪于历史年纪不符,这是一个bug。不过老虎想让他提前登场,所以还请各位见谅。
青衣楼所谓的花魁竞选并没有什么太值得多费笔墨赘述的地方。因为在江夏看来,台上参加竞选的几个花魁美则美矣,但是论气质和韵味却只能说是一般。
甚至江夏觉得她们还远远比不上秦佳酥。
看完花魁竞选以后江夏他们就在龟公的带领下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之中。
由于第二天还要赶路,所以各人早早的睡了。
江夏睡觉之前把秦佳酥安排给自己的姑娘赶了出来,不知道马云峰、于忍他们如何。
到了后半夜,江夏睡的正香时突然闻到浓浓的烟雾气味。
江夏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然后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咚咚”敲锣的声音,几个男子大声叫着:“快跑啊,起火了,快跑啊!”
起火?江夏立刻拉开房门跑出去。
朱厚照的房间就在江夏隔壁,钟彬和韩慕枫今天负责保护他。
江夏跑到隔壁时朱厚照也恰好从房间里跑出来。
朱厚照不解地道:“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暂时不说了,我们快走。”江夏道。
“凤儿!我得去看看凤儿她怎么样了。”朱厚照道。
“朱寿,我没事。”李凤在苏媚娘、于忍他们几个人的陪伴下走过来。
马云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奶奶的,怎么会突然失火了呢?我这才刚刚开始呢。”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点了下头:“好了,现在我们人齐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好。”众人齐声应道。
走出青衣楼,此刻从后院开始起的火逐渐蔓延到前院,整个青衣楼都冒着浓浓的烟雾。
江夏站在街上皱了皱眉,他在想为什么青衣楼会突然起火,难道是那个胖子沈万富的报复?
如果真的是,那江夏倒觉得自己可能欠了那个侯聪侯公子一个不小的人情。
江夏他们往咸宁府城门口的方向走去,准备等到天亮城门开了就出城去。
刚刚走至城门口,江夏就听见前方有人在打斗。七个穿着劲衣的男子和一名年轻男子以及一名女子打斗着。
年轻男子明显体力不支,身上已经多处受伤。
江夏一看是侯聪,当即对千绝行他们使了一个眼神。
千绝行和韩慕枫同时跑过去加入战团,以二人的身手,那七个男子根本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刚刚交手没几招就死的死,跑的跑。
江夏走过来,侯聪手臂和背上都挂了几道彩,他用右手杵着一柄长剑,抬头看了江夏一眼后喘着气叫了声:“江大哥。”
跟在侯聪身旁明显受了不轻惊吓的秦佳酥也红着脸叫了一声:“江公子。”
江夏点点头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青衣楼会突然起火呢?是不是那个姓沈的干的?”
“不知道,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侯聪道。
江夏见侯聪似乎伤的不轻,于是说道:“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先随我找一家客栈住下,我这里有位朋友精通医术。等他为你疗伤以后再做打算。”
侯聪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头道:“如此那有劳江大哥了。”
江夏拍了拍侯聪的肩膀:“别客气。”
大半夜了,不少客栈都关了门。江夏花了几倍的价钱才找到了一家客栈落脚。
由于客栈只剩下最后三间房,所以江夏就安排侯聪住了一间,朱厚照住了一间,然后李凤和秦佳酥一起住了一间。
其余人除了鬼三针在给侯聪处理伤口以外,都随江夏在大厅坐着。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鬼三针下楼来。
到了江夏面前坐下,江夏为鬼三针斟了杯茶问:“侯聪的伤势怎么样?”
鬼三针摇了摇头道:“伤的不轻,其中有两处刀伤差一点点就伤到了要害,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敷了我的药烧就烧,好多姑娘都困在里面没能出来,也不知道最后她们是不是能逃的出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青楼就能堵住万凰的嘴,同时还能博取江夏的信任,这已经足够了。
并且青衣楼在咸宁府再威风也没什么用,稍后我们就去京师重开青衣楼,那时候才是佳酥你展示手腕的时候。”
时间快要临近正午的时候江夏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自然是朱厚照和李凤的,另外一辆则交给了侯聪和秦佳酥乘坐。
众人继续上路往长沙府走去。
而此时此刻京杭大运河的京师码头处停了两艘船,一艘是东厂的车船,另外一艘则是凤朝凰的戏船。
皇上南巡祭祀已经结束,此刻正在回程的路上,刘瑾知道如今回程的皇上是冒牌的,所以就先回到了京师。
刘瑾刚刚上码头,前来迎接他的东厂大档头之一“苍蝇”就来到刘瑾跟前。
“苍蝇”在东厂是主掌情报方面的,之所以有这个外号一是因为他在情报工作方面的天赋异于常人,东厂的情报工作被他做的无孔不入。
二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史尚飞。
苍蝇一见到刘瑾就低声对他说道:“督主,您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的确在京师。”
刘瑾点点头道:“立刻带我去见他。”
“是!”苍蝇点头道。
刘瑾正准备走开却突然一把拉住了苍蝇,他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道:“咦?那不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没错,就是他。”苍蝇点头确认道。
只见李公公走到凤朝凰戏班子跟前,声调略微上扬道:“太后口谕,请凤朝凰全班人马到宫中表演,诸位跟我走吧。”
凤朝凰所有人立刻单膝跪地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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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慈月庵。
从名字上听起来这里似乎是个尼姑庵,佛门清净之地。
但实际上情况是否真是如此,也只有真正进入过这里面的人才知晓。
刘瑾在东厂大档头苍蝇的陪同下来到慈月庵,走进大殿之时慈月庵的师太正带领着二十几名弟子在做午课。
诵念经文的声音让刘瑾听着感觉莫名烦躁。
他扫了那些尼姑一眼,然后往大殿通往后院的地方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那里,两名老尼姑一下拦住刘瑾和苍蝇:“施主,此地乃本门私禁之地,外人不得入内。”
刘瑾扫了两名尼姑一眼,冷冷说道:“让开,别人不知道这慈月庵是什么地方,咱家会不清楚吗?”
一旁的苍蝇从怀中取出东厂的令牌给两名老尼姑看了一下,然后说道:“敢拦我们厂公,你们慈月庵是不想继续开下去了吗?”
两个老尼姑一看吓了一跳,二人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处理。另外一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尼姑说道:“东厂刘公公乃是贵客,请他进去吧。”
“是,师太。”两名老尼姑应了一声后让开。
刘瑾回头看了这个师太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师太嘴角含笑说道:“贫尼法号妙韵,以后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刘瑾淡淡说道:“师太哪里轮得到咱家来关照,自有比咱家能力强百倍者在关照才是。”
说完,刘瑾带着苍蝇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穿过一道拱门。
刘瑾和苍蝇进入到一个比前殿更加宽广的大殿之中。大殿正中间是法相庄严的佛祖,两边分列十八罗汉和九个观音法相。
但是大殿之内的景象却连苍蝇都惊住了。
在大殿的地上此刻大约有三十多对男男女女正一丝不挂的抱在一起行那淫秽不堪之事。
男的似乎是普通香客,而女的则全是穿着尼姑服,三千烦恼丝尽断的尼姑。
堂堂慈月庵,竟然是个藏污纳垢之地。偌大的佛堂,庄严圣穆的佛祖法相之下,有的不是诚心跪拜的香客,而是一对对奸夫淫妇。
世风之败坏,人心之丧乱真是令人惊叹。
刘瑾扫了一眼后直接带着苍蝇往这佛堂佛像后面走去,佛像后面是一间十分隐秘的密室。
刘瑾推开密室门进去,只见密室之中一名两鬓斑白但发丝梳理整齐,身材消瘦不过却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正躺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上。
背靠在墙壁上。
男子头发虽然变白,但面容皮肤看上似乎才四十多岁,不过刘瑾知道他实际的年纪至少已经六十往上。
之所以能够保持如此容貌,跟他一些残忍的保养秘术分不开。比如他的“人心雪莲桃花酒”
房间内除了男子以外还有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尼姑,这些尼姑酥胸半露,手在自己胸口揉搓着,口中发出极其诱惑人的声音。
如此场面若是一般男人早就化身成狼对着那些尼姑扑上去了,但是男子却认真地看着那些尼姑,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却并未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只所以有如此定力不是因为这个男子是柳下惠转世,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太监。
看见刘瑾,男子并不意外,反而“呵呵”笑了一声道:“好徒儿,好久不见了。”
刘瑾扫了那些尼姑一眼,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那些尼姑看了那男子一眼,男子微微颔首。尼姑们纷纷起身走出去,凌乱的衣服也没有整理,任由春光乍泄。
刘瑾回头看了苍蝇一眼,对他说道:“你也出去,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苍蝇点头,转身出门。
刘瑾站在原地看着那男子,男子呵呵一笑道:“怎么?见到为师不行礼,连声师父都不叫了?”
突然男子一下暴跳而起,五爪成爪抓向刘瑾。刘瑾身子一侧躲开男子这一爪,然后反手一掌拍向男子腹部。
男子腹部极其夸张的收缩了一下,躲开刘瑾那一掌,然后他身子旋转半圈一掌拍出。
刘瑾与他硬碰一掌,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男子甩甩右手笑着说道:“我海大有一生收了五个徒弟,能够真正学到我武功精髓的就只有你刘瑾一人,足见我当初没看错人啊。
不过可惜,我辛苦教导最后却教出了一个欺师灭祖的不肖孽徒!”
刘瑾微微吸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示给海大有道:“这个图案是之前有人想要行刺皇上被斩杀以后身上的纹身图样,相信你不会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海大有瞥了一眼后冷笑了一声,他看着刘瑾道:“刘瑾,别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厂厂公,司礼监掌印就自觉翅膀已硬可以在为师面前趾高气扬。
就你手里那点儿势力,为师还真就没放在眼里。为师念着和你有一份师徒情谊所以一直容忍你,但是你别太得意了,为师一个不高兴随时可以灭了你!”
刘瑾轻笑一声没有说话,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等着的苍蝇见刘瑾出来立刻问道:“走吗?公公。”
刘瑾点点头,脚步稳健的离开。
一路走出慈月庵山脚底下,刘瑾突然脸色大变狂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如惨白如纸,喷血以后深呼吸两口气又接着喷出了两口血。
“公公!”苍蝇吓了一跳,焦急地叫道。
刘瑾伸手按着苍蝇的手臂,虚弱地说道:“快,送我回东厂,叫胡御医。”
“是!”苍蝇立刻扶着刘瑾离开。
皇宫。
今日太后高兴,所以特地让人把凤朝凰传进了宫。凤朝凰唱了几出戏后太后凤颜大悦,赏了黄金百两,同时决定亲自接见凤朝凰班主秦思。
在寿康宫中,秦思刚一进屋屋内的宫女就将宫门关闭了,秦思对着太后下跪行礼道:“参见主上!”
太后点了点头,伸出右手虚抬:“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谢主上。”
“赐座。”太后道。
两名宫女抬来一张椅子放在秦思身后,秦思谢过太后后坐下。太后问:“特意召你进京,所谓何事想必你知道吧?”
“秦思知道。”秦思点头。
“那好,哀家问你,可曾查证,他真的已经知道绝目草之事?”
秦思想了一会儿后道:“秦思猜想皇上应该是还不知道才对,否则他应该直接走水路从京杭大运河回京师,而不是应该走陆路绕远。
不过秦思可以肯定,与皇上随行一起的江夏肯定已经知道了绝目草之事,并且他还请了鬼三针为皇上医治。”
“他体内绝目草之毒已经积攒多年,鬼三针能够清除?”太后皱眉道。
秦思摇摇头,“秦思曾经试探着鬼三针,似乎他只是用针灸之术将绝目草之毒从奇经八脉之内引至丹田,但是却无法解毒。不过鬼三针曾经说过,他师兄百草药王应该可以解毒。”
“百草药王!”太后拍了一下椅子的把手,略带怒意地说道:“海大有那废物,让他杀了百草药王以绝后患,结果最后还是让他逃脱了。”
“主上,江夏对皇上忠心耿耿,他无凭无据虽然不敢胡乱说出主上有下毒之嫌。但他为人精明狡猾,可能会查出什么端倪也也不一定。
并且江夏目前正在积极为皇上解毒,若是绝目草之毒全解,那我们的计划恐怕”
太后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万凰自今日起全天下查询百草药王的下落,一旦查出格杀勿论。另外准备一下,江夏此人必须铲除!
哀家足足准备逾十年的计划绝对不能失败,这大明江山绝对不能让含有宫女低贱血脉的子孙传续下去。”
“是!秦思遵命。”
“终于到了!”江夏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茶陵州三个大字,感叹了一声。
这从南京到湖广其实路途并不算远,但是一路上各种耽搁,使得路途行进速度缓慢的令人发指。
这终于到了,想到马上可以见到自己的师父,江夏心里暖洋洋的。
走进城内,江夏发现好多人都在往南方跑,其中尤以士子居多。
江夏伸手拉住一人问道:“诶,这位兄弟请问当朝太傅李东阳李大人的府邸在哪儿?”
被江夏拉住的这名士子有些着急和不耐烦地说道:“李大人今天在茶陵学社讲学,你要找他就跟着这些人走就行了。”
“多谢兄台。”
江夏放开手,然后带着众人往南方走去。
茶陵学社在茶陵州也算是一个十分有名的学社,所以江夏问了两个人以后就找到了地方。
来到茶陵学社门口,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挤成一团,别说是人,就算是针也不见得能插的进去。
江夏正在焦急之时,一个矮胖矮胖的男子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道:“公子,想进去听李太傅讲学吗?首排首座,特别通道入场。一人只要八十两。”
“靠!八十两?比刘德华演唱会vip门票都贵了十几倍了,还只要八十两。”
“刘德华是谁?嫌贵你可以不买啊。”
胖子态度嚣张,江夏右手一抖,一把短剑露出顶在胖子后腰部位道:“银子没有,命有一条,一个体型如猪姓名不祥之人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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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解决问题的东西最有效的无外乎两样,刀和钱。
江夏用一把匕首成功走特别通道进入到讲学现场里面,并且得到了二排正中间的黄金位置。
台上李东阳已经开始讲课,今日他主讲是《大学》。
科举之中,《大学》属于必考的内容之一。但是李东阳之所以讲《大学》并非是要告诉这些士子们如何利用《大学》一书做好文章,而是在讲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三条纲领。
《大学》所提出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个条目。经由李东阳讲述出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深入浅出,让人一听就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士子读书,因八股文的原因所以不求甚解,也许在座前来听课的人基本都能熟记《大学》,可是真正明白其中包含的深刻人生哲理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江夏坐在台下看着李东阳侃侃而谈,脑海中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在逍遥山庄听李东阳讲课的情景。
好一段时日未见,李东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无国事之烦忧,无朝堂之争斗,似乎李东阳不仅没有变老,反而更加年轻了一些。
在大明,论及李东阳的地位,无论是在文坛还是在朝堂,他都绝对能排进前三名。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为了朝堂甘愿冒充成书房师爷接近一个青楼老板,并且甘愿做起师父,也没理会世俗的嘲讽和非议。
对于江夏来说,要让他数出他在大明的亲人的话,那么李东阳绝对算是其中一个。
大约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李东阳讲学完毕。他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见到江夏和朱厚照二人时李东阳微微一惊,然后略带责备之意的看了江夏一眼。
这眼神的意思很显然是在怪他把皇上带出皇宫冒险。
江夏笑着抓了抓后脑勺,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意思是自己也是被逼的,都是朱厚照自己想要出来。
李东阳微微笑了笑,就仿佛老人看自己的子孙调皮捣蛋又不承认时的会心一笑一般。
李东阳开口问道:“今日讲学就到此为止,不知各位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询问的。”
接着有几个士子提出了几个问题,然后李东阳一一作答。
正当李东阳起身准备说结束之时,又有一名士子站起身来。
这名士子身着华服,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佩,一看就知道出身于大富之家。
这士子说道:“我还道当朝太傅讲学会讲些什么东西,原来讲的全是一个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我想请问太傅大人,你所讲的这些道理科举之时可能用到?”
李东阳看了一眼那士子,回答道:“科举之时也许无可用及,但你做人之时必可用之。”
“做人?”那士子听后突然仰头大笑,他说道:“这世间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怎么做人又怎么可能用同一套方法。
比如本少爷,一出世家中就已有家财万贯,我还需要去管事么修身齐家?我直接就可以治国、平天下了。早知道你说的是这些本少爷就不来听了,耽搁时间。
本小爷相信,在场来听你讲学的人想听的也是如何考好科举,而不是什么修身齐家。”
这个公子哥一说完,在场的不少人里面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的确,李东阳乃是大明超品大员,位列三公之人。从他入仕以来,亲自主持的科举,或者点拨提拔的士子不知凡几。
前来听他讲学的士子自然都是慕名而来,有的是想一睹真容。有的是想听其讲述做人做事的道理,而也不排除有一部分人是想听如何考好科举。
毕竟没有人会比李东阳更加明白科举的规则。
若不是此处是自己师父讲学的地方,恐怕江夏早就冲过去把那公子哥模样的家伙打成猪头三了。
不过江夏还是站了起来,然后对那公子哥问道:“嘿,这位公子,你身上有尺子没有?”
那公子哥看了江夏一眼,摇头答了一句:“没有。”
江夏点了点头,一脸恍然道:“原来你是无耻(尺)之徒,难怪嘴这么臭了。”
“你骂我?”那公子哥怒指江夏喝问道。
江夏点点头道:“对啊,我是骂你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何骂你?”
“为何?”公子哥怒气冲冲地问。
江夏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什么畜生最喜欢问为何?”
“畜生怎么会说话,不知。”公子哥回答。
“是猪。”江夏道。
“为何?”公子哥问。
他一问出口周围就有不少士子笑出声来,江夏刚刚才说了“猪”最喜欢问“为何”,他立刻就问了“为何”,这岂不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是猪?
那公子哥顿时怒不可遏,指着江夏骂道:“你引我上当?”
“对啊,我是引你上当。人有脑子,所以都不会上当。而猪没有,所以我一引诱你就上当了。你说你有好好的猪不当,你长成人的模样干嘛?
你觉得你这样对的你生你养你的猪吗?对的起你猪这个身份吗?你觉得你还配当一头猪吗?”
“我”公子哥一时语结,江夏那问题让人怎么回答?“你还配当一头猪吗?”
回答“配!”,那岂不就是承认了自己是猪?
回答“不配!”,那岂不是说自己连猪都不如?
江夏轻蔑地看了那公子哥一眼,淡淡说道:“还说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确是不一样,在场众人都是人脑子,知道来听讲学是来听道理的,只有你那猪脑子,用不着学做人的道理,因为你是畜生,不是人嘛。”
“王八蛋!”公子哥大吼一声,然后立刻指向江夏对身旁几名护卫说道:“去!给我打断他的腿,撕烂他的嘴,我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慢!”江夏突然伸手制止,那公子哥顿时得意地说道:“怎么?怕了?”
江夏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自己比猪聪明。一加一,公子你觉得难不难?”
“当然不难。”那公子哥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又问:“公子,那你是女人吗?”
“本公子如此英武,当然不是女人,你眼瞎了。”
江夏顿时一脸恍然的表情:“难怪你说不过别人就要动手,原来你不男(难)不女。”
“你那好。”那公子哥感觉和江夏说话处处中陷阱,他气呼呼地说道:“那好,本公子改一个答案,一加一本公子觉得很难!”
这一下不仅仅是江夏,就连江夏身旁的苏媚娘和朱厚照他们也跟着都笑了,江夏摇头叹道:“果然是猪脑子,连一加一这种三岁孩童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也觉得很难。”
“哈哈哈哈”这一下,几乎所有听见江夏和那公子哥对话的士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公子哥怒极了,他立刻指着江夏大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去!打断他的腿,打断他的腿!!!”
那七八个护卫一下挤开周围的人群对着江夏冲过来,没用江夏出手,钟彬、韩慕枫、于忍、冷雨、千绝行等人纷纷拔出兵器。
所有护卫的喉咙要么是被剑尖指着,要么就是被人用匕首架着,还有就是脚尖前方插了两柄飞刀,恐怕再往前一步脚趾头就没了。
那公子哥还没反应过来,江夏两步跑过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啪!”未等公子哥说话,江夏猛地煽了他一记耳光,然后从脚踝处拔出短剑。
他用短剑指着公子哥的眼珠子冷冷问道:“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王青云,我爹是王旭仁。”王青云见江夏他们那些人一动手就亮兵器,并且每个人闪发出来的无不都是森人的杀气,所以顿时怕了,不敢再嚣张。
江夏手中的短剑往王青云的眼珠子推进了一些了,王青云眼珠子瞪得老大,生怕自己眼睛一眨,眼皮就挂在那短剑的剑尖上了。
江夏口中念念叨叨地说道:“王乃人中龙凤,青云又有青云直上之意。如此好名字给你实在是糟蹋了,以后不准你用这个名字,本少爷给你改一个。你以后就姓”
江夏想了半天后道:“以后你就姓‘青日’,青天白日的意思。至于名字嘛,叫做‘卧良’,也就是告诉你,睡觉的时候也不能忘记当个善良的人。记住你的新名字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王青云不断说道。
“记住了就大声念出来,多念几遍。”
“是是是”王青云大声叫道:“青日卧良、青日卧良、青日卧良”
一开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名字有什么玄机,只是苏媚娘最先笑了,低声嗔了一句:“真是坏死了。”
然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青日卧良这谐音不就是“请日我娘”吗?
当大家都反应过来以后,突然之间整个讲学现场爆发出一股震天的大笑声。
李东阳历代宗、宪宗、孝宗以及现在的朱厚照,一共四朝。在大明是继杨士奇以后以内阁辅的身份主持文坛数十年之人。 李东阳无论是诗文还是书法都是当世人人欲以千金求之的东西,所以李东阳并不缺银子。 从茶陵学社出来以后,江夏和朱厚照等人陪着李东阳回到了李府之中。 他的府宅颇为豪华气派,并且雅致内敛,似江夏这样的性格一看就喜欢上了。 李东阳带着江夏他们到了正厅,安排家中的管家准备饭菜之后,李东阳便指着朱厚照问江夏:“你怎么把他给带出京师了?还只有这么一点人陪着。” 路上江夏已经告诉李东阳必须在李凤面前替朱厚照隐瞒他的真正身份,所以李东阳才用“他”字称呼朱厚照。 江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还不是朱寿嘛,他说他从来没有出过京师,所以非要拉着我出来逛逛。” 说完江夏“嘿嘿”笑了一声,道:“不过这次出来也没有白来,这不还骗了一房媳妇儿。” “什么叫‘骗’了一房媳妇儿?尽胡说八道。”李东阳斥道,而一向胆子颇大的李凤此刻却垂下了头。 路上朱厚照已经给她说了,李东阳是他和江夏的师父,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朱厚照没有父亲,所以带李凤来见李东阳,李凤心里觉得跟见朱厚照的父亲没什么区别。 李东阳拍了拍手,一名老仆走过来。李东阳对着老仆人耳语了几句,然后老仆人退下。 接着没过多久老仆人捧了一个锦盒过来,李东阳将锦盒接过转手就递给李凤。 “第一次见,老夫也没有什么好给的,这一对玉镯是老夫好友送给亡妻之物,现在老夫将它转送与你,希望你能和朱寿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李东阳和朱厚照虽然有君臣之别,但他也的确是朱厚照的师父,所以见到李凤给见面礼也很应该。 可是李东阳所送之物如此具有纪念价值,李凤有些不敢接受。 朱厚照伸手替李凤接下来,低声道:“师父不是外人,他给你你就接着吧,还不快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李凤说道。 李东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正厅和众人聊起天来。多数都是江夏在说,李东阳在问,然后朱厚照补充。 李凤在,所以也无法谈论朝廷政事,于是说的都是写京师趣闻和沿途经历。 面对着李东阳,江夏也不敢说自己和朱厚照在路上遇到劫杀的事,只是说了一些有意思的趣事而已。 没过多久管家前通知饭菜已经做好,李东阳下令传菜,然后各种美味佳肴,湖南地道美食一样一样的送上桌上。 众人坐到大桌子上开始用膳,吃完饭以后众人又休息了一下,然后李东阳让江夏跟他去书房谈话。 到了李东阳的书房,江夏先对李东阳行礼道:“徒儿拜见师父,请师父恕徒儿不孝,这么晚才来看您。” “起来吧。为师知道你现在忙,又怎么会怪你。” “跟为师说说,近来都有些什么变化?” “是。” 江夏起身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近些时日生的事。从自己去云南查盐税贪墨案,亦力把里大王子被蒙古国三王子陷害,然后自己去安南国协助安南公主登上国王宝座。 接着自己因为成立皇族龙探而和刘瑾关系日渐恶劣。再到最近去整顿两淮盐政,以及杨廷和马上要入内阁的事。 江夏一一给李东阳说了一遍,由于具体细节江夏都省略过去,所以很快就说完了。 听见杨廷和将要出任内阁辅,李东阳点了点头。 他道:“皇上刚刚登基之时,内阁之中焦芳已经与刘瑾串通一气,为师处处遭受制衡。 内阁王鏊虽然保持正派,但是却不能与刘瑾抗衡,于是为师就援引杨廷和共同处理政事,全靠我们二人勉强配合依靠才以此自立。 只不过最后王鳌辞官,杨廷和也被刘瑾构陷以致下放留都。如今他能够重入内阁,也算是朝廷社稷之福。” 江夏听后微微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下后对李东阳说道:“师父,杨大人曾经问过徒儿两个问题,一是对‘重文轻武’如何看待,二是对‘宦官干政’如何看待。” 李东阳听后眼神微微一变,然后问江夏。“这两个问题你是如何回答?” 江夏将自己的回答给李东阳说了一遍。 李东阳听后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 “其实介夫(杨廷和的表字)如此问也有他的考虑所在。 大明开国初的格局是文武殊途,文武平衡。 太祖皇帝清杀居功自傲之臣时是不分文武的,洪武三大案就以文官居多,空印郭恒案对文官的打击更是空前。 到了成祖皇帝,他的思路也是文武平衡。成祖靖难功臣和太祖朝留下的勋贵将门的势力与文官力量达成平衡,甚至有所盖过。这样展下去大明很可能就是文武平衡,两者均不失进攻性的王朝。 不过这样的格局却被一场变故所改变。 土木之变中,大明勋贵将门几乎被一扫而空,于公组织京师保卫战大捷,从那一刻起大明也就成了文人掌握兵权的格局。 对于帝皇之家来说,武将势大了,江夏这样做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完完全全把自己和皇帝站在了一边。 越是有官员不喜,朱厚照也就会越信任江夏。因为朱厚照很明白那些官员不喜欢江夏的原因。如今的江夏即是朱厚照的朋友、宠臣,更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也是为什么朱厚照要给江夏单设皇族龙探,并且封他为文渊阁大学士的原因。 听了李东阳的分析,江夏顿觉恍然。李东阳所分析的,有一些江夏其实也猜到了,有一些却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不过现在江夏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江夏抬头看向李东阳道:“师父,若是老家呆腻了就还是回京师吧,徒儿也希望能常伴您左右,侍候你终老。” 李东阳摇摇头,笑着说道:“算了,京师是一个是非之地,为师不想再陷进去。你听为师的话,自己也多加小心。” 说完以后李东阳走到书桌旁边写下一个名字递给江夏。 江夏接过字条,疑问道:“李熙?” “我的义子,在锦衣卫里供职。”李东阳道。 “锦衣卫?”江夏想了一下后立刻想起来,惊声道:“难道是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 李东阳点了点头,跟江夏说道:“若是在京师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只要你说明是我让你去找他的,他定不会推辞。” 江夏明白李东阳这是在把他的政治资源转交给他,于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多谢师父。” 李东阳摆摆手,提醒道:“不过你也不宜与他走的太近,否则恐惹皇上生疑。 总之你记住一点,无论你和皇上的关系有多好,你始终都是臣,他是君。君臣有别,你懂吗?” 江夏听后沉默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江夏和朱厚照等人在茶陵州呆了两天,朱厚照毕竟是皇帝,不能离开京师太久,所以决定了要启程回京。
他们必须要赶在尹人面假扮的假皇帝之前回京去,否则就会出现很多大问题。
比如尹人面到了京师,朝臣要是将奏折给他,或者有什么事要他决断,他肯定会露出马脚。
临走时江夏决定和钟彬一起去看看侯聪。
侯府据说在茶陵州也是一个比较久远的家族,所以江夏和钟彬问了几个路人以后便找到了侯府。
侯府离着茶陵州衙门不远,宅子所处的位置算是很不错,不过从宅子的外观可以看得出来,这家曾经辉煌过,不过现在已经有所破落。
砖瓦略显陈旧不说,府邸外围的围墙有一些都已经裂口,却没有修补。
江夏向门房的人报了自己的姓名以后走进侯府,老管家带着二人到了侯聪所住的后院。
后院之中侯聪似乎正在练剑,江夏和钟彬走近便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等到侯聪一套剑法耍完,江夏低声问钟彬:“剑法如何?”
钟彬淡淡回复:“尚未到家,不过出自名师。”
江夏点了下头,出声叫道:“侯兄弟。”
侯聪回头一看,惊喜叫道:“江大哥,钟大哥?”他两步跑过来,到了二人面前以后便抱着剑柄对二人行礼道:“见过二位哥哥。”
“二位哥哥这是特地前来看我?”
江夏点了下头:“我们准备启程回京师了,所以来跟你告别,以后多多保重,大家后会有期。”
侯聪微微一笑:“的确是后会有期,我已经将这所宅院给卖了,接下来我准备去京师重开青衣楼,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你准备去京师重开青衣楼?”江夏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到了京师就去逍遥山庄找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放心,到时候到了京师肯定少不了要去叨扰哥哥。”
江夏点了点头。
接着江夏和钟彬又在侯府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告辞离开。回到李东阳的府邸以后,布缙云和于忍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准备出发。
江夏对着李东阳深深地鞠躬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道:“师父,徒儿就先行告辞了,还望师父保重身体,师徒一旦有空立刻前来探望师父。”
李东阳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回到京师自己行事也要万事小心,谨言慎行提防小人,明白吗?”
江夏点了点头,“徒儿记住了。”
李东阳又看向朱厚照,说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为师明白,但是为师还是希望你能勤勉一些,少玩乐,多勤于事务。”
“是,朱寿明白。”朱厚照道。
他一说“朱寿明白”江夏和李东阳都笑了,两人都知道朱厚照的性格。他回答“朱寿明白”就等于是李东阳的话白说了,因为那是“朱寿”明白,而不是他“朱厚照”明白。
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以后,江夏和朱厚照等人又开始上路。这一次江夏他们挑了一条近路,直接往京师走,赶路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原本朱厚照还对加快赶路速度略有微词,但是江夏一句话就封住了他的嘴——还想不想早点回到京师服药以后好圆房了?
听了江夏这句话,朱厚照立刻什么话都不说,每日还会催几句话,嘟囔一些什么“马车的速度就不能再加快一点吗?”“还有没有近路可以走啊。”“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师啊。”
加快了速度,从茶陵州到京师的路程其实也就不算远了。一路上江夏他们水路陆路并行,终于赶在南巡队伍之前到了京师。
回到京师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由于夜已深,所以江夏先将李凤安排到了他以往购下的那栋小院之中。
那小院是江夏刚刚和如霜、念奴成亲时所购置下的,之后虽然没住了但是一直都有人仆人丫鬟在那里看家,同时负责打扫维护。
那小院清幽雅致是个十分不错的地方,若不是因为考虑到如霜、念奴的安全问题,江夏肯定现在还是住在那小院里面的。
安置好李凤以后,江夏先护送朱厚照回到豹房。
由于南巡的队伍还没有回来,所以朱厚照暂时还不能露面,因此这段时日都只能暂时先住在豹房。
不过这更加符合朱厚照的心意,本来他就不喜欢住在皇宫里面。
在豹房里居住,出入自由,每天他想去看李凤的时候就能去看。
李凤其实也猜到了朱厚照定是出身于大富之家,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朱厚照的家人会不会接受自己。
而到了京师朱厚照却也苦恼起来,因为他也在考虑怎么向李凤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又不会让她生气自己欺骗她。
送朱厚照到了豹房以后,江夏归心似箭,巴不得一个闪现就到逍遥山庄里面和如霜、念奴二人见面。
为了安如霜和念奴的心,江夏进城时就先派了韩慕枫去逍遥山庄通报自己已经回京的消息。
至于钟彬在回京以后就立刻告辞去见他的尹清雪了,这让江夏追着他笑骂了好半天“重色轻友”。
当然,嘴上开玩笑归开玩笑,这一次钟彬解救尹天豪有功,恐怕这个老丈人也是时候把女儿嫁给咱们钟彬大人了。
此刻陪在江夏身旁的就还有布缙云、于忍、马云峰、苏媚娘、冷雨、千绝行以及鬼三针七人。
八人在空荡荡的街上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这个说此去江南辛苦,要让江夏请客到天香楼去喝顿花酒。这个说要让江夏陪她逛三天街,卖遍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说闹之间,八人却慢慢拔出了自己身上的武器。
京师的街道四通八达,大路两边多有小巷。江夏他们八人慢慢移动着,摆出了一个防御的阵型,江夏和鬼三针被布缙云他们六人护在了最里面。
这一次由于沉船的原因,江夏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传讯烟火,连呼叫外援都做不到。
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在整条街道之上,作为在生死之间游走的人,对于这样的气息特别敏感。
突然有黑影闪动,身法极快。
江夏前后左右看了看,竟然有黑衣人扯着长长的黑布将整条街道给封锁住了。
“这是准备要搭棚唱戏吗?”马云峰大大咧咧地说道。
江夏微微一笑,道:“恐怕人家这是要看我们唱戏吧。”
寒光乍现,十几个黑衣人手持窄宽的长刀对着江夏他们冲过来。
冷雨最先发难,右手一挥便是道道破空之声响起,他们八人同时还是动了,各自冲向一方和黑衣人交战到一起。
布缙云一掌拍飞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恰好落到江夏身旁,江夏一点儿没有犹豫,手中的短剑一下插入黑衣人的脖子之中。
他将黑衣人的尸体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后颈。
“又是他们!”江夏眼神一冷,那兰花的图案让江夏明白,自己恐怕已经在无意当中惹上了一个实力相当不弱的组织。
江夏也对着黑衣人冲了过去,在武功方面江夏并没有太多精妙的招式,兵家九桩也不过是九种真气的运行方式,身体的九种幻想形态而已。
江夏与人动起手来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快!狠!准!只要能够一击杀敌,哪怕自己受一点儿小伤也无所谓。
所以江夏一动手就杀了五个黑衣人,但是自己身上也受了好几道刀伤。
令江夏比较惊讶的人其实是鬼三针,原来他竟然也是一名身手不弱的高手。
只见他像变魔术一般不断从腰间的针囊里面取出银针,那银针又细又短,黑夜之中根本就看不清,连声音都很微弱。
除非是像江夏这样六识过人,否则那银针飞出来就是无声无息的。
只见他双手的手指头每弹动一次,现场的人要么就是倒地,要么就是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真正的医学高手就是如此,既能用医术救人,也能用医术杀人。
“都闪开!全都是没用的东西!”
突然一声沉喝,所有黑衣人都停了手。
布缙云他们慢慢靠拢回来,聚在一起将江夏护在身后。刚才那一道声音沉实有力,并且蕴含真气吼出,每一个听见的人都感觉耳边好像响了一声炸雷一般,震的耳膜都发痛。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和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走出来。男子身穿华服,用一条上等的苏绣红布蒙着面,而女子则是穿着夜行衣,用黑色蒙面巾蒙着面。
男子挥了挥手道:“都让开,全都是没用的废物,还是看看本座和你们堂主是怎么杀这些小东西的吧。”
说完,男子对身旁的女子道:“秦堂主,请!”
黑衣女子从腰间取出两条布匹,布匹的前端绑着短剑,她的武器竟然是平常歌姬表演舞剑用的绶缎剑。
只见黑衣女子身法灵巧的奔跑过去,然后双手一扬,两条绶缎扬起,短剑直袭苏媚娘面部和胸部。
苏媚娘立刻抖出九节鞭迎上去,可是那短剑突然就改变了方向,一下刺向江夏的喉咙,速度飞快。
那被布缎捆着的短剑去势极快,并且苏媚娘本身离江夏站着的位置就很近。
如此短的距离短剑刺向江夏,以江夏的武功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不过幸亏江夏六识过人,提早就觉得有危险,所以头往后扬了一点。
但是这一点也远远不够,因为那短剑的剑刃还是能够割破他的脖子。
此刻只听见“叮叮”两声脆响,短剑立刻偏移了方向。
黑衣女子将那短剑一下收回去,目光凌厉地看向鬼三针。刚才正是鬼三针射出两根银针,这才救了江夏一命。
刚才的情况正是险之又险,布缙云、于忍、苏媚娘三人立刻走上前一步把江夏护在身后。
江夏背后也是冒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对着身后的鬼三针说了一声“多谢”。
鬼三针摇了摇头,那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似乎发怒了,咒骂一声:“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敢挡我秦堂主杀人。”
说完,锦衣男子一下猛冲出去,月光下只见他的身形似乎就闪烁了几下而已,人已经到了布缙云他们面前。
布缙云、于忍包括苏媚娘都不用多说,全都是大鼎之力的高手。
特别是布缙云,他可是一个实打实的七大鼎高手。当世不说无双,但也是鲜少有人能够匹敌。
但是接下来这一幕就几乎把众人吓呆了。
布缙云、于忍、苏媚娘。只听见“砰砰砰”三声,锦衣男子和三人各对击了一掌,于忍和苏媚娘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布缙云倒退七步,拉着江夏一起后退,同时自己嘴角也溢出了一抹鲜血。
“归真境,巨鼎高手!”布缙云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武术一道以境界划分是四大境界,养气入体,任督皆通,力能举鼎,反璞归真。
养气境为小鼎力,任督境为中鼎力,举鼎境和归真境分别是大鼎力和巨鼎力,每一境界又分九个品级。
布缙云七大鼎的境界连锦衣男子一招都没有接下来,所以他很肯定对方是巨鼎高手。
布缙云咬着牙沉声道:“七杀绝灭阵!”
说完,苏媚娘、于忍、冷雨、马云峰、千绝行全都站到了布缙云身后。
六人同时出手,一起攻向锦衣男子。锦衣男子和千绝行、冷雨对击了一掌,但是自己同时也被马云峰、于忍、苏媚娘以及布缙云拍了一掌。
千绝行和冷雨身体也是立刻倒飞出去,一落地就不断地吐着鲜血。
不过锦衣男子这一次也倒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冷笑一声道:“你们这阵型好像还缺一个人啊,没什么威力,也就有点挠痒痒的感觉。”
说完,锦衣男子回头看向那黑衣女子道:“秦堂主,先杀了他们两个,这六个人交给我。”
布缙云急吼一声:“鬼神医,劳烦保护掌门。”
说话间,黑衣女子手中的绶缎一扬,两柄短剑飞向江夏。鬼三针终于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大约九寸长的小刀。
这柄小刀是他平日里替人割腐肉用的,同时也是他与人对战时的兵器。
鬼三针一下跳出去挥舞了一下右手,铛的一声短剑被他挡飞,然后只见那柄短刀在他手心旋了一圈,黑衣女子的绶缎竟然被他给割断了。
黑衣女子微微一惊,她那绶缎可不是普通的丝绸,而是用特别材料制作而成,韧性非凡,寻常刀剑都不一定能够割断,此刻竟然被一柄小刀给割断了。
不过她又想了起来,鬼三针的那柄短刀乃是他用他幼时捡到的一块天外陨铁锻造而成,削金断玉锋利异常。
黑衣女子将手中的绸缎一扔,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两个跳跃起落就到了鬼三针面前。
鬼三针与黑衣女人快速交手过了十几招,黑衣女子一掌拍向鬼三针。鬼三针心中暗道一声来的,他右手迎上去,同时心中暗自演练着只要他手和黑衣女人一接触,然后便立刻用“缚龙技”将她的手锁住,接着左手一根银针上去将其制服。
果然,鬼三针的手和黑衣女子的手一接触时,只见鬼三针的右手好像一条灵蛇一般从黑衣女子的手腕往手臂上缠绕上去。
那手关节的灵活程度已经超脱凡人,就好像他那手是没有骨头的一般。
鬼三针的右手一直缠绕到黑衣女子的手臂上,他五根手指一张,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臂,然后指力一吐正准备一爪捏碎她的骨头。
女子冷哼一声,一道狂猛的真气瞬间打在鬼三针的胸膛上。鬼三针没想到女子的真气修为竟然高深如斯。
不过他并没有放手,而是死死缠着她的手,然后从腰间的针囊之中取出一枚银针。
女子冷喝一声:“撒手!找死?”
鬼三针插银针的动作顿时停滞了一下,他看着黑衣女子的眼睛。
双眸似水,虽然带着冷煞之意却黑白透明清澈无瑕,十分漂亮。
鬼三针喃喃叫了一声:“秦思?”
“砰砰砰砰.,”黑衣女子对着鬼三针的胸膛一连拍出四掌,每一掌都打的鬼三针狂吐鲜血,最后一掌更是将他打的倒飞出去。
江夏大惊,赶紧伸手将鬼三针接住,然后整个也跟着倒退了几步。
“砰砰砰”与此同时,布缙云他们六人终于也因为七杀绝灭阵缺少尹人面的配合所以无法抵挡锦衣男子,六人一起倒飞出来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场内唯一还站着的就只有一个人——江夏。
江夏捏紧手中的短剑,笑了一下道:“既然在下已经快死了,两位何不让在下死个明白,告诉在下为何二位要杀在下?”
锦衣男子哈哈一笑,道:“有意思,你这小家伙有意思。我就告诉你为何,因为你面目可憎,本大爷看你不舒服,所以就要杀了你。”
江夏嗤笑一声道:“原来你不敢跟我说你是谁,藏头露尾的好像乌龟一样,莫非你爹是娶了一只母龟生的你?”
“你”锦衣男子点了点头道:“好,大爷我今天割了你的舌头,把你牙齿一颗颗敲下来,我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
说完,锦衣男子一下对着江夏冲过来。
江夏右脚脚尖一点将地上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挑飞起来,锦衣男子一掌把那具尸体打飞出去。
这个时间段里锦衣男子的视线有那么不足一秒的时间没有看见江夏,等到尸体飞快,迎接着他的就是一团白色的粉灰。
“卑鄙!”
锦衣男子右手一挥,白色粉灰被一道真气吹开。这江湖打斗必备神器石灰粉没有奏效,但是却激怒了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猛的一掌拍向江夏的胸口。
其实这一掌锦衣男子可以拍在江夏任何一个地方,但是有两个愿意使他最终选择了拍在江夏的胸口,一是因为胸口心脏处是致命部位,二是因为江夏竟然主动挺起胸口让那锦衣男子去拍。
“噗!”江夏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以后还滑飞出去老远。
江夏猛地吐出了好几口鲜血,然后他扭头看着锦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锦衣男子抬起自己的右手一看,只见手心处有三个小血点,而血点中竟然还在渗出了紫黑色的鲜血。
“毒针?这是什么毒?”锦衣男子惊讶地看着江夏。
江夏哈哈一笑,张狂地说道:“我江家独门毒药蚀心化尸毒,没有我的解药,七天以后你就会开始全身溃难,七七四十九天以后你就会变成一滩血水。来啊,杀了我啊!老子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
江夏大声吼着,脸上尽显决绝和疯狂之色。
其实那哪里是什么蚀心化尸毒,说白了就是绝目草之毒而已。
鬼三针替朱厚照医治的时候用银针试出了绝目草之毒,江夏为了保留证据就将三枚银针随身放着。
他体内穿着朱厚照送给他的金丝软甲可以刀枪不入,所以他将三枚银针固定在左胸衣服上,然后让锦衣男子受伤中毒。
绝目草之毒虽然猛烈,但是少许一点儿毒素对身体影响不大。
但是此刻锦衣男子见自己血变紫黑,顿时吓着了,再加上江夏说的恐怖又决绝,他更是信了九分。
江夏冷笑两声道:“怎么?不敢杀我吗?”
突然间,江夏取出一把短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吼道:“老子就是要和你同归于尽,我死,你也要变成血水!”
说完,江夏手中短剑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锦衣男子吓得全身打了一个激灵,他右手一挥,一锭银子将江夏手中的短剑击飞。
锦衣男子急忙说道:“给给我解药,我放你走。”他没想到江夏真就那么狠,宁愿死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其实他哪里知道,江夏身上有金丝软甲,短剑刺下去也不会死,况且他早就料到锦衣男子会阻止他,不让他死。
江夏冷笑一声道:“我怎么知道我给你解药了你会不会杀了我们,除非你跪下来指天发誓,否则我宁死也不会给你解药,大不了同归于尽!”
锦衣男子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竖着三根手指头发誓:“我海大有发誓,一定放你们安全离开,绝不再伤你们分毫。若为此誓就让我断子绝孙。”
江夏点了下头,拍了拍鬼三针道:“鬼神医,麻烦你给我一颗九玉解毒丹。”
说完,江夏对着鬼三针使了一个眼神,鬼三针从怀中取出一个赤褐色药瓶给江夏。
鬼三针与江夏也算是极有默契,江夏伸手找他要“九玉解毒丹”,这玩意儿究竟长什么样子不仅鬼三针不知道,恐怕江夏自己也不清楚,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临时编的一个名字而已。 鬼三针从怀中拿出那赤褐色的瓶子,里面装的的确是药丸,不过不是什么解毒丹,而是鬼三针师门秘传的毒药——三更到。 顾名思义,阎王叫你三更死,莫敢留你到五更。这三更到便是一款至毒的毒药。 江夏从瓶子里面倒出一颗三更到以后扔给海大有。 海大有一下接住那颗三更到,然后对江夏说道:“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解药,你先吃一颗试试。” 江夏冷笑一声:“你爱信不信,老子就是不试,大不了一起变血水。” “你若是不试,我立刻杀了这女人你信不信?”海大有指向身旁的苏媚娘道。 江夏淡淡地看了苏媚娘一眼,毫不在乎地说道:“你杀呗,反正我也离死不远了,黄泉路上我们也好有个伴儿。” “你,”海大有没想到江夏竟然是如此一个油盐不进的主。 而此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心开始微微麻。 其实这是绝目草毒素进入血液以后的正常现象,你是为了杀敌而死的,到时候主上一定会把你风光大葬。” 黑衣女子冷冷说了一句:“海大有,你敢!” 海大有扫了周围的黑衣人一眼,大声吼道:“全都给我退到八百米以外,没有接到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是!”黑衣人们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开。 然后海大有没再多说,直接一掌就对着黑衣女子拍了过去。 很明显黑衣女子也是同样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布缙云他们六人联合起来都打不过的海大有,但是黑衣女子却能够沉着与他拆招。 二人你来我往短时间内竟然未分高低,不过很明显海大有的功力要高于黑衣女子。只不过黑衣女子身法灵巧,一直都不正面和海大有角力而已。 海大有有些急了,他干脆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强行硬接黑衣女子一掌,然后一举将其制服。 “砰!”黑衣女子一掌拍在海大有的胸膛正中膻中穴处,而海大有也在同一时间一掌把黑衣女子拍飞出去。 “贱人,你”海大有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胸口正有一个血洞在流着鲜血,原来刚才黑衣女子拍那一掌时顺手还打了一枚透骨钉进去。 黑衣女子躺在地上冷冷笑道:“海大有,你想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命?你做梦,大不了我们两个同归于尽。” “你找死!”海大有真想走上去一掌把黑衣女子拍死,可是他走了一步后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体内的毒素因为真气的运行而快走遍了五脏六腑,再加上透骨钉进入体内压制住了海大有真气的挥。 海大有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哈哈哈哈两个大傻b。”江夏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一步一步地走到海大有,“怎么样?动不了吧?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老子看你还敢怎么跟我嚣张。” 江夏将刀尖对着海大有的喉咙,沉声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嗖!” “嗖嗖嗖嗖”突然间有弩箭射过来,江夏刚刚听见声响的时候就立刻就地滚在一旁,然后拉过身旁的一具尸体将自己挡住。 其余布缙云他们以及海大有和黑衣女子也都是这样做的,然后江夏便听见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同时有声音高喊:“东厂办事,闲人退避!” 然后一群东厂的人举着火把跑过来,接着这群人往两边分开,然后齐齐单膝下跪高喊道:“恭迎厂公!”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大街上打打杀杀成何体统?难不成不知此处乃是大明京师,乃是天子脚下?” 伴随着刘瑾那不阴不阳的声音,一顶轿子被人抬着走过来放在地上。 轿子前倾,刘瑾掀开轿帘从轿子里面走出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后对江夏客气地说道:“喲,这不是江大人吗?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受伤了吧?” 江夏看了刘瑾一眼,他此时出现并不算什么好事,毕竟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而他一出现等于把事情又增添了变数。 江夏道:“参见刘公公,在下刚刚回到京师便遇到这伙歹人行刺。不过在下现已经将这伙歹人制服,刘公公安心离去吧。” “这怎么行?”刘瑾摇头道:“来人啊,先把这些歹人带回东厂严刑拷问,然后派人护送江大人回家。” “是!”东厂的厂卫立刻走上前来将江夏围住。 江夏冷冷地看着刘瑾道:“刘公公,我想这不必了吧?” 刘瑾摇头道:“咱家觉得很有必要呢,众所皆知江大人乃是皇上的宠臣。若是江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刘瑾我可担待不起。” 江夏咬了咬牙,此刻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好忍了。 江夏说道:“刘公公如此‘大恩’,江夏一定会好好记得的。” “江大人就是客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显得大家太见外太生疏。”刘瑾微微笑着说道。 说完,东厂的人把海大有给带走了。 ps:难不成就木有人给小老虎投点儿月票啥的?最近月票涨的最慢的就算俺了,呜呜呜
“刘瑾!谁让你带我走的?我中了毒你明不明白?解药只有江夏才有你明不明白?”
海大有一把扯掉自己脸上的蒙面巾,愤怒地对刘瑾吼道。
刘瑾冷冷地说了一句:“主上让我来带你回去的!”
“主主上?”
海大有一下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刘瑾,问道:“你,,,,,,你加入了万凰?”
刘瑾冷笑了一声,说道:“师父,从今往后我们都为主上效力,你可要记得和当初一样好好照顾徒儿啊。”
海大有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受重伤的黑衣女子经过海大有身旁时停下脚步,女子扯下自己的蒙面巾,露出一张生熟但却知性柔美的脸,一点无法和刚刚杀伐果敢的“秦堂主”联系在一起。
若是江夏在这里他看见这张脸肯定会惊讶地叫出声来,这人不是秦思又能是谁?
秦思看着海大有冷冷说道:“海大有,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主上的,你等着去跟主上解释吧。”
海大有突然大吼一声,“你们告诉谁都没用,杂家现在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我要是死了,再多的荣华富贵又与我何干?”
刘瑾淡淡地看了海大有一眼,说道:“万毒圣手已经入宫了,你若是少说一点废话兴许还能赶得及见他,让他帮你解毒,否则那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难道你还指望着江夏真的能把解药给你?”
“万毒圣手?”海大有眼睛顿时一亮。
秦思听见“万毒圣手”这名号却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脸色怪异。
再说另外一边,江夏他们几人在十几名东厂厂卫的护送下往逍遥山庄走着。
可是路刚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江夏却突然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厂卫道:“你们一路上都在往地上撒追魂香是想让什么人跟上来?”
那追魂香是一种特殊的香料,一般人根本就闻不到,除非是服了臭脑丸才能闻到这种香味,是一种追踪用的专用香料,皇族龙探也备得有,所以江夏能够闻出来。
当然,这样归功于他的六识异于常人,鼻子的嗅觉比狗都还灵敏。
江夏话音刚落,十几名东厂厂卫立刻开始拔刀。
江夏他们八人同时动作,没用几招,十几名东厂厂卫顿时被击杀。
江夏看着地上的东厂尸体,口中喃喃说道:“原来刘瑾也是他们的人”
江夏他们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这才到了逍遥山庄的后门,直接翻墙进入逍遥山庄的后门,江夏他们立刻被一群逍遥山庄里的护卫围着。
江夏有些虚弱疲累地说了一声:“是我。”
这群护卫立刻单膝跪地道:“参见庄主。”
江夏点点头,然后说道:“把易螃蟹易管事叫到待客厅来。”
“是!庄主请稍等。”
江夏和鬼三针在待客厅坐着等易螃蟹,很快易螃蟹的声音传进来:“东家你回来了,听说你受了伤,螃蟹叔我会点粗浅医术,我帮你”
“妈呀,大晚上活见‘鬼’了。”易螃蟹进屋见到鬼三针后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脸道。
鬼三针顿时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姓“鬼”,所以易螃蟹说他活见“鬼”了也没错。
“师.,”鬼三针刚刚开口。
易螃蟹立刻说道:“师什么师?我先说啊,我不是你师兄,也不是什么白菜药王,我就是和他长的有点儿像而已。”
好好一个百草药王硬是被易螃蟹说成了“白菜药王”。江夏淡淡一笑道:“我们又没说过你像谁,你怎么知道我们想要说什么?是你能未卜先知还是你心虚不敢承认所以不打自招了?”
“我”易螃蟹顿时语结,突然鬼三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易螃蟹大惊,他两步走到鬼三针跟前,抓起鬼三针的右手按了一下后道:“是玄冰真气,你小子受的内伤不浅啊。这天底下能顾将玄冰真气练到这个份儿上的人不多,你一直惦记着却又没骗到手的秦思应该算是其中一个。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她把你打伤的?”
“我”鬼三针偷偷看了江夏一眼,似乎是不想让江夏知道今天晚上刺杀他的人里面其中有一个是秦思。
江夏说道:“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个黑衣女子就是凤朝凰的秦姨。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天生六识异于常人,对于我认识之人的声音,我一听就能听出来。
秦思说了好几句话,我其实早就已经听出来是她,只不过我没有当场揭穿她而已。”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鬼三针道。
果然是她。江夏心中暗道一声,他其实哪里知道,只是出言试探一下而已。
此刻在江夏的心里已经连成了一条脉络。
今日前来刺杀他的人一共有两个,一个是海大有,此人明显是个太监,并且知道绝目草之毒,也就是和给朱厚照下毒之人脱不了干系。
另外一人是秦思,此人是凤朝凰戏班的班主,而凤朝凰的戏又恰恰好是太后最喜欢的。
再加上朱厚照中毒很有可能是因为吃云片糕而造成,那云片糕又常常是太后做给朱厚照吃。
这一切都将下毒害朱厚照之人的幕后主使逐渐烘托出来,此人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慈寿皇太后。
鬼三针神情落寞,摇着头道:“当年我与三师弟一起遇到秦思,从见面的第一刻我就喜欢上她。
就在我准备向秦思告白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原来三师弟也喜欢上了她,三师弟把这件事告诉给我”
“然后你就十分狗血的选择了暗恋秦思,然后你三师弟没过多久就死了,然后你就经常跟着秦思。既不敢说你喜欢她,又想常常陪在她身边?”
鬼三针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一旁的易螃蟹摆着手道:“笨蛋啊,太笨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一个师弟啊。你一直都被人当做傻瓜在耍你知不知道。
老三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去了五毒门学习毒术。他在江湖上还有一个名号叫做‘万毒圣手’。我那百草药谷布了多少药阵,若不是那臭小子我那百草药谷会被破?那臭小子背叛师门陷害同门,让我遇见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说你小子也是,整天跟着人家的媳妇跑上跑下的最后连一根毛都没有捞到,奇淫合欢散的配方你没有吗?我爱一条柴你不知道怎么炼制吗?”
“噗!”刚刚端起一杯茶准备喝的江夏猛喷出一口茶水,“奇淫合欢散,我爱一条柴?”
江夏眼中放着精光问易螃蟹,“易大叔,大家都这么熟了,你看这等神药是不是也给我一点儿傍傍身?”
“有拿这种药傍身的?”易螃蟹一脸鄙视地看着江夏,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难道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夏嘿嘿笑了两声,抓着后脑勺没有再说话。
易螃蟹见鬼三针的神色黯然不已,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鬼三针的肩膀道:“算了,也不必太过伤心。你虽然受了内伤,但是以秦思那女人的功力一掌拍死你不是什么难事,她对你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鬼三针抬头看了易螃蟹一眼,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夏对易螃蟹道:“易大叔,这次我有事想要找你帮忙,还望你能出手相助。”
易螃蟹看了江夏一眼,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你把飞凤丹和九阳丹的丹方给我。”
“成交。”江夏干脆地回答,生怕易螃蟹反悔。
寿康宫中,年纪虽然已经老迈,但是却仍旧保持着风韵的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刘瑾、海大有、秦思三人同时跪在地上,高呼:“主上息怒。”
“息怒?哀家如何息怒?说不定江夏早就有了百草药王的下落,到时候他带着药王去给朱厚照解了毒,我们辛苦多年的计划就将功亏一篑,你们说,怎么办?全都是废物!”
“主上,此事我们尚能补救。”刘瑾道。
“如何补救?”太后问。
刘瑾说道:“属下可以自明日起便派人把守在逍遥山庄各个出口,只要江夏一出门我们立刻就派人杀了他。江夏一死,相信再也不会有人会替朱厚照找神医解毒了。”
太后听后点了点头,道:“好,刘瑾。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若是办的好,哀家绝对不会亏待你。”
“是,属下遵命。”刘瑾刚刚加入万凰,正是图表现的时候,能够单独负责如此一件大事,他兴奋不已。
刘瑾话音落,太后看了海大有和秦思一眼后问道:“说吧,这次刺杀行动为什么会失败?你们两个人同时出手,竟然没能杀得了那个江夏,难不成他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太后刚刚说完话,海大有立刻说道:“主上,这件事全都怪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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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惊讶地看着海大有,他没想到海大有竟然会恶人先告状。
秦思干脆没说话,看看海大有会怎么说。
太后看了秦思一眼,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海大有扭头看着秦思道:“秦堂主,别人不知道我海大有还是很清楚的,以你的功力连拍了鬼三针数掌,不仅没把他给拍死,反而还让他可以站起来走路。秦堂主,你这手下留情可留的不少啊。”
秦思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海大有竟然目光毒辣至此,一眼就看出了她对鬼三针的手下留情。
秦思张口刚刚准备说话,突然间海大有低呼一声,然后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刘瑾这才记起来说道:“主上,海公公中毒了,快让万毒圣手替他解毒吧。”
“放心,不过是三更到而已,放在一般人那里可能难以解毒,但是我手里有解药。”
伴随着声音,一个黑衣男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消瘦,面容冷峻。他淡淡地扫了秦思一眼,秦思却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似乎对他十分畏惧。
神医,救命。”海大有艰难地对男子说道。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低喝一声:“张嘴!”海大有立刻把嘴张开,男子将那颗药丸弹进海大有的嘴中。
海大有将药丸吞下以后顿时觉得一股清寒的冷流从喉咙一直流到丹田处。
身体内五脏六腑的绞痛感逐渐开始消失,海大有深吸了一口气,用真气引导那股冷流在体内的奇经八脉里游走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好了许多。
海大有睁开眼睛对男子道:“多谢方神医。”
男子摇摇头:“都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太后对海大有他们说道:“方回天,你带大有下去再好生诊断一下,另外刘瑾也退下吧,秦思留下。”
“是!”方回天和海大有、刘瑾一起对着太后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等到方回天他们走出了寿康宫以后,太后看着秦思。秦思抬头看了太后一眼,然后身体微微一抖,将头垂了下去。
太后叹息一声道:“秦思,还是忘不掉他?”
低着头的秦思眼眶突然就红了一下,低低地叫了一声:“主上......”
此刻秦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秦思是宫中一名宫女和侍卫苟合而生下来的,原本这样的情况发生了按照规矩宫女和侍卫都已经处以死刑。
但是太后却让宫女将秦思生了下来,并放他们三人离开皇宫。
秦思十二岁的时候太后让人把秦思唤进宫中做贴身侍婢,从小就被父母灌输太后大恩大德万死难报这种观念的秦思在进入皇宫以后成为对太后最忠心的人,也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太后让人教导秦思洗练武艺,同时传授她琴棋书画曲艺杂项,秦思也十分聪慧,不仅武功天赋极高,其余像曲艺之类的也学得十分不错。
秦思二十岁的时候太后让她出宫创建凤朝凰,同时让她帮助寻找极会用毒的人才。
秦思出宫没多久就遇上了鬼三针和方回天两师兄弟。
二人都是医术极高的当世神医,不过鬼三针为人正直恪守门规,坚决不肯使用毒药害人。而方回天则没那么有原则,秦思设计试探他时,只需千两黄金就让他给人下了毒。
正直的人自然比较受人喜爱,所以秦思爱上了当时年轻潇洒,同时精通诗词歌赋的鬼三针。
但是太后要的却不是一个医术无双的人才,她要的是一个善于下毒的高手。
于是太后让秦思接近并笼络方回天,让方回天为万凰效力。
因为这个原因,秦思只能选择和方回天在一起,而故意将鬼三针对她的爱慕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回天早已经正式成为万凰的人,秦思也与他断了夫妻的关系。
鬼三针仍旧经常追随着她,陪伴着她。不刻意接近,却也不刻意疏离。
鬼三针对于她的深情她又如何不知,可是她对鬼三针的情义却不能稍露分毫。
这一种折磨绝非外人所能理解,一方面是爱情,一方面是忠义。秦思夹在两者之间,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秦思低着头美目一眨,眼泪从眼角滑落出来滴落在地上。
太后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按着秦思的肩膀说道:“思儿,一直以来哀家都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般,你喜欢鬼三针而不喜欢方回天哀家也很清楚。但是思儿你要明白,儿女私情始终只是小事,江山社稷才是真正的大事。
现在这个血统不纯的皇帝终日都在做些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见,在没有废掉他皇帝之位,天下没有明君掌管天下之前,儿女私情我们只能先抛在一边,你明白吗?”
“秦思明白。”秦思点了点头道。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摆摆手道:“好了,下去吧。”
“秦思告退......”
一抹白光从天边绽放,然后整个天空慢慢就开始变亮了。早晨有些微寒的风带着露气吹在人的面庞,丝丝凉意使得刚刚起床的人精神一振。
江夏坐在四季居的院落之中,崔如霜和崔念奴陪伴着他,上官紫月也坐在他的身旁。
江夏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沉思着。
韩慕枫很快跑进四季居的院子来,江夏一看见他立刻问道:“怎么样?逍遥山庄外面有没有什么人在?”
慕枫点点头,“有不少探子,看那行事的手法似乎是东厂的人。”
“刘瑾......”江夏捏了一下拳头。
他想了一下后问韩慕枫:“派出去报信的人回来了没有?”
韩慕枫摇头:“一个都没有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江夏点了下头后道:“好!既然他们要玩儿,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儿点新把戏。去,把逍遥山庄里面所有人都召集到中院操场上。”
“是!”韩慕枫应了一声后退下。
逍遥山庄外面,刘瑾派了三个大档头带着一百多个东厂探子把守着逍遥山庄所有出口,严阵以待的模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让任何人从逍遥山庄里面出来。
突然之间,逍遥山庄的正大门突然一下大大打开。正门这边的东厂探子们立刻警惕起来。
“噢噢噢噢......”突然之间正大门这边冲出来了一大群穿着各色对襟长裙的姑娘,这些姑娘脸上全都带着面具,口中“噢噢噢”地叫着,好像很兴奋。
逍遥山庄里面有多少姑娘?以往群芳阁的不算在里面,江夏去一趟云南就带回来不少,然后在教坊司改成皇娱司时又从教坊司吸收了不少,然后平日里还在招募姑娘。
偌说整个逍遥山庄里面的姑娘,说它比朱厚照的后宫嫔妃还要多都不过分。
“大档头怎么办?”东厂的探子看到这一幕也顿时傻眼儿了,若是出来的是些男人,他们冲出去就全杀了,大不了事后再上报说是杀的邪教叛贼就行了。
但是现在,这么一大群姑娘,他们顿时有些乱了阵脚。
大档头当机立断,下令:“下去!拦住她们一个一个地脱掉面具检查。”
“是!”东厂的探子们从巷子两边的屋顶跳下去,然后拦在姑娘们的前面,阻截了她们的去路。
突然之间一道灵巧的身影从逍遥山庄的屋顶一路往外飞奔,到了巷子路口的地方,那道灵巧的身影高声喊道:“快来看啊,逍遥山庄的姑娘们在大街上脱衣服了。”
一开始街道上的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屋顶上那人一边跑一边喊。
突然之间就有人大叫了一声:“逍遥山庄的姑娘?天啊,我做梦都想看一眼的姑娘居然上街了。”
一时之间,街道上的行人,两边卖东西的小贩全都往逍遥山庄的方向奔来。
人一开始还不多,但是后面就汇聚成了一股人流。
站在逍遥山庄门口外的姑娘们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见到人流冲过来,姑娘们齐齐脱下自己穿在外面的薄纱,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光滑的玉臂。
“天啊.......”看见这一幕的男人们口水都险些掉下来了,就连拦截他们的东厂探子都跟着愣了一下。
男人们一下冲过东厂探子们的阻截对着姑娘们冲过去,姑娘们尖叫一声退进了逍遥山庄里面,然后大门一下关闭上。
男人们跑到门口捶打了几下门,见无人回应然后只能叹息着离去。
这一下东厂探子们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却别不知道,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已经有几个人混在了人群当中。
一身寻常老百姓模样打扮的江夏带着易螃蟹和鬼三针往豹房的方向赶去。
路上江夏找一个卖菜的老伯买了一担子青菜,然后挑着走,以掩人耳目。
江夏绕着大圈子往豹房靠近,好不容易到了豹房外面,江夏却发现两队东厂的人马正守在那里,戒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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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的门口戒备森严,江夏根本就无法带着易螃蟹以及鬼三针正大光明的从正面走进去。不过还好,江夏知道豹房有一条只有他和朱厚照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江夏带着易螃蟹和鬼三针三人进入到离豹房不远的一栋别院之中。 别院已经老旧,看上去好像已经被废弃了一般。 江夏带着易螃蟹和鬼三针进入到别院以后便从别院里的一口枯井里下去。 这口枯井便是通向豹房秘密通道的入口。 沿着密道走进去,一路上终于有惊无险的到达了豹房内的练功房中。 江夏走出练功房便听见“哼!”“哈!”的沉喝声,将脑袋伸出去一看才现原来是朱厚照在练功房里练功。 江夏松了口气,道:“你在就太好了。” “大哥?”朱厚照惊讶:“你怎么不从前门进来反而从秘密通道进来?” “这事晚点儿再说,我先给你介绍两个人。” 江夏招招手,易螃蟹和鬼三针从秘密通道里走出来。江夏指着易螃蟹和鬼三针介绍:“鬼三针鬼神医我就不用给你介绍了,另外一位是号称‘百草药王’的易螃蟹易神医。” “参见皇上!”易螃蟹和鬼三针同时向朱厚照行礼。 鬼三针早就知道朱厚照的真实身份,所以反应还好一点。但是易螃蟹第一次见到皇上,所以有些紧张和激动。 朱厚照摆摆手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鬼三针和易螃蟹站起身来。 朱厚照看了鬼三针和易螃蟹一眼,然后偷偷问江夏:“是不是他们两个医治过我以后,我就可以和李凤圆房了?” 江夏点点头,道:“不仅可以圆房,并且还能有儿子。”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朱厚照道。 江夏先让朱厚照安排了豹卫守住练功房门口不让任何进出,然后鬼三针和易螃蟹开始替朱厚照诊断。 易螃蟹先让朱厚照服了一颗药丸,朱厚照刚刚服下没多久就陷入沉睡之中。易螃蟹对着鬼三针点了点头,鬼三针从腰间取出三根比较长的银针,也不知道他在银针抹了什么样的液体,然后就插入到朱厚照的丹田之中。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鬼三针将银针取出来,易螃蟹接过三根银针,然后让江夏去取了三碗水来。 练功房里茶水糕点常备,江夏取了三杯茶水递给易螃蟹,易螃蟹将三根银针一一放入茶水之中,然后分别倒入三种药粉混合。 第一杯和第二杯茶水的颜色都是浓浓的紫黑色,而到了第三本茶水情况就变了,一下变成了暗红色。 见到这种情况,鬼三针的脸色猛然一变,而易螃蟹的眉头也微微紧锁起来。 “果然是方回天那个臭小子,君毒里面佐臣毒,终于都留一点小把戏在里面。” “幸好师兄你小心,否则就遭道儿了。”鬼三针道。 易螃蟹端起第三杯茶闻了闻,而后说道:“是血罗汉。” “易大叔,有什么问题吗?”江夏问。 易螃蟹道:“血罗汉本身是一种滋补药物,但是解绝目草之毒需要用到一款名叫‘虎头黄精’的药。这款药极其罕见,恐怕除了我以外还真没几个人有。 但是这药是大补之物,一旦和血罗汉相混合,两者就会变得巨补。所谓虚不受补,皇上身中绝目草之毒身体本身就不好。再来如此一剂猛补,那补药于他而言就等于是毒药,足以送他去黄泉路上行走。” “那现在怎么办?”江夏问。 易螃蟹轻轻一笑道:“放心吧,有你易大叔在,这点小伎俩还难不了我。” 易螃蟹一指门口,“你先去门那边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我立刻替他解毒。” “好。”江夏点点头后便到了门口守着。 从解毒一开始,江夏的心就提了起来。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现在在做的不仅仅是给朱厚照解毒而已,同时他还在做另外一件更加惊天动地的大事——改变历史。 若是朱厚照身上毒解了,有了子嗣继承皇位,自己也不会掉进水里就死。那历史究竟从这一刻进行改变。 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江夏不知道,他只知道以自己和朱厚照的关系,他绝不可能看着他死。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突然江夏听见易螃蟹一声呼喊:“鬼老二,快点输送真气进入我体内助我,我撑不太住了。” 江夏大惊,立刻跑过去问道:“易大叔,要不要我帮忙?” 易螃蟹摇头:“你的真气和我不是出自同源,所以输送给我也没用。赶紧去好好守着门口,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现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哦哦。”江夏连忙点头,然后跑到门口去守着。 正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江夏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刘瑾的声音传来。 “皇上还在里面吗?”看样子似乎是刘瑾在问守在门口的豹卫。 豹卫回答:“回公公,皇上还在里面,皇上下旨让我等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任何人?”刘瑾疑问一句。 “是的,任何人。” 刘瑾沉吟了一下后点点头:“好,记得遵从皇上的旨意好好把守,不要让‘任何人’进入练功房打扰皇上。” “是!” 刘瑾特地咬重了“任何人”三个字,很明显他的“任何人”特指江夏。 江夏听见刘瑾离开的声音心中微微舒了口气,可是那口气刚刚松到一半的时候江夏又听见刘瑾的脚步声倒了回来。 江夏心中一提,只听见刘瑾试探着说道:“皇上,奴婢刘瑾求见。” 江夏眉头一皱,看来刘瑾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回头看了朱厚照那边一眼,只见易螃蟹和鬼三针两人都面色凝重,似乎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门外的刘瑾没有听见朱厚照的回答似乎有些怀疑,他停顿一会儿后又说了一句:“皇上,奴婢刘瑾求见。” 这句话刘瑾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江夏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乎捏着鼻子沉喝一声:“滚!” 吼完这个字,江夏立刻将练功房里的一把长剑拿起来扔在门上,砸出“砰”的一声。 门外的刘瑾明显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道:“奴婢打扰了皇上,奴婢该死,望皇上息怒,恕罪。” 说完,刘瑾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见朱厚照没有再说话于是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刚走出几步刘瑾突然低呼一声:“不好,中计!” 刘瑾立刻回头,刚刚冲向那练功房的门口就被两名豹卫拦住,“公公,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刘瑾低喝一声右手一挥将两名豹卫推飞出去,然后一掌将门推开。 门后面站着的江夏沉喝一声:“刘瑾!你胆敢抗旨不尊,私闯练功房可是想要找死?” 刘瑾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正在给朱厚照解毒的易螃蟹和鬼三针二人。 刘瑾冷笑一声道:“江夏,你私带外人进入豹房,意图某害皇上,今天我就要将你正法。” 说完,刘瑾一掌拍向江夏。 江夏脚下立刻运转八步赶蝉躲开,同时口中吼道:“刘瑾,你个没卵死太监,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啊。” 刘瑾生平最恨的莫不过于谁骂他是“没卵死太监”,他一听江夏骂出口顿时怒吼一声,对着江夏就追了过去。 江夏一边施展着八步赶蝉,一边口中大骂着:“来啊,死太监,有本事你就打我啊,你打不着啊打不着” 刘瑾怒吼一声,干脆一掌拍在地上。 江夏只感觉地面一阵震动,然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摔到在地。 刘瑾一下跃起来,凌空一掌拍向江夏。 江夏大惊,赶紧一下滚躲开,同时手一下伸进怀里拉出一包药粉拍破。 这一下不管是江夏也好,刘瑾也罢,全都吸入了那包药粉。而此刻朱厚照突然猛吐出一口紫黑色的鲜血,然后趴在地上一直吐着血。 易螃蟹将一颗药丸塞进朱厚照的口中,叹息一声道:“好了,总算是把毒都给逼出来了。再吃了我这颗九叶灵芝辟毒丹应该就没事了。” 朱厚照吐了半天血以后用衣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喘着大气问易螃蟹:“神神医,朕怎么会中毒的?” “这”易螃蟹刚准备说话,突然他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轻轻地“咦”了一声。 “什么味儿?”说着易螃蟹又吸了两口,然后大叫道:“糟了,是奇淫合欢散!” 易螃蟹猛地看向江夏,只见江夏此刻脸已经通红,不停地喘着大气。 而他身旁的刘瑾更是喘的不得了,好像瞬间变成了情的老公牛一般。 朱厚照抬头看向刘瑾问:“刘瑾,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等刘瑾回答,江夏大叫一声:“易大叔,解药,快点给我奇淫合欢散的解药。” 易螃蟹叹息一声道:“还好我有两颗。” 他从怀中取出两颗解药,自己吃掉一颗后还没来得及扔给江夏,一旁的鬼三针一把夺过去服下,而后说道:“没事,他要解毒很容易的。”
奇淫合欢散,原本江夏以为这一款号称江湖第一迷情药的名称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
但偏偏易螃蟹和鬼三针二人证明了这药是真实存在的。
据说这药吸入以后如果不发泄出来那么就会经脉尽断而亡,可是偏偏两颗解药已经被易螃蟹和鬼三针给吃了。
如今房间内江夏、刘瑾、朱厚照三人体内的奇淫合欢散都开始慢慢发作。
朱厚照双目都有一些赤红,他什么都没有管,直接跑出了练功房。豹房内部准备有许多美人,所以朱厚照解决问题的方法十分方便。
江夏自然不敢在豹房解决问题,因为豹房里的每一个女人原则上都是属于朱厚照的,他也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了,奇淫合欢散的效力远远大于一般的迷情药。
江夏深吸一口气压制着体内的冲动,然后也出了练功房。
此刻练功房里就还只剩下三个人,易螃蟹、鬼三针以及刘瑾。
易螃蟹和鬼三针都已经吃了解药,所以暂时没事儿。但是刘瑾却不一样,他靠奇淫合欢散最近,吸得也最多。
此刻刘瑾的两只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表情要多难受又多难受。
有人说太监是不可能有那方面需求和**的,这纯粹是妄言。
宦官虽然经过阉割而丧失了正常的“性”能力,但有许多迹象表明,他们仍有一定的“性”要求。
从生理的角度讲,宦官的**虽被阉割,但性腺犹在,性激素仍有分泌,这就可能导致性要求的存在;、
从心理的角度讲,宫廷中皇帝与后妃之间的**因宦官的特殊身份而并不避讳,这也可能对其形成刺激,进而诱发性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心理的畸形发展反而会使其产生较常人更强烈的**望,所谓“聋者偏欲听声,盲者偏欲见光”,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刘瑾此刻不仅感受到了奇淫合欢散的效力,并且奇淫合欢散对他的效力还要远超一般人。
刘瑾扭头看向易螃蟹和鬼三针两个人,声音变得有些不正常,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解毒!”
易螃蟹抓着脑袋一脸迷茫地说道:“这还真的考到我了,你是太监嘛,又没那啥玩意儿,你要是中了奇淫合欢散应该怎么做?”
易螃蟹转头问鬼三针,“你知不知道?看他那样子很难受啊。”
鬼三针顿觉无语,双眼往上一翻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太监。”
“你们......”刘瑾一下明白过来,易螃蟹和鬼三针那是在故意玩儿他,他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易螃蟹。
可是刚走两步他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易螃蟹笑了笑道:“奇淫合欢散乃是江湖第一春.药,你中了此毒还强行使用真气简直就是找死。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不再耽搁了,看看去找到方回天那家伙还有没有救。”
刘瑾恨恨地看了二人一眼,最终只好选择离开豹房。
话分两头,刘瑾出了豹房还在往皇宫赶的时候,江夏已经回到了逍遥山庄之中。
逍遥山庄里姑娘不少,但是江夏却没想过去找那些姑娘解毒,毕竟江大少爷对于女人是有要求的。
此时此刻江夏感觉体内气血翻滚,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江夏赶紧回到四季居中,如今能够帮自己的也就只有崔如霜和崔念奴两人了。
“如霜!念奴!”
江夏一进四季居就开始喊,可是最终出来的却并非是如霜和念奴,而是一袭青衣煞是美丽的上官紫月。
上官紫月对着江夏微微一拂,行礼道:“老爷,两位夫人上街去了,没在家里。”
“什么?”江夏惨呼一声,突然感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上官紫月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老爷!”然后便跑过来扶着江夏。
那高高的胸脯一下贴在了江夏的胳膊上,那如同幽兰一般的处子悠香不断往江夏鼻孔里钻。
“你怎么了老爷?你受伤了?”
江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咬着牙说道:“紫月......你离我远一点,我中了江湖第一春.药,我怕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药?”上官紫月曾经在教坊司呆过,对于这样的药物并不陌生。
上官紫月听过以后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而江夏此刻双目就好像是要喷出火来了一般。他好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一般上下打量着上官紫月。
上官紫月本身就曾经是教坊司四大花魁之一,论美貌论身材,她绝不输给江夏所认识的每一个美人。并且她还拥有一双足以诱惑死每一个男人的修长美腿,此刻这一双美腿正在白色薄纱下面若隐若现。
江夏又咽了一口口水,鼻孔一热一凉,不用摸就知道那肯定是有两道鼻血从鼻孔里流出来了。
见到江夏这模样上官紫月心疼无比,她一下走过来扑到江夏怀中,柔声说道:“江大哥,让我帮你解毒吧。”
江夏本身就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哪里能够受得了这个。
温香软玉入怀,江夏深吸一口气后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走进房内。
将上官紫月放在床上,上官紫月紧张地闭着眼睛,江夏伸手摸到她绝美的脸庞上问道:“紫月,你会后悔吗?”
上官紫月睁开美目看着江夏,两人四目相对顿时无声。这一刻江夏体内的奇淫合欢散药性似乎轻了一些,他只觉得此时此刻的上官紫月好美,只要能够跟她在一起,就算没了性命也无所谓。
幻觉!江夏赶紧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他没想到这奇淫合欢散的药性竟然猛烈到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地步。
上官紫月突然抬起头,性感的红唇一下吻住江夏的嘴唇。
“江夏大哥,我不会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紫月......”
再说皇宫这边,刘瑾身为东厂厂公,本身就拥有着自由出入皇宫之权。再加上太后给了他凤玉,持哪块玉佩更是可以直接出入后宫。
刘瑾心中想着的是要去求太后,让太后把万毒圣手方回天请来为他解奇淫合欢散之毒。
走到后宫门口的时候刘瑾吐了一口鲜血,他只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人放在一个火炉里面在烤,熊熊烈火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刘瑾凭着残存的一点意识到了寿康宫。
也没敲门,也没通传,刘瑾直接没有理会守在宫门外的两名小太监,推开寿康宫的宫门就闯了进去。
“啊!刘公公!”寿康宫里的宫女吓了一跳。
刘瑾一下跪在太后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发现了一件十分惊奇的事。
眼前的宫殿竟然一下燃起了大火,而他正在大火之中受着烈焰烤灼,也许就是下一刻他就要变成灰烬了。
当然,这一切只是刘瑾自己的幻觉。
他吸入的奇淫合欢散比江夏还要多,所以药性发作起来也比江夏要猛烈许多。
太后一眼就看出了刘瑾有问题,她拜拜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中的宫女太监们应了一声后退下。
等到宫女太监们都退出了寿康宫,太后目光低垂看着刘瑾问道:“刘瑾,发生什么事了?速速道来!”
刘瑾抬头一看,只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浑身冒着冰寒之气的仙女。仙女不仅长的绝美,并且身边周围温度很低。
在烈火中备受煎熬的刘瑾口中大叫了一声:“仙女......”
说完,刘瑾竟然对着太后扑了过去。
太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她哪里想得到刘瑾竟然敢冒犯她?太后低呼了一声,人却已经被刘瑾压在了递上。
当刘瑾抱到太后以后顿时觉得整个人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了很多,仙女就是仙女,这身上的寒气抱着真是舒服啊。刘瑾一边紧紧地抱着太后,手却已经开始去扒太后身上的衣服。
刘瑾虽然是太监,但也是算是半个男人。怀中抱了仙女,并且仙女还没有任何反抗,你下意识反应会想要做什么?
“刘瑾!你是活腻了吗?”太后大声叫着。
可惜刘瑾现在根本就听不见太后的话,未等太后反应过来,刘瑾真气一发竟然一把将太后身上的衣服撕碎开来。
太后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毕竟是能够让孝宗一生只娶她一人的人物,其美貌绝非常人能够度测。再加上久居深宫养尊处优,保养得当之下现在的太后依旧是皮肤细腻、风韵犹存。
刘瑾将她的外衣一撕,双手不敢不顾地就攀上了她的圣女峰上。
刘瑾一边用力地揉搓着,一边将头俯下去在太后的脖子上啃来啃去。
可怜太后,自从孝宗过世以后便长居宫中守着寡,这究竟有多久没有碰过男人了她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此刻刘瑾如此狂野地轻薄她,反而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不过太后还是自恃着身份,沉声吼道:“刘瑾,你真的是想要找死吗?”u
刘瑾,哀家要诛你九族,灭你满门……
刘瑾,哀家一定不会放过你,哀家定要将你祖上十八代的祖坟挖毁,将他们的尸骨挫骨扬灰……
刘瑾,不要……停下……不要……停……
太后已经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威胁都说了出来,可是刘瑾此刻已经被奇淫合欢散的药性迷失了心性,太后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怀中的“仙女”在声声呢喃,而那种呢喃的声音在男人听起来非但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刘瑾一下含住太后的耳垂,而此处恰好就是太后身体最为敏感的地带,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接着一时失声。
刘瑾伸出舌头在她耳垂上触碰了一下,太后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已经定格了的错愕表情,然后一抹浓浓的潮红从她脖子一直蔓延到脸庞。
太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体内那又酥又麻,微痒而且乏力的感觉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羞耻、那么的……令人期待。
此刻太后上半身的衣服几乎已经被脱完,整个上半身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之中。太后无力地叹息一声,她竟然伸手搂住了刘瑾,感受到刘瑾下体就在自己身上磨蹭时,太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就算哀家不怪你又如何?你只是一个太监,能做什么?”
平静下来的太后扭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黄铜香薰炉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太后伸手摸到那香薰炉,然后快狠准地打在了刘瑾的后颈处。
虽然太后不会武功,但也是对武学之道有了解的人。她选择击打的地方恰好是脑部受到攻击以后最容易昏迷的地方。
刘瑾被打了以后整个人一下趴在了太后身上,太后深呼吸两口,身体将身上的刘瑾推开。
她躺下地上喘息半天,身旁昏迷了的刘瑾口中喃喃叫着:“好热,好热……不要烧我,不要……”
太后扭头深深地看了刘瑾一眼,起身以后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走到宫殿内屋里面,站在那一面足足有一人高的铜镜面前。
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太后缓缓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虽然难掩苍老之态,但不可否认仍旧还有几分成熟魅惑之感。
太后悠悠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皇上,你让我母仪天下,无上殊荣。而我却得道:“我要娶凤儿,你帮我。”
“嗯。”江夏再次点头。
而此刻李凤所住的小院当中,她在后院逗弄着朱厚照送给她的小白兔,突然有皇族龙探的人来向李凤禀报,说是有一个叫“秦思”的人找她。
李凤一听“秦思”这个名字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秦姨?”
李凤点点头道:“快点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皇族龙探的人把秦思带到后院,见到了李凤后秦思叫道:“凤儿。”
“秦姨。”李凤惊喜地叫了一声。
秦思笑着说道:“都快要嫁给当今皇上了,很幸福吧。”
“啊?”李凤略微错愕了一下后笑着说道:“秦姨你就喜欢开凤儿的玩笑,什么当今皇上啊?”
秦思脸上露出一个更加错愕的表情,她看着李凤眨着美目道:“你竟然还不知道?为你赎身的朱寿朱公子其实就是当今皇上,而跟他一起的江夏更是京师鼎鼎有名的皇族龙探龙头,今科的状元。现在保护你的这些人,全都是皇族龙探的人。”
李凤张大嘴巴一脸错愕地看着秦思,她还是有些不相信,颤抖着声音问道:“秦……秦姨,你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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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婚姻,古代人明显比现代人看得更重一些。所以程序上也繁复很多。大致分下来可作六个阶段,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由于李凤的亲人在弘治十一年的那一场文字狱中全都遭受了牵连,所以她也没有什么亲人,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基本上都可以从简,直接就到了亲迎这一步骤。 恰好江夏也准备将上官紫月娶过门,所以朱厚照与其商量,二人一起成亲,场面不用太大,简单请几个知根知底的人一起聚一聚就行了。 朱厚照绝对信得过的人不多,除了江夏以外也就是钟彬、韩慕枫这些人比较受他信任。 这一天两人共同新娘子迎娶到了逍遥山庄之中,一阵欢聚以后二人各自进入洞房。 江夏进入洞房自然不必多说,正是郎有情妾有意,一番**在所难免。 而朱厚照进入洞房以后便有些激动地朝着李凤走去,掀起了李凤的红盖头,李凤一双美目一眨一眨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也是憋了好久的人了,这才刚刚破戒没多久,所以这一看见绝美的李凤顿时人有些激动。 朱厚照喃喃叫了一声:“凤儿”整个人就准备将凤儿扑倒,凤儿轻轻推了一下朱厚照,笑着柔声道:“合卺酒都不喝了吗?” 朱厚照微微一错愕,当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对,对对对。喝合卺酒。” 朱厚照起身去端了两杯酒走过来,递给李凤一杯,自己手中拿一杯。二人手臂相挽喝下那杯酒,然后朱厚照将酒杯一扔,目光有些直地看着李凤。 李凤柔声道:“皇上,今天就让奴家好好伺候你好吗?” “好好好,朕就”朱厚照话刚说完一半就愣住了,他背后冒出一股凉气,整个人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凤儿,我这” “你果然是当今皇上!” “皇上,你堂堂一国之君跟小女子在这儿玩微服私访,你觉得有趣吗?你觉得把我李凤当傻瓜一样欺骗有意思吗?” 说着,李凤站起身来。 朱厚照原本也准备站起身去安慰李凤,可是他刚刚用力就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厚照有些惊慌地看着李凤:“你凤儿,你在酒里下了毒?” 李凤没有回答朱厚照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小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是家中兄弟姐妹里面最小的一个,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十分疼爱我。父亲是礼部尚书,我们李家是南京名门望族书香世家,我走到哪儿都好像公主一般被人所疼爱。 可是就因为朱佑樘那狗屁皇帝,他因为我父亲上递给他的折子里面有一句话含有歧义就将我爹斩,还将我大哥他们配边疆,把我和我姐她们充入乐籍。 是你们朱家毁了我李家,是你们!!!” 李凤越说越激动,突然之间她从自己的脚踝处抽出了一把匕,李凤指着朱厚照说道:“你爹害我们李家害的还不够,你还想来害我。你刻意隐瞒身份接近我,还假意娶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玩弄我,然后再折磨我是不是?今天,就让我替我李家报仇!” “凤儿!”朱厚照奋力叫了一声,不过他体内无力,所以声音也不大。 叫完这一声后朱厚照喘息两声道:“凤儿,你也知道我是一国之君。如果我只是想要拥有你,只是想要玩弄你,我又何苦隐瞒身份?我一纸圣旨,天下又有谁能违抗我的旨意? 我如果只是想要折磨你,那么在遭遇刺杀的时候我又怎么会挡在你的面前?我又怎么会甘心情愿脱离保驾护卫只带着江夏他们只身与你上路? 难道我的心意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对你好,让你开心,让你幸福! 凤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大哥江夏说的对,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我父皇也已经过世了,这一段恩恩怨怨也应该结束了。 我已经派了皇族龙探的人在调查,你被配到边疆的亲人他们会帮忙寻回来的。还有你那些充入乐籍的姐妹,皇娱司已经令全国寻找,一旦找到就会立刻遣送到京师来和你汇合。 凤儿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李凤怔怔地看着朱厚照,在秦思跟她说出朱厚照的真实身份时,她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她和朱家的仇恨。 而当现在朱厚照说起那些过往的时候,她脑海中又开始闪过和朱厚照认识以后的点点滴滴。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真正相爱的人,相互之间的心意对方一定能够感受的到。 李凤看着朱厚照,眼神之中闪烁着复杂的神光。 朱厚照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劝道:“凤儿,忘了过去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跟我回皇宫,做我的贵妃好不好?” 李凤眼神之中突然充满着一丝决绝,她将手中的匕扔在地上,然后摇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说完,李凤脱掉自己身上的凤冠霞帔,当着朱厚照的面换了一身平常的衣服,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凤儿!”朱厚照用尽全身力气叫了一声,可惜李凤还是消失在了门外的夜幕当中 次日。天空之中有着一丝阴霾,看样子今天可能会下雨。 江夏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在上官紫月的伺候下起床穿衣洗漱,等待梳头丫鬟将自己的头梳理,江夏这才走出房间去吃早餐。 在开始吃的时候江夏这才想起来,怎么没有看见老二? 江夏感觉将手中的粥碗放下,然后跑去朱厚照休息的那套别院。 走进院子里敲了敲门,江夏低声道:“那啥,老二啊,年轻是本钱但也要省着点儿用,这都日上三竿了,也该起床了吧?” “大哥” 江夏一听朱厚照这声音就觉得有些不对,那明显是带着一丝想要哭泣的哽咽声。 江夏立刻推开门进去,只见朱厚照手中拿着一顶凤冠坐在圆桌旁边。 “出什么事了?” 朱厚照看向江夏,两个大眼袋和黑眼圈告诉江夏他昨晚一夜没睡。朱厚照道:“凤儿她走了,她知道了一切” “就这么让她走了?你没追她?”江夏顿觉无语,心中暗道你丫好歹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自己的身份啊,这下好了吧,什么都没有捞着。 朱厚照摇头:“凤儿给我下了毒,我全身酸软根本就追不了。” “下毒?”江夏猛地得了一激灵,他顿时觉得事有不凡。 为什么李凤会突然知道朱厚照的身份,难道她是故意接近朱厚照的? 不对,江夏想起当初李凤为朱厚照挡的那一刀,那绝非是刻意演戏,而是她真的愿意为朱厚照死。 排除李凤是刻意靠近朱厚照想要害朱厚照这个可能,那么就是有人刻意将朱厚照的身份告诉给了她。 江夏心中猛然想起一个人——秦思! 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想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江夏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到她的。她既然没有对你不利,那就代表她对你是真的有感情。她走,只不过是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已。” 朱厚照抬头看着江夏,昨天晚上李凤走的时候也说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此刻听见江夏也是这么分析,朱厚照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大哥,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夏想了想后道:“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硬的,一个是软的。硬的就是直接派人把她抓进皇宫里关着,把生米煮成熟饭,每天和你朝夕相对,自然而然她就能接受你了。所谓‘日久生情’嘛,日了,久了,自然感情就来了” “大哥,咱们还是先说说软的,软的”朱厚照一听江夏的“硬招”顿时额头冒汗,自己这位结拜大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江夏鄙视地瞥了朱厚照一眼,低声道:“大男人来什么软的,男人就得‘有求必硬’!” “软的办法就是先派人寻找她的下落,然后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就亲自去找她。跪在她的面前,让她唾弃你的灵魂,摧残你的**,直至感动的她哭天抢地不能自已,这样她也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软的,软的好。”朱厚照一下就认定了江夏的第二个办法。 江夏见朱厚照做了选择,于是点头道:“好,那我立刻派人去寻找她的下落,找到了就通知你。” 其实在江夏看来,软的方法耗时耗力并且容易出现意外,真还不如他那个硬的办法来得直接了当立竿见影。 不过既然朱厚照已经有了选择,江夏也只好依他。
寿康宫中,太后、刘瑾、方回天、海大有、秦思五人坐在一起。 太后自然端坐主位,其余四人则分别坐在一个小圆凳上,屁股有一半落于凳子上。 太后目光轻轻从众人身上滑过,陡然看见刘瑾以后太后的目光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很快太后就恢复过来。 太后开口道:“如今朱厚照已经解了毒,我们之前的计划算是失败了。再有两天南巡的队伍就应该回来了,朱厚照重掌朝政以后我们将再没有对付他的机会。” “这一切都是那个江夏在坏事,属下认为只要杀了那个江夏,对付皇上也不是什么难事。”刘瑾道。 “对付一个江夏不难,对付一个皇帝也不难。难就难在他们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联合在一起便难以对付了。 江夏此人聪明机警智谋迭出,加上有皇上对其信任有加,我们想要除掉江夏也不是那么容易。杂家和刘公公都分别和江夏过过招了,但是最后狼狈而归的反而是我们二人。”海大有道。 说实话,以他的武功要杀江夏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但是上一次自己的下场以及之后刘瑾的下场,这让海大有对江夏有着深深的忌惮。 刘瑾看了海大有一眼,因此说的是事实,所以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无从反驳。 一直没有话的秦思突然说话了,她开口道:“其实照大家这样说起来,只要将江夏和皇上分开,那他们二人就可以逐一击溃了。” “他们二人形影不离,如何将他们分开?”刘瑾忍不住问道。 “怎么是形影不离?江夏不是被单独派去查过云南盐税贪墨案?并且还让他单独去过安南国。”秦思反驳。 秦思这么一说,太后以及众人顿时都明白过来。就连一直跟秦思不是很对付的海大有都忍不住说了一句:“秦姑娘的意思是找个由头让皇上把江夏单独派出京师,然后在京师外除掉江夏?” “海公公大智。”秦思道。 太后微微颔,道:“秦思这个办法不错,那大家就来想一想,看看如何能够把让朱厚照把江夏派出京师。” 皇族龙探的议事厅内,两大护法耿中秋和冷雨,四大金刚风啸、凌玉轩等人外加布缙云、苏媚娘等五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前一段时间里江夏护送朱厚照回京师的路上,屡屡遭到刺杀,他一直都没有还手那是考虑到朱厚照的安全问题。而现在朱厚照已经回到了京师,一直把十年太长只争朝夕当做座右铭的江夏也到了要还击的时候。 具体的目标江夏已经锁定了四个。一是刘瑾、二是秦思、三是海大有、四是方回天。 这四个人一一暴露在江夏面前,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先要打击报复的目标。 其实江夏很想告诉朱厚照太后有问题,但是此事的确是太过事关重大,匪夷所思。就算江夏和朱厚照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他也不敢随便跟朱厚照说这些。 一来牵涉太大影响太广,二来他也害怕太后知道朱厚照知晓她的秘密以后孤注一掷。现在仅仅她浮出水面的势力就已经让江夏感觉厉害无比,若是她把全部势力展露出来。 刚刚登基几年的朱厚照究竟能不能抵挡得住,这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在这之前,江夏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替朱厚照吸引火力,这样一来也保全了朱厚照,二来也给他时间慢慢展自己的势力。 只不过这样一来,江夏就将自己置于了险境之中。 江夏把刘瑾他们四人的名单在会议上提交出来,皇族龙探开始全面启动去调查他们四人。 刘瑾自然不必多说,他手中势力比江夏只大不小,对付他只能用政治手段慢慢和他玩儿。 但是方回天、秦思、海大有他们就简单多了。这三个人都是江湖中人,自古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 江湖势力无论多么庞大,再怎么也不可能和官方势力相抗衡。 江夏先将矛头对准了方回天。 这一晚,江夏和朱厚照在皇宫的御书房里下象棋。突然之间一把飞刀从宫门外射进来,江夏十分潇洒的接住飞镖,只见上面写着:“后宫佳丽艳无双,皇帝不用让吾享。” 这一句话的意思真是再直白不过了,不就是明目张胆告诉朱厚照他要闯后宫搞他老婆吗? 朱厚照顿时勃然大怒,江夏立刻请旨带领皇族龙探入宫彻查后宫。 朱厚照立刻准奏,同时让钟彬带领锦衣卫协助江夏。 江夏领到圣旨以后立刻出宫带着早已经准备好人马的皇族龙探入宫,他先封锁了后宫的几个出口。然后将后宫分为几个区域开始逐一排查。 后宫之中,原本还在清寒宫内休息的方回天突然听见宫门被人推开,方回天立刻立刻翻身起床将桌上的灯烛点燃。 来人叫了一声:“方神医。” 方回天微微一怔,“李公公?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李公公焦急地说道:“不得了了方神医,后宫出现采花贼,皇上下旨让皇族龙探搜查后宫,太后让你赶紧换了衣服到寿康宫中躲藏。” 说完,李公公将手中拿着的一套太监衣服递给方回天。 方回天接过以后说了一声,“谢谢公公。”然后赶紧将衣服换上。 皇宫的后宫何其宽广,若是逐一搜索肯定要不短的时间。江夏特地演这么一出戏其目的就是为了找出方回天。 既然方回天是太后的人,那么他所住的地方肯定就是在寿康宫控制的范围。 江夏直接带着大批人马来到寿康宫所在的宫殿区,他将所有出入口封锁住,然后把闲置的冷宫逐一搜索。 江夏估计太后肯定不会把方回天安置在那个后宫嫔妃的宫中,所以最大可能就是方回天藏身在那些冷宫里面。 当然,江夏这也只是碰碰运气,若是在这宫里找不到方回天他就会下“绝杀令”给皇族龙探,反正一旦遇到方回天就是格杀勿论,誓要将他清除,绝不再给他下毒害朱厚照的机会。 寿康宫所在的宫殿区一共有五座冷宫,其中一座就是清寒宫。 江夏带着人一座一座的找过来,终于到了清寒宫。 他推开宫门以后带着人走进殿内,在内屋转了一圈没什么现。 方回天也是个极为小心之人,虽然换了太监的衣服,但是临走时却没有忘记把自己的衣服和一切物品全都收拾走。 在准备退出清寒宫的时候江夏突然站在屋内的圆桌旁边停顿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圆桌的桌面。 所谓冷宫就是空置不用的宫殿,一般来说这样的宫殿若是没有住人的话嫌少有人打扫,只是一个月除尘的时候才会顺带打扫一下。 如今离后宫除尘之日还早,这圆桌上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 这还不止,油灯里面竟然还有油,而江夏伸手一摸灯壁是温的。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当即下令:“走!寿康宫去!” 江夏一行人来到寿康宫外,寿康宫作为太后所住的宫殿自然有不少宫女太监侍候。 此刻宫门外便有四名宫女和四名太监守护着。 江夏走近了,四名太监之中一位年纪稍长穿着领太监衣服的公公走过来说道:“哟,这不是咱们李大人嘛,怎地带着人到咱寿康宫来了?” 江夏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公公,试探着问道:“这位莫不就是李公公?” “正是杂家,想不到李大人贵人事忙还能知道杂家,真是荣幸荣幸啊。”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江夏对着李公公抱拳道:“李公公,在下受皇上旨意特在后宫清查刺客,请李公公通禀太后,在下将入寿康宫搜查。” “入寿康宫搜查?”李公公大为错愕,他没想到江夏真敢到说出这句话。 李公公说道:“咱们寿康宫没什么刺客,杂家一直都在门口守着呢。太后已经歇息了不好惊动,江大人请回吧。” 江夏怎么肯就此罢休,他坚持说道:“李公公,还是搜查一下的好吧?” “杂家说了,寿康宫中没有” “刺客”两个字李公公还没有说完,突然屋顶传来一阵瓦片被踩裂的声音,然后只听见“哐当”一声,寿康宫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 江夏立刻大叫了一声:“保护太后!有刺客!” 说完,江夏一把将李公公推开,带着人就往寿康宫里面冲。 皇族龙探的人就好像土匪进村了一般,推开寿康宫大门就往里面冲。 江夏进入寿康宫里面后大声叫道:“来人啊,把所有宫女太监都集合起来,谨防刺客混迹在宫女太监里面。” “是!” 皇族龙探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各自将宫女太监全都押到了大殿之中。 江夏锐利的目光从这群宫女太监之中逐一扫过去,然后吼道:“来人啊,将所有太监逐一检查,看看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真太监!” “荒唐!大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提问:“如何才能检查出一个男人是不是太监?” 答:“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使出传说中惊天地泣鬼神,玄幻无比,神鬼难测的绝杀一招——猴子偷桃若是偷到了桃,那就证明此人必是一个假太监,若是没有偷到桃,那此人便是一个真太监。” 江夏下令逐一排查寿康宫里的太监,皇族龙探人的立刻就开始做起了挽衣袖的动作,这个动作把混在太监之中的方回天吓了一跳。 若是真让皇族龙探的人一一摸过来,那他的身份非曝光不可,纵算他医术再高明,他总不至于能够把下面那话儿缩到身体里面去吧? 不过总算太后反应迅,在最危急的关头从里屋走出来,沉喝一声:“荒唐!大胆!” 见到太后走出来,江夏立刻对其行礼,“微臣江夏叩见太后,愿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冷冷一笑,道:“千岁?哀家的寿康宫都已经变成了人家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的地方了,哀家活千岁有什么用?活着等被人气死吗?” 很明显太后说的是江夏,但是江夏却装傻充愣,立刻激动地说道:“太后,是谁敢惹您生气?您说出来,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剁成肉酱喂狗!” 太后冷哼了一声,摆手道:“好了,江大人不必在哀家这里演戏了。哀家这里没有什么刺客,江大人带人离开吧。” 江夏立刻对太后抱拳道:“太后,刚才微臣亲眼见到有刺客从屋点什么。 太后只能冷着脸摇头道:“哀家不认识。” “哈哈,刺客!” 江夏立刻挥手道:“拿下!本身是刺客也就算了,竟然当个刺客还扮成我最讨厌的死太监,给我抓住他,本大人今天就让他变成真正的太监!” 江夏一语双关,不仅骂了方回天同时也让一旁的李公公面色铁青。 皇族龙探里的几个探子一起攻向方回天。 方回天岂会坐以待毙,他右手一挥,一把白色的药粉撒向前来抓他的几个皇族龙探探子。 站在江夏身后的几名皇族龙探探子突然一起拿出一把大扇子使劲儿扇动了两下。 那白色药粉一下被风吹了回去,几名太监吸入鼻中立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方回天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往门口跑去,江夏他们没有来得及阻拦。 可惜方回天刚刚跑到门口整个人就一下倒飞了回来,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一道黑色的身影走进寿康宫中,来人正是千绝行。 见到千绝行江夏说了一句:“绝行,辛苦了。” 千绝行摇了摇头。 其实江夏所说的辛苦指的是他今天晚上扮了一夜的刺客,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一场江夏专门为捉拿方回天而演出来的戏。 江夏走到方回天跟前,一脚踏在方回天的胸口。这一脚含力踏出,让方回天再次吐了一口鲜血。 “胆大包天的蟊贼,竟然敢擅闯后宫重地,来人啊,抓走!”江夏沉声道。 方回天看着江夏,艰难地说道:“你好卑鄙,竟然在这里用了‘情意绵绵烟’?” “什么情意绵绵烟,我不知道。” 两名皇族龙探的探子将方回天从地上抓起来,江夏俯身在方回天的耳朵旁边说道:“如何?这情意绵绵烟感觉还可以吧?据你师兄说这可是你当初还在学医时自创的一种迷烟啊。” 无色无味,药力作而不自知,能让男人雄风大振的情意绵绵烟此时此刻已经是江湖之中威名不小的迷烟。而谁有能知道这个情意绵绵烟只不过是当初学了五年医术的方回天研制出来整他两位师兄的玩笑之作。 而又有谁能知道,当初有“仙医神针”之称的梁玉鼎正是看见了这方回天研制出这一迷烟,然后便认定他心性不纯,所以一则《百草医经》,一门《玉鼎十三针》,没有一样传给方回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回天最后才拜入了五毒门学习毒术。他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他会研制出一种毒,就算百草药王和风流鬼医联手都解不了。 江夏转身对着太后行礼,道了一声:“太后,刺客微臣已经抓到,让太后受惊了。打扰了太后,万望太后恕罪。” 太后一对凤目看着江夏,平静地说道:“江大人言中了,哀家身边混进了刺客却不自知,若非得江大人抓出来恐怕哀家处境堪忧,江大人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请江大人放心,哀家会把此事告诉皇上,让皇上好好奖赏你的。” “保护太后安慰是微臣的职责,微臣不敢居功。”江夏笑着行了一礼,然后反手便煽了方回天一记耳光,大声骂道:“狗东西,看本大人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完,江夏摆手让人将方回天带走,临出寿康宫江夏还毕恭毕敬的对太后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太后,微臣告退。” 江夏刚刚退走,太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李公公说道:“快!立刻通知海大有和秦思准备营救方回天,告诉海大有,哀家不仅要方回天活着回来,并且还要江夏不能活过今晚,若是他做不到就让他不用来见哀家了,自行了断吧。” “是!奴婢遵旨。” 李公公对着太后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太后往里屋走去,在经过门槛时太后看见了身旁的一个唐朝古董花瓶。她愤怒地拿起花瓶砸在地上,怒骂了一声:“狗东西!” 太后哪里可能不知道,江夏刚才煽方回天一耳光,骂他狗东西其实就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所谓打狗欺主,方回天是太后的狗,江夏打了他就等于欺负了太后,这让太后如何能够容他。 江夏先向朱厚照报告了刺客已经抓到,然后便带着所谓的刺客方回天大摇大摆地走出京师。 一路上他丝毫没有掩饰行踪,直接带着皇族龙探的大批队伍回到了皇族龙探衙门。 风啸问江夏,“掌门,抓来那个人如何处置?” 江夏想了想后道:“他不是喜欢扮太监吗?先把他煽了,让他当个真正的太监,然后再把他关到我们提前准备的那间屋子里去。” “是。”风啸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看着窗外的月光,低声自言自语道:“鬼神医,我帮你煽了你的情敌,你可欠了我一份儿大恩啊。不过算了,你也不用想着怎么谢我,随便给我几十斤奇淫合欢散就行了,睡觉我就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呢。” 说完,江夏往窗外的地面上看了看,只见那条方才押着方回天走过的路上全是绿色的磷光。 江夏冷冷一笑,摇了摇头:“雕虫小技也敢拿在我的面前卖弄,反而今晚无心睡眠,我就看看这场戏最后会有多少人登场。” ps:感谢王爷的亲戚、战神迪奥的捧场。
方回天在江湖上有一个“万毒圣手”的名头,足以见得他毒术之高明,不过要想施展毒术首先你得先有毒在身。
方回天人在后宫,加之刚刚更换了太监衣服,所以身上没有带任何毒药。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回天才会轻易被江夏他们抓到。
不过总算万毒圣手有他的办法,从皇宫出来以后方回天便一路偷偷撒了灵光粉在地上。
这种灵光粉一般肉眼很难看出来,不过在月光下面却会反射出点点磷光。借着这样的磷光,方回天就能让想要救他的人找到他的位置。
海大有和秦思分别接到了李公公传达的太后命令,二人接到命令以后都没敢耽搁,立刻出动去救援方回天。
原本海大有还想去东厂找刘瑾帮忙查一下方回天到底被江夏抓到什么地方去了,东厂的位置离皇族龙探衙门并不远,海大有经过皇宫外的时候便看见了方回天沿路留下的“灵光粉”。
这灵光粉海大有并不陌生,他手下的弟子曾经也使用过。
海大有眼睛一亮,立刻循着灵光粉的方向往皇族龙探衙门潜行而去。
此刻已是深夜,皇族龙探衙门似乎防守并不严密,海大有进去以后简单转了一圈以后只看见几个人在,整个衙门里人不多。
这不寻常,以海大有对江夏的了解,方回天如果是真的被关在这皇族龙探衙门里面,那么守卫不应该如此松懈。
如今这样子,可以有两个解释,一是方回天根本没有关在皇族龙探衙门,二是有诈。
海大有在皇族龙探衙门里面又看见了“灵光粉”的痕迹,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身法一流,大着胆子循着那灵光粉的痕迹走去。
一路前行海大有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的人,他也顺顺当当地走到皇族龙探衙门的深处。
终于海大有见到了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方回天关押地,里面危险,慎入!”
海大有顿觉无语,这是干嘛?有陷阱的样子也明显了一些吧?
考虑再三,海大有用衣袖裹着自己的手,然后轻轻推了一下看上去好像是虚掩着的门。
门伴随着“吱呀”的声音缓缓打开,海大有赶紧躲在一旁。
没有暗器,没有毒液,也没有埋伏好的高手冲出来。海大有伸出脑袋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偌大的一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摆设也没有,唯有正中间有一根大柱子,柱子上捆着的人正是方回天。
在方回天右边大约四步的距离处还放着一个木桶,里面有没有水暂时看不清。
海大有仔细倾听了一下,确认房内只有方回天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的门槛处,刚准备跨过门槛就听见方回天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有陷阱。”海大有立刻将脚缩回去,口中被布塞住了的方回天嘴里还在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海大有往地上一看,只见地上写着大字。
“有坑”“没坑”“有坑”“没坑”。每隔一步写着两个字,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有坑还是假有坑。
不过这种雕虫小技并难不住海大有,他功力高深,轻身之术绝非旁人所能比拟。
海大有也不去猜那“有坑”“没坑”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直接退后两步一个助跑,然后整个人一跃而起,这一跃直接就越过了那一段写着“有坑”“没坑”的地方,直接对着方回天跳过去。
“呜呜呜呜”方回天叫地更加激动了,海大有几乎就是挨着方回天落地的,可是人刚刚落地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落进了坑里面。
“什么味儿?”海大有感觉自己好像落进了一个水潭之中,水潭倒也不深,可能就恰好淹没到他的胸膛位置,但是水潭里的味道却险些没让海大有晕过去。
靠!这哪里是什么水潭,这这根本就是一个粪坑!
海大有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本身就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平时穿衣服都务求华丽干净。
再贵的衣服他穿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穿第二次,没想到这一下自己却掉进了粪坑里面。
海大有立刻施力从粪坑之中拔身而起,跳到粪坑的边缘以后海大有看见身旁有一桶水,他想都没想,拿起那桶水便淋在了自己身上。
可惜,水桶一挪开便是一个机关,一个大铁框从屋过雌雄金丝蚕?”
海大有整个人顿时愣住了,他口中喃喃说道:“苗疆四大秘传蛊虫之一,雌雄金丝蚕。一者活,则两者俱活,一者死则两者俱死。你你想要干嘛?”
“你说呢?”江夏看着海大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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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金丝蚕乃是苗疆蛊虫之中十分罕见的宝物。
一般来说,金丝蚕产卵一个蚕卵之中只会诞生一只雄蚕或者雌蚕,非常非常小的几率会出现雌雄二蚕在一个蚕卵之中。
一旦发现这样的雌雄一卵的蚕卵,整个苗疆炼蛊之人都会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保护起来,细心孵化。
孵化成功以后蛊术师会喂它们吃各种毒草,使它们体内充满剧毒。最后再用百衍草使它们进入昏睡当中,一般来说不会出现突然醒来的情况。
炼制雌雄金丝蚕,其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人。
因为雌雄金丝蚕冥冥之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无论两者相距多远,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立刻也会死去。
一般来说蛊术师会让他想要控制的对象服用雄蚕,然自己留下雌蚕。一旦对方不听话,蛊术师就杀掉雌蚕,雄蚕立刻就会醒来自杀。雌雄金丝蚕的身体里面含有剧毒,一旦它死了毒素就会从它身体里流出来,服了雄蚕的人便会毒发身亡。
如此奇物十分罕见,江夏自然是没有的,还全赖易螃蟹易大叔当年救过一个苗疆族长所以才获赠这一宝物。
江夏将雄蚕递到海大有面前,笑着说道:“如何?刚才不是说要为我鞍前马后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海大有脸上的表现就好像是吃了只死耗子一般,他抬头看着江夏,想要拒绝吃这只雄蚕,但是又明白自己若是不吃等待自己的下场就是死。
江夏见海大有犹犹豫豫,他笑了笑道:“看来海公公也不是很想帮我嘛,也好也好,来人啊......”
“愿意!愿意愿意......”海大有拿起那雄蚕仍旧嘴里,然后一口吞下去。
江夏看了一眼自己盒子里的雌蚕,见它略微动了一下就明白海大有是真的将雄蚕吞进了肚子里面。
江夏伸手摸了摸沉睡中的雌蚕,然后用指甲挑动了一下雌蚕的尾部。
雌蚕立刻开始扭动了一下,雌蚕一动雄蚕就会跟着动,海大有顿时痛呼一声,急忙叫着“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雌蚕安静下来,雄蚕也没再继续动了。江夏将盒子收好,然后笑着说道:“不用紧张,我就是实验一下,看看这雌雄金丝蚕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海大有哭丧着脸,他一下跪在江夏面前,说道:“主人,从今以后我海大有就是您的奴才了。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叫我杀狗我绝不杀鸡。还请主人手下留情,千万不要再动那雌蚕了。”
江夏淡淡一笑,道:“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忠心,我是不会刻意折磨你的。你跟着那老太婆也捞不到多少好处,跟着我我一样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现在你可以走了,记清楚了,你的小命在我手里。以后凡是那老太婆有任何异动,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是是......主人英明神武智谋过人,那老太婆哪里可能是主人的对手,对手弹指一挥便可将她灭做灰烬。”作为皇宫里出来的人,海大有拍马屁的功夫那也是登峰造极。
江夏听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海大有立刻对着江夏行礼道:“主人在上,海大有告退。”
说完,海大有这才离去。
看着海大有离去的身影,江夏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这海大有可是一个巨鼎高手,如今被他所控制,不仅收获了一个高手,同时还在太后那里埋下了一枚棋子,相信总有一天这枚棋子会给太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海大有都来了,难道咱们秦大美人还不来?”
到了凌晨,天空逐渐要开始方亮的时候。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是人警备性最低的时候,就连江夏都以为秦思不会来了。
谁知道最终他还是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很明显来人是个轻功绝佳的高手,若非江夏六识灵敏异于常人,他根本就不可能听得见那轻微的脚步声。
躲在房屋暗处的江夏抬头看了看屋顶,只见屋顶的一片瓦片被人挪动开。江夏那过人的视力发现往屋里窥探之人正是似乎戴着蒙面巾,是不是秦思江夏也不敢确认。
房屋正中间的柱子上依旧还绑着方回天的尸体,屋顶窥探之人确认了方回天在这里面以后又小心翼翼的把瓦片放了回去。
没过多久江夏就听见后院之中有人从屋顶跳了下去,刚刚跳落就是火把燃起,一大批人手持硬弩将其团团围住。
江夏从房屋里走出来,笑着说道:“好嘛,今天想要见的人基本上都见完了。咱们秦班主也到了。”
黑衣人扭头看向江夏,沉默了大约三五秒钟的时间以后黑衣人拉下自己的蒙面巾,蒙蒙亮的天空让人可以勉强看清人的长相。
来人正是秦思。
“好久不见了秦班主,花容月貌更甚往昔啊。”
秦思看了一眼口花花的江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夏摇头:“我不杀你,也不会为难你,我只想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见谁?”
“见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逍遥山庄后花园之中,江夏和秦思并肩站立着,二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前方一片花丛里面抱着酒坛子正酣然入睡的鬼三针身上。
江夏叹息一声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问天地间什么东西最是折磨人?除去这情爱一事之外再难有其它。自从上一次我们回到京师遭遇你和海大有刺杀,鬼神医认出打伤他的人是你以后回到逍遥山庄便变成这个样子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秦班主,何苦为了一些不必要的执念折磨了别人也痛苦自己?”
秦思看着睡得很香的鬼三针,没有说话,美目之中却已经泪珠滚动,眼睛一眨眼泪便从眼角掉落下来。
她看了一眼江夏,眼泪不停往下流着说道:“你不懂,我的命从来都不属于我自己。”
江夏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不懂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派人查过你的身份,你的父亲以往是宫中的一名侍卫,你母亲是宫中的宫女。他们二人无媒苟合有了你,得太后宽容才得以活着离开皇宫......”
“你有没有想过?事实真的就只是如此?”
“你什么意思?”秦思猛然一惊,诧异看着江夏。
江夏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是否是真的,但是我查到太后的家族其实一直都有用培养死士。他们培养死士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将死士交给手下人进行抚养,每天向死士灌输忠于太后的信念。等到年纪稍大了,太后就会让他们加入万凰,去执行她所安排的一切任务。”
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夏,脸色有些惶恐地说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江夏摇摇头:“我不想告诉你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也许你一直所认为的,所认知的,只是别人想让你那么认为的,别人想让你那么认知的。你是一个人,不是一件工具。
该怎么做,该做什么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判断。
如果真的是你的父母,我相信他们不会希望你去给人卖命。因为真正的父母只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你自己想一想,你有多久没有收到过你父母给你写的信了?”
“你的意思......”秦思茫然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摇着头嘴里喃喃道:可能......不可能......”
江夏叹息一声,摇摇头准备离开。
秦思在江夏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在骗我!”
江夏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前行。
原本在地上睡着了的鬼三针突然一下听见秦思的声音,猛然醒来。他焦急地叫着:“思思......思思......你在哪儿?你不要离开我......”
鬼三针四处扭头,终于他看见了秦思。
鬼三针一脸错愕,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喃喃叫道:“思思?”
鬼三针一下弹身而起,两步跑到秦思面前,“思思,真的是你?我没有做梦?”
秦思抬头看向鬼三针,突然之间她一下闯进鬼三针的怀里,崩溃大哭道:“三针......带我走,隐姓埋名,永远不再回来......”
鬼三针一听愣住了,这样的情景他在梦里不知道梦了多少年,如今终于梦想成真,鬼三针反倒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鬼三针激动地抱紧秦思,重重地点头道:“好,我带你走,我们隐姓埋名再也不问世事。”
听见鬼三针和秦思的对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江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二人。
他笑着看向鬼三针,对其点了点头。
鬼三针看向江夏也点了点头,眼神之中透露着浓浓的感激。
方回天死了、秦思要和鬼三针离开、海大有被雌雄金丝蚕所控制。江夏扭头往皇宫的方向看去道:“万凰......我就看看你这万凰究竟有多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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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该死!全都该诛灭九族!”
寿康宫中,刘瑾和海大有单膝跪在地上,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生怕正处于暴怒状态的太后会一不注意迁怒到自己身上来。
就在今天,海大有向太后报告,说秦思在她所住的客栈里面留下一份书信以后便离开了。
书信是写给太后的,里面的内容十分简单明了。
秦思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孤儿,所谓的父母根本就是专门替太后培养死士的人。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活在谎言之中。
秦思感谢太后的养育之恩,她替太后卖命这么多年也算是报恩了,所以就此离开和鬼三针双宿双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世事。
若是一般人离开了,或者是死了,太后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态。关键秦思不一样。
当初太后从自己培养的一众苗子里面挑中了秦思,让她做自己的贴身侍婢。
秦思不仅冰雪聪明,并且天资极高。无论是琴棋书面,曲艺唱功,她基本上都是一学就会,一学就精。
为了培养秦思,太后倾注了不少的心血,没想到最后却一封书信便离开了她。
秦思这么一走,太后得重新花时间找人替代她的位置,她知道要想再找到一个做的好似秦思那么好的人肯定很难了。
“砰!”太后将桌上最后一盏琉璃白玉灯砸在地上以后,她坐到位置上去,深吸了两口气。
胸中的怒火似乎逐渐得到了平息,太后看着刘瑾和海大有道:“去!立刻派人去给接截杀二人,没有得到哀家的同意,她真以为自己想走就能走的了吗?”
“是!”刘瑾和海大有齐声应道。
刘瑾和海大有退下以后,太后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来人啊。”
吱呀宫门被人推开,李公公急忙走进里屋行礼道:“奴婢在。”
太后想了想道:“去把雪如沁传到宫中来,然后把这封书信交给皇娱司雪意。”
李公公接过书信后对着太后行礼道了声:“是。”接着退下。
皇族龙探,江夏的书房之中,海大有把太后知道秦思走了之后的所有反应都说给江夏听了一遍。
江夏想了想,立刻唤来耿中秋。
耿中秋一走进屋子就对江夏行礼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点了下头,道:“耿叔,立刻派人紧盯着东厂探子的东向,若是他们找到了鬼神医和秦思记得让兄弟们出手保住二人平安。”
“是!”耿中秋应了一声后退下。
海大有听后江夏的命令以后对着江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主人真是仁义!”
江夏微微一笑,知道海大有这家伙是拍马屁拍上瘾了,他摇摇头后对海大有道:“这不是什么仁义,而是对自己的保护。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也成为了我们自己人,我也会这样保护你。”
海大有没想到江夏会突然说出如此一句走心的话,他表情略微一滞,然后便干笑了两下,没有接着江夏那话继续说下去。
接着江夏又交代了海大有几句,让他也密切注意刘瑾的动向,务必要保证鬼三针和秦思的安全。
海大有答应下来以后向江夏告辞离开,江夏看看时辰也准备去皇娱司看看。
现在的皇娱司有王文博、梁文涵、夏凤雏他们三个人盯着,江夏基本不用耗费太多的心神。反正皇娱司已经运行成熟,从剧本到导演再到布景演员,皇娱司已经形成一个完成的运作线,再也不用江夏亲力亲为的操作。
江夏现在也只是偶尔去看看,毕竟那里还有一个小雪意等着他呢。
刚刚走出皇族龙探的门口,江夏就看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江夏微微一怔,这皇族龙探靠近皇宫,寻常人是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如此说来,这辆马车是冲着皇族龙探来的。
江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辆马车,突然马车的帘子一下掀开,一个姑娘伸出脑袋对江夏叫道:“没良心的,还不快点儿上车?”
江夏一看顿时笑了,这不是自己刚刚还在想起的雪意吗?
江夏立刻绕到马车后面钻进马车,一进车厢江夏就将雪意搂在怀里,双手轻车熟路地攀爬到她那竹笋型的胸部上,笑着说道:“怎么?想相公了?”
“哼!”小雪意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于是就那样躺在江夏怀里,娇嗔着说道:“没良心的,你都有多久没来看我了?娶了紫月姐姐就把我给忘了是吧?”
“怎么可能?太地良心啊雪意,我刚才还想着要去皇娱司找你呢。”说着江夏突然神色认真地说道:“对了,我也正想找你商量这件事。紫月都已经嫁给我了,要不你也嫁给我得了,相公我给你一个名分。”
小雪意扭头过来看着江夏,她冷冷地问道:“相公,你真的愿意给雪意一个名分?你不嫌弃雪意出身教坊司?”
“傻瓜。”江夏伸手在雪意那可爱的小琼鼻上刮了刮,道:“相公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既然选择了和你在一起,那肯定是会对你负责的。前段时间因为事情比较多,比较忙所以才把这件事给耽搁了,现在相公闲下来了,随时可以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家去做江家四夫人。”
“相公。”雪意幽幽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柔柔地倒在了江夏怀中。
随着雪意一起回到皇娱司,两人都没有自皇娱司的正门进入,而是选择了从后门直接到雪意所住的那套小院之中。
刚一进屋,原本江夏还准备和雪意说两句话,可是雪意却一下抱住了江夏,双唇封住江夏的嘴,口中发出“哼哼咿咿”的声音。
挑衅,敌方很明显已经发出了明确的挑衅信号。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如何应对?废话,当然是提起枪应战。
江夏二话不说将雪意拦腰抱起来走向床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一个鬼主意特别多,精通各种体位的“小娇嫩”。二人一旦接触在一起便是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日月……咳咳,好像太夸张了一些。反正一句话,就是战况十分激烈。
一番**过后,江夏怀抱着雪意。雪意躺在江夏胸膛上,伸出右手食指慢慢画着圈圈道:“相公,你是真的准备娶雪意吗?”
江夏的手在雪意娇嫩的肌肤上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笑着说道:“怎么?不相信相公?”
雪意美目一眨,江夏竟然感觉自己胸膛有湿润的感觉。他将雪意的头扶起来,柔声道:“怎么哭了?傻丫头,难道不想嫁给相公?”
“不是不是。”雪意赶紧摇头,她心中其实想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有有些忐忑,不过她又不能告诉江夏,于是看着江夏问道:“相公,我问你,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又有人阻止我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什么人敢阻止我们在一起?告诉相公,相公把他揍成猪头!”江夏挥了挥拳头,笑着说道:“傻瓜,你相公我可以正五品文渊阁大学士,皇族龙探的龙头,千门的掌门,皇娱司的司长……谁来你相公我也不怕,所以你也不用怕。”
“真的吗?”雪意一下就高兴了,兴奋地抱着江夏的脖子,亲了江夏嘴唇一下道:“我就知道我相公最厉害了,相公万岁……”
江夏无奈地笑了笑,雪意这丫头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她的小孩子脾气,而最让人头疼的,也是那小孩子脾气。
江夏算了算时辰,这个时间段自己也该去豹房见见朱厚照了。
江夏拍了拍雪意的背道:“雪意,相公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乖乖的,明天相公再来看你,顺便把媒婆请来商量一下咱们成亲的事。”
雪意点了点头,难得乖巧地“嗯”了一声。
江夏起身穿了衣服走出房间,离开了皇娱司往豹房而去。
小院儿里的雪意一想起江夏马上要娶自己就忍不住想笑,她穿好衣服,坐在铜镜面前梳妆打扮着,脑海中幻想着自己穿新娘服的模样。
突然之间,雪意听见一阵笛子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悦耳颇为好听,韵律十分独特,有些像少女在对月倾吐心事,又好像情人在诉说绵绵衷肠。
可是雪意听见这笛声却一下愣住了,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雪意收拾好一切然后起身就往外走,从后门走出去雪意仔细倾听了一下,找到了那笛声传来的地方雪意立刻跑过去。
笛声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雪意四下看了看,突然之间只见她脚尖一点整个人竟然凌空飞跃起来,两个借力就到了屋顶,然后几个起落身形就已经消失不见。
好漂亮的身法,如此厉害的轻功恐怕就算江夏全力施展八步赶蝉也不一定能够比得上。
江夏跟着雪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是他从来没有看出过雪意竟然会武功,足见雪意隐藏的非常深。
曲终,人至。
雪意对着一个背对着她的黑衣男人单膝跪地行礼道:“雪意参见堂主。”
黑衣男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看向雪意道:“雪意,主上有任务交代给你。”
“什么任务?”雪意心中猛然一凛,她知道所谓的任务是什么,她被人精心训练出来就是为了用她的身体拿去诱杀或者取悦某个男人的。
“放心,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并且你也认识,就是你们皇娱司的司长,江夏。”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李公公从黑暗处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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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雪意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她赶紧问道:“是杀了他还是笼络他?”
李公公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雪意:“这是主上亲大学士,参理机务,总理内阁要事。
原吏部尚书曹元迁都察院,任右都御使。
如此一个调动等于杨廷和瞬间成为了大明文官之首,不过他本身就是大明德高望重的大臣,所以他任内阁首辅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而江夏更是清楚,杨廷和最是反对宦官乱政。恐怕接下来刘瑾要开始头疼了,而刘瑾头疼恰巧是江夏最为喜闻乐见的。
早朝完毕,江夏在御书房陪朱厚照聊了会儿天,然后便出了皇宫。
杨廷和和李东阳当年同朝为官的时候乃是搭档和好友,而江夏是李东阳的徒弟,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拜见一下杨廷和。
来到了朱厚照赐给杨廷和的府邸,江夏向门房说明来意,却被告知杨廷和近十日以内“不见客,不收礼,不赴宴”。
江夏听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让门房向杨廷和转告了一声江夏空手来过,然后便离开了。
从杨府离开,江夏回到了皇娱司。
在皇娱司的办公室里听王文博、梁文涵他们几个报告过皇娱司最近的情况以后,江夏去到后院见雪意。
敲响雪意的房门,雪意过来将门打开。
见到是江夏,雪意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紧张。江夏径直走进屋里,笑着对雪意道:“怎么了?我们家小雪意这是身体不舒服吗?看上去脸色很一般啊。”
雪意四下看了看,然后拉着江夏走到八仙桌旁边,她揭开茶杯用右手食指在茶水里沾了水,然后在桌上写道:“快走,有人要杀你。”
江夏眉头一皱,看了雪意一眼后也立刻伸出手指头在茶水里沾了沾,在桌面上写道:“不行,你跟我一起走。”
“砰!”雪意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黑衣人走进房内,他展开手中的一副画像看着江夏对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果然是你。原来你跟雪意早有关系,雪意这件事恐怕你得跟主上解释清楚了。”
江夏眯着眼睛看着黑衣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万凰?”
墨羽的话刚说完,雪意立刻站出来张开双手拦在江夏前面:“墨羽,我不会让你动我相公一根寒毛的,你死了这颗心吧。”
墨羽淡淡一笑,看着雪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你姐姐的死活?”
雪意还没说话,江夏一把将她拉在了自己身后:“什么时候开始相公需要你站在我前面帮我阻挡一切了,这些事自古都是我们男人应该做的……”
江夏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背一凉,他愣住了。
当江夏回头看向雪意时,雪意脸上再无平常那种调皮可爱古灵精怪的神色,换上去的是一脸冷然、悲伤,以及愧疚。
雪意美目一眨,眼泪掉落下来。
“对不起……”雪意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
江夏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从腰间取出一根细小的银针。
墨羽仰头哈哈大笑,拍着手道:“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江夏几次让咱们万凰吃亏但是最后却栽在了这么个小妮子手里,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江夏身体摇晃了两下,他看着墨羽艰难地说道:“你好卑鄙……”
“随你怎么说,中了这尸腐针相信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墨羽笑着说道。
江夏一下按着胸口,张口就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人一下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墨羽用脚踢了踢江夏,自言自语道:“才这么一点儿时间就扛不住了,这小子也是个废物。”说完,墨羽抬头看相雪意,一脸猥琐的笑容:“雪意,你既然跟这样的废物都做了,不如今天也尝尝本堂主的勇猛如何?”
说着,墨羽一步一步朝着雪意走过去。雪意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慌张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我想干什么?本堂主想要干什么雪意你还不清楚吗?”墨羽一步一步地逼近,猥琐下流的本质显现无疑。
“不要反抗,本堂主绝对让你欲仙欲死。若是不识抬举,本堂主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嗤……”霎时间刀刃入体的声音响起,墨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扭头看过来,整个人顿时吓得惨败。
“你……你怎么会没事?”墨羽惊恐地问。一刀捅入他身体正是江夏。
江夏微微一笑,他拉开自己的衣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忘了告诉你,我这里面穿了一件金丝软甲。”
“我自己的媳妇自己还不了解吗?她怎么可能真的出卖我,咱们夫妻同心,相互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心意互通。”
说完,江夏突然猛然一脚踢在墨羽的下体处。什么叫“绝户脚”“撩阴腿”,江夏做了一个十分典型的示范。
墨羽惨叫一声,下面立刻流出黄黄的液体,同时夹杂着红色的血液。
江夏一下踏在墨羽的脸上,一脸冷然:“有没有听说过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你个王八蛋竟然连我女人的主意你都敢打,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你杀了我,我主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墨羽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艰难地说道。
江夏无语地摇摇头,淡淡说道:“难道你以为我不杀你,你们家那死老太婆就会放过我?我与她早已经是不死不休,她不找我麻烦,我都得去找她。”
说完,江夏脚力一发,只听见“咔嚓”一声,墨羽脸上的眼珠子都往外爆出来,整个人自然也再没有了气息。
江夏拍了拍手,掀过墨羽的尸体从他背后取出自己的短剑。在墨羽身上擦干净短剑上的血迹以后江夏把短剑插入自己的脚踝之中。
“相公。”雪意一下扑入江夏怀中,江夏轻轻拍了拍雪意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别害怕,有相公在相公是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
雪意摇摇头:“其实我不担心我自己,主要我担心的是我姐姐,要是让主上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我姐姐她……”
“不需要担心。如果你活着没能杀得了我,太后那死老太婆肯定会迁怒你姐姐。但是如果你死了,太后只会更加器重你姐姐,绝不可能为难她。”
“我死了?”雪意有些不解,“相公你的意思是……”
皇娱司前院是大大小小的戏场,专门供观众们看戏的地方。而后院则是皇娱司所有人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
像雪意这种“主角级”的员工则有一套专门属于自己的小院。
突然之间,一声大喊响起:“来人啊,有刺客!”
站在前院和后院之间花园里的韩慕枫以及皇娱司的工作人员听见这声音以后全都愣了愣,然后韩慕枫和云韵虞最先反应过来。
“是江大人!”云韵虞一跑,皇娱司所有人几乎都跟着跑。终于一行人来到了后院,第一眼就看见江夏一脚从屋顶踢飞下来一具身穿黑衣的尸体,然后他一下从屋顶跳跃下来,用手中的短剑插入黑衣人喉咙。
江夏刚刚拔出短剑,屋顶上便传来一声娇吒:“江夏,你敢杀我堂主,受死!”
“啊!雪意?”云韵虞等人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以往在她们心目中机灵古怪调皮可爱没有心机的雪意竟然是刺客,并且还会武功?
只见雪意手持一柄短剑从屋顶上飞跃下来,动作犹如灵鹤滑翔一般。落地以后雪意一剑凌厉地刺向江夏,但是江夏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子往后一弯落,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躲过了雪意那一剑。
然后江夏反手一掌将雪意手中的短剑击飞,江夏怒骂一声:“贱人,找死!”
只见江夏左手抓着雪意的肩膀,右手持着短剑一剑接着一剑刺在雪意的腹部。
“啊!”如此惨烈的一幕云韵虞等人干脆捂着嘴巴没敢看。
江夏最后将短剑从雪意的腹部抽出来,雪意抬头看了江夏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便倒在了地上。
韩慕枫两步跑过来想去检查一下雪意是否真的已经死了,江夏伸手抓了抓韩慕枫的手,用力捏了两下后对韩慕枫说道:“把这女人和这男人的尸体带回逍遥山庄去,将他们剁碎了喂狗!”
“是!”韩慕枫去把雪意抱起来,他手一接触就明白,雪意没有死。
而站在皇娱司工作人员人群中的一个青衣女子眼角突然滑落了两行泪水,口中喃喃叫了一声:“妹妹……”
ps:公告,老虎最后一次一更结束。从明日起,除发生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老虎将恢复三更/天。
相信不少人都还没有忘记,逍遥山庄不仅仅是江夏居住的地方,同时还是一家集赌博、酒楼、住宿、青楼为一体的会员式私人会所。 能够进入逍遥山庄的会员不多,但是每一个都非富即贵。 要服务好那些会员,员工的个人素养十分重要,于是江夏总会找时间抽空和逍遥山庄里的姑娘们谈谈心,询问一下她们对工作的心得和意见。 咳咳说白了就是没事逛逛自家的青楼。 在逍遥山庄的藏娇楼里,女人分为三六九等。 上等,只卖艺不卖身;中等,又卖艺又卖身;下等只卖身,没有艺可买。 不过现在下等的姑娘已经越来越少,中等和上等的越来越多。 江夏常去之处自然是上等姑娘们所居住的地方。 今日在皇娱司杀了一个人,演了一场戏,江夏感觉有些疲累。 安顿好了雪意,回到逍遥山庄以后江夏听闻自家三位夫人都去了京师的观音庙上香。 江夏一听三位夫人是去了观音庙心知这三人肯定又去拜送子观音了。 如霜和念奴跟着他的时间已经不短,但是一直都无所出,所以她们会比较紧张。 其实江夏自己知道原因,他一直都有修炼御女心经,每次欢愉之时都施展御女心经使得阴阳调和。 而正是如此,所以才不易有子,因为精华都被吸收了的嘛。 江夏自觉现在自己还年轻,用不着早早的要孩子。 这些话江夏也跟自己的三位夫人说过,可是三人不相信,以为是江夏为了安慰她们所编出来的谎言。 所以江夏最终也就由得她们了,反正没事多拜拜观音也没什么坏处,恰好自己做了那么多的缺德事 不对,是做了那么多造杀业的事,求菩萨原谅一下也无妨。 三位夫人都不在,江夏一个人在逍遥山庄里面也是百无聊赖,于是乎他晃晃悠悠的便无意识走到了藏娇楼这边。 抬头一看自己亲笔题写的“藏娇楼”三个字,江夏自言自语道:“怎么就走到这地方来了,我可是忠贞不二的正人君子,如此污秽之地应当少来。” 可是还未走远,周立辉便走了出来。 这周立辉是专门负责管理藏娇楼的一名管事,他本是后宫之中专门负责调教新入宫的秀女们伺候皇上规矩的公公,后来被朱厚照专门调到了藏娇楼来协助江夏管理藏娇楼。 周立辉知道江夏和皇上的关系匪浅,所以见到江夏也十分客气。隔着老远他都在挥手叫着:“庄主,有新茶到,望品茗啊。” “新茶到,望品茗。”这是一句青楼的暗语,意思是有新人来了,希望客人能来尝试一下。 江夏看了周立辉一眼,咽了一口口水后一脸艰难地摇摇头道:“周管事,本庄主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品茗’什么的就免了吧。” “庄主,这次来的可是西湖龙井哦。”周立辉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江夏一听,原本就是艰难转身准备离开的脚步立刻停顿下来。 “西湖龙井?”江夏转头看向周立辉惊讶问道。 这周立辉虽然是个太监,但看女人的目光可是极其独到的。在他那里女人分为五个等级,西湖龙井、碧螺春、黄山毛峰、庐山云雾以及安溪铁观音。 其中像江夏从云南带回来的美人,在周立辉眼中也就勉强够得上“黄山毛峰”等级的。 这一次他却说了“新茶”是“西湖龙井”级别。 江夏这一下顿时起了兴趣,一是好奇,二是期待。好奇于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达到周立辉眼中的道。 江夏微微一笑,还未说话青衣女子接着说了一句:“难道庄主就准备这样和我隔着纱幔说话?或者是庄主怕我长的太过吓人,进来看清楚我的长相后会受惊?” “哈哈哈”江夏大笑着说道:“哪里的话,虽然隔着纱幔,但是我确认姑娘必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能得姑娘同意一睹芳颜,实是在下的荣幸啊。” 江夏话一说完,心里就叹息了一句:“装的真他娘的累,这古人所说的什么谦谦君子恐怕应该是这世界上最虚伪的动物了吧。” 这样一副姿态他维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感觉要死一般的难受,偏偏他们还这么做了一辈子不是变态就是有病。 江夏掀开纱幔走进去,他眼力异于常人,隔着纱幔已经将青衣女子的容貌看清了七分。 如今走进来一看,江夏心中有两个感觉。 一、当真是世所罕见的一个大美人啊。二、怎么这美人看上去会觉得如此面熟呢。 不过江夏却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位美人了,按理说以自己的性格如此美人应该是一见不忘的,怎么会有熟悉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呢? 难道真是在梦里见过? 江夏微微一笑,问道:“未请教姑娘芳名是?” “傅愁,太傅的傅,哀愁的愁。”傅愁突然耸了耸小琼鼻,然后伸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道:“庄主身上好重的血腥味儿。” 江夏一听立刻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笑着说道:“不怕惊扰到姑娘,今日在下刚刚杀过人。” “我知道。” 话音落,白光闪。一柄短剑突然从傅愁右手衣袖之中弹出,短剑尾端绑着一条青色的布匹。 江夏猝不及防脑袋下意识往后倒了倒躲开射过来的那柄短剑,然后只见傅愁拉扯了一下那青色布匹,短剑立刻调头回来,虽然还是没有击中江夏,但是江夏的脖子却被青色布匹给缠绕住了。 江夏微微眯着双眼看着傅愁。 这一手舞剑的功夫江夏十分熟悉,正是秦思的拿手好戏。 想起了秦思江夏顿时想起了这个青衣女子的身份,他微微皱眉叫道:“沁儿?” “闭嘴!沁儿是你叫的吗?”雪如沁冷声道。 江夏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们万凰果真是厉害,没想到那周立辉竟然也是你们万凰的人。怎么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杀了我妹妹,我今天就让你一命偿一命!”雪如沁的语气之中杀气横溢,明显已经下定杀心。 江夏一听雪如沁的话“杀了我妹妹”? 将在江夏的记忆中,万凰的人他基本没有杀过女人。唯独杀过一个那也是演戏假杀的,就是雪意。 江夏赶紧叫道:“等等!你妹妹是谁?是雪意吗?她没死。”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雪如沁短剑径直对着江夏喉咙刺去。 江夏暗道一声不好,闭着眼睛大声喊道:“你想不想替你妹妹收尸?你如果杀了我你妹妹的尸体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谓凶险,就是再晚一刻人就会命丧黄泉。 当时雪如沁那把剑离江夏的喉咙只有o.o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雪如沁却放过了江夏,因为他说了一段情话。虽然江夏生平说了无数的情话,但这一段是……最肉麻的。 江夏喊出“你想不想替你妹妹收尸,你如果杀了我你妹妹的尸体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雪如沁听完以后剑尖指着江夏的喉咙,动作停顿下来。说剑尖与喉咙的距离只有o.o1公分绝不夸张,因为江夏甚至能用自己的寒毛感觉到那剑尖透出的寒气。 “说!雪意的尸体在哪儿?” “我怎么会舍得杀她呢。”江夏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剑。他按了一下短剑的刃尖,剑刃立刻缩回到剑柄之中。 雪如沁愣了愣,江夏道:“江湖上最常见的普通戏法而已,寻常集市上都能买到这样的匕,一把只需五十文钱。” 说完,江夏的目光变得唏嘘起来。他刻意压低着声线,用一种低沉沙哑且性感的声音说道。 “犹记得我当初认识雪意的时候皇娱司还没有成立,那时我只是教坊司的一个区区九品奉銮。 上任当天,我在教乐楼里和教坊司的姑娘们会面,于是看见了雪意。她当时俏皮的问我拿什么保证教坊司所有姑娘会活的有尊严,从那一刻起我深深地爱上了她。 我爱她!我爱她明明刁蛮任性却还在找各种理由证明自己是个讲道理的好姑娘;我爱她吃完三十九两银子一桌的酒菜以后才一脸懊恼重新下定决心减肥的样子;我爱她明明是想我常去皇娱司陪她,却一本正经说我懈怠工作的模样。 我在忧愁时会想她,就像在冬季想太阳。我在快乐时会想她,就像在骄阳下想树阴 试问,我如此爱她又怎么会杀了她?” 雪如沁被江夏这么一段情话给说晕了,她已经信了江夏七成,问道:“雪意真的还活着?” “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马上带你去见她。” 雪如沁看了江夏一会儿,而江夏也尽量做出一个真诚的表情。 终于雪如沁点了点头,“好吧,我暂且相信你,如若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的话” 一边说着雪如沁一边解开江夏身上的青色布匹。江夏刚刚脱身突然右手一抖,一把短剑从衣袖之中落到手里,未等雪如沁反应过来江夏脚下运转八步赶蝉来到雪如沁身旁,用短剑架住了她的喉咙。 雪如沁大怒:“你骗我。” 江夏摇摇头道:“nonono,我可没有骗你,雪意的确还没有死。不过我最不喜欢别人用剑指着我的脖子,尤其是女人。所以我必须得教训教训你。” “你”雪如沁刚刚吐出这么一个音节,江夏一记手刀切在雪如沁的后颈处,雪如沁顿时晕了过去。 江夏捡起雪如沁的青色布匹,低声自言自语道:“你敢绑我,本公子要是不反绑回来如何心甘?” 说着,江夏将雪如沁的手脚绑了起来。然后不知道出自于什么样的心理,他又将青色布匹从雪如沁的两胸之间勒了过去,再从腋下反穿回来 捆完以后江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捆法很想岛国小电影里面s捆法。特别是雪如沁那被捆绑凸显的尤其突出的双峰。 江夏看了两眼顿时觉得血脉贲张,心中极其有一种想要伸手摸一摸试试手感的冲动。 甚至江夏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高喊着,摸吧。摸一把也不会有人知道,反正她都已经昏倒了。 “啊呀”江夏浑身打了激灵,摇头自言自语道:“太邪恶,实在是太邪恶了” 一边这样说着,江夏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在雪如沁的左胸上点了点,一点即收,好似触了电一般。 等到雪如沁幽幽醒来之时,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了雪意。 “雪意,你真的还活着。” “姐姐。”雪意甜甜地笑着。 坐在房里的江夏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我不会伤害雪意的,现在相信了吧?” 雪如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是等江夏说完以后她顿时想起自己被他偷袭的事。雪如沁冷哼了一声,不过看在雪意真的还活着的面上,雪如沁没有和江夏计较。 江夏放下茶杯道:“好了,有什么事你们先聊着吧,我得去上早朝了。” 说完,江夏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往门口走去。雪意还对着江夏说了一句:“相公慢走。” 江夏对着雪意微微一笑,道:“在家里乖乖地等着相公。” 说完,江夏出了门。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江夏还听见雪如沁的声音,“你叫他相公?他” 因为杨廷和入掌内阁的原因,最近早晨很勤,几乎每天都会开。 作为对杨廷和的支持,朱厚照也依着他,每天都上了早朝。 早就说过他并非是一个不理江山社稷的君主,其实该怎么掌控朝政他一直都有他自己的想法。 之前杨廷和在朝上都没怎么说话,今天群臣山呼万岁之后,随侍太监依例问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站在左边位的杨廷和走出来,沉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准。”朱厚照道。 杨廷和对着朱厚照鞠了一躬后道:“臣一奏原吏部尚书现都察院右都御使曹元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包庇自党官员,按例应罢官免职,抄家斩。臣二奏兵部尚书毛文举,贪墨饷银、包庇下属、吃兵饷空额,按例应罢官免职,抄家斩。” 站在文官序列当中的江夏一听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原本因为起床太早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此时也立刻变得清醒起来。 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江夏终于明白了。这杨廷和未免也太狠了一些,一出手就直奔两个正二品的大员而去,并且出手就是你死我活的架势,抄家斩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啊。 曹元和毛文举也是齐齐一惊。尤其是曹元,他本是李东阳提拔的人,而李东阳以前又和杨廷和是搭档,所以曹元对于杨廷和出掌内阁原本还有些开心。甚至他为了给杨廷和让位置,从吏部调到都察院都没有半句怨言,而杨廷和却直接一招凌厉的杀招直奔他而去,弄得曹元措手不及。 曹元一下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微臣冤枉啊。” 毛文举态度则更加强硬,指着杨廷和道:“杨廷和,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本官可不是随便任人诬陷的人。” 杨廷和拉开自己手中的折子,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后语气平稳地说道:“曹元,你六十大寿时收受寿礼达三十七万两纹银,每天的年底、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你分别会收受各方贿银二十五万两。 你的曾任礼部侍郎,经历三届科举大考。凡是由你主持科举考出的两榜进士全都自称‘元和会’,其中瞿学文、蒋中流、李千、文政举等人在历次吏部考绩之中都是最优,可偏偏他们在自己所管辖之地方全无作为,甚至蒋中流、李千之流还被当地地方称为‘刮地老爷’和‘死要钱县令’。 对此,不知道曹元你有何解释?” “我”曹元惊恐地看着杨廷和,他没想到杨廷和刚刚来到京师竟然已经掌握了他这么多的证据,曹元吓得浑身抖。 他刚刚准备解释,杨廷和眯着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面前你考虑清楚了再说话,若是胡言乱语治你个欺君之罪恐怕就不是抄家斩那么简单的了。” 曹元喏喏地看着杨廷和。 座上的朱厚照沉喝一声道:“曹元,你有何解释!” “皇皇上,微臣”曹元话没说完突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来。 那样子看上去好像羊癫疯作了一般。 朱厚照沉声道:“来人啊,把他拖出去送太医院。”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宫廷侍卫进入太和殿将曹元带走。 江夏没有想到,曹元在杨廷和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他看了看站在左右方阵中间的杨廷和,第一次觉得这老头是那么的厉害。 曹元被带走了,接下来杨廷和的矛头自然而然地就对准了毛文举。 杨廷和道:“兵部尚书毛文举,我此处有一份名单,你自己看一看。看过自行向皇上解释!” 说完,杨廷和从怀中抽出一份折子扔给毛文举。 毛文举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份奏折,将奏折打开扫了两眼,紧接着江夏就现毛文举的脸色变了。 突然之间毛文举一下跪倒在地上,对着朱厚照不停地磕头道:“皇上,微臣知罪,微臣最该万死,求皇上网开一面” 全场哗然。 堂堂兵部尚书,竟然连丝毫反抗和招架都没有,直接就认了罪?那奏折上究竟写了什么?
“是真的。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皇族龙探的衙门中,江夏把手中的卷宗合拢起来。右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杨廷和突然对曹元出手令得所有人都感觉十分意外,而更让江夏意外的是杨廷和竟然将曹元的罪证如数家珍一般数了出来,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为了验证杨廷和所说的那些罪证究竟是真是假,散了早朝以后江夏特地让皇族龙探的人取来了杨廷和在早朝说所念出那些人的卷宗。
每一个人都如同杨廷和所说的那样不干净,若非仔细观察江夏也猜不到这些人竟然和曹元是一党的。
如此说来这一次曹元下马也是自己活该,江夏犹记得自己当初只不过是在群芳阁开办了两次模特走秀就被师父李东阳天牢的环境还算可以,特别是专门针对曹元这种大员所设的监牢。虽然比不上外面大客栈的上房,但是也跟一般小客栈的房间相差不远,总之住在这里面除了风气略显潮湿,气味儿有些不太好闻外加没有自由以外其余也不会令人有多么难受。
江夏和狱卒一起走到牢房的门口,狱卒对江夏说道:“江大人,您也知道这曹大人乃是要犯,要是方便就委屈您在牢房外和曹大人说话如何?”
江夏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元宝,他将银子塞在狱卒手中,拍了拍狱卒的手道:“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不过这曹大人乃是我的长辈,我今天来看望他就希望能和他坐下来闲谈两句,喝两杯水酒,所以还望兄弟你能行个方便。”
狱卒一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银锭,又听江夏话语说的客气,于是也没在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江大人先进屋和曹大人坐着聊两句,小人立刻去给两位大人张罗酒菜。只是这天牢附近没什么大酒楼,所以菜式上一会儿可能要委屈两位大人了。”
“寻常酒菜就可,不必铺张。”江夏点点头道。
“好,江大人请稍等。”狱卒说完便拿钥匙给江夏开了门,然后退了出去。
走进牢房以后,曹元看着江夏长叹了一声。
江夏拉开长凳坐下,曹元也跟着走过来坐下,他笑了笑道:“我曹元在吏部供职多年,门生故吏不说遍布天下,但经我提拔之人却也不少。没想到最后来看我的却只有贤侄你一人。”
“也不是他们不来看你,只是能够进得来的人只有我。”江夏道。
曹元点了点头,道:“也还是贤侄你有办法啊。”
“曹大人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开口。”
曹元想了想后道:“皇上给我下的圣旨是抄家斩首,我曹元这次肯定是死定了,往后还希望贤侄能看在同门之情上替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江夏点点头,这话不必曹元说他也会做,毕竟曹元是李东阳的门生。
江夏道:“难道曹大人就没想过让我向皇上求情饶你一命?你知道我能跟皇上说话的。”
曹元摇摇头,叹道:“贤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来探我口风?这朝廷是要变天了,那杨廷和只不过是皇上请回来的一把刀而已,真正要杀我的......正是皇上啊。”
果然如此!
江夏心中微微一凛。
他先前其实就在猜测,杨廷和刚从南京到京师,按理说是不可能知道曹元和毛文举这么多秘密的。唯一有时间有能力知道这些的人就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上。
江夏甚至已经进一步猜到了皇上此举的用意,不得不承认,朱厚照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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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去到天牢见曹元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看在自己师父李东阳的份上,尽一尽同门之谊。二是搞清楚,这一次出手的人究竟是杨廷和还是朱厚照。 如果是杨廷和,那么杨廷和恐怕不简单,所谋不小。但是如果是朱厚照,那么朱厚照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朱厚照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那就是他要掌控一切。 毛文举执掌兵部,而他又并非是朱厚照的心腹,所以必须把他替换掉。曹元执掌吏部多年,门下的门生故吏的确是不少。 朱厚照想要在文官之中安插一批自己百分百信任的过的人,那么先就得先把曹元干倒。然后用“结党营私”这一个理由大力打击曹元这一派系的人,可以预见,接下来朝廷文武官员都会迎来一批大换血。 而经过了这一场换血以后,朝廷的格局又将重新变化。 江夏从天牢出来没多远突然看见张永来了,他让马夫停住马车,掀开帘子和张永打招呼。 “张大哥,你到这天牢来干嘛?有什么人进了天牢?” 张永摇摇头道:“是皇上特地让咱们来这儿找你的,皇上让你去豹房见他。” “皇上让你来找我?”江夏心中微微一惊,朱厚照这是猜到了自己会来天牢找曹元求证事情的内幕,所以让张永来碰自己。还是他一直都派人监视着自己? 江夏点了点头,立刻吩咐马夫驾着马车往豹房驶去。 很快到了豹房,江夏下车以后独自一人走进豹房里面,耿中秋则在豹房外等待着。 进入豹房以后江夏问清朱厚照所在的地方,然后径直去了朱厚照的书房。 到了书房,江夏难得看见平日喜欢舞刀弄棍的他今天竟然手持毛笔在写字。 江夏凑过去看了看,只见朱厚照写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字并不好看,布局也很一般,但是字意不错。恣意挥洒倒还真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和意味。 朱厚照将手中的毛笔往一旁的笔架上一放,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江夏:“怎么样大哥,我这字好不好看。” 江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力透字背,字意凝聚,算得上是一副好字。” “我这两笔字跟大哥的比起来就差远了。说起来大哥你真的很厉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就连武艺也十分不俗。我有的时候就在想,究竟你是为什么会这么厉害的。” 江夏笑着翻了翻白眼,伸手拍了一下朱厚照的脑袋道:“不用给我灌迷汤,嘴这么甜肯定又是有事要让我去做咯。” 朱厚照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大哥是接到张永的通知以后来豹房的吧?”朱厚照道。 江夏点了点头,“在天牢出门的路口碰到他,然后他通知我来豹房见你。” 朱厚照颔:“既然大哥已经去过了天牢,那么肯定已经找曹元确认过,这次对曹元和毛文举动手的人,其实是我。” 江夏听到朱厚照这句话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吐出。自己猜到是一回事,找曹元确认是一回事,而听见朱厚照自己说出来江夏又感觉自己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以前江夏一直都认为朱厚照是个率性、聪明、好动贪玩的皇帝。不过经历了这么一次江夏才明白,皇帝就是皇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看帝王的心术。 无疑,朱厚照请杨廷和入掌内阁,然后借用杨廷和的手灭掉了曹元和毛文举这一文一武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此一招十分漂亮。 但细细想一下又觉得朱厚照的确是很不简单,曹元和毛文举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小心谨慎这一特性多多少少都肯定是有的。 但是朱厚照却能将他们二人贪污的证据掌握的清清楚楚,足见朱厚照在很早已经就已经动了心思要对二人下手。可是朱厚照却一直隐忍,隐忍到杨廷和重新入阁以后才对二人下手。这一份隐忍,换做一般人谁能办到?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在江夏的心目中原本朱厚照是简单的,可是突然之间又觉得他十分的不简单,这一种反差令江夏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自然。 朱厚照道出自己就是动曹元和毛文举的幕后指使人以后,他仔细观察着江夏的表情,见江夏那副模样朱厚照拍了拍江夏的肩膀。 “大哥觉得我心中城府很重是吧?” “我”江夏抬起头看向朱厚照,刚刚开口想要解释一下,朱厚照却摆摆手道。 “大哥,其实你有所不知。我虽然是大明的皇帝,看上去至高无上乃是九五至尊。但实际上这个位置坐着令我如坐针毡,大明的藩王宗亲个个对我这皇位虎视眈眈,周边邻国也无不觊觎我大明锦绣山河。而更加让我寝食难安的就是我的文武大臣们。 这些人虽然平日里也相互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是一旦遇到跟我有关的问题,他们之间就算是有血海深仇也会立刻抱成一团。 比如曹元和毛文举两人本来政见不和,在朝堂之中也多有争执。但是当我提出要让江彬出任宣府统帅时,这两个人竟然带动群臣一起反对。朕下了圣旨,曹元竟然敢装病不朝,以致于江彬的官印、赴任文书无法出。毛文举竟然敢联合宣府四镇的将领上万名书,齐齐反对江彬出掌宣府。 朕的圣旨竟然最后不了了之,究竟他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说到这里,朱厚照越说越愤怒,最后一句几乎就是怒吼出来的。 江夏听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大明的文武大臣的确在很多方面已经有了共识。 他们不让江彬出掌宣府并不是他们对江彬这个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们知道江彬乃是朱厚照的心腹。 让江彬出掌了宣府,就等同于朱厚照手中握了一支兵权。江夏曾经听李东阳说过自从土木堡事变以后,文武百官对于皇上掌兵权的事就十分敏感,所以一旦遇到这些事他们都会联合反对。 朱厚照把江夏叫来自然不是刻意想要给他解释这些,他伸手按着江夏的右肩道:“大哥,接下来朝廷将会清理掉一批官员,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一个清理名单。你看过以后自己再写一份推荐的名单给我,似你上一次在查两淮盐政时所举荐的那些人就很不错。年轻又有干劲,并且多是国子监里出来的,对朝廷肯定忠心。”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点了点头。 和朱厚照谈完后以后江夏离开了豹房,他走出豹房以后回头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江夏脑海中回想起之前朱厚照跟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道一声:“老二这是在警告我啊。” 的确,朱厚照在最后特别提起江夏在查两淮盐政后组建盐务局时所推荐的人。 那些人多数都是天骄里面的人,和江夏是同窗。江夏举荐他们也算是把两淮盐务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当时朱厚照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刚才朱厚照那话往深一层的含义里去深究,那就是一种提醒。 江夏上了耿中秋的马车以后直接让马车送他回到了皇族龙探衙门,在衙门里坐了一下午,江夏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一份举荐名单。这份名单江夏经过再三推敲,没有一个是和他有过交情的,但又确实适合担任那些空缺的官职。 这算江夏表达的一个态度,同时他心里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皇帝就是皇帝,既然大家关系再好,有一些鸿沟是绝对不能逾越的。比如结党营私。 次日,早朝。 先随侍太监拿着圣旨念了对于曹元和毛文举的处理结果,并宣布曹元和毛文举的抄家监斩等一众事宜均由杨廷和负责。 其次就是宣布新任兵部尚书,这个职务举足轻重,一旦上位就等于成为军方系统的一把手,可谓是位高权重。 江夏也对这个职位推荐过一个人选,那就是甘陕总督杨一清。此刻准备宣布兵部尚书人选时,江夏侧耳倾听着,想要听听最终朱厚照会让谁做这个兵部尚书。 随侍太监用平稳的声音念出:“户部侍郎王琼迁兵部,升任兵部尚书,官正二品,授” 这一道圣旨出,全场哗然。想不到最终出任兵部尚书一职的竟然是王琼? 这王琼何许人也,其实在大明朝堂之上他也是一个名人。 王琼乃是明成化二十年的进士,历成化、弘治、到现如今正德一朝也算是三朝元老了。 他从一开始小小工部六品工部主事一步一个脚印的做到了户部侍郎,没想到今日突然就一飞冲天成为兵部尚书。 户部侍郎是正三品,兵部尚书是正二品。虽然品级相差不大,但是两者之间的实权,和在朝中的影响力绝对不可相提并论。 正当大家还没有从王琼出任兵部尚书的震撼中脱离出来时,朱厚照突然出声亲自宣布了一道口谕,这一道口谕更加让群臣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厚照从龙椅上站起来,目光扫了底下群臣一眼,而后道:“传旨下去,自今日起,宣府都指挥佥事江彬出任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镇守总兵,统帅四镇以固边关。
朱厚照说完以后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惊呆了,像靳贵他们这几个大臣原本还zhunbei站出来反对一下。可惜还没等他们开口,朱厚照又添了一句:“朕意已决,尔等谁若就此事再有多言,朕定不相饶。”
朱厚照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决绝无比,群臣顿时被震慑住,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做zhege出头鸟。
江夏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老二身为帝王想要控制兵权这没错,但是这手段未免施展的太过于激进了一些,以往江彬要出掌一个宣府都已经是困难丛丛,现在却一下丢了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给他,这跨度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要知道宣府、大同、辽东、延绥这四镇乃是保卫京都,防御蒙古族南下的咽喉之地,历来都属兵家必争之地。如此一个地方竟然直接就交给了江彬,抛开这里面的政治影响和政治意义不论,交给江彬是否安稳也是一个问号。
毕竟江彬声明不显,放着那么多的名将老将不用,用他去统帅宣府四镇,总是让人难以心安。
朝堂之上无一人站出来说话,一时之间朝堂陷入了yizhencheno之中。
朱厚照再次扫了众人一眼,而后淡淡说道:“既然众爱卿都无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今日朝议暂且如此吧,朕乏了”
按照惯例,朱厚照最后会摆摆手说出“退朝”二字。
可此时突然太和殿中响起一声带着几分悲怆的高呼声:“皇上!”
朱厚照微微一凛,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朝堂上文武百官都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以江夏的听力,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叫朱厚照的人是谁。
只见礼部尚靳贵从人群之中走出来,来到大殿中间的空地上跪下。
靳贵在大明也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子了,所以看见靳贵这副oyang朱厚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善,原本zhunbei离开的步伐也停了下来,转而坐回到龙椅上。
靳贵先对着朱厚照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摘下自己头顶乌纱帽,放在身旁的地上,沉声道:“皇上,微臣斗胆请皇上三思,江彬年纪尚轻声名不显,于军中并无威望。任一宣府统帅且尚嫌不足,更何况其同时统帅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宣府、大同、辽东、延绥乃是卫戌京都,抵御蒙古的要塞。此四地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若然有失,则大明江山社稷危矣,大明千千万黎民baixing危矣。请皇上三思啊”
靳贵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一副痛心疾首的oyang。
江夏相信,他此刻走出来劝朱厚照三思绝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真的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
不过江夏心中明白靳贵的仕途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老二先前才说了他意已决,不允许任何人就此事再多言。可是靳贵最终还是说了,所谓君无戏言,他说了肯定就要承担后果。不过很明显靳贵早已经有心理zhunbei要去承担那个后果了,否则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乌纱帽脱下来。
正二品的乌纱帽,多少人为它殚尽竭虑争夺拼抢一辈子
靳贵话音刚落,朱厚照面色阴晴不定仿佛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地壳已经开始变色一般。
但是靳贵带了头,其余群臣也似乎也胆子大了起来。
江夏没有料到,霎时间文武百官竟然都跪在地上了,众人齐齐对着朱厚照磕头,高声喊道:“请皇上三思。”
整个太和殿内的臣子们,唯一还站着的只有一个人,那jiushi江夏。
就连杨廷和与刚刚被提拔成兵部尚的王琼都一起跪了下去。
江夏站在靳贵后面,他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而跪在太和殿中间的靳贵身子也轻微颤抖了一下。
如果只是靳贵一个人顶着被皇上责罚的危险冒死上谏,那么顶多靳贵是被罢官免职。
但是现如今靳贵一个人带动起了群臣一起违逆圣意,那么朱厚照必须要做点事。称这种事叫杀鸡儆猴也好,叫枪打出头鸟也罢。反正靳贵恐怕被这些文武百官的一跪跪的性命堪忧。
朱厚照脸色冷若千古不化的坚冰,他那一对剑眉之下冷然的眼神就好像一对强光手电筒一般在每一个跪着的臣子身上扫来扫去。
朱厚照cheno了好久这才冷冷问了一句:“尔等,是想造反?”
“尔等,是想造反。”这句话可以是yien句,也可以是陈述句。若是yien句则证明朱厚照怒了,但是却还没有动杀心。若是陈述句,那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臣等不敢,微臣惶恐。”这是标准的回答方式,所以文武百官又是齐声回答。
而朱厚照却抓住这句话冷冷的又问了一句:“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对吧?是都有这样的想法,而不敢实施对吧?朕口中之言你们认为是什么?是普通难堪入耳之音还是圣旨?若当做是圣旨,你们现在在干什么?若作为普通难堪入耳之音,那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突然都察左佥都御史冉熙站了起来。
左佥都御史乃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其主要职责便有监察、弹劾、风闻上奏之权。
冉熙大约三四十岁zuoyou,身材高大魁梧,这在文官之中倒是不多见。
冉熙从文官序列之中走出来,来到靳贵身旁跪下对着朱厚照叩头行礼道:“皇上,为臣之道无外乎四个字,即‘忠君爱国’。可如何才能算是一个忠心君王的忠臣?微臣读圣贤时曾听说过,刻意讨好只说皇上喜听之言的臣子叫做谗臣。弯曲事实,不顾江山社稷之发展,只图附和圣意而平步青云者是为佞臣。而遇帝怒而不敢直言进谏,明知皇上圣决之事会影响江山社稷之根本却视作不见只知明哲保身者是为庸臣。微臣等今日跪在太和殿上求皇上三思,是因为微臣等想要做个忠臣,而非谗臣、佞臣、庸臣!”
说到谗臣、佞臣、庸臣时,冉熙目光全都看向一直站着的江夏。
江夏剑眉一挑,心道:“你看个毛啊看”“呸呸呸他明明看的是我,我却说他看的是毛,那岂不是把自己骂了?”“看什么,老子又不是什么谗臣、佞臣、庸臣。虽然老子看着像,但是老子靠,老子是又怎么样,碍你眼了?”
江夏想了半天,最终发现自己还真的很像是一个谗臣、佞臣庸臣。
不得不说这文人就有文人的厉害之处,冉熙一番话瞬间把跪在众人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不说,同时还挑明了朱厚照的决议会影响江山社稷之根本。以及他还潜移默化了的把他们抗逆圣意这件事变成了是替圣上着想,这可是大大的忠臣才会做的事哩。
江夏不得不赞一句zhege冉熙是个有胆识之人,也是个精于言辩之人。不过这样局面他跑出来说这么一番话,那真的是粪坑旁边打地铺,离屎(死)不远了。
果不其然,朱厚照看着冉熙冷笑了一声,说道:“照爱卿如此说来,爱卿还是个忠臣,而朕若一意孤行jiushi一个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昏君咯?好,很好”
“来人啊!”
太和殿外,四名带刀侍卫走进太和殿中齐齐下跪:“属下在!”
“都察左佥都御使冉熙欺君犯上,like拉出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朱厚照沉声下令道。
“是!”四名带刀侍卫like去抓冉熙。
冉熙明显没有料到朱厚照会如此决绝,恐怕不止他没有料到,太和殿上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朱厚照竟然会突然变得如此杀伐果敢。
冉熙大叫一声:“皇上,微臣何错之有?为何要取微臣项上人头?”
“难道你作为一个忠臣没听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朱厚照冷冷说道。
冉熙顿时明白过来,今天自己是死定了。
四名带刀侍卫一下抓住他的双臂往太和殿的殿门外拉,而冉熙身材魁梧竟然一下挣脱了。他跑回太和殿上指着朱厚照大声吼道:“昏君!你个昏君!想先帝当年在位之时,吏治清明,广纳谏言。而再看你,只知耽于逸乐,宠信奸佞。以致如今的大明宦官横行,奸臣当道。大明再如此下去,国将亡矣,国将亡矣啊”
说完,冉熙突然猛地冲向了太和殿上的大石柱子,霎时间只见血浆迸射,冉熙明显用力最大的liqi撞在柱子上,头上的血如同血瀑一般流满整个脸部。
直至倒地身亡的前一刻,冉熙仍然在吼叫:“昏君,昏君”
看见冉熙撞死在太和殿上,江夏顿时眉头紧缩起来,他看向朱厚照,眼中蕴含着浓浓的担忧。而朱厚照这一下明显也有些怕了,整个人再无现在的决绝冷静,变得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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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熙被推出午门斩,和冉熙自己撞死在太和殿上,这两种死法一者被动一者主动。但是后一种却会实实在在的给朱厚照头基因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比如像雪意本身就已经够美的了,而雪如沁竟然还比她美过几分。
不过相比起来江夏更喜欢见到雪意,因为每次看见她,她回报的都是一个让人甜到心坎里的笑容,以及那好像是犯了花痴一般崇拜加深爱的眼神。
至于雪如沁呢,虽然大家的误会已经消除,不过她始终如同当初在凤朝凰戏船上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副模样。
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云淡风轻天下大事都与她无关一般。让江夏觉得她这幅模样还没有之前她以为自己杀了雪意一脸憎恨的模样来得可爱。至少后者像个活生生的人,而前者则好像是已经得道成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
“相公。”雪意甜甜地叫了一声,冲过来用双手挽着江夏的胳膊:“相公你翻墙的动作真是潇洒极了,看得我好喜欢。”
江夏顿时失笑,曾经有人说如果是你不喜欢的人,哪怕他在你面前撒钞票你也会觉得他是个sb,但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哪怕他在你面前挖鼻孔你也会觉得他这是真性情。
江夏伸手捏了捏雪意的小琼鼻,然后看向雪如沁道:“我是该叫你姨姐还是沁儿姑娘?”
雪如沁淡淡地看了江夏一眼,而后淡淡地说道:“随便吧,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你是我们万凰下了必杀令的人,下次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你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真这么绝吗?好歹我也是你亲妹夫不是?”江夏道。
雪意拉了拉江夏的胳膊,笑着说道:“没事的,姐她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真碰到了她不会杀你的。她才舍不得我守寡呢。”
“我说的是真的。”雪如沁淡淡地看了雪意一眼,“你也是一样,你背叛万凰,背叛主人,如果下次再让我碰见你我也会杀了你。”
雪意见雪如沁说的认真,小嘴一下就翘了起来,样子好像要哭了。
江夏摇了摇头道:“这么狠的话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算了算了,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雪如沁深深地看了雪意一眼,然后离开。
“姐......”雪意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雪如沁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
“相公......”见到雪如沁跳墙离开,雪意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江夏将雪意揽在怀中,低声道:“别哭了傻丫头,你姐故意像刚才那样说并不是她心狠。而是她不想你牵挂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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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意那里陪着她一直到黄昏,江夏悠悠哉哉地回到了逍遥山庄。
夜晚用抓阄的方式选择了在如霜的房里歇息,第二天大清早江夏洗漱过后穿好衣服拉开房门走出来。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屋外的新鲜空气,江夏叫了一声:“神清气爽啊!”
话刚说完江夏就看见易螃蟹一路小跑跑过来,一见到江夏他就抓着江夏的手臂问:“你快说,你究竟是夺了人家妻妾还是污辱了人家姑娘?”
江夏立刻翻了个白眼给易螃蟹。
易螃蟹这才说道:“快点儿去前门看看吧,好多人读书人堵在门口在那里骂你呢。说你巧言谄上、是非不分、只知阿谀奉承,是个贪官、佞臣、无赖。
另外还有不少市井小民拿着臭鸡蛋、烂菜叶等着你呢,看样子只要你一出门肯定就会被人攻击。”
“什么?”江夏一听顿时怒了,今时今日竟然还有人胆敢欺负到他家里面来?就算是刘瑾恐怕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江夏冷哼了一声后怒气冲冲地往大门走,平日里敞开着的大门此刻紧闭着,十几名护卫正如临大敌一般站在门后面。
门外果然有声音高吼着:“江夏出来,你个无耻佞臣。你明知皇上被奸人蒙蔽要把大明门户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打理,你却偏偏不闻不问。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以死相谏,唯独你还站着无动于衷。你窃据高位,靠着巧言谄上步步高升,你不配做个读书人,圣贤以你为耻!”
“混账!”江夏怒骂一声,“老子不跟着那群白痴一起犯傻就成佞臣了?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江夏指着靠近门口的一名护卫道:“你,把门打开,让老爷我出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老爷,这......”护卫有些犹豫,同时还有些紧张。
“打开!”江夏沉喝一声。
“是。”那护卫硬着头皮应了一声,然后和另外那名护卫一起把门打开。
江夏大喊一声:“江夏在此,有......”
“有胆就放马过来。”这句话就说出了一个“有”字,臭鸡蛋、烂菜叶子、猪腰子等东西全都往大门飞了过来。
江夏大惊,赶紧招呼道:“都愣着干嘛?关门!赶紧关门!”
两名护卫立刻把门关回去,直至上了栓江夏也还听见门上响着“呯呯咚咚”的撞击声。
“反了天了。”江夏右手一举,当即下令道:“来人啊,召集庄内所有护卫。”
“是!”众护卫一见江夏这一下是动了真怒,于是乎护卫们立刻开始相互传唤召集。
很快前院大门处便聚集了两百多名护卫。
江夏道:“来人啊,立刻给我准备弓弩箭矢。”
“是!”几名护卫应了一声后立刻往兵器库跑去。
一旁的韩慕枫忍不住低声道:“这样不太好吧?要是真的死了人恐怕事情不好处理啊。”
“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江夏愤怒地说道。
很快护卫们手中都拿到了硬弓或者弩箭,江夏下令道:“拆掉箭头。”
“是!”一众护卫把箭矢前方的钢铁箭头拆下来,然后江夏下令:“箭上弦!”
箭弦拉开的声音响起,江夏挥挥手:“开门!”
门一打开,护卫们立刻排成三队列好阵型。
江夏对着门外大声吼道:“警告警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撤离,否则我就下令放箭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杀人,大家不要怕他!”
说着,又是一轮臭鸡蛋飞进了逍遥山庄之中。
江夏大怒,右手一挥道:“放箭!”
嗖嗖嗖嗖......箭矢立刻飞出去,门外顿时响起痛呼声。
一轮箭矢放完以后江夏又开始叫“第二轮”准备,“放箭!”又是一轮箭矢射出。
直至这一轮箭矢射完,江夏让一名护卫拿了一张竹梯过来,踩着竹梯上了大门的屋顶上。江夏看着大门外人仰马翻的众人,他大声问道:“诶!你们为什么要来骂我?我江夏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你尸餐素位、巧言谄上,是个佞臣。你无视大明基业将倾,汉家土地又将受鞑靼侵袭你却无动于衷。你这种奸佞之臣,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士子跳着脚大声吼道。
“你放屁!”江夏也站在屋顶上吼道,他指着那士子问:“你刚才说的这些可有证据?皇宫之内,太和殿上发生过什么你知道吗?你凭什么就说我尸餐素位?
圣人有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未曾上过太和殿,凭什么就来此处骂我?你此言此行可符合圣人之道?”
“哼!都察院御史冉熙冉大人以死相谏,血溅太和殿。文武百官大为感动,齐齐下跪让昏君收回成命。而只有你一个人站立原地无动于衷,此事如今京师之中人人皆知,你还想狡辩?”
“狡辩你妈个头!”江夏大爆粗口,他大声说道:“我江夏自入仕以来先破云南盐税贪墨案,缉拿相关官员达数十名,官位最高者两品,最低者六品。查抄脏银逾百万两。
御书房之中我亲自破了蒙古陷害我大明之奸计,并以性命救下当今皇上。你们说我尸餐素位,你们可还有良心?”
江夏口中所说的事也是传遍了京师,甚至是传遍整个大明的事,他此刻说出来再来一声反问,底下众人顿时愣了愣。
其中一名士子见大家都没有再说话,于是捂住被箭矢插中的左脸问江夏:“那你昨日早朝为何不下令让皇上收回成命?说到你就是贪图富贵,只知巧言谄上不思安稳大明江山社稷。”
“胡说八道!”江夏大吼一声,说道:“你们可知我江夏是何人?我乃是皇族龙探的龙探,主掌消息探查。
群臣反对江彬出任宣府四镇统帅,是因为他们觉得江彬名不见经传,威望尚且不足以执掌宣府四镇。
况且宣府四镇又是大明门户,交托与他又如何令人放心。”
“你既知此理,那为何朝堂之上不说与皇上知晓?”
“我是知此理,但是你们又有谁去了解过江彬此人?”江夏大声反问道。
此话一出,一众士子顿时愣住了。谁没事儿会去管江彬是谁,他们只知道今早一出门就听见有人说都察院御史冉熙以命死谏撞死在了太和殿的大柱上。然后又听说文武百官都劝诫皇上,而偏偏江夏视若不见。
所以他们直接就来了。
江夏冷笑两声,然后说道:“江彬此人自幼从军,本身就是宣府人。此人弓马娴熟悍勇异常,刚从军之际就曾单枪匹马杀过地方悍匪二十七人。
霸州文安县刘六、刘七起兵造反,江彬以大同游击的身份领边兵前来镇压。他独领一只兵马和反贼大战四天三夜,击杀反贼五百八十七人。
正德四年鞑靼三千兵马掠关,江彬更是带领手下兵马杀了鞑靼七百多人,使得他们落荒而逃。
在京师也许江彬是名不见经传,但是在宣府江彬的威名却是鞑靼人的噩梦。如此一个悍勇有谋,又熟悉宣府地形环境的人出掌宣府四镇,为大明守边又有什么问题?”
“就因为人家声名不显你们就不相信他,那你们自己有没有想过。当你们自己所做的诗词,所写的文章,所画的丹青交给别人鉴赏时。人家只看你的名字感觉陌生,然后就将你们的东西弃之一旁,你们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皇上不拘一格启用新人,你们听见这个消息竟然不是开心,兴奋,而是质疑、愤怒。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难道你们真的希望自己以后入仕了就慢慢熬着资历,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尸餐素位的人因为年纪一天天老迈所以步步高升,而明明有实力的你们却还要苦苦等待,苦苦熬着资历?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吗?”
江夏一番话深入浅出,推己及人。潜移默化的将问题替换变了性质,一时间很快引起了这些士子们的共鸣。
特别是江夏说的那些个例子,自己的诗词文章、丹青字画自己明明觉得比那些名家的也差不到哪儿去,可偏偏别人的价值千金,而自己的却只能卖了几十文钱,这如何让人心甘。
底下的一群士子们顿时鸦雀无声,其中一名士子红着脸道:“江......江大人,您说的对。我等是受了别人的蒙蔽,人云亦云错怪了江大人,惭愧......惭愧......”
江夏摆摆手道:“算了,我也知道想郭自清这些人妒忌我年纪比他小就和他平起平坐,所以常常在背后泼我脏水,我都习惯了。正所谓经得住多大的赞美就得顶得住多大的诋毁,任它万箭穿心,我习惯就好......”
江夏说的云淡风轻,其中一名士子大以为然地点头道:“江大人真是心胸宽阔之人啊,相比之下郭大人派家丁四处说你坏话误导我们,此等行径是显的下作了一些。”
江夏心中“咯噔”一下,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冷光。
“郭自清,原来真是你丫的在背后捅我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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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龙探的衙门之中,江夏显得十分忙碌。
一道一道手令从江夏的书房里传出来,整个皇族龙探都开始运作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次朱厚照惹上麻烦了,这一点从有人竟然胆子大到敢去逍遥山庄斥骂他江夏就能看得出来。
说白了,那些人其实并不是冲着他江夏去的,而是他们不敢去皇宫撒野,所以只好找江夏出气。
要知道京师里面的人谁都知道东厂刘瑾、锦衣卫黄飞跃、皇族龙探江夏乃是势力非常大的三个人。而他们最后竟然敢去找江夏出气,证明他们已经怒不可遏,急需找地方发泄。
自古死谏便是文臣的一个终极大招,以性命警醒皇上,无疑是个可歌可泣的行为。这一行为往往会成全死谏之人的忠义之名,同时也会给皇上插上一个永远不可磨灭的昏君头衔。
朱厚照本身的底子就不干净,耽于逸乐、迷恋美色、荒废朝政、言行不端这些本就是朱厚照身上的标签。
只不过从河南旱灾、蝗灾开始,朱厚照这才逐渐洗白。再加上云南盐税贪墨案、两淮盐政清理,这些更加使朱厚照逐渐有了明君的称号。
有了这样的称号,朱厚照也许觉得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了。他登基以来一直隐忍到现在,他早已经迫不及待。
所以他请出了杨廷和,借杨廷和之手先斩曹元和毛文举。这一系列举动朱厚照从未跟江夏透露过,而江夏也没有生他的气。
他明白,老二始终是皇帝,他有他的想法。包括对待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老二恐怕也开始在逐渐分辨了。与江夏结拜成异姓兄弟的只是朱寿,而非朱厚照。
斩曹元和毛文举这一手不得不说杀伐果敢、又快又稳又狠,以致于那二人连起码的抵抗之力都没有,直接就被下了大狱。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胜利来得太过容易,所以朱厚照急进了。他好像赌气一般要封江彬为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的统帅,其潜台词就好像是在说“怎么样?老子之前只是想让他做一个宣府的统帅而已,你们唧唧歪歪左推右推就是不肯。现在好了吧,老子自己能做主了,那我偏偏就让他一下坐到顶端,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正是这样尚不成熟的想法,朱厚照这才激怒了群臣。
江夏甚至敢肯定,如果昨天早朝时靳贵没有站出来,恐怕也会有其他的人站出来。甚至可能冉熙死谏都不是突然有的想法,而是在心里想过好几遍了。
以朱厚照刚刚干掉曹元和毛文举的气势,如果只是封江彬为宣府统帅那可能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但是后来朱厚照直接把宣府四镇全都交给江彬,这就有些儿戏了。毕竟宣府四镇的重要性整个大明的人都很清楚,即便江彬有能力也不可能让他直接一下统帅四镇。
从冉熙撞在柱子上死的那一刻起江夏心里就已经开始在思索该如何替朱厚照收拾残局了。
而替他收拾残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制造种种铁证,用以支持朱厚照那个赌气般的儿戏决定。
因为只有这样冉熙的死才会被定性为冲动,而不是忠义的死谏。否则无论朱厚照怎么做,怎么应对,他逼死忠臣的昏君之名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在替朱厚照制造铁证之前,江夏还不能让民怨爆发的太厉害。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那就只能用后世常用的手法,转移舆论注意力。
比如某国每次挑起战争的时候,它国内某世界超级巨星就会爆发匪夷所思的丑闻,例如什么娈童啊,漂白皮肤啊等等而事后都证明那些全都是假的。
江夏此刻想要帮朱厚照的办法也是这个。
不过在解决了逍遥山庄外那些辱骂他的士子百姓以后,从逍遥山庄到皇族龙探的路上江夏敏感的感觉到事情的变化可能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整个京师到处都在谈议冉熙死谏之事,如此京中百姓提起皇上就是一副义愤填膺,怒其不争的模样。
江夏觉得这事的背后有推手,而推手恐怕还不止一个,而是来自于方方面面。
正如朱厚照自己所说,他的皇位坐的其实也并不轻松。想要让他坐不稳皇位的人非常之多,毕竟那位子只有一个,而天底下想坐那位子的人却是千千万万。
江夏将最后一道手令交给站在书房内等待的风啸,然后松了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这一口气还未松完,突然书房门响了。
江夏对着门口叫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屋里来的人是朱厚照和张永。
朱厚照看了张永一眼,张永立刻退出去,顺手把门带回去。
朱厚照看向江夏,而对上江夏的目光以后他自己的目光又开始闪躲起来。毕竟他这次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和江夏商量,从某个角度上差不多已经说明了他在提防江夏。
所以此刻面对江夏,朱厚照心中有愧。
江夏微微笑了笑,他自然明白朱厚照心中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想跟朱厚照计较。
“怎么?见到大哥这两天变帅了一下惊为天人,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厚照看着江夏,心中顿觉一暖。
他很了解江夏的脾气,若是换做外人这样对他,他可能早就不理会那人了,朱厚照没想到江夏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原谅了他。
朱厚照眼眶有些微红,他看着江夏道:“大哥,求你帮帮我,这次我我错了”
江夏微微叹息一声,他走到朱厚照面前,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道:“你记住,你是皇帝。你的话叫做圣旨,圣旨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因为它即便错了都是对的。
你也记住,你不会错,永远不会。你放心,我会证明你是对的。包括这一次你让江彬统帅宣府四镇的决定。我也会帮你证明你是对的。你先安心在豹房呆两天吧,等我的好消息。”
朱厚照看着江夏眼眶顿时湿润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叫了一声:“大哥”
ps:还有一章,继续努力,老虎,你行的
是夜。
圆月高挂,夜已深。
黄昏的时候江夏让韩慕枫回逍遥山庄去给如霜、念奴以及紫月她们三人报了个信,自己仍旧在皇族龙探衙门的议事厅里等待着。
此刻皇族龙探的议事厅中除了江夏就只有梁文涵一个人,江夏难得的一直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感觉到气氛紧张的梁文涵也一改平日话唠本色,艰难地闭着嘴没有说话。
不过这中途梁文涵不时将目光瞟向江夏,其意无外乎就是想跟他说两句话。但是江夏一直都好像在沉思,所以没有理会梁文涵。
终于到了三更底的时候,耿中秋、千绝行、风啸、冷雨他们全都回来了。
众人齐齐进入议事厅,议事厅里周边的烛台全都点燃,整个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众人齐齐对着江夏行礼:“参见掌门。”
江夏摆手:“不用理会这些礼数了,都报告一下各自的收获。”
千绝行往前站出一步道:“我跟踪了郭自清那老家伙一整天,没什么发现。”
江夏略微皱了眉,目光看向冷雨。
“我偷偷潜入郭自清家里翻查了他书房的每一个角落,让我发现了这个。”
冷雨从怀中取出一叠信递给江夏,江夏接过信后看了一眼,只见信封的封面什么也没写。
江夏从信封里面抽出信纸,展开扫了两眼后江夏顿时笑了,“惠念如?”
“这个惠念如我们已经查过档案了,档案里面的人似乎没有一个人是叫这个名字了。”耿中秋道。
江夏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对,我记得原礼部侍郎王寺于弘治十一年病逝,而后他的结发妻子一直未曾另嫁,于是礼部亲自颁文为她建了贞节牌坊一座,当今皇上还允许她改了姓,随夫家姓王。而她原本姓......”
“姓惠!”吕兴业突然就想了起来,抢先叫出声。
吕兴业是风门的门将,所以他对消息的了解更胜过耿中秋。
江夏点点头,说道:“立刻去取王念如的档案出来,仔细查看她和郭自清有没有什么交集。”
“是!”吕兴业应了一声后退下。
然后江夏看向正门的门将拜鸿运。拜鸿运立刻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当初经历过刘七造反一事的几户人家,并且还找到了当时英伤不再当兵的几个伤兵。
他们被我们用银子买通,答应作证证明江彬当时英勇不凡。我们已经一一教过他们说辞,保证他们不会说漏嘴。”
夏点点头。
然后又看向提门的门将凌玉轩,凌玉轩点头道:“我也找到了几个京师有名的大儒,使了些手段让他们写了这些。”
说完,凌玉轩取出一叠纸给江夏。
江夏看过以后点点头,看样子十分满意。他道:“你们事情都办得很好,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简单,派出所有人按照之前我们计划的那样出去散播风声就行了。”
“是!”众人齐声应命。
次日。
太阳照常升起,天空照常碧蓝。
隔壁家的李大姑还是依照常例去骂一骂隔壁一辈子没娶老婆的王老汉。而每次被骂王老汉都低着头偷笑,因为这代表晚上又可以偷偷钻狗洞去李大姑家里找她快活了。
而这一天京师之中还是有不少人谈论前天早朝,都察院御史冉熙死谏撞死在太和殿上的事。
但是刚刚说没几句,还没来得及义愤填膺说几句“昏君误国,佞臣乱听”之类的话时,此刻就听见身旁的人拿着大明日报指着上面的头版头条说道:“天啊,通政司的郭大人竟然和城东有贞洁牌坊的王念如王夫人有染。我的个乖乖,这是真的假的啊。”
“这还能有假,你看这上面,王夫人写给郭大人的书信内容都有。原来他们两个是在庙里烧香礼佛的时候认识的。佛祖面前起这等苟且心思,真是一对狗男女。”
郭自清,还自清呢。我看他是浊成黑墨了。”
除此以外,大明日报的二版、三版、四版则分别报道了冉熙死谏之事、江彬的辉煌履历、采访刘七造反时百姓和伤兵对江彬的印象、京中大儒对江彬出任宣府四镇统帅一职的看法。
每一项都意在为江彬竖立一个形象,一个足以担任宣府四镇统帅的形象。
很快京师之中就开始有部分人在谈论冉熙死谏究竟是忠义还是冲动的问题了,然后异样的声音还是衍生。
报纸的威力,对于舆论的掌控力度立刻显现出来。
而江夏这一连串的动作当中,有两个牺牲品出现了。一者是郭自清,另外一者则是王念如。
当今皇上亲自发出圣旨斥责了郭自清和王念如二人,这等于将二人的事做了一个定性,京师之中人人都知道二人是真有了苟且之行。
报纸雷同的内容连发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
江夏站在皇族龙探衙门前院正厅的屋檐下面,看着雨水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雨幕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影,然后朱厚照在张永的陪同下走过来。见到江夏朱厚照十分高兴,他甚至没有等给他打伞的张永,冒着雨冲到江夏面前抓着江夏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大哥,厉害!太厉害了!”
“内阁那群老匹夫终于同意了让江彬出任宣府四镇的统帅,这一次我真是太高兴了,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朱厚照兴奋,但是江夏却脸色冷淡,他抬眼看着朱厚照,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发圣旨?”
“啊?什么圣旨?”朱厚照微微错愕,不懂江夏是什么意思。
江夏突然提高音量大声问道:“为什么要发圣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发圣旨去斥责王念如和郭自清?”
朱厚照第一次遇到江夏对他发怒,他愣愣地说道:查过了,他们是真的有苟且啊,况且你也在报纸上说了此事,我总不能视而不见吧?还有那郭自清,他可没少在你背后泼你脏水,我这么做也是替你出口气而已。”
江夏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郭自清虽然泼过我脏水,但是他罪不致死。我即便要教训他也不会用这种揭人**的办法。我之所以爆他们二人出来只是想借他们转移百姓们的舆论注意力而已,接下来我就会替他们洗白。可是你一道圣旨,直接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终生未娶,一个女人守着贞洁牌坊想嫁却又不敢嫁。如此备受折磨的两个人,我们还亲手逼死了他们。”
“逼死......他们?”朱厚照一脸迷茫。
江夏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王念如、郭自清自杀了。别告诉我你没猜到这样的结果,我不相信......”
ps:四更,总算没丢人。u
第一次江夏和朱厚照不欢而散,看着朱厚照离去的背影,江夏喃喃道:“我是不是太骄纵了他一点?”
说完以后摇摇头,江夏自嘲地笑了笑。
由于心情不好,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江夏都窝在逍遥山庄里面闭门不出。遇到早朝就称病不去,终日只在逍遥山庄里面陪着自己的三位夫人。
偶尔出逍遥山庄也只不过是去看望一下雪意而已。
在逍遥山庄里面呆着的这些天里江夏除了和几位夫人弹琴玩乐以外,多数时候都在和布缙云他们练武。
还真别说,可能是最近与人动手太多,厚积薄之下竟然在闭门不出的这几天时间里武功连升两个境界。此刻已经是七中鼎的高手。
虽然窝在逍遥山庄里面没有外出,但是关于外面的消息江夏却一点儿没有落下,一直都关注着。
每天白天的时候耿中秋会派人送来消息,告诉江夏最近朝堂之上都生了什么。夜晚的时候海大有会偷偷潜入逍遥山庄见他,向他禀告万凰那边的动静。
这一次京师生如此大的变故,无论是朱厚照还是太后都没有再给出什么大动作。
随着朱厚照斩杀曹元和毛文举,同时让江彬做了宣府四镇的统帅。朱厚照对于朝政的把控已经越来越严密,他对朝政把控严密,太后就不敢妄动。
所以最近万凰也蛰伏了下来。
江夏不知道朱厚照知不知道万凰的存在,他这一次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帮他摘掉昏君之名其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万凰的存在。
如果朱厚照昏庸之名太盛,太后可以用很多方法动摇其皇位。如果朱厚照是个人人称道的明君,那么太后就拿朱厚照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去管朝堂之上的争斗,不去担心万凰的阴谋。江夏顿时觉得日子其实这样过着也挺逍遥的。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快乐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终于这一天耿中秋亲自送来了一个消息进入逍遥山庄,这个消息让江夏顿时坐不住了。
消息上说,靳贵因为被现有通番卖国的嫌疑,所以被刘瑾带领东厂的人抓了。
事情的起因十分简单,说是靳贵府中一名仆人现靳贵书房里面藏着一方金印。他将其偷出去当的时候被当铺的掌柜现端倪,掌柜的报官抓了靳贵的仆人。
那方金印拿到官府去经专人鉴定现其竟然是元朝忽必烈的私印,印上写着的是“大哉乾元”。这句话出自《易经》,同时也是元朝国号的出处。
一遇到这个那还得了,官府的人二话没说就将此事报告给了东厂。东厂立刻接手此案,在审讯过靳贵家中的那仆人以后东厂立刻派人去将靳贵抓捕起来。
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江夏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顿时十分不快。
没想到朱厚照最终还是对靳贵下手了,而安插的罪名还如此之大,竟然是“通番卖国”,此罪如果真的定下来,死的恐怕就不是靳贵一个人了,而是靳贵一家人,甚至是靳贵一族人。
其实曹元、毛文举已经被斩,江彬也如朱厚照的愿坐上了宣府四镇统帅之位,朱厚照威名已盛,杀不杀靳贵都无关痛痒,何必一定要对他下刀。
江夏心中终于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难道老二真的已经变了?究竟是他变了,还是我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江夏立刻让人通知韩慕枫备马车,他要去一趟豹房。
豹房的守卫严密程度其实和皇宫相差不多,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江夏却从来都是自由进出畅通无阻。
进入豹房以后江夏问清了朱厚照所在的地方,练功房。
刚刚靠近练功房,江夏听见的不是朱厚照哼哼哈哈练武的声音,而是女子的娇笑声。
江夏看了守在练功房门口的两名护卫一眼,亮出自己豹卫天字一号的令牌,示意二人退下。
二人看见令牌以后立刻离开,江夏一把推开房门。
练功房很宽敞,朱厚照眼上正蒙着布条在和一屋子仅仅穿着薄纱的女子玩儿捉不迷藏。
而练功房的一侧正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男子腰间挎着长刀,脸上的表情十分冷峻。
此人正是刚刚成为宣府四镇统帅的江彬。
按照规矩,他成为宣府四镇统帅先要到京师来报道,领了官印、兵符、上任文书才可以赶赴宣府四镇上任。
江夏扫了他一眼,而江彬也看了江夏一眼。也许是感激于他这次帮他坐上了宣府四镇统帅的位置,江彬对着江夏微微点了下头。
江夏也略微颔,然后走到屋子中间去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
朱厚照反身一把抱着江夏,“哈哈,抱住你了吧,小美人儿来,让朕亲一下。”一边说着朱厚照一边用双手捧着江夏的脸准备吻下去。
“砰!”江夏毫不犹豫地一记膝顶立刻让朱厚照变成了蜷缩的。
朱厚照一边用手拉着自己眼上的布条,一边痛苦地咳嗽着说道:“贱人,你敢犯上?来人啊,推出去砍了!”
“你要”江夏一句“你要砍谁”还没说完,突然他感觉一道凌厉的杀意直逼自己而来,江夏心中打了一个冷颤抬头看去。只见江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没有任何提醒,江彬已经凌空跃起,双手举刀以泰山压顶之势看向江夏。
也亏得江夏反应迅捷,当即想也没想便就地滚了一圈躲开江彬气势凌厉的这一刀。
江彬武功何等高强,一刀未奏其功,当即刀锋一转又向江夏砍去。
江夏这一下狠了,他身子一错,硬生生用胸痛去接江彬这一刀,同时右手一抖一把短剑滑落于手中,只要江彬这一刀砍下来江夏就能用短剑捅他一剑。
老子是打不过你,但是老子敢和你玩儿命!
恰在此时,朱厚照拉下布条反应了过来,他大叫一声:“住手!”
江彬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已经砍出来的长刀瞬间收住了刀势。如此强行收住刀势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恐怕江彬此刻已经受了一定的内伤都说不定。
但是江彬住手了江夏可没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出去,这一脚恰好踢中江彬下体。
江彬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红了,他双腿夹紧深吸了一口气。江彬怒瞪向江夏道:“你”
“啪!”江夏突然又煽了他一记耳光,冷声道:“你什么你?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动刀子。”
江彬如今身为宣府四镇统帅,论官位比江夏只高不低,只不过江夏说话间就露出了自己右手手臂上“如朕亲临”的纹身。所以江彬硬吃了他一记耳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用冷然的目光死死地看着他。
“啪!”说着,江夏又煽了他一记耳光,骂道:“记住,这记耳光是替皇上打的。他的命令是‘推出去砍了’,不是叫你在这个练功房里砍。连话都听不明白你还有什么用?”
“好了,别为难他了大哥。”朱厚照面色有些尴尬。
常言道打狗欺主,江彬就是朱厚照的狗。江夏这样打法朱厚照自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了解江夏那脾气。睚眦必报,报必十倍还之。所以朱厚照由得他煽了两耳光这才开口叫住手。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道:“记住,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对我大哥江夏出手,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
“是,末将记住了。”
说完,江彬看向江夏,躬身行礼道:“冒犯了江大人,还望江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江夏冷冷地看着江彬,他冷哼了一声。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并且还能屈能伸,他日必将成为一个人物。好吧,他现在已经是宣府四镇统帅,已经是个人物了。
朱厚照摆摆手对江彬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是。”江彬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扫了房内的女人一眼,淡淡道:“让她们也退下。”
朱厚照点点头,摆了一下手。房内的女人全都退了出去。
江夏道:“京师的女人皮肤细腻,身材相对较纤细。而刚才那些女人却个个身材高挑,骨骼较为粗大,不似是京师的女人。”
“宣府的,江彬来京师的时候特地带给我的。”
江夏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没有就此事多做什么评论。
朱厚照问:“以你的性格主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江夏点头。
“是为靳贵的事?”
江夏再次点头。
朱厚照此次倒是也干脆,道:“可以饶他一命,但是他必须认下图谋不轨之罪,我会安排一个替身替他去死。事情结束了让他带着家人离开京师吧。”
“杀鸡儆猴,真的有那么重要?”江夏忍不住问道。
朱厚照叹息一声,对江夏道:“大哥,你没有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所以有很多事你不懂。在那些文武大臣的眼中我像一个只知道胡闹的孩子大过像皇帝。我必须让他们明白,我是皇帝。是一言可以赐他们荣华富贵,一言令他们家破人亡的皇帝!”
东安门的北侧,由于有文浩楼阻挡,所以太阳要西晒的时候才会照到这里,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处显得有些阴森。
东厂,便设立在此处。
江夏之前也来过东厂好几次,不过那个时候江夏和刘瑾的关系还算和谐,每次来的时候刘瑾都会派人来门口迎接他。自从两人关系变僵以后江夏这还是第一次来东厂,为了安全布缙云他们随着江夏一起前来,所以人数看上去有些浩浩荡荡的,阵势不小。
江夏他们刚刚走进,守在门口的几名东厂番子立刻警惕起来,其中一人大声吼道:“来人站住,此处是东厂,随意擅闯等同造反!”
江夏冷喝一声:“去告诉你们厂公,就说皇族龙探江夏前来拜会。”
“江夏?”那名东厂番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江夏,兴许是没有想到京师之中威名甚盛,甚至能和他们厂公平起平坐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等一下,我立刻去禀报。”搭话那人说完以后立刻退走。
剩下的东厂番子仍旧戒备地看着江夏他们,好像江夏他们是随时随地可能冲上来的猛虎一般。
东厂正厅之中,刘瑾听了属下的禀报以后顿时笑了:“哟呵,他江夏竟然也有主动来杂家东厂找杂家的时候。好好好,让他在门外等着,告诉下面的人,没有杂家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进来。”
“是!”那名东厂番子应了一声后这才有些不无担忧地说道:“厂公,那江夏可带了不少人来,看样子个个都不是庸手啊,你说他会不会……”
“怎么?难道他还敢擅闯我东厂不成。若是他真的闯了,说不出了一二三来我刘瑾就算是闹到皇上那儿也跟他没完。”
“是!”东厂番子应了一声后退下。
东厂外面,江夏一直等着,等了大约有近小半个时辰后江夏忍不住问那个去通报的东厂番子。
“你家厂公是不是大便的时候掉进粪坑了?怎么还不来消息回消息?”
“说话注意点儿,若是再对我家厂公不敬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那东厂番子瞪着眼对江夏说道。
江夏不屑地轻哼一声,他双手叉腰道:“来来来,你要今天不对我不客气就是小妾生的。”
“你……”那东厂番子也就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让他对江夏怎么样他的确是不敢。“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江夏嗤笑两声,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那个东厂番子,那东厂番子还以为是什么暗器,赶紧衣袖卷着手掌将那锭银子借住。
“银子?”那东厂番子抬头看着江夏,一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模样说道:“不要想用银子贿赂我,没有厂公的命令我是不会让你进这扇门的。”
“我没说让你放我进去,我是想考你一个问题,只要你答对银子就是你的。你答错了就把银子还给我就是。”
“什么问题?”那东厂番子问。
江夏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你知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几种人?”
“当然是两种,男人和女人嘛。”那东厂番子几乎没经思考就回答了出来。
他自信满满以为自己答对了,心中还在暗想还以为这江夏会出个多难的难题呢,原来如此简单,该小爷我今天白得这几两纹银。
谁知道此时江夏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回答错了,这世界上有三种人。前两种分别是男人和女人这没错,但是却还有一种,我给你机会补充一下。这种人原本是男人,但是却被割了那男人的标志。”
“你说太监?”一说出口那东厂番子脸色就变了,他指着江夏道:“你给我下套!”
江夏哈哈一笑,拍着手道:“原来你也觉得太监不男不女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们刘公公是顶天立地地堂堂男子汉呢。”
“你……”那东厂番子被江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夏嘿嘿一笑道:“你放心,一会儿见到了刘公公我一定会告诉他你刚才的回答的,据我了解刘公公似乎脾气不是很好。你若是有什么临终遗言我劝你现在就快说了吧,否则等一会儿可能就没机会了。”
“你……”那东厂番子很想怒,但是一想起刘瑾生平最忌讳的就是拿他太监的身份说事,若是江夏等一会儿真的跟刘瑾说了此事,那说不定自己的脑袋真得搬家。
那东厂番子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细思极恐。东厂番子想了一下后抬起头看着江夏,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江夏面前道:“江……江大人,求你饶过小人一命,小人……”
“罢了罢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只是想告诉你,年轻人说话做事别太嚣张。”江夏轻描淡写地摆着手道。
他原本只是想吓吓这个东厂番子,但是却没有想到刘瑾在他心里积威竟然如此之深,被吓成了如此模样。
汪汪汪……
江夏突然听见了轻微的狗叫声,他突然眼睛一亮,低声对着身旁的千绝行耳语了几句。
千绝行听了以后立刻立刻点点头,然后退下。
没一会儿千绝行用黑布裹着一个东西跑了回来,那东西还在使劲蹦跶。
到了东厂门口,突然千绝行掀开黑布,原本他怀里抱着的是一条土狗。千绝行从怀中取出一根酱油鸡腿在土狗的鼻子下面绕了两圈,然后他将鸡腿一下扔进了东厂大门里面。
那土狗“汪汪”大叫了两声,然后一下朝着东厂大门冲了进去。
江夏大叫一声:“妈呀,我的狗,我的狗跑进东厂里面去了。兄弟们,和我一起去把它揪出来。”
说完,江夏一挥手,一群人立刻跑进了东厂。东厂的几名番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也无从阻拦。
进入东厂以后,江夏恰好看见那土狗嘴中叼起那根鸡腿。江夏指着它大吼了一声:“六斤,别跑!”
那土狗被江夏那一声大吼立刻吓得撒腿就跑,江夏大声吼道:“狗日的六斤,别跑!”然后追进了东厂里院。
原本躲在书房里悠哉悠哉享受着两名丫鬟的按摩时,突然他就听见了江夏的大喊。他当即拍了一下手,兴奋地说道:“太好了,那江夏终于闯进来了。杂家这次狠狠揍他一顿再押他去见皇上,相信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说完,刘瑾十分兴奋地起身,拉开书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刚刚走到后院的操场上,他看见江夏他们一大群人跑了过来。刘瑾立刻大声叫道:“来人啊,人都死哪儿去了,别人都闯进咱东厂大院了!”
从前院追过来的东厂番子,以及在后院里的东厂番子很快就将江夏他们团团围住。
江夏大叫一声:“六斤,不要!”说完,江夏示意千绝行又扔了一根鸡腿。这次这鸡腿是朝着刘瑾扔过去的。
刘瑾右手一挥就将那鸡腿打飞了,然后他感觉又有劲风朝自己袭来。一看竟然是一条狗,刘瑾二话没说抬手一掌就将那只狗打死在地上。
江夏一看两只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他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天啊,六斤,我的六斤啊……”叫着,江夏冲过去抱着那只土狗的尸体,高声哭嚷着:“六斤!六斤!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我跟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还没为你娶妻生子你竟然就已经死了。天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让我白人送黑人”
刘瑾一看嘴角立刻扯了扯,心中隐隐升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此刻江夏突然抬头看向了刘瑾,那眼神就好像刘瑾与他有杀父大仇一般。江夏瞪大着眼睛,红着眼看向刘瑾道:“刘瑾!你为什么要打死我的狗?”
“你的狗?”刘瑾看了那只土狗一眼。
那土狗骨瘦如柴不说,身上的毛更是有一块没一块的,很明显就是一条生了癞痢的流浪狗。
刘瑾指着那狗道:“傻瓜都看出来这是一条没人要的狗了,你也好意思这是你的狗,你江大人养狗养的挺别致啊。”
“这就是我的狗。它叫六斤……”
“江夏,你敢骂我!”刘瑾怒吼道。
“谁骂你了,老子买它下来的时候它六斤重,所以我给它取名叫‘六斤’,有什么问题?”江夏也大声吼道。
“这狗若是有主人会这么瘦,还脱毛吗?”刘瑾冷冷问道。
“你懂个屁。”江夏毫不客气地回道:“老子的六斤为了保持身材所以故意减肥饿瘦成这样的,它之所以脱毛是因为最近天气热,我给你抹了脱毛膏。”
“脱毛膏?”刘瑾从未听过这玩意儿。
当然,大明朝也的确没这个玩意儿。
江夏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口快说错话了,不过他仍旧理直气壮地大声吼道:“对啊,脱毛膏,老子专门为我家六斤明的。”
“好啊刘瑾,所谓打狗欺主。你杀了我的六斤,老子今天跟你没完。”江夏怒气冲冲地吼道。
“一条狗而已,大不了杂家陪你一条就是!”刘瑾冷哼一声道。
江夏微微一笑,等得就是刘瑾这句话。
而刘瑾也似乎忘了,他先前还准备要狠狠揍江夏一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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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刘瑾你说你要赔我的狗?”江夏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一停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刘瑾的鼻子说道:“你知道我家六斤值多少银子吗?我家六斤是尊贵的大帝狗王血统,普通的食物它根本不吃,每天都要吃经过人参、鹿茸、燕窝、何首乌泡制过的鸡腿。
我从它两个月的时候开始养六斤,把六斤当儿子一样看待。我与它吃饭在一起,走路在一起,连上茅房都在一起。
别说仅仅养六斤的费用就花了上十万两银子,再加上我精神上的巨大痛楚,少说也得二十万两银子。刘瑾,你赔给我!”
“三十万两?”刘瑾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咳咳忘记了,刘瑾他是没有小伙伴的。
总之不仅是刘瑾,就连布缙云苏媚娘他们也都惊呆了。早就知道江夏耍起无赖来很不要脸,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不要脸到这样的地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刘瑾看了看地上那只嘴里还含着一只鸡腿的癞痢狗,就这样的狗也配称得上是“大帝狗王”血统?就这样的狗也值三十万两?
“江夏!你怎么不去抢啊!”刘瑾大声嚷道。
江夏冷哼一声,道:“老子今天还就是抢了又怎么样?”说完,江夏一捋衣袖,露出右臂上“如朕亲临”的纹身。
一看见那纹身,刘瑾只得跪倒在地,高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将纹身靠拢刘瑾道:“怎么样?有皇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此,你还敢不赔我的狗?”
刘瑾抬头冷冷看了江夏一眼,三十万两银子对于他刘瑾来说也不算是太多。但若是真的给了,恐怕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师。而他刘瑾也将因为这件事彻底沦为笑柄。
刘瑾问江夏:“你来我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好了,大家也别再演戏了。”
“早说这句话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江夏将衣袖放下去,遮住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刘瑾站起身来。
江夏笑着说道:“原本我诚意前来拜访,是刘公公你左推右推不让我进来的。所以我这才跟你一起演上了,刘公公可怪不了我。”
“这次我来的目的很简单,我要见靳贵靳大人。”
“你要见靳贵?”刘瑾听后立刻摇头:“不行,靳贵有通番卖国的嫌疑,我不能”
“老二让我来见他的。”江夏低声道。
刘瑾微微一怔:“皇上?”
贱人,是皇上让你来的你早说啊,在这儿白跟杂家折腾这么久,搞的杂家东厂鸡飞狗跳的。
刘瑾狐疑地看了江夏两眼,以他对江夏的了解此人假传圣旨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既然江夏已经说明了是皇上口谕,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刘瑾点了点头,“来人啊,带江夏去刑事房。”
“遵命!”一名东厂番子走出来应了一声。
“江大人,请!”
江夏跟在那东厂番子走去,布缙云等人跟随着。
到了刑事房门口,那名东厂番子对布缙云他们说道:“刑事房乃是我东厂要地,等闲人不得入内。你们在门口等着,江大人与我一同入内就行了。”
布缙云他们看了看江夏,江夏点了点头。
于是布缙云等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那东厂番子把刑事房的房门打开,里面有火光亮着,一条石梯从门口通往地底。
曾经有人说过“东厂大刑厉,不死也脱皮。”,江夏走进刑事房,顺着那道石梯一直往下走着。
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靳贵年纪已经不小了,他是否真能够抗得了东厂的大刑。就算是扛过去了,出来以后又还有多少命在?
江夏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带领着江夏的东厂番子可能是看出来了江夏的担忧,于是说道:“放心吧江大人,我们东厂只有权力对三品以下的官员用刑。像靳大人这种二品大员,我们是不会随意用刑的。”
江夏看了那东厂番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走下那条石阶,江夏终于看见了所谓的东厂大狱。
东厂大狱并不算大,至少在多次出入过天牢的江夏眼中看来,这样的牢房并不算大。但是却胜在够骇人。
大狱好像是由两个大的底下仓库改建而成,里面的是牢房,而外面的则是摆放着各种刑具的审讯地,也就是所谓的刑事房。
江夏去过豹房里面专门研究刑罚技巧的刑技房,若论刑罚器具来说这东厂的刑事房可能还不如豹房的刑技房。
但是这刑事房内浓浓的血腥味以及阴森的感觉却完全不是豹房那刑技房能比拟的。两者相比,仿佛刑技房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而这刑事房却犹如人间炼狱。
特别还有地上那常年累月积淀下来,已经沁入石板之中的血迹更加是让人脑海中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进入东厂大狱的人,被刑讯逼供时的悲惨模样。
江夏略微摇了摇头,跟着那东厂番子往牢房那边走。
走到牢房的深处,江夏总算看见了靳贵。
这个平日里有些倔强的老头儿此刻看上去十分憔悴,他听见说声响后转身过来,看见江夏靳贵立刻激动起来,他大声叫道:“贤侄,贤侄”
江夏对着靳贵点了点头,示意那东厂番子把牢房的房门打开。
东厂番子看了江夏一眼后照做了,江夏走进牢房靳贵便走上来抓着江夏的双臂道:“救我,救我啊贤侄”
江夏点头道:“放心吧靳大人,我已经向皇上求了情请了旨,皇上答应饶你一命。”
靳贵一听顿时兴奋不已,忍不住激动地跪在地上朝着皇宫所在方向叩头道:“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扶靳贵起来,拉他到八仙桌旁边坐下。靳贵问江夏:“贤侄,我什么时候才出去啊?我的家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靳大人,你很快就能出去了。你的家人我派皇族龙探的人看着的,全都很好,没事。”
“这就好,这就好”靳贵看着江夏激动地说道:“贤侄,你救命之恩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啊,要不你受我一拜?”
说着,靳贵站起身就要对着江夏拜下去。
江夏赶紧扶着他,将他按在长凳上坐下。“靳大人你是想要折我的寿吗?我怎么受得你如此大礼。”
“好了,言归正传。皇上虽然答应放你出去,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靳贵问。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张宣纸递给靳贵,靳贵有些不解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打开那张宣纸看了看。
看完以后靳贵微微有些出神:“皇上要我认图谋不轨之罪?”
“是。”江夏点头,“皇上说只要你认了这罪,他就会安排人替你去死,从此以后你便可以隐姓埋名带着家人离开京师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皇上为微臣考虑的很多啊,真是皇恩浩荡。”靳贵将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对江夏道:“贤侄,多谢你为我奔波,辛苦你了。”
江夏摇摇头,他伸手按着靳贵的肩膀道:“靳大人,我知道此事于你清誉有损。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对吧?签了,你立刻可以出去。”
靳贵点点头,叹息道:“对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突然对江夏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稳,很内敛。
仿佛因为这样一个笑容,惶恐不可终日,心惊难以安寝的靳贵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华的二品礼部尚书。
“贤侄,你先回吧。我考虑一下,若是我签了我会把这东西交给他们,相信他们应该会通知你吧。”
江夏也知道这件事对于靳贵来说有些难以抉择,他点点头道:“放心吧靳大人,我会知会他们的,只要你签了交给他们,他们会通知我。”
靳贵微微颔首,然后对江夏摆摆手道:“你先回,容我一个人考虑考虑。”
江夏点头,起身道:“那靳大人,江夏先行告辞。”
靳贵点点头,道:“出去的时候让他们送盆水进来跟我,这都好几日没有认真梳洗过了。”
江夏笑着将此事应下来。
出了牢房,江夏给了一锭银子给那东厂番子,让他准备一盆清水给靳贵,那东厂番子领了银子以后立刻安排人送了水去。
走出刑事房以后江夏去找到了刘瑾,告诉他朱厚照的意思,让他吩咐下去一旦靳贵签了那认罪书就立刻派人通知他,他会亲自来接他出狱。
对于朱厚照的命令刘瑾不敢不听,于是应了下来。
江夏带着人走出东厂,刚刚跨出东厂门口他突然心中一阵激灵。
不对!
江夏已经跨出东厂门口的前脚又收了回去,二话不说就往东厂的刑事房赶。守在刑事房门口的两名东厂番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江夏大声喊道:“开门,立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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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入到刑事房,还没有走近关押靳贵的地方江夏就已经闻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突然之间江夏觉得悲从心来,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靳贵躺在血泊之中,额头撞出了一个大血窟窿。
那份认罪书摊开放在八仙桌上,东厂番子赶紧将牢房打开,其中一人跑过去探了探靳贵的鼻息,回头对江夏道:“死了。”
江夏没有理会那东厂番子,而是从八仙桌上拿起那份认罪书。只见认罪书右下角的认罪人处写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仅仅十四个字,用鲜血写就而成,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江夏深吸一口气叹出,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认罪书折叠好带走了。
临走之前江夏留下一句话。“小心看管好靳大人的尸体,我会派人前来收尸。若是他的尸体有任何一丝闪失,莫怪我江夏无情。”
说完,江夏便走出了牢房。
出了东厂,江夏让人把靳贵的认罪书送到豹房去交给朱厚照,然后自己在布缙云等人的陪同下回到了逍遥山庄。
一回去江夏所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关闭逍遥山庄,从此以后逍遥山庄不再对外营业。
至于庄内的人,愿意留下的就另行安排工作,不愿意留下的就发放遣散费遣散回乡。
江夏又开始继续起他窝在逍遥山庄不出去的日子,每次遇到上朝就一如之前一般称病不去。
朱厚照也曾经来过逍遥山庄几次,可每次都没有见到江夏他人,唯独二人相隔最近的一次还隔着一个帷幔,江夏一说话就咳嗽,朱厚照没敢和他多说就让他好生休养,然后离开了。
这一窝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朝中相安无事,天下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乐得逍遥自在的江夏办了一间幼学堂,专门收容那些京师之中的孤儿,为他们提供住处、一日三餐、同时请了教书先生教他们读书写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做公益事业,帮助别人的同时自己心里也开心嘛。
也许是受到江夏伟大情怀的影响,钟彬近来没事也常常到江夏开办的幼学堂来,兴致好的时候还会教导一下孩子们基本的剑法和功夫。
今天钟彬又来了,等孩子们上完了国文课以后钟彬就召集孩子们在院子的操场里练剑。
教了一套基础的剑法九式,然后钟彬就让练的最好的孩子领头练习,他则走向了正坐在操场旁石桌边上喝酒的江夏那里。
江夏手中拿着一个小酒瓶子正自斟自饮着,见到钟彬走来他从身旁的食盒之中取出一个酒杯为他摆上。
满了一杯酒,江夏示意他坐下。
钟彬坐在江夏面前,江夏举起酒杯示意他干一杯。钟彬拿起斟满酒的酒杯与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钟彬问江夏:“难道准备一直这样?不再管朝中事务?”
江夏双目看着那些正在练剑的孩子们,他没有回答钟彬的话,反而问了他一句:“木头,你当初为什么会学武?”
“为了不受欺负。”钟彬回答。
江夏微微点头,他将目光收回来看向钟彬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学武?”
“不知。”
江夏笑了笑道,“我小的时候很崇拜那些会武功的人,特别是有一门武功叫‘龟派气功’......”
“有这门武功吗?我怎么没听过。”
“别打岔。”江夏继续讲道:“当时因为龟派气功只是一个传说,所以很多人不信。不过我信,因为它曾经救过我的命。
我记得那年我八岁,同门的师兄弟欺负我,于是我使出了‘龟派气功’。”
“你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施展真气?”钟彬有些惊讶地看着江夏,真气的修炼方法他再清楚不过,能够八岁感应到气机就已经算不错了,还施展真气,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江夏叹息一声道:”当时我使出龟派气功后还是被同门的那些师兄弟给打趴下了,他们对我说‘真的小师弟,要不是看你傻我他娘早就揍死你了。’”
“噗!”刚刚喝下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钟彬顿时将酒喷了出来,以他那性格这一次竟然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这表示他有笑的冲动。
江夏看了钟彬一眼,摇摇头道:“你没懂我这故事的含义。”
“我懂。”钟彬认真地说道:“你不想锋芒太露,树敌太多。”
的确,江夏刚才那故事其实看上去好像是一个笑话,其实却是在说一个一般人不容易理解的道理。
当初他们同门师兄弟练习“三只手”技艺,也就是偷东西。几十个人中只需要十五个人,剩下的则会被打断手脚致使其长成畸形扔到大街上去乞讨。
为了保证自己能够成为那十五人里的一个,几十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分成了几派,相互攻击他们认为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而江夏正是因为靠在装傻充愣,所以最终成为了十五个人里面的一个,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如今朝堂之中的格局也相差不多,江夏已经树敌不少。刘瑾、万凰这些就不用说了,锦衣卫和他的关系也不算好。另外两淮盐政和云南盐政不知道有多少朝廷官员暗中有插手在里面。
江夏自己潜在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所以现目前他觉得还是尽量低调一点,不要再四处树敌的好。
钟彬点了点头,道:“你这样想,也对。”
江夏微微一笑,拿起酒瓶再给钟彬斟了一杯,口中还说着:“京师摘星楼的状元红,四十年陈酿喝一坛少一坛,我多方托关系也没弄到多少。”
“小气。”钟彬淡淡说道。
此刻恰好一个小孩子跑过来,小孩子模样可爱,双目之中透露着机灵。他跑到江夏面前问道:“大叔,大叔,今天先生课堂上讲了‘霸王别姬’,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霸王别姬啊,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了。传说有一天霸王项羽站在茅房外面对着马桶尿尿,一不注意风把门吹过来砸中了小**。此事被他的管家看见了传扬出去,于是就有了霸王别鸡的故事。”
“啊?”小孩子惊呆了。
钟彬“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了一口酒。他虽然不擅长武艺,但是也知道霸王别姬的故事并非是江夏所说的那样。
钟彬白了江夏一眼,说了句:“误人子弟。”
江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京师的东城门,一个骑着枣红大马的士兵驭马狂奔着,一边跑他一边大声叫道:“八百里加急,闲人退避!”
躲闪不及的百姓们有不少被那那匹马撞飞了出去。
马匹一路狂奔,很快到了顺天府衙门门口。
衙门门口的衙差一见有快马跑来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声喝道:“来者何人,此处乃顺天府衙门,不可乱闯!”
骑马的士兵勒停马匹,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了下来。
可能是砸在地上的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下,士兵从身上取下一个竹筒,虚弱地说道:“不好了,黄河决堤,河南汝宁府、南阳府治下十七个县被洪水淹没。整个河南已经有四支造反大军,如今归德府、彰德府的府尹已经被杀,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姚振年不知所踪......”
说完,这名士兵便晕了过去。
乾清宫中,杨廷和、梁储、费宏等五位内阁大臣正站立一旁,而刘瑾、黄飞跃则是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二人低着头,目光不敢和朱厚照对视。
朱厚照用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长案,大声吼道:“你们两个废物,朕要你们何用?黄河决堤、河南遭逢洪水之灾,四支反军相加起来已经有近三十万反贼,你们东厂和锦衣卫竟然一点儿消息没有给朕,你们说自己是不是该死!”
“奴......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可是......可是此事事有蹊跷,奴婢在东厂的探子已经在半月以前失了联系,奴婢猜测东厂在河南的档头恐怕已经遇害了。
黄河河堤刚刚花费了百万白银修筑,即便还未完工也不应该轻易被洪水冲垮。奴婢建议彻查此案,务必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于法!”
“皇上,刘公公所言极是,目前最要紧就是先铲除那些造反的乱贼,属下愿意身先士卒将功赎罪。”黄飞跃赶紧跟着说道。
朱厚照看了黄飞跃一眼,微微吸了口气道:“清剿乱贼这等事还用不着你来,既然他们敢造反,那朕就让他们知道造反的下场。”
“传旨下去,朕这次要御驾亲征!”朱厚照说完这句话后双目顿时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听见河南造反了,朱厚照虽然生气,其实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激动的情绪。他一向好武,巴不得找个机会去展示一下自己领兵打仗的才华呢。
可惜朱厚照话刚说完,杨廷和双目顿时一瞪。他立刻对着朱厚照跪倒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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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统计过,说明朝是历朝历代皇帝御驾亲征最多的皇朝,其中像朱元璋、朱棣、宣宗、英宗都曾经御驾亲征过。
正是因为皇帝们常常御驾亲征,对兵权的掌控比较看重,所以明朝一开始完全不似宋朝那样重文抑武。大致就是一个文武平等的局面。
不过因为自从土木堡之变发生以后情况就完全变了,草包到极点的朱祁镇率领着号称五十万大军亲征蒙古瓦剌,最终却被打得抱头鼠窜,自己也被抓了,险些就没能回得来。
那一次变故对于大明王朝的打击是空前巨大的,而那一次以后大明王朝的格局也发生了变化。
首先群臣对于御驾亲征这件事视若猛虎,其次大明的兵权也逐渐落入到了文臣的掌控之中。文官左掌朝政,右掌兵权,势力之大风头之盛一时无两。自从大明官场上也开始有了武将见文官,自动矮三级的暗例。
因此当朱厚照提出自己要御驾亲征以后,就连杨廷和这个经由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内阁首辅也立刻出言反对。
杨廷和刚刚发声,其余几个像刘忠、梁储他们也立刻开始反对。
众人所说的话大致都相差不大,都是些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帝安危关乎江山社稷,打仗自由武将出马。”等等
朱厚照没想到杨廷和他们对于自己御驾亲征一事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他皱了皱眉道:“好吧,此事暂且不再讨论了。容朕考虑一二,明日早朝再行定夺。”
杨廷和他们还以为朱厚照以后打消了要御驾亲征的念头,几人顿时松了口气,齐声道:“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宫的小议会散去以后,朱厚照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在乾清宫里思考着明日早朝自己该如何说服群臣,然后带兵出征。
而与此同时,刚刚从幼学堂回到逍遥山庄的江夏碰到耿中秋。耿中秋一见到江夏就立刻说道:“掌门,出事了”
在江夏的书房之中,耿中秋将整个河南造反的事原原本本跟江夏说了一遍。江夏听后顿时大怒:“王八蛋,那刘瑾和黄飞跃是干什么吃的?河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今天才接到消息?”
“可惜啊,我们皇族龙探刚刚成立不久,消息范围还没有覆盖到河南,否则这件事我们肯定能一早收到消息,也不会演变成眼下的局面。”耿中秋道。
江夏脑中把耿中秋所说的消息转了一遍,然后摇摇头道:“这事儿不对,黄河加筑河堤皇上是准备一劳永逸的,所以前前后后一共批复了两百万两银子出去。
可是如今黄河秋汛刚起就决堤了,那两百万两银子难道就这样打了水漂?恐怕是有人把这些银子给贪了吧。”
耿中秋常呆在皇族龙探,对于政治的敏感性已经不低,江夏这么一说他便喃喃道:“如果真是让人给贪了首先工部肯定逃脱不了责任,其次户部肯定也有问题。”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黄河河堤沿岸的府尹县令也都不可能干净到哪儿去。其次刘瑾和黄飞跃这两个人,我就不相信他们没有在里面分一杯羹。王八蛋,这种拿了会断子绝孙的银子他们也贪。”江夏怒气冲冲地说道。
突然江夏想起来,当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问题,而是要先解河南造反的问题。
江夏问耿中秋:“皇上对于眼下的事准备怎么处理?”
耿中秋点点头道:“我来之前吏部梁储梁大人派人送过一个口信到皇族龙探来,他让我转告你,让你无论如何都要劝劝皇上,别让他御驾亲征。”
“什么?老二要御驾亲征?”江夏一听心中顿时骂了一句“这不是胡闹吗?又不是什么决定国运,弘扬国威的大仗,仅仅是普通乱民造反而已。这也值得御驾亲征?说出去恐怕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吧。”
江夏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原本是准备出门立刻去豹房劝朱厚照两句的,可是等到他站起身了之后他又坐了回去。
江夏沉吟着想了想,而后对耿中秋说道:“回去以后帮我传令皇族龙探的所有人,就说无论是谁问起我都告诉他我身体抱恙最近没有去衙门。另外一会儿你出去了把我这意思给韩慕枫也说一声,让他通知逍遥山庄上上下下。”
耿中秋有些不解和意外:“掌门,这么说来这次的事你不准备管了?”
江夏点点头:“不管了,区区乱民而已,只要方法得当很快就能解决,我若是出马了之后查黄河河堤修筑银的事肯定又要落在我头上,那才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呢。”
“好。属下明白了。”说完,耿中秋对江夏行了一礼,告退离开。
次日早晨,江夏称病没有上朝。
河南发生了如此大事,所以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都有一些紧张。伴随着随侍太监一声“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立刻跪在地上山呼万岁:“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兴致勃勃地走上四方台在龙椅上坐下,他双手虚抬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百官起立。
朱厚照开口道:“相信众卿家都知道了,黄河泛滥决堤河南刁民作乱,今日早朝其余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主要就是议一议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说完,朱厚照目光往工部尚书那边瞥了一眼,淡淡说道:“这次修筑黄河河堤朕拿出了足足两百万两银子,历朝历代还有谁出过如此多的银两修筑黄河河堤?朕的两百万两就这样打水漂了吗?此事等朕处理了河南乱民以后若是没得到一个说法,凡是跟此事有关的人可以先回家去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人头落地就行了。”
“皇皇上,微臣惶恐。”工部尚书首先跪倒在地,全身颤抖着。
朱厚照冷冷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惶恐?你若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什么好惶恐的?滚到一边去,现在朕要和文武百官商议如何应对河南刁民作乱一事。”
“是是是”工部尚书,一个堂堂正二品的大员竟然真的就听朱厚照的话,滚到了太和殿的边缘处。
朱厚照再也没用正眼看过那工部尚书一眼,而是扫了一下底下群臣一眼问道:“诸位卿家,河南刁民作乱可有应对之法?”
“回皇上。”杨廷和最先站出来,行礼之后说道:“此等刁民之所以作乱不外乎是因为天灾**生计无疑为继,故而铤而走险。若想平息此事想必也不难,只需朝廷立刻输送粮草赈灾,然后再派精兵平乱相信事情很快可以平息。”
朱厚照冷笑了两声,道:“刁民反朕,朕还要给送粮草去赈济他们?朕认为对待这等刁民就因为杀一儆百,若是朕带领大军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个字刚刚出口,群臣立刻反对,杨廷和跪在地上高声道:“皇上乃天之骄子,个人安危关乎江山社稷,还望皇上切勿以身犯险啊。”
“求皇上切勿以身犯险。”群臣一起跪倒在地上高呼道。
朱厚照这一次并没有生气,他微微一笑道:“朕早就猜到你们不会同意朕御驾亲征的,不过无妨,朕今日就亲自点将。”
“传旨,河南刁民作乱其罪当诛,今为平民乱特册封朱寿为镇国大将军,领神机营、虎贲卫、羽林卫、金吾卫前往河南平叛剿乱。”
众大臣一听皇上没有了御驾亲征的念头顿时都松了口气,而掌管吏部的杨廷和与掌管兵部的王琼却是一头雾水。
这朱寿是谁?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朱厚照下达完圣旨以后立刻起身,大手一挥道:“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吧,退朝。”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从太和殿离开以后便回到了乾清宫,刚刚在乾清宫坐下没多久张永就进入宫内向朱厚照禀报,说是杨廷和与王琼来了。
朱厚照听后让张永带二人进来。
进入乾清宫,杨廷和与王琼先对朱厚照行了一礼,然后杨廷和向朱厚照问道:“敢问皇上,吏部宗卷之中六品以上的官员并无一人叫朱寿,请问这朱寿究竟是何人?”
“兵部也无此人记载,镇国将军乃是从二品衔,一般用以授郡王诸子,可是刚才散朝的时候微臣也问过了宗人府宗人令,他们也表示并无此人的记载。此人究竟是谁,还请皇上明示。”王琼对着朱厚照行礼道。
朱厚照看了看二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朱寿此人承天运而生,有九五之命,生得高大伟岸英武不凡,你们觉得应该是谁?”
杨廷和顿时愣住了,朱厚照那一句话里“高大伟岸英武不凡”算是屁话,但是“承天运而生,有九五之命”这话岂不是说此人有做皇帝的资格?
杨廷和喃喃道:“皇皇上便是朱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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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霜降之月,黄河泛滥,洪水肆虐。此恐上苍恼朕之凉德,降怒于大明,朕心甚疚”
逍遥山庄的书房之中,江夏看着手中皇族龙探誊抄下来的《罪己诏》顿时晕头了。
《罪己诏》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一般出现什么君臣错位、天灾**、国家危在旦夕的时候皇帝都会下这么一个《罪己诏》。其意无外乎就是说说自己错了,自己要悔过。
借此感动一下天下人,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皇上效力。你想啊,就算你对你家皇上有诸多怨言,但人家堂堂帝王之尊都承认自己错了,你还能说什么?此刻大多时候人们都会抱着人谁无过的念头,原谅皇帝。
但是江夏却甚感不解,为什么朱厚照会突然给自己下《罪己诏》?
当初河南旱灾他没下罪己诏,河南蝗灾他也没下罪己诏,如今河南遭了洪灾他倒是十分干脆的下罪己诏了,这不像是他的性格啊。
并且这家伙不仅仅给自己下了罪己诏,同时还决定在太庙斋戒沐浴一个月,祈求上苍原谅,保佑大明风调雨顺。
这哪里是朱厚照能做出来的事?就以他那性格,别说是在太庙斋戒沐浴一个月了,就算是让他三天不出门就等于是在要他的命。
江夏摇摇头,将手中的罪己诏放在一旁,然后抽出第二份消息看了起来。
第二份是兵部拟定的前去河南剿匪平乱的名单,其中第一个名字就让江夏恍然大悟。
主帅:镇国大将军,朱寿!
靠,朱老二这次又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
江夏一副痛心疾的模样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喃喃道:“狗日的朱老二,这是被我给带坏了呀。”以前的朱老二哪里想得出如此妙计,还不是上次江夏带他偷偷跑出京师给他的启?
前去河南平叛剿乱的大军已经出了,江夏摇摇头,叹息一声:“就让你去玩儿吧,玩儿出麻烦了自己收拾烂摊子去,老子这次说什么也不帮你了。”
知道朱厚照已经离开了京师,江夏自然也再没有整天窝在逍遥山庄装病的必要。
并且不仅朱厚照走了,从皇族龙探的消息上来看刘瑾和黄飞跃这次也跟着一起去了河南。
几个碍眼的家伙全都不在京师,江夏乐得逍遥。
逍遥山庄已经关门停业不在对外营业,如今完完全全变成了江夏的私人府邸。庄里的姑娘也全都交给了布缙云和苏媚娘他们调教,调教完毕以后便会派谴到各个地方去,好像一颗种子一般在各个角落生根芽,然后等待江夏有需要便出来给人意想不到的致命一击。
那群姑娘便是皇族龙探的“瑰刺”。
人生在世,求的是什么?上有双老至亲身体健康,身旁有娇妻美眷常伴左右,下有儿女承膝天伦,另外还必须得有几个狐朋狗友为祸作乱。
早晨出门的时候江夏原本是想去看看雪意的,但是人刚刚走到前院就遇到门房的人送了一封请柬过来给江夏。
江夏拿过请柬一看,原来请柬竟然是当初在咸宁府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侯聪送来的。
当初在茶陵州和侯聪告别的时候侯聪就曾经说过他会在京师来开一家青衣楼,没想到这才没用多久真就开张了。
江夏笑了笑,将请柬往怀中一揣,心道正巧没找到喝酒的去处,这下算是有地方了。
江夏走出逍遥山庄准备去皇娱司找梁文涵、王文博、夏凤雏他们这几个狐朋咳咳,肝胆相照的好朋友约着黄昏的时候一起看“轩然大波”然后“茎待佳阴”最后“以精制洞”(咳咳,万恶的输入法祸害了纯洁的小老虎)。
刚刚走出逍遥山庄大门,江夏便看见王文博、梁文涵、夏凤雏他们三人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见到江夏,三人齐齐行礼道:“参见大人。”
江夏翻了翻白眼,这三个家伙平日里哪会如此客气有礼,此番姿态必定是有所图谋。江夏道:“所为何事,直言不讳吧。”
“大哥且听弟言,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梁文涵道。
然后王文博立刻补充:“行万里路不若阅万种人。”
夏凤雏手中纸扇一展,故作一副潇洒姿态道:“阅万种人自然得找一个好地方。”
接着三人共同摆出一副冲锋的模样齐声道:“大同街、青衣楼、那里是个好地方。三百个姑娘技术强,八十间上房带包厢。大哥,你请!”
噗!这三个家伙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哪里学的这烂大街口号?还有最后那句“你请!”可不是让你先走的意思,而是“你请客”的意思。
江夏无奈地摇摇头道:“兄弟们,大哥今天恐怕请不了了。”
“啊?大哥,莫非你身患绝症?”梁文涵紧张地问道。
还未等江夏火,夏凤雏便补了一句:“莫非大哥夜夜与三位嫂嫂大被同眠,如今依然无法做到‘有求必硬’?”
“你们两个家伙,如此污蔑大哥实在是可恶。大哥年纪轻轻就算是纵欲过度也不至于会无法坚挺啊,最多也就是硬而不坚、坚而不久而已。”王文博说完立刻从怀中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江夏道:“大哥,九阳丹我都帮你备好了。”
江夏深吸一口气,而后皮笑肉不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很好,你们三个都皮痒痒了是吧。全都不准跑,我保证今天不打死你们。”
未等江夏一句话说完,三个家伙全都跑没影儿了。
其实以江夏的武功要追到他们三人也是轻轻松松的事,不过大家只是玩闹而已,都未曾当真。
天色尚早,此刻去青衣楼那也太早了。
江夏他们一行四人先去了水墨茶坊喝茶。
这水墨茶坊的老板是一个进士,原本是应该当官的,但是他却拒绝了,开了这么一家茶坊以文会友,乐得逍遥自在。
如此视名利如浮云的雅士,所开的茶坊自然备受京师之中士子文人们的追捧。所以这水墨茶坊一再扩大规模,如今已经是京师之中最大的茶坊。
江夏他们四人进了茶坊以后便听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什么,江夏他们四个也凑了过去。只见茶坊里的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弥勒佛,苦思冥想着什么。
这弥勒佛早就在这里了,之前来这水墨茶坊的时候江夏也见到过,并无什么稀奇。
梁文涵打听了一下后告诉江夏,“大哥,原来刚才有个蒙古人写了一个上联,说谁能对出令他信服的下联就请整个水墨茶坊的客人喝茶。”
“哦?蒙古人?”江夏在大厅扫了一圈,并无蒙古人的身影,他抬头往二楼一看,这才看见一个腰间配着弯刀的男子和一个梳着不少辫子的姑娘正坐在二楼边上的位置喝茶。
江夏抬头看去的时候那梳着辫子的姑娘笑嘻嘻地叫道:“呆子,看什么看,你若是能对出我哥哥的下联本姑娘让你看个够。”
江夏哈哈一笑,顿时有了兴致。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一名士子问道:“兄台,敢问那上联是什么?”
“大肚能容,容天下能容之事。”
这大肚形容的便是弥勒佛的大肚子,一句大肚能容便十分形象的说出了弥勒佛的样子,而容天下能容之事又使得整个上联有了深意。
这若是随意对下联倒是不难,难就难在这下联肯定也得以弥勒佛的某个特点起对,否则就不算是贴合了。
江夏想了想后高声对那蒙古姑娘说道:“姑娘,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要是对出下联你得让我看个够哦。”
“哼!大明的文人就是多登徒子,你对的出下联再说吧。”蒙古姑娘说的道。
江夏微微一笑,朗声道:“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
江夏这下联一出周围的士子们顿时沉默了一下,然后便有人拍着手赞道:“好对,好对啊一个大肚能容,一个开口便笑。真是对仗工整又贴切,太妙了。”
江夏抬头看向那蒙古男子说道:“兄台如何,在下这下联你可还满意?”
那蒙古男子看了江夏一眼,那眼神带着些许凌厉,这不是故意透出来的凌厉,而是本身常居高位而将养出来的气势。
这不是个普通人。江夏心中暗道。
那蒙古男子倒也干脆,当即朗声道:“掌柜的,今日茶坊所有人的花销均算在我账上。”
说完,男子从怀中取出了五根金条摆在桌上。
如此豪气耿直,倒也瞬间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男子起身对那姑娘说道:“我们走。”
那姑娘看了江夏一眼,笑吟吟地站起身来。
江夏张口叫了一声:“慢!”
突然江夏右腿一蹬,整个人一下跃起,两个翻跃就到了二楼。江夏看着拦在二人跟前,看着那姑娘说道:“姑娘,你说让我看个够我才对下联的,你说话可要算话哦。”
那蒙古姑娘微微一笑,问江夏:“你想我穿着衣服给你看,还是脱了衣服给你看?”
ps:双杀,还有三杀、四杀。有没有五杀嘿嘿,看大伙儿是不是给力了。
说实话,这蒙古姑娘和中原姑娘还真的不一样。中原姑娘身材相对较为纤细,而这蒙古姑娘身材却比较高大。
比如眼前这位姑娘,身高恐怕已经接近一米八了,这在女人之中绝对算是高的。幸好这个年代还没发明高跟鞋,否则这姑娘比江夏都要高了。
不仅仅身材高挑,同时这姑娘还前凸后翘身材十分火爆**。她的皮肤很白,五官也长得很精致。总得来说这是一个姿色非常不错的姑娘。
如此一个姑娘十分直接地问是想看穿着衣服的她还是脱掉衣服的她,这还他娘的需要选择吗?当然是脱掉衣服的她咯。
遍览美色如同江夏者听了这蒙古姑娘的话后也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姑娘,目光狠狠地在她那修长笔直的美腿、纤细修长的腰肢、高高凸起的胸脯以及粉白细长的脖子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之淫荡,表情之猥琐,外加那咽口水的时喉结上下滑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叮叮咚咚跑上二楼的王文博他们三人都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与江夏靠的太近让别人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不过梁文涵那厮还是十分仗义的轻轻挥着拳头,口中低声叫着:“让她脱,让她脱。”
江夏微微一笑,道:“咳咳姑娘真是豪爽大方,热情洋溢啊。若是姑娘愿意脱了衣服给在下看,那在下也肯定会给姑娘面子看上几眼滴。不过姑娘放心,在下看时绝对不会抱任何亵渎之心、淫邪之念,在下”
“找死!”江夏话还没说完,那蒙古男子便一拳挥向了江夏。
江夏向后退了一步,躲开男子那一拳的同时伸手拉住他的拳头带了一下,而后反身一脚叫他踢的倒退了好几步。
“你敢打我哥哥。”
那蒙古姑娘一掌拍向江夏,江夏伸手挡下来,谁知道那姑娘竟然招式一变,右手变掌成爪抓住江夏的左臂,整个人一下贴过来左腿膝盖狠狠地道:“参见四王子殿下,六公主殿下。”
蒙古男子点了点头,用蒙古语让风玉然起身。
恐怕就算是江夏也决计没有想到,刚才被他刁难的竟然是蒙古四王子阿尔苏、以及蒙古六公主乌图雅。
而恐怕整个京师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号称京师雅士之一的风玉然竟然并非是中原人,而是蒙古人。
一个蒙古人竟然能对中原文化了解的这么深透,并且还考中的大明进士,这是何等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阿尔苏道:“察哈尔,本王子这次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察哈尔是风玉然真实的蒙古名字,他听过后点头道:“察哈尔之前已经接到了飞鸽传书,我派人四处查探过,基本可以确定大明皇帝这次化名朱寿亲自带兵去了河南。”
“基本可以确定?我要完完全全的确定。”阿尔苏严肃地说道。
“是!”察哈尔道:“请求四王子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
“很好。”阿尔苏点点头。
此刻六公主乌图雅突然开口说道:“另外再帮本公主查一下刚才轻薄本公主的人是谁,本公主要把他抓出来剁掉他的双手。”说完也许是乌图雅又想起了江夏那张可恶的嘴和猥琐的眼神,于是又添了两句:“割了他的舌头,挖了他的眼珠子!”
察哈尔看了乌图雅一眼,应该是被她那狠辣给吓着了。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回禀六公主,那个人不用查了,京师内的人很多都认识他。他叫江夏,是大明皇帝的宠臣。”
“江夏?”阿尔苏和乌图雅齐齐叫了一声。
乌图雅一脸愤恨地说道:“原来他就是江夏,害死三哥的人就是他!”
蒙古三王子暗杀亦力把里的大王子,后来被江夏戳穿阴谋以后朱厚照就将蒙古三王子交给了亦力把里的使臣处理,亦力把里的使臣将蒙古三王子带回了亦力把里,最终自然是没有留他活命。
朱厚照这样做也是有深意的。亦力把里的可汗亲手杀了蒙古三王子,而蒙古三王子又暗杀了亦力把里可汗的大儿子,自从以后他们两家再无合作的可能。
大明至少可以安心只对付北边的蒙古人。
阿尔苏听后也是双目之中闪烁着恨意,于是对察哈尔吩咐道:“好好盯住那个江夏,若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
“是!”察哈尔躬身应命。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上了的江夏在离开水墨茶坊以后便和王文博他们三人去赌坊里赌了会儿钱。
以江夏那过人的听力,他进赌场真是想输钱都很难啊。
在赌场大杀四方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江夏他们四人分别拿了一大袋银子往青衣楼走去。
按理说一般人要想从赌场里拿走这么多的银子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江夏他们几人却没任何问题。他们一出赌场,赌场的派出来追回银子的人还没有靠近他们四个就已经被躲在暗中保护江夏的皇族龙探给拦了下来。
之前在咸宁府第一次看见青衣楼的时候江夏曾说它在京师不会开的那么大。而此刻来到青衣楼门前,江夏顿时被震住了,这青衣楼恐怕有当初群芳阁的两倍大吧?
青衣楼外的地面上还有未曾扫去的鞭炮炸完的纸屑,两排身材高挑面容俏丽的姑娘正站在门口迎客。
江夏他们刚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声音高叫着:“哎哟,这不是江公子吗”
ps:三杀来了,四杀还会远吗?五杀咳咳,容我看看体内真气是否残余。
这酥进人骨子里,甜进人心坎中的声音在江夏的印象中只有两个人能的出来。
一者是应该不敢再在他面前出现的康轻烟,另外一人便是当初咸宁府青衣楼的老鸨秦佳酥。
江夏抬头看不过去,果不其然看见秦佳酥正笑靥如花地跑过来。她今日穿着一件对襟长裙,胸前一对胸器在小跑时上上下下的摆动着,果然是轩然大波,波涛汹涌啊。
秦佳酥一过来就伸手挽住了江夏的胳膊,江夏顺势将胳膊整个压在秦佳酥的胸上,笑着说道:“好久不见,秦妈妈似乎又多添了几分风韵,美了几分。”
“哎呀,江公子真是坏死了,把人家压疼了。”说着,秦佳酥娇嗔一声放开江夏的胳膊,退开了两步。
“大哥,这青衣楼的老板并非是京师中人,你是如何识得?”梁文涵惊讶地问道。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道:“我与这家青衣楼的老板在咸宁府的时候相识,算得上是朋友。”
“难怪你先前说你今天不能请我们了,原来是有邀请。”
按照规矩,一般青楼、饭店、客栈开业,接到了请柬的人都是免费玩儿不用付银子的。
当然,说是不用付银子,但至少礼得送。
江夏将手中拎着的一袋银子递给秦佳酥道:“秦妈妈,这个就算是我给侯兄弟的贺礼吧。”
“奴家替东家谢过江公子了,只不过江公子难道就只给我家公子带了礼,就没想着奴家吗?你刚才可把奴家给压疼了呢。”秦佳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着胸口道。
这个动作可险些把梁文涵、夏凤雏他们三个的鼻血都引出来了。
梁文涵连忙把手中的一袋银子递给秦佳酥道:“大哥刚才的动作的确是太粗鲁了,理应赔礼。这就算赔礼的礼物吧。”
两大袋银子在手,秦佳酥满意地笑了起来。“江公子的朋友,果然都是出手豪爽之人呢。”
这话意有所指,梁文涵和江夏给了银子自然算是出手豪爽之人。而王文博和夏凤雏手中拎着银子却一两都没给,说他们豪爽那不是打他们脸吗?
这两人又岂会容忍自己被梁文涵比下去,况且都是赢来的银子,二人也不心疼,纷纷将手中的银子递上来对秦佳酥道:“江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这些就算是我们兄弟二人的见面礼了,还请秦妈妈笑纳。”
秦佳酥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她点着头不停地说道:“好好好”然后示意身旁站着的人来为自己接下银子,因为银子确实不少,太沉了。
两边的人把银子收走以后,江夏笑着问秦佳酥:“怎么样秦妈妈,现在不疼了吧?”
“讨厌。”秦佳酥娇嗔一声。
江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说道:“古人常常说胸前景观较为雄伟的女人心胸会宽广很多,古人诚不欺我啊。”
“噗哪个古人说过这样的话?”王文博忍不住问道。
江夏一脸讥讽地看了王文博一眼:“难道你没听过穷胸极恶,有容奶大?”
“穷凶极恶,有容乃大?”王文博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理解过来这两个成语的另外一层含义,他感觉自己跟着江夏久了以后好多成语都无法直视了。
秦佳酥掩嘴一笑道:“哪里有你这样用成语了,古人听见了还不被你死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哪里的话,我们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每一个字都有千万种含义。比如干姐姐和干姐姐,亲妹妹和亲妹妹这些都可以是两个意思嘛。”江夏道。
梁文涵听后顿觉有趣,点着头道:“对对对,是挺有意思的。那喜欢上她和喜欢上她,长得吓人和长得吓人也是两回事,哈哈哈”
梁文涵说完笑了几声后觉江夏他们全都没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于是梁文涵也笑不下去了。
江夏吐出两个字:“低俗。”
夏凤雏也吐出两个字:“无耻。”
王文博叹息一声:“下流。”
说完,江夏拉着秦佳酥的手走进了青衣楼里面。秦佳酥对江夏说道:“东家已经为江公子你预留了一间房,大厅这边也给您留了一张桌子。一会儿您先坐一下,我去安排酒菜和姑娘,顺便再为江公子的几位朋友也安排一下房间。”
江夏笑了笑道:“你给他们安排房间就可以了,我不用。”
“看来江公子应当是已经娶妻之人,而其余三位公子却尚未娶妻。”秦佳酥笑着说道。
江夏知道秦佳酥十分擅长从别人的话语表情动作之中猜出端倪,所以当下也没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在大厅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很快酒菜便上了桌,很明显侯聪对于江夏他们还是十分看重的,安排的酒菜全都非常名贵的菜式,酒也是上等的花雕。
由于是新店开张,所以青衣楼准备了很多节目。弹琴唱曲、花魁竞投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抽奖、猜谜、互动游戏这些节目也没少安排。
总之玩儿的还算尽兴。
一桌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侯聪来了,只见他一袭紫色银边的交领长衣,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显得十分俊朗。
侯聪一来便笑着对江夏行礼道:“江大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侯兄弟。”江夏起身抱拳还礼:“想不到侯兄弟动作如此之快,短短时日就在京师开了如此规模的一家青楼,能力手腕远兄弟想象啊。”
“哈哈。”侯聪笑着说道:“江大哥还说呢。当初在咸宁兄弟虽然猜到了你必非凡人,可是到了京师知道大哥的真实身份了还是吓我一条啊。文渊阁大学士、皇娱司司使、皇族龙探龙头,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臣子,一不注意我侯聪也认识了一个大人物啊。”
“哈哈哈”侯聪说的有趣,江夏等人全都纷纷大笑起来。
江夏指着王文博他们给侯聪介绍:“侯兄,这三位也是我的好兄弟。王文博、户部左侍郎王闻之王大人之孙。梁文涵,吏部梁储梁大人之孙,还有这位夏凤雏,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之孙。”
江夏如此跟侯聪介绍并非是炫耀,而是一种尊重。否则藏着掖着,反倒是显得江夏看不起侯聪。
侯聪一听顿时面露惊讶之色,抱拳对王文博他们三人行礼道:“能得四位大驾光临,我青衣楼真是蓬荜生辉啊,我侯聪也面上有光。多谢四位了。”
“别这么说,江大哥的逍遥山庄没开了,以后我们几个来的时候侯老板便宜些收银子就行了,哈哈哈”梁文涵笑着说道。
“这个一定,一定。”侯聪点头道。
侯聪拿起酒杯斟了杯酒,然后给江夏他们四人的酒杯一一满上。接着侯聪举起酒杯道:“在下敬四位一杯,以后在京师还望四位多多照顾了。”
“放心,江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王文博道。
四人和侯聪喝了一杯。酒杯刚刚放下,原本侯聪准备坐下陪江夏他们继续聊聊,突然一个老者跑到侯聪身旁,在侯聪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
侯聪听后脸色微变,立刻对江夏他们几人行礼道:“对不住了四个大哥,在下有事得先离开一下,稍后再来陪四位大哥喝酒。”
“兄弟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几个。我们有这些姑娘陪着就已经足够了。”江夏笑着说道。
“告辞。”
侯聪对着四人行礼之后离开。
梁文涵看着侯聪离开的背影道:“不做作、不刻意,江大哥这朋友不错啊。”
“呵呵。点头之交而已,具体脾性还不了解。”江夏淡淡说道。
他此话一出口王文博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不再提侯聪。
再说侯聪这边,从江夏他们那里离开以后便到了后院。快步上了后院的一栋小楼的楼梯,到了二楼以后,二楼一间房屋的门口站着一个颌下无须的中年男人。
如果江夏在这里一定会惊住,因为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李公公。
李公公将门推开,低声道:“小王爷请进吧。”
侯聪点了点头,走进屋中。
看见屋内的一名妇人,侯聪立刻跪地行礼道:“微臣朱厚熜,参见太后。”
妇人转过身来,面容虽显老迈但却仍然可见年轻时的美貌痕迹,风韵尚存。此人正是太后。
太后微微一笑道:“堂堂兴献王之子竟然沦落到京师成为了一个青楼老板,不知道你父王九泉之下有知会不会怪你不孝呢?”
朱厚熜看了太后一眼,没有搭话。
太后再度冷笑了一下,道:“听说你的杀父仇人江夏也在大厅?并且你还和他推杯过盏相谈甚欢?果然不愧是朱佑杬最喜爱的儿子啊,这份忍耐劲儿跟你爹如出一辙。”
说完,朱厚熜还是没有说话。
太后突然走进到朱厚熜面前,她伸手像个浪荡公子调戏小娘子一般抬起朱厚熜的下巴道:“乖孙儿,哀家曾经给你说过,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哀家扶你上皇位就行了。做的太多,错的也就多,看来你记性不大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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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辈分上讲,太后乃是朱厚熜的祖母。她伸手抬起朱厚熜下巴这个动作的确是过于轻佻了一些。
但是朱厚熜却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反而在听见太后说出那句“看来你记性不大好嘛”以后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朱厚熜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太后十分惧怕。
“微微臣知错了,请太后恕罪。”
太后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她低头看着朱厚熜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有的时候人如果太聪明了往往令人讨厌。相信你也清楚,我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是,微臣明白,微臣绝不敢再生任何多余的想法。”朱厚熜说着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响头“咚咚咚”的声音,让人听着心颤,不用看也知道朱厚熜肯定已经磕破了额头。
太后看了朱厚熜一眼,果然朱厚熜的额头正在流血。
她微微笑了笑,带着三分慵懒的姿态说道:“这是何必呢,江夏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你去喝酒呢,看来你这幅样子不能再出去了。其实哀家有的时候很不理解你这个孩子是怎么想的,那江夏明明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偏偏还能够给他一起喝酒谈天?若是换了哀家,早就一剑杀了他。”
“是,微臣明白,微臣一定找机会杀了江夏。”朱厚熜连连点头道。
太后微微颔,“嗯”了一声,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太后离开,独自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的朱厚熜松了口气。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老不死的,想要让本王给你当傀儡?你做梦!”
话音刚落,朱厚熜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莫非那死老太婆又折返回来可?朱厚熜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小心应付太后。
房门推开,朱厚熜看见走进屋里来的两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福伯,大哥。”
“弟弟吃冰糖葫芦。”看上去和朱厚熜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将手中一根冰糖葫芦递给朱厚熜。
朱厚熜笑着摇了摇头,把冰糖葫芦给那年轻人推回去道:“大哥你吃吧,我不想吃。”
如果江夏在这里看见这个年轻人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初的朱厚熙。
福伯看到朱厚熜额头上的伤后叹息一声道:“自从王爷过世了以后世子殿下受不了打击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如今整个兴献王府全靠小王爷你一个人撑着,真是委屈你了。”
朱厚熜笑着摇了摇头,“我是父王的儿子,这些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又有何好说辛苦的。倒是福伯你,让你整天照顾着我大哥,费心了”
“小王爷千万别客气。阿福老了,帮不了小王爷多少了。”说完,福伯黯然神伤,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朱厚熜深吸一口气,他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道:“福伯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替我父王报仇,然后完成我父王没有完成的遗愿。江夏、朱厚照,我总有一天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分两头,再说江夏他们四个人这边一顿酒喝完以后,江夏等了朱厚熜一会儿,见他没有出来就跟秦佳酥打个招呼自己先走了。
至于王文博、梁文涵和夏凤雏他们三个自然留了下来,秦佳酥为他们三个安排的姑娘差点儿没让他们口水掉下来。
走出青衣楼以后江夏招了一辆马车准备回逍遥山庄,上了马车以后由于喝了一点酒江夏靠在马车车厢上闭目养起神来。
马车转了两个方向以后江夏立刻睁开眼睛,因为他感觉到这马车所走的方向并不是逍遥山庄的方向。
江夏想也没想就直接从马车后面的跳出了下去,然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传讯烟火拉响,射向空中。
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马夫从坐凳下来抽出一把钢刀。
江夏淡淡一笑,不屑地说了一句:“就凭你一个?”
谁知道此时马夫吹了一声口哨,街道的前后一下出现二十几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钢刀。
江夏一看忍不住骂了一句:“靠!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好汉。”
话刚说完,二十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只不过他们刚刚开始冲就有“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
黑色红边的统一服装,胸口上绣制的“皇族龙探”四个隶体字。很明显是皇族龙探的人到了。
在京师江夏已经几次遇袭,所以耿中秋早就把对江夏的保护等级提到了最高。虽然他出门的时候一个护卫也没有带,但是暗中跟着他,保护着他的人却不少。
再加上刚才江夏一记传讯烟火又召来了不少皇族龙探的人,所以此刻飞赶达的皇族龙探探子足足有近百人。
一轮弩箭射过以后,皇族龙探的探子们齐齐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一起冲向那些前来刺杀江夏的刺客。
“卢古吉!”其中一名刺客呼叫了一声,江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皇族龙探的人冲过来以后很快将那些刺客包围起来,其中只有两名刺客冲出了包围圈。
一名刺客被皇族龙探一名探子的弩箭射中倒地,另外一名刺客原本已经被另外一名皇族龙探的探子瞄准了背部,但是江夏将那探子手中的弩箭往下一压,弩箭射中了他的腿部。
人在将死之时爆出来的潜力是巨大的,那名被射中腿部的刺客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腿部受伤的疼痛感,依旧是跑的飞快。
江夏想了想后当即下令:“召集所有人,包围水墨茶坊!”
“是!”当江夏走到水墨茶坊的门口的时候,聚集而来的皇族龙探探子以后达到四百多人。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水墨茶坊,江夏右手一挥,沉声道:“围了。”
“是!”皇族龙探的人分成几队将水墨茶坊四周全都包围住,包括与他相邻的房屋都派了人进去,以免有相通的密道。
等到都围的差不多了,江夏带着人走进水墨茶坊。
水墨茶坊早就已经打烊,大门关闭着。江夏他们也没等谁来开门,直接强行把门破开。
江夏带着皇族龙探的人走进水墨茶坊之中,茶坊大厅一个人也没有,拿着火把的皇族龙探探子将整个茶坊大厅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江夏扫视了大厅一圈后下令:“搜!”
“江大人,你这是干嘛?”衣服都没穿好的风玉然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准备地称呼他,应该叫他察哈尔。
江夏看了察哈尔一眼,笑着说道:“原来你认识我,今天下午的时候还装作不认识。”
“江大人在京师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下午见江大人微服出游,所以没有点破江大人的身份而已。”察哈尔客气地回答道。
江夏点了点头,突然脸色一变:“来人啊,先把他拿下。”
“大人!小人乃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为什么要捉拿我?”察哈尔一脸惊讶地问道。
江夏冷哼一声:“我怀疑你有通蕃卖国的之嫌,或者你本身就是蒙古人的奸细也说不定。”
“江大人!小人今天只不过是出面劝劝架而已,即便有所得罪也罪不至死吧?为什么你要如此诬陷小人?小人在这京师做生意也有好几年光景了,京师里面认识小人的人也不少。你说小人是蒙古人的奸细,可有证据?”
“证据?”江夏哈哈一笑道:“实话告诉你,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有能耐让从你身上找到证据。绑了,塞着他的嘴带回去!”
“江夏!你挟公报私,无耻至极!”察哈尔大声叫道。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江夏的反应竟然这么快,前脚自己才派出杀手去杀他,后脚他就到这水墨茶坊抓人来了。
“报告大人,没有现。”搜查水墨茶坊的探子们回禀道。
察哈尔冷笑了一声,可是紧接着另外一队探子跑过来对江夏说道:“大人,有一条密道直通邻街,密道里有刚刚用完的火把,应该是才有人从密道里离开。”
江夏看着察哈尔冷笑一声,然后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城之内缉捕一个蒙古男人和蒙古女子,若是他们反抗格杀勿论!”
“是!”
听见江夏的命令以后,察哈尔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一丝担忧恰好被江夏捕捉到,江夏看着察哈尔低声道:“你派出去杀我的那群傻瓜,撤退时说了一句‘卢古吉’。很不凑巧,我知道‘卢古吉’在蒙古语里是撤退的意思。
我白天才得罪两个蒙古人,晚上就遇到了蒙古人的刺杀,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如果是普通的蒙古人自然因为那么一点儿小事就来刺杀我,并且也平派不出那么多的杀手来刺杀我,除非他们是蒙古国的探子。
而我再想想,白天我跟他们一起冲突你就来解围。并且还处处维护他们,我江夏好歹也是京师之中握有实权之人,你为了两个蒙古人竟然甘愿得罪我?这似乎不合常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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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一颗夜明珠好像是被一根绳子吊着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亮光,左右摇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察哈尔从昏迷之中醒过来,脑子感觉昏昏沉沉的。他甩了甩头,想要动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了一张椅子上面。
察哈尔大声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江夏,你卑鄙无耻,挟公报私!我要告御状,我要在皇上面前去告你!”
叫了半天没有回应,察哈尔也叫累了,于是停了下来。
黑暗的房间里面看不清任何景色,也感觉不到空间有多大,只有眼前那颗夜明珠一直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幅度摇摆着。
因为周围到处都是黑暗的,所以察哈尔只能盯着那颗夜明珠看。初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是慢慢的察哈尔就感觉自己有些走神。他甩了甩脑袋想要清醒一下,但是盯着那夜明珠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又感觉有浓浓的困倦之意。
此刻一个好似虚无缥缈但是又真实存在的声音说道:“现在你感觉很困,眼皮感觉很重。当我数完三二一以后,你将陷入睡眠之中,然后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三、二、一。”念完这三个数字以后紧接着是一声响指,然后察哈尔头一垂,仿佛真的睡着了。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亮起火光,江夏和于忍站在房间里面。
于忍擅长的便是这摄魂术,也就是咱们现代所说的催眠。他知道江夏也是精于此道之人,于是看了看江夏。
江夏点点头道:“你催眠的,你问吧。”
于忍点了下头,然后问察哈尔:“你叫什么名字?”
问出这个问题以后江夏和于忍等了一下,因为第一个问题被催眠之人回不回答将是决定这次催眠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的关键。
大约过了五秒钟,察哈尔这才喃喃回答道:“我叫察哈尔,中原名字叫风玉然。”
“察哈尔。你是哪里人?”
“蒙古土默特人。”
“你来大明的目的是什么?”
“刺探大明的情报,收买大明官员,为达延汗征服中原,重现大元盛世做准备。”
“今天达延汗派来了两个人,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四王子阿尔苏殿下和六公主乌图雅殿下。”
“四王子和六公主交待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已经派人潜入太庙打探过了,太庙里根本就没有大明皇帝在,上次收到的消息是真的,大明皇帝带着兵马去河南平乱了。
王子殿下可以趁此机会安排兵马杀了大明皇帝,大明皇帝一死,大明必然大乱。到时候我蒙古铁骑趁势南下,届时必将定鼎中原。达延汗万岁!”
察哈尔越说越激动,最后吼出“达延汗万岁”时他竟然没有用于忍说出苏醒口令,直接就清醒过??醒过来。
察哈尔满头汗水,他一醒来就隐约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蒙古官员问他四王子殿下交待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而自己好像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一遍。
察哈尔心惊胆颤地看着江夏和于忍,惊恐地说道:“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
江夏眉头紧缩着。
朱厚照去河南平乱的事他知道,他原本是不想掺合在里面去的。河南造反大军虽然说起来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但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乱民若是对上了京师精锐大军,那么他们就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但若是这一次河南造反的事件中有蒙古人加入在里面,那情况又不一样了。那些蒙古人甚至都不必要出多少人,只需要调几个专业的武将在造反大军之中指挥献策,情况也会完全不一样。
江夏感觉事态紧急,他当机立断道:“于忍,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皇族龙探门将级以上人员到议事厅商议要事。”
“是!”于忍当即应道,他指着察哈尔问:“那掌门,这个人怎么处理?”
江夏看了察哈尔一眼,淡淡说道:“杀了。”
“是。”
议事厅中,布缙云、尹人面、千绝行等六个从杀人谷出来的人,以及耿中秋、冷雨两大护法,还有风啸他们四大金刚,以及千门八将全都汇聚在议事厅中。
江夏简单讲述了一下今天从那察哈尔口中了解的情况,然后下令道:“京师这一次就留吕兴业一人打理皇族龙探所有事务,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河南。”
说完江夏问耿中秋:“耿叔,我们能调动多少人?”
“不足六百。”耿中秋回答。
江夏想了想后道:“那就调五百人。让所有人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议事厅内所有人齐声应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朱厚照这边。
第一次领兵打仗,还是以一个镇国大将军的身份领兵打仗,朱厚照就别提有多么兴奋了。
人还没到河南,他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到河南以后横扫八荒四合,摧枯拉朽一般将乱军击溃,然后平定河南凯旋而归。
回到京师的时候一定要让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当京师百姓们夹道欢迎平乱大军凯旋而归时,文武百官再跪地山呼万岁,口称“皇上英明”。接着京师百姓就知道此次平定河南之乱的实际上是当今皇上,那么此事一定会被传为佳话,史书留名,哈哈哈......
想到这个,朱厚照还真是有些小激动。
虽然是第一次带兵打仗,但朱厚照却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他堂堂帝王之尊却也坚持骑着马匹一路急行军,全力往河南进发。
可惜他虽然明白兵贵神速,但是却忘了有句话叫“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们主力部队没有粮草辎重拖累自然走的快,但是负责押送辎重物资的部队就不行了,于是两者很快就脱了节。
朱厚照这次出征带的是神机营、虎贲卫、羽林卫和金吾卫,这四支兵马全都是京营大军里的精锐,论装备、兵员素质和战斗力都可以说是上上之选的精兵。
但是恰巧这四支军队都是久在京师呆着,很少上真正的战场。平日里虽然也有操练,但毕竟和真实打仗是有分别的。
没有见过血的兵就好像是吃素的狼,即便身体庞大狼牙锋利,但是却很有可以打不过饿极了的疯狗。
四支军队的指挥使竟然都没有发现主力部队和辎重部队分离的事,而刘瑾和黄飞跃跟着朱厚照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讨好朱厚照,根本就没有注意行军的事。
几天急行军下来,朱厚照也是累极了,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这一天才刚刚正午,朱厚照就又下令扎营休息。
于是大军停下来,开始啃带在身上的干粮。
已经有士兵开始抱怨了,“这他娘的运粮的怎么走的比龟爬还慢,老子都啃几天干粮了。”
“就是,他娘的别追上来,追上了看老子不揍死那群狗日的。”
中军营帐之中,朱厚照正脱了裤子躺在榻上,刘瑾正小心翼翼的在给他上金疮药。连日骑马,细皮嫩肉的朱厚照被马鞍磨破了两腿之间的皮肉。
上好药后士兵送来酒菜,朱厚照一吃那鸡肉顿时觉得有一股味道。他立刻吐了出来,不悦地说道:“这什么饭菜,叫朕如何下咽?”
“皇上,微臣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求见。”
“进来。”朱厚照道。
黄飞跃走进营帐以后立刻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我们连日行军已经到了顺德,离抵达河南境内已经不远。如此时日能行军如此之远,皇上真是比那些名将都要快啊,令微臣佩服。”
朱厚照微微笑了笑,对于黄飞跃这一记马屁十分受用。
黄飞跃接着说道:“微臣知晓皇上连日行军辛苦万分,方才于是出去打探了一下。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镇,镇上有客栈,要不皇上去常常这顺德地道小菜?”
朱厚照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好,就去尝尝。”
黄飞跃带着十来个随行的锦衣卫高手,联合刘瑾一起穿着便服随朱厚照走出营地。
翻了一个小山头走下去,果然如同黄飞跃所说那里有个镇子。
看见镇子就等于看见了热腾腾的饭菜,看见了清纯朴实的漂亮村妇,朱厚照顿觉兴奋,立刻加快了脚步。
到了镇子上,朱厚照他们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走进去。
客栈名叫“昭水客栈”,朱厚照他们一行人进去以后黄飞跃立刻有一个中年男人前来招呼。
小镇之中也没什么好的菜式,于是黄飞跃就吩咐中年男人把所有拿手的菜式一一上一份。
中年男人报了十几道菜以后便高声叫道:“夫人,准备酒菜了。”
“好。”
一名穿着藏青碎花布,盘着头发的女子从柜台后面的屋子里走出来。
一看见那女子朱厚照就愣住了,刚刚举起的茶杯一下掉在了桌上。
“凤儿!”
那女子看见朱厚照也顿时愣住了,此女子虽然穿着普通,但难掩美貌,不是李凤又是何人。
李凤美目之中顿时泛出泪光,而朱厚照却大受打击地看着那中年男人,他分明记得那男人刚才喊李凤喊的是......夫人!
ps:呜呜呜......月饼,我要月饼......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无外乎是和自己最爱的人相逢。而最悲伤的事呢?那自然就是最爱的人已经嫁给别人了。
朱厚照气得全身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他咬着牙,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给朕杀了他!剁碎喂狗!”
朱厚照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着客栈的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大惊,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黄飞跃和刘瑾已经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二人都是精于武学的高手,二人也都想抢下这一份功劳,于是二人的速度都非常快,快到一般人看到的仿佛就只是两个残影一般。
“住手!”李凤大吼一声,“我没有嫁给他!”
“住手!”朱厚照沉声喝道。
黄飞跃的剑尖停在了中年男人的喉尖,刘瑾的剑刃停在了中年男人的左边脖子上。
再晚一个呼吸的时间,中年男人肯定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见的两柄长剑整个人顿时软在了地上,一股黄黄的液体从他裆部流了出来。
朱厚照脸上带着激动和兴奋问道:“凤儿,你说什么?你说你”
李凤点点头,眼泪顿时从眼角滑落出来,“我虽然已经成了二田的妻子,但是我还没有和他同过房。我说过,如果三年以内你没有找到我,那么就是我们有缘无分,那个时候我会真正嫁给他。”
“凤儿”朱厚照顿时感动了,任谁也能听得出来,李凤这是在等朱厚照来找他啊。
朱厚照起身走到李凤跟前,他一把将李凤抱在怀中,激动地说道:“你走了以后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朕让皇族龙探派了人四处在找你,可就是没有你的下落。总算上天怜见,朕最终还是遇到你了,朕再也不会允许你从朕的身边离开了。”
软在地上的王二田听见朱厚照的话后更是吓得心胆欲裂,他分明听见朱厚照自称的是“朕”。
祖上八代都是普通农民的他竟然和当今皇上抢了一回女人,若不是皇上和凤儿巧遇了,恐怕他真的睡了皇上的女人。
这种刺激和压力,王二田哪里经受的了,顿时晕了过去。
“二田?”李凤惊叫了一声。
朱厚照顿时有些吃味儿,不悦地说道:“你还这么关心他?”
李凤被朱厚照抱在怀里一点儿没有挣扎,这证明她早就已经原谅了朱厚照。
其实从她离开朱厚照开始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只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所以才没有去找朱厚照。
如今见到了朱厚照,李凤终于用“一切都是天意”这个强大的理由越过了心里的那个关卡,正式放弃了过去的一切,接纳了朱厚照。
如今见朱厚照吃醋,李凤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她捶打了一下朱厚照的胸膛道:“小气鬼。我离开京师以后准备去河南老家安顿,但是经过这里的时候却遇到了土匪。幸亏二田救了我,否则我早就落在土匪手里了。二田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准你为难他。”
“不为难,不为难。”朱厚照点着头道:“我赐他黄金千两,豪宅一座,良田百倾,妻妾二十。许他一世荣华富贵,这总行了吧?”
“你可要记住,君无戏言。”李凤笑着说道。
听见李凤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见到她对自己笑了,朱厚照明白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
朱厚照赶紧点了点头,他对刘瑾道:“刘瑾,方才朕所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有。把朕说的话安排好。”
“是,奴婢遵旨。”刘瑾道。
黄飞跃让两名锦衣卫把王二田送到了楼上的客房里,接着朱厚照和李凤在客栈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以后朱厚照带着李凤一起离开,路上他跟李凤讲了一遍他御驾亲征的经过。
听完了以后李凤没好气地说道:“你个皇帝也当的太不正经了,哪有皇帝自己给自己当臣子的?”
朱厚照想想也是,自己以前虽然荒诞但总不至于想现在这样不按常理行事,左思右想以后朱厚照得出一个结论:“都是大哥把我给带坏了。”
“哈切!”骑着一匹枣红大马的江夏打了长长的一个喷嚏,然后他揉了揉鼻子低声自言自语道:“平白无故的打什么喷嚏?难不成有人在背后骂我?哼!凡是背后骂我的诅咒他变三秒光速射炮。”
从京师出来这也有五天的时间了,江夏回头问跟随在身旁的风啸:“我们大概到什么地方了?”
“刚过真定,再往前应该就到了顺德。”风啸回答。
江夏点了点头,到了顺德就里河南不远了,希望老二没那么快和乱军干上吧,这若是中计就糟了。
脑子里刚刚还在想着,突然江夏就听见响动的声音。勒停马匹左右一看,只见道路两边高高的野草丛里一下窜出来一大帮人。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有的穿着衙差的公服,有的穿着绫罗绸缎,有的穿着大明士兵的皮布罩甲。不过多数人还是穿着布衣,衣衫褴褛。
同时这些人手里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大门,有大刀、铁锤、也有马刀、长枪、甚至木棍、锄头、绑着竹竿的镰刀也有不少。
很明显这些是难民聚成的乱军,不过江夏瞥了一眼发现人数还不少,最起码也有一千多人。
想不到真定府都已经开始有乱军了,看来河南造反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啊。
乱军将江夏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然后口中“咴儿咴儿”地叫着。那叫声叫的人心烦意乱,皇族龙探的探子们都忍不住把腰间的长刀拔出了一半。
江夏右手举起来,示意皇族龙探的人先不急着动手。
虽然乱军人数不少,但毕竟及不上皇族龙探的精锐。皇族龙探的人大多数都是千门的弟子,每一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至少是手底下功夫过硬的练家子。
别说是这么千余人,就算是再来几百人江夏也不会惧怕。
江夏勒着缰绳控着胯下的马匹,笑着高声问道:“你们这里谁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我是齐天大将军张猛,识相的就束手就擒。交出武器、马匹就可以走了,否则别怪爷爷我手中铁锤不留情面。”
齐天大将军?江夏哑然失笑,怎么不干脆叫“齐天大圣”?不过要说这齐天大将军的名字和他外形倒是挺符合。
此人恐怕有近两米高,方脸大耳,眼似铜铃。两条胳膊好似平常成年男子的两条大腿,而两条大腿则更不用说了,粗壮结实,仿佛两根大的完张猛四下寻找了一下,然后走到道路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然后对江夏说道:“好了,你来吧。”
江夏翻身下马,说道:“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颗钉,说出话要是不算数”
“谁若是不算数就他娘的是乌龟王八蛋。”
“好。”江夏走到张猛面前,伸出了右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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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抬头看着江夏,心中暗想:“这人莫不是脑袋有毛病?且不说自己天生神力,双手能力气足有数百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要想站起来,一根手指头也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不过张猛转念一想,管他呢,一会儿自己只要用尽全力站起来,不仅可以折了他的手指头,同时还能收下眼前这几百个人高马大的手下,这样一来自己齐天大将军的名号肯定又能兴盛几分。
张猛坐在石头上,心思一下就飘了出去。先是还在幻想自己人马多了就占山为王,抢几个黄花闺女做压寨夫人……紧接着张猛又偷偷的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一不小心人马越来越多,然后再一不小心取下了整个河南,接着再挥军北上打下京师,莫不是那皇位还与自己有几分缘分?
张猛还沉浸在幻想之中,江夏的右手食指已经按在了张猛的额头上,他笑着说道:“好了,现在将军可以站起来了。只要你站的起来,我和我的兄弟们立刻就可以归于你的麾下。”
“好,若是一会儿手指头折了可别外我太狠心。”说完,张猛用力往上,战略意义也十分重大。如果朱厚照能够破开开封府,并且将其守住,那么接下来就可以以开封府为依靠,兵分三路分别走汝州、南阳以及汝宁。
眼看着大胜在望,朱厚照兴奋不已。大军在新乡休整三日以后朱厚照便下令立刻往开封府进发。
卫辉府的卫所指挥使高甲立刻跳出来反对,议事厅中,高甲对朱厚照说道:“将军,我们粮草所剩不多,您的押粮大军还未抵达,不如我们再等几日,待粮草齐备以后再攻开封吧。”
“哼,粮草而已,破了开封难道还怕没有吗?”刘瑾冷冷说道。
猛虎寨的坝子上,张猛坐在椅子上面,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用一根手指头按着他的额头。
张猛“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他两步跑到正在仓库里点猛虎寨粮草的江夏面前,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元帅,你……你骗我。我刚才叫小墩子帮我试过我,他的手指头按着我的额头,我也站不起来。哼!只要人坐着,用手指头按着那个人的额头,任凭他有天大的liqi也无处施展。”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根据人体力学原理,人要站起来,重心得落在双脚,支撑起身体,那是靠往前倾的动作,或脚往后缩,支点放前面,才可站起来。额头被对方手指道:“纳兰先生,我等敬你一杯。”
被称为“纳兰先生”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着温和的笑意。
笑容这东西很奇怪,有些人笑会让人觉得猥琐、虚假、夸张、不成熟,令人心生反感。而有些人笑则会给人一种自信、沉稳、亲近的感觉。纳兰先生无疑是后者,他的笑容令人一看就觉得十分qinqie。
纳兰先生端起酒杯道:“四位将军客气,大家谈不上什么敬与不敬,一起干了这杯然后我等再共同商议大事。”
“好。”四位首领和纳兰先生碰了一杯,然后一起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天王军的苗峰首先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的军师已经把情况跟我说过了,相信三位的军师也跟三位说过了。京师来的平乱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从彰德打到新乡没有一人是他们的对手,再往下走他们恐怕就要到开封了。若是真让他们在开封站稳了脚,后果是什么相信不必我多说了。”
“好了,这些话就不需要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傻蛋。总之一句话,jiushi不能让那什么镇国大将军拿下开封是不是?”霸王军的首领谢天霸大咧咧地说道。他原本名字叫谢王八,因为他是他爹第八个儿子,之前七个都夭折了。农村人的习俗是取个粗一点的名字,孩子好养活。
之所以改名这还是因为他的军师觉得谢王八那名字不够霸气,难为人主,所以替他改了“天霸”二字。
“现在开封府在我手里,若是各位能够帮我守下来,南阳和归德这两个地方我可以不要。”南阳无敌军的归无敌道。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汝州大帝军黄铭冷笑了一声:“南阳和归德这两个地方我们拿来有什么用?要不守下开封以后你带着兵马从开封撤出来,咱们重新争一次开封?”
“黄二狗,你什么意思?”归无敌不悦地说道。
黄铭把桌子一拍,怒吼道:“你再叫一声黄二狗试试!”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够了,纳兰先生还在这儿呢,咱们先听听纳兰先生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做也不迟。”谢天霸道。
谢天霸一抬出“纳兰先生”这四个字黄铭和归无敌like不再说话,转而看向纳兰先生。归无敌对着纳兰先生抱拳说道:“纳兰先生见谅,我老归是个粗人,失礼了。”
纳兰先生笑着摇了摇头,黄铭也说了一句:“纳兰先生见谅。我黄铭一切都听你的。”
纳兰明初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四个人的biaoxian十分满意。
河南天灾**不断,以致民风彪悍,再加上这里曾经是宋朝的都城所在,地理eizhi紧靠北京又直通关外,所以纳兰明初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很久。
上次旱灾和蝗灾的时候纳兰明初就曾经运作过,但是大明朝廷的fanying很快,最终民怨很快平息下去,纳兰明初没有掀起多大风浪。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黄河决堤水淹多地,但是朝廷却没有做任何fanying。难民想要沿路乞讨上京,但是河南官员为了遮掩自己在修筑黄河河堤时偷工减料贪污工款的事实,竟然设了关卡不准难民出河南。
再加上河南官员也不拿出一个应对灾情的方法,反而排出大军镇压难民,逼他们呆在自己已经被洪水淹毁的家园不准出去。如此一来民怨四起,纳兰民初like派出手下得力干将四处物色。
最终找了这么四个性格鲁莽耿直,城府不深,武艺不错的人加以扶持。纳兰民初为他们出银子、出兵器铠甲、出粮草马匹,同时还为他们分别派了一命军师。一路扶持他们成为河南乱军之中势力最大的四支乱军。
所以他们四个才如此尊敬纳兰明初。
纳兰明初扫了四人一眼后道:“其实你们都不必争了,这一次开封府我们不守,拱手让给那个镇国大将军。”
“不守?”最先惊讶出生的事归无敌,谢天霸、黄铭、苗峰三人也一脸惊讶。
纳兰明初点点头,再次说了一遍:“不守,在他们来开封府之前我们提前从开封府里撤出来,开封附近的粮草能够带走的一律带走。不能带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烧了?”归无敌大惊失色,整个人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纳兰先生,烧了以后我们的兵吃什么?八万多张嘴呢。”
纳兰明初看了归无敌一眼,归无敌顿时明白自己的态度显得有些不太尊敬纳兰明初,他赶紧坐huiqu,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纳兰先生,我失态了。”
纳兰明初微微颔首,说道:“你放心,你那八万多人我也投了十几万两银子,我不会让他们饿肚子的。”
纳兰明初这话一出口归无敌就脸红了,其实纳兰明初之所以guyi说起zhege也是为了提醒他,以及提醒另外三个人。提醒他们,你们有今时今日都是因为我纳兰明初,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纳兰明初道:“开封府jiushi一个瓮,既然那个镇国大将军来了,那我们就请君入瓮。然后我们再来一个……”
“我明白了,然后我们再瓮中捉鳖。”谢天霸抢先说道。
纳兰明初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朱厚照正带着大军往开封府赶,行军速度很快。路上没有任何兵马敢zhudong招惹他们,都是朱厚照为了彰显武力,一路上zhudong去灭杀别人。零零星星不成气候的乱军倒是被朱厚照灭杀了七八支。
刘瑾和黄飞跃两个马屁精一路上就差没把朱厚照夸上天了,张口闭口都是皇上英明,皇上堪比天生神将……
朱厚照也是心情大好,打仗顺利加美人相伴,还有比这更加惬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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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怀中抱着李凤坐在马车里面,马车的车道:“饶了你?你他娘惹怒了我家超天大元帅我能轻易饶了你?就算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抽你二十鞭子是怎么都要有的,否则老子立刻攻城,破城以后首先拿你的狗脑袋祭旗。”
“行行行,只要好汉愿意饶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愿意让好汉抽。小人立刻给好汉开城门,还请好汉一定要信守承诺。”
“别再废话了,给老子快当点儿,老子还等着进城吃顿热乎的呢。”张猛大声说道。
江夏没想到彰德府这么一个河南北方门户竟然如此容易就被堂堂大明正规军队给拱手让了出来。
为什么河南短短时间就能乱成现在这副模样,江夏总算是明白过来。
而更加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刚才亮出文渊阁大学士的身份竟然没管用,反倒是张猛直接以“超天大元帅”的名号吓得对方主动献了城。看来这“超天大元帅”的名头在河南要好用很多啊。
吱呀......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彰德府的城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男人穿着盔甲,手捧着鞭子走出了城门。中年男子来到张猛面前跪下,手中的鞭子用双手高举着举过头顶。
“超天大元帅在上,小人方才言语之间无意冒犯,还请元帅责罚。”
“呸!”张猛对着那中年男人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说道:“就你这样子还他娘的算是个爷们?胯下长了卵都算是异种。”
张猛指着身旁的江夏道:“看清楚了,这位才是咱们的超天大元帅,老子是给元帅卖命的。”
中年男子转头看向江夏,江夏一身锦衣立于马上,容貌虽然年轻但气度十分不凡。
中年男子赶紧对着江夏磕头道:“参见大元帅,参见大元帅。小人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未曾识得大元帅在此,该死,该死......”
江夏翻身下马来到中年男子跟前,他从中年男子的手中接过那条鞭子,然后问他:“你在军中任何职?几品官?”
“回大元帅的话,小人是在军中是卫指挥使经历司经历,从七品。”
“从七品,你家指挥使大人呢?”江夏问。
这中年男子回答道:“回大元帅,从怀庆府撤出来的时候指挥使下落不明,现在城中只有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已经入睡了。一会儿进了城小人带您去把他擒拿住。”
“啪!”江夏手中鞭子重重地抽打在这从七品的经历身上,
经历官痛的一边大呼一边在地上滚在滚去。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他道:“看清楚了,这是皇族龙探的令牌,老子就是皇族龙探的龙头,查过云南盐税贪墨案的江夏!”
大明新出的衙门皇族龙探,号称能与东厂、锦衣卫平起平坐的存在。其衙门头头据说是皇上最宠爱的臣子,名唤江夏。
外加上江夏当初查云南盐税贪墨案一事,整个大明凡是官场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一开始这中年男子没往这方面想,但是此刻经由江夏一提醒中年男子便想起来了。
他拿起那令牌一看便明白这是真的遇到了正主,中年男子立刻翻身而起,战战兢兢地对江夏磕头道:“大人在上,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小人该死,求大人恕罪,恕罪......”
“滚起来,立刻带我去见你们的指挥佥事大人,本大人有要事要问!”
“是是是,大人请,大人这边请......”
这经历官听后立刻翻身而起,头前带路。
江夏走回自己的马匹旁边,潇洒地翻身上马。
一旁的张猛看着江夏眼神都呆住了,他满脸写着不相信问道:“大......大元帅,你......你是官?”
江夏看着张猛微微一笑:“怎么?不像吗?”
“像......不是,你一路上从来也没说过你自己是官啊?”张猛明显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江夏笑着说道:“那我一路上也没有说过自己是贼啊。”
江夏拍了拍张猛的肩膀道:“你真以为就凭河南这点儿难民就能造反了?不可能的。皇上之前没有管河南那是因为河南贪官隐瞒了这里的情况,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了河南发生了大乱子。等到平了乱,皇上会派人赈灾的。别再想什么造反了,小心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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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德府的府衙后院之中,指挥佥事王朝希正抱着两个彰德府城内某大户人家的小妾睡得正香。
有些人在世道太平的时候可能还冠冕堂皇,装作一副衣冠楚楚的仁义君子模样。但是若世道乱了,可能首先抛弃礼义廉耻道德伦理的便是这些人。
王朝希便如是。
他靠着他妻子娘家的势力才能成为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所以平日里他经常将他夫人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说他夫人怎么怎么好,又经常说那些纳妾的人怎么怎么无耻下流,寡情薄义。
可是如今世道刚刚有了变化,一路从怀庆府撤退到彰德府,一路上都在玩儿女人的就是他。
睡梦之中,王朝希彷佛见到了以往怀庆府府尹钱大人的那两个贴身侍女。以前每次去钱大人的府邸见到那两个贴身侍女他都会暗咽口水,而这一次他终于敢对她们两个伸出魔爪了。
废了老大的劲刚刚把那两个贴身侍女捆绑好,王朝希还没来得及用小刀割破她们的衣服,突然就感觉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王朝希立刻醒来,张口便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闭嘴!”
一声冷喝把王朝希吓了一跳,而此时挨着他睡着,浑身未着片缕的两个女人也醒了过来。两人吓得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着被子靠在了床头的角落处。
王朝希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烛火全都点燃着,他手下的从七品经历马老四正躬着身子站在一名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身旁。
同时站在房里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大汉,以及几个面容冷然的男人。
王朝希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中江夏是领头的,他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们是何人?擅闯本官厢房所为何事。马马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儿?”
马老四偷偷看了江夏一眼后赶紧解释道:“大人,这位是京师来的文渊阁大学士、皇族龙探龙头江夏江大人,是奉命来协助镇国大将军平乱的。”
“文渊阁大学士?江夏?”马老四突然就想起来近两年常常听人提起过的新晋宠臣江夏。
王朝希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对江夏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江大人。”
江夏点点头,一脸不悦地说道:“河南大乱,到处都是乱贼难民。你身为朝廷武将,负责戌守城门,不思如何监督城防,反而在此处风流快活,真是该死至极。”
王朝希一点儿不敢反驳,不停地点着头道:“对对对,大人教训的对,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王朝希一眼,眼下当务之急是问清楚朱厚照的行踪,所以江夏尽管生气却没有再与王朝希就此事多谈。
江夏道:“我问你,京师镇国大将军的兵马现在在哪儿?”
王朝希一听立刻回答道:“回江大人,镇国将军的兵马自入河南以后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十数天以前就已经离开了彰德府往开封府去了。算算速度,恐怕此时已经到了开封都不一定吧。”
“到了开封?”江夏一听顿时大惊,他带着皇族龙探五百探子轻装简从自京师追来,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耽搁,怎么可能和朱厚照的行程相差这么远?
江夏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他有辎重拖累,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辎重?”王朝希听后说道:“江大人,镇国将军没有带辎重队伍一起上路,押送辎重的五千兵马刚刚离开彰德府没多久,大约也就三天左右。”
“没带辎重?”江夏顿时失声叫道。
他一下站起身来,脸色立刻变了。
此刻江夏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感觉朱厚照可能要出事。虽然江夏不擅长带兵打仗,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哪有带兵打仗不带粮草辎重的?
江夏当机立断道:“走!立刻上路,务必要先追上辎重队伍。”
“是!”张猛、布缙云、千绝行等人齐声应命。
而正如江夏所料,朱厚照的确是出事了。
他自京师带出来的四支兵马,外加上沿路收编的卫所兵马,共计十万大军进入了开封府。
河南开封作为七朝古都,城内建筑也十分恢弘气派。再加上城高墙厚,所以再进入开封府以前朱厚照还以为自己会遭遇一番苦战。
谁知道当朱厚照最后到了开封府的城楼下,城门虚掩着,城楼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厚照与他手下大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易拿下了开封,如此情况朱厚照始料未及的同时又十分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乱贼会把开封府拱手让出呢。
这个问题朱厚照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跟随着他的刘瑾和黄飞跃却给出了一个令他十分信服的猜想。
“那些乱贼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先前拿下开封府只不过是侥幸,如今听见朝廷的平乱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的来了,他们肯定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早早的逃跑了。”
“我皇英明啊,神威盖天如同天兵天将下凡,这些乱贼哪里敢留下来螳臂当车,当然是早退早好。”
刘瑾和黄飞跃二人让他们玩一玩官场谋略,设局坑人他们可能是强项,但是让他们带兵打仗他们两个就都变成了外行。
稍稍懂点儿行军打仗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不平凡之处,整个偌大的开封府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只牲畜的叫声也无,就好像是一座死城一般。这不是明摆着事有蹊跷吗?可惜这几个人没一个人想到这一点。
能够顺利拿下开封府朱厚照也很开心,他下令立刻在开封城内布防。同时下令搜查一下城楼的粮仓,看看还剩下多少余粮。
到了正午时分,守城的士兵们无论是京兵还是地方兵都嚷嚷了起来,专门负责给士兵们开饭的火头军还被打了一顿。
原因是为什么?为的就是今日正午士兵们吃的是米汤。
错了,那哪里是什么米汤啊,根本就是一碗清澈见底的白开水嘛。
开封在明朝立国之初曾经是朱元璋嫡五子周王朱橚的封地,只不过后来周王一脉在景泰年间因为承袭王位之人是庶出之子,所以被迁出了开封,另赐了一处偏远之地作为封地。
而原本的周王府也成了皇帝春狩游巡的行宫所在,此刻朱厚照就住在这处行宫里面。
因为和李凤抵死缠绵了一整晚,所以朱厚照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刚刚在李凤的帮助下梳洗一番出了寝宫,刚刚走到前殿刘瑾就前来禀报,说是卫辉府的卫所指挥使高甲连同另外另外三名指挥使前来求见。
朱厚照当然立刻召见了他们,四名指挥使见到了朱厚照以后齐齐跪地行礼道:“参见将军。”
朱厚照点点头,相比起“参见皇上”,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更加喜欢听“参见将军”这句话。
朱厚照道:“免礼,前来见本将军所为何事?”
“启禀将军,大事不妙。开封府里里面面我等都已经派人搜遍了,粮草全无。如今军中已经断了粮,不知该如何是好,请将军示下。”高甲躬身道。
朱厚照一听军中已经断了粮,而开封府中竟然一点粮食都没有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刘瑾就说道:“开封府内没粮,难不成开封外还没有吗?派出几支兵马,去开封府外那些百姓的家里挨家挨户收粮去,难不成让我们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不成?”
高甲冷冷地看了刘瑾一眼,他也不知道刘瑾的身份,只是觉得此人说话做事阴柔厉辣,令人讨厌。
高甲以后对朱厚照说道:“请将军示下。”
高甲这样做很明显就是无视了刘瑾,刘瑾气极,但是又不好发怒。
朱厚照想了一下后眼下也想不到其余的好办法,他点了点头道:“先就照他的意思办吧。等到押粮的军队到了,再把粮食给百姓们还回去。”
高甲微微叹息一声,点头应了声:“是,将军。”
高甲的话语刚落,此刻突然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大殿之中,士兵一边跑一边高声叫着:“报”
进入大殿以后未等朱厚照他们询问,士兵单膝下跪行礼道:“各位大人,大事不好,城门四周出现大量敌军,如今开封府各个出口已经被围。”
“什么?”朱厚照顿时有些惊慌了。
高甲失神地叫了一声:“不好,中计了。”
这话刚刚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叫的更加大声了:“不好,粮草危险!”
的确,能够派二三十万大军围住你开封府难道还不能派个两三万兵马去劫你的粮草?
押送辎重的大军不过刚刚走进卫辉府境内的淇县而已,还来得及走出淇县就已经被包围在了县城里面。
知道辎重事关重大的押解大将背东城门抵死反抗,这才拖延了两天。
不过眼下辎重大军死伤惨重,所剩可以继续战斗的兵力不足两千,恐怕再也无法继续抵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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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军队和普通乱民根本就是两回事,论战斗力,前者绝对可以完爆后者一整条街。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淇县东城门这边,十几辆铁盾荆刺车排列在一起,形成了第一道防线。然后相隔半米的后面是二十几辆运送粮草的独轮车放在一起,形成了第二道防线。
至于第三道防线就是数百名弓弩手,弓弩手后面是刀斧手,刀斧手后面还有长枪兵、刀盾兵。
虽然只是一支押送粮草辎重的队伍,但毕竟是出身京营,也算得上是大明士兵里精锐中的精锐。
从大军开始出发没多久,粮草辎重部队就已经和主力部队脱了节,虽然他们已经拼了命在追赶他们,但是有粮草辎重的拖累,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到了河南彰德府,还没来得及停下喘口气就听说主力部队去了开封。于是这支辎重队伍又立刻启程往开封赶,刚刚走三天的路到达淇县,终于遇到了一支好像早已经在等待他们的乱军。
这支乱军手中的装备要比之前他们所遇到的每一支乱军都好,至少他们有刀、有枪、有弓箭。
同时人数、兵员素质也不算差,至少每一个兵员都青壮不是。
在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些想要抢粮的队伍中,老弱妇孺手持棍棒参与其中的也不在少数。
双方对战了两天两夜,辎重部队从五千多人锐减到只有两千余人。不过从铁盾荆刺车前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满街的血迹来看,对方付出的代价是只高不低。
一场战斗打到现在,对于这支辎重部队来说拼的已经是信念、耐力以及勇气,而对于对手来说,拼的则是狠辣、坚持和魄力。
若是对方能不计得失,不计生死的全力冲锋几次,以他们近三万的兵力即便这几天有所折损也能轻易将这支辎重部队的防线完全冲垮。
可惜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士兵,做不到视死如归,也不明白什么叫军令如山。
每次冲锋冲到铁盾荆刺车那里,辎重部队这边弓弩齐射,箭矢如雨一般落下,对方总会丢下几具尸体以后转身便跑。
也就是全靠对方战斗意志不强,所以辎重部队才能撑到现在。
负责押送粮草辎重的领头大军是指挥使姚兆峰。
此刻他让身旁的士兵为他点着了旱烟,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接着吐出一口烟雾,将手中的旱烟杆子放到一旁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就算是死也得把这批粮草给守住。若是丢了粮草,我们的脑袋也就丢了,明白没有?”
“是!”蹲在姚兆丰身旁的士兵应了一声后立刻下去传令。
而此刻姚兆丰却低声嘀咕了两句,“奶奶的,什么狗屁?狗屁镇国大将军,就他娘知道走走走,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老子的粮,我看你们吃什么。吃屎去吧。王八蛋。”
“不好了大人,对方又冲上来了。”
“冲上来了就冲上来了呗,放箭射死他们个狗日的,反正老子们箭多,让兄弟们随便射!就好像是逛窑子找姑娘一样。”
这射箭跟逛窑子有什么关系?报信的士兵愣了下神,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不是这个,他有些慌张地说道:“不行啊大人,这一次他们用棉服湿了水,然后用竹竿举着并排走过来,箭射不过他们人身上去啊。”
“什么?这么下作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蹲着在地上的姚兆丰将手里的旱烟杆子放地上敲了敲,然后把烟杆子往后腰一别,拎起身旁一把钢刀就站起身来说道:“走,看看去。”
走到前面一看,姚兆丰顿时有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那群土包子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了一个憋屎主意,竟然用两个人一组,每个人用竹竿撑起一张已经湿过水的棉被此刻正往铁盾荆刺车走来,并且距离已经不远。
姚兆丰心一发狠,当即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叫道:“兄弟们,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全都给老子抄家伙,抡圆了胳膊干他娘的。”
说完,姚兆丰竟然第一个先冲了出去。
跟在姚兆丰身旁的士兵立刻大声叫道:“保护大人,杀啊!”
“杀啊!”士兵们大叫着冲杀出去,一看这群押送辎重的兵们终于从那铁盾车后面跳了出来,负责劫辎重的这些人都险些感动哭了。
妈的,等了你们两天两夜,你们总算是出来了哈。
“杀啊!”乱军这边也大吼了一声,跟着冲了过去。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姚兆丰他们这边很快就聚在一起形成了阵型。外围是刀盾兵站成一个圆圈,刀盾兵里面是长枪兵随时握着长枪从刀盾兵们的身旁一枪捅出来,一捅就是一个血窟窿。
就这样,这两千士兵还硬生生的将那可能有一万多人给挡在了外面。
不过那一万多乱军已把姚兆丰他们给团团围住,此刻不管姚兆丰他们如何厮杀都只是做困兽之斗,迟早他们也会被这些乱军给围死。
而就在此时,马蹄声突然响起。
姚兆丰心中一凉,心想这不会是对方又来援军了吧?若是的话那自己这些人今天肯定得交待到这儿了。
妈呀,我还没得及告诉隔壁家的小王,我才是他亲爹这就要死了,我不甘心啊。姚兆丰心中悲催地想着。
而此刻突然他听见一声大喝:“皇族龙探江夏再次,尔等乱民速速前来受死!”
“超天大军驾到,都他娘的来受死!”
在京师里混的人有很多人是必须记住名字的,江夏便是其中之一。
姚兆丰一听见“皇族龙探江夏在此”这个八个字的时候姚兆丰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皇族龙探”这个名号也可以让人生出亲切的感觉来。
至于那“超天大军”什么的,姚兆丰自动将它过滤了。
江夏带着大军冲上来,不由分说便是一阵砍杀。跟在江夏身旁的张猛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一对夸张的大铁锤使得上下翻飞,凡是接近他身旁的人无不被他打的那是到处横飞,惨不容睹。
有了江夏他们这一支生力军加入,前来劫粮草的乱军没支撑多久就被击溃了。
江夏分出一支兵马继续去追,然后翻身下马来到姚兆丰面前。
姚兆丰立刻对江夏行礼道:“在下金吾卫指挥使姚兆丰,见过江大人。”
“姚大人客气了,论品级你比我高,该我对你行礼才对。”江夏道。
姚兆丰摆了摆手道:“江大人千万别客气,且不说你刚才还救了我一命,理应受我一礼。就算是没这档子事儿,老姚我看见你也该行礼才是。
京师江大人,赫赫威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哈哈哈哈......”
江夏一听也跟着笑了。
开封府这边,归无敌他们撤退的时候的确是按照纳兰明初所交代的那样,能带走的粮草一粒不剩全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像地里还长着的庄稼,归无敌也派人一把火给烧了。
如今开封府,老鼠死在大街上都肯定是饿死的,然后它的尸体肯定会有人捡走把它煮成肉汤。
整个开封府缺粮严重,朱厚照带来的十万大军已经饿了两天,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原本朱厚照想要突围出去和辎重部队汇合,可突围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自己死伤惨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连拉开弓箭的力气都没有了,如今只需要城外的乱军发动进攻,朱厚照他们必败无疑。
第一次朱厚照开始心慌起来,小小河南发生叛乱只是小事,随意掉一只大军就可平息。
但是若他在河南出现了什么好歹,这就是大事了,那引起的一连锁反应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知道情况不妙,黄飞跃和刘瑾同时向朱厚照进言,让朱厚照跟着他们先偷偷突围出去。
有刘瑾和黄飞跃两大高手协助,再加上黄飞跃带出来的几十个锦衣卫高手,保护朱厚照突围相信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朱厚照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走了,这一次河南平乱就变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大笑话。
而恰恰在此时,在襄城密切关心着事态发展的纳兰明初突然接到了飞鸽传书,上面主要说的便是劫夺粮草辎重失败的事。
纳兰明初一看上面所写的名字顿时下了一跳,四王子和六公主所说一定要注意的江夏竟然已经到了河南。
纳兰明初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只会夜长梦多。
于是纳兰明初立刻写了一封飞鸽传书给开封城外的四大乱军首领,收到飞鸽传书以后他们立刻开始发动了全面攻城。
一直还没拿定主意的朱厚照接到探子来报,说是乱军还是一起攻城了。
朱厚照知道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候已经到了,他没有再犹豫,答应刘瑾和黄飞跃,由他们两个带自己先行撤离。
当然,撤离的同时必须带上李凤。
朱厚照留了一道命令在周王府的大殿之中,讲明把指挥之权移交给高甲,然后便和刘瑾他们一起从周王府的密道之中先行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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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高甲眉头紧锁着。
乱军已经慢慢靠近,而城中不仅仅没有粮草,甚至连箭矢、檑木这些都东西都没有。士气已经低至谷底,再这样下去剩下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溃败。
看着城楼下乱军又开始汇聚,而这一次不同于以前,乱军好像是要动真格的了。
高甲此时心里除了担忧以外还有深深的憋屈,自己好歹是个正二品的指挥使,手下统率的乃是正规大明士兵,竟然被这么一群流民给打得龟缩在城里不敢出去。
高甲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他恨恨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口水,愤怒地说道:“娘的,老子忍不了了,龟缩在这草都没一根的城里是死,出去也是死。与其饿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杀一场。来人啊!立刻去请示将军,就说敌军攻城,高甲愿意领兵出城和敌军决一死战!”
“将军,将军!”高甲身旁的贴身护卫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有一名传讯兵跑上了城楼。
“叫什么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高甲心情不好,说起话来难免充满了火药味儿。
传讯兵单膝跪在高甲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书信:“不好了将军,镇国大将军已经不见了踪影,平常跟着他的那两个人也不见了。这是他留给您的书信。”
“什么?”高甲从那传讯兵手中接过书信,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地扫了两眼高甲顿时怒极。“王八蛋,他竟然敢弃城潜逃?如此大罪应该五马分尸以正军法!”
高甲怒骂了几声“狗日的。”“王八蛋!”“没卵的软货,怂包!”
骂完以后高甲冷静下来,毕竟是长于行伍之人,只是眼下再骂也是无济于事,怎么渡过眼前的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高甲深吸了两口气道:“来人啊,立刻派人把全军所有指挥使叫到城楼上来。”
“是!”高甲周边的士兵听后立刻应命离开。
城楼下,乱军已经逐渐靠近。城楼上的大明士兵只能干看着,没有箭矢、没有檑木、没有火油,一切守城的物资都没有。除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连云梯都没有的乱军抱着一根大木头往城楼靠近,然后等待他们撞破城门进来。
城楼上,高甲排出去的传令兵很快将几位指挥使集合到了一起。
城楼底下已经开始发出“咚咚咚”地撞门声,幸亏城门足够厚实,否则恐怕此时城门已经破了。
高甲扫了几位指挥使一眼,他将手中的书信一抖,压抑着愤怒沉声说道:“各位都来齐了,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咱们的镇国大将军已经弃城潜逃,临走之前他将统帅之权转交给了我。”
“弃……弃城潜逃?”神机营、羽林卫、金吾卫等京营出来的指挥使顿时惊呆了,别人不知道他们几个可是清楚的很,那哪里是什么“镇国大将军”,那分明就是当今皇上嘛。
几位指挥使顿时慌了神,羽林卫的指挥使摇了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能让镇国将军单独行动,我要去找他,保护他。”
“站住!”高甲沉喝一声:“镇国大将军弃城潜逃已是死罪,我等眼下的任务是击溃敌军,带着这十万大军出城去。你现在还准备带着人去找那劳什子的镇国将军,莫不是你也想弃城潜逃当一个逃兵?”
“你算什么东西?小小地方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而已,老子京营羽林卫的人难不成还要听你号令不成?”
“战场抗令,论罪当斩!”
高甲话刚说完,羽林卫的指挥使脸上刚刚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只见白光一闪,高甲竟然拔出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断了这个羽林卫指挥使的脖子。
鲜血一下从那羽林卫指挥使的脖子处喷射出来,好像一道血柱一般。
众人都惊呆了,那是谁?羽林卫指挥使,堂堂京营里的大官。前一刻还在说话,现在就被斩杀了?
“你……你敢擅杀大将,你难不成是不想活了吗?”金吾卫的指挥使指着高甲又怒又惊地说道。
高甲抬头冷冷地看了眼前这铠甲明亮的金吾卫指挥使一眼,淡淡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镇国将军将统帅之权交到了我的手中,有镇国将军手令为证。他战场抗令自然该杀,怎么?你也想抗令?”
“我……你……”高甲语气平淡,但他身旁的亲卫听清他的话以后都默默地将刀从刀鞘里面抽了出来。
场内顿时杀气弥漫,众人一时沉默不语,城楼下面破门之声已经越来越响,撞城门的乱军甚至还喊出了号子:“嘿!咻!嘿!咻!”咳咳,这号子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有些歧义。
高甲换换说道:“眼下城中粮草全无,兵将士气低落。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饿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战死。反正我高甲都不准备活了,眼下没有人是我杀不得的。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斩首杀死,一是堂堂正正的和城楼下那群乌合之众死战一场,死也不负大明军人的名声。”
高甲这话说的直白平淡,四溢的杀机之中又带着浓浓的激昂之意。一名地方上的指挥使当即当头道:“好,我听高将军的,与楼下乱军死战到底。”
“好,死战到底!”其余几名指挥使也纷纷叫道。
高甲看了一眼金吾卫的指挥使,眼下只有他一个人还没有表态。高甲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机,金吾卫指挥使看了地上羽林卫指挥使的尸体一眼,咬咬牙后点头道:“好,战就战,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大不了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京营的人也不是怂包软蛋。”
“好!今日与我浴血共战者便是我的生死兄弟。”说完,高甲一下举起那还在滴血的长刀。高声吼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在城门集合,打开城门迎战乱军。进是死,退也是死。若是有幸,今日我们就杀出一条血路,若是不幸,那我等兄弟黄泉路上也可结伴而行,不会孤单!”
“是!”一时间,原本已经饿的有气无力的众将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振作起来,城楼上的士兵全都撤下去传播高甲的命令,很快大明士兵快速的在城门进行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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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三天的兵,还有多大的战斗力?
这一点在开封城门未开之前归无敌、谢天霸、黄铭以及苗峰四人都满怀信心的想,纵算对方是头猛虎此刻应该也变成软脚蟹了吧。
但是开封城门打开以后,乱军们第一时间便被震慑了一下。
个铠甲明亮,手握长刀的汉一字排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身后站着的依旧是三排铠甲明亮的汉,然后才是穿着皮甲站袄的士兵。
就算乱军是由流民组建而成,他们也能分辨出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个人应该是一等一的大官才对。这一点从他们的铠甲就能看得出来,那精制的锁甲和护颈尖盔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
没错,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便是高甲等名官拜二品的指挥使或者从三品的指挥同知。
似他们这种等级的将领,一般开战的时候都已经坐镇军指挥战斗。但是此刻他们站在最前方,表明的便是一个态度,死战到底,有前无回。
乱军撞击城门,撞了半天也不过是把城门撞松动而已,离真正破开城门还需要一定地时间。
城门打开一刻,乱军们还在发愣时,高甲最先高吼一声:“杀!”
一声落,高甲带头朝着乱军们冲了过去。
“杀!”这一声由十万大军共同喊出,声响震天。
那群负责破开城门的乱军想都没想,扔到手的巨木转身便跑。
见到开封城里饿了三天的士兵竟然还敢打开城门主动冲出来,归无敌、谢天霸他们也都吓了一跳。不过这样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省了攻城的力气。
归无敌原本是掌控开封府的人,所以他对攻下开封府最为尽心。归无敌手长刀一挥便大声喊道:“杀啊!封侯拜相看今朝!”
话分两头,再说江夏他们这边。
江夏自淇县救下了姚兆丰所押送的辎重部队,然后二人马不停蹄的往开封赶。有江夏手底下近两万大军帮忙,辎重部队的行军速度要快了许多。一路从淇县到辉县,再从辉县到新乡,江夏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竟然也只用了四天的时间而已。
到了新乡,江夏他们离着开封府已经不远了。只需要经过沙门镇就正式进入了开封府的范围之。
在新乡江夏他们停留了一日,连夜赶路他们一行人已是人困马乏,即便人能强撑,牲口也得好生休息一下。不少马匹都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新乡靠近汝州府,汝州由大帝军黄铭控制。
四天前的开封府一战,原本以为已经必死无疑的大明大军最后关头竟然爆发了一场死战。战局从一开始大明大军就势如破竹大杀四方,若不是因为四大乱军兵力倍于大明大军的话恐怕那场大战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不过最终大明大军还是突围逃走了,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毕竟还是算杀出了一条血路。
知晓这件事的纳兰明初在襄城县衙里面暴跳如雷,连连用蒙古语大骂着:“原人都是废物。”
不过纳兰明初也不是普通人,他立刻下令让黄铭带人前去沙门镇阻击江夏他们,至于归无敌、谢天霸以及苗峰三人则依旧继续追击逃跑出去的大明大军。
大明大军在逃跑的过程一路溃散,唯独高甲一人还带领着数千军队在往正北方向逃命。在他看来只要他能找到京师的辎重队伍就有机会靠着富足的粮草重新凝结队伍,届时再行平乱。
这是一场因为没粮而引发的战争,但是偏偏平乱之人却没将粮草放在眼里。这本是随便一个大将带兵前来河南就能平息的叛乱,但是却因为朱厚照自己要亲自前来而把事情变得复杂无比。
自开封出来,路上不是难民就是乱民,有野草有黄土,有饿死路边无人掩埋已经发臭的尸体,但是就没有食物。
甚至连野草、野果都已经被人挖的干干净净。
朱厚照人生第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感觉,他看了刘瑾一眼,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刘瑾,朕已经一整天未曾用膳了。”
刘瑾立刻跪在地上,惶恐地说道:“皇上,奴婢无能,奴婢该死。奴婢立刻去为皇上找吃的。”
说完,刘瑾看了黄飞跃一眼道:“黄大人,皇上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刘大人放心,有我黄飞跃在皇上绝不会受任何一点伤害。”黄飞跃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瑾点了点头,然后带了两个锦衣卫离开。
黄飞跃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朱厚照道:“皇上,要不先喝口水吧。”
朱厚照点点头,接过水囊。
刚刚喝了两口水,朱厚照感觉更饿了。他关切地看着李凤道:“饿了吧?放心,刘瑾一定会找到食物回来的。”
“我还好,倒是你,恐怕从来没有挨过饿吧。”李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整个人靠在朱厚照怀。
就在此时坐在地上的黄飞跃突然一下站起身来,他沉喝一声:“有人过来了,准备护驾!”
数十名锦衣卫立刻站起身来将朱厚照团团包围住,朱厚照也和李凤站起身来,他左手将李凤揽在怀,右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果然,黄飞跃没有听错,数百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跑了过来。流民很快站在一个圆圈将黄飞跃他们包围在里面。
这些流民手拿着的都是锄头、镰刀、木棒之类的武器,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很明显是难民聚集一起形成了一支小股乱匪。
这些人围着朱厚照他们,眼发出贪婪的亮光。
那亮光显得十分原始,十分野性。就好像是恶极了的野兽看见了猎物一般。
一名恐怕已经有五十多岁,瘦成了皮包骨的老头用刀挫石头一般尖锐难听声音低声说道:“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煮熟了肯定更好吃。还有个女娃,吃饱了还能玩耍一下,然后再煮了她。”
平淡的语调,仿佛在述说一件普通至极的事情一般。
李凤听后吓得脸色苍白,身不断往朱厚照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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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朱厚照他们的乱民虽然人数不少,但是黄飞跃他们并不惧怕。他能够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手底下的功夫自然是过硬的,再加上他这次带出来的锦衣卫也个个是精锐,真要打斗起来眼前这些就只剩下半条命的乱民恐怕还不是对手。
“嗬!”乱民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声音,所有乱民一起冲了上去。
黄飞跃手中长刀一挥便砍倒了一个,然后闪电般一脚踢出又踢飞了一个。可是紧接着黄飞跃就发现了事有不凡,这些难民打斗的办法竟然完全是以命还命。他身旁的一名锦衣卫乃是正儿八经三中鼎的高手,可是五六个难民一下涌向他。
虽然他一刀就砍在其中一人肚子上,可是刀却被男人死死地抱着,怎么也不肯松开。另外的几个上来就抱着他的大腿,虽然他使出千斤坠没被人在第一时间内扳倒,但是那些乱民却用牙齿硬生生的在他腿肚子上撕下了一块血肉。
而撕下来的那块血肉那乱民竟然没有吐掉,而是生嚼了两口后咽进了肚子里面。咽下去以后那乱民不仅没有一点恶心的感觉,反而好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一般一脸享受地表情。
这场景恐怖至极,黄飞跃下意识地就想要逃了。
他反手拉着朱厚照道:“皇上,快跑!”
朱厚照手中长剑刺穿了一名乱民的喉咙,点点头跟着黄飞跃一起逃走。
以黄飞跃的武功要破开一个突围口还是十分容易的,不过身后的乱民像发了狂的野兽一般狂追不已。
有一名锦衣卫被他们抓住以后被他们生生扑倒,然后用石头、用锄头、用木棒生生打死,死状恐怖至极。
“啊!!!”不知道是哪位锦衣卫最先崩溃叫喊了一声,然后“爹啊”“妈啊”的喊着。
就在此时朱厚照他们逃跑的放向突然有出现了一群人,朱厚照心中顿时一凉,若是那群人也是流民那自己就真的危险了。
此刻他才感觉到,没有前呼后拥的文武百官,没有护驾左右的兵将甲士,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一样会饿、会痛、会害怕……会死。
“宣武卫大军在此,任何乱匪胆敢行凶格杀勿论!”
听见这一声呼喊,朱厚照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觉得原来见到大明士兵可能如此令他高兴的。
跟在朱厚照身后的乱民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宣武卫士兵们的话,仍旧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宣武卫的士兵再也没有客气,拔出刀刃便对着那些乱民杀了过去。正规军碰到这些流民,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正规军杀他们就好像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当最后那名说要煮了朱厚照的那名老者倒地时,他离朱厚照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老者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声音幽幽地说道:“以前听孙子念书念过一句‘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哈哈……死了,也就解脱了……”
朱厚照心中一阵震动,他看着那老者一脸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心中突然莫名地升起了一阵愧疚感来。
朱厚照的父亲朱佑樘乃是一个以仁德著称的皇帝,所以从小朱厚照就听他常常把“为君者,当爱民如子。”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听得多了,也就对那样的话没有什么概念了。反倒是从小生在后宫,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朱厚照学得了满腹权谋争斗之法。
对于朱厚照来说,荒诞、疏于政务,这是为了让对手放松对他的警惕。离开皇宫,在豹房居住是因为只有豹房的豹卫是他能绝对控制的,能够让他觉得安全。一意孤行要自己亲自带兵平乱是为了掌控兵权。
他走的每一步看上去似乎都荒诞不经,于身份不符的行为,但实际上每一步都有他自己的计划。
可是这一刻朱厚照才微微有些醒悟,自己似乎忘记了自己是皇帝,除了要君临天下掌控朝政,令文武臣服以外他还肩负着令百姓安居乐业,大明国泰民安的要任。
朱厚照还在出神之中,宣武卫的一名将领模样的男人冲着朱厚照问道:“喂,你是什么人?”
“大胆,这位是皇上御封的镇国大将军,奉旨来平乱的。说话客气一点!”黄飞跃冷喝道。
“镇国大将军?”那将领一脸狐疑,那表情仿佛在说镇国将军怎么沦落到这幅田地了。
朱厚照叹息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他的兵符递给那将领道:“我们在开封中了四大乱军的空城计,突围的时候我们和大军失散了,所以才沦落至此。”
那将领仔细看过朱厚照的兵符以后当即跪倒在地行礼道:“末将宣武卫卫指挥使司镇抚司镇抚使马三炮参见将军。”
“起身吧,不必多礼。”朱厚照道。
“谢将军。”马三炮站起身来,双手将兵符交还到朱厚照手中。
朱厚照问:“宣武卫现在是什么情况?”
宣武卫是靠近与开封府的一处卫所,而此处靠近阳武县的于家店,按理说是不应该在这里碰见宣武卫的兵才对。
既然碰见了,那名肯定宣武卫也是被打散了溃逃在这里的。
马三炮立刻回答道:“回将军的话,宣武卫被号称无敌军的归无敌带兵击溃,如今一部分人在指挥同知刘明刘大人的整合一下重聚在了一起,五天前我们刚刚多下阳武县,此人大军正驻扎在里面。”
“好。”朱厚照点点头,“那先带我们去阳武县吧,安顿好以后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吧。”
“好,将军请跟我来。”马三炮对着朱厚照行了一礼后转身头前带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马三炮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常常出现于奸计得逞时得意的情况之下。
朱厚照没有发现,这些所谓的宣武卫士兵在走路的时候逐渐就把他包在了正中间,而远远吊在最后的马三炮偷偷看了一眼朱厚照的背影后低声对身旁的一名士兵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话。
若是有人懂蒙古语就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是:“立刻去通知大人,就说我们抓到了大明的镇国将军。”
ps:还缺三章真的有点儿累了。
自从离开了彰德府以后江夏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朱厚照的消息,这一点令江夏十分紧张,十万大军在河南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十万大军已经溃败了。
由于手里粮草辎重,江夏一路上吸收了不少被打散的大明士兵,不过没有一个人知道镇国将军手下兵马的消息。
江夏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快赶到了开封府去与朱厚照会合。
他的超天大军靠近沙门镇以后便先停了下来,江夏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他身旁的人哪一个不是江湖经验丰富的人?没有探清沙门镇的情况江夏绝对不贸贸然地往沙门镇走。
趁着夜,江夏亲自带着布缙云他们七大杀手去了沙门镇,想要看看能不能潜进去探查一下沙门镇的情况。
原本张猛也想跟着来的,不过他那身躯即便是再浓郁的黑夜恐怕也无法掩藏住他,所以被江夏拒绝了。
江夏他们一行八人刚刚走到沙门镇外的五里亭,突然江夏就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
这声音一听就好像是有不少人马在行军啊,江夏立刻带着布缙云他们隐藏在道路两旁的草丛之中,静静地等待着他刚才听见的人马出现。
远远的,借着月光江夏果然看见了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一看也能分辨出来是由乱民聚集而成的乱军,只不过看他们的衣服着装武器装备,明显要比一般的乱军高出一个档次。
很明显,这支兵马属于四大乱军之一。兵马从江夏他们身旁经过,没有人发现他们八人的存在。
等到他们离去以后江夏和布缙云他们立刻跟了上去,远远地坠在他们身后。
走了大约三里多路,这支兵马躲进了一处小树林当中,看样子是在为伏击做准备。
想要伏击你江爷爷?想太多了朋友。江夏心中暗道了一声,对着布缙云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便偷偷撤离了。
飞快赶回到大部队之中,江夏让张猛和千绝行带了一支兵马去灭了那支伏兵,要求是一个活口都不留,一个人都不准漏掉。
张猛和千绝行领了命以后带着人马往那个小树林走。张猛和千绝行兵分两路,一路由张猛带领大摇大摆的经过小树林,一路由千绝行带领偷偷绕到那支伏兵的背后去。
当张猛带着兵马经过小树林的时候,躲在树林里的伏兵还在偷偷问他们头目:“大哥,这究竟上不上?他们人数不多,我们这冲出去打他们一个攻其不备肯定能全灭了他们。”
那头目想了一下后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低声道:“将军跟我说对方人数不少,让我们躲在这里是为了截他们后路,现在我们要是上了岂不是暴露了将军的计划?”
“那就这样让他们过去?”
“嗯,先饶他们一命。”头目点点头道。
但他准备饶过张猛他们,张猛可没准备放过他。他见小树林里的伏兵没有动静,于是假模假样地走到那小树林跟前,自言自语道:“诶,这树林不错诶,咱们进去看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开开荤怎么样?”
靠,搞什么,哪有人大晚上到树林里打野味的?那头目见张猛他们已经走进了小树林里面,当下便暗道了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自己找死就别怪本大人心狠了。”
“杀!”那头目突然站起身来大叫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人也立刻站起身来。可惜他一个人站的也太快了一些,刚刚站起身来那头目就感觉有强烈的劲风袭来,然后便听见“砰”的一声,那头目整个身体往后倒飞出去。
张猛右手手中的一个铁锤扔出去竟然一瞬间扔中了那个头目,那头目倒在地上明显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猛此刻也大吼了一声:“杀!大元帅说了,一个不留,一个都不能放跑!”
张猛动手的同时,千绝行也带着人同时杀了出来,两人前后夹击反倒是杀了这支伏兵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开始的很仓促,结束的也很快捷。
全程千绝行都很少出手,只是站在战斗圈子的外围补杀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在千绝行的速度和身手下,想要逃走是一个很奢侈的愿望。
战斗结束没多久,江夏大着大队人马也赶到了,他带着几个点着火把的士兵走进树林之中,笑着问道:“快,指给我看看,哪一个是他们里面领头的?”
“这儿,这儿!”张猛站在那头目的尸体旁边兴奋地挥着手道。
江夏立刻走过去,同时他还对尹人面招了招手:“人面,快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待到江夏走到了那头目的尸体面前后,张猛还在那里兴奋地说道:“大元帅你看,这家伙一开始像头乌龟一样缩着这里,然后他刚刚站起来,我一铁锤飞过来就把他给砸回他姥姥家喝奶去了。”
江夏一看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脸顿时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张猛问:“这是你干的?”
“对啊,一锤飞过来就变这样了,我厉害吧大元帅,你也不必夸我,空了请我吃顿好酒就行了。”张猛得意洋洋地说道。
江夏顿觉无语,他无力地说道:“我请你吃屎你要不要,谁让你把他的脸打成这个样子的?我还准备易容成他的样子呢!!!”
“啊?易容成他的样子?”张猛满脸迷糊地看着江夏道:“别啊,大元帅你现在模样挺好看的,易容成他的样子干嘛?”
江夏被张猛这句话气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门镇说是一个镇,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的地方。在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沙门镇里呆着的黄铭迟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江夏出现,于是他准备再派一支探马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可是人还没派出去黄铭就看见自己派出去用以截江夏退路的伏兵竟然回来了,并且这些人一边走还一边嚎哭,手中还抬着一个担架。
黄铭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新想这不会是和江夏的兵马遭遇上了吧。
果不其然,人走近了黄铭便听见那常常跟在孙大江身旁的三狗子大声哭嚎着:“天啊,老大死的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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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铭一看躺在担架上面部血肉模糊的尸体,立刻从尸体的衣服、体型上面辨认出那人就是孙大江。[词*书/阁].cishuge.
黄铭立刻下令打开城门,他带着几名下属走到那担架跟前,看过孙大江的尸体以后黄铭抬起头来问:“三狗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孙大江他怎么会死?”
由已经变成尸体的孙大江所带领的伏兵全军覆没,所以真正的“三狗子”自然已经走在了前往黄泉路上报到的路上。而眼前这个“三狗子”则是江夏所假扮的。
易容毕竟不是变脸,靠近了仔细看难免会看出一些区别来。所以江夏特地选择了如此一个蒙蒙亮的时刻抬着孙大江的尸体来到沙门镇。
经由黄铭那么一说,江夏这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自己扮演的这个人叫“三狗子”,而那个被张猛一锤打毁了脸的人叫孙大江。
江夏听见黄铭问他,他其实也不敢确认黄铭的身份,不过江夏还是选择了赌一把,他靠在黄铭耳朵旁边压着声音说道:“将军,我们这里面有奸细,你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告诉你奸细是谁。”
“嗯?”黄铭惊讶地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微微颔着下巴,生怕被黄铭看出破绽来。
终于黄铭点了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江夏伸手在人群中一指,大咧咧地说道:“你,跟我来。”
“带着他干嘛?”黄铭看了尹人面一眼,虽然很陌生,不过他并没有生疑,他手下兵马几万人,他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江夏低声在黄铭耳边说道:“孙大江死的时候他恰好在旁边,孙大江跟他说了奸细的名字。”
黄铭听后点了点头,对尹人面道:“那好,你一起来吧。”
跟着黄铭一起走进了沙门镇,进入到黄铭的书房以后江夏赶紧将门关了起来。黄铭立刻问道:“说吧,奸细是谁?”
“奸细是谁你还不知道吗?”江夏惊讶地看着黄铭问道。
黄铭有些迷糊:“我怎么会知道?”
黄铭的话刚说完,尹人面手中一把匕首立刻插入黄铭的后腰之中,他低声道:“内奸是我啊,现在你知道了吧?”
黄铭大惊,一把推开尹人面准备叫喊。江夏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然后用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咙。
黄铭瞪大眼睛看着江夏,最后满脸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黄铭,江夏微微松了口气,他对着尹人面点了点头道:“好了,速度快一点。”
“嗯。”尹人面点了下头,立刻从怀中取出各种易容需要用到的东西。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尹人面终于替江夏易好了容,然后江夏把自己的衣服和黄铭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下。
他用短剑割下黄铭的脑袋,用剑在黄铭脸上划了几下,划的血肉模糊,再也无法分辨其真实长相。
做好了这一切以后江夏大叫了一声:“来人啊,有刺客!”
守在黄铭书房外面的院子中的几名护卫立刻冲了进来。江夏此刻已经是黄铭的模样,他手中提着黄铭的脑袋,愤怒地说道:“这个三狗子竟然是奸细,差点害了本将军。来人啊,立刻把他的尸体脱出去丢了。”
“是!”几位护卫也是大惊,平日三狗子那人嘴虽然油滑了一点,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刺客啊,真是隐藏的够深的。
几位护卫拖着黄铭的尸体走了出去,江夏则摇身一变成为了黄铭。
江夏刚刚走出书房来到大厅,立刻有下属跑过来双手奉上一封书信道:“将军,纳兰先生的书信。”
“纳兰先生?”江夏疑问道:“哪个纳兰先生?”
那下属明显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是一直送我们兵器粮草,衣服棉被的纳兰明初先生啊?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一直送兵器粮草,衣服棉被?
江夏心中微微一凛,他立刻明白这个纳兰先生肯定有问题。江夏接过书信,摆摆手道:“被三狗子那个奸细给气昏头了。你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江夏从信封之中抽出里面的信纸,抖开一看,江夏的脸色顿时变了。
信纸之上用非常漂亮的蝇头小楷写着:“我们已经抓住了自京师而来的镇国将军,黄将军不必再阻截江夏了,请立刻带领大军往阳武县靠拢。我们要立刻将这个镇国将军送出河南。”
老二被抓住了?
江夏心中大急,他立刻走出屋子大声下令道:“来人啊,立刻传令所有人集合,马上!”
阳武县的大牢之中,朱厚照和李凤被关押在一起。
其余黄飞跃等人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暂时还不知道。
朱厚照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紧张,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深陷囫囵。
想起以往每一次自己有危险都会有江夏出来救自己,但是这一次自己出来并没有带上江夏一起,此刻江夏应该远在京师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深陷险境吧。
此时此刻朱厚照想起江夏一次次舍命救自己,而自己却对他还抱着防备,自己的所做作为可能早就已经伤透他的心。
朱厚照抱着李凤,口中忍不住幽幽地叫了一声:“大哥,你在哪儿啊,你要是还能来救我该多好。”
哐哐,牢房通道锁着的牢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布衣,满脸笑意的男人往朱厚照所在的牢房走来。
见到了朱厚照,布衣男子微微行礼道:“鄙人纳兰明初,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朱厚照大惊,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黄飞跃没熬住酷刑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朱厚照强作镇定道:“你搞错了吧,我是皇上御封的镇国将军,不是什么皇帝陛下。”
纳兰明初见朱厚照不承认也没与他多辩,只是淡淡一笑道:“我从弘治九年的时候就远离美丽的蒙古草原来到大明,我去过京师、河北,最后我选择了在河南扎根。
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够助伟大的可汗重现大元盛世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终于被我等到了。你虽然久居皇宫之中,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怀疑我能弄到你画像的能力吧?”
“你……你是蒙古人?”朱厚照大惊失色,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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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镇离阳武县距离并不远,江夏看过纳兰明初的书信以后顿时心急如焚,他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的正午赶到了阳武县。
阳武县并不大,江夏如今手中的兵马加起来恐怕有近八万人。若是全都进入阳武县,恐怕整个阳武县就会人满为患。所以江夏只能把大部分兵马放在阳武县外,只带着一万兵马进入阳武县。
在阳武县的县衙,江夏见到了纳兰明初。他对着纳兰明初行了一礼,恭敬地叫道:“纳兰先生。”
纳兰明初点了点头,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怎么黄将军今天如此客气?”
江夏微微一笑,沙哑着声音道:“纳兰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大明京师来的镇国将军竟然也被您给抓住了,我们近三十万兵马都没能奈何得了他呢。”
“咦?黄将军你的声音这是……”纳兰明初疑惑地问道。
江夏指了指喉咙,装作一副艰难的模样道:“感染了风寒,咳嗽哑了喉咙。”
“哈哈哈……想不到黄将军武功如此高强也会感染风寒,看来最近还是太劳累了一些啊。”纳兰明初道。
江夏含笑点了点头,他不能让纳兰明初一直在他的声音问题上面产生话题,否则容易露出破绽,江夏故意问道:“看纳兰先生的信,我们要把那镇国将军送出河南?”
纳兰明初微微一笑,说道:“对,这个镇国将军的身份非同小可,我们抓住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把他从河南送出去。”
“送出去?送到哪儿去?”江夏问。
纳兰明初摇摇头:“送到哪儿去你就不用管了,总之等谢将军、归将军和苗将军他们三个到了我们立刻开始行事。到时候你们四个人各自从一个方向打出去,而我则带人亲自押送这个镇国将军。”
“哦。”江夏点点头道:“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虚实相交,纳兰先生真是妙计连连啊。”
说着,江夏对着纳兰明初竖起了大拇指。
纳兰明初微微一笑,人对自己哪个方面最自信就最喜欢人夸他那个方面,纳兰明初自己最自信的就是谋略,所以江夏不断夸在谋略高让纳兰明初十分受用。
江夏突然好像想起了一件事,他对纳兰明初道:“对了,纳兰先生,我能不能去看看那个镇国将军?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儿呢。”
纳兰明初哈哈一笑,他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你要是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恐怕你还要惊讶万分呢。好,就让你看看。”
说着,纳兰明初起身带路。
江夏跟在纳兰明初身后一路走到了大牢,他见纳兰明初竟然将朱厚照关在这样一个大牢里面心中顿时有些愤怒,江夏看着纳兰明初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纳兰明初突然一下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江夏。
江夏大惊,他目光立刻恢复如常。纳兰明初微微皱着眉问江夏:“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夏赶紧装作一副愤怒的样子说道:“纳兰先生真是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了你。还不是我军中的那个三狗子,他竟然和我的小妾有染,我来之前才宰了他。”
“三狗子?”纳兰明初想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道:“那个人我有印象,油头滑脑一副奸诈之相,必然不是什么好人。”
“唉,我要是有纳兰先生这看人的功夫就好了,也不会……被人戴绿帽子,说起来真他娘的丢人。”江夏道。
纳兰明初哈哈一笑,说道:“男儿只需要建功立业了,女人那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吗?就说这偌大的一个河南,我就不相信将军能够要完所有的美人。”
“要不完全部也可以要掉一半嘛,我身体可好得很呢。”江夏和纳兰明初对视了一眼,二人共同笑了起来。
他好像突然想了起来,说道:“对了,那镇国将军身边还有一个绝色美人,若是你喜欢一会儿就带回去好好享用便是。”
江夏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那感情好,我先在此谢过先生了。”
纳兰明初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往前走。
江夏手心捏了把汗,他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稍稍露出一点杀机就被这个纳兰明初给捕捉到了。
如此敏锐的气机感应,足以证明这个纳兰明初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江夏原本准备一会儿见到朱厚照以后立刻出手杀了纳兰明初救出朱厚照,但是现在看来恐怕还得暂时忍耐才行,万一动起手来自己不是这个纳兰明初的对手,那一切都完了。
跟随着纳兰明初一起前行,终于江夏看见了正坐在牢房里面的朱厚照,而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女人更是让江夏惊讶了一下,李凤?
想不到自己派人到处找她没找到,最终朱厚照只不过是出一趟皇宫就遇上了,缘分这个东西还是说不清道不明。
走到了关押朱厚照和李凤的牢房前面,纳兰明初指着朱厚照道:“看吧,这就是大明的镇国将军。还有他怀里那个美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朱厚照一听纳兰明初提起李凤顿时急了,他怒吼一声:“纳兰明初,你若是敢动凤儿一根寒毛,你信不信我灭你全族?”
纳兰明初淡淡一笑,看着江夏问:“怎么样黄将军,美人在前你还不出手吗?”
江夏哈哈一笑,对着身旁的狱卒道:“来人啊,把牢房打开,本将军要亲自去请小美人出来。”
两名狱卒看了纳兰明初一眼,纳兰明初点了点头,两名狱卒立刻把牢房房门上的锁打开。
江夏立刻走进去,他背对着纳兰明初捋起衣袖,然后一脸淫笑说道:“哈哈哈,老子自从造反以来也见过不少女人了,像这个如此细皮嫩肉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小美人,跟我走吧,本将军保管让你快活。”
朱厚照看见江夏右手手上的纹身顿时愣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然后便大声吼道:“你敢,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一定灭你九族!”
说完这句话,朱厚照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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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现在就感觉很幸福。原本他悬着的心,此刻已经完全安定下来。
只要有江夏在,自己就不会有事。
这对于朱厚照来说就好像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一般,它并非是盲目产生的,而是过往一次次经历使得他有这样的一种自信。
朱厚照虽然识穿了江夏的身份,但是李凤却没有,她大声叫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江夏见她挣扎的厉害,最后只能无奈地用一记手刀切在了李凤的后颈上,李凤立刻晕了过去。
江夏哈哈一笑,伸手将李凤扛在了身上。朱厚照激动地大声叫道:“放开她,我叫你放开她!”
做戏做全套,朱厚照伸手抱住江夏的大腿。江夏一脚就把他踢到了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碰你的女人那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惹怒了爷,爷一脚踢死你。”
说话间,江夏已经走出了牢房。
纳兰明初哈哈一笑,对着江夏道:“恭喜将军抱得美人归啊,那将军一会儿可要好好享受哦。”
江夏嘿嘿一笑,道:“这也是全靠纳兰先生照顾,纳兰先生放心,以后我黄铭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若是有违此言,就让我黄铭身首异处。”
江夏发这毒誓一点负担都没有,因为黄铭本来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并且还面目全非。
但是这话在纳兰明初听来却大为受用。如今河南大乱,四大乱军的首领虽然都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但是毕竟他们手里的兵马只听他们首领的话,根本就不知道他纳兰明初的存在。
要想恐怕这近三十万兵马,首先就得控制住这四个乱军首领。得到江夏如此表态,纳兰明初心里总算是安慰了一些。
李凤如斯美人,他自己都没舍得碰,最终留给了“黄铭”。
江夏扛着李凤到县衙衙门以后连饭都没有吃,直接就进了屋。
纳兰明初还以为江夏这是急色,摇摇头后吩咐手下人千万不要去打扰黄铭将军。
房间里,江夏口中含了一口茶平喷在李凤的脸上。李凤悠悠醒来,见到假扮成黄铭的江夏就准备大叫。
江夏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叫,我是江夏,我只不过是易了容而已。我是来救你和老二的。”
李凤瞪大眼睛看着江夏,眼中先是惊讶迷茫了一下,紧接着便是狂喜。
江夏将手放开,李凤抓着江夏的手臂压着声音兴奋地说道:“你是江大哥?是江大哥?”
江夏换成自己本来的声音,笑着说道:“童叟无欺,如假包换,只此一个限量版,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出现。”
见过江夏的人也许不一定记得他的声音,但是他风趣跳脱的言语却让人十分难以忘记。
李凤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朱寿说他很后悔这次没有带你出来。我还以为你在京师不会出现了呢,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来了。”
“哼!”李凤不提还好,一提江夏就来火。他不悦地说道:“你不提这个还好,提了我就生气。这次救他出来以后我非好好教训他一下不可,不然他小子胡作非为硬是要把天给捅破不可。”
李凤掩嘴轻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说话江夏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凭借着过人的六识,江夏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那微弱的脚步声如果是换做一般人肯定是听不见的,足以肯定来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同时也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不想让自己听见。
江夏对着李凤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啪!”的一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江夏大声骂道:“狗日的臭娘们,竟然敢咬老子。你看老子今天不干死你!”
话一说完,江夏放开捂住李凤嘴部的手,又对她使了一个眼神。
李凤立刻反应过来,悲戚地叫道:“不要碰我,你不要啊啊”
“怎么样?知道哥哥的本钱够大了吧,臭娘们,老子干死你”
江夏话说的粗俗,李凤的脸一下就红了。
江夏又故意把床弄出声响,床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的纳兰明初终于打消了心中的一点顾虑,他先前心中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面对着“黄铭”的时候总觉得他人怪怪的。
不过纳兰明初放下心来,摇摇头暗笑自己还是太多疑了。
“啊住手啊”
李凤还在大叫着,江夏将头靠近她耳朵旁边低声道:“你继续叫着别停,我先出去搬救兵。”
李凤点了点头。
江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仔细倾听过后江夏确认门外已经没人。他看了李凤一眼,然后走到窗户旁边。
江夏所在的这个房间后面是一个荷花水塘,夏天的时候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一片荷花。当然,现在是没有的。
江夏推开窗户以后直接跳窗出去。不过他并没有落在水塘之中,而是拔出匕首插进墙壁之中,然后借力翻越,上了屋顶。
与江夏一同前来的布缙云等人为了避免引起纳兰明初的怀疑,所以并没有进入到县衙里面。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对的,纳兰明初竟然连黄铭身旁一个小喽啰“三狗子”都记得,那么布缙云他们贸然出现肯定会出问题。
江夏踏着县衙的屋顶出了阳武县县衙。
在里县衙不远的一家客栈之中,江夏找到了布缙云他们。因为已经知道了朱厚照的情况,江夏和布缙云他们兵分三路。
一路随着江夏去牢房救朱厚照,一路去县衙里面保护李凤,另外一路则去集合城内城外的兵马,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冲进城来。
安排好一切以后江夏带着布缙云和张猛两人往牢房的方向走去,千绝行和耿中秋他们立刻潜入县衙准备去保护李凤。
房间里面,李凤还在“啊啊”地叫着。一直在县衙后院大堂等待着的纳兰明初喃喃自语了一句,“怎么还不出来?真有这么厉害?”
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怀疑,纳兰明初往李凤所在的房间走去。
刚刚走到房门口,纳兰明初就看见七八个下属都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听着呢。“咳咳”,纳兰明初咳嗽了两声,下属们吓了一跳。
纳兰明初一脸淡然地走过来,问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名下属低声问答道:“那女的一直叫着呢,床也嘎吱嘎吱的在响。黄将军果然不愧是将军啊,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再这样搞下去不知道那女的最后还有没有命在。”
“一直在叫?”纳兰明初眉头微微一皱,他掐指一算这都小半个时辰了,怎么可能一直叫个不停?怎么也得歇歇吧。
纳兰明初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出两步后突然又转身回去,一脚将门踢开。
房间里面哪里有江夏的影子在,只有李凤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上摇晃着床铺。
纳兰明初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中计了!”
李凤看见纳兰明初顿时尖叫了一声。纳兰明初恨恨地骂了一句:“贱人!”然后手一指:“把她拿下。”
说完,纳兰明初立刻往外走。
“砰!”李凤房间的屋顶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千绝行、苏媚娘、于忍、尹人面等人一一从大洞之中跳下来。
千绝行速度最快,脚尖刚刚接触到地面整个人就原地旋转了一圈,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快速用匕首割断了两个人的脖子。
冷雨人还在半空之中就扔出了一把暗器,等到几人全都落地以后,房内除了他们全无站着的人。
纳兰明初听见了身后的响动却没有理会,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几个起落就跳出了县衙,然后往牢房那边奔去。
牢房这边,江夏带着布缙云和张猛两个人走到门口时,门口两名护卫伸手将江夏拦住说道:“黄将军,纳兰先生有命,任何人没有他的手令都不可以进去。”
江夏点点头,笑着说道:“猛子,给他看看手令。”
“是!”张猛手中两个大铁锤一挥,两名护卫被打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过。
江夏看了两人一眼,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好暴力,好血腥。”
走进牢房,江夏飞快地往关押朱厚照的地方跑去,路上谁拦住他不是被布缙云所杀就是被张猛所杀。
很快到了朱厚照的监狱门口,江夏叫了一声:“老二。”
朱厚照一看到江夏就哭了,大叫一声:“大哥!”
江夏看着张猛一眼,叫道:“猛子,看你的了。”
“好嘞!”张猛手中大铁锤一挥,直接将牢房的柳木栅栏给打断了。
江夏将朱厚照接出来,朱厚照再次感动地大叫了一声:“大哥”
江夏点了点头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话。”
“好。”朱厚照点点头。
刚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喊:“皇上,江大人,我在这儿,救救我,我是黄飞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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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古人讲礼,所以朱厚照即便被抓了关进监牢之中,但是也没受多大的侮辱,因为对待帝王应该有起码的尊重。[小说族.xiaoshuozu.]
但是黄飞跃就不同了,当江夏他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伤势不轻。并且脸被打的好像猪头一般。
若不是隐约之间还能识得一点黄飞跃的轮廓,江夏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眼见这个顶着猪头的人竟然是堂堂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
监牢此地绝对不适宜久留,久易生变,所以江夏没有多做考虑,示意张猛把牢房的房门打开。
张猛一铁锤破开了牢房的房门,黄飞跃出来以后立刻跪在朱厚照面前:“微臣参见皇上,微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张猛四处四下看了看,大咧咧地说道:“你这人脑子被打坏了吧,这里哪有什么皇帝?我家将军的名号叫‘操天大元帅’你明白不。皇上算个鸟啊,我家将军连天都敢操。戏里说皇上是天子,那他就是我大哥操天的时候操出来唔唔唔”
张猛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张着嘴胡说八道,说到后面越说越离谱。江夏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没让张猛继续说下去,张猛还不满地挣扎着。
江夏将手放开以后指着朱厚照说道:“猛子跪下,参见当今皇上。”
张猛一听愣住了,他没在第一时间跪下,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朱厚照,嘿嘿笑着说道:“将军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这小兔崽子身无二两肉,矮不拉几的怎么可能是当今皇帝老儿?”
合着在张猛心里皇帝就得长得好像他一样,高大威猛才像。
江夏一脚踢在张猛的膝盖后面,沉喝一声:“跪下!”
张猛吃力,一下跪在了地上。
江夏笑着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您别怪罪,猛子是我路上刚刚收的一个兄弟,一向粗鲁惯了,嘴上又没有一个把门儿的,所以才”
朱厚照打量了张猛两眼,张猛这才明白朱厚照真的是皇帝。他连忙磕头道:“草民张猛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有人不识泰山,噢,不对。是有眼不识真龙,我我胡说八道,我该死。”
朱厚照脸上顿时露出笑颜,伸手扶起张猛道:“算了,不知者无罪,平身吧。”
“谁说无罪?今天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江夏转头一看,只见纳兰明初正站在手持长剑站在他们后面,他目光冷然地看着江夏他们,森然地杀气不断从他身上四溢出来。
江夏果然没有猜错,这纳兰明初的确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见到纳兰明初,张猛和布缙云一起走到众人前面。
江夏拉着朱厚照他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黄飞跃和江夏二人留在第二道防线上,紧紧将朱厚照护在最后。
布缙云和张猛一起和纳兰明初对视着,三人的气机相互牵引,似乎在寻常一个平衡点。
突然,纳兰明初气机一动,三人同时动了起来。
张猛挥舞着大锤冲上去,大锤连连挥舞打得纳兰明初步步后退。
站在江夏身旁的黄飞跃也是一流高手,他看着张猛的锤法低声道:“江大人,你这兄弟的功夫不错。他好像是天生异禀身负神力之人,不过他功夫走力不走技,厚重有余偏偏灵巧不足,可能不是那个纳兰明初的对手。”
果不其然,纳兰明初手中长剑突然虚晃一剑,然后引开张猛的大锤以后长剑一抽直冲张猛喉尖而去。
张猛大惊,眼睛一闭右手一举就准备和纳兰明初同归于尽了。
可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往后飞退,原来是布缙云拿着他的腰带把他整个人拉到了身后。
布缙云一下抽出自己的宝剑,闪电般“叮叮铛铛”数声,布缙云和纳兰明初过了好几招。
最后二人剑招一收各自后退了一步,纳兰明初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再不似以往那样让人一看就觉得亲近,而是充满了讥讽之色。
布缙云冷冷地看了纳兰明初一眼,右手手中的长剑不断在颤抖。
一看见这样的情况黄飞跃和江夏的脸色全都变了。
“巨鼎高手!”黄飞跃低呼了一声。
布缙云的剑之所以会颤抖不停,原因还是因为二人过招的时候,纳兰明初手中长剑已经被真气贯透,而布缙云则暂时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两者相拼时,布缙云会处于下风。
江夏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他淡淡地道了一声:“保护皇上!”
黄飞跃点点头,虽然还是一脸猪头象,但发丝微微飘动起来,也颇有几分高手的风范。
纳兰明初淡淡一笑道:“怎么?想以多欺少?”
“一起上吧!就凭你们还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就凭你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一起动手,杂家一个人来会会你!”
听见这个声音,江夏心中的感觉顿时有些怪异。这太娘一听就知道是刘瑾的声音,不过他倒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会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纳兰明初回头看了刘瑾一眼,他倒不愧是做暗探的,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刘瑾:“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东厂厂公刘瑾。听说皇族龙探的江夏也来到河南了,这河南倒是很热闹嘛。”
刘瑾冷喝一声:“废话少说,受死!”
刘瑾身形飞快地朝着纳兰明初奔来,他赤手空拳没有兵器,纳兰明初长剑一抖便直刺刘瑾的右手手掌。
眼看着刘瑾的手就快要被纳兰明初的剑刺中了,突然刘瑾变掌为剑指,两根手指头在纳兰明初的剑身上用力一弹。
纳兰明初剑的走势竟然被他一指给弹歪了,然后刘瑾身法十分快捷的贴身而上。闪电般一掌拍向纳兰明初,纳兰明初急忙一掌迎上去。
两人“砰”的一声对击一掌,二人共同后退。
纳兰明初“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张猛在他身后大叫了一声:“趁你病要你命!”
说完,他一下扔出了自己的大铁锤。
铁锤对准了纳兰明初飞过去,纳兰明初大惊,只要扔掉手中的长剑用一对肉掌顶住。
张猛的功夫虽然灵巧不足,但是他天生神力足以弥补这一缺点。纳兰明初这一挡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刘瑾抓住这次机会再次欺身向前,两人拳脚来往飞速交手十几招。最终刘瑾抓住纳兰明初的一个空档一拳打中他的胸口。
江夏只听见“咔嚓”一声,他猜测纳兰明初的肋骨应该断了。纳兰明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江夏这才发现原来纳兰明初的胸口正在渗出殷红的鲜血。
很明显纳兰明初这是心脏被捅破了,想来肯定是刘瑾那一拳打断了纳兰明初的肋骨,然后肋骨断开插进了纳兰明初的心脏之中。
纳兰明初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了一句:“想不到我竟会死在这里”
“掌门!”
纳兰明初刚死,冷雨他们的声音立刻传来。江夏应了一声:“我们在这儿。”
很快冷雨他们一群人跑过来。
刘瑾走到朱厚照面前跪下:“皇上,奴婢护驾来迟,还请皇上赎罪。”
冷雨他们赶达以后看见朱厚照,也是齐齐下跪行礼:“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寿!”李凤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扑倒朱厚照的怀中。
朱厚照搂着李凤,柔声道:“凤儿,你没什么事吧。”
李凤摇了摇头,突然她“哇哇”地干吐了两下。
女人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男人都会十分敏感。江夏剑眉一挑,目光顿时一亮,而刘瑾也是偷偷地看了李凤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朱厚照有些慌张地问道:“凤儿,你怎么样了?你身体哪里感觉不适?”
江夏走到李凤身旁说道:“皇上,微臣略懂医术,要不让微臣给凤儿姑娘把把脉吧。”
“好,好。”朱厚照连连点头。
江夏对着李凤微微笑了笑,拉过李凤的手伸手按住他的脉搏。
弦脉,脉搏触之如手把琴弦。这是孕脉之兆啊。
江夏心中大喜,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低声在李凤耳朵旁边耳语了两句。
李凤脸色顿时红了,因为江夏问她的问题是这个月的月事是否已经过了时候?
李凤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嗯”了一下。
江夏哈哈一笑,当即跪在朱厚照面前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凤儿姑娘并非是身体不适,而是有喜了。”
“哦,原来是有喜了。”朱厚照淡淡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有喜了?”
众人齐齐下跪,齐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朱厚照一把将江夏拉起来,激动地抓着他的双臂道:“真的吗?真的吗大哥,凤儿她有喜了?有喜了?”
江夏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凤儿脉相弦而急,再加上她月事来临之期已过,必是有喜无疑。”
“朕有后了,朕有后了哈哈哈哈哈朕有子继承皇位了。”朱厚照激动地抓着江夏的手道:“大哥,若凤儿真的为朕诞下皇子,朕就拜你为帝师,让你教导朕的皇太子成为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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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
江夏微微愣了愣,而在场所有人,凡是懂“帝师”二字的都微微变了色。
众所皆知,太子的师父一般是叫“太傅”,并不是叫“帝师”。
帝师很明显,是乃是皇帝的师父来能如此称呼。
大明历史上的帝师不少,如建文帝之方孝孺;万历帝之张居正;天启帝之孙承宗;崇祯帝之文震孟。
这几个人全都是辅助帝王登基,帮其治理天下,无不权极一时。
朱厚照说封江夏为帝师,那江夏就不仅仅是他口中“皇太子”的师父了,也是他朱厚照的老师才对。
江夏听后微微笑了笑,轻描淡写的以一句:“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等生下来以后再说吧。”给敷衍了过去。
这话也就江夏敢说,换做是第二个人对朱厚照说李凤怀的可能是公主,那他恐怕不死也得脱成皮。
朱厚照微微一点,点了点头。
刘瑾死死地看着江夏,虽然江夏并非是本来面目,但是他早已经认出他来。
因为能让朱厚照开口叫“大哥”的只会有一个人,那人就是江夏。
听见朱厚照承诺一旦李凤诞下皇子就封江夏为帝师,刘瑾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嫉妒之色。
帝师是什么?那可是比宰相差不多哪儿去的位置。他江夏才多大年纪?进入官场才多久,竟然已经得到了皇帝帝师的允诺。
想他刘瑾溜须拍马,绞尽脑汁讨皇上开心,没想到最终还不如一个青楼出身的小龟公。
刘瑾眼中道道冷光不停闪过,心中对于江夏已是恨极。
江夏根本没有注意到刘瑾,他看了躺在地上的纳兰明初一眼,想了想后道:“这河南四大乱军背后其实都是由这纳兰明初在操控,这纳兰明初说过,他已经发信让四大乱军首领都聚到这阳武县来。
如今我假扮成黄铭先到了,接下来肯定另外三支乱军首领也会一一赶达。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里的一切,恐怕我们就难逃被围困在这阳武县的命运了。”
“那怎么办?马上逃跑还来得及吗?”黄飞跃忍不住问道。
江夏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道:“跑什么?皇上带着大军前来平乱,最后乱没平成自己倒被一群流民给打得抱头鼠窜,这要是传回京师去还不笑掉人大牙?”
江夏这么一说朱厚照顿时脸红了,不过他也能厚着脸皮点着头道:“是是是,大哥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这样说难不成你有平乱的办法?”
朱厚照有些不相信,他那十万大军都已经被打散了,江夏手中兵马都没有,如何去应对那三十万乱军?
谁知道江夏却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人面,这次恐怕又得麻烦你了。”
尹人面点点头,笑着说道:“没问题。”
在牢房之中,尹人面替江夏洗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然后又将他扮成了纳兰明初。
接着尹人面又把冷雨扮成了黄铭的模样。
尹人面这一手易容的功夫若是利用的好真是妙用无穷,不过这门功夫十分难学。江湖之中精于此道者凤毛麟角。
弄好以后,江夏和冷雨走出来,他们两个把朱厚照和黄飞跃、刘瑾他们三个人“押出”了监牢,然后放在县衙后院软禁起来,吩咐下属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朱厚照也李凤呆在一间房里的,知道李凤怀了身孕,朱厚照兴奋激动的要死。每天陪着李凤,连安胎药都是他亲手喂给李凤喝。
三天过去,四大乱军之三,苗峰、归无敌、谢天霸一起到了。
他们三人之前的任务是追击在开封府被击溃的十万大军,所以接到了纳兰明初的信后三人是一起到达的。
阳武县不大,所以三人也是把兵马各自驻扎在了城外,然后一起进了城。
到了县衙后江夏立刻让人安排酒菜,然后在县衙后院招待三人。当然,冷雨也在,名义上是招待四人。
后院正堂之中,布缙云、张猛、刘瑾、千绝行。四个武功最好的人站在堂内的四个角落,充当着保镖的角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江夏开口问苗峰他们:“几位将军未来有何打算?是准备一鼓作气造反到底还是见好就收,等待朝廷的招安呢?”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当然是一鼓作气造反到底了,皇帝老儿昏庸无道,跟着他也是吃苦,还不如灭了他自己当皇帝的好。”
“自己当皇帝?”江夏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是四个人,但皇位只有一个,你们觉得这皇位谁坐比较合适?”
“这个......”苗峰他们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警惕的神色。
最后谢天霸偷偷地看了江夏一眼,一拍大腿道:“纳兰先生这可是说笑了,我们四个哪里是做皇帝的料啊。这皇位自然是纳兰先生您坐了,我们四个只要能扶你上皇位,做个开国功臣就够了。”
“对对对,皇位应该纳兰先生坐!”苗峰和归无敌跟着附和道。
江夏冷冷一笑,却没留意到冷雨眼中闪过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江夏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冷冷说道:“说到底你们三个也是要造反是吧,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没有把握住!”
“来人啊,拿下!”
江夏话音一落,刘瑾、布缙云、张猛、千绝行四人同时动手。
苗峰、归无敌、谢天霸三人虽然也会武功,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刘瑾他们几个人的对手,很快三人就被拿住。
归无敌看着江夏大声问道:“为什么?纳兰先生这是为什么?”
江夏笑了笑道:“就让你们死个明白,说完他从怀中取出尹人面给他的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药粉在自己脸上一抹。”
很快人皮面具便松软下来,江夏把人皮面具撕下来扔到一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苗峰他们三人。
苗峰他们三人脸色一变,未等他们说话江夏便说道:“好了,为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你们可以安心的去了。”
说完,江夏对张猛他们使了一个眼神。
几人同时出手,苗峰他们三个基本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命丧黄泉。
苗峰他们三人死了以后,尹人面立刻带了风啸、耿中秋、马云峰三人出来。几个人把苗峰他们三人的尸体给尹人面抬进了房里,尹人面按照三人的长相给风啸他们三人化着妆。
江夏在房中等待着,冷雨站在江夏身旁。
冷雨看着正在忙碌的尹人面低声说道:“掌门,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如果杀了皇上、刘瑾和黄飞跃,然后带着易容成皇上的模样,带着大军进入京师。控制了整个京师以后你就能顺利当上皇帝,之后再写下传位诏书给自己......”
江夏转过身来看着冷雨,他伸手按着冷雨的肩膀说道:“冷雨,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愿意跟着我?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因为我拿你们当兄弟?我想应该是后者,因为以你们的本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我把你们当兄弟,我把皇上也当兄弟。若我对皇上不义,那我以后也会对你们不义。
所以......以后别在说这样的话了,这样......不好。”
冷雨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快尹人面为风啸他们易容完毕,江夏将四人召集在一起说道:“现在我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由皇上写一份招安文书给我们,然后我们各自带着兵马像皇上投降。
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了朝廷的兵马,最后我们再带着兵马荡平其他乱民,整个河南的动乱就可以平息了。明白了吗?”
“明白!”风啸等人齐声应道。
阳武县外的墨阳山下,三十余万乱军改旗易帜,齐齐向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朱厚照下跪行礼,口中高呼“参见镇国大将军”。
很快,四大乱军被朝廷招安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河南。
朱厚照以皇上的身份宣布会赈灾河南,所有参与叛乱的乱民只要原地解散回归故里,朝廷会赦免其罪,否则将一律杀无赦,株连九族。另外凡是弃城逃难的官员必须于十日以内到开封府报到领罪,否则罢官免职,斩首示众。
如此公告经由江夏等人派人在河南四处张贴,很快河南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逃往各地的官员全都往开封府赶,那些乱民也开始一一回归故里。
江夏将自己带来的五百皇族龙探探子打散,五百人每人领一队兵马去河南各地先行开始赈灾。
朱厚照则写下手令,让河北、南京两地先行运粮到河南赈灾。
如此众志成城之下,河南乱象慢慢开始平复。
这一日,一支军队押着一个犯人来到开封府城门下。
开封府的城门大大打开着,见到军队靠近了,立刻有人上前询问他们的身份。
问清以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京师的兵马,特地抓捕一个擅杀指挥使的武将前来开封府面见镇国将军。
守城之人让他们先行等待,然后进城通报。
确认没问题以后守城的兵马放他们进城。
路上,被关押在囚车里面的高甲高声吼道:“昏君无能,以致十万大军溃败。我高甲带兵突围,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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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开封府街道上为家中三位夫人以及雪意挑选金银首饰zhunbei带huiqu当礼物的江夏突然就听见了高甲的呼叫声。
昏君无能,以致十万大军溃败?江夏一听顿时愣了神,这家伙说话很直接啊。哦,不对。这不是事情的重点,重点是眼前zhege家伙竟然知道了朱厚照的真实身份,并且还到处嚷嚷。
跟在囚车身边的几个将领一听高甲如此大喊顿时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将领二话没说一下跳到囚车之上,抓着高甲的下巴用力一捏,直接卸掉的高甲的下巴。
高甲张着嘴依旧发出“咦咦呜呜”的声音。江夏走到押解高甲的队伍旁边,他伸手抓住一人问道:“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儿?为何如何对他?”
由于江夏穿着一身便装,人又显得年轻。那将领斜着眼睛看了江夏一眼,下巴微抬,态度嚣张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将军凭什么要回答你?”
“啪!”江夏毫不犹豫地一耳光煽下去,押解囚车的士兵全都跑过来把江夏围着。江夏翻了翻白眼,淡淡地骂了一句:“傻b。”
“反了,反了反了。竟然敢当街对本将军动手,来人啊,把他拿下!”
“谁敢动我家大人!”一声震天的呼喊,震的众人耳膜生痛。紧接着一个身材好像一座小山一般的男子手中拎着两个大铁锤飞奔而来,跟在他身后的士兵足足有近一千士兵。
如此形象除了张猛以外自然是不做第二人想,他一跑来like大手一挥道:“围了,谁敢喘口大气儿like给老子格杀勿论!”
那将领明显没有想到江夏竟然也领兵之人,他战战兢兢地问江夏:“敢问这位大人是……”
江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皇族龙探,江夏!”
那将领一听顿时吓了一跳,他本身jiushi京营里的人,如何能不知道江夏的赫赫威名。那将领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道:“小人京营羽林卫镇抚使林涛,小人不知是江大人在此,多有得罪,求大人恕罪。”
江夏看了那林涛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周边依旧举着长枪,枪尖对准自己的士兵。林涛like会过意来,赶紧招手道:“你们这是在干嘛?放下,全都把兵器放下!”
那些士兵like闻令like放下手中的长枪,江夏被摆了摆手。张猛立即下令:“你们也把兵器放下吧。”
张猛带来的兵把手中的兵器放下。
江夏此时才对林涛道:“你起来说话,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是是是……”林涛like站起身来。他心里大骂自己犯贱,自己要是一早就回答人家的问题说不定还能和江夏这鼎鼎有名的天子宠臣结下一个点头之交,偏偏自己硬要抖抖威风,这被煽了一耳光不说。该回答的问题还必须得回答。
林涛道:“回大人的话,此人名叫高甲,是卫辉所的卫所指挥使。守开封府的时候,此人擅自杀了咱们羽林卫的指挥使大人。”
“平白无故他怎么会杀你们羽林卫的指挥使?”江夏狐疑地看了林涛两眼,然后一下跳到囚车上。
江夏伸手捏着高甲的下巴抖动了一下,高甲那被卸掉的下巴like被江夏接了huiqu。高甲动了动嘴活动了一下,然后看着江夏道了一声:“多谢。”
江夏点点头,问他:“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甲看了那林涛一眼,然后说道:“当初开封府被围,城里又没有粮草。士兵们饿了三天,士气低落。乱军一围上来,皇上……”
“别乱说,河南没什么皇上,只有一个镇国将军。你若是能记得这一点,只要你却无过错我江夏保你不死,但若是你记不住这一点,我纵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
高甲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当时镇国将军没有迎战直接从行宫的秘道里逃走了。临走以前镇国将军把指挥之权交给了我。我欲带将士死战突围,可是羽林卫指挥使却想要带着士兵去找振镇国将军,所以我……”
“所以你杀了他?”江夏笑盈盈地问道。
高甲点了点头,低声“嗯”了一下。
江夏听后微微颔首,他一下从囚车上跳下去,转而看向林涛问:“怎么样?他说的是否属实?”
林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了江夏一眼,想了一下后点点头道:“大……大概属实吧。”
“属实jiushi属实,不属实jiushi不属实,什么叫大概属实?”江夏厉喝一声。
“属实属实属实……”林涛被江夏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江夏听后没在理会林涛,他对高甲说道:“你记住,镇国将军不是逃跑,而是看出形势于我们不利,所以亲自突出重围去找救兵。额……我jiushi那救兵。然后镇国将军杀了一个回马枪,令得四大乱军臣服,如此才平了河南之乱,你明白了吗?”
高甲有些出神地看着江夏,他知道朱厚照的身份,也看过朱厚照领兵打仗的本事。说实话,就以朱厚照带兵打仗的本领,给他五十万大军他能不能平河南之乱都还是个未知数。
可是突然之间整个河南的叛乱就被平复了,三十万乱军齐齐接受招安向他臣服。高甲原本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现在看见江夏他明白了,此事顶与眼前这名为江夏的男子脱不了干系。
高甲同时也明白,自己活着,皇上就会danxin自己把他的无能泄露出去,所以为了让自己闭嘴皇上一定会处死自己。而唯一能够救自己的人,看来只有眼前zhege江夏了。
高甲连忙点头:“我记得了,镇国将军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我天资愚钝,一开始未曾意会到镇国将军的妙计安排,险些坏了镇国将军的大事,我最该万死。”
江夏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好,是个聪明人。你放心,我江夏说到做到,说保你不死jiushi保你不死。”
说完,江夏看着林涛道:“把囚车打开,放他出来,我亲自带他去见镇国将军。”
“江大人,这……”林涛迟疑了一下,他知道金吾卫、羽林卫、神机营等几个一众将领已经去到开封府行宫之中找皇上请旨诛杀高甲,若是此刻听江夏的话放了高甲,日后自己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要知道这高甲不仅仅将皇上的无能尽收眼底,同时也把京营十万大军的无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便不是为了皇上,金吾卫、神机营那些将领为了自己的名声也非得杀了高甲不可。
江夏见自己下令以后林涛竟然没有动弹,他双目微微一眯,语气变得有些冷然:“怎么?在下不是京营的人,所以说话不管用是吧?”
“江大人,zhege……zhege……”林涛现在心里只希望几位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能够快一点找皇上请到旨出来,否则自己真就顶不住了。
江夏冷笑一声,沉声叫道:“张猛!”
“属下在!”张猛应了一声,手中拎着两个巨大的铁锤就走了过来。江夏一指囚车:“破开!”
“好嘞!”张猛右手一扬,刚zhunbei一锤落下破开囚车之时。突然一声冷喝传来:“住手,私劫囚车罪同谋反,是要杀头的你们知不知道!”
江夏回头一看,只见七八个盔甲明亮的将领正虎虎生风地往自己这边走来。那精致的银白暗纹柳叶锁子甲地方将领是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很明显这几位便是京营里的将领。
正主来了。江夏心中暗道一声。他看着那几个将领身上那明亮的盔甲顿时觉得有些可笑,这是打仗,又不是戏台上唱戏。
身为一军将领,连番大战以后身上没有刀剑印痕,没有干涸的血迹,有的却是明亮的一身盔甲。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在打战的时候人究竟在何处。
江夏摇了摇头,不屑地对那几个将领说道:“我江夏今天偏就把这囚车给劫了,你们不是说这罪同谋反要杀头吗?”
“张猛!还愣着干什么?”江夏沉喝一声。
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张猛直接挥舞手中的大锤破开了囚车,然后江夏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扔给张猛。张猛将高甲手脚的上铁链一一砍断破开。
那几个京营里的将领原本听见江夏的名头还有忌惮,但是如今一看江夏如此嚣张跋扈不给面子,那几个将领也一下怒了。
其中一名将领大声说道:“江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皇族龙探根本连品级都没有,而你本人也不过是小小五品文渊阁大学士而已。我乃二品金吾卫指挥使,你在我面前有什么资格张狂?我等捉拿这高甲将他处死都有皇上圣旨,你公然将他放出来,你将皇上圣旨视作何物?”
江夏看了那自称是“金吾卫指挥使”的男人一眼,haha一笑后面色一冷道:“来人啊,把他拿下,此人假传圣旨论罪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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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的话音刚落,站在江夏身旁的张猛立刻挥了挥手,离着那金吾卫指挥使不远的几名士兵立刻将他双手反绑,其余几名指挥使则被周边的士兵用长枪指着,枪尖离得他们很近,只需要江夏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就能立刻给他来个透心凉。
金吾卫指挥使惊讶地看着江夏,他色厉内茬地喝道:“江夏!你真敢对我动手?你不仅违旨劫囚你竟然还以下犯上?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就你这样即便是皇上再宠你你也难逃一死!”
江夏冷笑着走到金吾卫指挥使面前,他笑着说道:“难逃一死?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死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你没弄清楚。”
突然,江夏反手一巴掌煽在金吾卫指挥使脸上,金吾卫指挥使还没有反应过来,江夏却大声吼道:“你告诉我,皇上现在远在京师太庙之中悔过祈福,你从哪里得来的圣旨?”
“我刚刚从行宫之中……”金吾卫指挥使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愣住了,后面的话好像是卡在喉咙里面吐不出来了一般。
“我……”金吾卫指挥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朱厚照这次在河南是以镇国将军的名义来的。换句话说这河南只有朱寿,没有什么朱厚照。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你的圣旨从何而来?”江夏步步紧逼:“说不出来你就是假传圣旨,此为死罪!”
江夏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因为说的出来这个金吾卫指挥使也是死罪,暴露了皇上的身份。
金吾卫指挥使最后只能无奈地低下头看着江夏,低声道:“江大人,大家都在朝廷为官,这一次就当我做的不对。还请江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韩江一定记你这个恩情。”
江夏淡淡一笑,低声道:“我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别人辱我一分,我必赶尽杀绝。既然这次韩大人你开口了,我江夏也就给你这个面子。但是记住,我江夏不好惹。因为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说完,江夏摆摆手道:“放他们走!”
周围的士兵立刻退开,韩江也不愿在原地再多做什么逗留,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后转身道:“我们走!”
目送韩江他们离开,江夏回头看了高甲一眼,高甲突然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他对江夏磕了个响头道:“江大人,感谢你救了高甲一命。我高甲无以为报,此后若大人有所差遣,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高甲必定眼都不眨一下。”
江夏拍了拍高甲的肩膀,伸手拉开他起来。他目光朝着韩江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唏嘘。“这一次到河南来,你是唯一一个我遇到还敢和乱军死战的人。其余的那些所谓指挥使,无不是对乱军闻风而逃。
区区流民汇聚而成的军队最后竟然能够在河南弄出如此大的声势,真是可笑。若是朝廷多几个像你这样的武将,何至如此?”
说完,江夏双手后负往行宫的方向走去,高甲看着江夏背影眼神之中先是闪过一丝感动,然后眼神立刻变得坚定起来。
张猛拍了一下高甲,笑着说道:“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我家大人说要带你去见皇上吗?快跟上啊。”
“啊?”高甲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在行宫,江夏见到了朱厚照。朱厚照正趴在李凤的肚子上想要听出一点儿动静,江夏走过去直接拍了一下朱厚照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这才多久啊你就想听到动静?”
朱厚照扭过头来嘿嘿一笑道:“大哥,我听出来了,凤儿给我怀的是个儿子,是个儿子。”
江夏直接翻了翻白眼,心想现在就算是打彩超也看不出你那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吧。不过他也不好打击朱厚照,于是指着身后已经被江夏那随意吓的目瞪口呆的高甲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朱厚照看了门口站着没敢进屋的高甲一眼,高甲赶紧走进来跪在地上道:“末将高甲,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看见高甲脸顿时红了一下,他点点头道:“免礼平身吧。你记住,这里没有什么皇上,只有镇国将军朱寿。”
“是是是……末将记得,记得……”高甲有些战战兢兢地应道。
江夏十分随意地对朱厚照说道:“我了解过了,他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就不要为难他了。我已经警告过他,他不会胡说的。”
朱厚照点了下头,然后对高甲说道:“高甲,你还是你的卫辉所指挥使,开封府守城之战发生了什么,朕希望你能重新回忆一下。”
“末将记得,末将记得。镇国将军见情形不对立刻带领手下大将独自突围出去,然后搬来救兵重新围堵了叛军。叛军措手不及之下被镇国将军打得抱头鼠窜,最终只能向镇国将军投降。”
朱厚照被高甲那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弄得脸红了一下,他干咳了两声后点头道:“你记得这些细节就好,先下去吧,朕和江大人有话要谈。”
“是,末将告退。”高甲对着朱厚照行礼以后用感激的眼神看了江夏一眼,然后退了下去。
等高甲离开以后,朱厚照指了一下右手边的木椅,示意江夏坐下。江夏走过去坐下以后,朱厚照看了李凤一眼。李凤立刻会意,立刻站起身道:“朱寿,你先和江大哥聊吧,我进屋里歇息一下。”
朱厚照点点头,李凤走进了里屋。
等到李凤一走开,房里就只剩下江夏和朱厚照两个人。江夏笑着说道:“什么事直说吧,神神秘秘的还要瞒着凤儿。”
朱厚照脸色少有的严肃起来,说道:“大哥,首先我先跟你说一句,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了。”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好,知道自己错了证明你还有救。”
朱厚照哭笑不得地看了江夏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有三件事最为重要,一是凤儿的身份,二是如何保证凤儿顺利产子,三是这次河南黄河河堤的修筑款去向的问题。”
江夏点了点头,朱厚照这次倒是把事情看得很透彻,他将凤儿的身份和顺利产子这两件事放在最前面是对的。因为跟凤儿肚子里的孩子比,小小黄河河堤修筑款的贪墨事件根本就不值一提。
江夏道:“凤儿的身份这好说,回京师以后我去找个什么国公之类的勋族权贵收她做义女,然后替她改个名字就行了。至于顺利产子一事,你怎么想?难道不让她在皇宫产子?”
朱厚照毫不犹豫地摇摇头:“绝不能在皇宫里面产子,甚至豹房都不行。这两个地方我都信不过。”
“那你想要让她在哪儿产子?”江夏刚问出这句话立刻就明白了,他警惕地看着朱厚照道:“你想该不会是想要凤儿在我逍遥山庄里面产子吧?”
朱厚照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说道:“大哥,除了你的逍遥山庄我真想不出别的好地方来。你逍遥山庄里面高手如云,又有像百草药王这样的医术圣手在,凤儿在你那里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江夏两眼一翻,露出一个白眼道:“少来,你别以为我好忽悠,凤儿要是在我逍遥山庄产子,我恐怕在她顺利产子以前都不用再想睡安稳觉了。”
“大哥,那可是我的孩子,你的侄子。你难道就准备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吗?你难道就……”朱厚照立刻发动起柔情攻势,他知道江夏这个吃软不吃硬。
江夏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好好好,就让凤儿呆在逍遥山庄产子好了吧。不过我就奇怪了,她一个贵妃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她在我逍遥山庄产子?”
朱厚照嘿嘿一笑,道:“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你手下不是有一位会易容的奇人吗?我给她来一个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江夏一听也顿时笑了,不得不说朱厚照这家伙跟着自己在一起久了,自己那些花招他全都学了个遍。
朱厚照和江夏刚刚商议完毕,江夏突然听见屋顶有一点轻微的响动声。他微微皱了皱眉,抬头往屋顶看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屋顶,刘瑾轻轻把瓦片盖回去以后立刻逃遁离开。他早就感觉江夏这个人似乎听力不同一般人,所以他一直都使用龟息术在偷听,一点没有露出声响,最后也只是盖瓦片的时候才露出声音。
刘瑾刚刚离开没多久,江夏就来到了屋顶。
刘瑾躲在另一栋房屋的屋顶后面,偷偷看着站在屋顶一脸迷茫的江夏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刘瑾低声自言自语道:“江夏,就你还想做帝师?慢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刘瑾转身离开。
他殊不知,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江夏就站在屋顶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看着。
看了一会儿后,江夏又看了看刘瑾挪动的那块瓦片,从灰尘的痕迹上来看,那瓦片明显挪动过。rg
又是一个月过去,河南的事已经逐渐上了轨道,各方官员各回各处,大量兵马负责维持治安,而朱厚照也不能再继续呆在河南,特别是河南并不适合凤儿养胎。
镇国将军带着大军班师回朝,这件事提前就先派传信之人以快马传到了京师,通知京师的文武百官做好准备。
而实际上派人往京师传消息并不止一个,太后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并且消息更为详尽,具体是由谁传过去的相信不用过多赘述。
内阁的成员一般都是出自于,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以及东阁,但是内阁议会和办公的地方则多在午门左侧靠近文华殿的地方,也就是内阁。
内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来说这里呆的人并不多,毕竟内阁主要成员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内阁平日里用来议事的屋子里却多了很多人,六部四品以上的官员,翰林院六品以上的侍读、学士基本全都到了,这个以往议事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空荡的房间,此刻第一次有了一丝拥挤的感觉。
内阁首辅杨廷和坐在首位,其余几个内阁成员则分列左右按照官位大小,辈分高低坐着,其余的官员也一一按照自己的地位,十分有默契的选择了自己应该坐的位置。
杨廷和抖了一下手中刚刚快马自河南送来的捷报,说道:“受苍天庇佑,今我京师平乱大军已经平定河南,今日召集各位同僚来此,只为商议大军回朝之时该当如何迎接。”
杨廷和说完以后偏着头看向崔政义,他既是顺天府府尹,又是礼部的侍郎。如今靳贵已经自杀身亡,礼部基本就是他当家。杨廷和问:“崔大人,此时你认为该如何安排?”
崔政义微微愣了愣,他试探性地问杨廷和:“是否遵循常例?”
“常例?”翰林院学士林则中笑了一声,道:“什么常例?是将军凯旋的常例,还是皇上御驾亲征完胜归来的常例?”
“这”崔政义看向杨廷和,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当然,你也别觉得这是崔政义无能,其实能够身兼顺天府府尹外加礼部侍郎二职,崔政义绝对不是一个无能之人。他之所以做出这么一副无法决定的模样乃是因为他不想表态。
在座一众文官听见河南叛乱平定,脸上何尝有过一丝笑意?很明显,他们巴不得这次皇上以镇国将军的身份去河南平乱失败,而不是像现如今的完胜归来。
这意味着什么崔政义再明白不过了,皇上带兵轻松平乱成功,那么就证明皇上有领兵打仗的天赋。
皇上有这样的天赋,那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插手军务。
皇上插手了军务,对于他们这一众文官来说就等于是末日到了。
太祖时期,大明初定。那杀尽天下贪官的口号,以及血腥凶厉的手段,着实让天下文官闻风丧胆,即便是到现在想起那传说中的种种手段都不寒而栗。
比如文官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就得剥皮揎草,即枭首示众以后,再将尸体剥皮缝成袋装,里面充入稻草。置于衙门官座旁,让继任官员触目惊心,起警戒作用。
再比如建昌县知县,接受四百贯钞的贿赂,最后竟然被凌迟处死。凌迟是何酷刑,相信不用过多解释。
太祖对待贪官狠厉异常,成祖对待贪官手段也不温柔。毕竟是亲父子,做事风格完全就是承袭一脉。
而关键是明朝给官员开的俸禄又是历朝历代里面最低的,官俸基本没有够开销的,这不贪又是不行。
所以大明的官员们以前都过得胆颤心惊,最害怕的莫过于当地卫所官兵进自己的官邸拿自己回去问话。
而这一切,自土木堡之变以后开始有了变化。土木堡之变以后,武将集体失势,文官抱成一团。
京师兵马被兵部尚书把控,对方军队则被当地巡抚把控。军权落入文臣之手,文官势起,皇帝再也不能对文官想杀便杀。处置一个五品以上的文官,除非证据确凿,否则皇上一定会诸多顾忌权衡考虑。
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大明的文官们更加意识到兵权的重要性,所以他们十分抵触皇上去触碰兵权。此事无关忠奸与否,而是一个根本性上的原则问题。
崔政义清楚这些,但是他的身份特殊。他岳父乃是一位国公爷,算起来乃是大明贵族。
这大明贵族一向都是和皇族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所以他无法明确对眼下这件事进行表态。
崔政义不表态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表态,那林则中就先说了:“自古以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上安危系关社稷。这次皇上带兵平乱虽然侥幸完胜,但是我等却不能助长皇上这等威风。
否则以后御驾亲征成为常例,朝廷政务无人决断,帝王尊驾常年四处征战。这大明江山社稷如何安定繁荣?无论诸位大人如何决断,首先我林则中代表翰林院表态,我等绝不会向皇上道贺!”
林则中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干脆利落,这等态度很快就影响到了周边的人。
兵部侍郎文士蕴垫点了点头道:“区区流民作乱,何用堂堂帝王之尊亲自出马?一群乌合之众,随意派遣京营一支兵马都能轻易降服。此事我也觉得并可贺之处,倒是林大人方才所言言之有理,皇上此等威风我们且不可助长。”
文士蕴也是兵部的老人了,朝中的老臣子。听见他都这样说了,在场的人也一一表了态,态度无不都是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绝不向皇上道贺。
等待众人一一表态完毕,一直没有说完的杨廷和轻轻咳嗽了一声。众人都知道杨廷和要说话了,于是纷纷闭嘴。
杨廷和看了众人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就一句话:“然诸君皆此意,那就依此行事吧。”
说完,杨廷和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看见杨廷和竟然也是如此态度,一种文官纷纷兴奋地说道:“杨阁老英明啊杨阁老铁肩担道义,好担当啊”
从河南平叛归来的大军已经离京师越来越近,可是京师却完全没有人谈议河南平叛的事,仿佛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
终于留守在京师的吕兴业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派人将此事通知了江夏。
此时此刻大军已经行至保定,离京师不远。
江夏接到这消息以后脸色顿时一变,他立刻写了一封手令交给前来报信之人。
报信之人立刻骑着快马飞奔回京师。
一夜过去,清晨晨曦刚露。
翰林院学士林则中如同往常一般起床以后先到红枫茶坊里面喝早茶,吃早点。
由于是老顾客了,所以店小二十分熟络热情的招呼着,给他安排了他常坐的那个临窗位置。
没一会儿,驴肉包子、碧螺春、桂花糕、千层酥一一为林则中送上桌。
林则中刚刚拿起其中一个驴肉包子放进嘴里,耳朵便听见身旁的人议论道:“这次朝廷派出去河南平乱的镇国将军真是厉害啊,处处料敌于先,仅仅不足一月的时间就平了河南叛乱,并且还收服四大乱军,真是厉害啊。”
“就是就是”
“切,你们知道什么啊。什么镇国大将军?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带兵去河南平乱的其实就是当今圣上。他化名朱寿,自己给自己封了一个镇国将军的头衔。”
“什么?去河南平乱的是当今圣上?这不是荒唐吗?”
“什么荒唐不荒唐的,咱们大明皇帝本身就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上至太祖、成祖,哪一个带兵打仗不是一等一的厉害?
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咱们大明皇帝就知道窝在京师不敢出去。如今当今皇上如此精于领兵打仗,恐怕小小蒙古再也不敢动我们边关的主意咯。”
“也对也对,有如此英明神武的皇帝,的确是我大明之福啊。”
“砰!”林则中再也听不下去,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林则中从钱袋中取出十几枚铜钱扔在桌面上,然后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市井小民,无知浅见。”
说完,林则中走出了红枫茶坊。
到了街道上,林则中看见几个小童正挥舞着手中的大明日报大声叫道:“卖报了卖报了,镇国将军河南平乱,凯旋归来身份成谜!”
“卖报了,卖报了”
林则中眉头一皱,立刻走过去用两个铜板买了一份报纸。看完大明日报头版头条上的内容,无不是对镇国将军歌功颂德,并且上面还有荀社老社长的一篇赞文,说的也是镇国将军如何如何英明神武。
报纸上对于镇国将军身份的重重分析,几乎就差明摆着告诉百姓们,这次带兵平乱的就是当今圣上了。
文中大肆渲染的是镇国将军如何料敌于先,如何以德服人,如何以最小的伤害收服了四大乱军,又如何掉周边粮草赈济河南,以平河南之乱。
朱厚照英明之名,一时盛传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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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京师,按行程估计下午应当可到京城之中。
朱厚照下令全军停顿,重新整理行装,列队,然后再继续前行。
一直坐在马车里陪着李凤的朱厚照也出了马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在江夏身旁。
自从来到大明,江夏常常需要骑马赶路,马术不说有多么高超,但也算熟稔。朱厚照走在他的身旁,他倒是有些奇怪。
“想不到你的马术倒是不错嘛。”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其实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我父皇性子太过于平和了一些,我崇尚的是像太祖、成祖那样,可以统率百万雄师横扫天下,无人敢掠其锋芒。所以我一直都有习练马术,弓箭,两者都还算娴熟。”
江夏点了点头,笑着问朱厚照:“怎么样?快到京师了,你最希望看到的是百姓夹道相迎还是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怎么?不可两者兼得吗?”朱厚照笑着问江夏。
江夏想了想后摇摇头,“没有,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朱厚照也笑了一下,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兵马行至永定门外的十里亭处,朱厚照愣住了。道路两旁百姓似乎早已经在等待了,锣鼓、唢呐、腰鼓等乐队在已经准备好。
一条长长的横幅拉着,上面写着:“恭喜镇国将军凯旋归来”。
以往迎接,最多就是在永定门外迎接,绝对不可能走至十里亭。朱厚照心中激动不已,暗自满意礼部一众官员的安排。
军队靠近,锣鼓声响起,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朱厚照和江夏走在队伍中间的,朱厚照尽量挺直腰杆,让自己显得雄武一些。而江夏则控了控马,特意走到朱厚照身后,以免抢了他的风头。
站在人群中的人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是皇上,真的是皇上!”
突然,百姓们跪在地上高呼道:“恭喜皇上凯旋归来,草民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惊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下就被识破了。
他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每走一段距离,身后就传着:“皇上英明啊,皇上万岁”之类的话语。
这样的话真是听一万年也不会腻。
一路前行,从十里亭到永定门竟然一路上都有百姓们夹道欢迎,行至一路就有百姓们跪在地上向朱厚照山呼万岁。
终于,永定门远远在望。
朱厚照走到这里的时候却愣住了,他回头看了江夏一眼。
江夏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失态。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一路走进了京城之中。
按理说他班师回朝的消息一早就已经派人快马通知给京师里的文武百官了,但是文武百官却并没有到永定门来迎接。
且不说文武百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算是不知道,以镇国将军的身份凯旋归来起来也有礼部官员前来迎接吧?
朱厚照暗压着心中的怒火,一路走到了正阳门。
到正阳门后朱厚照吩咐各指挥使分别把手下兵马带回军营,然后报上功绩薄论功行赏。
三天以后,将皇宫御花园举办庆功宴,届时会有人通知哪些人去参加。
一众将领领命,带着兵马离开。
朱厚照回头看了江夏一眼,江夏道:“先带凤儿回豹房吧,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
朱厚照点了点头,和江夏一起回到了豹房。
到了豹房门口江夏并没有进去,而是掉在马头,带着皇族龙探的人回皇族龙探衙门。
交代了耿中秋去衙门账房领银子带兄弟们去好好吃喝一顿再玩耍一番,然后江夏就先离开了皇族龙探衙门,立刻回到家中。
逍遥山庄已经不再是对外营业的地方,而是江夏的私宅。所以私宅,它的护卫更加严密了。
江夏刚刚靠近逍遥山庄,没用敲门大门立刻打开。
开门的是门房老李,而打开门后江夏第一眼看见的就算易螃蟹。
“螃蟹叔。”江夏笑着叫了一声。
易螃蟹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回来了就好啊,这几天家里可闹翻了天,就等着你回来收拾残局呢。”
“啊?闹翻了天?”江夏微微一愣,心道难不成紫月和如霜、念奴还能起个多大的矛盾不成?
江夏没来得及细问易螃蟹是怎么回事儿,直接就往后院跑。
刚刚走到后院门口,江夏就看见如霜、念奴、紫月三个人正坐在一起吃着水果,三人有说有笑明显是一副老公都可以拿出来平分的好姐妹即视感。
江夏舒了口气,一下跳进后院道:“三位夫人,相公回来了!”
如霜、念奴、紫月三人齐齐看向江夏。
念奴和紫月还好,目光之中充满了欢喜。而如霜眼中的欢喜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大声骂道:“江夏,你还敢回来!”
说完,崔如霜直接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脚尖一点直奔江夏而来。
江夏微微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崔如霜右腿已经抬起,凌厉的一脚踢向江夏的面部。
腿未至,劲风先发。这一腿所使的腿力可不轻啊,看来如霜这丫头和我成亲以后功夫还是没有落下。
等等,这不是重点!
反了天了?什么时候这丫头竟然敢跟本相公动手了,难不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江夏脑海之中重重念头一闪而过,而身体却下意识的往后一个下腰躲开了崔如霜凌厉的一脚,然后江夏竟然看见崔如霜右腿刚落地,左脚就抬起来一个凌厉的膝道:“我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在不在,她对我凶神恶煞的。我和她顶了两句而已,她便对我大打出手,打不过我又生气。”
“你啊”江夏见到雪意这幅模样顿时生不起气来,只能摇着头跑去如霜的房里。
房门虚掩着,江夏轻轻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进去。
见到江夏那模样雪意顿时有些痴了,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又有谁能够知道,连鼎鼎大名的万凰都不曾惧怕过半分的江夏,面对夫人生气竟然会如此小心翼翼呢?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我雪意喜欢。”
江夏走进屋里以后反身关了门,顺手把门栓插上。
他笑着叫道:“夫人,我最爱最漂亮的如霜夫人?”一边说着江夏一边走过去从如霜身后抱住了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江夏的崔如霜。
“夫人,还在生气呢?这事是我不对,我”
“滚开!”
未等江夏把话说完,崔如霜一肘打在江夏的腹部,低喝了一声。
哪里知道江夏此刻脸色大变,张口就喷出了一口鲜血,他一下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沙哑着声音说道:“夫人,我原本就受了内伤,你你恰好打中我的命门”
“啊?相公!相公!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叫螃蟹叔,我马上去”
江夏一把拉住崔如霜的手,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伤势太重,如今又伤上加伤无法疗养了。
夫人对不起,我该早一点把雪意的事告诉你的我我对不起你”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呜呜呜相公”崔如霜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江夏赶紧起身把她抱在怀里,声音立刻变得正常道:“如霜,是你自己说的不怪我的啊,说话要算话。”
“多日不见,让我看看你瘦了没。其他地方瘦点儿无所谓,关键有一个地方不能瘦。”
说完,江夏拦腰把崔如霜抱到了床铺上。
房间里立刻传来一声大呼:“江夏!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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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清晨,天还没见亮江夏就已经起床了。
看了一眼还处于熟睡当中的崔如霜,江夏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伸出舌头摸了摸自己的舌尖。心道:“这女人不听话就是得拿棍子抽,早知道这样做有效果一开始就不咬破自己的舌尖装死了,白费”
江夏伸手摸了摸崔如霜的脸庞,俯头在崔如霜的脸庞上亲吻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折腾了太多次,崔如霜累着了,所以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一碰到她她就惊醒。
想起昨天晚上,江夏顿时感觉有冒冷汗的感觉。如霜叫了自己一声坏蛋,自己当即就“提枪上马”用棍子好好教训了一下崔如霜。一次教训刚刚完毕,自己就说了一句:“以后再叫相公坏蛋,相公立刻教训你!看你怕不怕。”
然后房间里面响起的便是崔如霜一直不停歇的“坏蛋坏蛋坏蛋”的声音,也不知道她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江夏起身以后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门外院子里等候着服侍江夏的丫鬟立刻迎上来,原本想向他行礼叫声“参见老爷”的。但是江夏伸手制止住这些丫鬟,直接吩咐她们替自己梳洗就行了。
梳洗完毕,江夏换上官服往逍遥山庄的大门走去。
今日是朱厚照回到京师的第一次早朝,而今天的这个早朝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早朝。
昨日朱厚照凯旋归来,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去迎接,这个问题往严重了来说那就是再严重不过了,因为它已经涉及到了文武大臣们对于皇权的尊重问题。
走出逍遥山庄,韩慕枫早已经坐在马车上等候。
江夏看着那马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了马车。
等江夏上了马车,韩慕枫立刻把他往皇宫的方向送。
晨曦初露,早朝开始。
朱厚照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坐在龙椅之上,他亲自问道:“众卿家可否有本要奏?”
平淡的语气让人感觉不到朱厚照究竟是不是有怒意。
等了一会儿,朝中一众大臣皆没本启奏。
朱厚照点点头道:“好,你们没有什么说的,那朕就来说。”
“户部听命!”
户部尚书立刻走到大殿中间跪下:“微臣在。”
朱厚照道:“传朕旨意,凡京师官员自即日起不得再发放任何俸禄,住官邸者,一律收回住宅!”
户部尚书大惊,抬头看着朱厚照,发觉他神色严肃不似说笑,于是赶紧点头应下:“微臣遵旨。”
“吏部听命!”
吏部尚书杨廷和又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行礼道:“微臣在。”
“传朕旨意,自即日褫夺京师所有官员的品序,七品以上官员一律降为没品!”
“微臣遵旨。”杨廷和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
事情到了现在朝中文武百官自然都已经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皇上生气了,并且是非常生气。
停俸禄、收官邸、免品序。这样的事,古往今来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如此做过吧。
满朝文武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自额头、后背不断地冒出来。
但是朱厚照明显还没准备就这样算了,他继续说道:“礼部听命!”
礼部崔政义立刻站出来,跪地行礼道:“微臣在。”
“传朕旨意,今后所有京师文武官员出行不得坐轿,不得以衙差开道,不得接受百姓跪拜之礼,总之京师官员日后与平民无异,明白了吗?”
“是!微臣遵旨。”崔政义应道。
朱厚照摆摆手,户部尚书和礼部崔政义一起退回到了各自的位置里面,但是唯独杨廷和还跪在大殿中间。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他对随侍太监使了一个颜色,随侍太监立刻高声呼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微臣微臣有事启奏。”
朱厚照看着杨廷和,冷冷说道:“杨卿家有何事启奏,说吧。”
“皇上,微臣斗胆冒犯,欲问皇上朝中文武百官恪尽职守,为何扣发俸禄、收回官邸、褫夺品位、免其仪仗?”
“恪尽职守?”朱厚照冷笑一声,说道:“古人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尔等读圣贤之书,经科举取士得入庙堂。自尔等为官以后,荣华富贵朕何曾后亏待过你们?
可是尔等是如何对待朕的?朕自河南平乱归来,百姓尚且知道出城相迎,尔等呢?可曾有一人出现过?”
“皇上!”
说话间,翰林院学士林则中从方阵之中走了出来。他一抖自己官服的下摆。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微臣等不出迎,不相贺并非是因为微臣等不敬圣上,而是微臣等认为皇上身为天子,理应以江山社稷为重。
似此次一般贸然带兵出征,将自己置于险境,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这大明”
“放你娘的狗臭屁!”朱厚照突然骂了这么一声,然后抓起自己面前龙案之上的一个黑玉镇纸就对着那林则中扔了过去。
朱厚照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愤怒地说道:“在尔等心中,朕真就是那么一个不懂广纳谏言的昏君吗?若朕言行有失,尔等难道不能在朝议之中直言相谏?
朕堂堂帝王带兵出征,凯旋归来却无臣子相迎。此事被万千百姓所见,你们让朕这个帝王的颜面往哪儿搁?在百姓的心中,朕还能算是一个皇帝吗?是不是这个江山以后朕要交给你们来坐?朕以后做什么事还要听从你们的指挥?混账!”
朱厚照一番言辞顿时说的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文人与人言斗之时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这样才能理直气壮的谴责别人。
原本朝上的官员们都以为自己不去相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为了皇上好,但是现在朱厚照一番言论不去谈自己出征好与不好的问题,而直接说他们这些官员不去相贺让他丢了颜面的问题,以及他们这样提意见究竟对与不对的问题。
如此避实就虚,顿时让满朝文武毫无还击之力。
沉默了大约几秒钟以后,满朝文武一起跪在地上高声呼道:“微臣等无知愚昧,微臣等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朱厚照看着他们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最该万死,那又何必再提恕罪一事?”
杨廷和抬起头来,他对朱厚照扣了三个响头以后说道:“皇上,微臣身为内阁首辅,今日之事实与微臣难脱干系。微臣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还请皇上饶恕其他人吧。”
听见杨廷和说出这句话,江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杨廷和这是想要干什么?
如此情形之下,他一力承担罪责,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有担当有魄力。并且也顺势也了皇上一个台阶下,两全其美的事。
但是看事看根本,杨廷和以内阁首辅的身份此时出头,意义是多方面的。
一者杨廷和表明了他是站在文武百官那一边的,也就反证了朱厚照带兵出征这件事绝对是错的,连你自己钦定的内阁首辅都说你错,朱厚照在这件事的对错上再也翻不了身。
二者杨廷和身为内阁首辅,他一人揽下所有罪责,朱厚照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而朝中文武百官却要因为这件事欠他一个人情。真是好算计。
三者杨廷和这分明也给了朱厚照一个台阶下,毕竟朱厚照一开始那些什么扣发俸禄、收回官邸、褫夺品位、免其仪仗全都只能说是气话,根本不可能真的这样做。
杨廷和这样站出来,朱厚照也就有了机会顺势下台。这样一来,朱厚照顶多是表面处罚他一下,而实际上心里却还会对他感激不尽。
一举三得啊。江夏心中暗暗说道。
果不其然,朱厚照看着杨廷和怒骂一声:“好,你肯出来担责就好,你身为内阁首辅竟然闹出如此大事。朕就罚没你三年俸禄,同时官降一品,一年以内出行不得坐轿。”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果然是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这种群臣共同做的事,即便朱厚照身为帝王也没什么太多的办法。
法不责众这句话居然一直都存在,那就是有其道理的,只不过是看这个“众”的含义是什么而已。
江夏甚至可与断定,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朱厚照就会找理由把杨廷和的官位升回去,甚至是有所增进也说不定。至于那三年俸禄,随随便便朱厚照找个理由赐他黄金千两就完完全全弥补回来了。
最后那出行不得坐轿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不能坐轿人家还不会坐马车啊。
江夏摇摇头,心中也总算是开始明白为什么朱厚照那么执着的想要控制兵权,想要震慑百官了。
文官都嚣张成了这个样子,的确也是欠收拾。
百官不出迎的事就这样轻轻的揭过去,接下来朱厚照便说道:“对了,礼部准备一下,朕即将册封一位凤贵妃。”
“是,微臣遵旨。”崔政义赶紧应下,不过人却是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凤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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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贵妃并非只是皇上一句话就行了的,其中涉及到的流程有许多。第一个步骤就是制册。
所谓制册好比是做个人档案资料一般,上面会写上这个贵妃的生辰八字,籍贯、以及出身,同时还会附上册封贵妃时的册文。
但是现如今皇上就仅仅说了一句册封皇贵妃“凤妃”,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宣布退朝离开了。
崔政义正在犹豫是不是去乾清宫问一问皇上时,江夏一下走到崔政义身旁,笑着对崔政义说道:“崔大人若是想要去问皇上凤妃是谁大可不必,我可以替你解答。”
崔政义扭头一看江夏,当即笑了笑道:“在下正为这件事烦忧呢,多谢江大人出手相助。”
江夏微微一笑,其实他主动来找崔政义也有他的考虑。凤儿之前的身份肯定是不适宜当皇贵妃的,眼下必须要找为她找一个贵族亲戚,这样才能让她的身份有资格给皇上为妃。
江夏想来想去,崔政义的岳丈大人洪老国公最是适合不过。
江夏伸手将崔政义的肩膀一揽,热情地说道:“崔大人不用客气,关于此事我也正巧有事要找你帮忙,干脆今天由我做东,我们在春风得意楼去好好喝两杯。”
“好。就依江大人所言。”崔政义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虽然他官位比江夏要高,但是朝廷之中谁人不清楚江夏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臣子。多少人巴结都苦于无门,而江夏愿意主动和他亲近,崔政义也是求之不得。
不过两人刚刚走出几步,突然江夏听见一声冷哼,随之而来是一句饱含讥讽之意话语:“以前还以为崔大人出身名门,是个德行高洁的君子,今日一见原来也只是趋炎附势之辈而已。明知道某些人只懂得溜须拍马也与其亲近,难道真就不怕辱没了自己的家门名声?”
江夏一听这很明显是在骂自己嘛,江夏这眦睚必报的性格哪里容得了这个,转身看向说话这人。
眼前这人他认识,翰林院学士林则中。
这林则中虽然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官员,但却是翰林院中官位最高之人。翰林院对于任何一个时代来说都是文人心目中的圣地,所以林则中在朝中的地位远比他真正的官位来得高。
江夏冷笑了一声,对着林则中行了一礼道:“原来是翰林院林大人,真是失敬失敬。”
“客气。”林则中冷漠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江夏也没生气,笑着说道:“早就听闻翰林院乃是文人心中圣地,而林大人作为翰林院学士想必也是学富五车之人,在下恰好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林大人。
话说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准备赛跑,请来了一头很笨的猪当裁决,请问林大人,赛跑的结果是乌龟会赢还是兔子会赢?”
“哼。三岁孩童都知道兔子矫健,龟之度如何与之相提并论。”
江夏一听点了点头,赞叹道:“林大人果然公正啊,说的非常有道理。”
然后江夏又疑问道:“对了江大人,咱们京师最近出了一个贱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请问大人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吗?皇族龙探正准备去逮捕他。”
“不知道。”林则中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道了一声:“那在下先告辞了,林大人请便。”
说完,江夏拉着崔政义就往外走。
走出了太和殿以后崔政义才忍不住笑着说道:“江大人,你这样整林大人恐怕是不好吧。”
“我哪里整他?”江夏一脸疑问,正儿八经地说道:“方才我向林大人讨教问题,林大人回答的十分有道理,果然不愧是学富五车的翰林院学士啊,在下佩服佩服。”
江夏说完以后崔政义笑了笑,没再就此事多说什么。
而太和殿内,林则中还看着江夏离去的背影冷冷说了一句:“不知道所谓。”
但是他身旁刚才听见他和江夏对话的人全都憋着笑意,脸都憋红了。
终于刑部侍郎杜笙先笑出了声,林则中与杜笙也算是老朋友了,他不解地问道:“赐阳,你笑什么?”
赐阳是杜笙的字,林则中不叫他杜大人而以表字进行称呼,足见二人关系不一般。所以杜笙见林则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点拨道:“你刚才被江夏骂了却还蒙在鼓里呢。”
“被他骂了?”林则中一头雾水“何解?”
杜笙哈哈一笑,说道:“人家问了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你‘龟兔赛跑,猪当裁决,谁会赢。’人家都说了是猪为裁决,可你偏偏还说兔会赢,岂不间接承认自己是猪?”
杜笙这么一说,林则中立刻就明白过来第二道问题里的陷阱,京师有一贱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而最后江夏问自己那贱人在何处时,自己也是回答的“不知道”,这又等于自己间接承认了自己是贱人。
林则中反应过来顿时气的脸都红了,杜笙拍了拍林则中的肩膀说道:“听说这江夏最擅言斗,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勤学兄,这次你可栽了个跟头啊。”
林则中大怒,他抓着杜笙的手一把甩开,气冲冲地走出了太和殿。
在春风得意楼里,江夏跟崔政义说了一下李凤的事,崔政义了解完原委以后立刻答应去跟岳丈大人说合这件事。
这件事其实根本就不用多做什么考虑,摆明了就是便宜崔政义。
试想一下,现在李凤肚子里可是怀有龙种。且不说是男是女,但就这皇上的这第一个龙种无论是男是女都肯定备受圣宠,再加上李凤又即将成为贵妃。崔家要是能够给她扯上关系,对崔家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中的道道崔政义这种久混朝堂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崔政义亲自提起酒壶给江夏倒了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感谢江兄的照顾,我敬江兄一杯。”
称呼的变化代表的就是态度和关系的变化,现在崔政义还叫着江夏为江大人,现在就直接改了称呼变成“江兄”了。
江夏端起酒杯和崔政义对饮了一杯,然后二人开始转换话题,聊着朝堂之中的一些趣事。
一顿饭吃完以后,江夏和崔政义一起下楼。
送崔政义上了他自己的马车,看着他离开以后江夏走到韩慕枫驾驶的马车旁边,上了马车坐下,韩慕枫驾车往逍遥山庄走去。
京师最多的除了房屋便是胡同,韩慕枫刚刚转进一条胡同就现了不对劲。胡同的前方站着一群几个黑衣人,并且每一个黑衣人手中都握着兵器,全都出了鞘,此刻正死死地看着韩慕枫。
韩慕枫低声说了一句:“老爷,我们被包围了。”
江夏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果然是被包围了,前后都是人。
江夏微微一笑道:“被包围了也没有办法,只能跟他们干了。”
说话间,韩慕枫已经从马车的坐凳下面抽出一把长刀,而江夏也从马车里抽出了一把长剑。
经常遇到刺杀,江夏都已经习惯了在马车里准备好干架的东西。正前方的黑衣中,其中一人冷冷说道:“格杀勿论!”
江夏将手伸进怀中,刚刚摸到那传讯宴会准备拿出来拉响它的。可就在此时一名蒙着面,带着头套的黑衣人突然出现。
那黑衣人一现身便对着正前方的刺客冲过去。
几个刺客在那黑衣人的手下没走过二十招就一一被击杀,然后那黑衣人身形一转往江夏他们马车后面冲过去,还是度非常快,前来刺杀江夏的刺客转瞬间就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
那黑衣人走到江夏面前,韩慕枫还一脸戒备,江夏却按下他的长刀,笑着看向那黑衣人道:“如何?最近体内的雌雄金丝蚕有没有乱动?”
“参见主人,回主人的话,雌雄金丝蚕没有乱动。”说完,黑衣人拉下自己的蒙面巾,此人正是海大有。
江夏指了指马车道:“上车说话。”
“是!”
韩慕枫继续驾驶着马车前行,海大有在马上跟江夏说着万凰最近的动静。
“太后已经下令了,绝对不能让那个李凤将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整个万凰遍布于天下的高手都在往京师回撤,主人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防范才是啊。”
江夏点了下头,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要是露出了什么马脚,相信就算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嗯。”海大有点了点头。
马车转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海大有一下从马车里跳了出去,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晚,朱厚照将李凤送到了逍遥山庄。为了不至于让崔如霜她们误会,所以江夏把李凤的身份跟她们说了一遍。
接着李凤就在逍遥山庄住下了,她的住处离崔如霜她们很近,反正崔如霜她们所住的地方护卫严密,也算安全。不过为了保险,稍后江夏会把皇族龙探里的高手全都调到逍遥山庄来。
安顿好了李凤,接下来就是让尹人面给朱厚照带来的姑娘化妆,把她装扮成李凤的模样,以便明日去接受册封。
册封仪式顺利进行,朱厚照找来的那女人经过尹人面的易容以后几乎和李凤没有任何区别。
册封结束以后那个假的李凤住进了朱厚照特地让人安排的凤栖宫。
从这一刻开始江夏就得全神贯注提高警惕了,李凤的安危事关重大,江夏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一点点伤害。
在京师。吃地道的京菜应该去春风得意楼,但是要吃最上等的席面还是得去金玉满堂。
据说这天上飞地上跑的,只要是能吃的,你想要吃都可以去金玉楼问,金玉楼十有**能够提供。
此时此刻金玉林的金缕殿内,刘瑾正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所用的碗碟盘筷全都是纯金打造而成,竭尽奢华之能事。
和刘瑾坐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说起来大家也并不陌生,一个是钱宁,另外一个就是江彬。
说实话,钱宁和江彬两个人关系并不算好。二人都是朱厚照的义子,原本朱厚照更加宠钱宁一些。但是自从那次豹房里面江彬出手救朱厚照,而钱宁畏惧不前以后,朱厚照便变得更加宠江彬一些。
如今江彬已经是宣府四镇的统帅,手握兵权位高权重,绝非钱宁能比。说钱宁嫉妒也好,说他不平衡也罢,总之钱宁一看江彬就觉得很不爽。
不过说起来二人都跟刘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刘瑾能够把他们二人叫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满桌美味,三人却没有人动筷。钱宁和江彬两人都看着刘瑾,想看看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刘瑾道:“今日叫你们二人出来只为有一件事想要找你们帮忙。”
“刘公公有事请尽管吩咐,只要我钱宁能够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钱宁最先表态。
江彬要沉默寡言一些,就说了四个字:“公公请讲。”
刘瑾点点头,“事情说难不难说易倒也不易,杂家想让你们帮杂家把皇上调出京师去,以便杂家能有机会好好对付一下那个江夏。”
“调皇上出京师?”钱宁微微一惊,“这该怎么做?皇上怎么可能轻易出京师呢?”
“所以杂家才找你们二人帮忙嘛。”刘瑾有些不悦地看了钱宁一眼道。
钱宁立刻闭嘴没有再说话。
江彬此刻突然抬起头来,他点点头道:“这件事不难。”
刘瑾看向江彬,大笑着说道:“难怪皇上如此欣赏江彬,果然机智过人啊。”说完,刘瑾突然看向钱宁:“钱宁,相比之下你比江彬可就差远了。这次的这件事给杂家办好,要是办砸了杂家的手段相信你是知道的。”
钱宁整个人脸色微微一变,当即点头道:“是是是,我一定把事办好。”
说完,刘瑾又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这才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道:“来来来,都别客气,敞开了吃。”
钱宁立刻拿起筷子和碗开始夹菜吃,他拿着碗往嘴里送菜的时候眼睛偷偷看了看刘瑾和江彬,眼神里面蕴藏着浓浓的屈辱之色。
饭局结束以后,江彬和钱宁一起回到了豹房。他们两个作为朱厚照最疼爱的义子,所以在豹房里面有专门的住处。
到了豹房没多久,朱厚照从皇宫里回来了。
听闻江彬和钱宁也在豹房,心情大好的朱厚照立刻宣二人觐见。
见到了朱厚照以后,二人同时对朱厚照行礼。朱厚照摆手让二人平身,并给两人赐了坐。
等到两人坐下以后,朱厚照看着江彬问道:“江彬,不在宣府呆着怎么到京师来了?”
江彬起身对朱厚照单膝下跪行礼道:“孩儿前来回禀皇上,宣府镇国府已经修建完毕,孩儿想请皇上到镇国府一游。”
“镇国府修好了?”朱厚照一听顿时大喜,两眼冒光。
他拍了下手笑道:“好啊好啊,朕还以为需要等些时日才会修好,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修建镇国府这件事其实朱厚照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从小到大朱厚照都十分仰慕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的丰功伟绩,盼望着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立下赫赫军功。
只不过之前朝廷国库一直都处于空虚状态,所以朱厚照修建镇国府的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
真正开始实施还是江夏查云南盐税贪墨案回来的时候,突然之间国库里就有了大笔的银子。抱着银子还没回过神来的朱厚照第一件事就是先拨了银子给工部,让工部的人去宣府那里修建了一座镇国府。
如今听见镇国府终于竣工,朱厚照脑海里想的全都驰骋沙场,不再理会群臣在耳朵旁边吵吵嚷嚷的逍遥和自在。
朱厚照差点就准备点头答应跟江彬一起去镇国府看看了,但是很快他就想起怀有身孕的李凤。朱厚照立刻熄了火,摇头道:“算了,近些时日朕都无瑕旁顾,等十个月以后再去镇国府看看吧。”
“十个月?”江彬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他笑着问朱厚照:“皇上可能因为凤妃娘娘怀了身孕所以走不开?”
朱厚照看着江彬笑了一下,道:“你小子消息倒是挺灵通嘛,凤妃今天才接受册封,你连她怀了身孕的事都知道了。”
江彬也没隐瞒,说道:“来到京师以后孩儿在豹房没有见到皇上,于是就去刘公公的东厂见了他一面,是刘公公告诉孩儿的。”
“刘瑾那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藏不住话了。”朱厚照有些不悦地说道。
江彬对着朱厚照行了一礼,说道:“刘公公是认为孩儿乃皇上信任之人所有才告诉孩儿,求皇上不要怪罪刘公公。”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好了,既然你知道了那自然也就明白朕的确是无瑕离开京师咯。”
“非也。”江彬对朱厚照说道:“皇上,其实凤妃娘娘才不过两月身孕,此去宣府路途并不遥远,一路都是官道,行车并不颠簸。皇上大可以带凤妃娘娘一起去宣府游玩,一来凤妃娘娘可以在宣府养胎。二来皇上也不至于太过无聊。三来嘛宣府并不像皇宫人多眼杂,凤妃娘娘在宣府安胎可能皇上还可以更加放心一些。”
朱厚照一听,整个人立刻陷入在沉默之中。江彬所言不无道理,特别是第二点和第三点最让朱厚照心动。
趁着现在李凤才刚刚怀着身孕,赶路并不会太辛苦。自己去到宣府以后便可以尝尝驰骋沙场的感觉了,这总比呆在京师一天听那些文武百官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念一些为君之道来得痛快。
另外宣府兵马众多,又是由江彬在统帅,离开京师可能李凤还更加安全一些。
朱厚照沉吟片刻以后,钱宁忍不住开口说道:“皇上,孩儿可是听说宣府多美人,孩儿也很想跟着去见识一下呢。”
朱厚照看了钱宁一眼,最后笑了笑道:“好,就去镇国府住一段时间,领略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
“好,孩儿立刻下去准备。”江彬道。
第二天早晨,因为没有早朝所以江夏故意睡了一个懒觉,一直到巳时中江夏才起床。
简单洗漱过后江夏穿着一身长袍走出房间到正厅去用早饭,由于崔如霜她们先前都已经吃过饭了,所以江夏这早饭是一个人吃的。
吃完以后江夏拿着一本书在后院的大树下面躺着,丫鬟们刚刚端着水果走过来,江夏也才刚刚把书翻开,韩慕枫前来禀报说是“皇上来了”。
江夏在丫鬟的搀扶下从摇椅上站起来,口中自言自语地念道:“平日里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来一次,现在有女人在我这儿立马就来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说着,江夏走到中庭正院的大厅之中,见到朱厚照坐在那儿,旁边竟然还带着一个江彬。
江夏走过去不悦地说道:“你来就可以了,带外人进我逍遥山庄干嘛?”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笑着说道:“我是来找凤儿的,江彬跟我一起来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我准备带凤儿去宣府的镇国府住一段时间。”
“宣府?”江夏眉头一皱,道:“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你是皇帝,又不是什么平民老百姓,怎么能说离开京师就离开京师?”
朱厚照一听江夏反对,当即也有些不悦,他强硬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来是接凤儿的,告诉我凤儿在哪儿。”
江夏一听顿时怒了,右手一扬道:“怎么?你小子这最近是欠打了是吧?”
锵!江夏手刚扬起来,江彬腰间的刀立刻出鞘了一半。
“啪!”江夏想也没想,直接一耳光煽在江彬的脸上,他大怒骂道:“你给滚出去!滚出我逍遥山庄!滚!”
江彬冷冷地看着江夏,这是他第二次被江夏煽耳光,也是他人生中第三次被人煽耳光。
第一个煽他耳光的那人是他的指挥同知,最后在剿乱时被一伙流匪给杀死了。
只不过当时很多人想不通,为什么那群流匪会知道那指挥同知的营帐在哪儿。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后,微微吸了口气道:“你先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是。”江彬淡淡地应了一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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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朱厚照,无论江夏可以再怎么放肆,再怎么无礼,始终有一点江夏无法改变。那就是朱厚照是皇帝,他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朱厚照要离开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跟满朝文武百官商议,要真这样做恐怕太和殿上又会增添几具死尸,个个都会以死让皇上醒悟。
不告诉满朝文武,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告而别,先斩后奏。
连续三日未曾早朝,最终内阁辅杨廷和收到了一道圣谕,圣谕上大概的内容是皇帝决定去宣府巡视边防,满朝文武若无重大要事不得去宣府打扰,大家各司其职就行了。
另外朱厚照还特地交代了,所有的奏章奏折都必须送到宣府给他批阅,总算他还没有忘记做一点皇帝该做的事。
在此处也许有人会问,皇帝离开京师,长期不早朝难道就不怕皇位被夺吗?
答案是肯定不怕。先明朝的内阁制度基本可以保证整个国家机器运行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因为最高决策层始终都保持在那里的。
其次内阁辅并不像宰相那样统率百官,整个大明并没有可以直接掌控文武大权的,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最后有一个佐证,明万历皇帝曾经创下二十八年不早朝的记录,果然也一样的安然无事,并无任何影响。甚至后世还有史官称赞万历皇帝那叫“无为而治”。
面对朱厚照的离开,江夏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变得堪忧起来。
东厂刘瑾、万凰太后、以及朝中文武百官里面千千万万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文臣武将。这一次肯定会趁着皇上不在的这个机会一举除掉自己。
不过江夏也没惧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江夏当年面对着国际刑警满世界的追捕,以及黑白两道和雇佣兵的追杀都从未害怕过,区区明朝的古人还会让自己害怕?
朱厚照刚刚离开的前几天京师很平静,皇族龙探和东厂很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越是一片祥和江夏就越是小心谨慎的提防着。暴风雨到来以前的宁静,江夏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朱厚照离开京师差不多已经有一个月了。
京师的确如同预想中那样,一切都十分有条理,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不仅没有任何拖沓,反而处理的十分快捷。
朱厚照离开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大事向他禀报,小事内阁商议定夺。这究竟什么是小事什么是大事朱厚照没有给出一个衡量的标准,所以内阁基本上决定了所有的,令得大大小小的事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这一天,京师街头上好久没有见到过的东厂番子集体出动景象再一次生。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还能看得出来,这次带头的人竟然是东厂的厂公刘瑾。
一些百姓尾随在那些东厂番子后面想要去看热闹,一路跟随下来才知道原来这些东厂番子竟然去冲着皇娱司去的。
京师谁人不知道皇娱司的司长乃是皇族龙探的龙头江夏,所以人人明白这下有好戏看了。
刘瑾带着的东厂番子刚刚到达皇娱司门口,而皇娱司里面却突然冲出来一大群皇族龙探的探子。
锵锵锵锵东厂番子和皇族龙探的探子同时拔出自己的兵器,刘瑾大神吼道:“皇娱司意图谋反,与大明日报上刊印诅咒当今皇上的诗句,我东厂按律拿人问罪,谁若敢反抗便是造反同谋,当格杀勿论。”
“不好意思的刘公公,在下早已经看见了今天早上大明日报上面的反诗,所以我一早就派人通知了大理寺自,就不劳刘公公大驾了。”
伴随着声音,江夏和几个大理寺的官员也走出了皇娱司。
见到这幅情景刘瑾眼角扯了扯,这江夏的反应未免太快了一些。他已经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按照他的计划,只要一把江夏抓回东厂就先来一番严刑拷打,一不注意给他留下个残疾什么的。
若是他反抗那就更好办了,立刻让锦衣卫也派人来,全京师围捕江夏,若是反抗便格杀勿论。
可是这一切都被江夏提前叫来的几个大理寺官员给搅合了,毕竟东厂只有缉查之权,并无定罪、诏狱的权力。这些事,大理寺才是正牌。
不过刘瑾转念一想交给大理寺也无妨,大理寺那些人,料他们也不敢得罪自己。
想到这里,刘瑾走到江夏身旁冷冷说道:“大明日报上面出现反诗,你作为皇娱司的司长难辞其咎,我看你这次怎么逃脱罪名。”
江夏淡淡一笑,道:“这种低劣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
“哦哦哦”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记了,有一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是没办法生儿子的。”
说完江夏伸手在自己下面捋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道:“长得大太就是不好,总是容易歪在一边。”
说完江夏看着刘瑾:“其实有的时候真羡慕你们,上茅房都不需拿手扶着那话儿,挺方便的。”
说完,江夏哈哈大笑随着大理寺的官员们离开了。
而刘瑾呢,早已经被气得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看着他那不断起伏的胸口真让人担心,会不会下一刻他就被气死在原地了?
“古来邪正将谁奈,不修君德更堪哀。早夏不当逃暑日,自生自灭成何事。”
这便是今日所行那《大明日报》上的一诗,这诗是谁做的,谁刊印上去的,谁审核通过的都还需要调查。
而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反诗。
从字面以上看,这诗只是劝诫人们要修君德,不要贪图安逸,要奋斗想要不要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但实际上这是一藏头诗,并且藏的还十分巧妙。每一句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便是“正德当灭”。如此情况绝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幸好江夏每天早上都有看一下大明日报的习惯,及时现这个漏洞以后便立刻布置了对策。
此时此刻皇娱司的议事厅中,耿中秋坐在位上向房内所有人宣布着江夏离开时在白纸上所写下的应对策略。
“风啸、冷雨、于忍、布缙云各带一路人马,务必将今日《大明日报》写诗之人,审查内容之人,印刷之人一一找出,加以保护并且盘问。”
“是!”风啸等人立刻起身应命,然后离开了议事厅。
“夏凤雏,立刻通知夏渊明夏大人,到大理寺旁听监督审问过程。”
“凤雏已经去找他爷爷了。”梁文涵道。
“接下来是千绝行,掌门有一个秘密任务交给你。”说完,耿中秋将手中最第二篇折叠着的白纸递给千绝行,千绝行打开看过以后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白纸用力一捏,白纸化成细小的碎片。
走出议事厅后千绝行直接跃上房顶,手中的小碎纸片一下挥洒开仍由风吹起来,人已经转瞬消失不见。
来到大理寺,以江夏的身份当得起大理寺寺卿王绍荣亲自前来处理此事。
王绍荣早已经在大理寺衙门等候,江夏见到王绍荣以后两步走上去低声对王绍荣道:“王大人,您久居庙堂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各种奥妙,江夏愿意配合您的一切应对,只是江夏提醒王大人一句。这个时候偏向任何一边,即将迎接的都是另外一边的怒火。王大人秉公处理,按例行事即可。”
“省得。”王绍荣低声应了一句,然后退后两步大声说道:“来人啊,把江夏押到大堂去,准备开审。”
“是!”大理寺的衙差立刻应道。
此刻大理寺的石阶下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声音高声说道:“王大人一向处事公正严明,希望这次王大人可要不偏不倚啊。”
江夏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刘瑾,这么难听的声音也就这样难看的人能够得出来了。
刘瑾的话语刚落,又有一道略显苍老地声音说道:“刘公公此言有理,王大人的确是要不偏不倚才行。”
江夏回头一看,只见夏凤雏陪着他爷爷,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走来。
都察院有督查之权,夏渊明作为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有权力旁听天下任何案件,何况这件事还是涉及五品文渊阁大学士造反的事,他绝对有资格前来督导。
“哟呵,夏大人消息够灵通嘛,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刘瑾冷笑着说道。
夏渊明淡淡一笑,反唇相讥道:“哪里比得了刘公公,这大明日报才刚刚开始卖不到两百份您就知道有反诗,然后带着人马去包围皇娱司了,东厂恐怕不仅消息灵通,刘公公更可能有未卜先知之大能吧。”
“你”刘瑾一时语结。
他气呼呼地看向王绍荣道:“王大人还愣着干嘛?早点儿开审吧?”
王绍荣心中暗暗叫苦,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为今之计还真就只能向江夏所说的那样,不偏不倚依例行事,不给任何人留话柄才能得以自报,两边都不得罪吧。
ps:补更昨日的,补更
皇族龙探办事的效率十分快捷,今日《大明日报》内容编撰之人很快就已经找齐,唯独负责诗词版块的赵友奇没有找到。
风啸立刻带人去赵友奇家中寻找,没想到到了赵友奇家中,风啸看见的却是五具尸体,其中一具是赵友奇的,另外四具应该是他妻子和一对儿女的。
看到这一幕过后风啸立刻带人往小四通胡同赶去,那里便是《大明日报》审核之人万守坤的住所。
到了万守坤的住所以后,风啸看见的又是满屋的尸体。万守坤的妻子、父母全都惨遭杀害。不过万幸的是万守坤的尸没有找到,他一对儿女的尸体也没看见。
风啸深吸了一口,而此刻冷雨恰好赶到了这里。
冷雨看见这一幕后惊讶地看着风啸,风啸摇摇头道:“不是我出的手,我来以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爹!娘!宛儿!”突然一道人影冲进屋中,抱着地上一具尸体便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风啸看了那人一眼,他认得那就是万守坤。
冷雨道:“我听人说万守坤常常提起想要带自己的儿子女儿去宝味楼里吃八宝鸭,所以我直接先带人去宝味楼碰了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他。”
万守坤此刻抬起头来看着风啸,他咬着牙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说完,万守坤不管不顾地扑向风啸。
风啸一脚把他踢的倒飞出去,然后用脚踏在他的后面上说道:“你搞清楚,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冷雨突然看见万父的手中好像捏着什么,他走过去打开他的手心一看,原来他手里捏着一块暗红色的红布。
冷雨拿着红布递给风啸,风啸将红布扔在万守坤面前说道:“看清楚,这是东厂番子的衣服布料,你这王八蛋现在明白生什么了吧?
江大人待你们如何?而你们却陷害江夏,为了区区银两竟然胆敢诬陷他造反?现在好了,银子你们有命拿没命享。
你运气好躲过一劫,赵友奇全家已经死光了,包括他自己。你信不信只要我们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你和你的儿子女儿必死无疑?”
万守坤看着那暗红色的红布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突然身体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然后他抱着冷雨的大腿说道:“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陷害江大人的。求你们保护我的儿子女儿,我自,我说出事情真相。”
冷雨和风啸对视了一眼,两眼相互点了点头,然后风啸一把将万守坤抓了起来。
大理寺的大堂之中,江夏因为是状元出身所以不仅不用下跪,反而还得到一条板凳坐着。
堂上无论王绍荣怎么问,江夏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一直都不把话题往反诗这上面说。
说到最后江夏实在是找不到话题来拖延时间了,他干脆哈哈一笑,拍手道:“听闻王大人乃是进士出身,要不我吟一诗让王大哥鉴赏一下吧。”
在一旁听审的刘瑾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怒道:“荒唐!这大理寺大堂之上岂能容你如此儿戏,来人啊?给杂家严刑逼供。”
江夏扭头冷冷地看着刘瑾,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死太监!”
“你说什么?你哼!杂家不跟你计较,王大人,你还不让人给他上刑?难不成真容他在此大理寺大殿之上如此胡闹吗?”
江夏又看着刘瑾,冒出三个字:“烂屁眼儿!”
“你个王八蛋!你说什么呢你!”
此刻江夏连眼神语气都没变,又来了一句“死太监烂屁眼儿!”
“杂家要杀了你!”刘瑾明显已经被气的快要丧失理智了,他抬起右手就对着江夏冲过来。
江夏立刻站起身,大声喝骂道:“刘瑾!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大理寺的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闹?你还以为这里是东厂吗?你如此行径置人家王大人与何处?人家王大人好歹是堂堂三品大员,你何官何品?”
这句话顿时把刘瑾给说愣住了,多少年没有人问过他是何官何品了。他的正规官职是司礼监掌印,这属于内廷宦官序列,根本就是没品的。而东厂厂公也不必多说,因为东厂并非是常设的衙门,所以也是没品。
等同于说江夏五品官职反而还要比刘瑾高一些。
当然,实际上并非如此。
要知道司礼监可是有“批红”“盖印”的权力的,所谓“批红”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负责用红笔在奏折上批示处理意见是否可以执行,这说明太监的权力已经凌驾于了大臣的权力之上。
然而秉笔太监却不是说了算的,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要再次审核一次,如果认为可以,就盖上公章。
如果认为不好,有权打回去重新批红。
所以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太监中的一号人物,如果大臣要反对也没办法,因为他们送上去的奏章都要经过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审核,他们告的人偏偏就是审核的人,所以当然必输无疑。
刘瑾被称“立皇帝”原因便来自于此。
可是潜规则只能是潜规则,摆在明面上的规矩是低品要尊重高品,否则就是尊卑不分。江夏这一声呼喝令得刘瑾话都说不出来,毕竟都察院夏渊明在一旁坐着的呢,人家已经咳嗽好几次了。
而大理寺寺卿王绍荣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说道:“刘公公,下官行事自由方法,还请刘公公旁听就好,别再打扰了。”
刘瑾看了江夏一眼,冷哼一声后走回位置上坐下。
谁知道江夏此刻又说了一句“烂屁眼儿的死太监”
刘瑾听了这句话以后真的很有不顾一切一掌拍死江夏的冲动。
王绍荣把长案上的惊堂木拿起来拍了一下,说道:“江夏,你不要再跟本官兜圈子了,事实究竟是怎么样你快快从实招来,否则本官就要治你一个造反之罪!”
“说得好。”刘瑾大声赞道,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王绍荣一眼。
“真相在此!”风啸的声音传来,江夏回头一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来了。”
风啸和冷雨共同带着万守坤走到公堂之上,万守坤一跪下就对江夏磕头道:“江大人,我对不起你,我收了别人的银子故意陷害你,我对不起你啊江大人。”
江夏叹息一声,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万守坤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他对万守坤说道:“跟大人说清楚事情的真相吧。”
“是是是”万守坤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王绍荣,然后又提及赵友奇。
王绍荣询问风啸和冷雨赵友奇何在,这才得知赵友奇已经惨遭杀害。
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人出来认罪,那么江夏基本就可以撇清干系了。王绍荣不愿多得罪江夏,于是正准备宣布江夏无罪释放。
不过刘瑾辛苦布局怎么可能就这样功亏一篑,他起身说道:“王大人,这江夏是不是顺便找个人出来顶罪还有待怀疑,不过就算事情与他无关,他疏忽职守监督不严的罪名怎么也逃不掉,按大明律这是要杖责的吧?”
“这”王绍荣顿时为难了,他看了江夏一眼,心道这要是真杖责了江夏那还得了。
但岂料江夏点点头道:“刘公公说的对,在下确实是有疏忽职守监督不严之责,还请王大人依律判我杖责之刑啊,江夏甘愿受罚。”
王绍荣一听大为感动,很明显江夏这是不想让他难做所以把这罪名承认下来啊。
王绍荣点了点头,取出一支红头签扔在地上道:“那就杖责十下吧。”
公堂之中的走出三名衙差,其中一名衙差去捡起那红头签,另外两名衙差则将江夏的手反绑起来。
刘瑾冷笑着说道:“一会儿你们行刑的时候可要认真一点,谁若是让杂家现他偷偷省力气,我刘瑾的手段在京师可是有名的。”
江夏一下挣脱押着他的两名衙差,然后直接脱掉自己的裤子,露出里面明黄色带金龙暗纹的内库道:“我穿着皇上御赐的龙内裤,谁敢打我?”
“龙内裤?”刘瑾微微一惊,他看着江夏那内裤料子一下拿捏不定了,因为料子很明显是皇上才能用的料子,明黄色的缎子可不是谁人都敢用的。
不过刘瑾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就算你有皇上御赐的龙内裤又怎么样?杂家可以打你的上半身!”
“哼!”江夏直接将衣服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道:“我身上穿着皇上御赐的金丝软甲,你动我一个试试!”
“金丝软甲?”刘瑾眼都红了,这宝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那还是他当年抄户部侍郎左道家里时所抄出来的宝物,没想到他进贡给朱厚照以后朱厚照竟然把它转手送给了江夏。
刘瑾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江夏却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道:“皇上亲题‘如朕亲临’四字在此,见字如见皇上,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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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和朱厚照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刘瑾算得上是最清楚的人,所以当他看见江夏身上穿着“龙内裤”的时候也没感觉有多么意外。
其实江夏何止有龙内裤,朱厚照有的时候做内衣都会做两套,一套自己穿另一套送给江夏。
有朱厚照御赐之物护身,江夏毫未伤地走出大理寺。
在大理寺外碰见刘瑾,刘瑾冷笑着对江夏说道:“江夏,这次算你好运,不过杂家不相信你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自己运气究竟是好是坏,但我可以肯定我的运气始终会比你好一点点。”
说完,江夏目光往刘瑾裆部看了一眼,他话语中的“一点点”是什么意思立刻表露无痕。
多次被江夏拿这件事进行打击,刘瑾都已经产生抗性了,虽然依旧是气极但却也只能是冷哼一声没有搭腔。
可谁知道江夏不依不饶,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裆部,喃喃说了一句:“啊呀呀,不对。我的运气恐怕比刘公公好的不止一点点,而是大很多啊”
话刚刚说完,未等刘瑾火江夏就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这傻瓜,跟一个太监比这些干嘛。”
说完,江夏带着冷雨和风啸仰头大笑着离开了。
刘瑾死死地盯着江夏的后背,若是此刻给他一个机会选着人世间最美的美味让他品尝,他一定会选择生啖江夏其肉。
无功而返所以满腹愤怒的刘瑾从大理寺出来以后没有再回东厂,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之中。
刚一走进正厅他便立刻对身后的几个东厂大档头说道:“来人啊,给杂家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围住逍遥山庄,凡是逍遥山庄的人一旦出门立刻”
“砰!”刘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他大吃一惊,叫道:“生什么事了?”
等了一会儿府上的管家才快跑过来对刘瑾说道:“公公,后院突然生爆炸,墙塌了。”
“什么?”刘瑾立刻起身往后院走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后院刘瑾就看见了江夏带着一大波皇族龙探的探子奔跑过来,刘瑾一开始还以为江夏这是准备跟他拼命了。
谁知道江夏一带人跑过来就惊讶地大声叫道:“刚才看见天降陨石,没想到一路追过来竟然落入了刘公公的府邸里面,如此征兆也不知是凶是吉啊。”
“是凶是吉也不用你管,立刻给我滚!”刘瑾冷冷说道。
江夏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道:“刘大人,现在是你家墙塌了,我站在街上往你家墙里看而已。我如今所站的地方乃是大明的街道,你不会说这街是你家的吧?据我所知这街可是皇上的。”
“哼!”刘瑾冷哼一声,大声说道:“被本公公查,一定把那炸我院墙的人找出来,然后碎尸万段剁碎了喂狗!”
“啧啧啧真威风,且不说这院墙恐怕是天降陨石弄塌的。就算是人弄塌的也罪不至死吧,张口就是碎尸万段剁碎了喂狗。恐怕皇上也没有这么威风吧。”
江夏话刚说完,没等刘瑾反应过来就听见刘瑾府邸里的家丁叫道:“老爷,这儿有块石碑,还有一把金刀和玉玺。”
“金刀玉玺?”江夏脸色一变,立刻带人走进刘瑾府宅里面。
刘瑾还没来得及生气,江夏扫了那石碑以及金刀玉玺过后便下令道:“来人啊,立刻把刘瑾给我拿下!”
刘瑾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瞬间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剑道:“江夏,你今天当真要跟我鱼死网破不成?”
江夏冷冷地看着刘瑾道:“刘瑾,你私藏金刀玉玺,还故弄玄虚意图谋反,你该当何罪?”
“你血口喷人,杂家什么时候私藏金刀玉玺,有怎么故弄玄虚意图谋反了?”刘瑾反问道。
江夏一指那个石碑,道:“刘瑾,这石碑上的字你不可能不认识吧。”
“方驾曹刘不啻过,愿奉谢公池上酌。朝缨不称濯沧浪,矫如群帝骖龙翔。”
这诗作的其实颇有几分气势,但玄奥之处却不在字面意思上,而是如同江夏那《大明日报》上的反诗一样,都是藏头诗。
并且巧合的是,也都是每一句第四个字连起来,加在一起是“刘公称帝”。
这是报复,红果果地报复。
江夏微微笑着,说道:“怎么样?有金刀、有玉玺、还有这石碑,刘瑾你有何解释?”
“来人啊!带走!”江夏沉声喝道。
“慢!”刘瑾冷喝一声,“杂家不用尔等押送,杂家自己去大理寺认罪。”
听见刘瑾这话江夏顿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这才过多久的时间,两个人的情况整个反转了过来。
一开始是刘瑾设局诬陷自己意图谋反,然后被自己一一躲过杀招。而现在刘瑾自己还没有站稳,却立马遭到了自己反打一套。
而刘瑾采用的应对策略竟然是跟自己一模一样,都是自己到大理寺自。
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也大概和江夏之前的差不多。
若是刘瑾真的束手就擒那江夏也不会吝啬用十八般酷刑好好招呼一下他,若是刘瑾反抗,那就更好了。立刻坐实他造反之名,然后上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以及锦衣卫,这样刘瑾要再翻身就难了。
即便是有机会翻身,在他翻身以前东厂也会被江夏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于刘瑾说他要自己去大理寺自江夏没有其它意见,直接侧过身去指着外面说道:“刘公公请。”
江夏命皇族龙探的人拿着石碑以及金刀玉玺陪着刘瑾一起往大理寺走去。
大理寺寺卿王绍荣自江夏离开以后觉得自己的眼皮银子老跳,在大理寺呆了半天以后他还是觉得心神不宁,心中暗想今天可能出门没挑好黄道吉日,还是及早回家去避难为好。
刚刚走出大理寺的门口,王绍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能好了。
刘瑾竟然在几个东厂番子的陪同下,被皇族龙探的人押着往大理寺走来。这样的情景就好像现在江夏进入大理寺的情景重现一般。
王绍荣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刘瑾开口说道:“王大人,本公公是前来认罪的,今日我府邸后花园突然生爆炸,现刻有反诗的石碑一块,以及金刀一把、玉玺一方。”
“金刀玉玺,反诗石碑?”王绍荣惊讶地舌头都开始有些打结,说不太出话来。
江夏站在刘瑾身后笑着说道:“怎么样王大人,站在这大理寺外面可不是个办法,还是赶紧升堂开审吧。”
“好,好好好”王绍荣立刻转身,指着大理寺的大门对刘瑾说道:“刘公公、江大人,两位里面请。”
江夏微微笑了笑,指着大理寺大门里面对刘瑾说道:“还是刘公公先请吧。”
进入到大理寺内后,王绍荣又重新升堂,这一次换江夏旁听。
刘瑾站在大堂之中,江夏坐在旁边。王绍荣手拿惊堂木正准备拍下去,江夏突然叫道:“慢!”
刘瑾看向江夏,江夏道:“刘公公,在下身上有功名在身所以公堂之上不用行跪拜之礼,请问公公你是什么功名?”
“江夏你”刘瑾气极。
江夏扭头看向王绍荣道:“王大人,看来这犯人说是来认罪的,但实际上态度很不配合啊。我看还是让先把他带回去审问一番过后再给你送过来吧。”
王绍荣求之不得,巴不得这两尊大神赶紧走,以后再也别来大理寺了。
王绍荣刚刚准备点头答应,谁知道刘瑾竟然一下跪在了地上。
江夏微微一笑,坐在位置上没有再说话。
王绍荣开始审问刘瑾,而刘瑾干脆就一言不。
江夏也不着急,甚至都没学像刘瑾那样提议王绍荣用刑。他知道王绍荣不敢对刘瑾用刑,说了只是徒惹王绍荣心中不忿而已。
很快,两个东厂的大档头带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
中年男人看见刘瑾以后整个人变得有些战战兢兢的,他身后的两名东厂大档头沉喝一声道:“说!告诉大人你都做了什么!”
“我”那中年男人吞吞吐吐地说过出来。
江夏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一句:“替罪羔羊。”
果不其然,那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两个大档头再次怒吼了一声:“还不说!”
那中年男人被他们两个这么一吓,赶紧说道:“那石碑、金刀、玉玺是我放的,我我故意陷害刘公公。”
“你故意陷害刘公公,你胆子倒是不小。不过我想问问你,那金刀买成多少银子?那玉玺又是在何处打造的?”
“我”中年男人被江夏如此一问顿时哑口无言,他哪里知道这些。
刘瑾一看要露馅儿,当即吼道:“王八蛋,杂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对杂家!”
说完,刘瑾竟然起身一掌把那中年男人毙于掌下。
“好掌法。”江夏哈哈一笑,然后拍了拍手。
刘瑾冷冷地瞪了江夏一眼,然后对王绍荣道:“王大人,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了,杂家是被人诬陷的,你看这案子是不是该有个了结了。”
多么明显的找人顶罪然后杀人灭口,可惜王绍荣却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举起惊堂木准备结案。
在惊堂木快要拍下去的同时,王绍荣偷偷地看了江夏一眼,他认为江夏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刘瑾的。
果不其然,江夏懒洋洋地说道:“就算事情真相大白了,就算刘公公你是遭人陷害的。但是刘公公,在下想问你一句,大明的律法放在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区别?”
“笑话,大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又岂会在本公公这里出现什么区别。”刘瑾道。
“哦。”江夏点点头,“没有区别就好,那在下就想问刘公公一句了。难道刘公公就没感觉这次的事你有监督不力之责?”
什么叫现世报,江夏这次恐怕是做了一个完美的演绎。
他淡淡笑着说道:“方才我可是十分干脆地认下了监督不力之责,若是刘公公还认为自己算个爷们的话,也请认下这监督不力之责,方便就此事给众人一个交代。最重要的是给我一个交代,只能这样我才会觉得大明律法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在我这里是一个样,到了刘公公那里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标准。”
江夏一番话把刘瑾逼到了墙角,特别是那句“若是刘公公还认为自己算是个爷们的话。”
这叫刘瑾怎么应对?认下监督不力之责,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爷们,那么此事一经传扬开去肯定会他刘瑾沦为笑柄。
但若是刘瑾他不认那监督不力之责,那就等于他不承认自己是个“爷们”,这更加让刘瑾接受不了。
不得不说江夏有的时候对刘瑾也毒辣的,老是揭人家的伤疤,对人家进行人身攻击。
而这永远也是刘瑾过不去的坎儿,以刘瑾今时今日的地位,恐怕除了江夏以外没有人会不断拿这件事刺激他。
认,是笑柄。不认,是侮辱。刘瑾最终选择了不做回应,而是把此事交给王绍荣来决断。
“杂家认与不认都无任何关系,这里是大理寺,理应由王大人来判定杂家是否有监督不力之责。只要王大人判了,杂家甘愿认罚。”
厉害,果然不愧是刘瑾。江夏心中暗道了一声。
其实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基本上都在江夏的预料当中,正如刘瑾不可能以大明日报上一首本就不是他江夏所为的反诗扳倒他一样。自己也无法通过一个金刀、玉玺加上刻着反诗的石碑扳倒他。
这不过是朱厚照离开京师以后两人的第一次交手而已,江夏如今只不过是要给刘瑾一个教训,也会这第一场二人正式的较量讨一个彩头。
江夏听见刘瑾把决定权交给了王绍荣,江夏立刻把目光投向王绍荣,什么也没有说。
王绍荣看着刘瑾和江夏,心中暗暗叫苦。
这大理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就等于现在的最高人民法院。作为大理寺寺卿,王绍荣也算是位高权重之人。平日里在京师行走那也是威风凛凛,鲜有人敢得罪。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这大理寺寺卿一职真的不是什么职位。就比如现在,这打还是不打?
打吧可能得罪刘瑾,不打吧那直接就是得罪江夏。
最终王绍荣只能闭着眼睛从竹筒里面取出一支红头签道:“刘公公在此事当中确有监督不力之责,杖责十下。”
说完,王绍荣将手中的红头签扔在地上。
堂上站着的衙差立刻出来三个,像刚才准备打江夏那样,两个人押住刘瑾,另外一个去捡起那红头签。
不过区别现在来了,江夏有御赐龙内裤、御赐金丝软甲、御题“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而刘瑾呢,他什么都没有。
衙差把刘瑾押到堂外,按倒在行刑的那大木凳子上以后立刻开始行刑。
江夏也没去管那些衙差究竟打的重还是不重,因为他很清楚,以刘瑾的武功只需要将真气运行全身,再重的棍子打下来也不会把他伤到怎样。
只不过真气再厉害,毕竟屁股是血肉之躯。就算筋骨不会受伤,那屁股恐怕连坐都无法安稳坐下了。
江夏在杖责快要完毕之时走到刘瑾跟前笑着说道:“哎呀,你们真是的,怎么下手这么重呢。这以后叫刘公公怎么如厕?要知道刘公公如厕的姿势可能与我等不太一样。”
说完,江夏哈哈大笑着走出了大理寺。
几名东厂番子赶紧将刘瑾扶起来,刘瑾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看着江夏离去的方向眼睛里不断露出杀光。
“公公,没事吧?”两名东厂大档头上来关切地问道。
刘瑾看了身旁一个还拿着水火棍的衙差,突然身形一晃一掌将那衙差打得倒飞出去。
那衙差落在地上后吐出一口鲜血,刘瑾回头冷冷地看了王绍荣一眼,然后甩甩衣袖离开。
其实刘瑾对那衙差打出的那一掌还是留了手的,若是他全力施为那衙差必死无疑。
再一次回到府邸之中,府邸里的管家已经开始安排人修筑院墙,东厂的两个大档头也带了一些东厂番子到刘瑾府邸里面,加强了刘瑾府邸的护卫。
刘府的管家见刘瑾受了伤,于是赶紧去为他请了大夫来给他上药。
上完药以后刘瑾就在屋里的床上趴着,屁股露在外面。
一开始那金疮药咬着伤口让刘瑾感觉疼痛难忍,但是慢慢的伤口开始变得不疼了,刘瑾也逐渐昏昏欲睡起来。
突然刘瑾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他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刘瑾大怒,当即吼道:“来者何人,滚出去!本公公的房间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你们出去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进来,哀家单独和刘公公说几句话。”
“是!主上。”
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回答的依旧是两个女声。
回答的那两女人的声音刘瑾没听出来是谁,但是说话的那人刘瑾自然是听出来了,能够自称“哀家”的,当世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刘瑾挣扎着想要转过身来,谁知道一阵香风袭来,太后竟然沿着床沿坐在了刘瑾身旁。
刘瑾赶紧去抓床旁边的被子,准备把自己露在外面的屁股给盖住。但是太后却一下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这个动作。
太后低声说道:“哀家也是刚刚听说今天《大明日报》和你府邸上发生的事,那个江夏的确是狡猾,这次不仅被他逃脱了,并且还反咬了一口。看你这伤势”
太后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刘瑾整个身体都绷得直直的,因为他分明感觉到太后伸手手指头在自己屁股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好像是伤的不轻呢。”太后自言自语道:“那王绍荣也是不知进退,竟然真的敢对你行刑,放心,哀家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的。”
刘瑾转头看向太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不得不说太后能够让先帝朱佑樘只娶她一人是有道理的,即便现在年华已老却仍旧皮肤细腻,风韵十足。
自从上一次刘瑾中了奇淫合欢散以后就一直做着一个梦里,梦里面他抱着一个女人在肆意的驰骋着,但就是看不清那女人的脸。
不过此时此刻刘瑾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梦境,并且把梦境里的那个女人的脸替换成了太后的脸。
这一刻,刘瑾突然觉得那个梦境无比的真实。
太后一双美目宛如一波秋水,她伸手握着刘瑾的手,低声道:“江夏此人诡计多端机智狡猾,以后你记住千万不要再贸然对他动手了。若是真的决定要动手就进宫来和哀家商议,万事周全以后再动手不迟。”
“是,刘瑾明白了。”刘瑾下意识地准备把身子抬起来一点,但是却一下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痛的刘瑾轻呼了一声。
“受伤了就好好养伤,不要乱动。”太后拍了拍刘瑾的手背,然后做了一个让刘瑾惊讶地心险些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的动作。
太后竟然俯下身子,用嘴轻轻在刘瑾那受伤的屁股上面吹了吹。
刘瑾只感到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游走全身,这一刻他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浑身都冒出了汗水。
这种感觉有多么奇妙多么快活刘瑾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他只感觉在刚刚的那一刻,自己似乎做了一回真正的男人。
太后站起身,看着刘瑾道:“好了,哀家不宜出宫太久,就先走一步了。伤若好了,进宫来看望哀家吧。”
“是。”刘瑾赶紧应道。
太后对着刘瑾笑了笑,一双美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过身去。
看着太后的背影,刘瑾少见的用目光从她那秀颈一直看到细腰,再看到翘臀长腿。
刘瑾顿时有些痴了,直到太后走到了门口刘瑾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恭送太后。”
太后回过头来,对着刘瑾微微地笑了笑。
这一笑顿时让刘瑾觉得宛如看见仙女下凡一般,似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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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这个年代的也跟后世的夜比起来要安静祥和很多,不像在后世对于很多人来说,夜晚反而比白天更加多姿多彩。
由于白天刚刚和刘瑾交了一次手,江夏此刻正召集皇族龙探的核心人马在议事厅里开会。
主要商议的问题便是当下的局势。
说实话,目前江夏所处的局势并不乐观,虽然他今天和刘瑾交手时占了便宜,但实际上论底蕴江夏是不如刘瑾的。
并且江夏知道自己今后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刘瑾,关键的关键还有太后。若是东厂和万凰联合起来同时发力,以江夏现目前的状况恐怕很难抵挡。
会议上江夏特别强调,所有人从即日起行事必须要低调一点,不能给刘瑾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会议完结以后所有人各自散去,布缙云等人一起陪着江夏回逍遥山庄,为了提高逍遥山庄的护卫力量,他们现在也住在逍遥山庄里面。
回到逍遥山庄以后江夏直接回到了后院,刚到后院门口江夏脸上便露出会心的笑容,原来崔如霜、崔念奴、上官紫月以及雪意她们四人正在院子里一起打麻将。
看见几位夫人相处融洽,江夏心中也总算松了口气。
江夏刚刚准备走进后院之中,可是他突然听见了身后有响动声。江夏眉头一皱转过身去,低声问道:“谁!”
黑暗中一个青衣女子走出来,青衣女子用薄纱蒙着面,不过江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来者是雪如沁。
江夏松了口气,道:“这逍遥山庄护卫严密,没想到雪姑娘却能来去自如,武功果然高强。”
雪如沁摇摇头道:“并非是我武功高强,而是我曾经来过逍遥山庄,知道这里面的地形究竟如何,所以能够轻易闯进来。
你这逍遥山庄表面看上去防守的确算是严密,但实际上漏洞百出。我来就是想要提醒你,太后已经决定要趁皇上离京的这段日子里铲除你,你自己小心一点。”
江夏听后微微一笑,心里颇有几分感动。
上次雪如沁还说下次见到自己手下绝不留情,而没想到真的见面了却是专门为了提醒自己而来。
江夏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多谢如沁姑娘替在下担心。”
雪如沁轻轻啐了一口道:“我才没替你担心呢,我是替雪意担心,我就她一个妹妹,不想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江夏笑了笑道。
“好了,那你自己好自为之,我先走了。”雪如沁说完直接脚尖一点,身体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江夏看着离去的雪如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来了也不知道去看看自己的妹妹,真是怪人。”
说完,江夏这才走进后院之中。
见到江夏回来,四女立刻放下手中的麻将站起身来对江夏行礼,齐齐叫了一声:“相公。”
江夏微微一笑,指了指桌上的麻将道:“你们继续玩儿吧,不用管我。”
说完,江夏就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看见江夏的背影,大概猜到一些的雪意叹息一声道:“相公在大明也算是位高权重了,又深受皇上的信任和倚重。但是官越大,对手也就越多越厉害。真是辛苦相公了。”
“是啊,官场上的事我们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帮相公。”崔念奴幽幽叹道。
雪意也跟着叹息了一声,突然她眼珠子灵巧地转动了一下,低声道:“官场上的事虽然我们帮不了相公,但是有一件事我们能够帮得了他啊。”
“有一件事?什么事?”崔如霜赶紧问道。
雪意对着其余三人勾了勾手指头,三人把头靠过来,雪意轻轻耳语了几句后三人红了脸。
躺在房里的江夏手中拿着一本《中庸》无意识地翻着,脑海中却在推想刘瑾下一步会怎么对付自己。以及自己现目前有没有什么把柄能够让刘瑾他们抓到。
事情刚刚想到一半,突然江夏屋子的门被推开了,然后雪意、崔如霜、崔念奴、上官紫月四女一起走进屋里来。
看见四人江夏的嘴巴顿时变成了一个“o”形,她们四人竟然全都只穿着一件薄纱,里面美妙的身躯在房内明亮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念奴气质温婉宁静,宛如江南古典女子,似从画中化凡而出一般。如霜娇躯凹凸有致,因为练武的原因所以身材比例十分完美。再加上面容绝美,气质冷艳,让人一看难忘。
至于雪意和上官紫月的特点则十分明显,一个是典型的磨人小妖精,一个拥有着足以迷醉世间所有男人的完美长腿。
如此四个美人站在江夏面前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江夏顿时忍不住口水直咽。
四女的脸全都红扑扑的,唯独雪意要好一些。在雪意的带领下,四女齐齐往前迈了一小步,柔声说道:“相公,我们来侍奉您就寝了。”
江夏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都来,都来”
逍遥山庄四季居中,虽然秋意正浓,但房里却给人感觉春意盎然。
次日早晨,江夏在如霜、念奴她们四人的服侍下起了床。江夏嘴里哼唱着小调走到花园里练武,花园里韩慕枫和张猛早就已经练上了。
见到两下韩慕枫和张猛齐齐向他行礼,而张猛行完礼后忍不住问道:“大人,为什么你的腿老是抖个不停呢。”
江夏低头一看,果然发觉自己的腿抖个不停。他扯了扯嘴角,一脸傲然。心道这种事情你这种愣头青能懂的?老子一晚上来了八次,次次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战,腿能不抖吗?
江夏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突然他感觉一股劲风正向自己袭来。这道劲风即快且急,以江夏的六识,他感觉到时劲风尚未接近,可是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江夏感觉到那道劲风已经离他无限的近了。
江夏脑袋偏了一下,几缕发丝从额头上掉下来。
张猛轻呼一声,伸手接住一封信的同时手竟然被那信给割伤了手。
江夏扭头往劲风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花园中的树木顶端,一名黑衣男子负手而立。
江夏眼力过人,只是一眼就已经看清楚那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眼神漠然,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死气。
江夏微微一惊,大声说道:“有本事下来一战,穿着个黑衣服站那么高你以为你是蝙蝠侠啊。”
黑衣男子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拔空而起竟然好像飞行一般飞走了。
江夏从张猛手中把信接过,然后对张猛说道:“猛子,先去找螃蟹叔帮你包扎一下。”
“好。”张猛离开以后江夏捏了捏手中的信封,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封,里面装着的也是普通的信纸,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大的威力?
江夏心中暗惊,传说中巨鼎高手真气臻至化境可摘叶伤人,原来传说是真的。
江夏把信拆开,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看。
信上说:“我本无心杀人,但奈何只有拿阁下头颅方能换取在下志在必得之物,今特提前三日通知,容阁下早日安排后事。三日以后在下前来取阁下人头。”
落款上写的是“萧杀”二字。
江夏扭头看了看韩慕枫,问道:“韩大哥听说过这个萧杀没有?”
韩慕枫摇了摇头。
此刻恰好布缙云他们听说江夏被人用暗器行刺所以跑了过来,见到布缙云江夏道:“布老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封信。”
布缙云接过江夏手中的信扫了两眼,看到落款时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活阎王’萧杀?”布缙云语气中似乎带着丝丝惊恐。
“萧杀?”于忍、马云峰、苏媚娘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江夏问道:“布老,这萧杀究竟是谁?”
“二十年前一个十分有名的杀手,号称天下无不可杀之人,只要给得起银子他开的价格他就能杀了要杀之人。纵横江湖七年从未失败过,凡是被他盯上的人上至武林盟主铁无情,下至云南承宣布政使姜文东全都死于他的剑下。
只不过后来他答应他的夫人埋剑退隐,所以江湖之中再无他的下落。没想到今天他又出来了。”布缙云眉头紧锁着说道。
苏媚娘看着江夏一脸担忧,她往江夏身旁走了两步道:“从现在起我要一步不离的跟着你,二十年前萧杀就已经号称天下第一杀手,而看今天萧杀表现出来的武功,恐怕他比二十年厉害十倍不止。”
江夏看着苏媚娘一脸狐疑,说道:“你不会是故意想趁此机会占我便宜吧?就以萧杀那武功,你跟我确定能够拦得住他?”
苏媚娘看着江夏,突然眼眶一红,目光坚定地说道:“拦不住我就跟他拼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媚娘你......”江夏被苏媚娘这一番话弄得哑口无言,原本他想故意气气苏媚娘,以便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否则萧杀真的来了她可能会受到伤害。
可是谁知道最后苏媚娘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若说是不感动,那纯粹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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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今天去了逍遥山庄?为什么哀家还没有收到江夏已死的消息?”
“我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料理后事,三天以后我会把他的人头带来。”
“三天?好,哀家就再等三天。哀家提醒你,哀家的耐性并不是很好,若是三天以后哀家还没有看见江夏的人头的话,那九阴尸口菇你就别想要了。”
太后对着萧杀刚刚把这句话说完,萧杀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刚刚走出三步,站在太后身旁不远处的刘瑾冷声道:“离开竟然不对太后行礼?如此无礼看来是得好好教训一下!”
说完,刘瑾猛地冲向萧杀,拍手一掌便往萧杀后背拍去。
萧杀没有理会刘瑾,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刘瑾那一掌离萧杀的后面可能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而这个时候突然就爆发了“砰”的一声巨响,刘瑾的身体不知为何就反弹回来砸在桌面上,桌子都被刘瑾给砸碎了。
刘瑾躺在桌子的碎木块里痛苦地吐着鲜血,而萧杀却已经走到房屋的门口,在出门口之前萧杀淡淡地扔出一句话:“下次再敢在我背后对我出手,你必死无疑。”
同在房间里站着的海大有目送着萧杀离开,看不见萧杀的踪影以后他才喃喃地叫了一声:“好快一腿,这样的武功境界恐怕离超脱归真境进入那传说中的境界也快了吧。”
“海大有,你还愣住干什么?立刻去传太医来给刘瑾诊治!”太后大声叫道。
“是,主上。”海大有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开,他离开之前他偷偷地看了太后和刘瑾一眼。
这最近太后对刘瑾的偏袒已经越来越明显,海大有脸上忍不住出现一丝讥讽地笑意,心中暗道了一声:“奸夫淫妇。”
刚刚走出太后的寿宁宫,海大有突然感觉五脏六腑钻心的疼痛,这股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
海大有靠在廊道的木柱上喘了两口大气,叹息道:“不过就是想要见我而已,至于用这样的方法吗。你不通知我,我也会去见你的。”
说完,海大有快步往御医院走去。
同时太医去诊治刘瑾以后,海大有立刻出了皇宫。他也算是个行事谨慎之人,离开皇宫以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往逍遥山庄赶去,而是进入到一家客栈换上一身普通的农村樵夫衣服,背着一个背篓带着斗笠掩人耳目这才往逍遥山庄赶去。
到了逍遥山庄,海大有轻松避开山庄里的护卫在花园深处的一个亭子里见到了江夏。
看见江夏以后海大有立刻单膝跪地行礼道:“海大有参见主人。”
江夏摆摆手,然后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石凳示意海大有坐下。
海大有道了声“谢主人”,然后走过去坐下。
江夏拿起面前的茶壶给海大有倒了杯茶,道:“杭州的雨前龙井,并且是极品之中挑出来的极品,据说比黄金还要贵重,送给皇上的贡品里面一年这茶叶也不过几十斤而已。”
“哦?”海大有一听这茶如此名贵,立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是茶香四溢令人喝过已经精神畅爽,不愧“极品中的极品”这句话。
海大有笑着说道:“主人真懂得享受。”
江夏淡淡一笑道:“人都快要死了,还不好好享受享受,难道等死了以后别人烧给我享受吗?”
海大有一听顿时明白江夏叫他来的用意,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说道:“主人,其实你不叫我来我也会来。我劝主人你还是快点儿离开京师避避风头的好,那萧杀果然不愧是‘活阎王’之名。今天刘瑾不知死活对萧杀出手,萧杀一招就把他打成重伤。
论武功刘瑾可能比我要差点儿,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萧杀能够一招伤他,并且还留个情面,恐怕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听见海大有这样说,江夏的心情的确是又凝重了几分。这海大有也是巨鼎高手,可他却一点儿面对萧杀的信心都没有,足见萧杀果真是名不虚传。
江夏握着手中的紫砂茶杯,把玩了一会儿后说道:“逃?我能往哪儿逃?就算是我江夏能逃,我皇族龙探的兄弟跟逃吗?没有我,他们恐怕很难好好活着。”
“可是主人,那萧杀真的很厉害,你抵挡不了的。”
江夏微微一笑,道:“其实人都是有弱点的,因为人有七情六欲。不管他武功有多高都好,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一样可以将其轻松击倒。”
江夏问:“据说所知这萧杀早就已经答应他夫人埋剑归隐退出江湖,为什么现在他又突然现身,并且还答应了太后替她杀我?”
“也是因为他的夫人。”海大有道:“她夫人换了一种奇病叫‘冻尸活死人’,据说患了这种病的人身体会冻如寒冰,而整个人则陷入沉睡当中无法醒来,就好像是一个只有呼吸心跳的活死人一样。
要想治好这病必须要有‘九阴尸口菇’。九阴尸口菇是灵芝里面的一种,它生长的地方十分讲究,必须是一个死前吃过大量人参的人葬在有灵芝种子的地方,并且这地方要极阴极凉,这样那死人的嘴里才有机会长出一朵‘九阴尸口菇’来。”
“九阴尸口菇?”江夏想了想后道:“难道太后那里有这样的奇药?”
“有。”海大有点点头道:“我见太后拿出来给萧杀看过一次,太后确实是有这样奇药。她用一个紫玉盒子装着,也不知道收藏在什么地方的。”
“九阴尸口菇。”江夏想了想后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们拿到了九阴尸口菇,那就等于控制住了萧杀,那时候让萧杀调转枪头去杀刘瑾和太后都可以对吧?”
“对是对,但现在就是搞不清楚太后究竟把九阴尸口菇藏在哪儿的呀?”海大有道。其实他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江夏,一下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所在。
江夏微微一笑道:“找九阴尸口菇总比和萧杀过招来的轻松吧,总之事在人为,不亲自尝试一下又如何知道这九阴尸口菇一定找不到?我问你,太后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
“最信任的人?”海大有想了一下后肯定地说道:“一定是刘瑾。”
“刘瑾?”江夏有些意外:“怎么不是你吗?你不是比刘瑾先进入万凰吗?并且跟随太后那么久,按理说她应该更信任你才对吧。”
海大有嘿嘿一笑,笑得既淫荡又猥琐。“这也没办法,谁叫我们又老又丑,不如刘瑾吃香呢。”
“什么?”江夏大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太后和刘瑾有一腿?”
“千真万确,我就差没有捉奸在床了。”海大有肯定地说道。
江夏顿时失笑:“刘瑾不是太监吗?这怎么弄?”
这个问题海大有最有经验不过,他嘿嘿笑道:“没了那玩意儿,咱们不是还有舌头和手指吗?”
江夏脑门顿时冒出三条黑线,一时无语。
紧接着江夏又再三和海大有确认了他刚才所说的话,确定无疑以后江夏脑海中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夜晚,明月当空。
在御医院里养伤的刘瑾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萧杀果然还是没有下重手,否则刘瑾的伤绝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眼看着后宫快要到落钥的时辰了,刘瑾赶紧起床出御医往后宫跑去。
刘瑾在寿宁宫对李公公说要求见太后,太后很快让李公公传刘瑾进去。
在到太后以后刘瑾只感觉自己身体发热,喉咙口干舌燥。
太后幽幽地看着刘瑾,问道:“刘瑾,这么晚了来找哀家所谓何事?”
“主上,属下属下是来向太后禀报,属下的伤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太后点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好多了,那就赶紧去歇息吧,天色已晚,再不走后宫可就要落钥了。”
后宫落钥,宫门关闭,任何人再不得进出。
刘瑾对着太后行了一礼,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却始终没有有所动作,不过仅仅是兴起这样的念头刘瑾的心都“咚咚”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儿冒出来一般。
“属下告退。”刘瑾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然后退出了寿宁宫。
等到刘瑾已经不见了踪影,太后却一脸失落地自言自语道:“胆子也太小了,为何不等到落钥再走,走不掉顺势就歇息在寿宁宫中不好吗?”
刘瑾哪里知道女人所谓“不要就是要”的心思,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寿宁宫以后,后宫宫门正式关闭。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太后突然听见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传来,太后一下惊醒:“是谁!”
“太后,刘瑾前来求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到太后所睡的凤榻跟前。
借着月光,太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面白无须,可不正是刘瑾吗?
太后心中一激动,当即忍不住叫了一声:“冤家。”
刘瑾立刻站起身来,一下冲到太后的床上,用身体压着太后的身体说道:“太后,请恕刘瑾冒犯了。”
太后还没来得及回答,顿时感觉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扑入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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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读唐诗宋词的时候记得有这么一首诗,内容是:“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这首诗乃是白居易所著,诗中内容讲述的就是一个不得宠幸的妃子内心深处的伤心和失望。
在深宫之中,最恐怖的不是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恰恰是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以及漫长的孤独岁月。
作为一名后宫中人,无论是太后还是妃嫔,虽然身份尊贵,食穿奢华,但其实跟坐牢没有什么分别。
终日只能在后宫之中行走,日复一日地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落下,麻木的、孤独地仍由岁月流逝。
并且相比之下后宫里面,太后比这些妃嫔还在更加可怜一些。
毕竟妃嫔还能期待皇上有一天会突然来宠幸自己,心中至少有了盼头。但是太后呢?她已经没有可以期待的了,能够宠幸她的人已经长眠黄土之下,灵魂永灭。
也许这才是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的太后想要把控朝政的原因吧,远有西汉吕雉,近有清朝慈禧。此外还有很多很多,这些太后无不是夫君先逝然后才开始争权夺位的。
也许她们争权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把控朝政,说不定漫漫孤独岁月,除了权力以外她们已经找不到可以填补内心寂寞的东西。
鼻孔里闻着刘瑾身上香甜的气味,太后双手紧紧地抱着那有力的腰部,她身体不断扭动着,嘴唇不断往刘瑾的脸上凑。
刘瑾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刘瑾,而是易了容的江夏。
九阴尸口菇只有太后才知道存放在哪里的,为了能够接近太后江夏这才想出了这个大胆的下下策。
只是江夏没有料到,太后竟然情动至此。身体胡乱扭动,嘴不断亲人也算了,关键她那手还拉着江夏的手往她那略有下垂但仍然傲人的胸器上摸去。
其实江夏对老女人一向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说良心话,太后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有吸引力的老女人。
就连江夏此等阅美无数的男人,手放在那高高凸起的胸器上时也难免没有把持的住揉捏了两把。
“皇皇上,臣妾终于见到你了,臣妾好想你啊。”
突然太后睁着眼睛看着江夏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江夏明白,这是“霏逻烟”开始发挥药效了。
霏逻烟是从霏逻果的果实里提炼出来的迷烟,人闻过以后会神智错乱,精神恍惚。
江夏特地找易螃蟹要到这种中原难得一见的迷烟,为的就是眼下这一刻。
江夏赶紧从太后身上爬起来,下了床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太后赶紧起床,走到江夏身旁跪下,伸手抱着江夏的大腿同时把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太后道:“皇上,离早朝时辰尚早,为何不再睡一会儿?”
江夏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太医替朕诊治,发现朕患了绝症,必须得用九阴尸口菇才能解救。这九阴尸口菇世所罕见,朕在哪里去找啊。”
“九阴尸口菇?”太后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好像想了起来,说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这里有九阴尸口菇。”
“此话当真?皇后你真的有九阴尸口菇?”江夏连忙追问。
“嗯。”太后点了点头:“臣妾的哥哥无意间获得此物,然后转赠给了臣妾。臣妾这就拿给皇上。”
说完,太后站起身面朝她的凤榻。
而就在此时太后突然愣住了,她回头看向江夏,眼神恍惚之中带着一丝惊疑。太后摇着头:“不对,你不是皇上。皇上已经死了,皇上是被哀家用毒啊”
太后眼神已经越来越清醒,江夏大惊失色,赶紧起身一记掌刀打在太后的后颈处。太后立刻昏倒在地。
江夏看着昏倒在地上的太后,心中暗想:“太后最后准备说什么?难道老二他爹的死并非是病死,而是被太后下毒致死的?”
江夏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九阴尸口菇保命要紧。
由于太后昏倒以前是准备往她的凤榻走,江夏立刻走到她那床边,一把掀开床上的被褥,江夏细细地敲打着床铺上的玉质床板。终于,感觉出床板中心位置有些不一样。
他仔细地抚摸了一下,最终发现一个小小的圆形阴纹。
江夏伸手那处地方往下按,玉质床板立刻往两边分开。一个暗槽出现在江夏面前。
接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江夏看见暗槽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是一个紫玉盒子,二是一本书。
江夏将那紫玉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下,形似灵芝但一打开就充满丝丝凉意的九阴尸口菇正躺在那玉盒之中。
原本江夏准备就这样离开,不过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把那本书拿起来看了一下。
打开第一页扫了两眼江夏才知道,原来这书其实是太后的日记。
江夏脑海中突然想起先前太后没说完的那句“皇上是被哀家用毒”江夏眼神一凝,立刻翻到了书的中间部分。
看了几页以后江夏又翻动了一下,终于,江夏看见了这样一段话。
“弘治十七年,秋。皇上竟然放了李梦阳,并且下旨谴责本宫的弟弟鹤龄。本宫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他怕了,他怕本宫会对他那跟下贱宫女所生的儿子动手,他也是生气了,生气本宫派人把郑金莲了浣衣局的井中。
想我张家帮了他多少,处理太监梁芳、逼死万贵妃的弟弟万喜、将内阁首辅万安罢官,这一件件事若是没有我张家在后面为他撑腰,他能办成吗?
他如今被文武百官视若明主,天下百姓尊敬爱戴,竟然就准备过河拆桥。封本宫为后时信誓旦旦的向本宫保证一生只会有本宫一个女人,结果却背着本宫跟那些下贱的宫女纠缠不清。并且还让那下贱宫女有了龙种。好,你不仁就别怪本宫不义。本宫就让你尝尝,枯心丹的味道!”
江夏再往后翻了翻,又看见这样一段话:“弘治十八年,枯心丹的效果果然不错,朱佑樘死了我亲手杀了我的丈夫,我难道是疯了吗?”
江夏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史书上评价为最幸福皇后的张皇后竟然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妒妇。
她要杀朱厚照江夏能够理解,毕竟不是亲生的,下手没什么压力。但是她竟然下毒毒杀了孝宗皇帝朱佑樘,她自己的丈夫,江夏感觉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江夏赶紧将那本书往怀中一揣,然后走到寿宁宫的偏厅之中。偏厅处有一个窗户,江夏从窗口跳出去以后便遇到了海大有。海大有问江夏:“怎么样主人?拿到了没有?”
江夏点了点头。
海大有立刻带着江夏离开,以他的轻功,后宫宫门根本就阻拦不了他。
出了皇宫以后天还完全昏暗着,这时间离天亮还早。
江夏回到逍遥山庄之中,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房睡觉,而是选择了在书房点亮烛火看一遍太后那本好像日记一样的书。
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江夏最终看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将书一合,自言自语道:“太后,大家真正较量的时候到了。”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寿宁宫里昏倒了的太后醒来。
她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痛的脖子,脑海中努力想要回忆起先前发生了些什么。
终于太后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立刻跑到自己凤榻旁边,掀起被褥按下机关。
当暗槽打开后,空空如也的暗槽使得太后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地底一直脑袋。
在她看来那什么九阴尸口菇在此时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本书,那本记载了她从当上皇后以后所有所作所为的书。
“刘瑾!”太后脑海中只能想起这张脸,她气得全都颤抖起来,不止是有被骗的愤怒,同时还是被人背叛的愤怒,以及伤心和屈辱。
“来人啊!”太后大叫一声。
很快吱呀一声,宫门打开,李公公带着几名宫女走进太后寝宫之中。
太后转过身去看向李公公道:“立刻派海大有、雪如沁去把刘瑾带进宫来。如果他不来,跟哀家强行绑来!”
“是!”李公公当即应了一声,然后立刻退了出去。
天色大亮的时候,逍遥山庄里的江夏正在大范围的调整逍遥山庄里的防御设计。而刘瑾也在海大有和雪如沁的带领下进入到寿宁宫中。
见到刘瑾,太后冷笑一声,语气因为压抑着怒火所以显得有些冰凉:“刘瑾,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还敢来见哀家。东西呢?”
太后对着刘瑾伸手右手。
刘瑾微微愣了愣,他看了海大有他们一眼,有些尴尬地问道:“太后能不能让他们先行回避以后我在给你?”
“马上把东西交出来!”太后大怒说道,同时右手伸在了刘瑾面前。
刘瑾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从怀中取出特地给太后准备的发簪,然后交到太后手中。
刘瑾低着头,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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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我们要清楚了解一件事,古时候可不像现在,男女之间相互赠送一点什么礼物是很正常的事。古时候,男子向女子赠送礼物就等于是在向女子表达爱意。
太后怒气冲冲,以一副想要杀人的姿态看着刘瑾,伸手让她把东西交出来。而最终刘瑾交出了一根簪,如此反差给人一种非比寻常的喜感,特别是刘瑾还脸红了。
你能想象?东厂厂公,杀人如麻的刘公公,令满朝文武闻名丧胆的刘公公。他不仅当着众人的面给太后送了一个簪,并且还脸红了。
屋里站着的人里,除了性子一贯恬静的雪如沁以外,似海大有、李公公他们这些人憋着笑意都已经憋的满脸通红,特别是海大有,在座的所有人里面知道所有内情的人就是他。他已经憋的快要内伤。
太后很明显也没有想到刘瑾会交出一个簪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簪,整个人顿时愣了一下。
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收到过男人送的礼物。
那簪做工十分精致,顶端装饰处是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用非常薄的金片打造而成,金片的边缘镶嵌了两颗蓝宝石上去。
很明显,刘瑾在挑选这只簪的时候是费了心思的。
女人有的时候反应很迟钝,明明你默默爱了她很多年她却只把你当朋友。女人有的时候反应又十分敏感,就凭这只簪,太后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刘瑾对自己的感情。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想不明白为什么刘瑾昨天晚上会打晕自己,并且偷走了九阴尸口菇和那本要命的随记小札。
事有蹊跷!太后立刻反应过来,她摆了摆手后说道:“你们先出去,哀家单独跟刘瑾说两句话。”
“是!”众人应了一声后退下,海大有几乎是用跑的跑了出去。因为他早已经快要憋不住了,必须找一个地方好好的笑一笑。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太后看着刘瑾。刘瑾低着头,就好像是第一次恋爱的小男生一般不敢直视太后的目光。
原本一脸凶怒的太后看见刘瑾这幅模样目光之中突然有了一丝柔情,她道:“昨天晚上有人闯入寿宁宫打晕了哀家,并且还偷走了九阴尸口菇以及一本对哀家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什么?”刘瑾大惊,他立刻抬起头看仔细打量着太后,既紧张又关切地问她:“那主上你没有受伤吧?”
太后一看刘瑾这副模样顿时明白昨天晚上那个人并非是刘瑾。不知为何,知道了不是刘瑾太后的心似乎好过了很多,隐隐还有一丝释怀的轻松以及微微的庆幸。
太后问道:“刘瑾,知不知道这京师之中有十分精通易容术之人?并且此人还对后宫比较了解。”
太后这样一说刘瑾几乎连考虑都没有,直接回答道:“有,江夏手下有一个人叫尹人面,此人便十分精通易容之术。而江夏就不用说了,肯定对后宫十分了解。”
“江夏!”太后一对美目微微一眯,她确信昨天晚上打晕她,偷走九阴尸口菇和随记小札的人就是他。
太后叹息了一声后说道:“这一次事情很麻烦,萧杀是因为九阴尸口菇才会帮哀家去杀江夏的,但是现在江夏得到了九阴尸口菇,若是江夏反逼萧杀来刺杀哀家……”
“太后放心,刘瑾就算是死也会护你周全。”刘瑾坚定地说道。
听见刘瑾这样说,太后心中顿时一暖。她摇摇头道:“不仅如此,江夏从哀家这里取走的另外一件东西事关重大,如此那东西泄露出去哀家必死无疑。所有我们必须杀了江夏,夺回那件东西。”
“好,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去动手,属下保证一定把江夏的人头提回来见太后。”刘瑾立刻说道。
其实平时的刘瑾并非是如此模样,能够跟满朝文武周旋,并且还搏出一个“立皇帝”的称号,这证明刘瑾绝非是一个莽撞的人。
如斤这幅模样,恐怕更多的也是因为情所困。恋爱中的男女智商都会急降低,刘瑾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征兆。
太后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用了,你去杀江夏没有十分的把握,还是让萧杀去吧。”
“让萧杀去?太后你方才不是说九阴尸口菇落入了江夏的手里,萧杀不仅不会再杀江夏可能还会调转枪头帮江夏吗?”刘瑾不解地说道。
太后笑了笑,她伸手摸了摸刘瑾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如慈母、如姐姐、如……情人。被太后这样摸一摸头,刘瑾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快乐。
太后笑着说道:“平日里号称算无遗策足智多谋的刘公公今天怎么突然变笨了?想一想萧杀为什么要九阴尸口菇,哀家相信你应该是能够想到办法的。”
刘瑾被太后这么一打趣顿时又脸红了,不过刘瑾不愧是刘瑾,只不过是一转瞬间他就明白了太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瑾立刻站起身来对太后行礼道:“太后放心,刘瑾一定让萧杀提江夏的人头来见您。”
说完,刘瑾甚至都没有给太后告退,直接转身便走了。
看着刘瑾离去的背影,太后脸上再次露出的笑容,笑容之中蕴含着弄弄的甜蜜意味。
一个早晨过去,一直到正午的时候江夏都没有从书房里走出来。陡然现如此多的惊天秘密,江夏似乎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江夏伸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突然他听见有十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刚抬头往门口一看,只听见“砰!”的一声,韩慕枫一下推开江夏书房的房门闯了进来。
一看见江夏韩慕枫就着急地说道:“大人,快走吧,杀来了。萧杀杀来了,你赶紧离开山庄出去躲避一下。现在布老他们正在抵挡,看样子他们抵挡不了多久的。”
“萧杀来了?三天之期不是还没有到吗?”江夏站起身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韩慕枫一下惊呆了,他焦急地说道:“这还出去看什么啊,还是先离开山庄出去躲躲方为上策啊。”
“躲得了一时又躲不了一世,算了,带我出去看看。兴许萧杀一看本少爷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为人又正直高洁富有爱心,他突然改变主意不杀我了呢。”
韩慕枫一时晕菜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江夏到了眼瞎这样的生死关头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兴致。
在江夏的坚持下,韩慕枫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往外走。
很快韩慕枫带着江夏到了逍遥山庄的花园处,还未走近江夏就看见了花园四周的护卫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无法再站起来战斗。
而布缙云、于忍、千绝行他们也是靠着相互依靠才能勉强站着,看他们每个人的衣服胸口,嘴角都还有血迹,很明显他们几个人没有打得过萧杀,受了不轻的内伤。
萧杀看着布缙云他们七个人,淡淡地说道:“我不想杀人,你们不要再拦我。再拦我,我不会再留情。”
“萧大侠!”江夏大叫一声,站在他身旁的韩慕枫险些没有吓死,这躲着看两眼就得了,你还叫出声来,难不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儿?
萧杀一扭头看向江夏,一向淡漠的气质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眼中也充满了浓浓地杀机。
萧杀身形一晃,度飞快地冲向江夏。江夏甚至都没看清楚萧杀是怎么移动的,只感觉几个残影闪了闪萧杀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旁的韩慕枫想也没想就用身体挡在江夏面前,萧杀只是轻轻地拍了一掌就把韩慕枫拍的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萧杀看着江夏,江夏立刻举起双手道:“萧大侠,你可不能杀我啊,你要的九阴尸口菇在我手上。”
“我知道。”萧杀冷冷地说道。
江夏一听,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萧杀道:“你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不对,你知道怎么还要杀我?”
萧杀看了江夏一眼,以二人现目前的距离萧杀只需要一招就能取了江夏的性命。所以萧杀也没着急,开口说道:“我想要九阴尸口菇是为了救治我夫人,可是我夫人现如今被东厂刘瑾给抓了,我除了听他的话拿你的人头去换她出来别无他法。”
“刘瑾抓了你的夫人威胁你?”江夏暗道一声卑鄙,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记高招。
但是江夏怎么可能是如此轻易就认命的人,他赶紧说道:“萧大侠,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更不能杀了我。原因有三个,第一我手里有九阴尸口菇,一旦你杀了我,我的人就会毁掉九阴尸口菇,那么即便你救出你夫人,你夫人还是会死。第二我对刘瑾这个人很了解,似萧大侠武功如此高强之人,他既然抓了你夫人就肯定不会轻易放了她。你杀了我以后,我敢保证刘瑾他要么会继续拿你夫人要挟你为他杀人,要么就会利用你夫人设陷阱杀了你,以免你日后报复。”
江夏如此一说,萧杀身上散出来的气机倒是变得没有那么凌厉了,他想了想后问:“那第三个理由呢?”
江夏微微松了口气,道:“第三个理由,我可以帮你救出你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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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楼,此处京师比较出名的一个转卖古董的地方,这里的古董来源五花八门。有古墓里盗出来的,有民间收的,有富贵人家卖的,更加还有京师里面出来的。
不过虽然来源各不相同,但物件儿却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在京师也算是有口皆碑。
但是恐怕没有人能够猜到,如此大一家宣阳楼只不过是万凰的一个情报收集点而已。号称京师最大的古董店,只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今天宣阳楼的店门口站着两名人高马大的护卫,门上贴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一名黑衣中年男子手中拎着一个木盒子走到宣阳楼的店门口,两名护卫立刻伸手将他拦住:“来者何人?”
中年男子看了两名护卫一眼,仅仅凭借这么一个寻常的眼神,两名护卫却觉得内心莫名升起了一股凉意。
来者不凡,两名护卫敏锐地感觉到。
中年男子将手中的木盒子拿到胸口,道:“你们主人要的东西。”
两名护卫一看顿时脸色一变,因为木盒底部的缝隙处明显在滴血。
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护卫把店门推开:“进去吧,公公在楼上等你。”
中年男子一语不发,径直走进了店内。
宣阳楼一共有三层,底楼一般卖普通的,见得了光的物件儿。二楼则是卖一些不是见得光的精品,至于三楼,据说那里东西不多,但每一件拿出来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中年男子走进店内后扫了大厅一眼,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于是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到了三楼,一群穿着东厂衣服的东厂番子正围着刘瑾站立着,刘瑾则坐在一张八仙桌后面,看着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得手了?”刘瑾问道。
中年男子将手中的木盒扔在地上用脚踏着,说道:“你要的人头在这里,我夫人呢?”
刘瑾一看那还在从边缝之中渗血出来的木盒顿时眼睛一亮,狂喜说道:“果然不愧是‘活阎王’,出手从未落空过啊。”
能够被称为“活阎王”的,自然就是萧杀。而萧杀带来的,自然也就是江夏的人头。
刘瑾下巴挑了挑,道:“把盒子打开给杂家看看。”
萧杀冷冷地看了刘瑾一眼,说道:“我萧杀说杀了的人那就肯定是杀了,想要看可以,我夫人呢?”
“哈哈哈......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过堂堂的‘活阎王’也会如此。好,就先给你看看你夫人。”
说完,刘瑾拍了拍手。一名东厂番子扭动机关,然后一个摆着古董的架子向右边移开,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
两名东厂番子走上前去抬着一个担架走出来,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患了‘冻尸活死人’症的月盈,萧杀的夫人。
不得不说能够让“活阎王”萧杀甘愿放弃一切的女人的确有这样的吸引力,即便是出于安睡当中,月盈也依旧美的美轮美奂,仿佛传说中的睡美人一般。
萧杀右脚一踢,直接将脚下的木盒子踢给了刘瑾。
刘瑾示意身旁的两名东厂番子去把那木盒子捡起来,两名东厂番子刚刚走过去,突然之间萧杀开始动了。
他速度飞快,只是转瞬之间就到了他夫人身旁。萧杀一把抱起他夫人,可惜就在此时一道劲风从头顶袭来。
萧杀抬头一看急退两步,但是一个巨大的铁笼还是从天而降把他和他夫人关在了里面。
萧杀大惊,他目光一凝看向刘瑾冷喝一声:“刘瑾,你找死!”
刘瑾哈哈一笑,身旁东厂番子立刻取出弩箭对准那铁笼子,刘瑾得意地说道:“‘活阎王’萧杀武功高强,就算是杂家也自认不是对手。如此厉害的人物杂家怎能不防?万一你事后怪罪杂家抓你夫人要挟你,而你要来找杂家报复怎么办?所以杂家还是趁早斩草除根的好。”
“卑鄙!”萧杀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其实以他的武功,这个大铁笼子根本就不可能困的住他,只不过他手中抱着他夫人月盈,所以一开始躲闪不及才被关住了。而现在他又害怕他夫人受伤,所以不敢妄动。
刘瑾笑着伸手去开那木盒子,口中说道:“让杂家先看一看江夏的这小王八蛋的人头......”
打开了木盒子的同时,突然之间宣阳楼的楼顶一下破开,萧杀抱着他夫人蹲在地上。
第一轮弩箭从他头顶擦着头发射过去,屋顶上跳下来一大波穿着皇族龙探衣服的人,其中便有布缙云、冷雨等高手。
刘瑾此刻更是暴怒,因为手中木盒子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头,而是一颗还在流血的猪头。
同样从屋顶破洞跳下来的江夏哈哈一笑,说道:“刘瑾,那猪头就是送给你的,你这头笨到可怜的猪!”
张猛抓着那大铁笼子,大叫一声将它掀起一个角来。萧杀单手抱着他夫人,走过去抓住那铁笼的一根钢条,真气一发直接将那大铁笼子给掀翻在地。
看见萧杀脱困,刘瑾吓了一跳。
对于萧杀的武功他可是见识过的,此刻又怎么敢跟他正面发生冲突。刘瑾立刻下令:“拦住他们!”
然后自己就跑向了那密室。
江夏眉头一皱,“想跑?”
萧杀从怀中取出两个铜板飞射过去,恰好密室的门关闭,两个铜板深深地嵌入进密室的门上。
江夏看着一眼那些东厂番子,怒道:“杀!一个不留!”
为求保险,皇族龙探的高手几乎全部出动了。几个东厂的番子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打斗很快结束,宣阳楼的三楼躺满了东厂番子的尸体。
江夏他们将密室的门打开,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密室里面有一条通道,可是直接通向后街。
如此绝佳的机会竟然让那刘瑾给逃脱了,江夏心里有些不舒服。
江夏回头看了一眼抱着月盈的萧杀,他道:“九阴尸口菇还在逍遥山庄里面,另外百草药王也在我逍遥山庄,要不萧大侠就带着夫人跟我一起去逍遥山庄让百草药王帮你夫人诊治一下吧。”
“百草药王?”萧杀那蕴含着浓浓死气的眼睛顿时一亮,脸色也终于浮现出微微的激动神色,他点了点头道:“好,多谢江大人。”
江夏笑了笑,道:“你对我有不杀之恩,我报答你也是应该的。”
萧杀摇了摇头,道:“江大人别再提这件事了,令萧杀惭愧。我萧杀发誓,今生都欠江大人一个人情,我......”
“噗......”
萧杀话没说完突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红中带紫,明显是中了毒的症状。
江夏大惊,问道:“怎么回事?”
萧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怀中的夫人全身都在变灰,并且还由灰色越来越深,已经快要变黑了。
萧杀大惊,顾不得自己中毒,大叫了一声:“夫人!”
江夏赶紧叫道:“快!带着令夫人跟我一起去逍遥山庄!”
杀也是慌了神,感觉点头跟着江夏一起往逍遥山庄跑。
江夏身负《八步赶蝉》,全力运气奔跑速度十分快捷。萧杀就更不用说了,哪怕中了毒速度也是飞快。而布缙云他们害怕江夏出现什么意外,也是全力运转轻功跟随其后。
唯独张猛,跑了两步后便看不见江夏他们的人影了,只能叹着大气道:“奶奶的,都欺负俺跑得慢。”
到了逍遥山庄门口,还没进去江夏就大声叫道:“螃蟹叔,救命啊,救命!”
易螃蟹在中庭正院原本的花圃地那里开垦了几块地,种了些药材。正在照顾他那些宝贝药材的易螃蟹一听江夏的呼叫立刻跑了过去。
见到易螃蟹江夏赶紧指着萧杀道:“螃蟹叔,快点救救他。”
萧杀此刻嘴角、鼻孔都已经流出了紫红色的鲜血,明显因为运行真气毒素加快运行全身,中的毒开始变深了。
但尽管如此,萧杀还是焦急地说道:“神医不要管我,先救救我夫人,求你了神医。”
易螃蟹右手一抖,三根银针从他衣袖中射出进入到萧杀的胸口,然后易螃蟹对萧杀说道:“先把你夫人放在地上再说。”
萧杀赶紧照做。
易螃蟹从怀中取出一条红绳绑在月盈的右手手腕处,然后左手拉着红绳,右手抹在红绳上细细感受着。
过了一会儿后易螃蟹眉头一皱,他伸手在月盈的鼻孔下面探了一下她的气息,这个动作让江夏心中升起不安来。
最后易螃蟹取出一根银针插进月盈的脖子经脉处,银针一开始还微微颤抖,最后却没了动静。
易螃蟹叹息一声后看着萧杀说道:“阁下和令夫人中的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三更阎王’,令夫人中毒太深已是回天乏术,阁下功力深厚毒血尚未攻心,可能还有救。”
萧杀听后整个人仿佛遭遇雷击愣在了原地,他出神地看着躺在地上脸色已经黑透了的月盈,颤抖着右手去试探了一下月盈的鼻息。
探完以后,萧杀只是喃喃说出四个字:“盈儿......死了?”
噗!萧杀狂喷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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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天上一轮圆月皎洁而又明亮。
萧杀睁开眼睛醒过来,首先将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发觉真气只有平日的七成,萧杀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螃蟹叔说你体内的余毒还需要服两天的药才能完全清除,我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过来。”江夏看着萧杀说道。
萧杀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转过身坐在床沿上,一边穿鞋的同时萧杀一边问道:“我夫人呢?”
“在祠堂那边。”江夏回答。他看着萧杀,此时此刻平静如水的萧杀反而让江夏觉得有些心塞。
萧杀站起身对江夏道:“烦劳带我过去看看我夫人。”
夏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一路来到祠堂,在祠堂的正中间此刻就摆着一方上等的柳木棺材。
萧杀走到柳木棺材旁边,棺材的盖子并没有盖上,所以站着就能看见里面躺着的尸体。
即便是此刻,萧杀脸上的表情已经很平静,但是他放在棺材边沿上的手明显微微颤抖着,而他的眼眶也是也泛起了微红。甚至江夏那敏锐地听力还能听见萧杀上下牙齿不断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其实可以感觉得到,萧杀此刻内心的伤痛究竟有多深。
他伸手想要去摸一下月盈的脸,江夏赶紧提醒道:“别摸,有毒!”
萧杀手放在月盈的脸庞边缘,离着她的脸只有一个微乎其微的距离。萧杀静静地说道:“江兄,你我虽相识不久,但萧杀敬重你为人宽厚忠义,萧杀有一事相求。”
一开始萧杀称呼江夏还称呼的是“江大人”,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江兄”。
江夏点点头:“萧大哥请讲。”
“替我料理一下夫人的身后事。”萧杀说完看向江夏,眼睛里的死气似乎更重了,而那眼神更是空洞无比,仿佛没有焦距一般。
就好像......萧杀此时已经只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萧杀此刻委托自己处理他夫人的身后事,江夏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本他准备劝萧杀一下,但是想了想后却忍住了。
江夏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处理嫂夫人的身后事,只不过萧大哥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此去恐怕是九死一生。”
萧杀点了点头,目光空洞地喃喃说道:“心都死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萧杀转身便走,走出了大约十步路萧杀停下来,背对着江夏说了一句:“与君相识乃萧杀之幸,未曾杀君亦是萧杀之幸。若有来世,当为生死兄弟。”
说完,萧杀走出了祠堂坝子外的门口。
祠堂内站着的韩慕枫走到江夏身旁,有些不解地问江夏:“老爷,难道真的就仍由他去送死?”
江夏回头看向韩慕枫,他偏着脑袋说道:“韩大哥,你以前都是叫我‘江兄弟’,为什么现在要叫我‘老爷’?”
韩慕枫微微一怔,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刻江夏问起来他脑子里想了想后说道:“现在老爷越来越位高权重,身旁跟随着的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韩慕枫跟着老爷却又帮不了老爷什么,所以不能和老爷以兄弟相称。”
江夏摇了摇头,他拍了拍韩慕枫的肩膀说道:“若是真正的兄弟,他不会在乎给予了自己什么,而是重视他把这份兄弟感情看做是什么。一日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韩大哥你以后还是叫我‘江兄弟’吧。”
说完,江夏看着萧杀离去的方向说道:“他也说了把我当兄弟,既然是兄弟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劳烦韩大哥跑一趟,通知耿中秋耿叔,让他集合皇族龙探所有人,告诉他们千万别穿皇族龙探的衣服,别带皇族龙探的腰牌,也别拿皇族龙探的兵器。”
慕枫听后点点头,立刻离开了。
再说萧杀这边,走出逍遥山庄以后他径直往东厂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一家打铁铺子。
萧杀一脚将那铺子的大门踢开,铺子里面睡觉的铁匠立刻惊喜,喝叫了一声:“谁啊,想要干嘛?”
说完,铁匠吹燃火折子点着了油灯。
萧杀走店内,语气淡漠:“我要买一把剑。”
“剑都卖光了,只有一把还没打好的剑胚子。”铁匠指了一下已经熄了火的火炉子上面,一把还歪歪曲曲的剑胚。
萧杀走过去,拿起一旁的布带缠绕起还只是裸铁的剑把,然后放下一锭金子就走出了铺子。
从东上中门右转进入东上北门,在东安门的北侧便是东厂。
萧杀走到东厂门口,东厂的大门外十二个时辰里一直都有护卫把守。
见到拎着那丑陋的剑胚前来的萧杀,不用询问,仅凭感觉也知道来者不善。
两名护卫立刻冲向拔刀冲向萧杀,萧杀长剑一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疾冲过去。圆月的映射下,黑乎乎的剑胚只反射出一道微不可见的亮光。
然后鲜血飘洒,两名护卫倒地身亡。
萧杀脚尖一点,整个人一下拔空而起飞上屋顶,自屋顶一跃而下,刚刚落地时候整个东厂的坝子突然一下就亮了,周围到处是拿着火把的东厂番子,而箭矢也密集如雨朝着萧杀射来。
萧杀手中那剑胚一舞,一套剑法舞得水泼不进毫无破绽。一轮箭矢射光,萧杀竟连一点箭矢的刮伤都没有,只是衣服被割破了几处地方。
未等第二轮箭矢开射,萧杀就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随手抓起来一把箭矢便扔了出去。
那箭矢似乎比硬弩射出来的箭去势还要快,几名手持弩箭的东厂番子被那几支箭矢射中以后身子竟然倒着滑出去撞在了身后的房屋上。
萧杀速度飞快,整个人疾冲过去跳入回廊之上。他这一入人群整个人就好像野狼进入到了人群当中一般,长剑翻飞,鲜血飞扬,一路杀下去竟然无一招之敌。
萧杀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一旦感觉有劲风袭来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迎上去,然后一剑击杀。
仿佛,杀人就是一个本能一般。
腥甜的血腥味儿越发的浓郁了,那味道突然间让萧杀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入江湖的时候。
如此味道更加激发了萧杀潜藏体内的凶狠,出手起来更加是快狠准,往往连基本的避闪都没有,直接就是一招致命。
当然,这样萧杀身上也受了不少轻伤,鲜血浑身都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过东厂的番子能够以凶名震慑天下并非是没有道理的,被萧杀如此一杀他们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激发了他们内心的凶狠。
几名东厂番子几乎就像是不要命的一般冲过去抱住萧杀的双腿。
萧杀身前身后同时有七八名东厂番子拔刀砍来,只见萧杀手中剑胚舞了一圈,剑尖好似灵蛇一般割断了几名东厂番子的喉咙。
其中一名东厂番子借着空档一刀砍在萧杀的后背上,萧杀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砰!砰!”抱着萧杀大腿的几名东厂番子给他踢飞出去,此刻他睥睨四顾,原来东厂前院坝子上已经没有还站着的人。
萧杀迈出一步,身体顿时摇晃了一下险些软倒在地。毕竟是余毒未清,此刻的状态比之巅峰时刻相差太远。
萧杀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内息后整个人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着。
走过前院到后院,萧杀终于看见了刘瑾。
刘瑾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整个后院宽敞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刘瑾看着萧杀笑了笑:“‘活阎王’的夫人最后死在了‘三更阎王’之上,这算不算死得其所?
逍遥山庄里的百草药王也算厉害,竟然把你的毒给解了。不过杂家偏就不相信了,就这么一点时间他能把你体内的毒全解了?
这‘三更阎王’可不简单,你越是运行真气它就发作的越快。可能你体内就还剩一点儿余毒,但也足以要你的命!”
说完,刘瑾挥了挥手手,整个院子响起了密集的拔刀声。
萧杀自从看见刘瑾以后眼睛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手中剑胚斜指地面,整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刘瑾走去。
“杀!”不知道是哪个东厂番子沉喝了一声,整个院子里的东厂番子全都朝着萧杀冲来。
但是萧杀这个时候却突然叫了一声:“一剑......破虚!”
话音落,顿时可见萧杀凌空而起,圆月照耀之下,刘瑾分明看见萧杀好像一下分成了三道残影,他已经分辨不清那一道残影才是真正的萧杀。而
三道残影一起扑来,陡然间三道残影合做一处,仿佛萧杀从一个莫名的空间之中跳出来的一般。
萧杀此刻离刘瑾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一剑凌空刺向刘瑾,仿佛这一剑便是必杀的一剑。
刘瑾都不知道该怎么躲闪,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大档头惊声叫道:“公公小心!”
刘瑾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伸手拉过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萧杀这必杀的一剑刺入了那人的身体。
萧杀干脆一咬牙,剑强行往前一送,一下穿透那人的身体刺向刘瑾......u
没刺中!
萧杀心中叹息一声。他杀过的人不知凡几,剑刺入肉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刘瑾猛地一掌拍在他拉过来为他挡剑的那名东厂番子胸口上,东厂番子的身体一下撞向萧杀。
萧杀施展出那一招“一剑破虚”之后真气基本上已经耗尽,再被那尸体这样一撞,整个人顿时被撞得倒飞出去。
没有了那具尸体,萧杀这才看见原来自己那一剑的确是刺向刘瑾腹部的,不过却被他伸手抓住了。
萧杀满心不甘。
“给杂家把他剁碎了喂狗!”刘瑾愤怒地叫道。
就在刚才,他几乎就以为自己要死了。萧杀那招“一剑破虚”仿佛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够让人心神失守。
刘瑾想起来刚才要不是自己的其中一个大档头一声惊醒自己,恐怕自己根本就不会反应过来抓个人替自己挡箭。
此刻回想起那惊人的一剑,刘瑾还有一种后怕的感觉,晚上的秋风拂过脸庞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满脸汗水,并且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萧杀这人必须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刘瑾心中这样想着,但是人又不敢贸然上去对萧杀出手。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像先前那样的剑招,万一着了道就得不偿失了。
听见刘瑾的命令,整个院子的东厂番子立刻冲向倒在地上的萧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能当着厂公的面一刀斩杀了这个刺客,那以后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不就随之而来了吗。
而就在此时,突然间东厂屋道:“江夏,杂家怀疑你现在窝藏朝廷钦犯,所以要搜你的逍遥山庄。”
江夏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笑话,你说我窝藏钦犯就窝藏钦犯了?你说搜就搜吗?你当你刘瑾是个什么东西?这逍遥山庄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此庄乃是皇上所赠,要想搜可以,拿出圣旨来!”
“皇上人远在宣府杂家自然没有圣旨,但是杂家有太后懿旨,一样可以搜你的逍遥山庄!”刘瑾厉声喝道。
江夏冷笑一声,沉声骂道:“混账东西!太祖圣训曾有明言,太监、后宫,不得干政!我乃堂堂文渊阁大学士,头戴五品乌纱,即便要搜我府邸也应快马奏请当今皇上圣旨。而你未经禀告便自请太后懿旨,你置当今皇上与何地?奸贼,你可是想要造反?”
刘瑾冷冷地看着江夏道:“江夏,说来说去你今天就是不让杂家搜查你逍遥山庄是吧?”
“废话!”江夏毫不犹豫地下令:“逍遥山庄所有人听着,若有人胆敢擅闯山庄,格杀勿论!”
“是!”所有人齐声应喝。
“锦衣卫听令,若有人未得圣旨擅闯皇上钦赐的逍遥山庄,格杀勿论!”
“是!”
钟彬声音突然传来。
江夏心中顿时一稳,而紧接着耿中秋的声音也传来了:“皇族龙探听令,任何人胆敢擅闯龙头府邸,皇族龙探格杀勿论!”
“是!”
而这还没有完,密集的脚步声持续传来,很快逍遥山庄的大门口再度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江夏看过他的档案,正是李东阳的义子李熙,另外一个却令江夏意外无比,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
黄飞跃一进屋后就对刘瑾说道:“刘公公,此地乃逍遥山庄,你带人擅闯可有圣旨?”
刘瑾大惊,叫道:“黄飞跃,你敢如此对杂家?”
黄飞跃淡淡说道:“河南平乱,江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难不成我还能坐视不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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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锦衣卫插手,最终刘瑾也没敢真的硬搜逍遥山庄,他带着人离开逍遥山庄后直接入了皇宫,去到寿宁宫。
寿宁宫中,刘瑾已是怒极,但太后的表情却很平静,眉头微微皱着。
“想不到黄飞跃竟然站在了江夏那边,如此一来事情反倒变得有些复杂了。”说完,太后叹息一声。
东厂、锦衣卫、皇族龙探三者,论官位其实是黄飞跃这个正二品的指挥使最高。但是论实权,黄飞跃就又远远不如刘瑾和江夏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刘瑾和江夏和皇上更加亲近一些。
以前只有东厂和锦衣卫的时候,东厂一直都压锦衣卫一头,多多少少有点儿节制锦衣卫的意思。但是皇族龙探出来以后,三方逐渐就成了三足鼎立的姿态,谁也不敢说自己压谁一头。
这一次锦衣卫选择了帮江夏,皇族龙探的实力一下就超过了东厂。
刘瑾冷哼一声道:“这一次算他江夏运气好,若是让杂家有了机会,杂家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恐怕我们已经不能再等机会了,江夏不死,死的人就会是哀家。”太后道。
刘瑾一听顿时大惊,不解地看向太后问道:“可是因为太后口中那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太后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那一本哀家的《随记小札》,上面记录了哀家自当上皇后以来所做的所有事,包括......毒杀先帝。”
杀先帝?”刘瑾大惊失色,第一惊讶的是先帝竟然不是死于风寒,而是死于毒杀这个惊天大秘密。第二惊讶的则是如此事关重大的秘密,太后竟然肯如此毫不保留的告诉自己。
太后一对美目看着刘瑾,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哀家很狠毒?”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道:“册封大礼那一天,他答应哀家一辈子只有哀家这么一个女人。可是等他登基为帝以后,他却宁愿与宫女厮混也不愿意到哀家寝宫里来,如此背信弃义,哀家怎能容他?”
刘瑾看着太后,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不过很快当他看见太后眼中闪过的泪光时,刘瑾心中顿时痛了一下。
他大着胆子伸手抓着太后的手道:“太后放心,刘瑾一定为你夺回那本《随记小札》。”
太后点点头,道:“怕就怕江夏会偷偷出城把那《随记小札》送给到宣府去交给皇上。”
刘瑾咬着牙道:“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夕阳刚落,天色已经逐渐黑尽。
逍遥山庄这边。
萧杀仍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江夏和布缙云他们都围在房间里,看着易螃蟹给萧杀把脉。
仔细替萧杀检查过以后,易螃蟹摇了摇头。
江夏赶紧问道:“怎么样螃蟹叔,萧大哥的身体......”
“他余毒未清就强行使用真气,如今‘三更阎王’的毒已经进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要想完全清除恐怕非三年之期不可。另外他心伤过度,心尖精血耗损也很大,已经是伤了元气。
醒来可能只需要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但武功想要恢复到先前的巅峰状态恐怕得四五年的时间。”
夏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武功可以再练。”
易螃蟹点了下头道:“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出去,全部聚在这里对他没什么好处。”
夏点了下头,转身过耿中秋他们几个人说道:“大家跟我一起到我书房一下,我有要事找大家商议。”
书房之中除了江夏以外,一共坐着九个人,钟彬、韩慕枫以及杀人谷七大杀手。
这九个人是江夏目前最信任的九个人,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的确是牵扯太大,能够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最好。
江夏扫了九人一眼,他从书房书桌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紫玉盒子,以及一本书。
江夏道:“上一次人面帮我易容成刘瑾的样子,我进入到太后的寝宫以后得到了这两样东西。”
江夏把那紫玉盒子和那本已经很久的书往前一推:“九阴尸口菇,以及一本《随记小札》。”
“九阴尸口菇固然珍贵,但是跟这本《随记小札》比起来却不值一提,因为这本《随记小札》是当今太后所写的。上面记录了几件大事......”
江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耿中秋他们九人下意识将身子坐直了一下,他们很少看见江夏如此严肃的模样,从他那凝重的表情中九人已经感觉出来接下来江夏要说的事一定十分重大。
江夏终于开口说道:“第一件事,先帝并非是死于风寒,而是死于太后的毒杀......”
仅仅这一项,九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仿佛整张脸都已经容纳不下来,包括性子一下冷酷的钟彬嘴都张得大大的,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江夏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太后成立了万凰,并且长期对当今皇上下毒,想要让他英年早逝没有子嗣继承皇位。”
说到这里,江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实那《随记小札》里面还记载了许许多多的秘密。比如皇上真正的生母是谁,是怎么死的等等,这些都有记录。
江夏道:“仅仅凭这两件事相信你们就已经很清楚这本《随记小札》有多么重要了,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要把这本《随记小札》送到宣府,交给当今皇上。”
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书房里面的九个人心中全都这样想着。
“那你现在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没有?”钟彬问道。
江夏点了点头,道:“计划我已经有了,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
“需要我等怎么配合,掌门请讲。”耿中秋道。
这几天江夏一直都在想自己要怎么把这本《随记小札》送到朱厚照手中,这一件事实在是太过于事关重大,江夏不得不慎重。如若是一个不谨慎,恐怕就是满盘皆输。即便最后成功了,可能付出的代价也十分巨大。
江夏道:“首先我们要先解决后顾之忧的问题,我的四位夫人已经不能再呆在京师,而需要秘密送到杀人谷去,劳布老你们费心保护她们四人的安全。”
“掌门放心,除非是杀人谷的人全都死光了,否则四位夫人绝不会有任何损伤。”
江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然后是钟彬这边,你记得把尹家的人接到你锦衣卫所里面住,以免他们一家人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明白了。”钟彬点点头。
“最后是皇族龙探,耿叔记得在我离开京师以后将皇族龙探所有人调到逍遥山庄来护住逍遥山庄,不能让庄里的人受到任何损伤。”
耿中秋点了下头,“是,掌门请放心,我保证逍遥山庄不会受任何损伤。”
九人之中苏媚娘听了半天觉得有些不妥,她忍不住问道:“等等,你什么人的安全都考虑进去了,那你自己呢?这一次你去宣府你准备带多少人去?”
江夏摇了摇头,道:“人太多目标就会太大,我只带人面一个人走。”
“你只带二哥一个人?”苏媚娘大惊,“这怎么行?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江夏摇了下头道:“万凰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我们谁也不清楚,如果论人,恐怕我把你们所有人外加皇族龙探的人全都带上也不一定安全。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兵行险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最好。”
媚娘眉睫微蹙,看得出来她始终有些不放心。
江夏也看出来苏媚娘的担忧,他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江夏的话音刚落,突然书房外传来护卫的呼叫声:“老爷,不好了,有人攻进了我们山庄!”
江夏脸色一变,书房里另外九个人的脸色也是齐齐一变,胆敢硬闯逍遥山庄,很明显这是太后和刘瑾他们狗急跳墙了。
江夏立刻将东西收好,然后站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耿中秋他们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刚一出门,耿中秋和钟彬就一起发了传讯烟火分别通知皇族龙探和锦衣卫的人前来支援。
走出了书房,江夏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因为攻进来的黑衣人竟然已经杀到了后院。
江夏眉头一皱,他立刻叫道:“去四季居!”
说完,又折返回书房将那本《随记小札》拿出来贴身放着。
杀进逍遥山庄的黑衣人目标也十分明显,几乎和江夏他们十个人同时往四季居那边跑去。不过有逍遥山庄里面的护卫脱着,那些黑衣人暂时还去不到逍遥山庄那边。
到了四季居的院子里面,江夏发现张猛、雪意、崔如霜他们三个人已经和那些黑衣人战做了一团。
江夏他们十人加入到战团之中,幸亏闯进四季居的黑衣人不多,江夏他们很快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
此刻,易螃蟹也背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萧杀跑来。
江夏扫了一眼,自己的四个夫人都在,同时逍遥山庄里的核心人物也都在,江夏总算是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钟彬问。
“进密道,先退!”江夏道。u
逍遥山庄最开始是工部侍郎施为的宅子,而四季居更是逍遥山庄的主人房。
虽然工部侍郎官不小,但是想要拥有似逍遥山庄这么大一栋宅子还是不易,并且最后离开时毫不心疼的就送给了张永,足以证明施为在任时银子没有少贪。
这世间往往有这样一个道理,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是怕死,因为他们活着所体验到的美好太多,所以对于生命非常的眷念。
大明对贪官的惩治是十分严格的,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施为当初在建这逍遥山庄的时候特地留了三条秘道。
其中有两条分别在花园的假山处以及中院的偏厅里面,而最后一条秘道就在四季居这主人房中。
如今黑衣人来势汹汹,皇族龙探和锦衣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所以江夏决定先行撤退。
进了四季居的卧房,江夏将床铺旁边的一张八仙桌往左转了一圈,然后又往右转了一圈。卧室一面挂着书画的墙立刻往右边挪开。
江夏他们立刻走了进去,然后秘道的门关上。
很快攻进逍遥山庄的黑衣人跑进四季居里面,其中一名黑衣人蹲在地上看了看那张八仙桌,他拉下自己的黑色蒙面巾,对着身旁的黑衣人说道:“立刻传信号给公公。”
“是!”站在这黑衣人身旁的一名黑衣人立刻跑出房外,从怀中取出一支烟火射向空中。
一条黑暗的胡同尽头,刘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刚刚炸开的绿色烟火。他微微笑了笑,转身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人道:“施大人,你爹当初在逍遥山庄里面留下的秘道出口,你确定在这胡同里面?”
“千真万确。”施清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这施清是谁?刑部六品主事,同时也是前工部侍郎施为的儿子。逍遥山庄是何格局,除了施为以外恐怕就只有他最清楚了。
要说这刘瑾也的确是厉害,如此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被他想到,也难怪他能权倾朝野,搏得那“立皇帝”之名。
刘瑾听后微微一笑,他对施清说道:“说起来杂家跟施为施大人也是古交好友,不知道施大人有没有跟贤侄你说过,杂家不喜欢多嘴的人。”
“明白明白,今日之事我施清若是对外人透露一句就叫我天打五雷轰,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施清赶紧说道。
刘瑾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跟你父亲一样,是个聪明人。既然贤侄如此会事,那杂家就忘掉那什么‘死人最能保守秘密’的道理,只要贤侄能够记住今日的誓言,杂家保证以后少不了贤侄你的好处。”
“是是是,明白明白……”施清松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刘瑾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意思是施清可以走了。
施清立刻对着刘瑾行了一礼:“那小人就先行告辞了。”说完,施清等刘瑾点了下头后转身就走。
等到施清消失在夜幕当中,刘瑾对身旁的一名大档头说道:“记得过两天派人去试试他,若是他能守得住秘密就饶他一命。如果不能,就杀了,记得行事干净……斩草除根。”
“是。”那名大档头立刻应了一句,刘瑾那句“斩草除根”是什么意思他很明白,就是全家杀完一个不留。这就是东厂,出手狠厉,一出手就绝不留任何后患的东厂。
江夏这边还完全不知道刘瑾已经在秘道的尽头等待自己,他更加不知道皇族龙探和锦衣卫今天晚上同时受到了进攻,他们被人拖在皇族龙探衙门和锦衣卫衙门根本出不来,所以……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救援。
江夏他们刚刚走出秘道不远,也许是因为颠簸的原因,萧杀竟然醒了过来。易螃蟹给他喂食了一颗能够恢复真气的九转小金丹,然后把眼下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萧杀一听刘瑾竟然直接带人攻打了逍遥山庄,心中还以为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忍不住新生愧疚,他对江夏说道:“江兄,刘瑾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我……”
江夏一下制止住萧杀的话,他笑了笑道:“你错了,刘瑾是针对我来的。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针对的都是我。”
话刚说完,江夏立刻停住了脚步,他往前后看了两眼,前前后后都有不少黑衣人走出来。
与攻打逍遥山庄的黑衣人不一样,这一次出现的直接就是刘瑾带领的东厂番子。看见江夏以后,刘瑾得意地笑了两声:“怎么样?江学士、江龙头、江大人,这次你再狂啊,再狂啊!”
江夏摇摇头道:“刘瑾,你竟然敢明目张胆对我动手,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样是死罪?”
“死罪?”刘瑾哈哈一笑,说道:“若是你们全都死光了,杂家就可以像皇上禀告,说有江洋大盗闯入京师攻打了逍遥山庄,我东厂全力回复也没有救得了你,相信皇上也不会责怪杂家。”
“江洋大盗?”江夏哈哈一笑,说道:“的确是个好理由。只是不知道你那个主子有没有告诉你,她可有一件要命的东西在我手里。我已经把它交托在一个信任的人手中,只要我出任何意外,那人一定会把东西交给皇上。”
“哦?是吗?”刘瑾听后一点没有惧怕,他笑着说道:“那如果杂家告诉你,皇上真收到那东西以后根本就回不了京师呢?你又会如何?”
江夏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刘瑾竟然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对朱厚照动手,他甚至想到现在朱厚照的处境恐怕并不算绝对的安全,江彬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靠。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让我们领教一下刘公公的武功究竟有多么高强!”江夏右手一抖,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
刘瑾淡淡一笑,一脸戏谑地问江夏:“你确定要跟杂家动手?如此多的高手在,杂家是没有把握把你们全部留下,但是你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夫人……”
江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位夫人,崔如霜和雪意都会武功相对还镇定一些,但是崔念奴和上官紫月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江夏心中急思对策,他暗自将手伸进衣服内衬里面摸到了一个小木盒子,他轻微摇动了一下小木盒子。然后说道:“刘瑾,这次我江夏认栽了,算你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放过我们?”
“求饶?”刘瑾似乎还有些吃惊,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脸畅快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啊。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的江夏竟然也有想杂家求饶的一天,你不是一直就很嚣张,很不可一世吗?现在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想杂家放过你?可以,先跪在地上学两声狗叫再说。”刘瑾如今已经是胜券在握,所以他也没急,一直戏耍着江夏。
当然,他也不是无谓的让江夏拖时间,实际上在江夏他们的身后,一群东厂番子已经列好了对阵,手持着硬弩,弩箭对着江夏他们几人。
“学狗是吧?”江夏微微笑了笑,双腿刚刚准备弯曲下去的时候,他身旁的张猛一把抓住江夏的衣服说道:“大人,你这是准备干嘛?士可杀不可辱。”
江夏拍了拍张猛的手,看向刘瑾说道:“刘瑾,希望你信守承诺,我跪着学狗以后你放了他们,我任由你处置。”
“掌门!”“相公!”众人惊呼,而江夏再度笑了笑。
就在此时,胡同左边的屋顶上突然飞下来几个东厂番子,一名黑衣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抓着江夏的衣领二话没说立刻跳上了屋顶。
刘瑾一看大惊,连忙叫了一声:“追!”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屋顶上那黑衣人干脆把江夏扛在肩上,速度飞快地在屋顶跑动着。东厂几个武动最高的大档头竟然没有一个人跟上那黑衣人的速度。
很快,那黑衣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瑾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他看着剩下的布缙云等人,怒道:“把他们全都押到东厂,若是等一个晚上江夏还不出来,立刻杀两个把人头挂在城楼上。”
夜幕中不断奔跑着的黑衣人即便是知道了身后没人跟上也一直在飞速奔跑着,江夏大声叫道:“停下,立刻停下!”
黑衣人停了下来,拉下自己的蒙面巾,正是一脸苦笑着的海大有。
江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海大有赶紧说道:“主人,这可怪不得我,我也没有料到刘瑾会这么狠,说动手就动手了。事前我一点儿通知都没有得到。”
江夏叹息一声,说道:“立刻带我去一个地方,要快!”
“什么地方?”海大有问。
江夏在海大有耳朵旁边而语了两句,海大有顿时惊呆了,他看着江夏道:“主人,你这是真不准备给我留活路了啊。”
江夏冷冷一笑:“你没得选择。”
东厂这边,刘瑾把布缙云他们等人全都抓了回来,而江夏逃走以后布缙云他们也没有反抗。
不是不敢,而是他们怕最终没能保护好江夏的四位夫人。
刘瑾回到东厂后怒不可遏,他下令在全京师搜捕江夏,东厂的人立刻开始行动。
安排了这一切以后刘瑾亲自走到了东厂大狱之中,他看着关在监牢里的布缙云等人,刘瑾阴冷地笑着说道:“带他们出来,让他们先试试东厂酷刑的味道。”
刘瑾话刚说完,一名东厂的探子急急忙忙地跑到大狱里面来对刘瑾说道:“禀告公公,外面闯进来一个自称叫江夏的人,他让我属下把这个交给公公。”
“江夏?他还敢来送……”刘瑾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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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间往前拨回小半个时辰。那个时候海大有从刘瑾的重围之中把江夏救走,然后刘瑾带着布缙云他们所有人往东厂走。相信很多人都还记得,东厂的位置救在东安门的北侧,紧挨皇宫。
海大有和江夏一路好似不要命一般的狂奔,最后终于赶在刘瑾到东厂以前到了皇宫。进入皇宫以后海大有和江夏没有任何停歇,直接就进入了后宫。
刘瑾这次突然发了狠,没有任何顾忌的对江夏出手打了江夏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栽了一个跟头。而江夏转手就决定了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将带着海大有闯进后宫。两个人里海大有还穿了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头套蒙了蒙面巾,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得出他是谁。
而相比江夏就随意多了,直接从衣服下摆处撕下了一块布蒙在脸上就闯进了寿宁宫,就他这幅模样,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能认出他是谁。
这一次攻打逍遥山庄太后几乎把自己身边能够派出去的人全都派了出去,所以此刻寿宁宫中并没有几个人,唯独剩下的几个也是两三只,几乎没用海大有什么功夫就一一毙于掌下。
在寿宁宫里打晕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后以后海大有发愁了,这要闯进后宫打晕太后不难,但是要想把太后带出去和刘瑾做交换那就难了。皇宫之中那成千上万的禁卫可不是开玩笑的,莫说那海大还只是一个巨鼎高手而已,就算他是神仙要想安然逃出去那也是难上加难。
最终江夏拿了一个主意以后便直接出了皇宫,然后去到东厂。
东厂的天牢之中,刘瑾看到那东厂探子送来的东西吓呆了,那东西并非是其它什么特别的宝物,而是一个发簪。纯金打造的发簪,到这里,江夏手中的匕首再次往胸口送了一点。若是再往里面深入一寸,恐怕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江夏。
刘瑾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大声叫道:“不要!不要……拦住他,拦住他。不能让他死了!”
“站住!”江夏大吼一声,可是这一声牵扯到他胸口的伤势,一时没忍住江夏就突出了一口鲜血。
“谁都不准动,谁若靠近我一步我立刻死在这里。”
“别动!都别动!”刘瑾急忙说道。事到如今他才感觉到以前经常听人说过的道理,真真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江夏现在很明显就属于是不要命的了,而刘瑾也是真的怕了他。
“江夏,有话可以好好说,你想要杂家怎么做可以商量。好商量……”刘瑾急忙说道。
江夏仰头大笑,这一笑又是鲜血不断从嘴里冒出来。看见江夏这个模样刘瑾真怕他一个伤势过重当真就死在这大狱里面了。
他死不要紧,但是他一死就代表太后要被……刘瑾一想起太后,脑海中全都是她的影子。刘瑾慌张地说道:“江夏,你先别激动,你身上伤势不轻,万一一下扯裂了伤口那……”
“刘瑾……你始终还是输给我了。”江夏冷冷地看着刘瑾,声音已经开始有些虚弱,但是那话语之中的气势却没有减低一分。不仅仅是没有减低,反而还硬生生把刘瑾身上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刘瑾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江夏会一点儿都不怕死,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死后自己会狠狠折磨他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妻子?难道他对眼下已经拥有的财富、地位、权力真的就一点儿不留念?
就在刘瑾还在胡思乱想时,江夏突然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跪下!”。刘瑾看向江夏,整个人又惊又怒。江夏手抖了一下,那原本就插在胸口处的匕首再度深入了一点点,这一点点明显已经将江夏重伤,江夏张口又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晃晃好像快要站不稳了一般。
刘瑾险些魂儿快被吓没了,他想也没想就跪在地上,对着江夏说道:“我的祖宗,我的江爷爷。您老就别动了,住手吧。有什么条件就说,杂家答应,杂家什么都答应。”
江夏微微一笑,伸手指了一下牢房的那条通道。“先放了他再说。”
刘瑾看了江夏一眼,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江夏现在脸色苍白,一张脸上挂着浓浓地疲倦之意。江夏声音变得有些喃喃:“没关系,刘公公您慢慢考虑,我不急,一点儿都不急。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我还能挺多久,要是我一下倒在地上,相信这世间应该是没有人能够把我再救活回来了。那时候你的太后……”
江夏那一句“你的太后”顿时让刘瑾的心颤抖了一下,他点头道:“好,我立刻放了他们,但是他们能走,你得留下。除非是你把太后给杂家交出来。”
“这是当然,他们走,我……留下。”江夏越发的虚弱了,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
刘瑾恨恨地看了江夏,最终逼不得已下令道:“放人!”
“是!”几个东厂番子应了一声后立刻走到牢房那边。没过一会儿那几个东厂番子带着布缙云他们走了出来,在大厅看见了江夏,布缙云他们等人立刻惊呼了一声:“掌门!掌门你怎么了?”
“相公!相公你不要吓我,相公……呜呜呜……”崔如霜、崔念奴、上官紫月以及雪意她们四个人哭成了一团。
江夏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走!立刻走!”
“不!一起走,我们要跟你一起走!”雪意眼泪好像下起了暴雨一般,不停地从眼眶里渗出自脸庞滑落。
江夏抬起头,双目血红。他看着雪意道:“走!我叫你们走,你们想要我死都不瞑目,死都不甘心吗?滚啊……”
噗!江夏这一次更是狂喷了一口鲜血。刘瑾一看情况不妙,若是再让江夏情绪这样激动下去他非死在当场不可。
刘瑾道:“快!带他们出去,带他们离开东厂,然后放了他们。”
“等一下。”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只传讯烟火,他将烟火递给布缙云以后说道:“若是确定你们已经完全安全了以后就立刻放了这支烟火,看见这支烟火以后我就放心了,我会想办法来跟你们会合的。”
“是!掌门。”布缙云此刻也是眼泛泪光,接过江夏那支传讯烟火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夏勉强笑了笑,说道:“放心,阎王家有三个女人尚且还待字闺中,他怕我死了去地府祸害他的女儿,所以不敢收我。”
“走吧。”江夏拍了拍布缙云的手,目光从千绝行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着重在自己的四位夫人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没再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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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攻逍遥山庄,刘瑾占的是先手之利。
如今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旨在拖住皇族龙探和锦衣卫的人早就已经着一边暗骂自己笨,这一紧张就忘了好好检查一下太后的寝宫。找遍了整个后宫也没料到,太后原本就在寝宫的衣橱里。所谓的“灯下黑”恐怕就是这个道理吧。
太后眉头一皱,当即说道:“快,立刻摆驾东厂。”
李公公一听顿时明白是有不凡,于是立刻陪着太后往东厂赶去。
到了东厂以后太后找到一名东厂番子问了刘瑾的去向,一听刘瑾竟然跟江夏一起去救“太后”了,太后脸色变得惨白,当即抓住这名东厂番子说道:“哀家就是太后,立刻带哀家去见你们厂公,立刻!”
冬云街夫子庙。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里是圣地,因为夫子庙祭祀的是孔圣孔夫子。而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因为求姻缘有月老庙,求钱财有财神爷,求孩子有送子观音,故而除了一年一度孔圣诞辰的时候会有一场大型的祭祀以外。夫子庙的香火并不算鼎盛,
此刻夜已深,夫子庙里一个人都没有。由于这里是属于官府管辖的地方,没有庙祝,就算是乞丐也不能住在这里面。
刘瑾陪同着江夏来到夫子庙,等到江夏从轿子里面走出来,刘瑾抬头看了看道:“你倒是挺厉害,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太后弄到这夫子庙来。”
江夏用右手捂着胸口,他勉强地笑了笑道:“这还不是全靠后宫那密道吗?”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心中暗道:“江夏,这本账杂家一定会找你算回来的。”想着,刘瑾挥了挥手道:“走!进去。”
进入到夫子庙的大门,正殿前面的是一个大操场。正殿的大门开着,里面孔圣像前面的神案上亮着烛火,刘瑾站在操场中间的大鼎旁边立刻看见穿着一身暗红金边宫廷装的“太后”。
当然,这个太后是由尹人面假扮的,此刻易容好的他手脚被绳子绑着,口中被一团布塞着发不出声音来。
刘瑾一看见“太后”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他大叫了一声:“太后!”
尹人面假装着太后,其实他老早就听见脚步声知道刘瑾他们到了,但他还是演了一下,做出一副刚刚听见刘瑾呼叫声的样子,他猛地抬头看向刘瑾这边,然后整个人激动地扭动着,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一把长剑搭在了“太后”的肩上,一个全身穿着夜行衣,头戴黑色头套,脸上蒙着蒙面巾的男子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看着刘瑾道:“放了我家大人,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可以。”刘瑾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我们两个人同时交换。”
“好。”那黑衣人应了一声后一把抓起坐在地上的“太后”,一剑划下那黑衣人直接割断了太后手上和脚上的绳子,然后押着太后往操场走来。
到了操场,刘瑾亲自押着江夏走过去。四人面对面站着,江夏离着“太后”的距离最多也就半米远。
江夏对着假扮成太后的尹人面眨了一下眼睛,尹人面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站在刘瑾身后的黑衣人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手如何?希望你别耍什么花招,你要相信即使她离开我也有机会杀了她。”
刘瑾原本心中就想着一会儿交换人的时候,自己一张拍在江夏的后背上,以江夏现如那么重的伤势若是再受上自己一掌,肯定能够立刻要了他的命。但是没有想到这个黑衣人竟然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提前警告了自己。
刘瑾点了下头道:“咱们大家彼此彼此,他现在伤的不轻,若是你耍什么花招不仅他要死,杂家也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好,那我开始数了。”
江夏含笑看着故弄玄虚的千绝行,早在千绝行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江夏就已经听出来他的声音,他此刻心中也提高了警惕,因为交换人的这一刻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纰漏那什么都完了。
千绝行开始数着:“一、二、三,换人!”
说完,千绝行立刻将手中的尹人面推向了刘瑾,刘瑾也把江夏推了出去。就在尹人面准备扑入刘瑾怀中给他一匕首的时候,刘瑾好像感觉出了什么,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惊叫道:“不对,你不是太后,你是谁?尹人面!”
刘瑾想也没想,立刻一掌拍向江夏。尹人面强行和江夏对击了一掌,整个人顿时被拍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不过他也不是白白受伤,就因为他拖了刘瑾这么一下,千绝行抱着江夏速度飞快地跑开了。
刘瑾看着江夏,皱眉怒问道:“太后呢?把太后交出来!”
江夏身体受到震动,整个人顿时再度吐出一口鲜血。他抬头看向刘瑾,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口一声呼喊:“刘瑾,不要上当,哀家在此!”
刘瑾转头看过去,夫子庙的大门处竟然跑进来太后和李公公。刘瑾惊叫一声:“太后?”
太后看了一眼扮成了她那模样的尹人面,然后飞快地跑向刘瑾,刚到刘瑾身旁江夏灵机一动立刻喊了一句:“媚娘,可以动手了,杀了刘阉狗!”
刘瑾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一掌拍在了太后的胸口处。太后的身子一下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见到太后吐出一口鲜血,李公公惊叫道:“刘瑾,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太后,你疯了吗?”
刘瑾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太后。
他那一掌过去自然知道了太后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刘瑾转身看向江夏,怒吼道:“江夏,你敢坑杂家?”
江夏“哈哈”一笑,牵扯到伤口的人咳嗽了两声,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笑道:“坑你如何?像你这么傻的人我不坑,难道我还去坑聪明人不成?”
“你找死!”刘瑾没来得及去管太后,而是立刻冲上江夏。
“谁找死还不一定!”夫子庙内突然跑出来一大群人,有锦衣卫,有皇族龙探,更加有皇族龙探和锦衣卫里的不少高手。
与此同时夫子庙操场四周的围墙上、屋顶上也露头不少人,强弓硬弩都对着刘瑾他们。
刘瑾瞪大眼睛看向黄飞跃,“黄飞跃,你真的决定要跟杂家做对?”
黄飞跃淡淡地回了一句:“怎么?我跟你做对你还能奈何得了我不成?”
“刘瑾”太后虚弱地叫了一声。
刘瑾这才反应过来太后还在自己身后躺着的,他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抱着太后的头道:“太后,你怎么样?刘瑾该死,刘瑾不是故意,我以为你也是假扮的。”
太后摇摇头,道:“不怪你,你扶哀家站起来。”
“是,太后。”刘瑾和李公公一起扶着太后站起身来,由刘瑾和李公公一左一右地扶着她。
太后看着黄飞跃道:“黄飞跃,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还奉不奉哀家的懿旨?”
黄飞跃看了太后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回禀太后,锦衣卫的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奉的是皇上的圣旨。”
“好,很好。”太后笑了两声。
她此刻似乎伤势恢复了一下,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刘瑾和李公公,一脸傲然地说道:“今日哀家就看看,谁敢对哀家动手!”
江夏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后,下令道:“来人啊,拿下太后和刘瑾!”
“慢!”夫子庙大门口再进来数人,江夏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进入夫子庙的竟然是杨廷和以及费宏、杨一亭、王琼等人。
杨廷和看着江夏义正言辞地质问道:“江夏,你是何身份竟然敢下令缉捕太后?”
江夏没想到杨廷和竟然会突然前来,他看着杨廷和反问:“那请问杨大人,若是我有证据证明太后毒杀先帝、对于当今皇上下毒是否能下令缉捕她?”
“毒杀先帝?对当今皇上下毒?”费宏一听眉头一皱,直言道:“胡说八道,太后和皇上乃是夫妻,而当今皇上更是太后的亲生骨肉,她又怎么会对他们二人下毒?江夏,你胡言乱语诬蔑太后可知是死罪?”
江夏一听大怒,他声音略微上扬道:“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了我有证据证明!”
这一怒,江夏又是口吐鲜血。
杨廷和眉头微微皱着对江夏道:“既然你说有证据,那把证据交出来吧。”
看着杨廷和伸出来的右手,江夏却一下沉默了。
证据,什么是证据?自然是太后那一本《随记小札》。只不过如此重大的铁证交了出去,若是杨廷和是太后的人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杨廷和突然出现在这江夏总觉得有蹊跷,他不信任杨廷和。
无奈,江夏只能淡淡地说道:“证据没在我身上,在逍遥山庄里面。”
“那我陪你去拿。”杨廷和道。
江夏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不行,证据我要直接交给皇上。你我信不过。”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证据。”费宏有些愤怒地说道。
江夏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没有又怎么样?你能咬我?你过来咬一个试试。”
“你”费宏顿时语结。
杨廷和看了江夏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太后,微臣送您回宫。王大人,若是有人胆敢对太后不利,立刻调京营兵马抓捕他们。”
“是!”王琼应了一声,然后杨廷和走过去对着太后微微躬身,伸手指向大门门口道:“太后请。”
刘瑾冷冷地看了江夏一眼,跟李公公一起扶着太后往大门门口走去。
“掌门,动手吗?”千绝行偷偷问了江夏一句。
江夏看着杨廷和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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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山庄之中,走到半路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的江夏此刻悠悠醒来。受过重伤的人都知道,人在刚受伤那一刻因为痛感超过了身体的承受程度,所以反而感觉不倒什么痛苦。而事后伤口还是慢慢进入自我愈合阶段时,那痛苦反而更加重了。
江夏大腿上、胸口上全都伤的不轻,此刻醒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一万根细针在扎一般,轻轻一动就疼痛不已。
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江夏记得自己昏倒的时候还是深夜,没想到现在天色已近黄昏,看来自己在床上睡的时间也不短了。
江夏感觉喉咙好像有火在烧一般,他看见正在床边八仙桌上趴着睡觉的雪意,江夏有心叫她给自己倒一杯水,但想想又忍了下来。不用猜也知道她们几个从昨天到现在肯定一直都守着自己没有睡,现在她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明显是累极了表现。
吱呀,卧房的房门被人推开,如霜和念奴分别端着饭菜以及药汤走进屋来。然后上官紫月端了一盆水走进屋里来,手中还拿着毛巾,明显是准备给江夏擦身子。
见到江夏眼睛睁着,崔念奴惊喜地叫了一声:“相公,你醒了?”
睡梦中的雪意一下惊醒,惺朦地睡眼还没有完全睁开,口中就一直在叫着:“相公醒了吗?哪儿呢?相公在哪儿呢?”
崔念奴她们三人赶紧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然后走到床边蹲下围着江夏,雪意此刻也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蹲着。
“相公,你感觉怎么样?”雪意问。
江夏摇摇头,因为说话声音太多自己的伤口就会很痛,所以江夏只能用很轻微地声音说道:“感觉好多了。念奴去给我倒杯水吧,如霜去请耿叔他们进来。”
“好。”念奴和如霜马上去做事,江夏看着上官紫月问:“紫月,我身上的那本书呢?”
“在布老那里,他说那本书很重要,他代为帮你保管着。”上官紫月回答。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雪意道:“雪意,刘瑾认不认识你?”
雪意摇摇头:“刘瑾不知道我是万凰的人。”
江夏松了口气:“这就好,不过你还是去提醒一下你姐姐,叫她自己小心一点儿。若是可以,让她早点儿脱离万凰吧。”
“好。”雪意点了下头。
很快,布缙云他们全都进到屋里来。念奴喂江夏喝了被水后便跟着如霜她们一起离开了房间,男人谈事,女人最好还是不要搀和的好。
易螃蟹面色不善地看着江夏,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太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你知不知你插你自己心口那一刀,只要再往里进去这么一点点,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易螃蟹用举着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十分微小的距离。
江夏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是吓吓刘瑾,再让我往里送那么长的距离我也不敢了,我其实也怕死。”
“怕死以后就顾惜一点自己的身体。你们聊吧,老易我去给你炼两个虎胎熊筋丹,让你吃了早点儿生龙活虎起来。”
“那劳烦易大叔了。”江夏笑了笑道。
易螃蟹离开了,江夏先看了一眼黄飞跃。笑着说道:“黄大人,这次全赖你鼎力相助,如此大恩我要是说声多谢,恐怕会显得生分吧。”
“能够帮你是我的荣幸,现在我也算是江大人的自己人了吧?”黄飞跃笑了笑道。
江夏微微颔首,笑着说道:“能够进入这间房里的,都是自己人。不过既然是自己人,以后就别大人大人的了,黄大哥。”
黄飞跃听后笑得更加开心了,不过很快他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地看着江夏问道:“江兄弟,在夫子庙你说太后她真的?”
江夏点了头,“千真万确,布老把那《随记小札》交给黄大哥看看吧。”
“嗯。”布老从怀中取出那本《随记小札》递给黄飞跃,黄飞跃接过打开,快速看了几眼后脸上也是全副讶然之色。
“先帝之死竟然还有如此秘辛。”黄飞跃感叹道。
江夏看了布缙云他们一眼后说道:“原本我还想把这件事放在私下里解决,现在看来不能这样了。这件东西影响实在是太大,若是这事一直没有一个结果的话太后那边肯定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你准备怎么做?”钟彬问。
众人此刻也全都看向江夏,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江夏淡淡一笑,平静地说出一句话:“既然他们如此下得了手,那咱们这次就把天给捅破!”
次日,阳光明媚,鸟儿歌唱。
秋天已经过去,冬意悄然袭来。
皇宫的宫殿内有要求,温度必须四季如春,所以寿宁宫内此刻已经燃起了火炉,整个寿宁宫里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够暖和,太后今天穿着一件白色对襟长裙,披着一件淡金色薄纱,整个人看上去高贵大方的同时。那薄纱下面,若隐若现的半个胸部让刘瑾不时侧目。
看了两眼吧又觉得不好,所以把头扭开,扭开了又忍不住想看,所以又转头看过去。
太后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刘瑾的异样,但她也没理,任他如此。
刘瑾赶紧找了话题说道:“这一次我们杀了逍遥山庄那么多人,又险些杀了江夏,以江夏的性格恐怕不会就此罢休吧。”
太后眉睫微蹙,微微颔首道:“哀家心中也在担心,现在江夏有黄飞跃相助,我们也奈何不了他。只是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那件东西还是太要命了。”
“那太后现在可有什么对策?”刘瑾问。
太后叹息一声摇摇头:“哀家已经写了信回娘家,延龄他们应该已经收到,相信很快就会进京。一切只能等他们到了京师再从长计议了。”
“太后太后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突然间,李公公大叫着跑进了寿宁宫,由于跑得太急,跑进宫里还摔了一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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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李公公大吼大叫,太后微微皱了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刚刚摔倒在地上的李公公立刻爬起来,他从自己的衣服里面取出一份今天早上刚刚发行的《大明日报》递给太后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呀太后。江夏竟然指使人在《大明日报》上向你泼污水。”
太后猛然脸色一变,接过李公公手中的那份大明日报一看,只见头版首页写着如此一个标题:“恩爱夫妻反目,妻子狠心毒杀丈夫——揭露孝宗皇帝驾崩真相。”
太后将手中的报纸一捏,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没有想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夏竟然使出如此一招狠厉的釜底抽薪。此刻太后只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没穿衣服在街上行走被人发现的人一般,羞辱、愤怒、惧怕,各种感受一起涌来。
刘瑾大着胆子从太后手中抽出那张《大明日报》看了一下,也是只看了一个标题,刘瑾顿时大怒。他看了看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的太后,问道:“太后,要不让属下立刻带人去查抄了皇娱司的《大明日报》?”
太后看了刘瑾一眼,说道:“兵分两路,一路立刻去查抄《大明日报》,另外一路务必将江夏抓起来,不能让文武百官见到他。”
“是!”刘瑾应了一声后立刻退出去,与此同时太后抬头对李公公说道:“快!去传雪如沁和海大有来见哀家,快!”
话分两头,既然太后都已经拿到了大明日报的报纸,那么文武百官,京师百姓自然也拿到了今早的大明日报。
这一下整个京师炸开了锅,大明立朝以来最大的一个猛料恐怕就是这个了吧。
以往皇室的问题都是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全部都低调处理了。比如某贵妃与人私通被处死,对外宣称的便是贵妃突染重症,不治身亡等等江夏这一次也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朱厚照不在,太后联合刘瑾一再苦苦相逼。
若非是黄飞跃突然站在了他那一边,可能现在江夏早就死了。
而压倒江夏,逼得江夏出如此狠招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昨天杨廷和的突然出现。自己和刘瑾这次的事件的确动作不小,杨廷和收到风声出现阻止也无可厚非。
可是巧就巧合在杨廷和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就在自己要逆风翻盘抓捕太后和刘瑾的时候出现,并且带来了兵部尚书以及内阁的几个大臣前来震慑自己,杨廷和是忠是奸令得江夏看不清楚,所以江夏觉得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要面临的很可能便是太后和刘瑾更加疯狂的攻击,以及朝中一些势力的强势介入。
关键还有刘瑾的那句话,他说如果江夏让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他就让皇上回不来京师。这一点也令江夏担忧,狗急跳墙以后说不定刘瑾他们也会对老二不利。
总之无论如何,现在江夏已经把事情给捅了出来。接下来的局面已经不是他江夏能够控制的了,只能小心翼翼地防备着,然后根据局势的变化顺势而为。
如今的京师之中,各个层面的人都站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江夏肯定是在诬陷太后,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另外一派则是觉得江夏让大明日报爆出如此重大的一个消息,那么肯定是手中握有铁证,否则如此无的放矢不等于是找死吗。
皇上不在,朝中文武百官自然以内阁几个大臣以及六部的大臣们马首是瞻。
又是在内阁的议政室内,几名内阁大臣以及六部侍郎与尚书都聚齐了。他们坐在一起,每个人的手中几乎都拿着一份今天的《大明日报》。
所有人都看着杨廷和,想要看看杨廷和就此事有什么看法。
杨廷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以后这才说道:“今日的《大明日报》相信各位同僚已经看过,不知各位就此事有何看法?”
“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刑部尚书感叹道。
不过他话刚说完,崔政义也跟着说道:“的确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想来江夏也并非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他借大明日报如此言语,恐怕也不会是一点依据都没有。否则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换了失心疯。”
崔政义的话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几个大臣齐齐点头。梁储道:“当今最重要的不是讨论对此事有何看法,当今最重要的恐怕是该如何处理此事。
现在京师之中议论纷纷,有相信的也有不相信的,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事后无论真假都会有损皇室颜面。所以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找江夏弄清楚这件事的真假,然后再讨论如何去应对。”
梁储的话无疑一语点出了当前最紧急需要做的事,一众大臣纷纷点头。
杨廷和也点头说道:“叔厚所言极是,不过我在多言一句。此事无论真假,事关的都是皇室的颜面,并且还牵涉到太后身上。若是假的倒还好办,捉拿江夏问罪便是。但若是真的,我等身为臣子如何僭越处理太后?所以首要需做的还是平复此事,将此事的影响降至最小。”
梁储一听,眉头顿时微微皱起来。
假的就捉拿江夏,真的就平复掩盖这件事,这不是摆明了要偏帮太后吗?
梁储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等身为臣子的确无法僭越处理,但是我等不可坐视不理。依我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先将此事通知皇上,让皇上回京处理。”
众臣子听后以后点点头,当前最重要的的确是通知皇上。杨廷和点点头应下,道:“那此事就由叔厚写奏折送到宣府交给皇上吧。”
叔厚是梁储的字,梁储听后点了下头,应了声是。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孙子还在皇娱司呢,若是江夏真的遭殃了,他孙子恐怕也难逃干系,所以梁储帮助江夏那可是尽心尽力。
紧接着,一众大臣又商议了一下应对眼前局面的策略,而此刻内阁的一名小吏走进议政室内来向杨廷和禀报:“启禀大人,外面有人自称是皇族龙探的人,前来想要求见大人。”
“快请!”杨廷和点头道。
“是!”
没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走进议政室内,中年男子对一众大臣抱拳道:“参见各位大人,在下皇族龙探耿中秋,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跟各位大人商议。事关今日《大明日报》披露之事,我家大人手中握有铁证能够证其真假,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需要召集满朝文武五品以上官员明日在太和殿等候,我家大人自会前来当面公布证据。”
议政室内众大臣听后相互看了一眼,杨廷和点头应下:“回去转告江大人,就说明日往例早朝之时,文武百官会一起在太和殿等他出现,还望你家大人届时准时到达。”
“是。”耿中秋应过一声后退下。
知道了江夏明天会公布证据,杨廷和他们也没有再继续议论下去,一切都等待明天看到证据以后再做讨论。
而另外一边,刘瑾原本准备带着人按照太后交代的那样兵分两路,分别去查抄大明日报以及抓捕江夏。
但是刚刚点齐人马还没有离开东厂,寿宁宫的人便急忙赶来通知刘瑾立刻进寿宁宫面见太后。
刘瑾知道肯定事情有了新的变化,于是急急忙忙地进了皇宫。
走进寿宁宫中,刘瑾看见了海大有、雪如沁,同时还看见了两名中年男子。
这两名中年男子刘瑾并且还认得,刘瑾没敢托大,当即单膝跪地对两名中年男子行礼道:“奴婢刘瑾,参见才昌国公、建昌侯。”
两名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走过去亲自扶起刘瑾道:“刘公公这也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如此虚礼以后就不必再行了。”
扶刘瑾起来的便是昌国公张鹤龄,而另外坐着的那一位就是建昌侯张延龄。
太后对刘瑾道:“刘瑾,你来的正好。现在鹤龄和延龄都到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解决。”
“明日按往日早朝常例的时候,江夏会在太和殿上公布哀家毒杀先帝的证据。若是真让他办成此事,哀家也就离死不远了。所以此事绝不能让他办成,这一次鹤龄和延龄都带了不少人马过来,今晚你们就去围住锦衣卫黄飞跃的府邸、逍遥山庄江夏的府邸、以及皇族龙探的衙门。另外再守住了皇宫所有入口,务必不能让他们进入皇宫,与文武百官见面。”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刘瑾道。
太后看了海大有和雪如沁二人一眼,太后道:“如沁带人去帮刘瑾,海大有留下。”
海大有神色微微一变,不过没有说什么。
雪如沁跟随刘瑾离开,太后的房里就剩下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
太后悠悠说道:“听刘瑾说,前日夜里他原本已经围困住了江夏,但是江夏最终却被一名高手救走了。能够在那么多人的手下救走江夏,有这份武功的京师之中可能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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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冬季,天总是黑的比较早,然后亮的比较晚,所以夜总显得有些长。
可是今天的晚上的夜对于好多人来说似乎尤其漫长。
首先是对于海大有来说,他被关入了东厂大狱之中,等待着太后他们调查清楚哪天晚上救救江夏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然后再行发落。海大有心中还有些微微的庆幸,幸好刘瑾忙着部署如何阻拦江夏所以没空理会他,否则他肯定会被刘瑾好好折磨一番。
然后是太后,今天晚上一过,明日的计划是否顺利将决定她的生死,所以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无聊的她脑海中一直在想着如果计划成功了,她该如何去折磨江夏,这样的幻想总算是让她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
其次自然是张鹤龄和张延龄,张家在大明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一门父子皆爵这件事在大明被传为佳话。
而这一切,都是来源于他们张家出了一个太后。孝宗还在位的时候,张延龄十几岁就以都督通知的身份被封做了建昌伯。而张鹤龄更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承袭了寿宁侯一爵,实在是贵不可言。
如今张家能否继续兴旺下去,一切就看你明天能否成功阻拦江夏了。只要拦住江夏,不让他入皇宫进太和殿见文武百官,那么过了这一天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整治江夏就怎么整治江夏?
而最后睡不着的自然就是江夏,身上的伤势在易螃蟹的精心料理下已经好了很多,但终究还是不能乱动,只能在床上躺着。
关键公布太后毒杀先帝铁证的事又不能拖延,所以江夏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如此大事,自己没有亲自操作,江夏心中始终还是有些忐忑。不是不信任,而是害怕有些地方把控不到位,所以江夏此刻仍旧在思索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
天色逐渐开始放亮,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与往常的热闹不同的是,逍遥山庄附近几条街上的店铺今天都没有开门营业,安静的氛围显得有些诡异。寒风吹过又让人感觉到丝丝萧杀的意味。
按照常例,早朝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所以接到了内阁通知的文武百官逐渐开始往皇宫走去,而逍遥山庄此刻还没有任何动静。
东厂的番子,张鹤龄和张延龄从封地带来的死士此刻都提高了警惕,只需要逍遥山庄一有人出来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把其灭杀。
终于,伴随着“吱呀”的一声,逍遥山庄的大门打开了,然后几十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背着一个包袱飞快的逃遁着。
而令人惊讶的是,那几十个男子竟然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容,都是江夏的面容!
几十个人一从逍遥山庄出来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去,他们也不走胡同,直接一条带着铁爪的绳子飞出去,铁爪抓在屋出两个字:“自觉。”
蒙面人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希望你信了一个对的人。”
说完,蒙面人离开了。
逍遥山庄之中发出一枚红色的传讯烟火,附近和刘瑾他们那些人马交手的人立刻撤退,那几十个易容成江夏模样的人也开始往逍遥山庄回赶。
慢慢的,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了。
刘瑾见到如此情况立刻让手下人看着,自己回皇宫去向太后禀报。
到了皇宫里面时,张鹤龄、张延龄以及雪如沁三人都在。四人将逍遥山庄的情况一一汇报过以后,太后总算松了口气。
很明显江夏已经知道自己进不了皇宫了,所以这才把人召回了逍遥山庄,不做无谓的牺牲。
为求保险,太后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去盯着,总之今天之内逍遥山庄一个人也别想出门。过了今天,哀家不想听见有人说逍遥山庄里面还有活着的人。”
“是!”雪如沁和刘瑾应了一声,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也立刻退出去准备。
离开了寿宁宫,张鹤龄和张延龄一起,而雪如沁则去召集自己的人马,准备明日攻打逍遥山庄的事情。
四人分工合作,似乎江夏真的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本钱。
太和殿上,一炷香的时间掐指一算也快到了。
杨廷和往太和殿外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影,兵部王琼走过来问杨廷和:“杨大人,江夏还是没有来,我们现在......”
“散了吧。”杨廷和微微叹息一声。
王琼点点头,转身高声叫道:“各位大人,江夏至今未来,今日就先行......”
“慢!”突然一声娇叱。
一名青衣女子走进太和殿内,女子走到太和到那四方台下面说道:“小女子雪如沁,受江夏江大人所托,将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带来交予各位大人。”
“啊?”文武百官顿时大为意外,还以为江夏会亲自赶来,结果最后却派了一个小姑娘过来。
雪如沁也没理会,继续问道:“请问哪一位是梁储梁大人。”
梁储向前走了一步道:“老夫便是。”
雪如沁从怀中取出那本太后所写的《随记小札》递给梁储道:“梁大人,江大人让我提醒你,这本《随记小札》是太后亲笔所写,所以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皇室秘辛。有一些不该你看的东西他已经用线缝了起来,希望你监督一下大家,传阅的时候不要看。”
储接过那本随记小札,一翻到就到了太后自述自己毒杀孝宗皇帝朱佑樘的那一页。
梁储扫了两眼以后脸色顿时大变,等待他看完立刻将随记小札交给杨廷和。杨廷和看完以后也是脸色大变,又将随记小札交给王琼。
官员们一一传阅下去,每个看过的人无不脸色大变。
后宫之中,一直在让人关注太和殿情况的李公公连滚带爬跑到了寿宁宫中,他一进太后的房间就大声叫道:“不好了太后,大事不好了......雪如沁,雪如沁是内奸,她把一本据说是您写的《随记小札》交给了太和殿上的文武百官,现在百官正在传阅。”
“什么?”太后大惊,一时没忍住急火攻心,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太后气得全身发抖,上下牙关不断碰撞着说道:“内奸竟然是......如沁?”
“太后,现在怎么办?要不奴婢护送您离开宫中,先暂避风头如何?”李公公道。
太后冷笑一声:“暂避风头?哀家需要暂避风头吗?”
太后看了李公公一眼,说道:“你先出去,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来。记住,是任何人!”
“是!”李公公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太后起身,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穿了一身凤袍。她走到铜镜面前照了一下自己的模样,太后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黯然神伤地说道:“从来薄幸是君王,佳人多情义,怎么奈君心移......”u
那一年,她十七岁一举成为太子妃。还是那一年,他成为皇帝,于是她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他曾经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他会用尽一生一世爱她,除了她,终其一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她信了,于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惜变化来得太快,他刚刚登上帝位的那几年每日都殚精竭虑,打理朝政。而天下初定,他便和乾清宫里的宫女暧昧不清,并且还让其中一名宫女留宿宫中。
她找他苦闹,他烦。她让群臣给他施加压力,不让他纳妃,他怒。最后他用处理她两个弟弟的方式警告她,他才是皇帝,是大明的九五至尊。
从那一刻起她明白,他已经变了。从前说会用尽一生一世爱她的那个他已经没了。
怒火中烧的她,终于开始往他的饭菜里下毒。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太后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争了一生,最终却什么也没争到。无论是在正史之中,还是在江夏意外到来以后出现的这一系列变化之后的下场,她无疑都十分悲凉。
穿着一身凤袍的太后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雍容华贵,虽然年华已去,但依稀之间还是能从她身上看到年轻时候的绝美。
一条白绫穿过房梁垂下来,太后踩在圆凳上,将头伸进了那条白绫之中。蹬倒圆凳,红颜香消玉殒......
太和殿中,文武百官看过太后的《随记小札》以后有几名老臣怒不可遏,口中大叫着“毒妇!毒妇!”然后就直接出了皇宫要去寿宁宫质问太后。
其余的臣子或是跟从,或是劝阻,不过却全都往寿宁宫走去。
到了寿宁宫外,李公公一下将他们拦住,色厉内茌地吼道:“站住!这里可是寿宁宫,尔等乱闯可知是死罪?”
“死罪?那你告诉老夫,太后毒杀先帝是什么罪?”通政司的老臣夏言大声质问道。
李公公本来底气就不足,被他这样一问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李公公只要说了一句,“杂家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这儿候着,杂家去通禀太后。”
李公公走进太后的寝宫之中,刚一推开门,他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冒到头!”张鹤龄皱眉道。
刘瑾也是眉头一皱,跟着张鹤龄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只见逍遥山庄的街道上,黄飞跃亲自带着锦衣卫跑过来,整个逍遥山庄被锦衣卫团团守护着。
逍遥山庄外有锦衣卫,内有皇族龙探,想要攻破几乎难比登天。
张鹤龄抓着刘瑾的肩膀说道:“现在去等同于送死,恰好如了那江夏的意。留住性命,为了家姐报仇才是上策。走吧,我们先进宫送家姐最后一程。”
刘瑾看着逍遥山庄外的锦衣卫,没有握剑的左手握成拳头竟然渗出了鲜血,原来他因为拳头握的太紧,指甲陷阱肉里把已经把掌心穿破。
逍遥山庄里面,黄飞跃进了逍遥山庄以后便先去到江夏休息的房间里去看望他。一进屋子才现耿中秋,布缙云他们竟然都在,屋子里好不热闹。
江夏看到黄飞跃以后笑着打招呼:“黄大哥,你来了。”
“特地来看看江兄弟你,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过看样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黄飞跃笑着说道。
江夏看了一眼身旁的雪如沁,点头道:“知道了,这件事全靠了如沁姑娘。”
黄飞跃看了雪如沁一眼,立刻起身对她抱拳道:“原来这一位就是如沁姑娘,太和殿上公示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这一次真是全靠了如沁姑娘啊。”
“客气。”雪如沁对着黄飞跃抱拳还了一礼,简单两个字回应。
江夏道:“这一次虽然太后自尽了,但是太后所在的张家被称为大明第一家族绝非浪得虚名,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请皇上回来,顺势把张家解决掉才行。”
“我锦衣卫这边已经派了人八百里加急送信报给皇上,相信皇上收到信报以后会很快回来的。”
江夏点点头:“现在这个烂摊子都是因为他离开京师才造成的,也只能等他自己回来收拾了。”
黄飞跃一听顿时暴汗,能够明目张胆这样说当今皇上的,恐怕大明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皇宫之中,太后的尸体已经收殓入棺,刘瑾连太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他只不过是一个太监,又如何有资格去打开太后的尸棺看她最后一眼。
茫然的走出皇宫,刚出右掖门刘瑾就从怀里取出了他曾经送给太后,但又被江夏拿来威胁的他的金钗。
刘瑾左手拿着金钗,右手颤抖地抚摸着钗上的蝶翼。脑海中,刘瑾全都是太后戴着这金钗的模样。
作为一个从小就断了人根的太监,刘瑾从未想过有一天拥有一种只存在于男女之间的情感。作为一个太监,哪怕他已经是皇宫太监第一人,但依旧只是一个奴才。他更加没有想过,给他这种情感的会是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太后。
刘瑾眼眶一红,哭了。
眼泪先是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然后越流越多。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所以他很少流泪。
但是这一次刘瑾哭了,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刘公公,不再是大明文武百官心中那个凶名大盛的东厂厂公。他只是一个刚刚感受到爱情,却和心中挚爱天人永隔的可怜人。
他甚至可怜到连那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跟太后说,尽管他已经感受到太后对他的心意。
威风凛凛的他,在爱情面前自卑又微小。他只想能够陪着太后,帮助太后就够了。一个太监的爱情,其中的卑微和挣扎绝非常人能够理解。
ps:说说老虎对于这一章的感触。
有人说老虎写太后和刘瑾产生感情很没有节操,但其实老虎并没有写什么太后和刘瑾滚床单的画面,我只想写这样一段无奈的感情。
一个深宫寂寞满怀怨恨的女人至尊,一个不能人事未尝过爱情滋味的太监。他们的爱情在我看来就好像白富美和纯**丝的爱情一样,有些看着觉得可笑,但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美好。
至少刘瑾爱的很真,很纯,很卑微。他和太后在我的书里都是反派,但老虎妄图写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反派,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反派。也许老虎的笔力还不足以表达这一点,但是这是老虎自己对自己的一个期盼。
今日,大明日报的标题变了一个内容,里面仔细解释了一下之前报纸里面所说的“孝宗”指的并不是先帝,而是宋朝时期的孝宗赵眘。
虽然这样做显的有些欲盖弥彰,但总算也为太后洗白了一下。
之所以这样做原因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杨廷和亲自到逍遥山庄向江夏进行了请求,二是宣府那边朱厚照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了一封手谕过来,手谕上也让江夏不要把这件事过于张扬出去。
朱厚照表明他将尽快回来,京师大小事务希望江夏多多看管。
这一个“尽快”让江夏有些无语,京师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都已经上吊自尽了,他居然不是“马上”回来,而用了“尽快”这个字眼,难道宣府真的有那么好玩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于崇尚武力的朱厚照来说,在宣府的生活真的很自在。
没有那些大臣在耳边喋喋不休,说着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没有仁义君子有事没事说自己此行失德,此言不慎。更加没有文官们相互指诘,勾心斗角。
有的是策马狂奔的洒脱,坐拥宣府美妇的风流,以及带兵剿匪打仗、驱逐扰关蒙古人的雄霸。
这一切对于崇尚武力,喜好美人的朱厚照来说,宣府犹如天堂一般。如今的他亲切地把镇国府称为家,并且还预备派人到京师把豹房里的一些宝贝送到镇国府来供他把玩。
不过黄飞跃派锦衣卫给他送去的消息还是让他明白京师生了大变故,自己必须立刻回去。
朱厚照也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人,京师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本应该立刻启程回京。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接到了江彬的汇报。
在驱逐袭边的蒙古人时他们抓住了几个俘虏,其中一个俘虏身份还不低,竟然是蒙古人里的百夫长。
严刑拷打以后江彬套出消息,原本那百夫长是负责驻守三长卫的,因为三长卫马上要和沙井的守军调防,所以他才带兵来袭边,为的就是在离开以前最后捞一笔。
三长卫离大同镇不远,是鞑靼的一个关镇所在。
江彬得到的这个消息在平时原本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大明与鞑靼现在的关系还是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大家都明白和对方迟早会有一战,不过总算还没有戳破还最后一层窗户纸。鞑靼人也只是偶尔来骚扰一下大明边关而已,并且来骚扰都是穿着便装装作马匪前来袭扰,从来都没用过军队的名义前来动大明边关。
所以按理说,大明也不会刻意去找鞑靼的麻烦。毕竟打仗说到底还是资源的消耗和比拼,无缘无故谁也不愿意随意开战。
但现在不一样了,江彬很了解朱厚照的性格。
在宣府来了以后,江彬已经陪着朱厚照将宣府四镇好几个马匪给剿灭,每次打仗的时候朱厚照都兴奋不已,偶尔还会冲到最前面亲手杀匪。搞得江彬提心吊胆,每次都不得不紧紧地跟着他,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三长卫换防,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机会。江彬计算过,以三长卫的驻防兵力,只需要一支八千人的骑兵连夜突袭过去,杀一波就走,恐怕天亮的时候就能顺利回到大同镇。
江彬知道,来到这宣府以后朱厚照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鞑靼人真正的交战一把。
为了投其所好,江彬不仅将三长卫换防的消息说给了朱厚照知道,同时还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一听能够跟鞑靼人真正的交战一把,并且还是夜袭鞑靼人的关镇,朱厚照兴奋的热血沸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朱厚照这才决定暂时不回京师,等到袭击了鞑靼人的关城以后再回去,自己在江夏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一把。
自从和江夏结拜以后,朱厚照每次做事事后都是江夏去收拾烂摊子,要说这样的朱厚照除了对江夏心存感激以外,同时还有一些憋屈。因为这样的情况多了,总让他自己觉得好像自己不如江夏似得。
所以朱厚照很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在江夏面前露露脸。
既然决定了要打三长卫,江彬自然会把该做的准备提前做好。不可否认,抛开江彬此人的品行不议,行军打仗上他的确是一把好手,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武将。
江彬派出了细作装扮成偷偷去三长卫倒卖的商人,大明的茶叶、布匹、铁器、瓷器一直都是关外人十分喜爱的东西,所以江彬派出去的细作很快就潜入到了三长卫关镇里面。
等了大约三日时间,三长卫的兵马果然还是调动了。从沙井来的鞑靼兵马将三长卫接防下来,三长卫的兵马在夜里离开了三长卫。
刚刚到来的沙井兵马对于三长卫的防务自然还不熟悉,所以江彬和朱厚照商议决定,第二天夜里便动突袭,杀一波就走。
次日黄昏,夕阳慢慢消失在草原远处的地平线下,黑幕逐渐降临。
朱厚照他们带着一万两千骑兵往三长卫狂奔而去。
三长卫里的细作早就在城外准备好迎接,当朱厚照他们到来时,几个细作立刻带着他们往三长卫走。
原本三长卫的主城前面是有一个小堡的,鞑靼人只需要在那小堡里面驻扎一支兵马,那么任何要到三长卫的兵马他们都能提前和他们相遇,即便不能打也能射警备信号让主城的人知道。
可惜,从沙井刚刚换防过来的鞑靼兵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沙井离大明的边关较远,从沙井换防到三长卫等于是从一个贫瘠的地方换到了一个油水充足的地方。所以此刻三长卫的千夫长还在三长卫的都城里庆祝呢。
一支烟火升空炸开,三长卫里的细作立刻集合起来往三长卫的城门冲击。一直冲到城门口,三长卫城楼上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到城楼下方守城门的鞑靼士兵和那些细作杀起来了城楼上的人才反应过来。可惜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城里的这些细作乃是江彬从手下兵马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武艺高强。
城门口的鞑靼兵马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然后细作们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去抢开城门,另外一部分负责抵御城楼上下来的援兵。
城门很快打开,正朝着城门策马狂奔而来的朱厚照一见城门终于洞开了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吼道:“杀啊!杀”
江彬一见朱厚照又有要冲到最前面的趋势,他赶紧高声下令道:“前锋冲击,快!”
最前方的骑兵立刻放开马力全力驱马前行,这样朱厚照又被保护在中间。
城楼上的守兵甚至连一支箭都没来得及射出,朱厚照他们已经冲进了城里。
在宣府呆着的这些日子里,朱厚照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鞑靼袭边,每次跑到边关肆虐一番就走,等到自己带兵马前去的时候那些鞑靼人早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想到这次终于能够给这些鞑靼人一个教训,朱厚照兴奋地身体都有些热,口中不断吼着“杀!杀光这些鞑靼狗,杀!给朕杀光他们!”
朱厚照一声“朕”把江彬吓了一跳,这若要是暴露了身份,可能会出大问题吧。
江彬赶紧叫道:“皇上,不能暴露身份。”
朱厚照听后讪讪地笑了笑,道:“忘了,一时高兴朕我就忘了。传令下去,今天晚上杀人最多的,我赏黄金百两。”
“是!”江彬应命以后立刻高吼一声:“所有人听着,杀敌最多者,赏黄金百两!”
“噢噢噢”骑兵们兴奋地不断大叫,刚到这三长卫还没站稳脚的鞑靼兵马终于吃到了一个当头棒喝。
天色逐渐开始放亮,一夜的时间慢慢过去。
三长卫这个关镇本来就不大,朱厚照他们和关镇里的守兵杀了一整夜,几乎每一条街道上都有鞑靼人留下的尸体。
江彬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离这里最近的朵云卫应该快要驰援到了。
江彬赶紧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我们该走了,否则对方的援兵就到了。”
朱厚照想了想,点了下头后指着前方的卫府道:“去!放把火把那里烧了,然后我们走。”
“是!”江彬下令让人跑去把那卫府放了一把大火,临走之前朱厚照看了看那火焰,哈哈笑道:“好大的烟火,不错不错”
袭击了三长卫以后朱厚照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最后果然在天亮的时候回到了大同府。
朱厚照这次是爽了,而三长卫这边的千夫长却险些没有气死。
大明兵马竟然主动袭城,这他娘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原本他是不准上报的,因为太丢人了。但是他手下的一名百夫长却说道:“将军,那群大明兵马攻城的时候,我听见了其中一个人叫另外一个人‘皇上’。”
“当真?”千夫长大惊。
京师。
经历了前面刘瑾、江夏齐齐陷入反诗风波。然后又有了京师隔三差五的大队人马相互厮杀,然后又是太后陷入毒杀先帝的传闻之中。
纷纷扰扰乱象横生的京师这几天似乎一下平静下来。
东厂的番子最近很少出现在大街上,皇族龙探和锦衣卫也没怎么在京师街道上成群结队的行走。似乎刘瑾和江夏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大家暂时休战,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战,这个相信不必猜测。
在床上躺了几天,有四位美人精心照料,又有易螃蟹这位神医各种灵丹妙药助其恢复伤势,江夏的伤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前两天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而今天早上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套简单的五禽戏。
“你的伤还没好,这样动弹小心伤口裂开。”
江夏回头一看,原本是黄飞跃。“黄大哥。”
黄飞跃点点头,他递了一封信给江夏,脸色带着一些无奈道:“看来皇上暂时是不会回京师了,我们最近还是得小心一点。”
“嗯?”江夏有些奇怪地接过那封信看了看,扫了两眼以后江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皇上带兵攻打了三长卫?”江夏无语,朱厚照这崇尚武力的性格真是令人头疼。他要是个普通人肯定能够当个好将领,可他偏偏是个皇帝。
“不仅打了三长卫,这之后皇上又在大同和鞑靼人打了好几仗,每一仗大获全胜。”
“每一仗都大获全胜?”江夏眉头微微一皱,黄飞跃还在感叹:“看来上一次河南平乱的经历让皇上学到不少经验,这一份领兵打仗的悟性的确是惊人啊。”
“不对。”江夏摇了下头:“河南平乱能学到什么经验?这里面有蹊跷,若是鞑靼人这么容易打败,那现在关外就不会有鞑靼人什么事了。”
“江兄弟的意思是?”
江夏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也只是一个猜测。假如鞑靼人是故意败给皇上,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飞跃先还有些不解,但经过江夏这么一提醒他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意思是鞑靼人故意败给皇上,以便拖住他,然后调大军来围捕皇上?”
夏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只是可惜,我皇族龙探的情报还不够灵通,鞑靼国内没有探子探测消息。”
“锦衣卫也没有,东厂倒是有,但他们是不会告诉我们的。”黄飞跃也感叹了一声。
“东厂在鞑靼有探子?”江夏惊呼。
黄飞跃点点头,“不仅仅是鞑靼国内,就算是琉球、交趾这些小国里面也都有东厂的探子。”
“糟了。若是我们真的猜对了恐怕大事不妙。”江夏道。
京师刘瑾府邸之中,自从太后过世以后张鹤龄和张延龄便住在这里。
由于太后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至今为止太后的还没有下葬,只是用特殊的办法保证尸体不腐烂。
毕竟太后到底是害死先帝的凶手,到底她该入皇陵还是不入皇陵,这个必须得等朱厚照决断。
礼部崔正义已经谢了奏折请示朱厚照,可是朱厚照打仗打的不宜乐乎,所以还没有给予回复。
在刘瑾的书房之中,张鹤龄和张延龄都在。刘瑾将手中自鞑靼那边得来的情报递给张鹤龄和张延龄看了一下。
相比起锦衣卫的情报,东厂的情报无疑要详尽很多。
因为情报详尽,所以做着推断也容易很多。
“鞑靼这是在给皇上下套啊,达延汗这次亲自带着七万蒙古骑兵往应州走,看来这是下定决心要将皇上一网成擒。”张延龄道。
张延龄能够看出来的东西,张鹤龄和刘瑾自然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张鹤龄明白刘瑾不会平白无故的把这样一个东西交给自己看,他看着刘瑾问道:“不知道刘公公眼下有何想法?”
刘瑾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他看了看桌子上紫檀木盒中放着的金钗。刘瑾道:“现在鞑靼的达延汗故意东绕,又佯败引皇上不走,皇上多半会中计。
如果皇上中计了,肯定会传援兵前去救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封锁宣府那边的消息,不让援兵去宣府救援就行了。”
张鹤龄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物,听见刘瑾这样一说顿时明白过来。
皇上若是被鞑靼所擒,或者所杀。大明必将打乱,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又没有子嗣继承皇位。到时候自己张家再强势支持一个皇室宗亲,张家就不必担心眼下的地位不保了。
如果再进一步,张家胆子大一点顺势夺下皇位,那时候......
张鹤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赞道:“刘公公好谋略。”
大同这边,朱厚照依旧七战七胜。这无疑是他自以为最威风的时刻,大明自立国以来上至太祖下至如今,与鞑靼交战不少。
鞑靼悍勇,这早已经是大明朝野上下的共识,尽管雄霸如太祖、成祖,与鞑靼交战都是有输有赢,能似自己这边七战七胜的恐怕还未有过吧。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这七战都是小规模的战斗,没有爆发什么大战。
朱厚照还在想着和鞑靼大干一场,但是江彬却敏锐地感觉出了事有蹊跷。
这七战,第一战、第二战、第三战江彬每次都会在打完以后都会大拍朱厚照马屁,什么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类的词语,江彬基本已经用尽了。
但是后面这三战却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平凡。
江彬试着总结了一下这七场战斗,每次鞑靼都是来势汹汹,但是一接触打几下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一开始江彬还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支鞑靼里面最弱的军队,但是之后三战里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这支鞑靼士兵的撤退痕迹。
他们看上去虽然败的很狼狈,但实际上并未真正折损多少兵力。
他们丢掉的全都是些兵器、毡帽,但武器、马匹却几乎一样没落下。他们虽然是慌张撤退,但实际上他们撤退的非常有序,步兵先撤骑兵断后,一点都没有乱。
以江彬对于军事的敏锐触觉,江彬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鞑靼人根本就是在佯败。
可是这里是大明的边镇,他们佯败有什么意义?一般来说佯败都是为了吸引敌军深入,可是自己是守城一方,又岂会深入?
有诡计!江彬虽然还猜不到鞑靼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基本上可以肯定这里面有圈套。
而就在此时,锦衣卫最新的一个消息传来了。
江彬进入到朱厚照坐镇的中军帐时,朱厚照刚刚由锦衣卫送来,江夏亲笔所写的书信。
看完以后朱厚照笑了笑,抬头看见江彬进营帐来,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江彬道:“江彬你看,江夏派人送来的书信,他说咱们七战七胜很可能是鞑靼人的圈套。说他们可能是故意败给我们,实际上是在调遣大军准备把我们一网成擒。朕就不明白了,难不成朕就不能打几个胜仗?”
朱厚照这话一出江彬脸色顿时大变,他虽然和江夏有过节,但此刻却不得不承认江夏的这个猜想十分有可能。
而鞑靼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恐怕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知道了朱厚照的身份,知道大明皇帝在宣府。
要知道这一切并不难,江彬不相信鞑靼人在京师没有细作。
江彬想了想,他觉得现在大同太危险了,多呆一天自己和皇上就会多一分危险,必须要把皇上带走。
可是直接认同江夏的话也不信,这样会让皇上不悦。
江彬斟酌了一下说道:“皇上,听说京师出了大事,要不末将先护送皇上回京处理如何?”
朱厚照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没多大事,让他们闹腾一下也好。你打我,我打你,大家都伤了元气以后就不会再闹腾了。”
朱厚照这样一说江彬顿时一凛,他看着朱厚照心中大为震动。
他此刻才明白,朱厚照之所以跟他来宣府并不是因为宣府有多好,而是他的一个算计。
江彬甚至在想,他知道自己离开以后京师诸方势力肯定会相互争斗,而在这一场场的争斗之中,每个人的势力都会因为争斗而被削弱。并且每个人都会在这样的争斗当中落下把柄。
江彬几乎已经想到了,到时候皇上等他们实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然后再回去一人打三百大板,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服服帖帖,明白自己最大的依靠是皇上。
这是一场算计,是皇上对刘瑾、对太后、对满朝文武,还有针对江夏的一场算计。
江彬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心中忍不住想了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皇上这样削弱一下势力?
江彬脑中还在这样想着,突然一名士兵在营帐外面大声叫道:“报!”
“进来!”江彬道。
士兵一进营帐就对朱厚照和江彬行礼道:“参见两位将军,探马来报,鞑靼境内有骑兵调动,朝着宣府去了。”
“什么?”江彬和朱厚照同时叫出声。
只不过江彬是担忧意外,朱厚照却兴奋地说道:“来得好!”u
历史上评价刘瑾、钱宁、江彬、张永之流,无不以“奸佞”二字形容。而实际上,他们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奸佞之臣。所谓的贪污夺权、陷害忠良,他们没有一件事少干过。
但是自始至终他们都很明白,自己的荣华富贵必须得靠皇上。要想保住现有的一切,一是要保证皇上对自己仍旧荣宠信任,二是要保证皇上安安稳稳地活着。
所以难得的,江彬终于第一次同意了江夏的看法,对此刻满身戎装披甲跨剑的朱厚照劝道:“皇上,末将已经得到了消息,据说这一次带兵前来的乃是鞑靼的达延汗。
他号称带来‘十万蒙古铁骑’,就算略有夸张至少兵马也应有五万之数,眼下宣府四镇实在是太危险,要不皇上还是先暂时退居到居庸关后面,坐镇指挥算了。”
朱厚照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他把头一甩道:“鞑靼不过数万人,而朕的宣府四镇一共驻扎了十万兵马。他是攻城一方,朕是守城一方,他都不惧,难道朕还会怕他不成?
是达延汗来了更好,朕恰好会会他,看看究竟是他厉害还是朕厉害。”
说完,朱厚照反身走下宣府的城楼,往宣府城内的镇国府走去。
达延汗在大明这边被称为“蒙古小王子”,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称号是因为达延汗是成吉思汗的十五世孙。
他在成化十五年继承汗位时,年纪还非常小,所以明人称为小王子。先前就曾经提到过,达延汗算得上是蒙古国的中兴之主。
自从大明打败元朝以外,蒙古人就逃到了关外一分为二,一者是“鞑靼”,一者是“瓦剌”。
在达延汗继承汗位以前,关外一直以“瓦剌”为大,鞑靼的生存空间十分狭窄。
但是自从达延汗继承汗位以后,他团结各个鞑靼汗族部落,逐渐壮大自己最终一举将瓦剌赶到了西北偏远贫瘠一带。
达延汗亲政的时候不过十六岁,朱厚照亲政的时候十五岁。所以一直以来有不少人都拿达延汗跟朱厚照做比较。
一个亲政以后中兴王室,令得鞑靼日益强大。一个亲政以后荒淫暴戾、怪诞无耻,使得孝宗时期清明的吏治变得好像现在这边乌烟瘴气,令人扼腕。
所以提到达延汗,朱厚照心中实则憋了一口气。
不过朱厚照好歹也是经历了河南平乱遇险的人,所以这一次他也并不是头脑发热然后就傻大胆儿一般孤身犯险。
朱厚照回到镇国府时,江彬也跟随其后。朱厚照进入书房,江彬也一言不发的跟着。
到了书房,朱厚照提笔写下一封手谕。
手谕上的内容大概就是让京营调十万大军火速驰援宣府,并且这一次朱厚照对于这十万大军的驰援还有自己的安排。
其中五万兵马驰援宣府,另外五万兵马则从山西应州绕后往鞑靼沙井进军。
看到这一道手谕,江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这应对不错啊。
以自身为诱饵,吸引鞑靼优势兵力前来攻打宣府四镇。等到双方咬住以后,再派一支奇兵绕后突袭鞑靼内部。
若是鞑靼大军不撤走回援的话,说不定那支绕到了他们身后的大军还能调转枪头回来和宣府四镇这边的大军两个两面夹击,直接杀鞑靼大军一个屁滚尿流。
朱厚照写完手谕以后盖下自己的印章,然后将手谕递给江彬道:“如何?朕如此安排以后你不担心了吧。”
江彬知道朱厚照这是不高兴了,他赶紧一拱手,行礼道:“皇上英明神武早有妙计,末将资质愚昧未能料想到皇上此着,微臣该死,微臣最该万死”
说完,江彬跪在地下。
朱厚照笑了笑,亲手扶着江彬的手让他站起来,然后说道:“朕有繁花锦绣的京师不呆,来你这风沙滚滚的关外为何?你当今以为朕是来玩乐的吗?
河南平乱,朕受了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屈辱。若是没有一场由朕亲自指挥的大胜仗,朕如何能洗刷此等屈辱?”
江彬看着朱厚照重重地点了下头,马屁奉上:“皇上算无遗策智谋精妙,这场大战还未开打我们已经先赢三分了。末将愿随皇上于沙场上亲手刃敌,以助皇上创下这真正的丰功伟绩。”
朱厚照被江彬这样一说心中也顿时是豪气干云,当即大声说道:“好!就让朕带你亲自拿下这一场大战。”
朱厚照说完,书房外的敲门声响起。
朱厚照外房门看了一眼道:“进来!”
能够亲手敲门,而门外护卫却不会阻拦的人镇国府中只有一个,那便是李凤。
果然,房门推开以后李凤带着一名侍女端着一个汤盅走进房内来。
在宣府呆了这么久,李凤的肚子已经开始微微隆起。
她对着幅度很小地行了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朱厚照感觉跑过去扶着她道:“免礼免礼,朕不是说过叫你不用行礼吗?”
李凤看了江彬一眼,意思是有外人在我怎么也得给你个面子嘛。
江彬连忙对李凤行礼叫道:“参见凤妃娘娘。”
“江将军免礼。”李凤右手虚抬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过身旁那侍女端着那个汤盅放到朱厚照的书案上。
“皇上,臣妾见你近来巡视军务辛苦,所以特地命人给您熬的人参补气汤,皇上趁热喝了吧。”
“爱妃费心了。”朱厚照点了下头:“一会儿朕跟江将军议外军务便喝。”
“那皇上可千万记得要喝,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嗯。”朱厚照点点头。
李凤退出了朱厚照的书房以后粉婕立刻微蹙起来,朱厚照的话她刚才在门外已经全都听见了。
河南平乱时的失败留给了李凤太深的印象,所以她跟朱厚照不同。朱厚照急需要一场胜仗证明自己可以,而李凤则一听见朱厚照要亲自指挥大战就担心。
上次只不过是对付一些流民组成的乱军都尚且那样,这一次还要和能止小儿夜啼的鞑靼大军打,这如何使得。
李凤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里,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写好以后李凤将书信递给自己的贴身侍女薏儿。
薏儿的父亲本是宣府的一名游击将军,只因为在一次鞑靼人扰边的时候不幸落单被围杀,后来薏儿就被江彬安排到镇国府,专门负责照顾李凤。
由于父亲是武将,所以薏儿也懂些拳脚功夫,马术更是娴熟。
李凤把书信交给薏儿以后说道:“薏儿,你立刻启程把这封信送到京师逍遥山庄一个叫江夏的人手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薏儿接过那封信以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娘娘放心,薏儿一定把这封信送到。”
说完,薏儿便先行退下了。
话分两头。
众所皆知从关外到关内,必须经过的一个地方就是居庸关。
居庸关是京北长城沿线上的著名古关城,与紫荆关、倒马关、固关并称明朝京西“四大名关”。
江彬派出前去京师调援兵的人到了居庸关以后便被东厂的探子给发现了,然后人刚出居庸关就被东厂的探子给杀了,尸体抛在荒野,身上的书信派人送回京师交给刘瑾。
京师这边,江夏这段时间和黄飞跃一起密切注视着宣府四镇那边的动向,可是他们在宣府的消息并不算灵通,所以得到的消息也有些不太全面。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宣府如今似乎进入到了全面的备战状态。
知道这一点江夏反倒是有些释然了,宣府四镇全都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之中,那么证明朱厚照是接到了自己的书信,明白了鞑靼人这次可能有阴谋,所以正在进行准备。
既然都已经开始备战了,那朱厚照总不至于傻到连援兵都不提前准备吧,所以江夏在京师默默等待着京师的兵马调动。
只要京师的兵马一调动,那朱厚照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那么多人保护他,就算打不过那难不成还跑不过?
可是这一等京师兵马没有任何动静,二等京师兵马没有任何动静。最终在九日以后江夏等来了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看着女子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江夏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江湖中人。等到这女人说明身份以后江夏才知道原来她是李凤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字叫薏儿。
薏儿再三确认过江夏的身份以后把身上的书信交给江夏,江夏抽出书信看了看两眼。
这一看,江夏的脸色顿时大变,口中失声惊呼一声:“不好!”
通过李凤的信,江夏知道了两个信息。
一是朱厚照已经决定了要迎战鞑靼大军,二是他发了手谕掉京师援兵前去宣府四镇支援。
可是所谓的京师援兵根本就更没有任何一丝影子,这京营里面的兵马根本就没有要开拔的迹象啊。
江夏何等聪明的人物,顿时猜到这一切肯定是有人在捣鬼。即便没有证据,单凭推断江夏也能推断捣鬼的人必定是刘瑾。
终于还是出手了,江夏一脸冷然
逍遥山庄书房之中,黄飞跃被江夏派人火急火燎地叫了过来。
一进江夏的书房,黄飞跃嘴里便嘟囔着说道:“江兄啊,这次你可怕哥哥给害惨了。我那原配夫人等了我五天才威逼利诱把我骗到了她的床上,哥哥我正准备就范就被你派人给叫出来了,这回去恐怕得好几日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江夏此刻哪里有心思跟黄飞跃开玩笑,直接将李凤写给自己的书信递给黄飞跃道:“黄大哥,你先看看。”
黄飞跃微微一愣,接过那书信看了看。
这一看也是脸色大变:“江兄弟,这信是凤妃娘娘写给你的?”
江夏点了点头。
“信里的内容相信黄大哥一看就猜到了不少东西,看来刘瑾这是铁了心要让皇上在宣府那边回不来了,我们两个可不能坐视不理,必须立刻让兵部派援兵去宣府那边支援。”
黄飞跃眉头紧缩,摇了下头:“没用的,兵部虽然名义上有调兵之权,但实际上这兵并不是兵部说调就能调的。若是没有皇上旨意的话,要调兵得先写奏章给皇上批阅,皇上准予过后赐下兵符,如此兵部才能调兵。
否则就是私自调兵,其罪等同谋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想兵部的人肯定不会陪江兄弟你冒这个险。”
江夏一听就明白了,若是没有皇上的手令恐怕要想调兵根本就不可能。
江夏想了想后看向黄飞跃道:“黄大哥,若是我现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到宣府去请皇上手令,然后再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你认为时间来不来得及?”
黄飞跃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总比没有援兵的好。宣镇至少也有十万兵马,应该能够抵挡一阵子。若是你此刻去请皇上手令然后回来,届时即便援兵晚到,但也能保证皇上安危无忧。”
黄飞跃一说完,江夏当机立断立刻走出书房大声叫道:“来人啊,给我请布老等七人,张猛以及萧大哥到我书房来。”
“是!”院子里的几个下人应了一声后立刻去中院厢房那边请人。
布缙云、尹人面、于忍、马云峰、冷雨、苏媚娘、千绝行七人,以及张猛、萧杀二人很快就到了江夏的书房。
到了以后江夏道:“立刻准备行囊,水和干粮,备好快马,我们要日夜兼程赶往宣府。”
“是!”九人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后就退下去准备。
江夏也立刻到后院去,后院之中崔念奴、崔如霜、上官紫月她们三人正在随雪意以及雪如沁练武。
雪如沁自从背叛了太后以后就一直住在逍遥山庄里面和雪意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崔如霜知道了雪如沁是个绝道。
江夏和四女挥手告别以后转身便走出了逍遥山庄的后院。
出了逍遥山庄,马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等一的大宛良马,速度快耐力足,跑远途的不二之选。
江夏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抽出马鞍上的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然后“驾!”了一声,马儿飞快奔出。
江夏他们前脚刚出城门,后脚刘瑾就得到了消息。得知江夏离京了,刘瑾立刻下令道:“传令下去,沿路追杀。能杀就杀,不能杀也拖着他们,让他们越晚到宣府越好。”
“是!”应命的东厂档头应了一声后退下。
房间里的张鹤龄笑着说道:“好谋算,只要江夏晚到宣府,那我们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到时候路上没死的江夏,最终也会死在蒙古铁骑之下。”
“按照杂家的意愿,杂家原本是想要亲手一刀一刀地活剐了他。现在让他死于他人之手,也算是便宜他了。”刘瑾道。
张鹤龄看了张延龄一眼道:“老三,我们也出把人,派人跟出京师,能杀江夏就尽量杀了。”
“是!”张延龄应了一声后起身离开。
宣府的情况十万火急,江夏不敢有任何拖延,所以策马狂奔,任凭天黑了也不管。
不过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东厂专用的飞鸽传书已经在空中飞舞,沿路上的东厂番子都已经接到了阻拦江夏的命令。
而另外一边,号称带了“十万铁骑”的鞑靼达延汗如今也正在快速行军之中,原本按照他的行军速度,要从兀良哈部到达土默特部应该是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他偏偏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赶到了。
在土默特部略作休整,达延汗直接带着大军往山西边境急速行军。
达延汗虽然号称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拿下宣府,但其实他的首个目标却是大同府。
从朱厚照他们夜袭三长卫就能看得出来,大同的边境和鞑靼的边境相距并不远。
达延汗的计划十分简单,只需要拿下大同,然后骑兵迂回包围再顺势围住宣府、辽东、延绥三镇,那么整个宣府四镇就算是拿下了。
当然,仅仅拿下宣府四镇也没什么。毕竟还有长城天险可守,鞑靼大军是不可能直入居庸关进入京师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拿下朱厚照,然后引居庸关守军出来。只要一过居庸关,那鞑靼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接插入京师。
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抓住大明皇帝,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因此一举重现大元盛世,达延汗兴奋的不得了。
到了土默特部以后,按照距离来算急行军只需要再用七天的时间就能到大明边境。
达延汗兴奋不已,只是休整了一天就立刻带着大军继续往大同方向狂奔。
而朱厚照这边也没闲的,他先是亲自以“镇国大将军”的身份给大同总部王勋写了手令,手令上要他好好守城,安心练兵。
王勋一开始还莫名其妙,这宣府四镇似乎没有这么个官职呀!
他再看这封信,从口气上看,虽然很大但也比较严肃,不象是开玩笑。后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封号就是皇帝大人自己的。
然后朱厚照又重新调配了一下延绥和辽东的兵力,命令两方的游击将军各领两万兵马往宣府靠拢,这样把优势兵力集中在宣府,以便能先挡住鞑靼大军的第一波进攻。
朱厚照倒还悠哉悠哉,但是江彬这两天却慌神了,他派出去的探马已经深入到了大明内部,可就是没有找到援兵的踪迹。
江彬将此事报告给朱厚照,朱厚照却一点儿没有担心,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京营援兵胆敢不来援助自己。
而路上的江夏此刻也苦恼起来,从京师出来,他们十一个人已经遭遇了七波暗杀或者阻截,弄得他们疲于应付。
不能这样下去了,江夏心中暗自决定。
记得乾隆皇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穷山恶水,泼妇刁民。”,这句话放在今天来看,其实可以这样理解。恶劣的环境下,民风总会相对彪悍一些。
越靠近关外,环境自然就越恶劣,自然而然,民风也就越的彪悍了。
所谓的民风彪悍是什么?一是性情耿直,二是人比较有血性,三则是不服管束。
凡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越靠近关外,山贼土匪就越多,所以很多前去关外做生意的商人一般会有三个选择。
一是组织大多数的人,结伴同行,人多一般山贼就不敢贸然进攻,若是万一遇到山贼土匪也有反击之力。二是自家蓄养护卫,这种情况一般相对较少。因为蓄养护卫人数少了,或者护卫不得力根本就无法抵御山贼。但若是人数了,或者是想请江湖中的高手,那花费又太高了一些。而第三种就是请镖行护镖,这种选择一般比较多,一般镖行行镖之前都会沿路先多做打点,山贼遇到熟识的镖行都会给几分面子,不会下手。
阴兴山的山脚下,如今就有一支镖行护送着一支商队往关外走着。
做关外生意不易,一是容易遇到土匪,二是容易遇到鞑靼的抢劫,三是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否则沿路上的官员根本就不可能让货物安稳抵达边关。
镖行押镖过的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吃的却是一碗人情饭。
押镖的镖师需要打出骠旗,遇到凶险的地方就要提前敲锣打鼓高声吼出自己的名号,以便让那些躲藏在暗中的山贼知道,然后放弃劫掠。
此次押镖的是顺丰镖局,整个北方镖局之中,顺丰镖局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并且这次押镖的是总镖头王顺丰。
王顺丰年纪已经四十有三,大约七年以前他就再没有自己亲自押镖,此次之所以亲自出马一是因为这次的客人出价比较高,二是因为这是魏家的货,并且似乎魏家有一个大人物在亲自跟镖。
说起这个魏家,在北方也算是赫赫有名。
大约是在三年前这个魏家开始崛起,以惊人的财力进入了多个行业。丝绸、瓷器、大米、锻铁等行业他们都在做,并且做的不小。
将所有产业集中起来,魏家俨然已经成为北方的一个巨无霸家族。
王顺丰开镖局十多年了,并且又是专门走关外这条路的,所以之前的日子里犯是王顺丰自己押的镖,基本上就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王顺丰相信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到了这阴兴山脚下以后王顺丰对着手下的镖师一打手势,手下的镖师立刻开始吼着:“顺丰借道,有扰莫劳!”
一路吼着,王顺丰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在阴兴山下走着。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王顺丰心里有些自得,这阴兴山号称关外路上最难走的路,自己走也不一样畅通无阻?看来我王顺丰虽然久未押镖,但是江湖上的朋友都还是给我王顺丰面子的嘛。
这个想法还没从王顺丰的脑子里完全消散,突然之间一道凌厉的劲风从王顺丰的左侧袭来。
王顺丰虽然年纪不小了,但那一身功夫还是没有落下。
王顺丰整个人往后一扬,躲开他一支飞射而来的羽箭。王顺丰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王顺丰就感觉又是好几道劲风袭来。
这一下王顺丰不敢托大,赶紧从马背上翻身跳下去,躲过那几次羽箭。
其中有几枝箭射到了马腹上,马儿嘶鸣一声撒蹄就往前跑。
一看这样的情况顺丰镖局的镖师哪里还不明白生了什么,所有镖师立刻拔出兵刃往齐齐站向左边。
看到这样的情况王顺丰险些没有气死,他大声叫道:“蹲下!躲起来,躲起来啊笨蛋!”
果不其然,左边树林之中羽箭不断射出,那些站着的镖师就好像是活靶子一般被那些羽箭射中。
然后“啊啊啊”惨叫的声音响起来,镖师们犹如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一般一个个地倒下去。
一轮羽箭过来,道路左边冲出来一大群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将王顺丰他们给围住。
王顺丰看了这些男男女女一眼,对着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怀中靠着女人的高大男子抱拳行礼道:“各位英雄,在下乃是顺丰镖行的总镖头王顺丰,还请各位给个面子,不要为难在下,日后在下必有厚礼奉上。”
“厚礼?”那刀疤男哈哈一笑,说道:“你个老家伙能够给出什么样的厚礼?老子就看中眼前这些东西了,来人啊,把这些东西给本当家的弄回去。然后男的全都宰了喂野狗,女的带回去大家轮流玩儿个够。”
“英雄,您这是当真不给面子?”王顺丰往前一站,手中长剑立刻出鞘。
“你有什么面子?”刀疤男突然脸色一变,然后一把将怀中的女子推到一旁,然后整个人朝着王顺丰的方向冲去。
刀疤男的来势太快了,王顺丰基本上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刀疤男一掌打飞了出去。
王顺丰身体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那刀疤男,仅凭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明白自己绝对不是这男人的对手。
刀疤男哈哈一笑,张狂地说道:“就你这样不堪一击的老家伙,也配跟大爷我要面子?你想笑掉大爷的大牙吗?”
王顺丰眉头一皱,吼道:“顺丰镖局,镖在人在!”
“镖在人在,镖失人亡!”
顺丰镖局果然不愧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如此情况之下镖师们还能如此有气势的吼出这句话,即便是刀疤男此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在顺丰镖局镖师们身后的马车突然微微掀起马车的幔步,马车里传出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
“阿甲、阿乙、阿丙、阿丁。这顺丰镖局能叫出‘镖失人亡’这四个字,咱们的押镖银也算没有白花。你们四个去看看吧,那些山贼若是再呱噪就杀了。”
“是。”马车旁边守护着的四个男人应了一声后齐齐往王顺丰那边走去。
那拦道的刀疤脸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人居然被这些小小镖师的口号给震住了,刀疤脸感觉脸上挂不住,他阴狠地说道:“你说你们是镖失人亡对吧,老子今天偏偏给你们调个个儿,让你们人亡然后再失镖。”
说着,刀疤脸右手一挥道:“兄弟们,上!”
阿甲、阿乙他们四个齐齐拔出腰间的长剑,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时候突然四人都感觉一股劲风从头道:“你们里面谁是二当家的?”
“俺便是!”一个拎着大板斧的男子拍着胸膛道。
江夏一眼看过去,心中暗道一声,这丫怎么长得跟黑旋风李逵似的。同样壮的好像一头牛,满脸犹如钢针倒扎的胡子。
江夏摆摆手道:“去吧,把你们的人带走!”
“你杀了俺大当家的,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来人啊,先剁了......”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只见两道残影从江夏他们那十一人中闪身出去。
那二当家的只感觉脖子一凉,左右一看顿时全身冷汗都吓出来了,两个男的各自手持一把匕架在了那个二当家的脖子上。
江夏淡淡说道:“我给过你机会走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慢!我走,我立刻带人走!”那二当家大声叫道,什么替大当家报仇那都是狗屁,快点儿会寨子登上大当家之位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江夏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现在的人怎么就这么犯贱呢,硬要刀架脖子上了才会改主意。”
江夏摆摆手:“滚吧!”
“走!快!带上大当家的尸体。”
那群山贼拖着地上的尸体便飞逃走了。
张猛、千绝行、萧杀他们三人随意出手便震慑了那些山贼,令得他们退去,这份功夫令张顺丰和一众镖师佩服不已。
张顺丰在两名镖师倒飞搀扶下走到江夏身旁,对着江夏抱拳行礼道:“见过这位英雄,未请教英雄高姓大名?”
江夏微微一笑,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在下姓江,单名一个夏字,前辈应该是就是顺丰镖局的张顺丰老前辈吧?顺丰镖局被称为北方第一镖局,前辈赫赫威名我等也是早有耳闻啊。”
张顺丰摇摇头,老脸有些挂不住,他摇着头道:“惭愧,惭愧惭愧啊一副老骨头,不中用了。”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前辈这话言重了,虽然在下没有开过镖局,但是也知道这押镖行走考的不是武艺,而是人品。前辈在江湖之中素以‘仗义’二字著称,江湖中人见到前辈无不给予几分薄面,这才是顺丰镖局成为北方第一镖局的根本。”
江夏这一番话直接说到张顺丰心坎儿里去了,他点了点头,看着江夏大有一种“知音”的感觉。
张顺丰问江夏:“不知道江兄弟这是准备去哪儿?”
前一刻的称呼还是“英雄”,这一刻就变成了“江兄弟”,不得不说这张顺丰交际的手腕还是有那么几分的。
江夏道:“准备去关外,宣府镇。”
“关外?”张顺丰一听顿时乐了,“巧啊,我们这趟镖也是走关外的,江兄弟若是不嫌弃我们拖累,要不就跟我们一起上路吧?”
等的就是你这么一句话。要不知道你们是要去关外的,小爷我才懒得多管闲事呢。
自从出了京师,江夏他们就一直被人追杀。即便是易了容,也是追杀不断。江夏估摸自己这一行十一个人确实是碍眼了一些,于是就准备找个商队混进去一起往关外走,这支顺丰镖局的押镖队伍就很不错,便于隐瞒身份。
如今张顺丰主动开口邀请,江夏点了点头道:“也好,结伴同行大家也不会太孤单。”
张顺丰大喜,若是这趟镖有江夏他们跟着,基本上就可以保证这此的镖不会有失了。
张顺丰对江夏道:“走吧江兄弟,跟我一起去见见东家,跟她说一声。”
“好。”江夏点了下头,跟着张顺丰往那马车走去。
到了马车旁边,张顺丰道:“东家,这位是江夏少侠,方才就是他出手逼退了那群山贼。在下想要邀请江少侠与我们一同上路,不知道东家是否同意?”
“无无妨。”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同时声音有些沙哑。
江夏心道这位东家原来是个女的,看样子应该是被刚才那些山贼给吓坏了吧,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谢东家。”张顺丰大喜过望。
定下了跟顺丰镖局的人一起走,江夏对张顺丰道:“张大哥,不知道你们还没有多余的镖师服,我们的衣服都破烂的不像话了,所以想要换一套。”
“你们愿意穿我顺丰镖局的镖师服?”张顺丰大喜,连忙点头道:“有有有,江兄弟稍等片刻,我立刻让人给你拿过来。”
很快张顺丰让人送了十一套顺丰镖局的镖师服给江夏他们。江夏他们接过衣服以后就去阴兴山西北边不远的一个小水湖里洗漱一下。
这连续赶路多天,又常常需要与人交手,江夏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洗澡了。
江夏洗澡的速度比张猛他们快了很多,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江夏先上了岸换了身干净衣服。
原本是准备直接回到张顺丰他们等待的地方,可是刚走了两步江夏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江夏脑海中转着
苏媚娘和雪如沁现在在什么地方洗澡?
这个念头一起来,很快许许多多的念头就跟着一起升了起来。
比如媚娘要妖娆的身躯,浪而不骚的气质,媚艳的面容。还有雪如沁冷艳的气质,绝美的五官,白皙细嫩到仿佛吹弹立破的肌肤。
江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自言自语地说道:“嗯,这荒山野岭的,两个姑娘洗澡很危险,万一有色狼偷窥她们怎么办?不行,作为一个男人我得去保护她们。”
“没错,就是这样。”江夏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一眼,仿佛面前的红领巾又鲜艳了许多。
凭借着过人的听力,江夏很快找到了苏媚娘和雪如沁洗澡的地方。
江夏偷偷地摸过去,耳中还听见苏媚娘欢快的声音在说:“如沁姑娘,你这皮肤真的是嫩极了,这要是捏一把恐怕会红肿起来吧。”
嫩极了江夏一听这三个字顿时忍不住再咽了一口口水,脑海中全是两大美人一丝不挂在水中游来游去的模样。
江夏感觉将头从一簇草丛之中探出去,这一看他顿时愤怒了。
干嘛呀!干嘛呀这是,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基本的信任了?这咋洗澡还穿着衣服呢?这得多难受啊。
湖水之中,苏媚娘和雪如沁竟然全都穿着衣服,虽然湿身诱惑也是撩人不已,但是跟那传说中的“一丝不挂”比起来,湿身诱惑毕竟还隔了一层薄薄地窗户纸。
江夏虽然心中不断给着差评,但是两只眼睛却目不转睛地在苏媚娘和雪如沁身上不断地游走着。
突然苏媚娘往湖岸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她说道:“如沁,要不我们还是脱了衣服洗吧,这穿着衣服总是觉得洗不干净。”
“好提议!好想法啊。”江夏顿时大喜,整个人赶紧往前又探了探,生怕自己一会儿看不清楚两大美人脱衣服的细节。
可是这探身的东西却不注意压断了一根干枯的木枝,那“砰”的一声响起声在平常人听来几乎是微不可闻,但是在苏媚娘和雪如沁这样的高手听来却是突兀无比。
苏媚娘和雪如沁同时反应过来,二人立刻是同时从湖水里跳了出去,然后雪如沁抓起地上的石子往江夏躲藏的方向扔过去。
苏媚娘正准备追的时候,江夏大吼了一声:“什么人!”
“站住!”
“可恶!”
叫了这么几声以后,江夏双手背负在身后走出来,看了全身湿透的苏媚娘和雪如沁一眼,江夏赶紧转向一边,装出一副目不斜视地模样说道:“刚才好像有人在窥探你们,不过你们放心,人已经被我给赶走了,你们快点换衣服吧,我帮你们看着。”
苏媚娘和雪如沁对视了一眼,雪如沁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然后便听见“窸窸窸”脱衣服的声音。
一听见这声音,江夏顿时感觉体内的血液在翻滚,在沸腾。
只要一转身,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了。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干巴爹!亚麻跌!阿依跌!看还是不看?
废话,这他娘不是废话吗?当然是不能不看咯。
江夏突然大叫一声,“哎呀,有超人!”
说完,他恍若不知一般转了过去。
只见苏媚娘和雪如沁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还穿的好好的,苏媚娘一脸笑意地看着江夏,而雪如沁脸上则是浓浓的鄙夷。
江夏先是愣了愣,接着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捶打着胸口道:“天啊,苍天啊。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你看,人与人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啊,我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啊。”
江夏一边叫着,一边走开了,留下一脸莫名的苏媚娘和雪如沁两人。
江夏一走远以后立刻用轻功爬到了一颗树上面,作为我辈色狼中的楷模,不达目的怎可罢休?
江夏蹲在树上看着,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哼!我就不相信你们两个不换衣服,想不到吧,小爷我六识异于常人,再远的地方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湖岸边上,苏媚娘和雪如沁四处看了好几遍,雪如沁刚拿着石头当暗器往几个方向射了一下。
确认没有人以后两人终于开始脱衣服了。
脱!脱!脱掉!外套脱掉!内衣
“大人!你在树上蹲着干嘛?”
张猛粗莽的声音响起,江夏一受惊吓整个人顿时从树上掉了下来。在从树上掉下去的那一刻,江夏分明看见了雪如沁白皙的后背,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那洁白的肌肤和完美的曲线
“砰!”张猛一把抱住从树上掉下来的江夏,一脸关切地问:“大人,你没事吧。”
脑海中那完美的后背,绝美的容颜搭配上眼前这满脸胡渣子,好似未进化完全非人类模样的男人。
江夏只能大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哦!”张猛感觉如扔掉烫手山芋一般把江夏扔在地上。
砰!江夏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他痛呼一声后没来得及责怪张猛,而是赶紧手脚并用再次爬到了树上。
而这一次,苏媚娘和雪如沁已经换好了衣服。
江夏一脸失望的从树上跳下去,他笑靥如花地看着张猛,双目都眯成了一条线。
“小猛猛你过来一点点,江大哥保证不打死你”
跟着顺丰镖局的人一起上路,江夏他们果然没有再遇到杀手的追杀堵截,但是赶往宣府的度也因此慢了很多。
宣府这边,江彬基本已经确定,援兵不会来了。所以他只能跟朱厚照汇报,说是很有可能送信的士兵出了意外,所以调援兵的手令没有到京师。
原本江彬以为自己这样说朱厚照应该是会答应先退到居庸关了,但是朱厚照却兴致勃勃地说道:“没有援兵更好,朕宣府四镇一共十万兵马,他达延汗带来的也是十万兵马。十万对十万,以免天下人说朕以多欺少。”
江彬顿时无语了,听完朱厚照这话以后他总算是彻底打消了要劝朱厚照退到居庸关的念头,因为江彬知道朱厚照根本就不会后撤。
怀着担忧和紧张的心情,江彬一直在心中祈祷,希望那达延汗临时生个什么病,然后打消进攻的念头。
可是最终探马传回来的消息还是让江彬彻底幻灭了这个期盼,因为鞑靼人五万先头部队正往大同进,不日即可抵达。
得到了这个消息,江彬又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镇国府求见朱厚照,见到他以后江彬单膝跪地道:“皇上,末将请求您以江山社稷为重,鞑靼大军已经准备进犯大同,不日即可抵达。宣府四镇马上就会和鞑靼大军开战,皇上千金之躯还是先到居庸关后安顿指挥为好。”
朱厚照一听顿时怒了,他大声骂道:“难道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朕要亲自和那达延汗决一死战,不退鞑靼,朕绝不离开宣府半步。”
说完,未等江彬再劝,朱厚照递了一张以他“镇国大将军”名义写下的手令给江彬,道:“立刻把这手令送到大同交给大同总兵王勋。”
“是!”江彬接过手令后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惊呆了。
要说他江彬也不是一个不沉稳的人,经历过大风大浪,历经过生死磨难,已经很少有事能够让他大惊小怪。
但是手中的这个手令却硬是当他无法淡定,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令上大概的内容竟然是要大同总兵王勋带领大同四万兵马出城,主动出击从正面迎敌,打鞑靼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有好端端的城池不守,偏偏跑去和最擅长骑兵作战的鞑靼人在野外作战?如果眼前命令的人不是朱厚照的话,江彬肯定会将手中的手令扔在这人的脸上,骂一句话“你是猪脑子啊?”。
不过面对着朱厚照江彬虽然不敢这样做,但是他却迟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道:“还站着干嘛?兵贵神,马上派人去把手令送给王勋啊?”
“皇上,鞑靼大军以骑兵居多,最擅长的便是野外作战。我们大明步兵居多,同时擅于守城。我们若依靠城墙之坚,在城内守城以逸待劳……”
“当缩头乌龟?”朱厚照笑了笑,反问江彬:“援兵不来,仅仅凭宣府四镇十万大军能够打得过鞑靼大军吗?”
“这……”江彬其实很想说“当然打不过”但是他看了朱厚照一眼却没有敢把这话说出来。
但是江彬没有说,朱厚照反而自己答了出来:“鞑靼人虽然野蛮,但确实打仗比我们大明要厉害,仅仅凭借宣府四镇这十万兵马肯定是打不过鞑靼大军的。”
江彬一听大惊,他惊讶的不是其它,而是惊讶朱厚照竟然很清楚十万大军无法打得过鞑靼的十万大军?江彬忍不住问道:“那皇上您还……”
朱厚照自得的一笑,眼神突然变得冷静,那表情就好像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朱厚照提笔在纸张上再度写下几句话,然后把纸递给江彬道:“辽东参将萧滓,宣府游击时春,率军驻守聚落堡、天城。”
“另外再派出延绥参将杭雄,副总兵朱峦、游击周政,驻守阳和、平虏、威武。”
朱厚照话音一落,江彬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他也算是一个将才,怎么可能再听完朱厚照这些安排以后还不明白朱厚照的意图?
落堡、天城、阳和、平虏、威武,这五个地方恰好分布在大同四周。如今朱厚照把大股兵马安置在这些地方,那么他在想做什么就很明显了。
用大同四万大军作为诱饵,诱导鞑靼五万先头部队深入,然后对其进行合围。若是鞑靼大军真的中计深入了,那到时候以多打少,鞑靼大军肯定会遭受重创。
江彬像看鬼一般惊讶地看着朱厚照,这还是那个大明臣子百姓口中那个荒淫暴戾、怪诞无耻的皇帝陛下?如此精妙的布局,如此前瞻性的安排,就算是他江彬也不一定能够想得出来。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道:“怎么?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应该是朕想出来的?”
江彬立刻回过神来,赶紧单膝跪在地上道:“末将绝无此意,末将只是觉得皇上的安排十分精妙,末将心中惭愧自己身为武将却没能想出来,反倒是皇上先有了应对之法。”
朱厚照摇摇头,起身在房间走了两步,双手后负道:“朕之前带领京营兵马去河南平乱,结果十万大军被人打得溃不成军,朕也被人俘虏,最后全赖江夏相助朕才得以脱险。
朕不是傻瓜,也不是废物。同样的错误朕绝不会犯两次,这一次对上鞑靼,朕知道仅凭手上的兵力打不过他们。但是我们跟鞑靼比,最厉害的不是城高强固,最厉害的是我们比他们有脑子。一群尚未开化的野蛮人而已,何惧之有?”
江彬看着朱厚照的背影,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就是朱厚照正在一天一天飞的成长着,仿佛每一天他跟前一天比起来都有很大的变化一般。
江彬将手中的手令放入怀中道:“皇上请放心,末将立刻去传皇上旨意,若是鞑靼大军来了,末将必当身先士卒荡平鞑靼!”
朱厚照点点头,摆了摆手,让江彬现行离开。
江彬道了一声“末将告退。”然后离开了朱厚照的书房。朱厚照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本子上写着“金兰帖”三个字。朱厚照这一身只跟一个人结拜过,那就是江夏。
朱厚照打开金兰帖,自言自语地说道:“大哥,你的确帮了朕很多。可是朕是皇帝,是天下的主宰。朕岂能事事依靠着你?朕必须要证明,没有你,朕一样行。”
朱厚照说完将金兰帖一合,然后又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其实如果站在朱厚照的角度上去想,他的想法似乎也无可厚非。我们每个人做事的时候,都希望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他办成,即便是有人协助,但自己的存在也是对这件事有帮助的。
但若是每次我们都是把事情做砸,然后等待着另外一个人来给自己收拾残局。即便收拾残局的那个人不说什么,可是我们自己心里真的好过吗?如果我们不想一直都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成一件事,证明自己!
当王勋接到江彬派人送来的指令时,他跟江彬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皇上疯了。不过他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无论古往,战时抗令不从等待他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幸得那手令上写明了,主动出击,能战就战,不战立退。这话的意思是你打得赢就打,若是打不赢就立刻跑路。
王勋带着手下兵马趁夜出了大同镇,然后朝着三长卫的方向就跑去了。
到了离三长卫不远的地方以后,王勋考虑了一下。这要是和鞑靼人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不战而退又肯定会被问罪。若是现在将全部兵马带过去若是一个被咬住可能想跑都跑不掉了。
最后王勋做了一个决定,他用派一支小股兵马去三长卫袭扰,然后沿路布袭,鞑靼人一旦追出来那就一边打一边撤,如此肯定能拖个一夜的时间,到时候跟皇上也能报个“激战一夜,不敌而退”。
王勋都快被自己天才般的想法给弄得有点儿崇拜自己了,既然决定了那就干。
王勋派出手下唯一的一支骑兵,趁着夜往三长卫摸去。
这支骑兵还没真的到三长卫就被三长卫外面那个兵堡里驻扎鞑靼兵马给现了,双方几乎是刚刚接触王勋手下的骑兵立刻后撤。
然后兵堡了一个信号后就带着立刻开始去追那支骑兵,然后那支骑兵一路后撤。
于是一场你追我赶的奇妙景象生了,鞑靼不过八千骑兵,竟然追的王勋手下四万兵马无脑乱跑。而关键是最终竟然没有跑过去,被那八千骑兵追上了。
最后王勋一咬牙赶紧不跑了,说道:“不跑了,干他奶奶的。”
王勋这一回头才现,原来追自己的只有八千鞑靼骑兵。王勋这个怒啊,转身就给那八千鞑靼骑兵一顿胖揍,杀得他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最后逃脱的鞑靼骑兵立刻去三长卫请了援兵,三长卫里的万户哈赤尔金想也没想就带着三长卫离的五万大军追了出去,气势汹汹地往大同镇追去。
什么叫做歪打正着?兴许王勋这个就叫做歪打正着。
以最小的损失胖揍了敌方一顿,并且还成功引出了三长卫的鞑靼先头部队。晨曦刚露的时候王勋已经带着手下兵马快要到了大同府。回头看了一眼好几十匹马的马鞍上别着的鞑靼人人头,王勋志得意满,心想这次可以在皇上面前去邀个功了。
脑海中还在想赶紧回大同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派人去给皇上送捷报,此时身后的探马却跑了上来大声叫道:“大人不好了,鞑靼大军追上来了。”
王勋一听大惊,右手一挥,当即大叫道:“跑啊!快跑……”
数万大军又开始全力奔跑,幸得他们离大同镇不远,有惊无险地进入到城楼里面。那追击而来的五万鞑靼骑兵很快到了大同城楼下,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攻城。
王勋赶紧让人点燃狼烟求援,早已经在落堡、天城、阳和、平虏、威武这五处地方准备好的大军立刻出往大同这边合围过来。
鞑靼大军不知是计,合围之势一成鞑靼五万大军犹如瓮中之鳖。
看到那五支大军合围过来的时候王勋这才明白原来皇上早有安排,原来让自己主动出击只是为了诱敌深入。王勋站在城楼上忍不住大叹了一声:“吾皇英明啊!”然后立刻下令:“来人啊,打开城门出城迎敌,杀!”
黄昏,来自大同的捷报传到宣府。江彬手持捷报跑到镇国府内,见到朱厚照以后江彬把捷报呈上,道:“皇上神机妙算料敌于先,鞑靼人果然中计,大同那边传来捷报,鞑靼兵马折损八千有余,这可是一场大胜啊皇上。”
江彬说着神情有些激动,说实话,不过这也难怪,自他从军至今,这算得上是第一次亲自经历到和鞑靼人正式的开战,同时也是第一次遇到己方大胜,居然足足歼灭了对方八千多人。
原本江彬还以为朱厚照会比自己还要兴奋,谁知道朱厚照却微微皱着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才杀了八千人?”
朱厚照道:“鞑靼大军一共十万兵马,如今我们设局只杀了他们八千人,那等同他们并未伤及根本。失去了八千兵马,我们和鞑靼大军正面开战还是会败。”
江彬微微一怔,他哪里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刚刚得到一个胜仗,江彬还不想说这些来扫朱厚照的兴而已。谁知道自己不说,朱厚照却提前把这些都想到了。
江彬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由于鞑靼人以骑兵居多,所以他们要逃我们很难留得住,所以没有对他们造成更大的伤亡。”
朱厚照点了下头,“朕也料到了,只是接下来要再让鞑靼人中计肯定很难,如今要考虑的是他们真的大军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江彬看了朱厚照一眼,他现朱厚照虽然神情凝重,但是却并没有紧张,看样子他似乎已经有了对策。江彬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皇上,难道您已有了对策?“
朱厚照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卷行军地图,将地图展开。朱厚照指着地图上的沙井道:“你看,这里是沙进,离三长卫的位置相隔并不远。如果我们派一支精锐骑兵从三长卫打通过去,然后再直扑沙井你觉得会怎么样?”
江彬仔细看了看后,神情顿时一变。“如果真的拿下了沙进,那等于拿下了鞑靼人的咽喉要道。到时候我们的骑兵大可以任选一路在鞑靼人的腹地之内肆虐,这也鞑靼人的损失就会很大。只是皇上,以我们的现在的兵力要想攻到沙井几乎是犹如天方夜谭,除非……”
江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除非什么?说下去。”
江彬赶紧跪在地上,紧张地说道:“末将不敢妄言。”
“朕赦你无罪,说下去。”朱厚照道。
江彬额头上冷汗都冒出了,他怀疑自己想到的可能正是朱厚照的计划,若是朱厚照真的决定如此,那一个不小心事情就会变糟。
不过朱厚照此刻正盯着江彬,江彬即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除非是……除非是皇上以自己当饵,吸引鞑靼大军的兵力。然后我们再派奇兵突袭,如此方可能对沙井构成威胁。”
朱厚照听后微微一笑,伸手将江彬从地上拉起来道:“你说的没错,朕正是这也计划的。我们收缩兵力据城而守,到时候等那什么达延汗来攻城。等到他知道我们的兵马都杀到他老家了,那个时候他就会回撤。一旦他回撤,我们就派兵出去咬住他们。
他急于回撤肯定不愿意和我们恋战,我们也不和他们正面作战,只在他们后面袭扰。相信等他到沙井的时候肯定损失惨重,如此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了。”
江彬一听,顿时明白了朱厚照的野心。他几乎都已经想到了朱厚照计划真的成功以后捷报上的标题“鞑靼大军进犯,皇上亲临指挥,妙计退敌,追击千里。”
可是江彬却不敢立刻认同朱厚照的这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里面有好几个凶险的地方。一是如果自己这方没有守住,那支奇兵还没打到沙井这边就先溃败了,那恐怕结果就是达延汗这边大胜然后从容不迫的带着大军回去把那支骑兵包个饺子。
二是如果那支奇兵没有攻破沙井怎么办?虽然达延汗这次带了不少兵力出来,但是这不代表沙井那边一点儿兵力都没有,若是那支骑兵没有预想中那样顺利拿下沙井,那恐怕一切也都完了。
这个计划就等于在做一场豪赌。赌赢了肯定是皆大欢喜,若是赌输了……江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若是皇上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什么闪失,那自己离死也就不远了。
江彬咽了口口水,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皇上,这计划的确是剑走偏锋妙不可言,可是皇上您乃是堂堂帝王之尊,要您以身犯险这未免有点儿太冒险了,若是万一……”
“万一万一,哪里来的那么多万一?”朱厚照轻哼一声:“你都说了朕乃是天之骄子,朕这个皇位受命于天,所以凡事自有上天保佑。此事就这样定了,你下去安排吧。立刻挑选精兵,另外把兵力调到宣府来进行回防。”
“是,末将遵命。”江彬将此事应下了,然后退了出去。
等到江彬出了房间,朱厚照看着桌上的行军地图自言自语道:“大哥,若是这次朕成功了,你会不会大吃一惊?”
江夏会不会大吃一惊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江夏非常的不解。这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可偏偏那些顺丰镖局的镖师吃的都是**的馒头、咸菜、窝窝头这些干粮,而他吃的却是什么千光纳福糕、四方禧缘糕、六乾白玉酥这些精致糕点?
这一开始江夏还以为是王顺丰对自己的特别照顾,可是当他去感谢王顺丰时这才知道,原来王顺丰啃的都是馒头、窝窝头那些东西,江夏吃的这些糕点都是马车里面从未露面过的那位东家让人送来给他的。
江夏这就搞不懂了,自己和那位东家素不相识,为什么她要对自己特别照顾?自己这些人跟着这顺丰镖局走了好几天,除了刚刚见面时他跟那位东家说过话以外,其余从未跟她说过话。为什么她会这样呢?
不过这个疑问在有一次江夏十分风骚的用一个镖师手中佩刀当镜子,照着自己整理头时,瞬间被他自我释然了。为什么会得到特别的待遇?这他娘还是因为长得太帅的缘故啊。
太过分了,太讨厌了,太没有天理了。长得这么帅这不是造孽吗?江夏只有一个,可是仍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美女们却有千千万万。我一个人怎么能够拯救这么多美女?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美女若是没有拯救完,我江夏誓不成佛。
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顺丰走到江夏身旁道:“江兄弟,这马上就要出居庸关了,出了居庸关我们只走到盂县就算护完了镖,算算也就还有三日的路程。虽然老哥我不知道江兄弟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是老哥猜想兄弟的身份顶是不凡。若是有机会兄弟可千万记得到我顺丰镖局坐坐,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你我兄弟不要埋没了这段缘分才是。”
“一定,一定一定。”江夏点了点头。
他往北方看了看,过了居庸关再走两天的路就到盂县。盂县算得上是关外的一个十分有名的交易市场,大明的商人,鞑靼的商人经常在那里做交易。
盂县离着宣府镇不远,大约也就一天的路程。
这也算算,还有四天时间就能到宣府了。
希望宣府还没有出事吧,江夏心中如此想道。
此刻离江夏比较远的马车旁边,站着的阿甲正半躬着身子在和马车里的人说话。车里的女人问道:“现在关外情况怎么样?”
“回主人的话,已经打起来了,先是鞑靼人那边中计折损了八千多兵马,现在鞑靼人围了宣府,看样子宣府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吗?”马车里的女人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很明显他是准备去宣府,若是他真的陷入险地,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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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猫也会钻鼠洞了,那么鼠还有生存的余地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同理,在大明所有人的印象中,鞑靼人一向都只是骑兵野战厉害,但要说到守城攻城,他们除了靠着一股蛮力用最简陋的工具和悍不畏死的气魄攻城以外,其余几乎没有任何好的办法。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朱厚照敢用自己作饵,但是等到鞑靼大军真的开始来攻城以后宣府镇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他娘的鞑靼人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嘛。
鞑靼人一到就先在宣府镇外建下了营地,当天竟然还没有攻城,而是先埋锅造饭安安稳稳的歇息了一下。
次日清晨,鞑靼人从营地里出来开始集合,然后亮闪闪的东西出来了。四轮云梯、投石车、破门棰、冲车……这他娘还是鞑靼人?大明士兵攻城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全的攻城器具还两说吧?
朱厚照站在城楼上一看整个人心都凉了半截,腿肚子都在打转。他那已经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仅仅捏在腰间剑把上,发白的骨节上能够看得出来。
“谁能告诉朕,这些攻城器械的图则这些鞑靼人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站在朱厚照身旁的江彬也是心慌不已,他已经排出探马去巡查过了。整个宣府镇都已经被鞑靼的兵马团团围住,即便是现在江彬想要带朱厚照撤出宣府镇去居庸关都不可能。
江彬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我已经安排人开始在镇国府挖掘地道了,若是遇到什么凶险皇上可先行从地道逃出去,末将会誓死御敌。人在城在,城失人亡!”
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他拍了拍江彬的肩膀道:“不要计较这么一城的得失,即便是失掉了这宣府,我们还是有机会夺回来的。”
“嗖嗖嗖……”突然之间,破空之声响起,江彬赶紧拉着朱厚照后退。几支来势极快的羽箭自空中激射过来,有几招直冲朱厚照的面门,江彬右手一挥直接将那几支羽箭拨开。其中有那么一两支羽箭江彬并没有碰到,但还是改变了运行的轨迹。
朱厚照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江彬对朱厚照道:“皇上,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先去镇国府吧,此处有末将在请放心。”
“好。”朱厚照点了点头,刚刚转身却又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回来道:“不行,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贪生怕死。朕就在这儿,告诉士兵们,皇上在此与他们共同御敌,若是能战胜鞑靼人,朕将亲自为他们表功。”
江彬微微一惊,但是一看朱厚照那副坚定的模样他知道朱厚照已经做了决定,自己无法劝他。江彬点了点头,抱拳躬身应道:“是!末将遵命!”
鞑靼人三轮羽箭射完以后立刻开始用投石机对宣府镇进行投掷,巨大的石块杂乱无章的从空中砸落下来。有被砸中的士兵那惨状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江彬在城楼上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兄弟们,皇上在这里和我们共同御敌,若是能战胜鞑靼人,皇上亲自为你们赐赏。”
“皇上?皇上在宣府?”城楼上正被压着打得抬不了头的士兵们纷纷嚷嚷着,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镇国将军就是皇上,大家拼命一点,荣华富贵看今朝了。”
这样的言论一传,瞬间就能感觉到城楼上一众兵将们士气大振。众人硬着头皮道:“魏姑娘,这么多天以后承蒙照顾,江夏因为还有要事在身,所以得先行告辞了。”
那姓魏的女东家咳嗽了两声,然后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如今关外正在打仗,江公子此去一定要万事小心才是。”
“江夏会注意的,倒是魏姑娘自己。这关外不必关内,姑娘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自己会注意的。”
说完,那女东家又咳嗽了几声。
江夏对着那屏风道了一声:“那魏姑娘保重,在下告辞了。”
“公子慢走。”
女东家应了一声后,江夏退了出去。
等到江夏离开没有多,房内立刻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阿甲。”
很快房门打开,阿甲走进房内。
屏风后面女东家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有几分慵懒。
女东家道:“看着江夏他们的动静,若是他们离开了,我们也立刻启程去盂县。”
“是!”阿甲应道。
ps:求月票,还差两张就被人爆菊了。兄弟们,姐妹们,求月票
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如今鞑靼人正与大明开战,这关外的各县各镇基本上都遭受着鞑靼散兵、马匪、强盗或者难民们的袭击。
但是唯独这盂县却一点事都没有。
盂县位于大同镇和宣府镇交汇的地方,背后从西到东依次排列着平型关、紫荆关以及居庸关。
如此一个地方按理说是极容易遭受到战争波及的,可惜它偏偏就没事。并不是这个地方不起眼,而是这个地方太特殊。
顺丰镖局护送着那位一直在马车里没有出来的魏家东家,以及那一车车魏家的货物来到了盂县的入口处。
这是王顺丰第一次来这盂县,以往走居庸关这条线他从来都不过出关的,这次是唯独的一次例外。
此刻看见这盂县,王顺丰这才现原来这盂县竟然还有一座不错的楼,看上去又高又坚又固,是花了功夫假造的。
只不过是一个县而已,用得着如此吗?王顺丰心中忍不住嘀咕。
车队停下来,护着那位女东家的四个保镖之一阿丙已经进县城里面去通知魏家的人来,王顺丰趁此机会来到马车面前,准备跟马车里面的魏家东家告别。
此刻马车的车帘掀开,一支手伸出来。
那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细腻,相信摸一摸肯定会感觉很细滑。
这一双很美的手,而站在马车旁边的阿甲立刻用怀中取出了一条丝帕盖在自己手背上,然后将手伸过去扶住那女东家的手。
一个穿着淡紫色荷叶领长裙的女子从车厢里钻出来,阿乙立刻地上下马车的小木台阶。
女子踩着台阶走下来对王顺丰道:“王总镖头一路辛苦,要不要随我一起进县城里坐坐?"
王顺丰年纪也不小了,早已经过了那种见到漂亮女人走不动道的年纪。但是现如今看见眼前这个女人,王顺丰自己也忍不住微微失神。
女子略微有些纤瘦,但胸部却十分饱满。身体高挑,腰肢曼妙。外加一个美艳绝伦的五官,足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而关键她那一身气质,给人感觉既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公主,而又像是手掌天下人生死大权的无上女王。
女子问出话后见王顺丰没有回答,于是轻轻叫了一声:“王总镖头?”
王顺丰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也是忍不住老脸一红道:“哦,对不起东家,我失礼了......”
被一个年轻女人给弄得失魂落魄,王顺丰暗骂自己定力差,没见识。
女子微微一笑,摇头道:“无妨。王总镖头旅途劳顿,随小女子一起进县城到魏家去吃顿便饭吧,王总镖头请。”
最后一句“王总镖头”请,立刻就由于是女王下达了命令一般,原本是想拒绝的王顺丰硬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抱拳对女人说了一句:“那叨扰东家了”,然后跟着女人一起往盂县里走去。
刚刚走到盂县的城门口,负责守城的几个士兵竟然纷纷对那女人态度恭敬的行了一礼,叫道:“参见大小姐。”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走进盂县城中。
刚刚入城王顺丰就看见阿丙带了两队人马过来,那两队人马大约有八十人多有,穿着同样的服饰,拿着相同的兵器。若非是他们那黑色腰带中间有一个写着“魏”字的铜牌,王顺丰差点就认为这些穿着皮甲的人是盂县的守城士兵了。
阿丙带着人走上来,所有人单膝跪地对女人行礼道:“参见大小姐。”
女人摆了摆手,阿丙他们站起身来。阿丙走到女人身旁,低声道:“主人,那边来人了,说是上次的东西他们还想要。”
女人听后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对王顺丰道:“王总镖头不好意思,小女子另有要事得先走一步了。我让阿丁陪着你们,你们先要吃什么,喝什么随意,只要这盂县有的,你们都可以随意享用。可以说句自傲的话,这盂县有一半都是我魏家的。”
盂县一半是魏家的!这句话经由眼前这魏家大小姐的口中说出来一点儿不显夸张,听在王顺丰的耳朵里面只能感觉到这魏家大小姐满满的自信。
都说魏家是关内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如今王顺丰几乎可以肯定,魏家恐怕真正的根基在这关外。那如此说来,北方魏家的产业再加上这关外魏家的生意,那魏家真正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王顺丰赶紧躬身道:“东家但请随意,我们稍作歇息也该上路了,镖局事忙我们也不敢过多耽搁。”
魏家大小姐点了点头,道:“那好,王总镖头自便。”说完魏家大小姐又看向阿丁,嘱咐了一句:“记住,好好招待王总镖头。”
“是!”阿丁应了一声后,魏家大小姐对着王顺丰微微一拂,然后离开。
魏家大小姐在阿甲、阿乙、阿丙的陪同下先行离开,四人一路先行来到一栋宅院前面。说这是宅院,其实它跟一般的皇帝行宫区别都不算大。宅院的漆红大门大大敞开着,门口有几名护卫守护,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看见魏家大小姐他们以后赶紧冲院子里面大喊了一声:“都来人啊,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呼喊传进魏家大宅,宅院立刻沸腾起来,院里的丫鬟、仆役全都跑出来站在前院。魏家大小姐的脚一跨国门槛,众人立刻行礼,齐声道:“参见大小姐。”
魏大小姐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都散了吧,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是。”丫鬟仆役们应了一声后散去,魏大小姐看向那管家问道:“韩叔,我爹呢?”
“老爷他……”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圆的都快能在地上打滚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男人一走出来就兴奋地叫道:“宝贝女儿,你回来了。”
魏大小姐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眉睫顿时微蹙起来。中年男子的脸上、脖子上全都是红色的吻痕,虽然还没有靠近但那股弄弄的脂粉味儿已经传来。
魏大小姐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制止道:“你别过来,我受不了你身上那股味儿。”中年男人倒也听话,魏大小姐叫他别过去,他当真就站在了原地。
魏大小姐一边伸手在鼻孔下面煽动着,一边有些不悦地说道:“爹,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这风月之事要有所节制。”
中年男人嘴一瘪,说道:“现在家里的生意你打理的井井有条,你那些生意爹又不懂。爹每天除了吃了睡,睡了吃以外也就能跟那些美人儿玩玩儿找点乐子了。我魏有财前半辈子都在贩卖盐巴,现在盐巴生意没了,难不成我还不能享点儿儿女福?”
一提起卖盐巴的魏有财相信大家都猜到魏家大小姐的身份了,没错,她就是当年在永宁府和江夏有多不少恩恩怨怨的魏菁菁。
只不过现在的魏菁菁早已非当年,这些年她似乎消瘦了很多,出落的更加漂亮了。同时她身上的气质变化最为巨大,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刁蛮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自信的女商人。
魏菁菁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有不让你玩儿,只是想你注意自己的身体,玩儿的有节制一点。”
“好啊,你爹我也可以不玩儿。那你快点儿给我招个女婿,生个大胖小子给我玩儿怎么样?”魏有财笑着说道。
他话一说完,魏菁菁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魏有财一看就知道魏菁菁不高兴了,他赶紧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指定还是忘不了江夏那小子。也不知道那小子有哪里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魏菁菁眉头皱的更紧了,说道:“你去玩儿吧,那边来人了,我去看看。”
魏有财耸了耸肩,挺着大肚子离开了。一转身他就嘿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一提那小子你就不会再唠叨我了。”
目送着魏有财离开,魏菁菁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只不过魏有财这一提起江夏顿时引起了她的相思,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江夏,你应该快到宣府了吧,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想了一会儿,魏菁菁在阿甲他们的陪同下往偏厅走去。
偏厅之中,一名穿着青色交领直衣一副大明普通百姓打扮的男子正端着一本茶怡然自得地喝着。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护卫,同样穿戴着普通的大明服饰。
见到魏菁菁走进偏厅,这男子顿时眼睛一亮,张口说道:“多日不见,魏大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男子说的虽然是汉语,但是却带着浓浓地蒙古腔调,很明显……他是鞑靼人。
魏菁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搭话,一言不地走到偏厅的主位上坐下。魏菁菁抬头看向那鞑靼男人问:“如今贵国可汗正带领着大军在和大明开战,拉克申大人不陪着贵国的可汗而到我魏府来,不知所谓何事?”
一说起正事拉克申整个人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魏大小姐,我们可汗让我来找你们魏家再购买三十架云梯,三十架投石车,另外粮草也要五万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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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拉克申的要求以后魏菁菁微微笑了笑,说道:“粮草没问题,不过得给我时间筹备。云梯、投石车也没有问题,但是还得让工匠赶工,你知道的,这样的东西我手里没有现货。”
“粮草要多久?”拉克申赶紧追问道,所谓三军未动粮草,粮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拉克申先问此事。
魏菁菁略一沉吟,“三日之内可到。”
“三天?”拉克申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他暗自算了一下,自己军中的粮草撑三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接着拉克申问:“那云梯和投石车需要多久才能造好?”
魏菁菁想了想后道:“造起来要的时间不长,但是送到贵军手中就有些麻烦了。以前都是走岐关道那条路,现在那条路早就已经被封了。”
“那怎么办?大汗很着急要。”拉克申有些着急。
魏菁菁美目转动了一下,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要看将军觉得方便不方便。”
“魏大小姐请讲。”拉克申一听有办法,连忙追问。
魏菁菁道:“其实可以直接找工人们把材料运到贵军的军营之中,然后直接在军营进行制造,造好就用,如此就省去了运送的这一环节。”
拉克申一听顿时大喜,“有道理,有道理有道理。那就这样办,就这样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江夏这边。
由于担心朱厚照,所以江夏和王顺丰他们告别以后就一路飞快地往宣府的方向赶去。
可是人还没到宣府江夏他们就发现宣府四镇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很多,他们每走一路都会碰到难民,以及肆意残杀难民的鞑靼人。
有的时候遇到小股的鞑靼士兵江夏他们会出手击杀,而一旦遇到了大股的鞑靼兵马江夏他们就只能暂避锋芒。
如此一来,江夏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日近黄昏,由于连续经过的两个村庄都了无人烟,所以江夏他们连口饭都没有吃上,饥肠辘辘。
张猛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爬上树上,或者跑到小山包上去看一看,想要登高望远看看有没有什么村落。
原本江夏他们还以为张猛这法子不太靠谱,谁知道这一次他爬到那颗歪脖上以后立刻大叫着:“有人,有人”
江夏一听整个人顿时也是一喜,他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一下跳跃到那颗歪脖树上。
果然,前方的一个小村落里面炊烟袅袅,真是有人。
江夏从树上跳下,扫了众人一眼道:“走吧,先去吃点儿东西,然后连夜赶路希望能在天亮以前到宣府。”
“好!”张猛大声叫道。
翻过一个小山包,江夏他们一行人来到先前他们看见的这个村子。
走得近了,江夏那敏锐的目光才发现原来村子里面的人并非是什么村民,而是一队鞑靼士兵。
江夏伸手一拦,说道:“里面是群鞑靼人,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有多少人?要不干他们一场?”张猛掂着手中两个大铁锤道。
江夏摇了摇头:“只能看见屋外的鞑靼人,不知道屋里还有没有人。太冒险了,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好。”
说完,江夏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江夏看见那群鞑靼人竟然带出来一群村姑打扮的女人。
在那村子中央的坝子里,那群女人被那些鞑靼人围在里面。其中有几个鞑靼人手中拿着鞭子,似乎是在抽打着那些女人,逼迫那些女人脱衣服。
江夏目光一凝,说道:“算了,既然都遇上了,不去打个招呼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江夏从脚踝处拔出他常用的那柄短剑,然后带着往那村子跑过去。其余众人也一一跟上。
村子的入口处站着两名鞑靼人,看样子是负责放哨警戒的。只是这样的一个警戒,对于江夏他们来说基本上就等同于虚设。
原本千绝行准备出手去结果了他们,但是萧杀一下按住了他,低声说道:“我伤养好以后还没有试过自己的身手究竟恢复了几分,我去。”
千绝行看了萧杀一眼,点了点头。
原本还以为萧杀会迂回绕后,然后偷袭那两个鞑靼士兵。谁知道萧杀却是直接跳出去,身体还在空中的时候就有两把匕首射出。
两名鞑靼士兵恐怕还没分出来空中那个究竟是一只大鸟还是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击杀了。
蹲在江夏旁边的千绝行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漂亮。”
江夏他们摸进村落之中,沿路上顺手再解决了六七个鞑靼士兵。此刻,他们离村子中央的那个坝子已经很近了。
坝子中央大概有十五六个女人,其中有三四个承受不住鞭打之痛已经脱掉了衣服,整个上半身一丝不挂的露在空气之中。
看到这一幕,苏媚娘和雪如沁身上都散发出浓浓的杀意,媚娘拿出她的九节鞭,雪如沁则拔出了她的长剑。
江夏正准备叫动手时,一名男子突然从坝子旁边的屋中冲出去。
男子像发了疯一样,目光赤红貌似癫狂。两名身材魁梧的鞑靼士兵竟然没有拦得住他,直接被他撞飞出去。
一名坐在长凳上的鞑靼士兵被男子一下扑倒在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扭打动作,男子直接张口咬在那鞑靼士兵的脖子上。那鞑靼士兵一开始还吼叫着扭动着,可是最后却动也不动了。
“诨里吉!”一名鞑靼士兵口中大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手中弯刀就朝着那男子的后背插下去。
此刻江夏叫了一声:“动手!”
精通暗器的冷雨右手一甩,三柄柳叶飞刀呈“品”字形飞出去。那名鞑靼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和背部全都被飞刀贯穿。
江夏他们十一个人,武功最低的就是江夏,但也有七中鼎的实力。至于像萧杀、布缙云之流,那一身武艺就不用说了。
如此的十一个人,毫不夸张地说基本能顶得上普通五百人的军队了。当然,这只是以武艺论,而论及其它东西,那更是不可比拟。
村落里的鞑靼士兵并不算太多,可能这也就是一个小队的兵力,大约二十几个人。
几乎没有一盏茶的时间,鞑靼士兵全部被制服。死了十来了,还剩下十几个人被千绝行他们用兵器架着脖子跪在地上。
原本江夏想要把他们一杀了事,可是心里突然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个计划。
江夏看着那十几个鞑靼士兵问道:“你们这里面谁是领头的!”
那些鞑靼士兵一脸惶恐,但是却没有回答。
江夏一看顿时怒了,冷笑道:“哟呵,你们倒是挺有骨气嘛。张猛,先砸一个给他们开开眼!”
“是!”张猛二话不说,手中大铁锤一下挥过去,其中一名鞑靼士兵被打得倒飞出去,落地以后血肉模糊再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江夏瞥了一眼,也是不忍直视。他指着那鞑靼士兵的尸体沉声吼道:“怎么样?若是还不说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咕哩叽,吓哩咕飒飒哩伊娃。”那个嘴里还满是鲜血,刚才用嘴咬断了一个鞑靼士兵脖子的男人突然说了一大段江夏听不懂的话。
不过他一说完,那些鞑靼士兵就齐齐指向地上的一具尸体,就是被那男人咬断脖子的那具。
那男人对江夏说道:“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什伍长。”
江夏看向那男人,笑着问道:“你会蒙语?”
“嗯。”男人点了点头。
江夏饶有兴趣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夏凌峰。”
江夏微微颔首,问他:“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做件大事?”
“什么大事?”夏凌峰问。
江夏一脸神秘地答道:“天大的大事。”
宣府这边。
宣府镇的城楼已经破烂不堪,城楼上的朱厚照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城楼上的士兵虽然是站在城楼垛子旁边的,但是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看挂在上面的。
朱厚照坐在城楼上的一张椅子上,身上穿的不是再那身明亮的铠甲,而是一身龙袍。
如若是不是他穿着龙袍坐镇在城楼上,恐怕宣府镇早就已经被鞑靼人攻破了。
此刻的朱厚照也慌了,守城五日,箭矢射光、火油耗尽、就连檑木巨石都已经所剩无几。
他此刻嘴里正在不停地咕噜着:“沙井那边的消息怎么还没有传过来?我们已经吸引主了他们这么多的兵力,他们怎么还没攻下沙井,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不用担忧,那支奇兵自有皇恩庇佑,要不了多久就能攻破沙井的,说不定现在鞑靼人都已经接到沙井被破的消息了,只不过是在死撑而已。”
江彬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安慰着朱厚照。
朱厚照点了点头,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又来了,鞑靼人又开始攻城了!”
朱厚照大惊,刚刚站起身就感觉头顶有一团影子,一块巨石正冲着他面部飞来。
黄沙县,到了这个地方其实就等于已经到了宣府境内。江夏他们一行十二人全都穿着鞑靼士兵的军服,而夏凌峰则穿着那鞑靼什伍长的衣服。
原本中原人和蒙古人在面相上是有不少区别的,但有尹人面在这一切都不算什么问题。
由于黄沙县就是宣府镇的旁边,所以这里也驻扎了不少鞑靼的兵马。江夏他们一队人刚刚走近,黄沙县的城门入口处,四名鞑靼士兵从城里走出来。
原本江夏他们目不斜视地跟在夏凌峰身后往前走着,可是偏偏那四个鞑靼士兵里的其中一个人一脸狐疑地看了江夏他们几眼,然后对着他们吼了一句:“苏日勒和克!”
江夏哪里听得懂蒙古语,于是看了夏凌峰一眼,夏凌峰低声道:“蒙古人‘威武’的意思,看样子是口令。”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他笑着走到那蒙古人面前,一副好像见到老熟人十分兴奋的模样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千绝行他们也跟着一样做着,等转过身背向城门口的鞑靼士兵后,江夏他们各自用匕首插入那四个鞑靼士兵的胸口。
江夏他们看似是在搂着那四个鞑靼士兵的肩膀,但实际上却是拎着他们往前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江夏他们把这四个鞑靼士兵的尸体掩埋起来,然后又往城门走去。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背还是怎么的,城门口那边又出来几个鞑靼士兵,并且其中有一个人还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
对此江夏只能用一个理由来解释,“长得太帅,的确是有些扎眼。”这一次未等那鞑靼士兵开口,江夏抢先严肃地大声吼道:“苏日勒和克!”
对方那鞑靼士兵一愣,当即应了一句:“俄日勒和克!”
江夏点了点头,摆摆手让他们离开。然后那四名鞑靼士兵和他们擦身而过。
答案已经很明显,这鞑靼士兵的口令是“苏日勒和克”和“俄日勒和克”。江夏问了问夏凌峰,夏凌峰告诉他,俄日勒和克是“英勇”的意思。
知晓了口令,江夏他们大摇大摆地往黄沙县走去。县门口的守军依旧开口问了江夏他们口令,江夏他们自然全都应答上来。
过了城门口,江夏摇摇头道:“傻瓜,这样的口令设置来有什么用?应该出城一个口令,回城一个口令,平时见到打招呼一个口令才对。”
张猛看了江夏一眼,一脸由衷地赞叹道:“大人这脑子就是好使,这都让大人想到了。”
江夏直接对张猛投过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进入到黄沙县以后,江夏让夏凌峰去套了话,问清楚这黄沙县的主帅营帐在哪儿。得知主帅营帐就在黄沙县的县衙之中,江夏他们立刻奔过去。
江夏他们十二人潜进县衙里面,在县衙后院之中江夏他们看见有一个房间守卫十分森严。不用猜也知道,守卫如此严密的肯定是主帅所住的地方。
江夏他们十一人同时动手,守卫们一点声音都没有能发出来就已经死了。江夏走近房间,还没推门就听见房内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高亢的呼叫声。那呼叫声明显有些粗沉,一听就能听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呼叫声。
江夏一听就瘪了瘪嘴,心道:“妈的,一个男人叫的那么**干嘛?”
一脚踢开门,江夏和萧杀一起跳进屋中。看到屋里的情况江夏的嘴角顿时扯了扯,圆桌旁边,一个没穿衣裤的男人。他娘的,身下压着的还是一个男人。
江夏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萧杀已经骂了一句“败类!”然后一下冲过去,手中长剑一下毙命二人。
江夏无言,他还准备审问一下那将领,以便摸清楚他说话的口吻呢。不过杀了也就杀了。江夏从床上抱过来一床被子把那两具尸体给遮掩住,然后从屋外叫进来夏凌峰和尹人面。
由于故人对这种事情比较忌讳,所以尹人面一进屋就皱起了眉头。江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人面,你要记住。爱情是不分国籍、不分年龄、不分高矮、不分种族肤色以及……性别的。”
尹人面一脸无语地看了江夏一眼,道:“短袖分桃有违人伦,所谓男女有别乃是天道。若世人皆同性相亲,那天道人伦岂非错乱?世人又如何生育繁衍?”
江夏没有就此事继续和尹人面讨论下去,而是催促道:“速度快点,给凌峰易容,弄好以后我们立刻走。”
“好!”尹人面立刻拿出自己的东西开始给夏凌峰易容,很快夏凌峰的容貌就变得和那个统帅有七八分相似。
夏凌峰换了一身那统帅的衣服,然后出了县衙对迎面上来的几个鞑靼士兵发出命令:“传令下去,所有兵马立刻去大同镇驻扎,以防大同镇的大明官兵支援。”
“是!”那几名下属应了一声后立刻跑出去下令,此时夏凌峰按照江夏的指示,直接其中一名鞑靼人用蒙古语道:“你,立刻准备几辆三辆马车,送我去见可汗。”
“是!”那名鞑靼人应了一声后离开。
很快马车准备好,江夏和萧杀、布缙云三人陪着夏凌峰坐在一辆马车里,其余的人坐在另外两辆马车之中。他们此行去就是一个目的,刺杀达延汗!
江夏仔细想过了,自己即便进了宣府也肯定帮不了朱厚照什么,唯一能够帮他的办法那就是杀了达延汗。只要达延汗一死,整个宣府之困自然解除。
黄沙县本身就离宣府不远,达延汗的营帐就在宣府正面城门外面。作为一个十六岁就亲政了的鞑靼可汗,达延汗本身就是一个能征善战之人。当初在赶走瓦剌的时候,达延汗亲身经历了多少次战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逢战役比坐镇一线。
江夏他们往宣府前的鞑靼人营帐赶来,在江夏的计划里,他只需要靠近达延汗的营帐,确定了达延汗的位置以后,凭借着萧杀、千绝行他们的功夫,想要击杀达延汗并不算是难事。
可是梦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残酷的。江夏他们刚刚看到鞑靼人的营帐,此刻轰隆隆的战鼓声突然响起,鞑靼人竟然从营帐之中倾巢而出,鞑靼人开始了总攻?
看着那些鞑靼人如同发疯了一般冲向宣府镇城楼,江夏心中顿时一凉,他立刻拔出匕首杀了驾驶马车的那名鞑靼士兵,然后跳下马车道:“走!找到达延汗,杀了他!”
“是!”千绝行、张猛他们也一一从马车上跳下来。他们十几个人刚刚跑到那股人流之中,江夏还在用他敏锐的目光去寻找鞑靼人帅旗的所在处。而这个时候城楼上突然欢呼声响起,江夏回头往宣府镇一看,宣府镇的城门……破开了。
两日前一块巨石对着朱厚照的面部分来,幸得他身旁的江彬一掌将那块巨石击碎。不过为此江彬也受了一些内伤。
巨石的碎片在朱厚照的脸上、胳膊上割出了几条口子。这样一来朱厚照再也不敢在宣府镇的城楼上呆着,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镇国府中。
镇国府内,朱厚照在祈祷沙井那边的消息快点儿传到达延汗耳中,宣府镇坚持住不要被攻破。而他身旁肚子日渐圆鼓起来的李凤则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江夏能够快点儿赶过来救朱厚照。
“皇上!皇上!”
伴随着几声呼叫,朱厚照和李凤的脸色齐齐大变,他们二人都听出来了,那是江彬的声音。而这个时候江彬是应该在城楼上守城的,绝对不应该到镇国府来。
他现在来了,并且还如此焦急,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
朱厚照面色惨白,手脚冰凉。听着江彬飞奔而来的脚步声,朱厚照感觉那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自己的心尖上一般,每听见一声朱厚照的心就颤抖一下。
江彬跑进镇国府后张口就说道:“皇上,快跑吧,城破了,鞑靼人杀进来了。”
朱厚照一听,整个顿时摇晃了两下,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幸亏江彬身法奇快,一下冲过去扶住朱厚照,朱厚照这才没有摔倒。江彬道:“快走吧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过了居庸关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朱厚照全身颤抖着闭上眼睛,艰难地说道:“走!”
江彬扶着朱厚照从镇国府的密道走出去,可是刚到出口处就发现外面也是一大波鞑靼的兵马在。原来宣府的正门一破,围着宣府的其他鞑靼兵马也从各个城门冲了进来。现在整个宣府,已经被鞑靼人围的犹如铁桶一般。
朱厚照和江彬他们只能从密道退出去,刚刚回到镇国府,一群鞑靼士兵冲进大殿。
朱厚照赶紧拉着李凤躲在江彬身后。
江彬一下拔出腰间的长刀,面带杀意地看着那一群鞑靼士兵。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是一群鞑靼士兵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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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和江彬他们从密道中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波鞑靼士兵冲进了镇国府。
一开始进来这群大约有二十几个人。
这点人数对于江彬来说要轻松解决并非是难事。但是很快又进来第二波鞑靼士兵,十一二个人。
增加这么一点人对于江彬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对于他来说杀二十几个鞑靼士兵和杀三四十个鞑靼士兵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怕就怕后面还陆陆续续有鞑靼士兵进来。
可是就在朱厚照还躲在江彬身后一脸担忧之时,突然后进来的那十一二个鞑靼士兵竟然拔刀砍向先进来的那二十几个鞑靼士兵。
并且下手快狠准,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江彬和朱厚照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那二十几个鞑靼士兵已经被后进来的这十一二个“鞑靼士兵”给解决了。
朱厚照从江彬的身后伸出一个脑袋出来看了看,而此刻那十一二个“鞑靼士兵”之中有一个人掀开自己的帽子,揭掉自己嘴唇上的胡子笑着说道:“若是有一个人总是在你最危急的关头出现救你于水火当中,那你就考虑一下封他个什么王爵,再赏他个百十万两银子吧”
“大大哥?”朱厚照大惊。
来人正是江夏他们几个人。
江夏带着众人走到朱厚照面前,齐齐下跪道:“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快快平身。”朱厚照心中一酸,眼眶顿时红了,眼泪一下从眼眶流出来。
自己一直想要向江夏证明,没有他自己也能行。但是最终却还是只能等待他的救援。
此时此刻朱厚照的心情很复杂,有安心、有感动、也有淡淡的屈辱以及沮丧。
江夏走过去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然后低声道:“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不要见怪。”
说完,江夏沉声道:“来人啊,把他们三个全都给绑了。”
江彬眉头一皱,刀锋一转自指江夏。可是紧接着一柄长剑后发先至,提前将江彬手中长刀荡向一边。
然后长剑的主人欺身上来,未等江彬反应过来,长剑的主人已经在他胸口连拍三掌。
江彬身子向后倒滑出去,最后用长刀杵在地上单膝跪地这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向萧杀,第一句话竟然是:“多谢手下留情。”
萧杀冷哼一声,淡然说道:“若非是江兄弟没有下令让我杀你的话,我早就将你毙于掌下了。下次你若是再敢对江兄弟动刀,我必杀了你。”
江夏也是冷冷地看着江彬。说实话他很想杀了江彬,因为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不简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也许会成为一个比刘瑾更让人头疼的心腹大患也说不定。
不过江夏却不能,因为杀了江彬,等同于在朱厚照的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萧杀和江彬动手的时候,千绝行他们已经上来用绳子反绑着朱厚照和李凤的手。
江夏看了江彬一看后道:“这位江将军就不用绑他了,任由他自生自灭吧。江将军武功高强,相信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说完,江夏示意千绝行他们带着朱厚照和李凤离开。
江彬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其实被江夏绑着的人才不会被鞑靼士兵攻击,自己如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必然会被鞑靼士兵群起而攻之。
江彬赶紧两步跑到江夏面前,虽然尽量想要表现的淡然一点,但还是难掩尴尬地说道:“我我要跟着一起保护皇上。”
朱厚照此时也发话了,看着江夏道:“大哥,带着他一起吧,江彬这段时日里也算尽心尽职。”
江夏看了看朱厚照,最终点了下头。他转头对张猛说道:“猛子,绑了。记住,别太用力,给我温柔一点。”
“是!”张猛应喝一声,从千绝行的手中接过绳子走过来。江夏刚才那话哪怕是傻瓜也听出来是反话了,他在“用力”,“温柔”这两个地方着重加重了语气,很明显另有它意。
张猛走过来,一把将江彬的手反剪到背后,然后绳子先从脖子上绕了一个圈,直接将他反绑起来。
朱厚照和李凤都只是轻轻地绑着手而已,而江彬这个则是真正的五花大绑。特别是最后下捆的时候,那绳子往里收缩的声音连江夏听了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绑好了。”张猛憨笑着说道,末了还拍了拍江彬问:“咋样,我绑得一点儿都不疼吧。”
江彬咬着牙,颇为艰难地说道:“多谢照顾,若有机会一定回报。”
“啪!”张猛一巴掌煽在江彬的后脑勺上,笑着说道:“哎呀,咱俩谁跟谁啊,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以张猛那手力,刚才那一巴掌幸亏是打在人脑袋上的,若是打在西瓜上面西瓜早就破裂开了。
“好了,别耽搁了。当务之急是快点出宣府镇,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江夏道。
“对,先出去再说。”朱厚照连连点头。
江夏押着朱厚照他们出了镇国府,路上也遇到不少鞑靼士兵,但总算有惊无险的躲过去了。
出了镇国府,江夏他们几人立刻物色了三个落单的鞑靼士兵干掉,然后脱掉他们的衣服给朱厚照他们三人穿上。
李凤由于肚子已经挺了起来,所以江夏他们特地给她找了一套比较宽松的衣服,然后尹人面给她画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粗犷的妆容。
准备好了以后,一行人往城外走去。
路上和几波鞑靼士兵相遇都相安无事,可是到了城门口以后,当江夏他们准备出城时城门口的守城士兵竟然一定要他们出示万户的手令。
达延汗也不是傻瓜,他知道朱厚照就在这宣府之内,若是没有抓到朱厚照,他一个人也不会放出宣府镇。
江夏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硬闯是肯定不行的,因为李凤还大着肚子,出了城也肯定跑不快。
现如今的她坐马车跑快一点都嫌颠簸,更别说是骑马了。
江夏他们几个人只好转身回走,准备找一个地方落脚以后再另想办法。
城门旁边不远处有一家茶肆,茶肆里坐着的人几乎个个手中都拿着一卷画像。
终于当江夏转身回来的时候,茶肆里有两个人认出了江夏。
那两个人迎面朝着江夏走来,还没靠近江夏就感觉眼前这两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夏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往前靠近了一点点,低声道:“我家主人想要见你一面,江公子”
江夏微微一惊。
既然对方能够称呼自己为“江公子”,那么肯定就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江夏相信来者并无恶意,因为现在他们只需要大喊一声,自己这些人便无可遁形。
“你家主人是谁?”江夏问。
“主人说她是公子的一个老朋友,只要公子见到她就会明白一切。”
江夏想了一下,回头看了身后的众人一眼,说道:“我能带他们一起去吗?”
那人摇头:“我家主人只想见公子一个人,不过公子大可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朋友的。”
江夏略一沉吟之后点了下头,转身回去跟朱厚照他们说了一声。交代张猛他们一定要保护好朱厚照和李凤以后,江夏独自一人跟着那人离开了。
在宣府的街道左转右转,终于那人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住了脚步,说了声:“到了。”
然后那人去敲了敲门,节奏有些古怪,一轻三重以后又变为两轻一重。
宅子的门打开一个仅够一个人进出的缝,那人站在门口对江夏道:“江公子里面请。”
江夏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走进宅子里面。
一进宅子江夏就笑了,果然是旧识。
院子里站着的正是阿甲、阿乙、阿丙、阿丁四个人木头人。
江夏笑着打了声招呼:“阿甲?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阿甲指了一下身后房门虚掩着的房间,说道:“主人在里面等你。”
“主人?”江夏顿时想到,这个“主人”应该就是先前路上那个十分神秘,但又十分照顾自己的女东家。
好,今天就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夏点了下头,往那房间走去。
房间似乎特别选了一个背阳的方位,所以进入以后光线显得有些阴暗。
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站在房间里面,背对着江夏。
仅从背影看,这无疑是个美极了的女人。细腰翘臀,看着十分具有诱惑性。
江夏试着问道:“小姐就是马车里的魏东家?”
此刻那女子开口说话了。
“记得当初你说过,有你在,你不会让别人伤我一根寒毛。”
“记得当初你说过,你要我负责你这一辈子的衣服。”
“记得当初你说过,你会给我名分,然后再来找我”
从那女人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江夏已经知道了女人的身份。
“你是菁菁?”江夏大惊,每逢大事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是脸色大变。
魏菁菁转过身来,提着裙摆跑向江夏,未等江夏反应过来,她已经扑入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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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夏判断出魏菁菁的身份时,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糟糕了”。因为他当初是他欺骗了魏菁菁的感觉,和魏菁菁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两人闹的并不愉快。
可是当魏菁菁扑入到江夏怀中时,江夏又迷乱了。
他分明能从魏菁菁紧紧抱着自己腰部的双手清晰感受到魏菁菁对自己的思念,以及那浓浓的爱意。
江夏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值此温馨感人的环境下,他家那不安分的小江夏竟然无耻的抬头了。
魏菁菁原本深情地将头埋在江夏的怀里,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那异样的凸出感。一开始咱们魏大小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仔细感受了一下后这才醒悟过来。
魏菁菁的身体也一下僵硬住了,忍不住抬头看向江夏。
“呃”饶是江夏脸皮的厚度异于常人此刻也是感觉脸部有炙热的温度,恐怕打个生鸡蛋上去立刻就被烙熟。
“那啥平时没怎么管教它,家教不严,所以有点儿调皮。”
原本魏菁菁只是脸红,可是江夏这样一说,她直接连脖子都红透了。
魏菁菁轻轻捶打了一下江夏的胸膛,低声软软地说道:“你坏死了”说完这句话后停顿良久,魏菁菁这才有些黯然神伤地说了句:“跟以前一样。”
房间里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任江夏平日里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接魏菁菁的这句话。
无论怎么来说,当年的事的确是江夏不对。
江夏知道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所以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额多久不见,你变漂亮了好多啊。”江夏感叹道。
可是这句话一说出口江夏就暗道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魏菁菁神色更加黯然,说道:“当年就是因为我不漂亮,所以你才那样对我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当年也漂亮,现在更漂亮了”
“我我发誓,如果我说的有半分假话,就叫我天”
江夏原本准备发个毒誓以证真心,反正他发誓跟吃饭睡觉一样,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不过凭良心讲,当年的魏菁菁虽然有些微胖,但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都说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如今魏菁菁消瘦下来了,风姿的确更胜往昔。
再加上这几年的成长和历练,内在气质的升华更是让她加分不少。
所以总得来说,江夏也的确没有撒谎。
魏菁菁笑了一下,笑容很甜:“好了,不用解释,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无论你信不信都好,其实从当年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怪过你。特别是之后看到云南其他盐商和官员们的下场,我知道你对我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无论你当初是真的对我有意,还是故意想利用我都好。你始终都是我魏菁菁今生第一个真心喜欢的男人,也是唯一喜欢的男人。”
说完,魏菁菁又靠在了江夏的怀里。
江夏那不争气的小分身,又不安分的跳动着。
魏菁菁嘤咛一声,低低地叫了一句:“讨厌”
江夏笑了笑,鬼使神差般地说了句:“其实它偶尔也挺可爱的”可爱你妹啊囧。
魏菁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赶紧从江夏的怀中脱离出来,然后说道:“对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江夏见魏菁菁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自己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在路上碰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你肯定是想来宣府这边帮当今皇上,现在宣府已经被封锁,任何人都不能出去,但是我能。”
“你能?为什么?”江夏忍不住问。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另外宣府守军溃败,整个宣府四镇都将落入鞑靼人的囊中。
这宣府四镇是大明的门户,绝对不能就此拱手相让。
其实这次宣府失守也不能全怪皇上,原本他的计划还是可行的,就是有些细微的东西他没有考虑进去。他派出了一支骑兵从三长卫去突袭沙井,可惜那支骑兵走到西风口被拦下来了。
西风口那里住的是高山维维尔族人,那里地形险要复杂,那些骑兵想要过去基本不可能。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找到那支骑兵,然后从这条路绕过去,虽然远了一些,但一样可以抵达沙井。”
说完,魏菁菁从衣袖里面取出一卷地图交给江夏。
江夏展开一看,的确画的十分详尽,标识的也十分清楚。
江夏将地图一收,看着魏菁菁即是意外又是感激。
意外的是她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地步恐怕东厂都无法与她媲美。感激的自然是她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若不是魏菁菁这一番话,江夏心中已经决定带朱厚照出宣府以后便直奔居庸关而去。
江夏看着魏菁菁道:“除了说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魏菁菁美目看着江夏,笑着说道:“能够帮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魏菁菁一脸不舍:“好了,准备一下吧。我立刻安排送你们出城,城外我已经派人备了快马给你们。”
“好。”江夏点点头,宣府现在是个是非之地,朱厚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若非是有朱厚照在,江夏真想咳咳,发生点儿什么事了再谈离开也不迟。
江夏坐着魏菁菁的马车来到一个大仓库,仓库里面朱厚照他们都在。
江夏带着魏菁菁走到朱厚照面前,没用江夏介绍,魏菁菁对着朱厚照行跪地行礼道:“民女魏菁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厚照道。
等到魏菁菁站起身来,朱厚照看向江夏问道:“这位魏姑娘是”
江夏道:“一个老朋友,她有办法带我们出城。”
“哦。”朱厚照一听能出城顿时松了口气,对着魏菁菁点头道了一声:“多谢魏姑娘。”
魏菁菁摇头:“皇上不必客气。我已经取得了鞑靼万户的手令,稍后就能送你们出城。一会儿我会把你们藏在运货马车的暗格之中,然后送你们出城去。”
朱厚照点了下头。
江夏将朱厚照拉到一边,他将魏菁菁告诉给他的消息说了一遍给朱厚照听,眼下究竟是保守一点退回到居庸关召集兵马卷土重来。还是直接去西风口找到那支骑兵,然后绕道攻打沙井,杀入鞑靼内部,搅一个天翻地覆再潇洒离去,这两者需要朱厚照来决断。
当然,后者有很大的风险。
江夏的建议自然是由朱厚照陪同李凤去居庸关,然后他去找那支骑兵,找到以后带领他们去攻打沙井。
听见江夏说还能带领骑兵直接杀入鞑靼内部,朱厚照似乎看到了一雪前耻的希望。
他当即决定下来自己亲自跟随一起去找那支骑兵。
江夏一听顿时愣了愣,问他:“那凤儿怎么办?”
朱厚照看了凤儿一眼,魏菁菁道:“要不这样吧,这位姑娘就暂时由我照顾。反正她怀了身孕,赶路颠簸对她不好。”
听见魏菁菁这样一说,朱厚照立刻答应下来。“好,那就拜托魏姑娘。今日之恩情,朕来日一定报答。”
“皇上言重了。”魏菁菁看了凤儿一眼,这才确定凤儿是皇上的女人,不是江夏的。
朱厚照走到凤儿面前,拉起凤儿的手道:“凤儿,委屈你了。”
凤儿摇了下头,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嗯。”朱厚照点点头。
宣府镇被鞑靼人分割成四个区域,数万鞑靼士兵几乎对宣府镇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而此时江夏他们却在魏菁菁的帮助下出了宣府镇,来到了云界碑这里。
从云界碑往东走就是大同的方向,江夏他们一行十四人正在此处和魏菁菁告别。
当然,准备点儿说是江夏在和魏菁菁告别。
魏菁菁由阿甲他们四个木头人陪伴着,眼看刚刚重逢就又离别在即,魏菁菁眼眶有些微红。她对江夏道:“记住,一定要小心。”
“嗯。”江夏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离自己较远的朱厚照,然后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鞑靼人是什么关系,但是鞑靼人毕竟是番邦外族,行事狠厉。你一个女儿家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魏菁菁点头,道:“放心,等你回来以后,如果你不嫌弃我,我就结束在关外的所有生意,全心全意地跟着你,陪伴着你。”
女儿柔情似水,即便江夏是根木头也被泡软了,何况他还是个极为喜欢美人的庸俗男人。
江夏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魏菁菁俏脸道:“以前的一切我们全部忘掉,等我回来,我们重头开始。”
“这句话,我等了足足三年。”魏菁菁看着江夏,美目一眨便流出泪来。
江夏小心翼翼的将她的眼泪擦干,说了声:“等我回来!”
然后朝着右前方那栓着快马的马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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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北方大草原的景色,我们总是停留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样的风景上。
但实际上,入了秋的北方草原,天高云淡草木枯黄。天上偶尔能看见南飞的大雁,而地上放眼望去则全是一片枯萎的寂寥。
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孤独显得尤为凸出。
不过还好江夏他们一行十四人都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上只顾着赶路,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风景带给心情的影响。
西风口其实就在三长卫过去以后西北方向走一天左右的路程。由于三长卫的兵力几乎都被带出去攻打宣府四镇了,再加上江夏他们几人一副鞑靼人的打扮,所以一路畅通无阻的过了三长卫。
过了三长卫以后,由于有夏凌峰在,他熟悉鞑靼这边的地形,所以十四人马不停蹄,连夜往西风口的方向赶。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人困马乏,日头也近了黄昏。一轮橙红的落日就停在前方草原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正在缓缓地往地平线下面移动。
“这里已经是西风口外围了,怎么没有人?”夏凌峰道。
的确,前方那一条山脉蜿蜒延绵,跟魏菁菁那地图上描绘的一模一样。江夏放眼往四周看了看,道:“四下找找吧。”
“好。”众人应了一声。
一行人在西风口外围转了几圈都没有看见那支骑兵,要知道那支骑兵足足有三万多人,就算是人挨人也足够抢眼了,不应该不存在才对。
于是江夏他们越走离西风口越近,到了天黑的时候,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西风口的内围之中。
由于之前连夜赶路,所以这个晚上再继续走人和马都有些吃不消了。于是乎众人找到了个背风的地方升了堆火。
在北方大草原呆过的人都知道,秋天如果野外露宿不生火的话,那低温人根本受不得。
就算江夏他们是练武之人能够硬抗过去,夏凌峰和朱厚照两个基本等于普通人,也决计是道:“还是不麻烦了,试试烤狼肉也不错。”
这样的夜里,吃点儿东西无疑能让人不会感觉到那么冷。
江夏他们用匕首剥了狼皮,也没用水清洗,直接割下一块块肉交给众人用木枝架在火上烤。
烤了一会儿,油脂还是渗出来,肉香味儿倒是有了。
张猛咬了一口,除了腥臭味以外,其余什么味道都没有。这样没有佐料的烤肉,怎么可能烤出什么好味道出来。
突然间,树林又开始有簌簌的声音,这一次不仅前方的树林有,后方的树林也有。
张猛眼睛又开始放光了,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一次不要狼了,换两头虎出来试试。听出老虎那玩意儿吃了很补啊。”
张猛一说完就发现雪如沁和苏媚娘皱眉看过来,他赶紧解释道:“我说的是虎心,是虎心”
江夏再次白了他一眼,说了句“口无遮拦。”
“嗖嗖嗖”破空之声传来,树林之中竟然射出了箭矢。
那江夏他们立刻拔出长剑将那些箭矢格挡开,可能是弓的问题,那些箭的射速并不算太快,所以江夏他们没有一个人受伤。
不过能够射箭的肯定不是什么野兽,应该是人才对。
果不其然两边的树林之中跑出来一大群人,这些人脸上抹着奇异颜色的颜料,身上穿着缝制简陋的兽皮。
这些人手中全都拿着标枪,标枪制作简陋,其实就是一根木棒前端捆着一尖锐的铁或者磨尖的石头。
“这些就是高山维维尔族人。”夏凌峰在一旁对江夏说道。
“就这副模样?”江夏大感意外,心想就这些人也能阻挡三万骑兵过不了西风口?
夏凌峰一听就明白江夏的意思,他道:“高山维维尔族人是靠打猎为生的,基本上个个男女的身手都不错。加上西风口地形险要,必经的一条道细长狭窄两边都是峭壁,要想在他们的骚扰下通过,的确不容易。”
江夏听了夏凌峰的解释以后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嘿!佳佳耳语哈尼呱。”围着江夏他们的高山维维尔族人都没说话,反倒是一个女人开口说话了。
她这一说话就吸引了江夏的目光。
这妞挺野啊,野的还挺有味道。
首先这是一个年轻姑娘。她穿的也是兽皮,不过这大冬天的却只是用兽皮当短裙遮住了下半身,然后用一块兽皮裹住了胸围。
借着火光可以看清她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兽皮有些包裹不住的丰满上围。外加露在外面的精致锁骨,曼妙细腰,因为经常锻炼而感觉修长有力的双腿都,都给人一种浓浓野性魅惑感。
关键这丫头长的也还不错,有着一双大眼睛外加蒙古女人中比较少见的瓜子脸。
江夏忍不住问夏凌峰:“那女的在说什么?”
夏凌峰摇头道:“她说的是高山维维尔族的语言,我听不懂。”
“那你用蒙古语和她说说话,看她能不能听懂。”
“好。”夏凌峰用蒙古语问了一句,谁知道那女人竟然用汉语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江夏一惊,道:“呀哈,汉语普及还比较广泛吗,这姑娘说话还有山西口音。”
“我娘是汉人!我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那姑娘语气不是很和善再次问道。
江夏说道:“我们是汉人,来这里找人的。”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而且这里也不欢迎汉人,你们马上离开!”那姑娘严肃地说道。
江夏剑眉一挑,道:“凭什么不欢迎汉人?你娘不也是汉人吗?那你也不欢迎她?还有,你都没问我找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呢?”
“我娘我娘不一样!这里都是我们的族人,自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江夏嘿嘿一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是组团要找媳妇儿的,只要是女人就都可以是我们要找的人。你看你是女人吧,你若愿意做我媳妇不就成了我要找的人了吗?”
“噗嗤”江夏一说完,马云峰他们全都笑了
江夏那话若是对汉人女子说,大胆一点儿的会嗔叫一声“坏蛋”,门风严的会怒骂一句“登徒子”。
但是到了这个高山维维尔族的姑娘这里,她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嫁给汉人,汉人全都不好,只有我们的族人最好。”
“你都没嫁给过汉人,你怎么知道汉人不好?”江夏笑着问。
那姑娘被江夏这一问弄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喏喏半天憋出一句话:“总之汉人不好,我们族人好。”
“这你就不讲道理了。凭什么你就说你们族人好了?来,你叫个族人出来,我跟他比一比。要是我比他差的话,我立刻转身就走,要是我比他好的话,你就嫁给我当媳妇儿怎么样?”
“噗嗤......”马云峰他们又笑了,而张猛笑的尤其大声。
不过那姑娘可没就这样上当,有些愤怒地重复强调了一遍:“我说了,我不嫁汉人,汉人不好!”
“你是汉人生的,凭什么说汉人不好?”
“我爹是高山维维尔族人。”
“可是你娘是汉人。你娘的爹是汉人,你娘的娘也是汉人。你是没出生以前是怀在汉人的肚子里的,你出生是汉人把你生出来的。那你说你是汉人还是什么人?”
江夏三寸不烂之舌好像装了弹簧一般,一长串话“嗒嗒嗒”的不断往外弹,由于语太快有一些那姑娘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好像经由江夏那么一说,自己反倒更应该是汉人,而不应该是高山维维尔族人了。
“我娘......我......反正就是我们的族人最好。”
“那这样,我嫁给你,我不就成为你的族人了吗?那我也是最好的呀?”江夏似乎是来劲了,各种逗弄着那高山维维尔族的姑娘。
那姑娘甩了下头,道:“你肯定没我的族人好。”
“哼!这我可不相信,要不来比一场。我输了你嫁给我,你赢了我嫁给你。”江夏三两句话,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那姑娘似乎在思索比还是不比,江夏赶紧趁热打铁:“怎么样?是不是不敢啊?你高山维维尔族的人都是胆小鬼。”
“我们不是......比就比。”那姑娘大声叫道。
“那输了你要是反悔怎么办?你先用你们高山维维尔族信的神誓。”
“我不。”姑娘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
“了就不能反悔了......”姑娘一说完江夏乐了,她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改口道:“不不不......乌目珠占没想反悔。”
江夏顿时失声大笑,他感觉自己逗这种纯的好像白纸一般的姑娘似乎有些过分了。
而这个时候那些听不懂汉语的高山维维尔族人似乎也明白过来乌目珠占被戏耍了,于是有个中年男人转头对乌目珠占说了两句话。
那男人对乌目珠占说话时态度尊敬,似乎乌目珠占在他们族里身份不低。
江夏脸色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盘算的模样。
那乌目珠占听那中年男人说两句后立刻抬起头看向江夏说道:“你不要跟我说别的,你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我们就抓你回去祭长生天!”
“抓我?”江夏微微一笑,整个人往前走出两步道:“来啊,抓我啊。”
他右手背在身后对千绝行他们做了几个手势,千绝行和萧杀立刻挪动到朱厚照身旁护住他。
乌目珠占气得鼓起了脸,指着江夏叫了一声。那些高山维维尔族人听后立刻拿着标枪冲向江夏。
江夏突然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身法,几个高山维维尔族人被他打飞出去,江夏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到了乌目珠占的身前。
乌目珠占大惊,但是整个人却十分灵巧地往后连续做了三个后空翻躲过了江夏伸过去的一爪。
不过乌目珠占反应快,江夏的反应更快。
他身法如影随形一般跟附上去,终于是一把抓住了乌目珠占的右手。
乌目珠占的身子灵巧无比,被江夏抓住以后她竟然一个翻越,直接是骑在了江夏的头上,并且两腿紧紧地夹着江夏的头。
江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乌目珠占身子往后一仰,竟是直接利用自己身体和腰部的力量把江夏甩飞了出去。
江夏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他江大学士江大龙头何时在女人手里吃过如此大的亏。在还没有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念头全都是,我要狠狠地拉着那女人打屁股三千六百八十下。
可是刚站起身来就现有劲风袭来,竟然是有几道标枪射来,同时有几个高山维维尔族人持枪对自己戳来。
江夏叫了一声“妈呀,你们这群暴力的流氓!”然后身子就地一滚赶紧过来。
“住手!”“其阿里!”
前面一声江夏听出来是萧杀的声音,后面一声则是乌目珠占的声音。原来萧杀用长剑挟持住了乌目珠占。
乌目珠占的声音一出来,所有高山维维尔族人全都停了手。
江夏这下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支骑兵会过不了这西风口了,这高山维维尔族的人的确是难缠啊。
江夏揉捏着自己的老腰站起身来,他走到乌目珠占身旁,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乌目珠占的翘臀上。
“吼吼!”江夏这个动作使得那些高山维维尔族人手持标枪往他那放向逼近了两步,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射出来了一般。
可是江夏并未就此住手,扬手就再打了一巴掌,那极好的手感让江夏心都荡了一下。并且他敏锐的触觉告诉他,这姑娘的短裙下面似乎没穿什么东西......
哎呀呀......大明豪放女啊,难怪打起来手感那么好来着。嗯?不对,她若要是真没穿东西,那她刚才骑着我的头上岂不是......
江夏一想到这儿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头,心中郁闷的叫道:“天啊,至少一年不能赌钱了。”
江夏拍下那第二下以后对乌目珠占说道:“告诉你的族人,让他们退后,不然我就继续打!”
乌目珠占冷哼了一声,说道:“维维尔族人不会怕死,你杀了乌目珠占吧。”
“我才不杀你呢,我会把你衣服脱光,然后把你捆在马上到处跑。或者是把用刀在你身上割出几道口子,然后滴上蜂蜜任由蚂蚁在上面爬,哈哈哈......”
“可恶的汉人!”乌目珠占被萧杀用剑架着脖子,动也不敢动。
江夏说话间又拍了一下乌目珠占的翘臀,恶狠狠地说道:“叫他们退远一点!”
乌目珠占愤怒叫了一声,然后那些维维尔族人立刻后退,不过退远了却依旧一脸戒备地看着江夏他们。
江夏笑了笑,示意萧杀带乌目珠占往马匹的方向走。
众人翻身上马,那些维维尔族人咦咦哇哇地大叫着。
乌目珠占被千绝行用绳子捆着双手放在马背上,她挣扎着想要下去,江夏一个没忍住......又拍了几下她的翘臀。
好吧,他是故意的。
只不过乌目珠占被打以后倒也立刻老实了,江夏他们策马就走,那一大波维维尔族人则飞快地跑在马匹后面跟着。
一开始江夏还以为那些维维尔族人跟不了多久,可是紧接着他绝望了。
这些高山维维尔族人度飞快不说,耐性强不谈,他们还会抄近路。从黑夜跑到天明,江夏也没敢绕远,就带着他们在西风口外围兜着圈子。
最终马乏了,有一匹都开始吐白沫了,这些高山维维尔族人却仍旧在江夏他们后面一边追着,一边哇哇哇地大叫着。
“吁......”江夏停住马,叹息一声道:“我服了,我心服口服。”
江夏翻身下马,然后把乌目珠占也弄下马来。
乌目珠占怒瞪着他,而此刻高山维维尔族的人则分散开来将江夏他们围起来。
江夏没有理会那些高山维维尔族的人,而是对乌目珠占说道:“听着,我并不是想伤害你,也对你们高山维维尔族没有恶意。
我们是汉人,只是想要找一支汉人的军队,然后过西风口而已,希望你们不要阻拦。”
“哼!你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乌目珠占一听顿时大怒,美目瞪圆了看着江夏道:“原来你们和那支汉人军队是一起的,他们一来就抢我们的羔羊和姑娘,还杀了我们很多人。你们这些坏人!我死也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江夏一听顿时明白了,朱厚照派出的那是一支骑兵。
骑兵为了保持机动性肯定很少带补给,来到这边出手抢夺东西倒也正常。行伍之中常年见不到女人,看见女人便掠抢这也是那些兵痞常做的事。
只不过这种事一般只出在军纪不严的那些军队当中,军纪严明的军队很少出现这样的事。
江夏回头看向江彬,意思是你带出来的兵,你惹出来的乱子。
江彬脸色纹丝未动,彷佛没有听见一般。
但此刻,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好像是谁在吹牛角。
乌目珠占一听脸色大变,焦急的对江夏说道:“你快放开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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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牛角吹响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响起第二遍的时候乌目珠占已经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二遍结束,停顿三秒钟响起第三遍的时候,乌目珠占突然留下了眼泪。
江夏看了看周边的高山维维尔族人,他们也全都看着西风口的方向黯然神伤。不少人也在此刻留下了眼泪。
江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乌目珠占这野性十足的丫头从一开始被自己挟持,被刀架着脖子,被自己打屁股可一直没有哭过。可是现在却哭的如此伤心,如此绝望。
搞得江夏都有些发愣了,弱弱地问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乌目珠占看向江夏,突然美目圆瞪放声大吼道:“放开我!”
江夏被这一声大吼吓了一跳,拔出自己的匕首赶紧割断了乌目珠占手上的绳子。
乌目珠占可能也没猜到江夏会如此轻易的放开自己,她看了江夏一眼后跑向自己的族人那里,然后说了一番维维尔族的语言。
江夏听不懂乌目珠占那话语的意思,但是却从她那止住了眼泪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决绝,就好像是即将上战场,视死如归的勇士一般。
而乌目珠占的族人在乌目珠占说完话举着手里的标枪叫了几声,那感觉就好像是战前的誓师大会开结束一般。
看着乌目珠占带着族人往西风口的方向飞快跑去,江夏确定高山维维尔族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江夏想了想后回头对众人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众人应了一声。
不过朝着马匹走出两步后江夏这才有突然想了起来,他停住脚步转过身走到朱厚照面前,重新问了一遍:“我们去看一看怎么样?”
朱厚照笑了一下,点头道:“从现在起,一切由你做主。”
江夏单膝跪地,抱拳道:“谢皇上。”
江夏起身以后这才翻身上马,继续往乌目珠占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高山维维尔族在蒙古并不算是一个大族,准确说他们从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族。
只不过高山维维尔族的人一向以打猎为生,很少对其它外族实行掠夺,也很少参与到其它族落的战斗之中。所以高山维维尔族得以修养生息,族内人口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大。
因为势力变大,所以高山维维尔族得到了许多部族的加入和依附。这样一来虽然高山维维尔族的势力越发强大,但同时也引起了周边原本一些大部族的不满。
所以,高山维维尔族人现如今也会经常与人战斗。
不要以为高山维维尔族里面带着“高山”二字,就当他们真是住在山上的。
经过几代人的发展,高山维维尔族早已经从山上到山下,就在出西风口的正北方向聚居,算得上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部族。
乌目珠占他们跑得很快,江夏他们即便是骑马也没能追的上。
很快他们过了西风口那条狭小窄长的通道到了高山维维尔族的部落所在地。其实还没到的时候部族里发出来的打斗声就已经响彻整条通道,很明显高山维维尔族受到了袭击。
一出通道,乌目珠占大叫一声立刻捡起地上的一杆长枪冲上去。她身体灵活,并且力气也跟她的身板儿完全不成正比,所以一上战场还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感觉。
乌目珠占出手就刺死了两个敌人,她已经辨认出来这些来攻打自己部族的就是宿敌温克尔族的人。
在这泽福延尔草原上,温克尔族一直都是最大的部族。以往他们仗着自己部族势力强大,一直肆意欺压着泽福延尔草原上的其他小部族。
从高山维维尔族的上一代开始,温克尔族因为想要索要进贡遭到拒绝,所以两族开战。
和其他的小部族不同,高山维维尔族和温克尔族在开战期间一直都互有输赢,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是因为如此,泽福延尔草原上的其他小部族似乎看见一个可以抵抗温克尔族的存在,于是纷纷跑去依附高山维维尔族。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族成为死敌。
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温克尔族的人应该是倾巢而出了,高山维维尔族死伤惨重,正在苦苦抵挡。
乌目珠占杀了两个人以后用目光四下寻找了一下,终于她看了她的父亲,高山维维尔族的现任族长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在蒙古语里面是“雄狮”的意思,而阿日斯兰本身也的确对得起这个名字。高约两米的身高,强健的臂弯,宽广的后背,给人感觉就好像战无不胜的战神一般。
乌目珠占飞快地跑到阿日斯兰面前,她张口叫了一声:“阿布(蒙古语里父亲的意思)!”
阿日斯兰回头看了乌目珠占一眼,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猛地一瞪,用维维尔族的语言叫道:“不是吹了三次‘唤灵角’吗?怎么你还是回来了?”
乌目珠占摇了摇头道:“我要跟阿布一起,跟着阿布一起并肩战斗。”
阿日斯兰看了乌目珠占一会儿,最后只能叹息一声,然后点头道:“好,跟紧阿布,能杀多少敌人今天就杀多少敌人。”
“好!”乌目珠占点头道。
“阿布小心!”乌目珠占吼了一声。
一支箭矢对着阿日斯兰胸口飞去,阿日斯兰身子一让,箭矢虽然没有射中他的胸口,但是却射中了的他的臂膀。
乌目珠占大惊,惊呼一声:“阿布!”
阿日斯兰一把从手臂上拔出在那支箭矢,然后怒目看向前方。前方那些射暗箭的人被阿日斯兰那么一瞪竟是吓了一跳,阿日斯兰抬手扔出自己手中的那一支标枪。
标枪射向那个射箭的人,但由于阿日斯兰是用左手射的,所以标枪射歪了,将另外一个温克尔族的人杀死。
乌目珠占低呼一声,手持标枪就对那射箭之人冲了过去。
阿日斯兰大叫一声:“乌目!”
那个射暗箭之人周边围了不少温克尔族人,乌目珠占这样冲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在阿日斯兰担忧的目光中,乌目珠占刚跑出没几步就被四个温克尔族人跑出来阻拦。
可是乌目珠占用手中的标枪一撑,整个人一下跃起,竟然直接从那四个温克尔族人的头道:“我观察了一下,目前敌人的人数占优,我们高山维维尔族处于下风。如果想要逆转,只考虑擒贼先擒王。你告诉我,对方的首领在哪儿?我去把他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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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帮我?”
“那当然,我们两个谁跟谁,我当然愿意帮你咯。”
“那个......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放开?”
“手?放开吗?当然可以。我只是扶着你,怕你跌倒而已。你肯定是能够理解的,我是个高尚的人,是个正直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把手放在你的腰上,只是为了保护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懂不懂非分之想的意思?就是想那种羞羞的事,你知道什么是羞羞的事吗?就是......算了,我不好意思说,有机会我做给你看。”
“你手可以放开了吗?”乌目珠占脸都快要红透了。只不过她的肤色是纯正的古铜色,所以显得并不是十分明显。
“可以啊,我不一直都在说可以吗?”江夏恋恋不舍地将手从乌目珠占的腰上放下来。
乌目珠占立刻指向九点钟方向,江夏顺着乌目珠占的手看过去,乌目珠占道:“那个脖子上戴着骨齿项链,长得很丑的男人就是温克尔族的族长,你如果能够抓住他,温克尔族的人就不敢再继续攻击我们高山维维尔族了。”
江夏看了那乌目珠占所说的男人一眼,然后点了下头。他立刻指着刚才乌目珠占所指的方向叫道:“绝行、萧杀大哥,看你们的了。戴着骨齿项链,很丑的那个男人。”
千绝行和萧杀往江夏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一了点头,然后共同往那个方向冲过去。
千绝行和萧杀两个都是一等一的杀手,特别是萧杀,活阎王之名绝非是浪得虚名。当初他一个人就能让整个逍遥山庄的人紧张不已,现在经过那次中毒加重伤伤了元气,功力还没有恢复到了一番话。
乌目珠占秀眉一竖,明显是生气了。
江夏也没问那温克尔的族长说了什么,而是对千绝行使了一个颜色。千绝行点点头,手中的匕首立刻插进温克尔族族长的大腿。
那族长惨呼一声,江夏对乌目珠占说:“你告诉他,再不照你说的做,下一把匕首就插进他的喉咙。”
乌目珠占立刻照说。
那温克尔族的族长吓坏了,赶紧挥舞着双手伊哇伊哇地大叫着。
温克尔族的人沉默一会儿后开始丢掉自己手中的武器,然后往高山维维尔族的出口走去。
江夏对乌目珠占道:“告诉他们,要想我们放掉他们的族长,就拿银子来换。”
“银子?那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要食物和兽皮?”乌目珠占问。
江夏拍了一下额头,道:“好,听你的,你说要食物和兽皮就要食物和兽皮。”
乌目珠占笑了笑,立刻对那温克尔族的族长说了一番话,那温克尔族的族长看了江夏一眼,最后只能闭着眼睛点了下头。
乌目珠占兴奋地拍了拍手,对江夏道:“他答应了给我们三百斤肉和两百只羊,另外还有一百张兽皮。”
江夏一看乌目珠占那么兴奋的模样顿时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告诉他,少于一千斤肉,八百只羊,六百张兽皮的话他这辈子就不用想回自己的族里了。”
“啊?”乌目珠占张大了漂亮的小嘴。
江夏下巴一扬,嘴努了努道:“就这样说。”
乌目珠占犹豫地看着江夏,见江夏严肃的模样,最终她鼓起勇气对那温克尔族的族长说了刚才的那一番话。
那族长一听顿时怒了,刚才那三百斤肉、两百只羊的条件可是乌目珠占提出来的,现在居然这么快就变卦了。
他“咕哩咕噜”说了一长段话,江夏拉着乌目珠占转身便走,可是此时那族长立刻改变了语气,大声呼叫着什么。
乌目珠占瞪大眼睛看着江夏,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说道:“他......他同意了。”
江夏一脸鄙视地看着乌目珠占,淡淡地说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还是减了一半说的,他要是连这个都不同意的话那就真是不给我面子了。”
“不给你面子会怎么样?”乌目珠占一脸认真地问。
江夏一脸高深莫测,“不给我面子......就算了呗,还能怎么样?大不了杀了他。”
接下来温克尔族的人退走,他们族长被留下来作为人质,等待他们要肉、羊、兽皮来赎他。
高山维维尔族的人全都欢呼起来,他们手中拿着标枪一下跑过来把江夏他们围在中间。他们一边叫着,一边围着江夏他们跳着转圈。
江夏装作吓了一跳的模样,一把抓住乌目珠占的小手道:“干嘛?他们现在不会是想来杀我了吧。”
“没有,他们是在欢迎你们。”乌目珠占笑着说道。
“讨厌,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不信你摸摸。”江夏抓着乌目珠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乌目珠占还当真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江夏心脏跳动的速度,感受了一会儿后她点点头道:“真的诶,真的跳的挺快的。”
“是吗?让我比一比看。”江夏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在乌目珠占那饱满的胸部上,放了一会儿后他将手收回来,脸色没有任何一丝不自然,说道:“感受不到。”
乌目珠占一把抓着江夏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道:“这边才是心跳的地方,你摸错了。另外我们姑娘的心跳你要用力一点才能感觉到,不然是感受不到的。”
“是......是咩?”江夏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心里直呼着:“幸福来的如此突然,人家还没做好准备呢。”
江夏用力按下去,那绝佳的感觉让他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高山维维尔族的姑娘,还......还真大方,我喜欢......江夏心里狂呼道。
经过这一件事,高山维维尔族的人对江夏他们的态度明显转变了。
阿日斯兰用高山维维尔族的语言吩咐了些什么,然后高山维维尔族的人开始欢呼,接着就开始杀羊,宰牛。
中午的时候简单吃了点儿东西,临近夜晚的时候。
高山维维尔族里升起了篝火,烤着全羊和牛腿。族里的男男女女们围着篝火跳着舞,一点不像是刚死了人的模样。
阿日斯兰走到江夏身旁坐下,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那女人看着江夏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听乌目说,你是汉人?”
江夏点点头:“是的,您是乌目珠占的娘吧?”
“是的。”女人笑着说道:“好久没有和汉人交谈过了。”
江夏笑了一下。
“对了,之前听说有一支汉人骑兵到了这泽福延尔草原,他们来干什么?”乌目珠占的娘问。
江夏一听赶紧追问:“伯母,你知道这支骑兵的下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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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不知道,不过我知道。”
依旧是那一身露了不少肉在外面的乌目珠占走过来,她挨着江夏坐下,一边拿着江夏面前桌上烤好的牛肉吃着,一边说道:“那些都不是好人,你去找他们干嘛?要不你就留在我们高山维维尔族算了,我们给你找族内最漂亮的姑娘嫁给你。”
江夏微微一笑,他伸手右手对乌目珠占道:“乌目你看,手指头是又长又短的,这就好像人一样,也是有好有坏的。
那一支是我们大明的骑兵,来泽福延尔草原是因为有要事,干坏事的是那支骑兵里的一部分人,并不是说那支骑兵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坏人,只是干坏事的那一部分人是坏人而已。”
“那你找到他们了就要离开,以后再也不来我们部族了吗?”乌目珠占看着江夏问道。
很明显,她脸上挂着浓浓的不舍。
江夏将目光投向正围着火堆欢快地跳着舞的众人,出了苏媚娘和雪如沁没有去玩儿以外,其余像朱厚照、冷雨他们都去了。
包括江彬、萧杀这些平日里看上去冷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人也在跟着一起玩儿。
兴许是受到那种纯粹,欢快的氛围影响,朱厚照他们玩儿的很开心。
江夏心中偶得感触,叹息一声道:“如果有机会,我也真的很想像你们部族一样,每天都过得开心快乐,简单无忧。”
江夏扭头看向乌目珠占,神情认真:“我答应你,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乌目珠占笑了笑,看上去很漂亮。
她道:“那支骑兵还在这泽福延尔草原上,前几天听说是往南方走了。”
“南方?”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只要知道那支骑兵的下落就好。
江夏沉默了一下,心里其实是在考虑要不要连夜去找那支骑兵。现如今鞑靼大军正在宣府四镇肆掠,晚一刻钟攻入沙井,宣府四镇的百姓就会多遭一份难,所以江夏心里很急。
乌目珠占似乎看出来江夏心中所想了,对他说道:“今天晚上你就好好在我们部族里休息吧,等到天亮了我再带你们去找那支汉人骑兵。在泽福延尔草原上,有我乌目珠占带路,你找人会快很多。”
江夏一听乌目珠占愿意给他们带路,当即兴奋地点了下头。“那明天就麻烦你了,谢谢。”
乌目珠占微微一笑,伸手拉着江夏的手道:“走,我们去跳舞吧。”
江夏任由乌目珠占拉着手走到火堆旁边,跟着这些高山维维尔族人跳着舞。这一刻,江夏感觉朝堂的尔虞我诈,家国的战火争斗似乎都与自己无关。这样的感觉挺好。
篝火、烤肉、羊奶酒和青稞茶。这一场简单,但是却富有欢乐氛围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后散去,众人各自回到各自的蒙古包里的歇息。
江夏他们经由乌目珠占安排,进入到不同的蒙古包休息。那些蒙古包都是高山维维尔族人临时给他们腾出来的,被褥也刚刚才换的干净的。
江夏有些奇怪的是,别人都是两个人睡一个蒙古包,而他偏偏是一个人睡一个蒙古包。
不过恰好他也很讨厌和男人同睡一张床,所以这样自己单独一个蒙古包也正合他意。
进了蒙古包睡下,江夏脑子里将接下来要做的事重新规划了一遍。
朱厚照离开京师的时间也不短了,以往在宣府还能出圣旨左右朝堂的事,现在甚至都已经离开了大明疆域,所以眼下的事必须战决,早点儿解决完以后送朱厚照回京师。
想着想着,江夏感觉睡意慢慢袭来。
就在他闭着眼睛准备安然入睡的时候,突然他那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自己蒙古包外有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夏也慢慢戒备起来。
然后蒙古包的兽皮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影钻进蒙古包里面。
早在那人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江夏就已经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来了,来人竟然是乌目珠占她娘。
江夏赶紧坐起身来,取出身上的火折子吹燃。
借着火折子的火光,蒙古包里面的环境总算是能够看清楚一些了。江夏惊讶无比,应该乌目珠占她娘似乎就用一床手工缝制的毛毯裹着自己,然后其它的什么都没穿。
江夏忍不住问道:“伯伯母,您这么晚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乌目珠占她娘走到江夏面前跪下,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说道:“根据高山维维尔族的习俗,如果是尊贵的客人来族里做客,主人要让妻子陪客人一起入睡以示尊敬。”
一边说着,乌目珠占她娘一边脱下了裹着自己身体的毛毯。
她里面果然什么都没穿。
江夏愣在原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女人身材还挺好的。不过紧接着江夏回过神来,他赶紧拿起毛毯将乌目珠占她娘的身体遮掩住,一脸慌张地说道:“伯母,你也是汉人,你知道我们汉人不习惯这种风俗的。”
乌目珠占她娘笑了笑,说道:“我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吗?”
“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朋友妻,不可欺。’”江夏道。
乌目珠占她娘看了江夏一会儿,最后笑了笑道:“既然你不好意思,那我不强求了,我先出去了。”
“好好好。”江夏连连点头。
目送乌目珠占她娘出蒙古包以后,江夏这才松了口气。
坐在床铺上等了一会儿,现没有人再来,江夏松了口气,吹熄火折子继续入睡。
刚刚睡下没多久,又是在睡意刚刚袭来的时候。
江夏又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吧,还来?”江夏翻身而起。
蒙古包的帘子再次被人掀开,江夏道:“伯母,我说过了,我不用”
“乌乌目珠占?”
穿着兽皮短裙,兽皮胸围的乌目珠占走进蒙古包内。她面对着江夏的方向说道:“我娘说你不要她陪睡,所以就叫我过来了。”
乌目珠占越说声音越低,明显十分羞涩和紧张。
面对着乌目珠占和面对着乌目珠占她娘,这完全是两种感觉。江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喏喏地说道:“你们高山维维尔族还还真客气哈。”
乌目珠占走到江夏面前,江夏再次将木折子吹燃。
在那跳动的小小火苗下,乌目珠占将手伸到自己背后,解开了自己的兽皮裹胸。
也许是平常被那裹胸束缚的太紧,所以这一下松开,那一对胸器就好像两只欢快的肥兔一般跳了出来。
江夏这下再也淡定不下来了,这这他娘也太折磨人了吧。
这风俗谁定的啊,怎么就这么的好啊?
乌目珠占脱掉裹胸后手没停,伸手又解开了自己的兽皮短裙。
她将那兽皮短裙脱下来以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江夏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原地她裙子下面穿了东西的。
乌目珠占一言不地掀开江夏的被子钻进他的被窝里面,然后伸手抱着江夏的腰,江夏头紧紧地埋在江夏的胸口处。
江夏能够感受到,怀中这姑娘正紧张地微微颤抖着。
沉默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江夏才艰难地张口说道:“额乌目,我们汉人对这样的习俗不是很习惯的。对于我们汉人来说,女子一生只能和一个男人睡觉的。”
“乌目珠占没有和别的男人睡过觉。”乌目珠占抬起头来对江夏说道:“乌目珠占和你睡过觉以后,不会再和别的男人睡觉了。”
“额对于我们汉人来说,女子只能和自己的丈夫睡觉的,不能和其他男人睡觉。”
“乌目珠占愿意让你当我的丈夫。”乌目珠占说道。
“可是我们要成亲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得三媒六聘,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身上有东西顶着我了。”乌目珠占声音微弱地说道。
江夏心中不断出阵阵狼叫声,他呼吸急促地对乌目珠占说道:“丫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儿的,可不要怪我”
江夏翻身将乌目珠占压在身下,他伸出手按着乌目珠占的胸。
乌目珠占瞪着眼睛看着江夏,那紧张纯净的眼神江夏能以他过人的视力看得十分清楚。
江夏最终叹息一声,轻轻趴在乌目珠占的身上,手握着她的酥胸,柔声道:“算了,今天我就放过你一次。若是有缘,我们还能再遇的话,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了。”
说完,江夏也没管乌目珠占究竟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俯下脑袋在她的嘴唇上柔柔地吻了一记,然后翻身下去,将乌目珠占抱在怀中,心中默默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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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
乌目珠占已经提前起床出了蒙古包。
为了避免尴尬,明明知道乌目珠占已经起床了的江夏故意装作还在熟睡当中,并没有醒来。
虽然昨晚一整晚什么都没有做,但对于江夏来说依旧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美人温香软玉在怀,无论是那滑如丝绸的肌肤,比例完美的双胸还是那妖娆细小又有力的细腰,无一不是令人回味无穷。
这高山维维尔族的风俗,真真儿也是极好的。
江夏一直睡到日出这才起床,穿好衣服出了蒙古包以后,江夏找到苏媚娘帮自己梳理头发。
自从来到大明朝,蓄起了长发,这头发的打理还真不是江夏自己能够完成的,必须得借助外力。
苏媚娘一边替江夏梳理着头发,一边娇笑着问他:“我昨天听夏凌峰说,这高山维维尔族,据说是有让自己妻子,或者未出嫁女儿陪客人睡觉这习俗的。
昨天他们把你一个人单独安排在一个蒙古包里睡觉,肯定安排了人陪你睡觉吧?怎么样?是老的还是小的?”
江夏一听顿时故作镇定地说道:“哪有的事,别瞎说,坏了人家的名声就不好了。”
“啪!”苏媚娘在江夏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一脸不悦:“你还不承认,明明我就看见那个女的从你那蒙古包里出来的。”
“啊?你都看见了?”江夏惊呼,“看见了你还问我?不对!你阴我。”
“啪!”江夏脑袋再遭一记打。
这一记可比刚才那一记重多了。
江夏双手抱着脑袋,忍不住叫道:“这么用力干嘛?我靠脑子吃饭的,打傻了怎么办?”
苏媚娘哼哼地说道:“打死你个没良心的,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予取予求。你凭什么就对我视而不见,对其她女人就”
江夏看着苏媚娘,发觉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自从苏媚娘出了杀人谷以后一直就跟在江夏身边,出生入死,以身相护。对于苏媚娘的感情,若是江夏一点儿也不清楚那是骗人的。
江夏看着苏媚娘,心中一软,伸手将苏媚娘拉到自己怀中,伸手抱着说道:“昨天乌目珠占是来我蒙古包里了,不过我没有和她做过什么。”
苏媚娘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明显是信不过他这句话:“睡在你旁边你什么都没做?我才不相信你呢。”
江夏把脸一沉,说道:“那你也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啊,我不也没对你做什么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比她漂亮多了。”
苏媚娘被江夏这么一夸顿时笑了,傲娇地说道:“那是,老娘我天生丽质,哪里像那丫头,又瘦又黑。”
江夏顿时失笑,然后拉着苏媚娘的手地上道:“媚娘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总之媚娘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苏媚娘看向江夏,媚眼如波。这算是她从江夏这里得到的第一个承诺。苏媚娘眼眶一红,眼里顿时便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她轻轻地捶打了一下江夏的胸口,嗔道:“算你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光。”
说完,苏媚娘便跑开了。只见她背过江夏以后,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擦拭了一下。
那个动作,似乎瞬间碰触到了江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高山维维尔族里吃过早饭以后,乌目珠占履行她的承诺,带着江夏他们出了西风口去找那支骑兵。
一路南行。
其实没走多远江夏他们就发现了密集的马粪,杂乱的马蹄印。
很明显,那支骑兵就在前方的不远处。
总算是找到了。
江夏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包以后看见下方一个好像蒙古人部族的地方驻扎着一支骑兵。
江夏扭头过去看了江彬一眼,江彬点点头:“就是这些人。”
“那好,我们下去。”江夏他们走下去。
还没有靠近,立刻有士兵跑出来用长枪指着他们喝问道:“来者何人?”
江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大声喝道:“宣府四镇总兵官江彬在此,速速叫你们的游击将军孙为庭出来!”
说完,江夏把那块令牌扔过去。
其中一名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跪在地上对江彬行礼道:“属下参见将军,请将军稍等,属下立刻去通知孙将军。”
说完,那名士兵飞也似地跑进了他们的营地。
没过多久,营地之中几个人飞快地跑了出来。
一看见江彬和朱厚照,那几人立刻跪在地上行礼道:“末将参见镇国将军,总兵大人。”
江彬二话没说,走过去一脚把跪在最前面的那人踢的倒飞出去好几米,然后江彬走过去一脚踏着他的胸口说道:“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等待着你攻破沙井以救宣府被围之困。你可倒好,竟然把三万兵马驻扎在这里过起小日子来了。”
“大人大人,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啊属下几次想要强过西风口,可是那里道路狭窄,两边又是绝壁,可谓不可逾越之天险。属下尝试几次都损失惨重未能通过,所以属下最后只能先暂时在这里整顿修养然后另想他法,求达人明鉴啊。”
“好了,目前还是先过西风口要紧!”江夏开口说道。
江彬回头看了江夏一眼,而后道:“立刻集合兵马随我过西风口,快!”
“是!属下遵命。”
孙为庭应了一声后翻身而起立刻往营地里跑去,营地里面的士兵很快集合起来。
孙为庭下了命令以后立刻开始拔营,准备离开。
可是就在那些营帐一顶顶拆掉的时候,有几顶营帐里面出来的是一大波穿着很少衣服的蒙古女人。
乌目珠占看到这一幕愤怒地叫了一声。
江夏也是怒瞪双目看向还在营地当中站着的孙为庭。
江夏立刻下令,沉声道:“张猛!千绝行!立刻去把刚才那人给我抓回来!”
“是!”张猛和千绝行一起应了一声,然后二人冲进营地内。也没跟孙为庭说什么,直接一左一右架着他来到江夏面前。
张猛一脚踢在孙为庭的后腿上,使得孙为庭跪倒在地。
江夏目光之中蕴含着浓浓的杀机,指着营地里面那些衣不蔽体的蒙古女人问他:“告诉我,这些是怎么回事儿?”
孙为庭回头看了一眼。他感受到江夏其意不善,于是有些慌张地解释道:“回大人,由于我们出来的时候来得匆忙,所以就没有带什么粮草补给。在西风口这边一耽搁,我们就只能先攻打了一个部族以便补给。
至于那些女人嘛,大人也知道,手下兄弟们离乡背井的在这边儿,个个士气都很低落,为了激起兄弟们的士气,所以属下”
“王八蛋!”江夏转身过去从布缙云的手中抽出一把长剑,他右手举起长剑正准备一剑砍向孙为庭时。
江彬突然一下站出来,拔出手中的长剑架着江夏的长剑。
江彬淡淡地看着江夏,道:“他是的我人,要杀要打都轮不到你。”
江夏收回长剑,看着江彬道:“那好,我倒是看看你会如此处理此事。”
江彬眼睛微微一抬,道:“眼下大战在即,此为非常时期。战前杀将于军心有扰,所以此事暂且记下,等待战事完结再行处置。”
江彬一番话听上去似乎挺有道理,但实际上任谁都天听出来了,他这是要硬保孙为庭,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官腔而已。
“你意思是你不杀咯。”江夏双目一眯,再次探出长剑道:“你不杀,我杀!”
江彬手中长剑一引,直接将江夏手中的长剑挑飞。
论武功,江夏的确是差江彬不少。
不过江夏虽然打不过江彬,但是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打不过。
萧杀、布缙云、苏媚娘、冷雨齐齐出手,江彬在他们四人同时夹攻之下三招都没有走过去,然后便被萧杀一掌拍飞出去。
这一次萧杀可没有留情,江彬被那一掌打得倒腿九步,然后单膝跪地不断吐血。
江夏从冷雨手中接过长剑,手起剑落,一剑砍断了孙为庭的人头。
江彬捂着自己的胸口,看着江夏冷冷地问道:“皇上在此,你当着皇上的面斩杀军中要将,打伤军中统帅。这些你都不先禀告皇上,你置皇上于何地?”
江夏看着江彬,第一次,他对他有了浓浓的杀意。
朱厚照此刻突然发话了,他淡淡地说道:“一个军中败类而已,杀了就杀了。赶紧带着大军出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赴沙井。”
“是!”江夏和江彬都齐齐应了一声。
只不过现在问题来了,那三万兵马究竟该由谁去指挥?按理说自然该是江彬,因为本身就是他手下的兵马嘛。
只不过现在有江夏在,从宣府镇出来到现在,所有的事一直都是江夏在安排,并且行军的地图也在江夏手中,似乎这三万骑兵交给江夏带也很合适。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朱厚照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了。
朱厚照道:“江彬速速集合队伍,江夏与朕一起商议行军路线。”
“是。”
江夏和江彬各自应了一声,然后江彬走进营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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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口。
这里对于之前的三万骑兵来说是个无法越过的天堑,但是对于江夏来说却是一个可以任意进出,但又值得留念的地方。
此刻三万骑兵正蜿蜒站立在不远处,江夏则在和乌目珠占告别。
看着乌目珠占,江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大家才认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好像没有什么太多的话题可以说。
可是虽然两天都不到,但是离开时的不舍却好像有些微浓。
乌目珠占美丽的大眼睛里面,泪珠在打滚,但就是倔强的不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乌目珠占将手伸在江夏面前道:“送我一样东西。”
江夏想了想,将自己手中的一个玉扳指递给了她,那个玉扳指还是当初从朱厚照那里“巧取豪夺”得来的。
接过了那枚玉扳指以后,乌目珠占递给江夏一条手绳。手绳用细细的麻线编织而成,做工并不算精细,但里面却编了一缕头进去。
乌目珠占说道:“我接受了你的礼物,你接受了我的信物。从此以后乌目珠占就是你江夏的人。
我会等你,等你来找我。等你说的那些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然后乌目珠占一辈子陪着你睡觉。”
说完,乌目珠占竟然主动将嘴凑上来亲了江夏一下,接着她转身往高山维维尔族的部族里面跑去。
目送乌目珠占离开,直到看不见她了江夏这才将那条手绳小心翼翼地捆在自己手腕上,转身朝着大部队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夏手中有魏菁菁给他的地图,原本计划是在绕路的,但是现在却不用了。
按照地图上的显示,过了西风口其实离沙井就不算太远了。
江夏他们按照地图上所标示的路线往沙井奔去。
骑兵全前进,没有辎重的拖累度还是非常快的。
次日的黄昏,江夏他们基本上就已经到了沙井。
沙井对于鞑靼来说就好像居庸关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一般,都属于双方的门户。
如今鞑靼兵马在宣府四镇肆掠,所得的财物和人口运送回鞑靼的第一站就是先到沙井。
所以说沙井的千夫长最近开心极了,好多财物和人口东西从他的手中走过,他随便掐一点也是大赚特赚。
财物得经过他拿一部分以后才继续往兀良哈部运送,女人得经过他挑选以后也才继续往兀良哈送,奴隶更是要留下青壮,把那些次等的奴隶往兀良哈部送。
如此美差,真是令人想想都觉得开心啊,更别说他还真的实现了。
可惜,他没有学过中原文化,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福兮祸之所伏。”,人越是开心的时候,越是容易遭遇不幸。
比如现在
又是一批从金银珠宝以及男女奴隶送到了沙井。
沙井的城门立刻打开,千夫长大人兴奋地从城里跑出来,用一副审视自己私人物品的模样看着那些金银珠宝。
可就在这个时候“哒哒哒哒”的声音响起,千夫长大人扭头一看,只见一支骑兵正朝着城门的方向冲来。
骑兵?汉人骑兵?
千夫长险些被吓疯了,这是沙井,hereistheshajing!这里可是鞑靼的腹部边缘,怎么可能会有汉人骑兵?他们从天上降下来的吗?
心中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散去,千夫长本能性地憋出三个字:“关!城!门!”
说着,千夫长转身就往城里面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城门的关闭度根本比不上骑兵们狂奔而来的度。
其实这支骑兵只是江夏他们那支骑兵的先头部队,因为人太多很可能会被现,所以真正的大军还在后面。
如果说之前那骑兵的马蹄声还是“哒哒哒哒”,那么现在就是“轰隆轰隆”。
先头部队是由江夏带领的,很明显这是江彬刻意针对他的安排。不过江夏也没有介意,对于他来说有布缙云他们这些人在,再有八百骑兵已经足以驰骋鞑靼草原了。
江夏一进城就拉出马鞍上的长刀开始左右劈砍起来,行军打仗,对于军人来说最辛苦的是行军,而非打仗。
真正身经百战的人,对于战斗时的热血厮杀其实有一种类似于吸鸦片上瘾的感觉。这就是后世心理学家说的战争后遗症。
当然,江夏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此刻刀锋砍入人体,热血飚射出来,他心中也是豪气云升。
管你什么阴谋诡计,管你什么尔虞我诈,管你什么权术心术。这一切在此刻都不存在,只有一个字,杀!
此刻天地寂静,惟拔刀有声。刀锋所向,无人敢掠其锋芒。
江夏先前还是骑在马上的,可是左右劈杀一会儿后干脆直接从马上跳下去,手中拖着长刀就往城中支援而来的鞑靼士兵冲杀过去。
“江兄弟小心,掌门小心!”萧杀他们,布缙云、千绝行他们。
一见江夏跳下了马,他们也立刻跟着跳了下去,死死地护在江夏身旁。
这一刻的江夏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平常口花花的江夏。不再是平常见到美人就猛咽口水,眼亮光的江夏。不再是那个表面不露痕迹,实际心中老是料敌于先的江夏。
战场上拼杀的他,似乎自带着一股勇者无惧的气魄,一股睥睨三军的傲气。
就连跟在他身旁的千绝行等人也好像小宇宙爆一样,大声叫着:“杀!杀啊!杀个痛快!”
绝对的兵力优势,再加上又是突袭,所以沙井毫无悬念的被攻破了。
破了沙井以后,江夏他们马不停蹄,立刻往土默特的方向杀过去。
土默特离着兀良哈不远,平日行军需要半个月,完全骑兵行军需要七天。而这兀良哈部是个什么地方?那里便是达延汗的可汗王庭所在。
就在江夏他们全力朝着土默特行军一路走一边杀时,从鞑靼往宣府镇而去的送信士兵已经出。
宣府镇虽然被攻破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宣府镇就已经被鞑靼人控制了。
那些被打散的大明士兵,以及周边的大明百姓也还在继续小规模的袭扰着鞑靼人。
宣府四镇是大明的门户,若是能够控制下这个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所以达延汗一直在派兵剿灭那些仍旧没有放弃抵抗的大明人。可是想要如此轻易就全部灭杀完,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就当达延汗为此事伤透脑筋的时候,从沙井送到宣府镇的战报终于到了。
接到战报,达延汗简直就是又惊又气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胆子大到明知道自己攻打宣府四镇,还分一部分兵力去偷袭。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达延汗对朱厚照都有些佩服了。
他想了想后,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撤并回援。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终于轮到江夏他们力的时候到了。
攻破沙井,之后的地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用四个字形容最为贴切,那就是“一马平川”。
在这样的地方,江夏他们就好像是一群窜进了羊群的狼一般。他们虽然是在往土默特赶,但沿路上只要碰到有鞑靼士兵驻扎的地方,他必然要去干一番杀人放火的光荣行为。
不过偌大一个鞑靼,即便是被达延汗带走了十万兵马也不可能就这样让他们肆掠。
于是乎从哈喇哈部、永谢布部以及哈察尔部各有一支兵马往土默特的方向袭来。
而江夏他们到了托克鄂这边后就开始有了分歧,江夏的意思是自己这些人动静闹得太大,若是再往土默特走肯定会遭遇大股鞑靼士兵,还不如借此机会虚晃一枪,直接转走亦集乃,那里也是鞑靼的一处重地。
如果打了亦集乃,最后入陕西回到大明。
但是江彬不同意江夏的这个提议,因为他很了解朱厚照,既然选择了进入鞑靼腹部,那么就一定要干一点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最惊天动地的事,莫过于去兀良哈逛一圈再回大明。
最终朱厚照选择了支持江彬的决议,众人继续往土默特的方向走。
鞑靼和大明有些不一样。
大明前期是把皇子分封各地,以巩固大明江山。但是后来因为朱棣兵变成功登上帝位,他自己感受到了藩王势力太大的危险性,所以他积极削藩,最终大明的藩王徒有其名,能够掀起风浪的人很少很少。
但是达延汗就不一样,他有七个儿子,自从他重夺蒙古土地以后就将鞑靼分作了六个万户。除了他自己领一个兀良哈万户以外,其余五个万户,或者下属的土地全都分封了出去。
其中四王子阿尔苏博特所得到的就是哈察尔部。
如今听闻汉人骑兵进入了鞑靼内部,阿尔苏博特立刻带领着麾下兵马往土默特赶来,意在给这支胆大妄为的汉人骑兵一个狠狠的教训。
可是出了两天阿尔苏博特才现另外一个不该跟来的人也跟来了,此人就是他的亲妹妹,六公主乌图雅。
“哥哥这是去打仗,你跟来干嘛?”阿尔苏博特看着一副小兵模样打扮的乌图雅顿时感觉头大。
乌图雅哼了一声道:“本公主要去看看是什么汉人骑兵那么大胆敢进入我们鞑靼来捣乱,千万别是上次我们在大明京师碰见的那个什么‘江夏’,如果真的是他”
“阿切”
江夏打了一个大大喷嚏。按照农村老人家的说法,打一声喷嚏是有人在骂你,打两声是有人在想你,打三声喷嚏那肯定就是真的感冒了。
江夏揉了揉鼻子,心中默默念着:“如果真的有人在骂我,男的保佑他一辈子无法‘昂首抬头’,女的保佑她每个月来三次大姨妈,每次持续十天。一年只准有一个月少两天,那就是二月。”
控马慢步前行,江夏从怀中取出那张魏菁菁给他的行军地图看了看,眼下所处的地方好像离土默特部已经不远了。
对于局势敏锐的把控力让江夏明白,自己已经踏入高危地带。
可是尽管知道是高危地带,自己又不得不跟着往里面走,这才是让他最苦恼的一件事。
作为先头部队,江夏肩负着打先锋和探路的职责。
说白了,江彬就是拿他当探马在用。
虽然探马在一支军队里面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但是让江夏当探马,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不过江夏并没有生气,而是将他忍了下来。毕竟现在是江彬在指挥全军,他若是处处不服从指令,江夏担心朱厚照会多想。
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夏已经觉得朱厚照会多想了。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朱厚照变了。
或者大家都没有变,只是慢慢变得更加真实了。
“哒哒哒”一个指挥佥事骑马追上江夏,他对江夏扬了扬下巴说道:“喂,将军让我通知你,我们的口粮快要完了,需要马上找到一个地方补充。”
江夏看了这个指挥佥事一眼,笑着说道:“能不能冒昧的问你一句?”
“问什么?”那指挥佥事皱眉道。
“和你娘睡一晚需要多少银子?”江夏笑眯眯地问道。
那指挥佥事大怒,吼道:“你娘才是妓女!”
“啪!”江夏伸手就煽了他一记耳光,然后张猛一下从马背上跳过来把他从马背上扑倒。
江夏翻身下马,对着那指挥佥事的头没缘由的就是一顿猛踩。
军队停下来,前面的跑去中间禀报江彬,说是前面江夏和某某某打起来了。
江彬看了身旁的朱厚照一眼,朱厚照立刻与他一起驱马往前面赶去。
等到江彬和朱厚照赶到的时候,那指挥佥事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只有江彬还依稀能够辨认,此人是自己刚刚在这支骑兵里面培养的心腹王普。
“住手!”江彬沉声喝道。
江夏扭头看了江彬一眼,原本就已经停了手的他不悦地说道:“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完,江夏对着那人的头就再踩了几下,“老子就不住手,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江彬虽有怒意,但最后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江彬看向那指挥佥事问:“为什么打架?”
未等那指挥佥事开口,江夏指着他说道:“这家伙嘴巴不干净,竟然敢骂我,你指使的吧?”
“我没有骂你,是你骂我”那指挥佥事含糊不清地说道。
江夏摇摇头,一脸无奈:“流氓就是流氓,指鹿为马也如此理直气壮。”江夏转身拍拍手,说道:“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往前站出一步来,告诉咱们江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江彬看了江夏一眼,伸手指向其中一名士兵问:“刚才发生什么?你如实说出来,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假话。”
“锵!”江彬手指头一拨,长刀出鞘一截。
那名士兵被江彬那气势吓了一跳,赶紧如实说道:“刚才这位大人跑过来对江大人说话,态度有些不好。江大人笑着回应了他两句,然后他突然骂江大人的娘是是妓女。”
江夏扭头看向江彬,说道:“怎么样?事情的真相你都知道了吧。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竟然敢骂我?江将军,这事你恐怕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江彬抬眼看了看江夏,平静地说道:“在军中以下犯上,按军规理应处死!”
说完,只见江彬一下拔出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刀。看在人的眼中就是白光一闪,那名指挥佥事的脖子迸射出一道血箭,然后倒地身亡,最后江彬收刀回鞘。
江彬看着江夏,大声说道:“所有人听着,我江彬奉皇上之令统帅本军,若是有人再敢以下犯上,无论他是谁,本将军都立斩不赦!”
江夏叹息一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怜啊可怜。你好歹是个指挥佥事,不顾廉耻的整天拍人马屁,就差没把自己媳妇送给别人睡了,可是人家二话不说说杀就杀,足见你这天生狗性的家伙连挑主人的能力都没有啊。”
说完,江夏走向自己的马,沉声道:“前军所有人听令,上马!”
“是!”
前军八百骑兵,外加布缙云、萧杀张猛等人全都齐齐应命。
江彬眼神中闪过一丝讶色,因为他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前军这八百人竟然已经全都依附于江夏了。
江夏请夹马腹驱马,带着前军所有士兵离开。
走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江夏看到前方草原上聚集了不少蒙古包。那里应该是一个蒙古人的部族,江夏看了一会儿后让士兵把这件事通知给了身后的江彬。
没一会儿那士兵跑回来,对江夏说道:“大人,将军让我直接冲过去,他们随后跟上。”
“直接冲过去?不派人去探明情况?”江夏眉头微皱。
那士兵点了下头道:“将军确实是说直接冲过去。”
江夏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好吧,他是将军,咱们听他的。”
说完,江夏挥舞马鞭在空中打了一声脆响,然后策马奔出去。
江夏快要靠近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他勒停马匹望四处看了看,只见四下的草地里到处都是马粪,而那部族前面的入口处也全都是马蹄印,密集杂乱。
江夏当即叫道:“有诡!撤!”
当江夏叫出那一声“有诡,撤!”后,八百余前军骑兵毫不犹豫的往后退。
可就在此时,前方的部族里面蒙古包掀开,一大群手持兵刃的鞑靼士兵齐齐追出来,更加要命的是,左右两边竟然也有大群鞑靼士兵杀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提前埋伏好,等着江夏他们来中计的圈套。
如今左右两边的鞑靼士兵正在往江夏他们的后方移动,目的十分明显,就是想封住他们的退路,以便对江夏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江夏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记。
江夏大声叫道:“快!冲出去!”
如今唯一的活路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鞑靼兵马合围之势没有完成,从后方的缺口处冲出来。
只要冲出去和大部队会合,江夏他们就能活下来。
这个道理江夏知道,跟着他的八百余人也很清楚,所以所有人都在大力地抽打着自己的战马,全力催促着马匹往前冲着。
可惜,江夏他们的意图一早就被鞑靼人给看了出来。两支骑兵从鞑靼人的左右两方疾奔出来,直接将后方那个缺口封住。
江夏想也没想,直接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大声吼道:“杀出去!”
长刀出鞘的声音不断响起,江夏他们首先和那些封住了出口的鞑靼士兵先战了起来。由于有萧杀、布缙云他们这些高手在,所以江夏他们一开始还是推进了一段距离,几乎险些就冲破了过去。
可惜鞑靼人不愧是骁勇善战的民族,拦阻江夏他们的骑兵虽然伤亡不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后撤,最终活生生的把他们拖在了包围圈里面。
合围之势已成,部落里面埋伏的鞑靼士兵已经追上来,左右两边的鞑靼士兵在压进,后方跟是被一大群鞑靼士兵布出五道防线,江夏他们绝对冲不出去。
“布铁盾阵,死守,等援兵!”江夏大吼一声。
骑兵们立刻活动起来围成一个圆圈,由于他们都是骑兵,手中没有铁盾,所以无法布出真正的铁盾阵,只能以手中的兵器进行防御。
只不过不明白为什么,骑兵们竟然极有默契,全都把江夏围在了正中间,处于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江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散开!”
此刻张猛突然大叫了一声:“誓死保护大人!”
“誓死保护大人!”其余的士兵也大声吼了出来。虽然只有八百多人,但声音却震人发聩,让人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那一股坚定的信念。
江夏还待说什么,可紧接着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因为他那敏锐地听力告诉他,三万骑兵正在狂奔。而方向……却是离他们相反的方向。
江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把自己卖了?江夏心中怒不可遏,他大声叫道:“兄弟们,给老子杀。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就赚一个。老子们被人卖了,不会有援兵了。”
“什么?”“没有援兵?”“骑兵来援,只要五千人就能救我们出去,凭什么不来救我们?”
张猛一听大怒,狂骂了一句:“江彬,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怂货!你别让老子活着出去,老子要是活着出去了我……”
“嗖……”一枝羽箭对着张猛射来,张猛赶紧用铁锤把那枝羽箭格挡开。张猛忍不住冲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愤怒地骂道:“我草你奶奶的,你他娘就不能等老子把话说完吗?”
说完,张猛直接对着那人冲杀了过去。
江夏也趁此机会长刀一指,大吼道:“杀!死也要拉几个当垫背的!”
江夏所指的方向正是张猛所冲过去的方向,同时也是那假部族所在的方向,等于是敌方兵力最多的方向。
反正已经被包围了,又没有援兵,江夏已经不再去考虑该从什么地方突围。己方人马不足九百,对方兵力至少三万以上。除非自己会飞,否则绝不可能从这样已经成势的包围圈中突围出去。
此时此刻江夏心里想起了很多,想到了自己的四房娇妻,想到了当初和朱厚照结拜的情景。
那一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此刻对于江夏来说好像是一个黑色幽默一般。
念想急转之间,江夏他们已经杀进了鞑靼的人群之中。左右冲杀之间,江夏只感觉什么地方都有兵器在朝自己身上招呼。有长枪、有弯刀、有长斧……在这样的环境下,武功高低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因为再精妙的身法也避无可避,再深厚的内力也无法阻止兵器入体。
唯一有用的一样东西叫做“狠!”江夏也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几刀,反正后背上,手臂上全都火辣辣的痛。
反正都已经是必死无疑,江夏现在只希望能够多拉几个垫背的。数杆长枪对着江夏捅来,江夏身体从马背上跃起,直接从枪尖上翻滚下去,压倒了几个鞑靼士兵以后,江夏手中长刀一挥,几个鞑靼士兵倒在地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倒地了必定是必死无疑,几万人的踩踏,即便是一人一脚也能把一个人踩成肉泥。
江夏在砍倒那几个鞑靼士兵以后,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他干脆就躺在地上,不反抗了。
反正是死,就让我临死前舒服一下吧,反正也杀了不少人,够本儿了。
江夏摆出一个“大”字,竟可能让在自己在临时之前能够有用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去迎接死亡。
可就在此时,张猛地大吼声响起:“来啊,你张爷爷有锤子给你们玩儿!”
紧接着江夏听见“砰砰砰”的声音,自己躺在地上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儿踩踏。
“江兄弟!”萧杀叫了一声,一把将江夏从地上拉起来。
江夏站起身后扭头看了看,发觉身旁就只能布缙云、萧杀、苏媚娘、雪如沁他们这些人在,前军的八百骑兵几乎看不见踪影。
不好江夏心里却暗自庆幸了一下,虽然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从京师出来的人几乎都还活着。
一起出来,能够一起死,这样也很不错。
萧杀对江夏道:“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虽然兄弟们都还在,但相信下一个就是我们了。黄泉路上,再做兄弟。”
江夏一听,心中顿觉豪气干云,大笑着点头道:“好,黄泉路上,再做兄弟!”
此话刚一出口,江夏突然听见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他扭头往马蹄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朱厚照竟然冲在最前面,带着大部队冲过来了。
朱厚照甚至还大声叫着:“大哥!大哥!”
这一刻能够看见朱厚照,江夏突然有一种感动的想哭的感觉,他忍不住大声叫道:“别跑最前面,你个傻瓜!”
说完,江夏对萧杀他们说道:“兄弟们,坚持住,援兵来了,一起杀出去!”
“杀出去!”张猛大声叫道。
江夏他们相互围成一个圈,此刻说冲出去那是开玩笑的,能够坚持到援兵到来接应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鞑靼士兵很明显也知道这是杀江夏他们的最后机会了,所以攻势越发凌厉起来。
江夏就靠在雪如沁的身旁,刚刚用手中的长刀格挡开一杆长矛,紧接着却又有四五杆长矛一起对着江夏捅来。
江夏来不及回防,雪如沁长剑一挥,削铁如泥的宝剑一次性把那几杆长矛的矛尖砍断。
雪如沁淡淡地对江夏说道:“自己小心一点,我没空一指护着你。”
她话刚刚说完,突然几杆长枪一起对着雪如沁袭来。不过雪如沁不愧是一等一的高手,手中长剑再次斩断那几杆长枪的枪头。
可是此刻却又有一柄弯刀对着雪如沁砍下去,这一下轮到雪如沁招式用老回防不及了。
眼看着那柄弯刀就要砍到雪如沁的面部,雪如沁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认命了。
可是当她把眼睛闭上以后,雪如沁感受到的不是刀砍在脸上,而是液体滴在脸上的感觉。
雪如沁睁开眼睛,只见江夏硬生生用手握着那弯刀的刀锋,没让那弯刀落下来。
江夏痛的龇牙咧嘴的,他叫道:“还愣着干嘛?拿剑,捅他!”
“哦!”雪如沁这才反应过来,长剑将那鞑靼士兵捅了个透心凉。
江夏扭头看着雪如沁,笑着说道:“你没空一直护着我,但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雪如沁愣在原地,不知道对江夏此话该作何反应。
“大哥!大哥!”
朱厚照的声音又传来了,这次声音很近。
突然间江夏感觉压力骤减,身旁的鞑靼士兵似乎退走了。
他赶紧看了一下身旁的众人,布缙云、尹人面、于忍、千绝行、马云峰、苏媚娘、冷雨、张猛、萧杀、雪如沁,全都在。
江夏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就好,这就好……”
“大哥!”朱厚照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夏扭头看过去,只见朱厚照翻身下马冲过来。他一把抱住江夏,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大哥。”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笑着说道:“来了就好。”
然后他推开朱厚照,双目看向江彬,杀机四溢!u
江夏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多数时候他还是保持着一个读书人的风度,因为他觉得这样更能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可是现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杀机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冷寒的感觉似乎让整个空气的温度都降低了很多。
朱厚照很明显也感觉到了江夏此刻的异样,他忍不住对江夏说道:“大哥,别怪江彬,他也是害怕中计。”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我不怪他,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但是!”江夏一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前军骑兵,说道:“但是他们会怪他。他们现在就在说话,他们说,他们死不瞑目。他们在求我,求我杀了他帮他们报仇!”
说完,江夏下令:“来人啊!”
“属下在!”布缙云、张猛他们齐声应答。
江夏右手一指,指向江彬:“格杀勿论!”
“是!”萧杀提着手中的长剑第一个先冲上去,布缙云和张猛随后跟上。其余众人没有冲上去,但分别散开,从各个方向封锁住了江彬的出路。
江彬的武功虽然高,但是距离萧杀那还有一段距离。更何况还有布缙云和张猛二人,他们三个一起出手江彬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萧杀三两招就挑飞了江彬手中的长刀,然后一掌把他打得倒退了几步。
“住手!”朱厚照大叫了一声,可是萧杀没有理他,还是拎着长剑追上去一剑刺向江彬。
江彬身体一侧,躲开了萧杀这致命的一剑,腰间被豁开了一条口子。
朱厚照突然沉声叫道:“朕叫你们住手!全体将士听令,如若再有人胆敢动手,给朕格杀勿论!”
朱厚照命令一出,并且还用的自称是“朕”。将士们险些没吓死,他们下意识的就扬起了手中的兵器。
朱厚照这一呼喝,萧杀他们也下意识地就停下手来。没办法,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堂中人,皇权的至高无上让他们无法无视朱厚照的命令。
江夏扭头看向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朱厚照:“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他呢?”
“那你就是抗旨不遵,论罪当斩!”朱厚照的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
“那你告诉我,这些被他害死的人,他们要如此才能瞑目?”江夏大声地问朱厚照。
朱厚照道:“朕会命人记下他们的姓名,等回到大明以后从重抚恤,为他们树碑立传,让他们为世人所敬仰,千古留名。”
“好,那我今天杀了他,也给他从重抚恤,并且为他树碑立传,让他为世人敬仰,千古留名!”江夏冷冷说道,然后亲自拎着长刀朝着江彬走过去。
“江夏!”朱厚照冷喝一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的目的是多杀鞑靼人,而不是在这里相互厮杀,内斗。”
“内斗?我内斗?”江夏笑了一下,笑容包含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儿。
他突然冲过去,冲到江彬面前对着江彬的头就是一顿猛踢猛踹。那些接到命令,说是再有人胆敢动手就格杀勿论的士兵立刻往前走了几步。
但是朱厚照一下伸手制止住了他了。
江夏对着江彬踢打一会儿后喘着大气放开了江彬。
刚才一番战斗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此刻如此剧烈运动还是有些承受不了。
江夏看了地上已经被打好像猪头一般的江彬,他说道:“我已经说了好几次要杀你,可是每次我都没有动手。这一次我再饶你一次,求神保佑以后不要再碰见我。若是再让我碰见,我一定杀了你,说话算话。”
说完,江夏起身转头看着朱厚照。那目光让朱厚照心里有些异样。
江夏扔掉手中的长刀道:“算了,你们自己玩儿吧,我玩儿不起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江夏独自一人转身离开。张猛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跟着这鳖孙简直辱没了我齐天大元帅和我家大人操天大元帅的名头,老子早就想走了。”
张猛这么一离开,萧杀他们自然而然也跟着离开。
来时十一人,此刻离开也是十一人。
朱厚照站在江夏身后大声叫道:“大哥,不要走!”
江夏没有理他,继续前行。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朱厚照突然语气严地说道:“江夏,朕叫你们所有人站住!”
这一下江夏当真停下了脚步,他扭头过来看向朱厚照,冷笑了一声:“朕?那我现在走了就是抗旨不遵对吗?论罪理应处斩是不是?”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他打开油纸包,取出里面的一张帖子。那张帖子朱厚照很熟悉,正是当初他和江夏结拜时所写下的金兰帖。
江夏掏出金兰帖以后又从怀中拿出了两块令牌。一块是豹房的天字第一号令牌,另外一块是皇族龙探的龙头令牌。
江夏将那三样东西放在地上,说道:“荣华富贵于我如浮云,权势荣宠我也视之如同等闲。自从认识以后我尽心尽力的帮你,不是因为你是皇上,而是因为你是当初那个和我许下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誓言’的人。
既然今天你用皇上的身份对我说话,那你我兄弟情分至此就已经尽了。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草民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江夏潇洒转身离去。
这一次朱厚照没有再阻拦,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江夏离开。他没有想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江夏竟然如此随便的就放弃了一切。
以江夏今日今日的权位,在大明可以说是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地步。文渊阁大学士,可以和东厂锦衣卫平起平坐的朝廷势力,这一切的主人是一个还未满三十岁的年轻男人。这一切若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恐怕做梦都会笑醒了。
但是现如今江夏就这样放弃了,就这样不要了……
江夏走出几步以后,把手伸出去,由张猛扶着他。
十一人就在那样走着,消失在草原的尽头处。朱厚照双手紧握,心中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u
北风呼呼的吹,临近夜晚的时候草原上总是显得特别的寒冷。
江夏他们离开了大部队以后也不敢乱走,只能先往西北方向前行,准备找个地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势。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所猎户打猎时临时居住的木屋,江夏他们就暂时在木屋里过夜,同时生火烤着一只他们黄昏时猎到的一头狍子。
狍子在火堆上渗着油脂,火里着噼里啪啦的砸响。房屋里众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苏媚娘帮江夏处理着身上的多处伤口,终于将最后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以后,江夏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今天的决定做的太冲动了?”
“我就是觉得有些太不值了,想当初大人你可是天大元帅,麾下已经有数万兵马。若是一早知道是这个结果,那还不如就紧着那批兵马,自己在河南占山为王来的逍遥自在呢。”
张猛第一个开口说道。
布缙云摇了摇头,道:“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你始终都是我们的掌门,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对。”尹人面、马云峰等人齐齐点头。
萧杀刚刚加入江夏的这个圈子,所以没什么好言的。但是雪如沁沉默了一会儿后却突然开口问江夏:“你是不是早就有抽身出去的念头了?”
江夏看向雪如沁,笑着说道:“怎么说?”
雪如沁眉头微微皱着说道:“你虽然贵为皇族龙探的龙头,又是皇上的心腹,在朝中势力足以和锦衣卫、东厂平起平坐,但是你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江夏眼睛微微一亮,对雪如沁道:“说下去。”
雪如沁继续说道:“你查云南盐税贪墨案,改江南盐政。仅仅这两点就不知道碰触了大明多少势力的利益,可以说凭借这两者,你已经在朝中遍地竖敌。
你能在朝中屹立到现在都没被人击垮,靠的是三样东西。不过我相信你既然决定急流勇退,那么肯定是你已经觉察到这三样东西都已经快没有了。”
江夏脸上的笑容越明显起来,看着雪如沁问道:“那你说说,是哪三样东西?”
在场的众人多数都是江湖中人,对于朝廷的权力争斗并不太了解。听雪如沁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江夏这个看似突兀的决定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考虑,张猛忍不住催促道:“如沁姑娘你快说说,究竟是哪三样东西?”
雪如沁看了众人一眼,一向不太爱说话的她,此刻以已经比较缓慢的语看着江夏说道:“第一、你是前内阁辅李东阳的弟子,凭借着你师父四朝元老的威望,以往朝中的大臣原本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你师父毕竟离开朝堂已久,影响力在逐渐减弱,而他以往的几个身居要位的老友和门生,此刻也”
江夏点了下头,雪如沁分析的这一点很多。以前朝堂之中有靳贵、曹元、梁储他们这些人在,基本上朝臣攻击自己时,他们三人的力挺就能够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现在靳贵和曹元都已经身死,仅存一个梁储,能够做到的十分有限。
“继续。”江夏饶有兴致地说道。
“第二点。你身受皇上的荣宠,与皇上关系密切。凭借着皇上对你的支持,你也能在朝中屹立不倒。可是这一点现在也生了变化。
我不知道你和皇上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但是当他去河南平乱的时候没有带上你,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认你跟皇上的关系开始变了。
再加上他明知道朝中有势力在暗中对付你,刘瑾又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却依旧离开京师去宣府,并且仍旧没有带上你一起走。这基本上可以确定,皇上在提防你,担心你势力过大无法控制。所以故意给刘瑾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和你争斗,以便削弱你们双方的势力。等到你们双方实力大损,他就更便于控制你们了。
从皇上平日里跟你交谈时的态度和称呼上来看,你与皇上似乎并非是君臣的关系,而是好像一种结义兄弟的关系。
所以以你的性格,从皇上想要控制你那一刻开始,你们的关系注定将崩裂。”
“奶奶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真多。那皇帝老儿离开京师竟然还有这些阴谋诡计在里面,难怪那段日子里面大人老是被人诬陷、刺杀,原来这是皇帝老儿故意纵容的。”张猛忍不住不忿地骂道。
江夏看了张猛一眼,摇了摇头道:“猛子,让如沁姑娘说完。”
雪如沁看了江夏一眼,开始说出最后一点:“第三点,就是你自己的聪明机智。你的确是很厉害,无论是兴献王还是宁王。都察院也好、刘瑾也好,还是我们万凰也罢。
我们多番设局都没能奈何的了你,反倒是每次都被你反咬一口,损失不小。这也使得你成为了朝中所有人心里最难缠的人,加之你眦睚必报,所以一般人如非必要其实是不愿意来招惹你的。
可惜现在你跟东厂还有万凰已经成为死敌,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想办法除掉你。没有李东阳李大人和皇上对你的支持,让你孤身面对东厂和万凰,你最后必死无疑。
哦,对了,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江彬。
凭借你的能力,如果你前期不是如此锋芒毕露,蛰伏五年再开始力,可能你现在已经自成一体,朝中无人能够撼动你。
但是现在的你虽然势力不小,却全都是空中楼阁,根基不稳底蕴不足。无论是东厂还是万凰,单独一个你应付起来都已经十分吃力了,更别说两者联手。
所以说,我觉得你现在选择退出可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急流勇退,暂且蛰伏,如此可保平安。”
“可是掌门如果没有了皇族龙探,没有了在朝中的势力,那么你说的那些东厂、万凰岂不是更容易对付他?”布缙云跟着江夏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雪如沁说的那些他基本能够理解,故而有此一问。
雪如沁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
“先是皇族龙探,这股势力从头到尾都是江夏他自己一个在打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只认江夏,不认皇上。所以江夏如今退出,等同于整个皇族龙探也会跟着他退出,此其一。
其二,东厂刘瑾已经依附于万凰,而万凰的要目标并非是江夏,而是当今皇上。因为他们存在的目的不是想要权倾朝野,而是君临天下。
江夏的存在,其实是保护皇上的一道屏障。如今江夏退出正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事,他们巴不得江夏走的越远越好,绝对不会再来招惹江夏,以便他们能集中势力对付皇上。
至少在他们的目的真正达到以前,他们不会再来招惹一个已经出局的江夏。”
说完,雪如沁扭头看向江夏,问道:“你认为呢?”
江夏看着雪如沁,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不可否认,雪如沁的分析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对于自己的短板,江夏不是不清楚。根基不稳,底蕴不足。他也不是没想过蛰伏,当初他状元及第选择去教坊司,其目的原本就是准备从不起眼的地方开始积攒实力,慢慢壮大自己再真正的进入朝堂。
可是由于对朱厚照的兄弟情义作祟,江夏最终也没能忍住。
从他开始插手云南盐税贪墨案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走上了这一条注定艰难无比的道理。再加上他答应朱厚照以千门势力作为基础成立皇族龙探,江夏就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因为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他只站在皇上这边。
而站在皇上这边,从某个角度来看,他等同于站在了所有朝臣的对立面。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是一时冲动也好,是急流勇退也罢。总之从现在起,朝中的纷纷扰扰从此与我江夏无关,我不想再有兄弟为了我的争斗而受伤,甚至是丧命。就让我们从今天起,拿着万贯家财笑傲江湖,做个快活的富家翁吧。”
“好!从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张猛笑着大声说道。
“朝廷里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其实想想就觉得凶险,你能安然无恙的退出来,这是好事。”苏媚娘笑着说道。
她看着江夏眼睛有些亮。
以往因为要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四处奔波劳碌所以无论谈论感情。现在退下来了,苏媚娘忍不住想着,这下总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想到这里,苏媚娘心中甜的吃了蜜糖一般。
雪如沁看着江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急流勇退,谈何容易。
她因为以往身处万凰,所以对于很多事对布缙云他们知道的更加清楚。她知道,即使一时间朱厚照能够允许江夏退出,但是很快他就会因为江夏的离开而感受到江夏的重要性。
等他感受到了,忍不住了,恐怕江夏最终还是得再回朝堂。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时候不是你说能放得下,就可以真的放下的。
不过听着张猛他们已经在谈论江夏不做官以后去干什么的话题以后,雪如沁没有再把自己后面的分析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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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曾经服食过九叶葵乙玉里的九叶葵乙草,所以江夏不仅六识灵敏异于常人,他受伤以后身体的恢复速度也比一般人快,早晨的时候江夏身上的伤已经全都结了痂。
休息了一晚,天亮以后江夏他们出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小木屋,开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行走着。
既然已经决定了退出,那么自然就没有再在蒙古呆下去的必要,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几匹快马,再弄点儿干粮,然后离开。
在这偌大的草原上行走,人似乎显得十分渺小。
兴许是心态的转变,江夏突然觉得这北方草原的风景也别有一番味道。放眼极目眺望,似乎人的心胸都会跟着宽广许多。
突然,江夏眉头微微一皱,右手一抬道:“大家藏起来,有马蹄声,并且人数不少。”
众人立刻趴下,草原上的草足以将他们的身体遮掩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夏他们运气太差的缘故,那马蹄声分明就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并且越来越近。
我靠,找事儿是吧?这么大的地方非要往我这个方向走。
江夏心中暗道。
“咕哩唧唧,叽里咕噜”江夏听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蒙古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偷偷抬起头,只见前方有大约三四十个鞑靼骑兵正在四处看着什么,嘴里说着鞑靼语在相互交谈。
因为夏凌峰在昨天陷入重围时被杀了,所以江夏也搞不懂这些鞑靼士兵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们身上那一身鞑靼兵服,以及胯下骑着的战马让江夏很是眼红。
江夏想了想后摇晃了一下面前枯黄的野草,这个声响立刻引起了鞑靼士兵们的注意。鞑靼士兵骑着战马慢慢靠过来,这一次没用江夏下令,张猛和千绝行最先动手。
然后冷雨飞身而起,身上不断射出暗器,暗器“嗖嗖嗖”地飞出去,几乎是例无虚发。
再加上萧杀、布缙云等人,这三十几个鞑靼士兵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连基本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纷纷从马背上坠落。
剩下**个人想跑,但是最终却未能如愿,因为每个方向都有一名高手阻拦着,他们的功夫方才这些鞑靼士兵也已经见识过了。
江夏沉喝一声:“下马!”
他知道这些鞑靼士兵听不懂自己的汉语,但应该是能够猜得到自己是什么意思。
九个鞑靼士兵果然齐齐翻身下马,其中一个鞑靼士兵“咕哩唧唧”地说着是,江夏手中的短剑一下甩出去穿透他的胸口。
“对不起,在我面前说我听不懂的语言,我不喜欢。”
“饶命,各位饶命”
江夏大为惊讶,剩下的八个鞑靼士兵里面竟然有一个人会说汉语。
江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着说道:“没想到这鞑靼人里面竟然也还有会说汉人语言的。”
那名鞑靼士兵紧张地说道:“我并不完全是鞑靼人。我娘是汉人,她被鞑靼人掳走以后卖给了一个鞑靼人做奴隶,然后才有了我。求各位看着我有一半汉人血统的份上,饶我一命。”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张猛说道:“其他的都杀了,这个留下。”
“好嘞。”张猛这家伙有点儿嗜杀,一提起杀人就兴奋不已。从地上捡起一把蒙古弯刀,张猛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抹了脖子。
剩下那一个会说汉语的鞑靼士兵明显吓得脸都白了,全都不停的打着摆子。
江夏走过去笑着说道:“别怕,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我不会杀你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毛伊西格,这名字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不健壮的山羊羔。因为我不是纯正的鞑靼人血统,所以我爹从小就不喜欢我,遇到鞑靼人招募士兵的时候直接就把我扔给了鞑靼人,换了三壶酒喝。”
说到这里,毛伊西格明显眼睛充满了仇恨的目光。
当然,是真是假江夏也不知,反正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人既会蒙古语又会汉语就行了。
江夏道:“那我以后就叫你‘西格’,你告诉我,你们是属于哪里士兵,部队的兵力多少,主帅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的。”
毛伊西格似乎还真对鞑靼人的感情不深,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江夏的问题:“我们是属于哈察尔部的士兵,因为听说有汉人骑兵朝着土默特的方向去了,所以特地前来支援。
这一次带领我们的统帅是蒙古四王子阿尔苏博特,兵力大约有近四万人。”
“近四万人。”江夏听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用询问也知道毛伊西格他们肯定是类似于探马之类的士兵,单独出来肯定是为了探查前方的情况。如此说来阿尔苏博特的兵马应该也离此处不远了。
而江夏他们昨天才和朱厚照他们分开,如果阿尔苏博特离此处不远,那就是说他们离朱厚照他们也不远了。
如果真让他们碰上,朱厚照他们将十分危险。
想到此处江夏犹豫了,这件事自己究竟是该管还是不管,这是一个很难取舍的问题。
最终江夏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静观其变吧,以自己现目前这些人,即便是想管也左右不了整件事。
为了方便,江夏他们换上了鞑靼士兵的军服,然后带上他们的口粮、水、酒以及兵器,骑着战马开始往南方走。
南方,这便是回大明的方向。
再说朱厚照这边。
江夏的离开无疑对他来说是一个打击,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江彬骑马与朱厚照并肩而行,指着前方说道:“皇上,前面就是土默特部了,我们是先暂且休息趁夜攻过去还是现在立刻攻过去?”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将胯下的马匹一勒,说道:“算了。宣府之困已解,我们一路打过来,鞑靼人的损失也不小。就地休养,然后我们班师回朝吧。”
“班师回朝?”江彬大为惊讶,要知道前两日朱厚照还每日询问离土默特部还有多远,一心期待着能够直捣黄龙去兀良哈毁了达延汗的可汗王庭。
“怎么?对朕这个决定有疑问?”朱厚照眼睛微微一眯,看着江彬说道。
江彬感觉抱拳低头,道:“末将不敢,末将立刻传令。”
大军就此开始在原地进行休养,只不过他们这么多人目标也太大了一些,蒙古四王子阿尔苏博特的另外一支探马骑兵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发现了朱厚照他们,那支探马骑兵立刻回撤前去向他们的主帅进行禀报。
人已经抵达土默特外围的阿尔苏博特一听手下的士兵报告找到了汉人骑兵的主力,阿尔苏博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当即立断,拔出自己腰间,达延汗亲自赐给他的弯刀道:“好!立刻出发,让我们去会一会这支大胆的汉人骑兵。”
“是!”阿尔苏博特营帐内的将领们齐声应喝,然后各自出营帐开始去发布命令
“大人,不是说回大明吗?怎么我们又回头了?”张猛有些不满地说道。
原本江夏都已经带着众人往南走了,可是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又折返了回来。
很明显,他还是放心不下朱厚照。
江夏勒停马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算了,再帮他这最后一次。”
张猛顿时语结,想要发怒又不知道该对谁发。
萧杀骑马上来拍了拍张猛的肩膀,看着江夏独自往前的身影道:“算了,这样的江夏才值得我们跟随,对不对?再说了,那人毕竟是大明的皇帝,他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再不喜欢也好,我们始终要以大局为重。”
张猛看了萧杀一眼,脸上做出一个十分夸张的惊悚表情。“我的娘诶,什么时候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了。”
萧杀顿时无语,眼神一冷道:“怎么?皮痒了,找打是吧?”
张猛咧着嘴嘿嘿一笑,伸手揽着萧杀的肩膀道:“对了嘛,这样说话才像好兄弟嘛。平常一副谁都欠你三百两银子的模样,我看着就觉得牙疼。”
“那我帮你拔下两颗牙来。”萧杀冷冷说道。
张猛微微一怔,接着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来了。”江夏大声叫道。
只见前方是十来个汉人骑兵在奔跑,然后后面跟着二十几个鞑靼骑兵在追击。
江夏勒听马匹停在远处,那十来个汉人骑兵见到江夏他们穿着鞑靼士兵的兵服,还以为江夏他们是鞑靼士兵。
于是他们一脸惶恐地勒停了马,然后紧张地前后看着。
其中一个汉人骑兵咬了咬牙道:“算了,反正都活不了了,能杀几个是几个。”
后面的鞑靼骑兵很快追上来,他们笑着对江夏他们挥了挥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话。
江夏问身旁的西格:“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问我们谁手下的兵马。”西格回答。
江夏微微一笑,高声用汉语说道:“大明铁骑!”
“因为突然出现了一支鞑靼大军,人数比我们多,所以江将军就带着我们跑了。但是那支鞑靼大军穷追不舍,所以最后留下了一批人断后。我们就是断后的那些人......”
刚刚被江夏他们救下来的十几个骑兵把之前发生的事跟江夏说了一遍。江夏听后点了点头,暗自觉得江彬此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带兵打仗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当即立断派人断后带人就跑,这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因为他所带领的全是骑兵,最优良的就是机动性。
利用着这样的机动性,他们完全可以避实就虚,四处袭扰鞑靼人。反正蒙古草原又宽又广,骑兵全力狂奔步兵拿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而现在鞑靼人手中的兵力本身就不足,要想凑齐三万骑兵短时间肯定无法完成。
不过江夏也感觉事情好像越来越糟糕了,他从怀中取出魏菁菁给他的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后便发现自己这些人已经太过于深入到鞑靼的腹地。
若是一开始就听他的,转走亦集乃哪里还有现在的这些问题。
雪如沁驱马走到江夏身旁,问道:“现在准备怎么办?去找皇上他们?”
江夏想了想后摇头,“现在去找到他们也没有用了,我们这点人马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你准备......”
江夏笑了笑,直接点了一下地图上土默特所在的地方,说道:“既然都已经来了蒙古,那不去见识一下他们的城池恐怕有些遗憾吧。”
如沁这一下也惊呆了,就这么十一个人......好吧,刚才还收纳了十二个骑兵,加上一个鞑靼俘虏,一共二十四个人就去闯土默特?
雪如沁真的很想找个方法来验证一下江夏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江夏他们一行二十四人,全都换上了鞑靼士兵的兵服。按照江夏即时定下的计划,他们一起往土默特的方向跑去。
由于大明骑兵的出现,并且运动轨迹十分明显的朝着土默特在前行。所以此时的土默特基本上已经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江夏他们一路前行,心里也挺紧张的。
特别是越来越近以后,江夏他们已经碰到了好几支在搜索大明骑兵的鞑靼兵马。不过幸亏都有西格在,他本身就是四王子手下的士兵,所以一一应付过去。
“嘿,咕咕叽里咕噜叽......”
一听到这样的声音江夏就头大,为了方便他也想过学习一下蒙古语,可惜每次刚开始听都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江夏问西格,“他们在说什么?”
西格低声道:“他们再问我们有没有看见大明的骑兵,若是看见了说出来,公主殿下重重有赏。”
“公主殿下?”江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赶紧追问:“哪个公主殿下?”
“就是六公主乌图雅。”
“六公主?”江夏一听顿时乐了,这四王子和六公主可都是老熟人了,当初在京师的水墨茶坊,那个“胸怀大器”的六公主可是给江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江夏想了想后对西格道:“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大明骑兵的踪迹,但是我们要亲自向公主殿下禀报。”
格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些鞑靼人说了一番蒙古语。
江夏仔细看着对面鞑靼人的表情,因为他也听不懂蒙古语,所以不知道西格究竟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万一西格告诉他们自己被劫持了,身旁的人都是大明骑兵那就是糟糕了。所以江夏只能仔细看着那些鞑靼人的脸色,只要他们脸色一有异变,江夏立刻就会杀了西格然后逃跑。
不过直到西格说完,江夏总算也没从那些鞑靼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如果说鞑靼人的演技都这么好的话,江夏也愿意认这个栽了。
很快对面那几个鞑靼士兵点了点头,对着西格他们招了招手,说了句话。西格扭头对江夏说:“他们愿意带我们去见公主殿下。”
江夏点了下头。
在那几个鞑靼人转身以后,西格突然对江夏说道:“江大人,如果你在蒙古的事情办完以后,能不能带着我一起离开蒙古?”
“为什么?”江夏看着西格问道。
西格神色之中带着期盼和坚定说道:“我想,我更应该是一个汉人。”
江夏拍了拍西格的肩膀,问:“那你的母亲呢?你走了她怎么办?”
生下我以后就已经自杀了。”
“啊?”江夏大为意外,“那你的汉语是怎么学来的?”
“跟其他奴隶学的,我在家里一直都是跟着奴隶一直生活。”
江夏点了点头,拍了一下西格的肩膀道:“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鞑靼,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说完,江夏下巴一扬,示意西格先去跟着他一起去见那六公主。
跟着那些鞑靼士兵一起来到一顶营帐外面,那些鞑靼士兵只允许了江夏和西格一起进去,其余人都留在了营帐外。
营帐里面,江夏跟着西格一起跪下,然后说了一句西格临时教他的一句蒙语。
营帐内的六公主乌图雅正面对着一副地图看着,她伸手指了一下江夏,用蒙语说道:“你,过来在地图上指出那支大明骑兵的下落。”
江夏虽然听不懂乌图雅的意思,但是能从她的手势上猜出来。
如此机会真是天赐良机啊,江夏赶紧起身走过去。
他走到了六公主的身后以后,江夏直接从她后面抱住她,低声在六公主的身后用汉语说道:“你曾经说过你会脱衣服给我看,你还记不记得?”
六公主一听大惊,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被江夏一记手刀给打晕了。
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六公主,江夏笑了笑,回头对西格问道:“西格,公主叫你进来这句话用蒙语怎么说?”
西格立刻教给了江夏。
江夏走出营帐,指了一下守在营帐外的一名鞑靼士兵,又指了一下尹人面用蒙语说道:“公主叫你进来。”
说完,江夏就先进了营帐。
那名鞑靼士兵刚刚走进去,江夏直接抱着他的头,拗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尹人面走进来。
江夏道:“人面,任务有点儿艰巨,把他和这位公主交换一个容貌。”
“啊吧,我尽力。”
尹人面立刻着手开始弄,等到弄好以后,江夏脱掉那个鞑靼士兵的衣服,露出肩膀使他坐在桌子后面,并且用匕首穿过手掌和面部,使他做出一副手撑着脸低着头的动作。
江夏顺用匕首在桌上写下了一句话:“我带着你妹妹往东边走了,快点儿来追我,追上给你糖吃。江夏。”
江夏知道四王子阿尔苏博特是通晓中原文化的,所以他也不担心这话传不到他那里去。
做好这一切以后,江夏和尹人面扶着被易了容的六公主,然后他交代西格一出营帐就大声骂“竟然敢冒犯公主殿下,活该受罚。”。
西格点头表示明白了。
江夏他们三人走出去,西格依照江夏的计划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骂着。最后三人成功把六公主带出了营地,然后骑马离开。
守在六公主营帐外的鞑靼士兵在江夏他们离开以后觉得有些不对,所以叫了两声“公主殿下”。
没有得到回应,其中一名士兵就大着胆子掀开营帐的帘子探头进去看了一下。
一看公主正在沉思,并且“香肩”露出了半边,这名士兵吓了一跳,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直至快到黄昏的时候,终于送饭的士兵觉察到不对,于是大着胆子走进了营帐去看。
一看才发现桌子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
鞑靼士兵们吓了一跳,立刻派人去通知四王子阿尔苏博特。
阿尔苏博特接到禀报立刻跑过来,毕竟男女有别,阿尔苏博特一眼就识破了那鞑靼士兵脸上的人皮面具。
将面具撕掉以后阿尔苏博特看到了桌子上面的字,他冷冷地笑了一下,低声叫了一句:“江夏......”
一下午的时间用来逃命,江夏估计后面的鞑靼士兵暂时是追不上了。
行至一片水泡子旁边,江夏他们暂时停下来歇息一下,让马儿吃点儿草。
早已经醒来的六公主愤怒地看着江夏,一路上她把自己会的汉语骂人方式全都骂完了,可是那对江夏一点作用都没有,所以此刻她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江夏。如果眼神也能杀人的话,江夏早已经死无全尸。
“你出不了蒙古的,我王兄一定会把你抓住五马分尸。”乌图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江夏走到乌图雅面前蹲下,笑着说道:“说起来我倒觉得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保命,那就是我娶你为妻,然后就在这里圆房,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你肚子里可能怀了我的孩子......你四王兄作为大舅子总不可能连妹夫都杀吧?”
敢!”乌图雅被江夏这一句话吓的脸都白了。u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已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江夏带着手下二十三个人,以及一个蒙古六公主乌图雅四处跟阿尔苏博特的兵马玩儿着躲猫猫,偌大的蒙古草原遍地是鞑靼士兵,阿尔苏博特硬是把手下四万兵马全都打散了,让他们满世界的去找江夏他们。
可惜,有熟悉地形的西格在,又有能够变换人容貌的尹人面在,要想抓住江夏他们真的很难。
很多时候那些搜查的鞑靼士兵和江夏他们擦身而过,双方甚至还友好的打了招呼,却没能辨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江夏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压力的增大。
因为鞑靼兵马越来越多,审问和搜查也越来越严密,好几次江夏他们遇到了小波鞑靼士兵的盘查,最后都动了手。
看来阿尔苏博特已经在注意压缩自己这方的活动范围了,江夏心中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江夏他们似乎也变成了一个蒙古游牧家族。他们用马匹找鞑靼人换了几道。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乌图雅一眼,不满地说道:“你究竟还听不听,不听就不讲了啊。”
“就是就是,别打岔,别打岔嘛。”张猛听得正津津有味呢,这最关键的地方终于到了。他连忙追问道:“下面呢,下面呢?”
乌图雅虽然嘴上满是嫌弃,可实际上每次江夏讲故事的时候她都听得十分入迷。所以江夏和张猛这么一嚷嚷,她也立刻闭上了嘴。
这个《倚天屠龙记》虽然早已经被江夏改的千疮百孔,但毕竟故事底子在那里,对于眼前这些大明时代的人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江夏嘿嘿一笑,说道:“灭绝师太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原来破他神功的秘法竟是这个。’然后她把手中的倚天剑扔给了身旁的周芷若,接着一脸决绝地说道:‘乖徒儿,你且好好看着宝剑,待为师亲自去会会他。’”
“噗!”刚刚喝了一口羊肉汤的布缙云听了也忍不住打了喷枪。
江夏也呵呵地笑着,突然他脸色一变,沉声道:“有马蹄声,媚娘、沁儿,立刻把她带到帐篷里去。”
“我不去”乌图雅刚刚叫出这三个字,苏媚娘直接掏出怀中特地为她制住了塞口包,堵住她的嘴以后将她拉进了蒙古包里面。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也进帐篷里藏着,西格跟我去看看。”
“是!”
众人立刻进入帐篷。
很快一支大约十来个人的骑兵跑过来。
这个时候的江夏和西格早已经不再是穿的鞑靼士兵的兵服,而是一副普通鞑靼人的打扮。
等那十几个骑兵靠近了,西格先对他们打招呼,大约就是一些“官爷好”之类的话。
鞑靼骑兵里面有一个人问西格,“你们有没有看见一群可疑的人,大约二十多人,带着一个女孩儿。”
西格自然摇头,回答没有看见。
问话的那骑兵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那几个蒙古包问西格,为什么就他们两个人出来。
西格回答其他的人正在吃饭。
那骑兵点了下头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香的羊肉汤味道。”他转身问身边的人,大概的意思是问他们要不要找西格他们弄点儿吃的再走。
而其中一个骑兵回答了一句:“不了,王子殿下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不能耽搁。”
那骑兵点了点头,于是继续朝前走去。
等到那支鞑靼骑兵从蒙古包旁边走开了,江夏问西格:“刚才那些骑兵说的什么?”
西格说道:“听他们的话,他们好像是要去给四王子复命的。”
“复命?”江夏听后眼睛一亮,他跑出去两步,大声喊道:“诶,嘿”
那群骑兵听了江夏的呼喊以后勒停马匹转头看过来。
江夏对他们招着手,用蒙语叫着:“回来”
这些时日里,一些简单词汇的蒙语发音江夏倒是记住了的。
那群鞑靼骑兵带着疑惑走回来,江夏低声对西格道:“发信号,叫兄弟们准备。”
西格嘴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蒙古包里的众人立刻抽出了兵刃,做好攻击的准备。
等到那群鞑靼骑兵走回来,其中一名骑兵问江夏:“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江夏立刻大声叫道:“动手!”
蒙古包里的人众人立刻冲出来,对着那群骑兵便开始进攻。
很快那群鞑靼骑兵被制服,江夏对西格说道:“挑三个出来,分别问他们蒙古四王子在什么地方。回答一致的暂时不杀,回答不一致的一律杀了。”
“是。”西格依照着江夏的办法去做,很快得到了答案。
得到答案以后,江夏立刻下令杀了这些鞑靼骑兵,然后处理尸体,扔掉蒙古包往那些骑兵供述出来的地方赶去。
一开始乌图雅还不知道江夏他们这是准备干什么,可是当她随着江夏他们走到一个小山包上面,看见山坳下的蒙古军营,以及自己王兄的专用军旗以后,乌图雅顿时明白了,江夏这是准备连她王兄一起给掳了。
江夏仔细观察着那军营的布置。
营地的布置一边要考虑三个因素,一是隐蔽性,二是安全性,三是方便性。
眼前这个营地很明显做到了这三点。处于低凹处,隐蔽。前面是视野开阔的草地,安全。后面是一片相对较宽广的湖水,取水方便。
江夏仔细看过以后,心中已经有了潜入那军营的方案。
等到夜幕降临,草原上的风又来说呼啦呼啦地猛吹,吹在人脸上有些撕裂的疼痛感。
江夏、萧杀、千绝行、冷雨四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根芦苇杆走下湖水之中。四人都是高手,在湖水里使出千斤坠控制身体不漂浮上出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然后借用空心芦苇杆换气,四人就这样慢慢地靠近阿尔苏博特的军营。
借着夜幕的掩饰,四人的行踪并未被发现。
偷偷地上了岸以后,四人在一顶营帐后面小心翼翼地躲藏着。
一边的营帐都是用普通的布料做成,而帅帐是用兽皮做成,所以很好辨认。
江夏他们偷偷杀掉了四个鞑靼士兵以后换了身衣服,不动声色地往帅帐靠拢过去。江夏心中暗道:“咱家这绑票事业也够伟大了,竟然直接对一国的王子和公主下手。”
帅帐之中,阿尔苏博特站在一幅地图面前,手中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勾画着。画到了最后,阿尔苏博特发现所有勾画的地方链接起来竟然是一个圈。
阿尔苏博特将手中的毛笔往桌上一扔,愤怒地说道:“这个江夏,竟然一直在带着本王兜圈子。”
“江夏年纪尚不至而立,但却能在大明呼风唤雨,足见此人不凡。”
帅帐里面点着烛火,但是声音却是从一个背光处传出来的。
接着烛火的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交领直身布衣的老人正坐在那里。老人看上去大约六十左右,留着一把白胡子,发丝黑白交加看上去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阿尔苏博特看向老人,神态带着尊敬之色:“老师,乌图雅现在在江夏的手中,学生很担心她的安全。”
老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放心,为师仔细研究过江夏此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此人虽然行事有些不择手段,但却是个极有原则之人。为师敢担保,乌图雅在他手中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绑走乌图雅,其目的无外乎就是想转移你的兵力,让那支大明骑兵安然回大明。如今那支大明骑兵已经离开了,当前对于江夏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安然脱身,所以他不会伤害乌图雅的,并且我还为乌图雅起过一卦,是福卦,所以你就放心吧。”
“可是父汗马上就要回来了,若是让他知道我被江夏二十余人带着满处跑,还把乌图雅给弄丢了,那结果恐怕”
“若只是你父汗一个人那倒也还好,但难就难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二王子乌鲁斯。
以往你有三王子相助倒也不惧二王子,可是三王子出使大明时出了意外,现在二王子又和大王子图鲁关系密切,所以你才更加需要小心才是。
也幸亏你身边有一个六公主,她深得可汗的喜爱,否则你的胜算还真的不高。”
“学生明白。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江夏。”阿尔苏博特道。
阿尔苏博特的话音刚落,突然帅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士兵走进帅帐之中,还来得及说话,阿尔苏博特大怒:“谁让你进来的?”
“四王子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急着找我吗?”江夏道。
阿尔苏博特定睛一看,惊呼一声:“江夏?”
江夏微微一笑,把头上的毛毡帽脱下来,做了一个绅士的鞠躬动作道:“正是在下。”
嘶帅帐的后面突然之间被人用匕首划破,一道人影从那口子钻进来飞快地袭向阿尔苏博特。
坐在背光处的那老人用力一拍椅子,整个人飞身而起和袭向阿尔苏博特的那道黑影闪电般过了几招,最后那黑影落地以后还倒退了两步,这才稳住身形。
老人落身地时候恰好落回到椅子上,不过黑影这个时候还是袭向阿尔苏博特。
阿尔苏博特竟然也是会武之人,黑影袭来他还跟黑影过了两招,招式精妙竟也不落下乘。
而营帐外此刻再冲进来两人,三人同时对阿尔苏博特动手,这才快速将其制服,阿尔苏被三人用短剑架着脖子,也不敢妄动。
老人从背光处出来,江夏这才看见原来这老人竟然是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
一个残疾人竟然能够和萧杀过招,并且看样子过那几招还是萧杀吃亏了,足见这老人武功之高明。
老人出来以后笑了笑说道:“我袁天宗若是这双腿还完整无缺的话,今天也轮不到你们几个小辈在这里逞威风了。”
“前辈是汉人?”江夏见老者的衣着打扮,以及一口地道的汉话,故而有此一问。
可是老者还没有回答,布缙云和萧杀却齐声叫出了声:“神机刀,袁天宗?”
袁天宗看了布缙云和萧杀一眼,笑了笑:“易水门第一杀布缙云,活阎王萧杀?想不到两个江湖成名已久的老人,居然会甘心情愿为一个毛头小子效力。看来江夏你能够名震大明,也的确是有过人之处啊。”
江夏笑了笑,说道:“前辈你说错了。无论是布老还是萧大哥,他们在我的心中是长辈和兄弟而非下属。我待他们以诚,所以他们愿意帮助在下。”
“好一句‘待之以诚’,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无论你是真诚还是假意,能够让两大江湖高手相信你,四王子殿下折于你手倒也不冤。”袁天宗道。
江夏笑了笑没有就此事过多和袁天宗多做讨论,而是说道:“晚辈要回大明,为了自身安全所以要借四王子一用。晚辈不想冒犯前辈,所以还望前辈成全。”
袁天宗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与你做个交易,我让你带走四王子和六公主,并且保证你能安然回到大明。但是到了大明边境,你必须把四王子和六公主给老夫放回来,绝不能利用他们去找大明皇帝邀功请赏,你可能做到?”
江夏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说道:“我答应前辈。”
袁天宗笑了笑,说道:“口说无凭。”
江夏摇了摇头,举起三根手指头说道:“我江夏对天发誓,只要我安然抵达大明边境,必将四王子和六公主放回。若违背此誓,我江夏天打五雷轰,死后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袁天宗听后点了点头,对江夏说道:“你走吧。”
“老师。”阿尔苏博特叫了一声,明显是不愿意被江夏挟持走。
袁天宗道:“四王子殿下,老夫替你算过,你命中注定要有一位贵人点拨才能成就九五之势。我虽然算不到这个贵人有何征兆,但老夫愿意赌一把你命中贵人就是江公子,你信不信老夫?”
封建迷信害死人呐,江夏心中欢快地大呼道。
而阿尔苏博特听了袁天宗的话以后进入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我相信你。”
说完,阿尔苏博特看向江夏道:“走吧。”
江夏微微一笑,对着袁天宗抱拳行了一礼道:“前辈,告辞。”
“后会有期。”袁天宗微微笑道。
离开阿尔苏博特的营地,他竟然十分配合,江夏他们非常轻松地就走了出去。
出了营地以后江夏忍不住问布缙云,“布老,那个袁天宗究竟是什么人?”
“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了,原本是天机门门主的得意大弟子,在天机门被灭门之前他突然就改投了绝刀门,并在之后近十年的时间里以一手精妙绝伦的刀法被誉为江湖第一用刀高手。
只不过十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没再在江湖出现,大家都以为他真的应了他师父给他批的命,犯命缺死了,谁知道竟然是投靠了鞑靼人。”
布缙云说到最后语气中微微带着一丝不屑。毕竟汉人投靠鞑靼人,多少都有卖国求荣的感觉。
“那是老师的师父算错了,师父说他是亥时末出生的,推算生辰时间应该出生日应多算一天。按照那样的算法,他应该犯残弊,而不是命缺。”阿尔苏博特突然说道。
“残弊,命缺?”江夏听后笑了笑问:“那天机门是个专门替人算命的门派?”
萧杀点了下头:“当年盛极一时的门派,专为江湖中人批命,并且所批之命极准。不过据说是泄露天机太多遭了报应,所以惨被灭了宗门,整个天机门只有袁天宗一个人得以逃生。”
“这倒是有点儿道行啊,还能算出自己犯的‘残弊’。”江夏点了点头道。
作为千门中人,他对那些推算命理的术士一直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因为他的确见识过真正懂得此道之人,所推算的一些事的确引人深思。不过他见过此道骗子就更多了,在后世去逛一下河堤或者庙会,总是多的数不胜数。
对于袁天宗能够推算自己犯“残弊”并且还应验,江夏倒是觉得此人可能真的懂得此道。
毕竟习术法之人,五弊三缺必犯其一。五弊无外“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钱,命,权”。
袁天宗能算到自己犯残弊,这倒是引得江夏认真打量了一下阿尔苏博特,心想自己不会真是这家伙的贵人吧?
不过想到此处江夏忍不住耸了耸肩,心中暗道:“我要信他个屁。”
回到张猛他们藏身的地方,天色已经开始放亮了。
乌图雅一看见阿尔苏博特就叫道:“王兄。”
她愤怒地看着江夏,大声说道:“你抓我就是了,你干嘛把我王兄也抓来,你快点放了他!”
江夏摇摇头道:“放心,只要我安全到达大明的边境,我一定放了你们两兄妹。我可是发过毒誓的,不想为了你们就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哼!这还差不多。”听到江夏安全到达大明边境就会放了自己两兄妹乌图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和江夏相处了半个月,她对江夏的印象倒也没有以前那么糟糕了。当然,也并不算好,只是没有了要杀他的心思。
阿尔苏博特看着江夏微微笑道:“放心,既来之则安之,本王答应了让你安全到大明边境,说到就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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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草原上,二十余人策马狂奔,你追我赶欢笑不断。笑完以后,其中一人高声唱起了这《当》。在这大明朝,会唱这歌的也就只可能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夏。
江夏唱完这歌以后乌图雅轻夹马腹追上来,一脸兴奋地问道:“江夏,你唱的什么歌?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江夏微微一笑,毫不脸红地说道:“这歌是我自己填词谱曲的,你当然没听过。”
“好一句‘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果然不愧是大明的状元。”阿尔苏博特也夹了夹马腹,追上江夏,于江夏并骑而行说道。
江夏摇摇头道:“年轻人,拍我马屁是没用滴,没到大明边境我不会放你走滴。”
“你这算不算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能够跟着你走这么一段路,本王感觉荣幸之至。就凭这一歌,本王已经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江夏扭头看向阿尔苏博特,笑着说道:“好吧,我知道你是真心夸我,刚才我的话只是一个玩笑。跟你走一段路吧,感觉你这个人其实也没我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感觉中那么讨人厌。”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坏了。”乌图雅笑着说道。
江夏扭头看向乌图雅,说道:“这样说起来我要是变成了一个哑巴你岂不是觉得我十全十美了?”
“好啊,让我帮你割了你的舌头。”乌图雅伸出小舌头俏皮的抖了抖道。
换了一种心态上路,似乎每个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从土默特外围的草原一路走到托克鄂这边,江夏和乌图雅、阿尔苏博特他们一路上欢笑多多,似乎这不是一场绑票逃亡,而是一场旅行一般。
马匹放慢了脚步,乌图雅看着江夏问道:“对了江夏,上次你讲的那个《西游记》说到猪八戒变成了一个英俊的书生去酒馆里追求了一个漂亮的女子,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
江夏愣了愣,他哪里记得自己胡诌到什么地方了。不过看乌图雅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江夏还是继续把那个故事硬编了下去,说道:“猪八戒因为使用了障眼法,把自己变得十分英俊,所以非常轻松的就骗得那漂亮女子倾心,二人还没成亲就提前洞了房。”
“咦那个猪八戒跟之前你说的张无忌一样,都好坏啊。”乌图雅说道。
江夏笑了笑继续讲,“一番**过后,猪八戒对怀中的美人说道:‘知道吗?其实我是一只猪精,我的真名叫猪八戒。’。”
“那女子肯定后悔死了吧?”乌图雅问。
江夏摇了下头,“哪里知道猪八戒刚刚说完,那女子就十分兴奋地对猪八戒说道‘二师兄,原来是你啊,我是沙僧啊。’”
说完,江夏“哈哈哈”仰头大笑,驱马先行离开了。
乌图雅大怒叫道:“江夏,你好恶心啊!”
江夏他们往大明的方向走时,达延汗提前派回来剿灭大明骑兵的先头部队也抵达了土默特,只不过江夏他们和这支大军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所以大家才没有遇到。
这支先头部队一共三万人,统帅正是袁天宗之前口中所说的二王子乌鲁斯。
乌鲁斯还没到土默特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大明骑兵已经被四王子阿尔苏博特带大军给赶走了,听见这个消息乌鲁斯很不开心,因为这个功劳原本该属于他的,但是最终却还是让阿尔苏博特抢了风头。
现在鞑靼这边的形式很明朗,论出身唯一有资格争夺可汗之位的人只有两个,一是他乌鲁斯,二就是阿尔苏博特。
目前大家都是在搏表现搏出位的时候,所以乌鲁斯很反感阿尔苏博特抢他的风头。
到了土默特,乌鲁斯立刻派人找到了哈达。
哈达是阿尔苏博特手下的一个千夫长,不过却也是乌鲁斯三年前放到阿尔苏博特身旁的一颗棋子。
见到了乌鲁斯,哈达恭敬地对其行礼道:“属下参见王子殿下。”
乌鲁斯摆摆手,“不用行礼了,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最后阿尔苏博特在干什么?”
哈达:“回王子殿下,四王子应该是被一个叫江夏的汉人给劫走了,目前不在军营之中。”
“被汉人给劫走了?”乌鲁斯听后大为惊讶,连忙追问:“哈达,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确定。”哈达点点头,道:“不仅是四王子殿下,还有六公主殿下也一起被那个汉人给劫走了。”
“乌图雅也被劫走了?”乌鲁斯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握着拳头激动地说道:“好,真是太好了。如果本王把这件事告诉给了父汗,到时候看阿尔苏博特怎么跟父汗交代,哈哈哈哈”
“王子殿下,我认为你不应该这样做。”哈达道。
乌鲁斯微微一怔,“哈达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这样做王子你就放弃了一个最好的机会。一个铲除四王子和六公主的机会。
王子殿下想一想,如果现在您趁四王子和六公主被人劫持派出杀手去追杀他们。杀了四王子和六公主,然后您在嫁祸给那汉人,这样一来王子殿下不会被人怀疑但又能除掉四王子和六公主,这样不是很好吗?”
乌鲁斯听后立刻陷入了深思之中,最后他站起身来,激动地走到哈达面前,双手按着哈达的双肩道:“好,哈达说的很对,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哈达为本王献上如此好的计谋,本王一定不会亏待哈达的。”
“谢王子殿下。”哈达道。
在乌鲁斯的营地之中,哈达挑选了大批的奴隶、女人以及珍宝财富离开。回到了阿尔苏博特的营地以后,哈达立刻去见了袁天宗。
见到袁天宗,哈达行礼道:“主人,二王子已经决定派出杀手去杀四王子殿下了,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安排人手去保护四王子殿下?”
袁天宗笑了一下,摇摇头:“不用,四王子身边有萧杀、布缙云这样的高手保护,不会有事的。”
“哈达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让我提醒二王子派人去杀四王子殿下?”
袁天宗微微一笑,说道:“我七年前把你安排在乌鲁斯的身边,然后三年前他又把你派到四王子身边,这证明四王子和二王子相互之中其实都布了不少眼线在对方那里。
而达延汗身为蒙古可汗,他可能没在自己两个儿子的身边安插眼线吗?乌鲁斯只要派出杀手去追杀四王子殿下,可汗一定会知道,到时候这个汗位恐怕就与乌鲁斯无缘了。你也知道,可汗最讨厌的就是兄弟之间相互内斗厮杀。”
“原来如此,主人英明。”哈达恭敬地说道。
过了托克鄂,接下来就算选择走向的问题了。
如果江夏选择继续往西北方向走,那么就会先经过沙井,再到泽福延尔草原,最后过三长卫回到大同镇。这样走,路程无疑长了许多。
如果是选择立刻南下,那么可以直接经过福宁卫,然后入大宁再经过万全都司就可以直达京师了。
前者路途虽然远一些,但胜在安全,并且还能在经过泽福延尔草原时重新去一趟高山维维尔族,和乌目珠占见一面。
后者因为要经过太多鞑靼人的地方,所以会相对危险一些。可是最终江夏还是选择了走后面的这条近路,因为他想要快点回京师去,赶紧处理善后问题,然后带着所有亲人朋友离开京师。
从托克鄂即时南下,第一站将抵达的就是胡日乌斯城。
听江夏说了路线,乌图雅拍着手道:“好啊,其实你既然来了蒙古就应该去胡日乌斯看看。‘胡日乌斯’在我们蒙语中是‘雨水’的意思,而胡日乌斯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那里常年雨水丰富,所以土地肥沃,并且山清水秀,风景很漂亮。
并且那里还有一个阿日善山,山顶常年积雪但却有一个从不结冰的水潭,里面有一种鱼叫‘荨龙鱼’,它们的肉是可以生吃的,沾上胡日乌斯特制的酱料很美味的。”
听乌图雅说的那么起劲,江夏都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在这大草原上整天吃牛肉干羊肉干,他早就吃腻了,如今听说有如此美味,他还真想赶紧赶过去尝一尝。
众人加快度往胡日乌斯赶去,途经塔拉平原,天色已近黄昏。
夜晚草原上的气候越的寒冷,所以江夏他们也无法继续赶路,只能找到一处鞑靼人的聚集地,付银子租借了几顶蒙古包先行住下休息。
江夏所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刚刚进蒙古包休息时,最大的那个蒙古包里面立刻聚了不少鞑靼人。
他们取出画像仔细看了看,最后都确认江夏他们一群人里面有两个人跟画像上的模样很像。
趁着夜幕,一个鞑靼人骑着马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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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空开始放亮。
江夏和阿尔苏博特、萧杀、马云峰等人住在一起的,为了安全在这聚居地外围江夏还安排了骑兵去放哨。
可是突然之间,原本处于熟睡之中的江夏一下惊醒过来。他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江夏喘着大气,脑海中还在回忆刚才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梦,然后耳朵就在此刻听见了轻微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很弱,但六识过人的江夏还是敏锐的把那声音给捕捉到了。
江夏当即叫道:“有敌袭,大家小心!”
萧杀他们几个听见声音以后立刻翻身而起,为了方便,大家睡觉的时候都没脱衣服,所以此刻众人拿着武器就出了帐篷。
刚一出去,江夏便看见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上背着弓箭的黑衣人正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狂奔而来。看样子,人数应该不低于一百人。
江夏回头看了身后的阿尔苏博特一眼,如果这些黑衣人是为救他而来,那就肯定是在路上故意给人泄露了消息。
阿尔苏博特明显明白江夏的意思,赶紧摇了摇头道:“本王没有通知下属找来。”
其余几个帐篷之中,人此刻也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
那些黑衣人隔得近了江夏才现,原来黑衣人中还有一个穿着普通蒙古服饰的鞑靼人,似乎就是这个聚居地里的居民。这一下江夏立刻明白了,是这里的人去通风报信的。
黑衣人靠的近了立刻加快马匹本来的度,马蹄声将整个聚居地人都给惊醒了,蒙古包里的鞑靼人钻出蒙古包以后赶紧跑开了。
黑衣人们将弓从身上取下来,然后从身后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江夏他们射来。
江夏大呼一声:“小心!”
然后就看见雪如沁突然跑过来,右手一抖,一条绸缎仿佛有灵智一般跳动着,射过来的箭矢全都被她给挡了下来。
第一轮箭矢的攻势并不算凌厉,江夏见到黑衣人们重新搭箭拉弦准备射第二波时,他感觉对雪如沁道:“你小心一点。”
雪如沁点点头:“放心。”
可接下来生的事让江夏惊呆了,那些黑衣人的箭竟然全都对着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射过去了。
阿尔苏博特武功不错,反应也是极快,身体往后两个空翻以后侧身趴在地上夺过了这一轮箭矢。
而乌图雅就不行了,她会的那点儿武功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不够看。并且她一开始一心还以为这些黑衣人是来救他们的,所以当箭矢对着她射来的时候乌图雅直接愣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幸亏江夏反应迅,在看见那些黑衣人把箭尖对准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时就已经觉察到他们的意图,所以江夏提前施展出八步赶蝉,度飞快地冲过来。
在箭矢射中乌图雅之前,江夏飞扑过去把乌图雅扑倒在地。倒地以后江夏身体抖了一下,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中箭了。
乌图雅也是大惊,连忙问道:“江夏,你是不是中箭了?你伤着什么地方了?”
江夏用身体压着乌图雅,沉声吼道:“要想活命的话就别乱动,这些人是冲着你们两兄妹来的。”
黑衣人第二轮箭矢射完,他们和江夏他们的距离相隔已经很近了。萧杀他们立刻半蹲着身子掩杀上去,双方立刻战成一团。
感受到没有箭矢继续射来以后江夏松了口气,感叹道:“总算是没再射了,也不知道那箭是不是有毒啊。”
“没事,如果有毒我就帮你把毒血吸出来,你拼了命保护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乌图雅道。
“此话当真?”江夏把身体从她身上挪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左半边屁股上明显插着一支羽箭,江夏趴在地上说道:“乌图雅,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我感觉屁股麻麻的,那箭上肯定有毒,你赶紧拔箭吸血吧。”
“啊?你被射中的是屁股啊?”乌图雅顿时为难了。
江夏痛呼道:“你还不快点儿,一会儿我该毒身亡了。”
“嗤!”江夏突然感觉有人撕开了自己裤子屁股处的布料,然后手法干净利落的拔出了自己屁股上的箭矢。
在江夏的幻想中,此刻应该是乌图雅的小嘴亲在自己屁股上,然后用力的吸。
但是实际上却是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血迹殷红,并且伤口也没有变色,看样子这箭应该没毒。你身上不是有金疮药吗?敷点上去就好了。”
江夏扭头过来尖叫一声,他指着刚刚替他拔了箭的阿尔苏博特大声叫道:“我的天啊,你个流氓,你看我屁股噢,不对。你看我的娇臀。我的妈呀,有色狼,有大色狼啊。”
阿尔苏博特一脸迷糊,弱弱地说道:“都是男人,这看看有什么关系?”
“我的屁股是你这种臭男人可以看的吗?你还看?还不快去帮忙杀敌?”江夏大声斥道。
阿尔苏博特叹息一声,果然立刻站起身对着那群黑衣人冲杀过去。
然后江夏这才从怀中取出他那瓶金疮药递给乌图雅,笑着说道:“阿雅,麻烦你给我上一下药,我自己够不着。上药的时候要小心,要把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才行。”
“哦。”乌图雅接过药瓶,然后在江夏屁股的伤口上抖了一些金疮药,然后轻轻用手指把药粉抹匀。
感受到乌图雅的手指在自己屁股上滑来滑去,江夏舒服地不断哼哼着。
以萧杀他们的功夫,百十来人并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所以很快那些黑衣人就被打得四处逃遁了。
张猛扶着江夏从地上站起来,但是江夏却一脸嫌弃的推开了他,转身去找苏媚娘扶着。
江夏走到还在地上观察着黑衣人身份的阿尔苏博特旁边,江夏问他:“怎么样?有没有看出来这些是什么人?这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阿尔苏博特点了点头,道:“黑锋战骑,我二哥乌鲁斯秘密培养的精锐死士。”
“你二哥?”江夏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道:“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永无休止的争斗啊。”
阿尔苏博特站起身来微微笑了笑,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感觉到担心。他反倒问江夏:“怎么样?你受伤了,是先休息一下还是马上启程赶路?”
“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杀手,哪里敢耽搁,还是马上启程吧。”江夏道。
“那你的伤?”阿尔苏博特有些犹豫。
江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台辘轳车,这是北方草原上最常用的运输工具,唯一不方便的是它得用人来拉,就好像我们中原的板车一般。
阿尔苏博特哪里还不明白江夏的意思,无奈地苦笑着点了下头后,阿尔苏博特走过去把那台辘轳车拉过来。
一个堂堂的鞑靼四王子,最后竟然沦落到给人拉车的地步。
“当年满都鲁汗死后,没有子嗣。于是当时只有七岁的父汗就成为了王族唯一的后裔。于是满都鲁汗的第二位妻子满都海哈屯拥立了父汗为大汗,然后自己也改嫁给了父汗。
父汗所有的子女当中,只有乌鲁斯、我以及乌图雅是由满都海哈屯母后所生的,所以论血统只有乌鲁斯和我可以继承汗位。”
阿尔苏博特一般拉着辘轳车,一边给江夏讲着他跟乌鲁斯之间的关系。算起来他和乌鲁斯也是亲兄弟,但偏偏两个人为了汗位必须斗个你死我活。看来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兄弟相残骨肉离间,这样的事也不仅仅是展在大明,而是全天下到处都有这样的事生。
人性的自私和贪婪是与生俱来的原罪,无法规避。
阿尔苏博特拉着的辘轳车缓缓地前进着,由于这段时日神经总是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加上现在又受了伤,江夏承受不住旅途的劳累,干脆趴着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匀称的呼噜声传出来,阿尔苏博特回头看了一眼后顿时哑然失笑,然后故意把辘轳车拉的慢了一点。
为了保护江夏,辘轳车的前后分别跟着由萧杀和布缙云分别带着一队人马戒备着,两边则由千绝行和张猛分别带人戒备。
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也顺便被保护在了里面。
如今情况变得有些复杂,追杀江夏他们的鞑靼士兵似乎消停了,但是现在追杀阿尔苏博特的人反倒显得更加棘手了。
早晨那一百多个骑术精湛的什么黑锋战骑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接下来肯定还有比他们更厉害的杀手6续有来。
已经是深秋转冬的时候,这一过中午狂风就呼呼地猛吹,吹的人脸上皮肤生痛,吹得人心情都有些烦躁,就连马儿都不停的摇摆的着脑袋,像是在躲避那冷风一般。
原本在辘轳车里熟睡着的江夏突然猛的睁开眼睛。萧杀也一下拔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低呼一声:“有杀气!”
作为江湖上曾经数一数二的杀手,萧杀对于杀气最是敏感。虽然这股杀气被隐藏的很好,但是萧杀还是很清楚的感觉到了。
整支队伍停下来,道路两边的草丛野草不断抖动着,明显有人正快移动前来。
江夏立刻从辘轳车上下来,苏媚娘赶紧上去扶着他,而乌图雅也下意识地跑过来做了这个动作。
而就在此时,数道黑影从草丛之中一窜而出,然后其中几道身影立刻凌空飞起上到看向阿尔苏博特。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阿尔苏博特大喝一声,竟然直接将那辆辘轳车舞了起来,临空砍下来的几个黑衣人,手中的刀全都砍在了那辆辘轳车上。
辘轳车“嘣嚓”一声,顿时四分五裂。
“敌袭,保护掌门!”布缙云先大叫了一声。
江夏立刻回道:“我没事,保护好‘色狼苏’。”好吧,这是江夏刚才在路上临时给阿尔苏取的外号。
在他叫出此声的同时,几个黑衣人已经对这阿尔苏博特攻杀过去。这次来的黑衣人武功要比早晨那什么黑锋战骑的人功夫高多了,江夏甚至还看出他们的武功招式并非是中原武功,反而有点儿像日本刀术那种以斩劈为主的功夫。
萧杀手中长剑一抖,一连挑飞三名黑衣人手中的窄刀。
而其他黑衣人在和萧杀过招的时候,江夏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些黑衣人所使的武功有点儿像日本某个刀术流派的武功。
江夏忍不住叫道:“诶诶,达来呆死嘎?”
江夏这句话一出口,那些黑衣人竟然全都停手了,然后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江夏,其中一名黑衣人回答:“平志鼓你殇。”
“靠,真是日本人哦哦,对了,这个时候应该是说东瀛人。”
江夏刚才说的本身就是一句日语,也就是“你们是谁”的意思。
而那个东瀛人回答,他的名字叫“平志龙一郎。”
江夏微微一笑,立刻用东瀛语说道:“你们使的是阴流元香剑术吧?”
那个叫平志龙一郎的东瀛人眼睛都瞪圆了,他立刻摘掉自己脸上的蒙面巾,点头说道:“没错,我们是阴流弟子,你也是东瀛人吗?”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从雪如沁手中取过上剑。只见他双手握着剑把,对着空气快连劈七下,然后一个横斩再反割收剑。
看到这一幕,那个平志龙一郎忍不住指着江夏惊声叫道:“你是你是上泉移香斋的人?”
江夏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开来,然后点了点头。
阴流元香便是从上泉移香斋分离出来的一个流派,对于阴流元香的人来说,上泉移香斋是最尊贵也是最值得尊敬的存在。
平志龙一郎立刻跪在地上,匍匐着说道:“平志龙一郎不知道是上剑在此,无意冒犯,还请上剑恕罪。”
平志龙一郎以为江夏是上泉移香斋的人,所以他称呼江夏为“上剑”。那问题来了,在江夏面前,平志龙一郎这个阴流元香的弟子应该称之为什么呢?
嗯,你很聪明,你猜对了,叫“下剑”。
平志龙一郎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无比,而江夏倒觉得很正常,毕竟他伪装的角色是上泉移香斋的人,属于阴流元香的祖师级人物。
除非是江夏遇到了阴流元香的当代流主,否则见到一般阴流元香的弟子他都是自动大三级。
熟悉东瀛这个国度的人都很清楚,东瀛人见到自己的上级以后,那种臣服绝非是一般国度的人所可以比拟的。
江夏想了想,决定加深一下平志龙一郎对自己身份的信任度,他开口问道:“现在阴流元香的流主是柳生千原野还是原田志乃?”
平志龙一郎一听脸色再次大变:“上剑竟然知道柳生流主和原田流主?这两位流主都已经开始闭关修悟,没再担任流主之位了。现在阴流元香的流主是羽崎流主。”
“羽崎流主?”江夏赶紧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阴流元香的历史,当年他为了混入阴流元香去偷取一本东晋葛洪亲笔所写的《九字真言决》,所以曾假扮过上泉移香斋的人。
当时他曾经熟背过阴流元香的历代流主历史,如今平志龙一郎提起羽崎流主,江夏思考一下后试着问道:“你说的是羽崎俊吧?当年他高元野学习剑术的时候还帮我端过洗脚水呢。”
高元野是上泉移香斋的总部所在,只要江夏没有算错日子,那么平志龙一郎口中的“羽崎流主”就一定是羽崎俊。
果然,平志龙一郎听后对江夏的态度更加恭敬,那身子弯曲着就没敢直起来。
江夏想了想后道:“好了,既然能够在异国他乡重逢也算是一个缘分,这一次我就不为难你们了。
记住你们要杀的人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不能再对他不利。并且传令下去,任何想要来击杀我朋友的人,就都是我的敌人。”
“嘿!”平志龙一郎躬身应了一声,说道:“是上剑的敌人,那就是我们阴流元香所有人的敌人,我们不会再上剑的朋友再受任何一点伤害的,请上剑放心。”
“嗯。很好。”江夏点点头,然后摆了下手道:“都散去吧,以后有缘自然会再见面的。”
“嘿!”平志龙一郎再次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人赶紧离开。
看着平志龙一郎离开了,江夏笑了笑,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目送着已经走远了的江夏,平志龙一郎感叹道:“多么纯正的北海道口音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上泉移香斋的前辈。”
路上,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以后,最沉不住气的张猛最先问道:“大人,你刚才叽里咕噜的在跟哪几个人说些什么啊?怎么他们最后好像一副很听你话的样子?”
江夏笑了笑,说道:“因为我告诉他我是超天大元帅,然后他说他听过我的威名,所以不敢冒犯我,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江夏这是在唬弄张猛,逗他好玩儿,但结果张猛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点着头说道:“没错,我也觉得还是操天大元帅这个名头来得更响亮一些。天都敢操,还有谁敢不听话?”
“那若是有人胆敢不听话怎么办?”江夏笑着问。
张猛想也不想便回答:“那还用说?操他!”
说完,张猛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偷偷地看了一下苏媚娘和雪如沁两人。
二人俏脸冷若冰霜,吓得张猛赶紧驱马快行,道:“不行,我得去前面探探路。”
说着,逃一般的离开了。
“砰!”土默特部,乌鲁斯大军驻扎的军营帅帐之中,刚刚接到消息的手下传回来的消息的乌鲁斯勃然大怒,他压着声音低吼道:“那群东瀛狗,收了本王的银子不仅不办事,反而还三番两次的阻拦本王派出去的杀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疯了吗?”
“王子殿下不用生气,您想要办的事,一定可以成功的。”
帅帐里面一名穿着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木杖,脖子上吊着好几串骨齿项链的老人说道。
能够在这个时候留在乌鲁斯帅帐之中的人,不用猜测也知道肯定是乌鲁斯最信任的人。
果然,乌鲁斯一听老人这样说,立刻叫道:“额祁葛,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懂蒙古语的人一旦听见“额祁葛”三个字恐怕立刻就会明白这个老人的身份的确不平凡,因为“额祁葛”并非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称呼。
在蒙语之中,“额祁葛”一般是用来称呼像父亲一样尊敬的人的。
老人杵着木杖站起身来,走到帅帐里的那副地图旁边说道:“已经十天了,按照行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入大宁了。只要入了大宁,四王子和六公主就必定插翅难逃。”
“乌鲁斯不懂额祁葛的意思,大宁的万户是岱森达日,他可是支持阿尔苏博特的。到了大宁阿尔苏博特应该是更安全才对,又怎么会插翅难逃?”
老人看了乌鲁斯一眼,似乎有些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你难逃忘了达延汗派你先到土默特来的目的了吗?”
“乌鲁斯记得,让我来剿灭到蒙古作乱的大明骑兵,可是现在那支大明骑兵不是已经离开蒙古了吗?”
“那支骑兵真的已经完全离开了?不是还有几个把四王子和六公主给掳走了吗?
达延汗派你先回来的时候曾经写了汗令给你,允许你随意调动兵马配合你行动。大宁的附近不是还有苏赫勒尔吗?你和岱森达日和是苏赫勒尔交换一下防区,结果会怎么样?”
听完老人的话以后,乌鲁斯顿时明白过来。他有些激动地说道:“让苏赫勒尔暂时到大宁驻守,只要阿尔苏博特他们进入到大宁就一定会被苏赫勒尔发现,那么早时候他就会被四万大军包围,就算是......”
“插翅也难飞。”老人笑着说道。
乌鲁斯也跟着大笑起来。
自从上次遇到平志龙一郎以后,一路过胡日乌斯,到福宁卫江夏他们都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追杀。
一路走下来,江夏他们对于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两个人的监管已经越来越松,但是这两兄妹却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简直就好像是友人在送朋友出境的感觉。
路上,阿尔苏博特对江夏说道:“马上就要到大宁了。进入到大宁以后我们就要分别了,本王会想念你的。”
江夏一听连忙摇头,并且脸上还露出一副十分惊悚的模样。
“千万别想念我,时时刻刻被一个男人给惦记着,我怕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阿尔苏博特听后顿时哑然失笑,摇着头说道:“以往宋朝时间的高僧佛印曾经对苏东坡说过,心中有佛,看谁都是佛。心中有屎,看谁都是屎。你每次都把别人的善意想的那么龌蹉,本王能不能怀疑你本身就是一个很龌蹉的人?”
“王兄说的对!”乌图雅笑着大声说道。
江夏微微一笑,斗嘴他老人家怕过谁?江夏说道:“我只说了一句时时刻刻被一个人男人惦记着,我会做噩梦。
这句话在我的理解中,是说思念太浓就会导致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做噩梦。我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地方是龌蹉的,还请四王子殿下为我解释一下。”
阿尔苏博特顿时语结,他根本没想到江夏会如此硬掰。因为这段时日和江夏相处下来,阿尔苏博特早就知道江夏一直觉得男人和男人太过亲密也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所以他才有刚才那一说,可是没想到他一顿讥讽完毕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套下给自己了。
江夏看着语结的阿尔苏博特,一脸痛心疾首却又不知该以什么语言相劝的模样,按照惯例最后神补一刀:“色狼苏,其实这个天底下还有很多很纯洁很美好的事情,多去看看山看看水,少偷看自己的侍女洗澡,你的心灵会慢慢纯洁起来的。”
“本王什么时候偷看自己的侍女洗澡了?”阿尔苏博特感受到众人怀疑的目光,于是有些急了。
江夏一副恍然的模样,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糟了,又嘴快说出来了。对对对,你没看过,没看过......你十四岁那年真的没有看过......”
“本来就没看过。”阿尔苏博特点了点头道。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所有怀疑的目光已经变成了鄙视的目光,连乌图雅都忍不住驱马过来低声问了阿尔苏博特一句,“王兄,你真的偷看过?”
阿尔苏博特看着江夏,欲哭无泪。他已经放弃了继续和江夏斗的念头,因为一路上斗嘴他从来都没有赢过。反倒是他“色狼苏”的外号在这个队伍里越发的响亮了。
在江夏他们逐渐往大宁走时,乌鲁斯拍快马日夜兼程不断送来的调令已经提前到了岱森达日的手中。
与调令一起来的还有达延汗的汗令。
有这两者,岱森达日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大军前去和苏赫勒尔换防。
阿尔苏博特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逐渐往危险在靠近了。u
建文初年,朱棣为夺取政权把大宁都司全部内迁;朱棣即位以后,大宁迟迟没有恢复,这样,在长城以北形成数百里的“真空”地带。
随着鞑靼人的入驻,大宁便这样落入到了鞑靼人的手中。
论大宁对于鞑靼的重要性,那自不必多说,也就好像是一道屏障一般,防止着哪一天大明不高兴了,突然一下就带着大军冲过来。
北方草原诸族和中原之间持续不断的交手,不仅中原视北方草原诸族如同心腹大患,而北方草原诸族其实也十分忌惮中原。
进入到大宁,基本上就离着大明的边境不远了。只需从大宁城到富裕驿、再到宽河城过喜峰口就等于进入到大明的边境了。
到了大宁城,江夏他们先和阿尔苏博特以及乌图雅他们一起找了家饭馆吃饭,然后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送江夏他们去富裕驿。
到了富裕译,阿尔苏博特也没必要再隐藏身份了,直接亮出自己蒙古四王子的身份铭牌,然后让富裕驿的官员给江夏他们准备二十多匹上等的乌珠穆沁马。
乌珠穆沁马乃是蒙古人最爱用的战马,奔跑速度快、耐力佳,并且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异常,是一等一的好马。
在富裕驿的官员给江夏他们准备马匹时,一支骑兵很快来到了富裕驿。见到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以后,那支骑兵齐齐翻身下马,到阿尔苏博特面前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四王子殿下,六公主殿下。”
阿尔苏博特点了点头,问道:“岱森达日将军在城里吗?”
骑兵之中领头的那人点了下头道:“是的,将军得知四王子和六公主两位殿下亲临,故命我等前来迎接,将军已经在府上准备了酒菜为王子和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尔苏博特转身看着江夏,突然说道:“按照本王所得到的消息,你应该是大明皇帝最宠爱的臣子。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他只留了这么一点人给你,让你来为他吸引兵力,掩护他们大军离开蒙古?”
未等江夏回答,阿尔苏博特继续说道:“请你相信本王这样说不是为了离间你和大明皇帝的关系,只是本王想要告诉你。如果大明皇帝对你不好,本王永远欢迎你来蒙古,像你这样的人才,本王一定奉若上宾。”
江夏点了下头,伸手拍了一下阿尔苏博特的肩膀,说道:“这一次感谢你放我一马,我江夏会记住你和乌图雅这两个朋友的。
你自己在蒙古也要小心,权力的争斗往往都十分残酷和不折手段,我们汉人有句古话相信你是听过的,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本王会记得的,有缘再聚。”阿尔苏博特道。
江夏点点头:“有缘再聚。”
说完,江夏看向乌图雅。
乌图雅搂着阿尔苏博特的胳膊,虽然脸上故意想要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但眼睛里的不舍却表露无遗。
最终乌图雅还是没能忍住,说道:“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去京师看你的。”
江夏点了点头,对着乌图雅道了一声:“保重。”然后翻身上马,转身对二人抱了下拳后驱马离开。
目送着江夏他们离去,直至江夏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这才转过身去。
阿尔苏博特神色有些黯然,他对那骑兵首领问道:“听说岱森达日将军三个月前打猎摔伤了腿,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回王子殿下,将军的伤势已经痊愈了。”那骑兵首领说道。
只不过他的话刚说完,阿尔苏博特立刻抬头看向他,冷冷说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岱森达日将军根本就没有摔伤过腿。”
这支骑兵脸色立刻大变,他们看着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阿尔苏博特突然大叫了一声:“乌图雅,跑!”
说完,阿尔苏博特一脚踹翻一名骑兵,反手拍了一下身旁一匹战马的马屁股,拉着乌图雅就翻上了那匹已经跑起来的战马的马背。
那支骑兵立刻抽出马鞍布袋里面放着的弩箭,箭尖对着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就开始放箭。
阿尔苏博特回头看了一眼,只能转身抱着乌图雅从马背上跳下去。
箭矢虽然全都射空,但是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也被逼下了马,骑兵拔出弯刀对着阿尔苏博特的乌图雅冲过来。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双拳现在要敌百多人的手。
阿尔苏博特推了乌图雅一把,说道:“乌图雅,你快点跑去追江夏,我挡住他们。”
“王兄,我不!”
乌图雅的话音刚落,突然马蹄声传来。然后“嗖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只见冷雨从马背上凌空跃起来,双手不断抖甩,暗器如同机关枪的子弹一般不停的从他手中扔出去。
江夏笑着说道:“刚一离开我就觉得自己舍不得你们,想要回头再看你们一眼吧,发现色狼苏你真是大方,竟然怂恿令妹来追我,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大舅子?”
竟然眼下是危急关头,但是对于江夏的思维大跳跃阿尔苏博特还是只能以翻个白眼进行应对。
江夏他们一赶到,萧杀和布缙云一出手,结果几乎就是摧枯拉朽。百余骑兵都没能抵抗几下,很快就被萧杀他们杀的心理崩溃,纷纷转身逃窜。
江夏看着阿尔苏博特说道:“看来大宁城已经不安全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阿尔苏博特看着江夏,反问:“有什么好的提议没有?”
“大宁城是抓捕你的最后一站,所以我猜测整个大宁城肯定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唯一的缺口只有一个。”
江夏转身指向南边,说道:“跟我一起去大明玩玩儿吧。”
乌图雅一听倒是兴奋,拍着手叫道:“好啊好啊,自从上次从大明回来以后就再也没去玩儿过了。”
阿尔苏博特想了想,最后笑着点了下头:“希望你不会把我卖给你们大明皇帝。”
江夏笑着说道:“放心,他因为自己姓‘朱’,所以不吃猪肉的。”
阿尔苏博特微微一怔,一开始还没理解江夏是在嘲讽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夏已经翻身上马先跑了。
江夏讨厌赶路,每次赶路他都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了一遍一样。
可是偏偏命运弄人,他先后去过了云南、江南、湖南、安南、河南以及现在的鞑靼。不过若是让他评选所经历之最难走的路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鞑靼。
这之后还好一点,在之前的时间里,那简直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万千大军给包饺子了。
如今他们一行人过了喜峰口来到大明境内,那十二个被用来断后的大明骑兵此刻全都流着眼泪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地上的泥土杂草,激动地说道:“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十二个人全都来到江夏面前,对着江夏跪下磕头行礼道:“感谢大人带我们回来。”
江夏摇摇头,说道:“走吧,现在只是回到了大明,等到了京师我们再好好喝两杯。”
从喜峰口过来就是三屯营、再往下走就是石门驿、接着过三河县到通州潞河驿就入了京师。
在三河县的时候江夏找到了皇族龙探的一个分部情报点。
如今众人已经梳洗干净,穿着一身汉人服饰,脸上再也看不到赶路的狼狈,只有旅途的疲劳还在。
所谓近乡情怯。原意指远离家乡长久,不通音信,一旦返回,离家乡越近,心情越不平静,惟恐家乡发生了什么不幸。所以此刻江夏的心情,就可以用近乡情怯来形容。
看着眼前的朝阳门。
江夏知道,自己这一次回来是回归,也是离别。
江夏驱马走进朝阳门,刚走进去没多远就遇到张永亲自带着人正迎面走过来。
张永道:“哎哟江兄弟,这一别也有好长日子了吧,当哥哥的可想死你了。”
江夏翻身下马,说道:“好久不见了,张大哥。”
张永点了头,对江夏道:“皇上半月以前回到京师,一到就让我时刻注意着,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江夏想了想,说道:“麻烦张大哥跟皇上说说,让他先等一下,我回去跟我的夫人们报个平安以后就去见他。”
“不用了。你四位夫人都在豹房呢,皇上每天好吃好喝的给她们照料着,兴许这都圆润了不少吧。”
“我四位夫人在豹房?”江夏脸色顿时冷下来。
朱厚照这是什么意思?想拿如霜、念奴、紫月和雪意她们威胁我?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那好,劳烦张大哥带路,我这就去见皇上。”
“咱们兄弟两个,你还跟我客气啥?”
江夏笑了笑,让张永先等了一下。他回头让冷雨他们先回逍遥山庄,然后自己再跟着张永一起去豹房。
路上,江夏坐上张永为其准备的马车。张永笑着说道:“江兄弟,这次哥哥可要恭喜你了。据说这次你立了大功,皇上准备给你封侯呢。”
“封侯?”江夏眉头微皱,人也感觉迷糊起来。u
来到豹房,张永在通禀以后直接带着江夏去了朱厚照的御书房。
在御书房里见到了朱厚照。
江夏十分恭敬的对其行礼道:“微臣江夏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书案后面龙椅之上的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夏。
若是放在往日,江夏肯定会在进御书房的第一个就跑到龙椅旁边把他挤开,然后一边拿着书案上的奏折随意翻阅,一边跟他扯着京师最近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儿。
如今见到江夏如此毕恭毕敬,朱厚照心里隐隐痛了一下,然后微微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江夏站起身来,头微微低垂,目光看着地面。
这是正规的臣子礼仪,因为身为臣子,直视龙颜其实是一种大忌讳。
朱厚照看了张永一眼,摆摆手示意张永先出去。
张永还在惊诧之中,以往的江夏见到皇上哪有这么毕恭毕敬?不过张永也没去想那么多,躬身退了出去,并且随手把御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御书房中现在就只剩下江夏和朱厚照两个人。
朱厚照站起身,从书案后面走出来。他双手背负在身后,说道:“在鞑靼的时候,原本有很多鞑靼士兵正在到处搜查朕和江彬的行踪,但是突然那些鞑靼士兵就不见了,令得朕和江彬轻松带着大军回到大明,这是你的功劳吧。”
“是。”江夏也没隐瞒,说道:“微臣绑架了鞑靼的六公主,所以吸引了鞑靼四王子的兵力往北方转移,为皇上南撤减轻压力。”
朱厚照回头看向江夏,双目之中突然有泪光闪烁。他道:“我就知道,你最终还是不会扔下我不管。”
朱厚照从怀中取出江夏的那封金兰帖递向江夏,说道:“原谅我吧,我给道歉。”
江夏看着朱厚照递过来的金兰帖,要说心里一点儿触动都没有那是假的。
不过江夏最终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向朱厚照道:“我问你三个问题。如果这三个问题你都能如实回答我,那这金兰帖我收回来。”
朱厚照看了江夏一眼,点点头道:“好,你说。”
“第一件事,你南巡回来以后立刻拿靳贵和曹元开刀,除了是想拿他们立威以外,是不是也想要借此削弱我在朝中的势力?”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以后点了下头。
“没错。我的确是有想要削弱你的意思。”
“你可能自己不清楚,但实际上随着你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朝中想要和你交好的大臣已经越来越多。也许你不会想要结党营私,但是你不明白,如果一旦成了势,你想不做那个势力的头目他们也会逼你做。
甚至包括你的对手也会逼你做。我之所以拿靳贵和曹元警告那些想要投靠你的大臣,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你。我不想有一天我会为了让我的子嗣能够安心继承皇位,所以临时前还下令诛杀你的党羽。”
江夏听后也沉默了良久。
不得不说朱厚照所作出的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荒唐,削弱你是为了保护你?
但实际上江夏却不得不承认,朱厚照所说的这番话也有他的道理在。如果真的江夏在朝中自成了一派,那么这个派系必定十分不得了。
朱厚照还在的时候,江夏对他忠心,自然这个派系会成为朱厚照手中的利器。
可是如果朱厚照死了呢?
那个时候即便江夏对新任的皇帝也很忠心,但难保他下面的人不会有其它的想法。届时模仿一出赵匡胤的黄袍加身,江夏不反也得反。
江夏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对朱厚照无故冤死靳贵的事很不舒服,但却忍了下来,说道:“好,就算这件事你说得通。那我再问你,你离开京师去宣府是不是,除了是想要找机会和鞑靼人打一仗以外,是不是也想要故意留我在京师和刘瑾斗上一斗?”
朱厚照看着江夏,无疑这个问题十分尖锐。
这一次他沉默的比上一个问题更久,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
“没错。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你跟刘瑾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而刘瑾成长到现在,所做的有些事已经越过我的底线了。所以我必须削弱一下他的势力。
而你的皇族龙探则是发展的太快了,快的令我根本没有想到。才成立短短时间,皇族龙探已经有了很多能人异士,若是真的全力施为做起某件事来。
河南平乱的事相信你已经让我看见了结果。所以我也想要削弱一下皇族龙探的势力。
你知道的,无论是你压过了刘瑾太多,还是刘瑾压过了你太多。最终我都会很难受。”
江夏再次点了下头,不过拳头却微微握紧了起来。
他在京师想方设法的为他对付万凰,心里担心着他在河南会出事,在宣府会有危险。结果人家想的却是不能让自己的势力发展太快,所以故意给自己的对手一个机会,让自己去和对手拼一个两败俱伤,然后他一个人坐收渔翁之利。
江夏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他也可以忍下来。
此刻他直视着朱厚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在鞑靼那里,我被鞑靼大军包围,你和江彬却带着大军撤退了,准备看着我们死。你告诉我,撤退的命令是不是你下达的?”
朱厚照听完江夏这最后的一个问题以后脸色也是大变,他看向江夏,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不是一直都以为是江彬下的命令吗?”
江夏摇了下头,说道:“错了。从一开始我就猜是你下的命令。”
“江彬虽然很想杀我,很想我死。但是他还没有胆子明目张胆的在你面前陷害我,所以下达撤退命令的人,只有可能是你。
我当时对江彬动手,作势想要杀他。其实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你而已。因为如果真是你下的命令,你一定会全力保住江彬。
如果不是你下的命令,但凡你念一点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你都会允许我杀了江彬。”
“所以你当时才会放下金兰帖,豹房令牌和皇族龙探令牌离开?”朱厚照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厚照,很明显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回答。
朱厚照再一次沉默了。
而这一次沉默的时候比上两次加起来的时候还长。
最终朱厚照开口说道:“这一次你在宣府救驾有功,又以身犯险吸引鞑靼的兵力助我撤退,再立大功。我决定封你为护龙侯,并且在皇宫内给你修筑侯府,把皇宫禁卫交由你掌管,你意下如何?”
“护龙侯?”江夏冷冷一笑,说道:“那皇族龙探呢?你准备如何处理?”
“皇族龙探就交由张永暂时打理吧。”
“那皇娱司呢?又当如何?”
“皇娱司就交给梁文涵,你跟他是好友,相信由他掌管皇娱司你也不会介意,对不对?”
“对。我不会介意。”江夏轻笑一声,点了下头。
“好一个护龙侯,好一个宫中修筑侯府,好一个掌管宫中禁卫。听上去似乎风光无限,但是实际上就等于把我软禁架空。
并且还得多谢皇上替我考虑,因为张永和我私交不错,所以他接手皇族龙探我不会太难受。梁文涵更是我的好兄弟,他掌管皇娱司我更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是朱厚照,我想问问你。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对我?从我们两个结拜以来,我救过你多少次?帮过你多少次?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夏说到最后,差不多就已经是用吼的了。
朱厚照似乎也被激怒了,大声说道:“对啊,没错。在鞑靼那一次是我下的命令叫所有人撤退,因为我接到消息,说是锦衣卫黄飞跃已经投靠了你,并且你还接纳了他的投靠。
你左有皇族龙探,能人异士众多。右有锦衣卫。我面对着你,我如何安心?如何安心?如何安心!”朱厚照也吼了起来。
“啪!”
江夏毫不犹疑地煽了朱厚照一记耳光,朱厚照被他一巴掌打在地上。江夏骑到他身上,没等被煽蒙的朱厚照回过神来,江夏大声骂道:“安你妈个b。老子原本只想在教坊司和一群美人风花雪月,你国库空虚老子孤身犯险给你弄银子,你说你要安心?”
说着,江夏又煽了朱厚照一记耳光,骂道:“老子原本只想当个什么事都不理的富家翁你他娘硬要叫老子去组建什么皇族龙探,连皇族龙探这个狗屎一样的名字都还是你取的,你现在来说因为这个你不安心?”
“啪!”又是一记耳光。
“老子帮你挡刀挡箭挡毒针,阎王爷那里都去报过好几次到了,你太娘说你对我不安心?”
“啪!”耳光越发的响亮了。
“你他娘从小被太后下毒所以生不出儿子,老子为了给你解毒几次险些被太后派出去的杀手杀死,你他娘还想着安心?你去宣府逍遥快活,老子一个人要对付东厂,又要对付太后那号称大明第一家族的一大家子人。
老子那个时候不团结黄飞跃,你让老子去死吗?你个王八蛋,你要安心。来啊,杀了老子你就安心了。”
“啪啪啪啪”江夏越说越激动,一连煽了朱厚照**记耳光。
打完以后江夏从朱厚照的身上翻下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神色落寞,语气黯然地说道:“放了我的四位夫人,她们是无辜的。你想要安心而已,叫豹卫进来吧,我绝不反抗。”
两边脸颊已经肿起老高,被打得好像一颗猪头一般的朱厚照一边揉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我是皇帝。我要考虑的事情比你多一万倍,让你来坐我这个位置,你也肯定会跟我一样。
我要是真的舍得你死,在鞑靼那里你就已经死了。你还会有机会在这里来煽我的耳光吗?
操你***,老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煽耳光,真他娘的疼。”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那与猪头九成九相似的脸把他给逗笑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收敛笑意说道:“放了我的夫人,别拿我的女人来威胁我。”
“我威胁你个屁啊,我把她们接近豹房来是为了保护她们?你跟刘瑾的关系那么尖锐,你又把高手全都带走了,万一刘瑾对她们不利怎么办?
我是想架空你,但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发展速度太快了,在朝中又得罪了太多的人,阻了太多人的财路。在这样下去,你犯了众怒就算我想保也保不住你。”
江夏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他突然觉得其实朱厚照一直以来也挺难的。他要一直在皇上和兄弟这两者之间去找平衡点,可是这两者又岂是那么容易平衡的。
江夏伸手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说道:“算了,让我走吧。我会离开京师,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再也不回京师。这样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朱厚照看向江夏,眼神也是一黯。他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对不住,我知道我辜负了我们这一段兄弟情义。可是我”
“别说了,我不怪你。”江夏道,他再次说了一句:“让我走吧,好不好?”
朱厚照看着江夏,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让你走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第一离开京师了就别再插手朝中的事务。”
“可以。”
“第二,如果我有需要要传唤你回来,你必须马上回来。”
“我”江夏看着朱厚照,顿时沉默了。
他已经厌倦了朝廷中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实在是不太想再掺合进来。
朱厚照说道:“朱于江出世了,你还得来当他的帝师呢。他缺少一个辅助他登基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朱于江?”江夏明白这是朱厚照给他儿子起的名字,他愣了愣道:“你儿子不应该是‘载’字辈吗?”
“咳咳于江是小名,如果再生一个就叫于夏”
作为一个玩儿政治的,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没错,是消息灵通。
在这个太阳照常升起的早晨,大明京师的政坛却发生了大地震。
作为大明皇帝面前当之无愧的第一红人江夏,今天却退出了大明政坛?足以和东厂、锦衣卫抗衡的皇族龙探由张永掌管,掌握着舆论导向的皇娱司由梁文涵掌管。
江夏呢?得了一个护龙侯的虚衔,然后据说已经离开了京师。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可以说是在京师只手遮天的人物,竟然毫无先兆,就这么默默的离开了京师,退出了政坛?
这一切是今天早晨早朝的时候才宣布的,而实际上早在早朝以前,京师就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今早朝刚散,各方都开始议论起江夏权力被架空的事。咋一看这件事似乎只是江夏一个人的事,但实际上江夏如今一退出,牵扯的事就太多太多了,大明政坛格局的变化,空出来的那些政治资源的争夺,以及哪些人会在这一场变故中获益,哪些人又会因为这场变故遭难,自己该如何提前准备等等,很多值得商议和考量的事情。
首先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刘瑾。
在东厂刘瑾的书房之中,一直留在京师没有离开的张鹤龄和张延龄正和刘瑾商议着江夏离开的事。
张延龄张口的第一句就是:“太好了,这次总算拔出了江夏这个眼中钉。大哥,刘公公,你们说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派人去干掉江夏?”
“不行。”
张延龄话刚说完,张鹤龄和刘瑾却异口同声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两人对望一眼,刘瑾点了下头示意张鹤龄先说。张鹤龄也对刘瑾点了下头,然后说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江夏现在只是暂时退出,并不代表他永远都不再回来了。
江夏和朱厚照的关系实在是太奇怪了,轻易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没有他,我们对付朱厚照反而更加容易一些。
要是现在他离开了我们还去招惹他,以他的性格万一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我们恐怕也会很麻烦。”
待到张鹤龄说完,刘瑾也点了点头。说道:“不是不杀他,而是还没到杀他的时候。没了朱厚照,江夏就是一只我们随时随地能轻易碾死的蚂蚁。”
张延龄很少和江夏交手,所以对江夏并不熟悉。如今见自己大哥张鹤龄以及平日最想杀江夏的刘瑾都不愿意招惹江夏,张延龄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张鹤龄:“大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对付朱厚照?”
张鹤龄目光看向刘瑾那书房的门,眼神有些飘忽。“怎么对付?按照姐姐原本的计划做就行了。”
“江夏离开了,现在皇族龙探又来了一个张永,咱家这个老对手也不比江夏好对付到哪儿去啊。”刘瑾叹息了一声道。
论底蕴,张永可比江夏强多了。以前刘瑾仗着有东厂,所以一直压张永一头。现在恐怕张永反压他一头都说不定。
突然间刘瑾想到,要是江夏这次退出以后,留张永和自己斗。最后无论谁输谁赢,另外一个必然实力大损。那个时候他要是再出来,岂非就等于坐收渔翁之利?
张永的府宅之中,他的心腹成员也正与他聚在一起谈议着江夏离开的这件事。
要是江夏离开张永是最先知道的,因为离开之前江夏还去给他告了别。
作为张永手下的第一智囊,一向不太露面的皇甫清风也在。张永看向专门负责消息打探的柳钦问道:“如何?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柳钦回答:“回公公的话,现在皇族龙探的核心人物基本上都已经跟着陆续离开了京师,江夏他们是乘船走的,目的地是哪儿暂时还不清楚。”
“皇族龙探的核心人物全都走了?那皇族龙探岂非成了一个空架子?”张永的另外一个心腹,田天启说道。
皇甫清风摇了摇头,道:“要的就是这个空架子。江夏的人,即便是留给公公,公公当真敢放心大胆的用?还不如就放他们离开,我们接过皇族龙探这个空架子重新组建,相信以公公的实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将皇族龙探变得比以往的皇族龙探更强。”
张永微微一笑,道:“我这个江兄弟这次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厚礼啊。有了皇族龙探,刘瑾这个老贼恐怕也没什么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之前我还想着让刘瑾和江夏去拼个你死我活,我再坐收渔翁之利。如今一看,我这如意算盘落空,倒是又要和刘瑾这头老狐狸对上了。”
“我看公公还有一利。”皇甫清风道。
“哦?此话怎讲?”张永问。
皇甫清风说道:“公公之前刻意和江夏交好,如今江夏离开,他的朋友自然也就是公公的朋友。如果清风所记不差,好像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皇娱司新任当家梁文涵和江夏都是好友,这些人恐怕今后也会成为公公的助力。”
“嗯。没错。没错没错。”张永点了点头,哈哈笑道:“皇甫先生高见啊,立刻给我递个帖子,今天中午就请黄飞跃和梁文涵在春风得意楼吃个便饭。”
“是。”柳钦立刻应道。
京杭大运河上,一艘大船后面跟着几艘小船。
被所有人念着的江夏,此刻正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平静的河面。
如霜、念奴、紫月、雪意跟在他的身旁,没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这些人似乎没有一点儿不开心,反倒是有说不尽的轻松和写意。
江夏嘴里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去了扬州咱们得先买一栋大宅子,然后开他个十七八家青楼,然后再开个十七八家赌坊,然后唉,苦恼。银子太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啊。”
的确,凭借着九阳丹和飞凤丹,外加江南盐业里面的分红,江夏现如今的银子真的已经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如今离开了京师,局势正如雪如沁先前分析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再来招惹已经让路的江夏。所以从出京师到现在,江夏难得享受了一次风平浪静的旅程。
这一次江夏准备去的地方是扬州,现在就是先到扬州买套宅院定居,然后再考虑是不是到处游玩儿一下。
反正现在除了银子多,也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按照江夏的计划,尽情享受人生才是当前最应该做的事。
一个月。从江夏退出大明政坛,离开京师的时间开始算起,已经足足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江夏一行人总算是到了扬州,之前到扬州的时候有扬州官员迎接。
而这一次江夏再到扬州
依旧有扬州官员前来迎接。
扬州的盐务局,汇聚了大部分天骄的成员。经过这之后的发展,天骄的成员已经靠着天骄的资源,以及家中的资源各有发展。
而发展的最好的,自然还属盐务局的这些天骄成员。
有的还在盐务局,有的已经调出来在江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当官。
知道江夏今日到扬州,凡是离扬州近的天骄成员全都赶到了扬州,老早在扬州码头等待着迎接江夏。
虽然他们每一个都没有穿官服,但是他们聚在一起,已经足以让扬州的官员震动。
于是乎接到了风声的扬州府尹和其他大小官员也全都赶来了,等江夏的船到码头时,码头上的迎接阵容比他上次当钦差时的阵容还要大。
船在码头停靠下来,江夏还没有下船就听见码头上的官员们齐声对他叫道:“参见侯爷。”
已经一个月了,扬州这边老早接到了江夏身份变化的消息。
江夏从船上跳下来,对着众人抱拳说道:“各位还真是客气啊。”
说完,江夏走到姜翰林他们这些天骄成员的面前,在他们胸口上一一锤了一拳道:“不错嘛,一个个都长结实了。”
姜翰林笑着说道:“江大哥,我们已经在扬州给你买了所宅子,一会儿自然有人带嫂子她们先去安顿。今天你刚到扬州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先让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吧。”
“你这些家伙肯定早就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江夏呵呵笑道。
回船上去跟众人交代了一下后,江夏先跟着一众扬州官员和天骄的人离去。
在扬州富贵欢喜楼吃过饭,扬州的官员先行离去,然后江夏又在天骄一众成员的安排下去了“花月夜庭”,据说这是扬州新开的一家规模最大的青楼。
玩儿到了两更天,江夏这才在天骄众人的相送下回到姜翰林口中所说的早已经买好的宅子。
由于天已经黑了,所以江夏也没心思去看天骄众人为自己买的宅子有多大,而是先和众人进入到了宅子的偏厅。
偏厅不小,十一个天骄成员,耿中秋等人,偏厅依旧是容纳下了。这样咋一看,倒颇有几分梁山聚义堂议事的感觉。
先前还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江夏此刻坐在主位上神色一下严肃起来,他先对着姜翰林说道:“翰林,先说一下天骄的情况吧。”
ps:暂时的离开,只为更好的回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天骄一共二十七人,如今有九人在经商,十八人从政。从政的人里面,官位最高者五品,最低者七品。”
姜翰林简单地跟江夏说了一下天骄现如今的情况,其实每年有关天骄成员的动向,姜翰林都会制成册派人送到京师给江夏。所以他如今简单说一下后,江夏就没再追问了。
然后江夏又看向耿中秋,示意耿中秋说一下近一个月以来的情况。
耿中秋道:“掌门,皇族龙探里的核心弟子如今正在往扬州这边赶。我已经安排人在扬州物色新的总坛位置,相信要不了多久皇族龙探又能像以往一样运作起来。”
江夏摇摇头,道:“以后在我这里没有皇族龙探了,只有千门。”
“是。”耿中秋应道。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翰林这边给天骄的兄弟们说一下,如今我已经离开了朝廷,所以官场上无法再帮助他们。
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放入天骄的公账上,天骄里的每一个人凡是需要银子打点,尽管从账本上支取。”
“江大哥,现在天骄的账面上还有三十多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已经足够兄弟们平常打点的了。您就不必再拿银子出来了吧。”
“没事,我现在除了银子也没什么其它东西了。告诉兄弟们,银子咱们自己能赚,所以千万不能做那些什么搜刮民脂民膏的事。”
“是,我会让人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的。”
“至于千门这边。虽然名字改了,但是我们做的事还可以继续做下去。千门的任务已经是加快度在大明各地布下眼线,我要知道大明每一个地方每天都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是,属下明白。”耿中秋道。
江夏说完以后摆摆手,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
“是,掌门。”
众人应声之后,纷纷起身离开。
江夏在扬州暂时站稳了脚,而他的离开所带出的后续效应,这才刚刚开始。
京师的早朝之中,新入内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宇在大殿之上直言不讳,痛陈了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一共八大罪名。
其中包括结党营私、贪污舞弊、陷害忠良等等,每一项罪名单拎出来都足以置黄飞跃于死地。而如今八大罪名齐出,并且每一条罪名都列举了多项事迹,每一个事迹的经过以及证据都十分清楚明白,容不得黄飞跃抵赖。
于是乎太和殿上龙颜震怒,朱厚照直接抓着茶杯扔向了黄飞跃。黄飞跃在太和殿上高呼冤枉,最终却被暂时打入天牢。
关于彻查黄飞跃一事,刘瑾和张永在太和殿上争得吵了起来。最终刘瑾争赢,主导彻查黄飞跃一事。
这个结果一出来,整个朝廷中的官员都明白,黄飞跃这一下完了。
刘宇本身就是刘瑾的人,他能够得到黄飞跃那么详细的资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刘瑾搞的鬼。
除了东厂,还能谁能够把锦衣卫指挥使查的那么清楚?
而这一切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猜也能猜出端倪了。可是最后皇上还是让东厂负责彻查黄飞跃,这就是摆明了皇上的一个态度,他已经决定了要灭掉黄飞跃。
皇族龙探的衙门之中,张永刚一回去就立刻召集了所有心腹成员开会。会上张永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谁都不能再过问黄飞跃的这件事。
等到会议散去,众人离开以后。还坐在议事厅内的皇甫清风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这就是江夏离开的原因,皇上行事也很有魄力啊。”
张永看了皇甫清风一眼,叹道:“我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皇上那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不可以控制的人。
东厂、锦衣卫、皇族龙探。这三者之间相互制衡就都可以并存,但若是另外两个要联合在一起,皇上必然会灭掉其中之一。这一次也算是皇上给了我一个警告,以后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
“只不过可惜的就是,原本公公你新掌皇族龙探气势正强,可现在刘瑾接着彻查黄飞跃的事又搬回去一成,这刘瑾果然也是不易对付。要是有人能站出来保住黄飞跃就好了,这样无异于狠狠地煽了刘瑾一记耳光。”
张永听了皇甫清风的话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还有谁能保得住黄飞跃?除非江夏还没离开京师恐怕有这个能耐。我跟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能够像江夏那么当红的还是从未遇见过。”
天牢。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即便是已经临近倒台,天牢的人也不敢给他任何委屈受。住的牢房犹如客栈,吃的饭菜也是有荤有素,并且还有酒。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似东厂、锦衣卫这样的机构死在是太过于神秘,谁也弄不清楚黄飞跃手中笼络有多少死士。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即便人家已经确定必死无疑,但是在临死之前派个人弄死你一个小小天牢的狱吏那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
面对着桌上的四菜一汤,黄飞跃一点动筷的意思都没有。
满朝文武都已经看出来皇上要对他下手了,那黄飞跃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自然是也看出来了。并且黄飞跃也很清楚,皇上之所以会如此对他,也是因为他倒向了江夏。
可是若问他现在有没有后悔帮江夏,对于这个黄飞跃的回答是否定的。
他自从进入天牢以后便仔细想过此事,最终心里也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从客观的局势上来看,皇上想要让锦衣卫去牵扯东厂和皇族龙探。如果黄飞跃倒向东厂,他的结果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如果不倒向东厂,反而要制衡东厂。那么以刘瑾的性格他肯定会对自己生怨,这样到最后自己斗不过刘瑾还是得死。
所以黄飞跃选择赌一把,向江夏投诚联合灭掉刘瑾,这个其实是正确的。
而从主观上来讲。黄飞跃是真心钦佩江夏的为人以及个人能力,能够与江夏结交从朋友,黄飞跃至今也觉得很荣幸。
“哟,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明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黄大人。哎呀呀,你看,就算被关在天牢里面了,咱们黄大人也还是这么的俊俏啊。”
伴随着那尖锐难听,好似破了的公鸭嗓子口音走过来的是刘瑾以及一群东厂番子。
黄飞跃转过身来看向刘瑾,眼神淡漠,没有说话。
刘瑾对着身边一个狱卒示意了一下,狱卒赶紧去把牢房的门打开。
刘瑾走进牢房,四下看了看,一脸感叹的样子。
“哎呀呀,这天牢的人对你不错嘛,都已经这样了还给你准备了这么好的住处。云来客栈的上房也不过如此嘛。”
黄飞跃笑了笑,道:“公公若是喜欢可以来常住嘛,相信天牢的人会给你准备更好的房间的。”
刘瑾转头看向黄飞跃,冷冷说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
说完,刘瑾一巴掌煽向黄飞跃。
不过黄飞跃也不是不会武功的庸手,身体往后一仰,抬脚便对刘瑾踢去。
刘瑾往后退了一步让开,然后一掌拍向黄飞跃的胸口。
黄飞跃身体一转,身法灵巧地躲过了刘瑾这一掌。
刘瑾看着黄飞跃,冷笑了一声:“果然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一身武功倒是不差。”
黄飞跃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江夏学了油嘴滑舌的习惯,竟然张口说道:“在下倒是意外,公公的武功居然也这么好。”
这句话听上去其实没有什么,但是深究一下就觉得有歧义。就好像是在说“太监也能练出这么好的武功”的感觉。
“你......”刘瑾大怒,不过最后还是把怒意强压了下去。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黄飞跃,咱家今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愿意跟着咱家,咱家虽然保不住你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但至少能保证你可以活命。你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黄飞跃冷笑一声,他哪里不明白刘瑾在想什么。他黄飞跃执掌锦衣卫多年,在锦衣卫里有多少嫡系无人知晓。锦衣卫不说铁板一块全是他黄飞跃的人,但至少有大半人马都是唯他命令是从的。
刘瑾愿意放他一马,很明显是看上了他在锦衣卫里的影响力。
“倒是多谢公公看得起,不过我觉得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死,所以就不劳烦公公还特意跑来给我这个机会了。”
“没那么容易死?”刘瑾听后先是微感哑然,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是想告诉咱家,你还认为江夏会来救你吧?”
黄飞跃沉默没有说话。
刘瑾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咱家的好意,那咱家就收回。咱家倒是想要看看,一个已经离开朝廷的废人,是不是真能救你黄飞跃于水火。”
说完,刘瑾转身走出牢房。
在离开之前刘瑾说道:“提醒你一句,还有七天你就要被处斩了,我听说江夏人在扬州,不知道七天他能不能赶到京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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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正德九年十一月,大雪飘飞,京师的街面屋了一句话:“未到午时三刻,任何人不得动我家大人。”
“这可由不得你!”刘瑾大声喝道:“来人啊,胆敢阻拦本公公监斩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黄彬在此,未到午时三刻动我家大人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司空徒明在此,未到午时三刻动我家大人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刘德华在此”
四面八方到处有锦衣卫徒步跑来,论人马,东厂倒也确实不是锦衣卫的对手。
“反了,都反了!”刘瑾拔出腰间的长剑,沉声喝道:“本公公亲自行刑,咱家就看看今天谁敢拦!”
“圣旨到,到下留人”马蹄声响起,李熙终于骑着快马飞奔而至。<!--over-->
春风得意楼中,刚刚从刀口下逃生的黄飞跃此刻脸上仍旧残留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李熙笑着对黄飞跃说道:“放心吧黄大人,江夏早就料到了刘瑾会对付你,所以一早就有了应对。让你受委屈了……”
黄飞跃点了下头,问李熙:“那接下来江兄弟是怎么安排我的?”
“江夏让我问你,是想继续呆在京师,还是去扬州找他。”钟彬道。
黄飞跃想了想,回答:“去扬州吧,京师现在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钟彬点了下头,说道:“那我立刻安排。”
“有劳。”
东厂。刘瑾刚一走到大厅就暴跳如雷,他抓起大厅一张小木桌上的茶杯就扔倒地上,茶杯“哐铛”破裂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东厂的几个大档头。
几个大档头站在一旁没敢打扰刘瑾。刘瑾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去,把海大有带过来。”
“是!”其中一个大档头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不一会儿,带着手铐脚镣的海大有被带到大厅。海大有眼神淡然地看着刘瑾,说道:“如何?知道我不是内奸了吧?赶快放我出去,我要见主上。”
刘瑾深深地看了海大有一眼,当初之所以抓他是因为怀疑他和江夏暗中勾结,做了叛徒。但最后太和殿上雪如沁出现,直接表露了她内奸的身份,这样一来海大有的嫌疑倒是洗清了。
只不过那之后太后自杀,刘瑾又忙着对付江夏,所以一直都没有空闲去理会海大有,这才使得海大有一直被关在东厂的大牢之中没有放出来。
刘瑾对着海大有身旁的一名大档头点了点下巴,示意道:“先把他的手铐跟脚镣取了。”
“是,公公。”那名大档头立刻照做。
取掉了海大有的手铐和脚镣以后,刘瑾说道:“叛徒是雪如沁,跟你没关系。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听刘瑾的话,海大有是既松了口气又暗暗心惊。松了口气是因为自己总算是躲过了一劫,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叛变的事。暗暗心惊是惊讶江夏的能力,他没想到江夏竟然还安插了雪如沁这个内奸在万凰。
万凰虽然体系庞大,但是在江湖之中的力量其实也就是由三个人主掌的。一是凭借医术让无数江湖高手欠他人情的万毒圣手方回天,二是借戏班子游走天下收集消息的秦思,三则是专门负责培养杀手的海大有。
如今方回天被江夏杀了,秦思被江夏的鬼三针给拐走了,接替她的雪如沁又是江夏的人,并且自己还被江夏给控制了。
这个江夏竟然已经在万凰伸了多长的手……海大有想想就觉得可怖。
刘瑾没有理会海大有在想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以后说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太后已经自杀了。被江夏逼死的……”
“什么?”饶海大有已经是老江湖,等闲小事根本就不会让他失态。但此刻听见刘瑾现在说的这句话,海大有还是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刘瑾说起此事又下意识地捏紧拳头,说道:“如今万凰由二爷张鹤龄以及三爷张延龄打理,这次放你出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做的好,你依旧是万凰的人。做的不好,那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傻瓜才会再回来呢,跟着咱们江大爷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好?”海大有心中这样想着,不过面子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道:“江夏现在人在哪儿?我要先替主上报仇!”
“江夏现在已经离开朝廷去了扬州,替太后报仇的事先暂且放一放,以后会有机会的。眼下你先完成好交代给你事。”
“什么事?你说。”
刘瑾转过身来看向海大有,“去杀了前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
京师码头,一身便装的钟彬和李熙同时来送黄飞跃。钟彬对黄飞跃说道:“嫂夫人和令公子令千金都已经先乘船往扬州去了,特别安排了人保护他们,相信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放心。”
“嗯。”黄飞跃点了点头。
钟彬接着说道:“江夏让我转告你,说这一次是他连累了你,不过他让你放心,他保证你不做锦衣卫指挥使了日子会过的更加逍遥自在。”
黄飞跃微微一笑,说道:“江夏对我这么客气就是拿我当外人了。我把他当兄弟,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不是太见外了吗。”
钟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很快一艘商船靠到岸边来,李熙说道:“大人,一路保重。到了扬州替我向江兄弟问声好。”
“放心,我会的。”黄飞跃点头。
听了李熙的话,钟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道:“你记得跟江夏说一声,尹府二小姐和三小姐都骂他是没良心的东西。三小姐要他小心一点,下次再见到他就……就切了他。”
钟彬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地说过这么一番话似乎带着莫名的喜感,黄飞跃和李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熙对黄飞跃道:“大人,上船吧。”
黄飞跃对着二人保拳行礼,道了一声:“两位兄弟,保重。”
“保重。”黄飞跃跳上那艘商船。这艘船就是专门为黄飞跃而准备的,所以他刚刚一上船船就开始撑离码头准备离开。
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紫衣华服的男子飞奔而来,男子一边跑一边叫道:“等一等,我还没有上船谁敢开船?”
钟彬和李熙对视了一眼,二人眉头全都皱了起来。等那紫衣男子靠拢,钟彬和李熙同时伸手拦住他:“对不起,这条船是私人的,不接外客。”
“那可由不得你们。”说完,紫衣男子两掌并出,同时打向钟彬和李熙二人。两人抬手便和这紫衣男子对击了一掌,汹涌澎湃的真气从紫衣男子的掌心涌出。
钟彬和李熙二人齐齐后退了几步,不过两人都没有受伤。
钟彬和李熙都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李熙看着已经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紫衣男子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请问前辈是何人?”
紫衣男子转头看向钟彬和李熙道:“放心吧,在下是友非敌,这船是江兄弟给黄大人准备的,我跟着搭个顺风船过去见他,相信他也不会赶我走。”
李熙仔细打量了一下紫衣男子,最终还是抬头对紫衣男子说道:“那有劳前辈照应一下黄大人,护他周全。”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道:“放心,有我在,保证他全好无缺地到扬州。”
“多谢前辈。”
李熙其实也不知道紫衣男子是谁,但是就凭刚才他和紫衣男子交手的那一下,他已经可以确定紫衣男子的武功高过他不知道多少。
如果紫衣男子存在伤他,恐怕现在他不死也是重伤。
紫衣男子手下留情很可能并非是江夏的对头,所以李熙也不再阻拦他,反而委托他照顾黄飞跃。没想到紫衣男子倒也干脆,直接答应下来。
紫衣男子的身份相信不少人也已经猜到了,正是海大有。
就在海大有和黄飞跃正在往扬州赶时。
远在扬州的江夏正在优哉游哉地享受着上官紫月的按摩。
手中捧着一本《风月宝鉴》,头枕在贴身侍女小柔的腿上,然后腿放在上官紫月的大腿上由她按摩着。
什么样的生活叫做享受人生?相信这一刻不少人已经明白了。
韩慕枫走进院子里,站在江夏身旁说道:“江兄弟,护送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的人马都已经安排好了,沿路上都派了人提前去准备,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你看什么时候安全他们启程?”
“好,我去问问他们。”江夏一下翻身而起道。
临走前江夏在上官紫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去去就回来,记得等我,乖乖小月月。”
因为有韩慕枫在旁边,江夏如此亲昵的动作弄得上官紫月脸红一片。
江夏风风火火地来到乌图雅所住的房间门口,直接推门进去说道:“公主殿下,回鞑靼的事已经……”
江夏一进屋就愣住了,只见乌图雅就穿着一条裤子,上半身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抓着一个肚兜挡在自己胸前。
乌图雅大声叫道:“你进人房间难道不会先敲敲门吗?出去!”
“哦。”江夏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走出去。
出了门以后江夏十分绅士地敲了敲房门,故作优雅地说道:“乌图雅,我可以进来吗?”
“滚!”乌图雅大吼一声。
哪有这样的人,明知道自己在换衣服还问自己能不能进来?
江夏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古里古怪,难道不是你叫我敲门的吗?”
突然,乌图雅的房门再次被人一下推开。
这一次乌图雅直接无语了,因为江夏当真在地上滚着进来了,并在还滚在了自己的脚下。
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叫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实际上他十根手指头张的很宽,指缝处可以看见他眼睛睁的老大,嘴里还在不停地咽口水。口中分明还喃喃叫着:“哇,好大,真的好大……”
有一种愤怒,叫做我觉得我的智商受到了深深的侮辱。此刻刘瑾就有这样的一种愤怒。东厂偏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砸了个遍……
“王八蛋,海大有……他果然是叛徒!”
原本刘瑾还满怀欢喜的以为,凭借海大有的武功,他去追杀黄飞跃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绝对的十**稳。
可是最后他一等没有等到海大有的消息,二等也没有等到。终于忍不住派人去找海大有的消息,刘瑾这才知道海大有竟然跟着黄飞跃一起坐船离开了京师,如今都已经快到江南了。
这一刻,刘瑾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侮辱。他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海大有真的是内奸,而自己亲手抓了这个内奸,最终又亲手把他放了出去。
“海大有,我刘瑾发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说完,刘瑾转身看过去,因为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名东厂番子疾步走进偏厅,看见刘瑾身后的那些碎片那东厂番子吓得脸色惨白,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刘瑾双手后负,看着那东厂番子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那东厂番子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对着刘瑾行礼道:“参见公公,属下是前来禀报,外面有一位自称叫钱宁的公子,他说他是您的朋友,特地前来求见。”
“钱宁?”刘瑾听后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他那样的怂包也配做咱家的朋友?带他去正厅候着,咱家一会儿就去。”
“是!”那东厂番子应了一声后赶紧退出去,出了偏厅外的坝子这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东厂的大厅很大,很宽敞。钱宁一个人坐在大厅显得有些紧张,也有些局促。他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是坐在椅子上的,拿着身旁那杯茶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这东厂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一般,总是置身于内的人心里发憷。
“是哪道风把咱们钱公子给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刘瑾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正厅之中,听见刘瑾的声音钱宁明显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钱宁下意识准备伸手去捡那些茶杯的碎片,但是伸出手以后才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好。于是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抬头看着刘瑾道:“对不起公公,我……我太不小心了。”
“一个茶杯而已,无妨无妨。倒是在钱公子的眼里,刘瑾似乎好像是猛虎毒蛇,令人心生畏惧啊。”刘瑾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钱宁赶紧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是因为公公在我心中独具威严,所以钱宁对公公又敬又畏,这才在面对公公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真是如此?”刘瑾追问了一句,钱宁诺诺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瑾笑了一下,点头道:“好了,钱公子大驾光临我东厂,不知有何贵干?”
钱宁看了刘瑾一眼,他突然一下跪在刘瑾面前,说道:“钱宁有一事向公公相求,钱宁想公公能够钱宁一臂之力,让钱宁拿下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
钱宁这话一说出口刘瑾就哑然了,他看着钱宁先是惊讶,接着又变得可笑,然后他就仿佛听见一个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钱宁说道:“你说你想要当锦衣卫指挥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钱宁偷偷地看了刘瑾一眼,然后把头垂下去。
刘瑾完全没有注意到,钱宁的眼神之中刚刚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恨意,以及森然的寒意。
钱宁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说道:“没错,钱宁想要争夺锦衣卫指挥使一位。”
刘瑾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但刚准备开口就又忍不住想笑。于是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咱家虽然不是很喜欢黄飞跃那个人,但是也不可以否认黄飞跃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功,当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足够了。
可是你……你告诉咱家,你凭什么去争夺那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就凭皇上已经答应了考虑由我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位。”钱宁微微提高声音说道。
“什么?”刘瑾这一下倒是瞬间止住了笑意,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钱宁问道:“你说皇上已经考虑由你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位?”
“没错。”钱宁抬头来看向刘瑾,微微点了点头道:“皇上说了,只要群臣不反对我成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他就把这个位置赏给我。能够让群臣不敢反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公。
只要公公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为公公效力。”
刘瑾沉默了,他看着钱宁沉吟了片刻。
突然,刘瑾站起身来走到钱宁面前,他伸手扶起钱宁,客气地说道:“钱兄弟,咱们跟你是什么交情,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
不就是让群臣支持你登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吗?小事一桩,此事就包在咱家的身上了。”
钱宁一听顿时大为激动,当即又准备跪在地上,说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刘瑾这一次扶着钱宁没让他跪下去。他笑着说道:“答应咱家,以后别跟咱家如此客气了。你我以后就是亲兄弟,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好好照顾着弟弟呢……”
“是,弟弟若是成功,一定会全力为哥哥效力……”
接着刘瑾和钱宁商议了一下细节,最后刘瑾亲自送钱宁出了东厂。
走出东厂的那条胡同以后,钱宁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面除了钱宁坐着一个人,赫然就是刘瑾的老对头,张永。
张永看着钱宁问道:“如何?他答应了?”
钱宁点头:“答应了。”
张永微微一笑,道:“好。有我跟刘瑾一起助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一定非你莫属。带时候可要好好记得人家刘公公的恩情,努力报答他才是。”
钱宁想起刘瑾对自己的看不起,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刘公公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声雷鸣,江夏在书房之中惊醒。
本以为远离了朝堂自己会过的轻松一些,可事实上即便是离开了朝廷,每天需要操心的事也不少。
江夏往窗外看了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一旦入了春,江南的降雨就比较多,常常上午还是艳阳天,下午就是大雨滂沱。
江夏看了看书案上的折子,左边一大摞,右边一大摞。左边的是已经看过了的,右边的则还没有看。
这些都是千门送到扬州来的信息。
有之前皇族龙探留下来的底子,千门的信息布点布的很快。如今距离江夏离开京师已经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千门现在收集消息的速度江夏可以很自信地猜测一句,即便是比不上东厂也决计差不到哪儿去。
江夏抽过其中一本折子打开,扫了两眼后顿时嗤笑一声。
“钱宁竟然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够奇妙。就钱宁那样的人,也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
江夏摇摇头,拿起毛笔在折子上批复了一句:“单独开钱宁的档案,以后将他的信息等级由丁级提升至乙级。”
写好以后江夏把折子放到左边,接着又抽了一本折子打开。
这本折子一打开江夏眉头就立刻紧锁起来,最后他忍不住大叫一声:“糊涂!”
“明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你还是上当了!”江夏将折子重重地扔在桌上,借着书案旁边的烛灯可以看见折子上写着的内容。
那上面说,由于江西土匪猖獗,所以宁王上奏皇上请求恢复宁王府的卫队。结果此事遭遇百官反对,最终朱厚照竟然没听百官的意见,直接未经内阁发出中旨宣府了准允宁王恢复宁王府的卫队。
在这封折子的后面还附带说了宁王在封地上的种种劣迹,他强抢富商地主良田,私自蓄养了大批武士。除此之外他还有嫌疑,可能培养了一批土匪。
一方面可以借着土匪劫掠敛财,另外一方面又给了自己一个奏请恢复王府卫队的理由。
不过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他人在扬州根本就无法阻止朱厚照答应此事。所以江夏摇了摇头,伸手又拿起了第三封折子。
这封折子一打开,江夏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伸手右手好像术士算命一般掐着手指计算了一下,最后江夏暗道一声:“糟了。”
算着日子,李凤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应该是快到预产期了。
折子上说的消息是朱厚照派出了一队高手偷偷出了京师,朝着山西的方向去了。
自从江夏回到大明以后便和魏菁菁取得了联系,她现在把魏家的所有生意从关外撤出,如今正在专心致志处理关内的生意。
魏菁菁所定下的大本营就在山西。
也许是为了安全,朱厚照一直把李凤放在魏菁菁那里没有接回来。如今派了人去,很明显应该是李凤快要生了,朱厚照想连人带孩子一同带到京师来。
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地方,既然千门的人都能收到朱厚照派人去山西的消息,那其他的那些势力应该也能收到。
若是让一些一直不希望看见朱厚照有后的人收到这个消息,那结果恐怕
江夏想了一下后赶紧提笔在折子上写下,“重点关注此事,若是遇到有任何异样立刻回禀。”
看完这第三本折子以后江夏再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拉开房门走出去。
刚刚走到门外,江夏突然感觉有一股阴风袭来。
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江夏摇了摇头,心道这肯定是因为下雨,所以吹过来的风有些凉。
如此这般的解释着,江夏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一张苍白的脸倒着出现在江夏的面前,闪电滑过还能看见那脸上渗出着殷红色的鲜血。
这一幕突然出现,只要是人肯定就会被吓着,哪怕他平常是专门捉鬼的都不例外。
江夏也是被吓了一跳,他大叫一声:“啊!鬼啊!”
叫着,江夏一把将眼前这个“东西”拉下来摔在地上,然后一边用脚踩着,一边大声叫着:“天啊,妈啊,好恐怖啊,有鬼有鬼啊”
一开始地上那“东西”还抵抗了两下,可是江夏那一脚一脚地落的太密集了,最终那“东西”抵抗不住,发出声音道:“别踢了,我是乌图雅,是我”
“放屁,乌图雅怎么会扮鬼吓我呢?你肯定是鬼,你还敢假扮我最可爱的乌图雅”说着,江夏又重重地踢了几脚。
“真的是我,没骗你”说着,乌图雅把脸上的面具给摘了。
江夏嘴角偷偷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六识过人,早在还没靠近乌图雅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她的呼吸声,问到了她身上的处子幽香。他一早就已经发现了乌图雅,只是乌图雅想要捉弄他,他顺手给乌图雅一个教训而已。
此刻乌图雅摘下了面具,顺理成章这场戏也该就此结束了。
但是可惜咱们江大少爷是谁?他想要继续演下去,即便对方不想演也不得不演。
江夏一看到乌图雅的模样立刻脚踏七星步,手中捏着剑指指着乌图雅道:“忒!妖孽,没想到你还颇有道行,竟然懂得变幻之术。可是小爷对真正的乌图雅再熟悉不过,你就算变成她的样子也绝对骗不了我!”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乌图雅急忙说道。
江夏一下骑在乌图雅的身上,伸手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哼!是真是假,你说的不算。我验过以后自然知道是真是假。”
“那你快点验呐!”乌图雅焦急地催促道。
“哦。”江夏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下,最后拍了下手说道:“有了,真正的乌图雅胸部曾经被我抓过,我知道她哪里究竟有多大。你是真是假,我一摸便知。就算你是妖孽所变,总不至于那里都变得一样大吧?”
“你江夏,你故意占我便宜!”乌图雅愤怒地叫道。
江夏冷笑一声,说道:“哈哈,露馅儿了吧。果然是假的。”
说着,江夏从脚踝处拔出一把短剑握在手里,冷冷地说道:“让我在你脸上刻一道符,你肯定会现出原形!”
“啊?”乌图雅吓得花容失色,她看着江夏真的把短剑靠过去,于是赶紧说道:“好好好,你验,你验,你快点儿验!”
江夏一下把那短剑插进靴子里面,说道:“这不结了吗?早让我验证一下不什么事都没了?”
江夏毫不客气地伸手按在乌图雅胸前的两座圣女峰上。还是那熟悉的手感,还是那熟悉的弧度江夏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但面子上却还一本正经,装作一副当真仔细比较的模样,说道:“不对啊,为什么左边的好像比右边的小了一圈?”
“怎么可能?你摸清楚啊!”乌图雅大声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哦,好好,我摸清楚一点。”
这一下江夏就不仅仅局限在摸上面了,他没事儿还揉了几下,捻了几下。搞得躺在地上的乌图雅脸色潮红,一个没忍住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魅惑的低吟声。
这一声低吟顿时让江夏整颗心都荡漾了一下,他看着乌图雅,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乌图雅也被江夏那灼热的目光弄得心里好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相互对望了十几分钟。最后乌图雅才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说道:“你你验清楚没有?”
“啊?”江夏此刻哪里还能继续演戏下去,感觉松开仍旧握着双峰的两手,站起身来说道:“验清楚了,清楚了,你是你是乌图雅。”
说完这句话,江夏感觉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
乌图雅从地上站起身来,低着头拍着自己身上的泥土。
江夏诺诺地说道:“你你这么晚扮鬼来吓我干嘛?”
乌图雅突然跑过来在江夏的脚背上重重地踩了一脚,然后转身便跑开了,一边跑乌图雅一边说道:“我可能就是这两天要跟王兄一起回蒙古了,我们不能在大明呆太久的。”
说完,乌图雅已经消失在回廊之中。
江夏看着乌图雅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怎么?要离开了吗?”
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要离开大明哪里有那么容易,乌鲁斯从蒙古派出来的人已经到了中原。不过他们没有去扬州,而是去了京师。
多方托关系,他们终于见到了刘瑾。
在春花楼见到了刘瑾以后,那领头之人奉送上一对西汉玉马,以及九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刘瑾看了这两样礼物以后也没推辞,直接先拿到自己面前手下,然后问道:“怎么样?有何事要找咱家相助啊?”
领头之人对刘瑾说道:“只想让刘公公代为传一个消息给皇上,鞑靼四王子阿尔苏博特以及六公主乌图雅如今正在扬州,住在护龙侯府之中。”
“护龙侯府?江夏?”刘瑾大惊。
砰砰砰
豹房的御书房中,朱厚照将右手捏成拳头慢慢敲打着桌面,双目盯着桌上的折子半天没有移开。
站在朱厚照身旁的刘瑾也一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
“消息准备吗?真的在护龙侯府?”朱厚照终于开口问道。
刘瑾微微躬身,回道:“回禀皇上,消息千真万确。奴婢已经让东厂的人在护龙侯府外监视了好几天,然后又对比了以往鞑靼东厂番子送来的画像,确认是蒙古四王子以及六公主。”
“江夏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呢?朕想不通。”朱厚照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刘瑾道:“这事儿奴婢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当初扬州盐业的官员们都曾经说过江夏和蒙古人有勾结。然后这次江夏陪皇上您一起去蒙古,皇上有大军保护也废了多番周折才顺利离开蒙古。而江夏却只凭借二十多人就安全无恙的回到了大明,这其中的确是有蹊跷之处。”
这刘瑾,嘴里说着不敢胡乱猜测,实际上该猜的已经一样不落全都猜了。
朱厚照听完刘瑾的话以后摇了摇头,他道:“朕不相信江夏是蒙古派来的奸细,这不可能。”
对于朱厚照这样的态度刘瑾早就已经料到了,刘瑾也没再继续泼江夏的脏水,转而说道:“可是皇上,那蒙古四王子和六公主真的在护龙侯府之中,您看奴婢是不是派东厂的人把他们抓回来?这蒙古四王子的身份可不一般,若不出意外他就是鞑靼汗位的继承人。”
“汗位继承人?那岂不就是太子?”朱厚照微微动容,思虑一下后说道:“派人去吧,如果真的是那两个人,尽量留活口带回来。”
“是。”刘瑾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道:“皇上,容奴婢多嘴问一句。如果奴婢派人去捉拿蒙古四王子和六公主,护龙侯阻拦怎么办?奴婢能不能对护龙侯出手?”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一脸不悦地说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东厂做事还得朕手把手的来教了?”
刘瑾听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心中狂喜不已。他赶紧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知罪,奴婢明白了”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后摆摆手道:“好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刘瑾对着朱厚照磕了个头,然后退下。
退出了朱厚照的御书房以后,刘瑾反手为朱厚照把书房的门关上。转过身以后,刘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不知为何,他那抹笑意总是给人一种冰寒的感觉,让人看了会不由自主地心里发瘆。
“江夏,这次咱家看你还怎么躲。以为离开京师咱家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太后的仇也是时候该报了!”
刘瑾回到东厂以后原本是准备第一时间安排人扬州捉阿尔泰博特和乌图雅的,但是刚刚走到大厅,一个东厂的档头就跑过来对刘瑾说道:“公公,二哥和三爷在后院等您有一会儿了。”
刘瑾听后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吩咐道:“记住,现在咱家什么人都不见,不要让任何人到后院。”
“是,属下明白。”档头点了点头应下。
刘瑾立刻往后院走去。
自从江夏离开以后,朱厚照就特地下了命令给刘瑾,让东厂小心注意张家的人。
很显然,江夏在离开以后跟朱厚照说了些什么,只不过现在朱厚照手里没证据,不方便妄动张家这个大明第一家族而已。
不过为了安全,张鹤龄和张延龄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就离开了京师,近来一直没有到京师来。
现在突然来了,不用细猜刘瑾也明白,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到了后院,刘瑾见张鹤龄和张延龄两人竟然就坐在后院大厅那里在品茶,忍不住说道:“二爷、三爷还真是胆识过人,明知道京师乃是十分之地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
张延龄看向刘瑾微微皱了下眉头,张鹤龄则站起身来,笑着对刘瑾抱拳道:“刘公公说笑了,我们两个也就是在东厂会放松一点,若是在一般地方我们又岂敢如此。”
张鹤龄言行客气,刘瑾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要知道刘瑾的身份敏感,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和张鹤龄、张延龄走的很近,皇上必然不会放过他。所以张鹤龄张延龄如此明目张胆,刘瑾会不悦。
刘瑾走进大厅,他先对着张鹤龄和张延龄抱拳分别行了一礼,然后问道:“二爷、三爷,不知道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大事,天大的大事。”张鹤龄说完以后四下看了看。
看见张鹤龄这个动作刘瑾立刻会意,他点了下头,说道:“二爷、三爷,请移尊驾。”
“好。”张鹤龄微微颔首。
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跟着刘瑾一起进入到刘瑾的书房,房门关闭,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刘瑾看向张鹤龄,张鹤龄道:“不知道刘公公知不知道,前几天皇上刚刚派了神机营里的欧阳汉风带着了三十个禁卫高手出了京师,往山西去了。”
刘瑾眨了眨眼睛,点头:“知道。夜里走的,看样子走的挺急。”
“知道那你不派人来通知我们?”张延龄有些不悦地说道。
刘瑾看了张延龄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后立刻舒展开。他原本挺直坐立,此刻却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刘瑾悠悠地说道:“三爷,我东厂每天要接下天下各处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三爷要是想看,刘瑾从今天开始每个消息都让人誊写一份送给三爷阅览如何?”
“延龄!”张鹤龄皱着眉瞪了张延龄一眼,脸上带着微怒之意道:“不得无礼!”
张延龄闷声低哼了一声,然后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再说话。
张鹤龄对着刘瑾笑着说道:“刘公公千万别介意,老三他被大姐和我娇惯坏了,所以这脾性不是很好,他不是有意冒犯的。”
刘瑾听张鹤龄突然提起太后,脑海中立刻就闪现出太后的模样。想起太后,刘瑾那原本有些不悦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他点了点头道:“二爷言重了。”
刘瑾看了张延龄一眼,然后说道:“我已经派了东厂的番子跟着欧阳汉风他们,一有消息他们就会立刻立刻回报的。”
“公公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我们误会公公了。”张鹤龄点了下头。
停顿了一下,张鹤龄继续说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让人注意着京师这边皇上的动向,公公可知为何?”
刘瑾看着张鹤龄想了想,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说道:“凤妃娘娘快要生了?”
张鹤龄点了下头,“没错,正是如此。算着日子,凤妃娘娘诞子之期应该就是这两天了。若她生的是个公主还好,但若生的是个皇子,那”
生个皇子还用多说吗,那肯定就是太子,未来的大明皇帝陛下。
刘瑾脸色也越发严肃起来,当即坐正身子,问道:“二爷,想说什么尽管直言,只要是我刘瑾能够办到的,尽管吩咐。”
“好。鹤龄等的就是公公这句话。”张鹤龄道:“我们这次到京师带了不少好手,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希望公公再派人助我们一臂之力。”
“可以,这次咱家会亲自带着东厂十八大档头以及天罡三十六杀去,以保万无一失。”刘瑾道。
张鹤龄眼睛一亮,他预想到找刘瑾帮忙刘瑾一定会答应,但是他没想到刘瑾竟然愿意亲自带人前去。
张鹤龄拍了一下手,站起身来对抱拳深鞠了一躬道:“我张鹤龄今日向公公承诺,若是大事能成,定不忘公公的汗马功劳。”
刘瑾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出去扶着张鹤龄的双手道:“二爷真是太客气了,刘瑾得太后赏识,能及报恩太后就已然故去。今日能够得以继续为二爷效力,这是刘瑾的荣幸。”
张鹤龄看着刘瑾,眼中都闪烁着泪光,语气压抑不住激动以致声音都有些颤抖。“公公忠肝义胆,真是”
之后张鹤龄又跟刘瑾谈了一些细节,然后刘瑾亲自送张鹤龄和张延龄从东厂后门出去上了马车离开。
等到张鹤龄离开,刘瑾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低声自言自语道:“大事能成,咱家难不成还不会自己当家做主?若是咱家当了皇帝,咱家死后就能把自己跟太后葬在一起了吧。”
说着,刘瑾眼中又浮现出追忆的神情。
而马车上,张延龄有些不服气地对张鹤龄说道:“二哥,那阉狗蹬鼻子上脸,你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张鹤龄微微一笑,说道:“人世间的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假话,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相信的模样。
刘瑾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为了成就大事我们还是对他客气一点。等到大事一成,他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以后,那时你想要怎么处置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延龄也不是个笨蛋,一听就明白了张鹤龄的意思,当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还是大哥英明。”
东厂在京师的人手被刘瑾分作了两部分,一部分将跟着他一起去山西,另外一部分则被他安排着往扬州而去。
原本以往东厂的人做事都尽量保持着神秘低调,以免打草惊蛇。可是这一次刘瑾却特意吩咐去扬州的人,大张旗鼓的去,不需要有任何的隐藏。
也正是因为如此,东厂的人刚刚离开京师没多久江夏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江夏找到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三人坐在护龙侯府后花园的凉亭之中。
刚刚开春,凉亭之中虽然还是有些寒冷,但后花园不少花草都已经开始发出新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面对着阿尔苏博特以及乌图雅,江夏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考虑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怎么?你很想我们快点走吗?”乌图雅嘟着嘴巴一脸不满地说道。
江夏直接没有理她,而是看着阿尔苏博特,他知道阿尔苏博特不会这样想。
果然,阿尔苏博特神情有些凝重地问江夏:“怎么?出事了?”
江夏点点头,“应该是你在鞑靼的对头把你们的行踪泄露给了大明这边,现在东厂已经派人往江南来了。”
阿尔苏博特点了下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
江夏略一沉吟,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江夏扭头看过去,只见耿中秋神色有些紧张地走过来。江夏抢先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耿叔。”
耿中秋走到凉亭的石阶旁边对着江夏躬身行了一礼,耿中秋道:“掌门,方才有一个鞑靼人送了一封书信到门房那边,那鞑靼人说十万火急,让我一定要快点儿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鞑靼人?”江夏看了阿尔苏博特一眼,阿尔苏博特的眉头也是立刻皱了起来,江夏立刻伸手过去:“把信给我看看。”
耿中秋踩着石阶走进凉亭,他把信交给江夏。
江夏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抖开看了看后江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把信转递给阿尔苏博特道:“袁前辈派人送来的信,你看看吧。”
阿尔苏博特赶紧把信接过去,乌图雅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乌图雅惊呼一声:“什么?父汗病重?”
阿尔苏博特把信纸一收,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达延汗病重的事,而是转而对江夏说道:“这笔迹的确是老师的,并且信上有一个暗记,那暗记只有老师和我明白是什么意思。”
江夏点了下头,他想了一下后对耿中秋道:“耿叔,麻烦你立刻把兄弟们通知到议事堂那边去,我有事要安排。”
“好。”耿中秋点点头,立刻退下。
等到耿中秋退下以后江夏转身对阿尔苏博特道:“放心吧,我保证你一定能安全回到鞑靼。”
阿尔苏博特点头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担心。”
江夏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等江夏到护龙侯府的议事堂时,议事堂已经坐满了人。萧杀、黄飞跃、海大有以及千门左右护法,四大金刚,布缙云他们六人全都在。
江夏一进入议事堂,所有人都起身站起来,躬身对江夏行礼道:“参见掌门。”
江夏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以后双手虚压,众人跟着坐下去。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说道:“现在眼下有两件事,需要大家分别去完成。一是护送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回鞑靼,这件事由我和当初去过鞑靼的人一起执行,务必要将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安全送回鞑靼。
二是山西太原那边,我需要人去帮我保护一个人安全回到京师。这件事就由黄大哥、海前辈以及耿叔带人去处理。此人身份关系重大,你们去了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过,若是没有人对她不利的话,你们也不必现身。”
“不知道掌门想让我们保护的人是谁?”海大有问。
江夏看了黄飞跃和海大有一眼,说道:“这个人你们也认识凤妃,可能还有凤妃的孩子。”
“凤妃?”黄飞跃一听脸色立刻微变,他明白这次去若是没有遇到袭击那这趟差事就轻松无比,但要是遇到了袭击,那背后就将牵扯出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
而海大有跟黄飞跃不同,他之前是本身是万凰的人,他几乎能够肯定这次去一定会遇到万凰的人。
不过海大有也没多说什么,和黄飞跃他们一了点头,道了一声:“属下遵命。”把此事应下来。
由于眼下已经接到了达延汗病重的消息,所以阿尔苏博特的事明显比较重要。江夏安排完毕以后,当即就宣布立刻和萧杀、布缙云他们一起启程,先送阿尔苏博特他们回蒙古。
江夏做了决定,众人也都没多说什么,跟着决定照做。
出了议事堂,江夏单独叫住了尹人面。他将一个信封递给尹人面,然后说道:“人面,你立刻赶到山西太原去,具体的地址信里面写的很清楚。你去了以后就找魏府的大小姐魏菁菁,让她带你去见凤妃。见到凤妃以后,具体怎么做信里面写的很清楚。”
尹人面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掌门你刚才的安排怎么对凤妃那边不太重视,原来你早有打算。”
江夏微微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凤妃的安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我若是前去,让万凰的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加派大量的高手跟着前去,所以我不去最好。”
“明白了,掌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凤妃娘娘的。”尹人面一脸坚定地说道。
“不止要保护好凤妃,更要保护好她的孩子。”
“是。”尹人面再次应了一声。
江夏想了想,最后神色凝重地添了一句。“如果到了危急关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的话。是男孩儿就保小,是女孩就保大。”
尹人面听后看着江夏,沉默没有应声。
江夏说完这句话以后仿佛卸下了一个很重的担子一般,叹息一句转身离开。
ps:明天开始,恢复保底三更加不定时爆发的更新模式。老虎就近四天的慢更新致歉,原因相信很多人都能猜到,老虎病了
山西太原,北接忻州,东连阳泉,西交吕梁,南邻晋中乃是大明九边重镇之首。
自从魏菁菁他们一家人来到此处,短短几年时间,北方魏家的名头便已经在整个北七省打响。
作为北七省有名的大户人家,魏府府邸之富丽堂皇,恢弘气派相信不用过多赘述,大家也能想象的到。
自从在宣府和江夏他们分别之后没多久,魏菁菁很快带着李凤离开了宣府,到了太原。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魏菁菁并没有跟魏府的人解释李凤的身份,但是魏菁菁也很明白李凤的安危事关重大,所以她一早就已经加强了魏府的护卫力量。
眼看着李凤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魏菁菁又为李凤找来了山西所有有名的接生稳婆,以及十几个有名的名医。
可以说照顾李凤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照顾好是应该,照顾不好恐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不过魏菁菁之所以愿意接下这个差事也全是因为江夏,所以即便是看在江夏的面子上,魏菁菁也一定会全力照顾好李凤。
而李凤也的确是被魏菁菁照顾的无微不至。
被称为“山西赛扁鹊”的名医原仁术刚刚替李凤把完脉离开,没过多久魏菁菁便走进后院,一看见李凤魏菁菁就笑着说道:“刚才原大夫可是说了,你脉跳实而有力,怀的很可能是个男孩儿哩。”
看见魏菁菁,李凤也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一脸温柔地抚摸说道:“要真是个男孩儿就好了,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不过若是女儿也不错,至少不会活的那么累。”
魏菁菁走到李凤面前坐下,说道:“如果没有猜错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接你回皇宫了,在宫中不比得在我这里,明争暗斗到处都是,自己要小心才是。”
李凤点点头,伸手双手握着魏菁菁的右手。这段时间她一直被魏菁菁照顾着,从心理上早就当魏菁菁是好姐妹。
李凤道:“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等我回皇宫以后你记得一定要多来京师看我。”
魏菁菁笑了笑:“你以为我像你是个贵妃娘娘啊?皇宫岂是我这种平常女子说进就能随便进的。”
李凤也跟着笑了,打趣道:“怎么不能随便进?这谁都知道咱们江夏江大人有任意进出皇宫之权,到时候叫他带着你进去不就行了?”
魏菁菁看了李凤一眼,有些突兀地说道:“可能不行,江夏已经被免掉所有官职,就挂了一个护龙侯的虚衔,如今已经离开京师了。”
“江夏被免掉所有官职?怎么可能?”李凤大感意外。“我听皇上说过,他最信任的人,最能帮他的人就只有江大哥一个人了。”
魏菁菁摇了摇头道:“算了,男人的事我们女人还是不要过多的去过问为好,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养好你的胎,等你顺利产子。
大夫说你可能就是这几天就要生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生了呢?若当真生下了一个皇子,那你可一定要告诉他,我魏菁菁可没少照顾他,他若当了皇帝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李凤微微一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魏菁菁抬头看了看天,见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说道:“好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命厨房的人给你安排晚饭。晚膳你想吃些什么?”
李凤摇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替我做主吧。”
“好。”魏菁菁点点头,“既然快要生了,那我让人给你弄点药膳好好补一补。”
说完,魏菁菁起身离开。
就在魏菁菁刚走不到五步路,突然李凤脸色一变,然后就“哎呀”了一声。
魏菁菁回头看过去,李凤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呀,肚子好痛好痛”
魏菁菁一看,她没有生孩子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李凤这究竟是快要生了还是身子真的不舒服。
魏菁菁赶紧安慰李凤道:“凤姐姐,你先等一等别慌,我立刻叫大夫和稳婆过来。”
说完,魏菁菁跑出后院门口,大声叫道:“来人啊,把所有的大夫和稳婆都给叫过来,快!”
“是!”后院外的护卫应命以后立刻照做。
很快,大夫和稳婆们全都赶到了后院。
刚进一后院,稳婆看见李凤那模样顿时叫道:“哎呀,这是要生了啊。快点让人准备东西吧,再来人把孕妇扶到屋里去。”
忽然间,整个魏府似乎都忙碌起来。而一副很奇异的场景,就是稳婆和魏府的下人们都在李凤生孩子的房里进进出出,忙碌着。
而房外走来走去的却是魏菁菁,美丽的脸庞上满布愁云,口中还不断念叨着:“怎么还不生?还不生呢?”好像她是孩子他爹一般。
而一边担心的同时,耳朵里听着李凤的惨叫声,魏菁菁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以后生孩子会不会也这么难受?那这么难受自己还要不要生啊?要!一定要,我要给江夏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魏菁菁俏脸立刻红透了。
“哇哇”伴随着一声哭喊声,魏菁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生了。
果不其然,房内跑出来一个稳婆欢天喜地的对魏菁菁说道:“大小姐,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魏菁菁也是一脸惊喜,“生的是个男孩儿?”
“没错,是个小少爷。”稳婆喜滋滋地说道。
这大户人家生了男孩儿,并且还母子平安,一般来说她们这些当稳婆的都会获得不少的赏赐。
魏菁菁笑了笑说道:“‘少爷’这个称呼又怎么能配得上这个孩子。”
说完,魏菁菁摆摆手道:“去吧,命人把账房的刘先生叫来,今天府上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哎哟,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稳婆欢喜地叫道。
魏菁菁走进房内去见到已经被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孩,她伸手过去接过来抱了抱,心想这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就凭这一抱恐怕他也算欠了我的人情吧。
魏菁菁抱着孩子走到床铺上刚刚收拾干净的李凤身旁,丫鬟赶紧给魏菁菁抬了椅子过来。
魏菁菁坐下,看着虚弱的李凤说道:“恭喜你,生了一个男孩儿。”
李凤扭头看着魏菁菁怀里的孩子,看了足足有近十秒钟李凤都没有说话。最后她眼睛一下湿润了,美目一眨流出泪来。
李凤道:“这孩子注定是个命苦的孩子,我记得厚照说过等孩子出生了要请江大哥当他的老师,我会提醒厚照要说话算话的。”
魏菁菁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襁褓里的婴儿却哭了。这孩子一哭魏菁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幸亏一旁的奶妈赶紧过来将孩子接过去,然后开始给他喂奶。
魏菁菁接着在李凤的房里安慰了她几句,等到李凤累了先闭上眼休息,魏菁菁吩咐丫鬟小心照料然后这才退出了李凤的房间。
离开以后魏菁菁赶紧走到自己的书房里面,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信里将李凤诞下龙子的事写得很清楚。自然,这信是写给江夏的。
拿着漆封好的信走出书房,魏菁菁把信交给手下人送了出去,此刻魏府的管家跑到后院来。
见到魏菁菁以后,管家说道:“大小姐,有几个自称是京师来的人说要见李凤姑娘。”
“京师来的人?”魏菁菁想了一下后点头道:“请他们到正厅稍坐,我立刻过去见他们。另外加派人手护卫后院,任何人未经我的许可都不准进入后院,明白吗?”
“是,大小姐。”
魏菁菁回房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在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他们四人的陪同下来到正厅。
正厅之中只有除了魏府的仆人和丫鬟以外同时还有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给人感觉煞气很重。
站在正厅里的管家见到魏菁菁走进来,立刻跑过去跟这群壮汉中领头的那个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魏家大小姐。”
那领头之人点了点头,起身对魏菁菁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魏姑娘,请问能否让下人暂时退避一下?”
魏菁菁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几眼,然后挥了下手道:“都暂且退下吧。”
“是!”正厅里的仆人丫鬟立刻退出正厅。
那领头之人看了阿甲他们师兄弟一眼。
魏菁菁道:“这四个人乃是我的心腹,只要是我能知道的,就没有什么值得向他们隐瞒的。”
领头之人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说道:“在下是京师神机营千户欧阳汉风,今奉皇上之命,特来迎接凤妃娘娘回宫。”
魏菁菁从欧阳汉风的手中接过那块令牌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打量了欧阳汉风几眼。
魏菁菁把那块令牌还回去,说道:“现在还不能接走凤妃娘娘,凤妃娘娘刚刚诞下皇子,还需要休养。”
黑夜笼罩着大地,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平日里抬头可望的皎月和繁星此时都没了踪迹。
魏府之中虽然到处都挂着灯笼,但是依旧给人感觉乌漆麻黑的,令人不免会产生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一道黑色的人影推开魏府魏菁菁的书房房门走了进去,可奇怪的是魏菁菁的书房漆黑一片,根本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点。那人进去以后,很快也没了动静。
实际上,魏菁菁的书房除了一个明面上的空间以外,同时还有一间十分宽敞的密室。
在密室里面,阿乙、阿丙和阿丁都在。
密室门打开,阿甲走进密室。
见到了魏菁菁,阿甲单膝下跪对她行礼,“参见主人。”
魏菁菁摆了下手,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阿甲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和一卷画轴。阿甲将那张纸和画轴一一展开,上面分别是一副画像,而画中的人模样至少有八分相似。
阿甲道:“果然如同主人所料,我拿着主人画的画像去找百晓生买了消息。最终确认,黄昏来的那个自称是‘京师神机营欧阳汉风’的人其实是假冒的,他的真实名字应该叫马庭望,在江湖有个外号叫‘血煞手’。
此人原本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不过因为五年前连续犯下了四宗灭门惨案,之后为了躲避官府的追击而销声匿迹,这五年来一直没有听说过他在江湖中行走,这次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出现。”
魏菁菁看了看两幅画像,微微吸了口气。
她低声自语道:“知道凤姐姐在我这儿的人不多,除了江大哥和他的下属以外就只有皇上。
江大哥看人很准,他信任的下属肯定不会泄露消息。而凤姐姐临盆的日子皇上也很清楚,他既然清楚就一定会派人前来保护凤姐姐。
既然这个马庭望冒充的是什么神机营欧阳汉风,又找到了我这里,那肯定是皇上派了人出来,最终被他们给截住了。”
魏菁菁想了想后看向阿甲他们四人,说道:“阿甲,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老爷带离太原藏起来,没有接到我的通知不准他踏进太原一步。”
“是!”阿甲躬身领命。
“阿乙,让人密切注意马庭望这些人的行踪,一定要弄清楚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党。”
“是。”阿乙领命。
“阿丙,命人安排一条撤退的路,准备随时带凤姐姐以及小皇子撤退。”
“是。”
“阿丁,抽调所有魏家的高手回府,若是能一举围杀马庭望那些人就先下手为强。”
“是。”
魏菁菁一一安排完毕以后整个人松了口气,她摆摆手道:“都先下去做事吧。”
“属下告退。”
等到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他们四人退下以后,魏菁菁用手按着额头,低声自言自语道:“江大哥,凤姐姐和小皇子现在有危险,你会不会来?”
马庭望借着保护李凤之名,直接带着手下先住进了魏府。
此刻趁着夜,马庭望穿着夜行衣潜出了魏府。
一路飞奔,在离魏府两条街外的一处小宅院门口,马庭望停住了脚步。
敲了五下门,宅院的门打开。
马庭望一进去就看见端坐在院子里的张鹤龄,马庭望跪倒在地,对张鹤龄行礼道:“参见二爷。”
张鹤龄点了下头,问道:“如何?现在魏府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魏府里面守卫森严,单凭我们那三十人很难保证十成十杀掉李凤和小皇子,所以属下没敢动手。”
“小皇子?”张鹤龄神情一变,皱着眉道:“果然还是生了皇子啊,真是天意。”
张鹤龄点了点头道:“没有动手是对的,这次的事关系重大,务必要求万无一失。”
“是。”马庭望应道。
张鹤龄道:“好了,你回到魏府里打探情况,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等有了决定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是,二爷,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马庭望离开。
见到马庭望走了,张鹤龄立刻起身走进宅院的房间。房间里,刘瑾和张延龄都在。
见到张鹤龄,刘瑾问道:“二爷,现在魏府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魏府守卫森严,马庭望他们没敢妄动。”张鹤龄道。
刘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张延龄追问了一句,“二哥,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鹤龄看了刘瑾一眼,带着三分试探三分询问的语气说道:“刘公公,眼前的局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刘瑾看了看张延龄,然后说道:“二爷,如果你相信咱家,就暂且先等一天如何?”
“等一天?等一天江夏派来的高手可就到了。江夏派出来的人可不像欧阳汉风他们那些草包,没那么好对付的。”张延龄说道。
刘瑾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动怒,因为他早就猜到张延龄会这样说。
张鹤龄也是笑了一下,点头道:“这次若不是全靠刘公公我们又怎么能先截住欧阳汉风他们?公公既然提议再等一天,那就再等一天。”
次日,朝阳刚刚升起。
太原花月楼的紫庭阁因为窗户是对着东边开的,所以朝阳一升起阳光就会从窗户射入紫庭阁内。
躺在紫庭阁大床之上,肥胖若猪,鼾声如雷的魏有财左右两边分别躺着花月楼最红的红牌,以及昨晚他刚刚竞投下来的花魁。
此番景象真真切切的告诉了我等一个道理,男人有没有长相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钱
“喂喂,你不能进去,魏老爷吩咐了,他没起床之前任何人”
砰!紫庭阁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两个原本守在紫庭阁门外的花月楼护卫怒了,二人捋着衣袖说道:“好小子,找麻烦是吧,看大爷今天怎么教训”
锵!话没说完,推开房门的黑衣男人已经拔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只见剑光闪烁,两名花月楼护卫的左胸胸口都被剑尖割去了一块布料,在这样的天气里明显能那胸部明显能感觉到寒意。
要想做到割去布料而不伤人,这极其讲究对于剑的控制。而能够把剑控制到这个份儿上的,无疑都是用剑的高手。
两名护卫顿时愣在了原地,吓得全身冒冷汗,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黑衣男人张口说出一个字:“滚!”
两名护卫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出了紫庭阁。隔了好久,二人才惊叫出一声:“妈呀”
竟然黑衣男人弄出的动静不小,但是魏有财以及他怀中抱着的两个美人竟然都没有醒来,足以见得昨晚他们可能战况有些激烈,同时也足以见得魏有财宝枪未老。
黑衣男子走到床铺旁边摇了摇魏有财,叫了一声:“醒醒!”
魏有财依旧鼾声如雷,没有醒来。
最后黑衣男子没办法了,拿着房内的脸盆去屏风后面的浴桶里舀了一盆水,然后直接淋在魏有财的身上。
“啊!”“啊啊”
魏有财和那两个青楼女子一起醒来。
“谁!谁!”魏有财冷得全身微微颤抖,愤怒地大声叫着。
他左右看了看,顿时看见了黑衣男子。魏有财愤怒地说道:“阿甲,你干什么?”
黑衣男子正是阿甲,他冷冷地说道:“主人让我来带你离开太原。”
“谁要离开太原了,滚出去!”魏有财愤怒地骂道。
阿甲摇摇头:“主人说了,必须走。”
“你主人是我女儿,她还得听我的呢。她听我的,就代表你也要听我的,我现在叫你滚出去!”
“不行,必须走!”
阿甲话音刚落,突然一黑衣蒙面男子抓着一条绳索闯破窗户跳进屋内。然后屋外也冲进来几个黑衣蒙面男子。
一共六个黑衣蒙面男子,六人全都拿着长刀,一起朝着阿甲攻过去。
阿甲长剑一抖,剑舞成一个剑圈,叮叮铛铛数声撞击之声,六个蒙面男子的长刀竟然都被阿甲给格挡住了。
阿甲长剑往身前的一名黑衣人一送,那黑衣人感觉侧身躲开。但是没想到阿甲这一招乃是虚招,只见他飞快将剑抽回,剑在身后一背剑尖直指身后那黑衣人的喉咙。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复杂,但阿甲做的时候却是奇快。那黑衣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阿甲一剑洞穿了喉咙。
阿甲脚尖在地上一点,借着身后的包围圈出现了空隙,整个人立刻后撤,然后一个后翻跳到床铺上。
床上一共三个人,阿甲竟然毫不犹豫地把其中两个青楼女子的头发抓着扔了出去,然后一把将肥头大耳的魏有财抓起来夹在腋下往门口冲出去。
两个青楼女子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呼,然后便被黑衣人干脆利落地一剑砍杀。
借着这样的空档,阿甲总算是带着魏有财冲出了房间。
不过魏有财实在是太胖了,若不是阿甲功力深厚恐怕还真的抱不起他。不过现在就算抱起来了,阿甲也跑不快。
阿甲放下魏有财,长剑斜指地面,冷声说道:“你先跑,我拦住他们,快!”
“那你坚持住,我去叫人来帮忙。”
魏有财叫出这句话以后立刻往花月楼这走道口处跑,可是刚跑了两步魏有财就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蓝色交领自身长袍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站在前面,剑身还有血水在慢慢往剑尖汇聚,然后从剑尖滴落到地面上。
“怎么只有五个人?死了一个?”蓝衣男子问道。
蓝衣男子摇了摇头,道:“六个打一个没伤着人家一根毫毛,还让人家杀了一个,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蓝衣男子长剑指着魏有财道:“你,去一边儿蹲着。他打过我了,你今天就能走出这花月楼,他要打不过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魏有财一点儿不敢反抗,赶紧走到阿甲身旁靠着墙壁蹲下。
幸亏这花月楼的过道够宽,否则一会儿阿甲真和那蓝衣男子动起手来还可能误伤到他。
蓝衣男子摆了摆手,对那五个黑衣人说道:“没用的东西,都滚到一边儿去。”
“是!”五个蒙面黑衣人被骂做是“没用的东西”一点儿没有反驳,直接收起兵刃走到了一旁。
蓝衣男子对阿甲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看你也是使剑的,我陪你玩玩儿。”
阿甲转身过来面对着蓝衣男子,蓝衣男子笑着说道:“我剑下不死无名之辈,名字?”
“甲!”
阿甲口中这个“甲”字刚刚出口,只见黑影一晃,一道寒光已经袭向蓝衣男子的面部。
寒光一分为五,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其中的虚实,足见阿甲的剑法的确不凡。
但是蓝衣男子却没有一丝惊慌,手中长剑画了一个圈,然后便听见“叮叮铛铛”数声脆响,阿甲和蓝衣男子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竟然交手过二十多招。
“好剑法,不过就是慢了点儿。”蓝衣男子说完这一句,整个身形一下化作一道蓝色残影。
过道中只能看见那阿甲不断舞着剑,然后那道蓝色残影围着他不停地转着。
一开始兴许还分不出谁占上风,但是很快就连魏有财都看出来了,阿甲的身上不停的在出现细小的口子。
那些口子全都大约是成人中指那么长,手掌厚度那么深。若是只有一条,那么即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没什么。
但阿甲身上至少已经有了四五十条这样的伤口,并且还在不断增多。
突然,阿甲手中长剑往自己肚子插进去,剑身透体而出刺向身后的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明显没有料到这一记,腹部也被阿甲刺透。
阿甲低吼一声“啊!”,然后嘴里吐着鲜血,用身子倒推着蓝衣男子后退。
蓝衣男子为了不让阿甲的剑刺得更深也不敢跟他硬道:“阿乙,立刻带一半护卫护送凤姐姐和孩子往密道走,其余的人跟我从正门出去,有人敢拦就给我杀出去!”
“是!”阿乙、阿丙、阿丁三人分别应了一声,然后各自去安排。
魏府大门打开,魏菁菁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往街口冲去,但是很快就有蒙面黑衣人出现阻拦。
蒙面黑衣人明显个个武功高强,不过幸好人数不如魏菁菁手下的护卫多。
虽然魏菁菁这边的人伤亡不小,但依旧还是慢慢往街口靠拢。
魏府的密道直通太原城内靠近东城门的一条胡同,阿乙刚刚带着一众护卫从密道里带着躺在担架上的李凤出来,胡同两端立刻出现黑衣人将他们阻拦住。
“杀!”不知道是谁下了声命令,黑衣人立刻对着阿乙他们杀过去,两方人马又是战成一团。
张鹤龄笑着说道:“幸亏刘公公找到了那个魏有财严刑逼供,问出这魏府的密道所在,否则还真让这些人给逃了。”
“可是我们把大部分人手都布置在这里,那那个魏菁菁就能逃掉了。”张延龄说道。
“那个魏菁菁逃掉也就逃掉了,我们的目标是凤妃和皇子。”张鹤龄道。
张延龄点了下头,道:“我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凤妃和皇子,只不过那个魏菁菁是个难得的美人,就这样从我手中溜走,我不甘心”
“三爷放心,咱家三十六天罡之中九大追踪高手全都安排去拦截那魏家大小姐了,就算她跑到天边也跑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哦?”张延龄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对着刘瑾竖起大拇指道:“好,刘公公这事儿办的漂亮。”
刘瑾微微一笑,放眼看了看眼前的战局。
总得来说双方还是均势,阿乙的武功也十分了得,在蒙面黑衣人中杀进杀出竟然没人能够奈何的了他。
刘瑾摇了摇头,整个人凌空跃起,踏着几个魏府护卫的头飞跃过去,然后凌空一掌拍向阿乙。
阿乙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感觉转身。
刘瑾这一掌来势太猛,阿乙无法躲避,只好抬手一掌迎上去。
“噗!”“咔嚓!”
阿乙喷出一口鲜血,右手肘部的骨头竟然直接被震断反插出去。
带着血肉的骨头露在外面,看着恐怖骇人。
刘瑾明显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阿乙,他欺身上去,一连对着阿乙的胸口拍了七掌。
阿乙连喷七口鲜血,倒地之后连基本的挣扎都没有,再也没有动弹过。
眼看着阿乙被刘瑾如此轻易的掌杀,魏府的护卫再无战意,不少人直接丢了兵刃抱着头蹲在地上投降。
刘瑾哈哈一笑,朝着那抬担架的两人走过去。
“凤妃娘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刘瑾话还没有说完,突如担架上的李凤一下坐立起来,手中一把匕首刺向刘瑾。
刘瑾明显也没料到这一茬,惊吓之下左手快速握住那把匕首,右手一掌拍在李凤的胸口处。
李凤喷出一口鲜血,倒回到担架之上。
刘瑾走过去看了看李凤,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瑾伸手在李凤的脖子那里摸了摸,然后掀起一层皮膜。
撕掉了那层皮膜可以看见,这被刘瑾一掌击毙之人根本就不是李凤,而是一个还长着胡渣子的男人。
刘瑾顿时惊叫道:“不好,尹人面,还是被江夏给算计了!”
魏菁菁这边,原本他们突围的地方离北城门最近,不过最终他们却选择了从南城门出去。
出了太原城,魏菁菁拉住身旁的一个背着背篓的护卫说道:“尹大哥,现在已经出城了,接下来怎么做?”
那护卫正是尹人面,他看了一眼身后被阿丁背着的男子,其实那人便是易了容的李凤。
尹人面走到李凤身旁。
被易容得满脸大胡子的李凤虚弱地问尹人面:“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尹人面转过身去将背篓递给李凤,李凤掀开背篓的盖子,只见孩子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背篓里面,此刻睡的正香。
李凤松了口气。
尹人面拿出一块令牌交给魏菁菁说道:“你们一直往前走,前面应该很快会有人接应你们。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否则目标太大容易出意外。麻烦你让这位兄弟背着凤妃跟从另外一个方向走。”
魏菁菁点了下头,对阿丁说道:“阿丁,你跟着尹大哥走,一切听尹大哥的吩咐,务必保护好凤姐姐和孩子。”
“是。”阿丁应了一声,点了下头。
尹人面和魏菁菁他们分开,双方各自继续前行。
阿丁背着被易了容的李凤,尹人面背着李凤的孩子。
两人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尽管奔跑的度很快,但却没有让背上的人感觉到有多大的颠簸。
如今魏菁菁他们正在往南撤退,所以尹人面的想法就是从东迂回往南。
一路奔跑,阿丁和尹人面分别背着李凤与小皇子到了一片小树林旁边。因为脱离了官道,所以道路显得十分偏僻。
突然,阿丁和尹人面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并排站在守在那里。阿丁和尹人面刚刚停住脚步没多久,后方密集的马蹄声立刻传来。
尹人面转身回去,身后是刘瑾带着一群东厂番子追了上来。刘瑾看着尹人面微微笑道:“多日不见了,别来无恙啊人面兄。”
尹人面冷哼了一声,没有应话。他将自己背上的背篓放下来教给身旁的阿丁,阿丁暂时把虚弱的李凤放在地上,伸手接过尹人面递过去的背篓。
刘瑾看着尹人面道:“人面兄,易容是一门易学难精的技艺,你能将这门技艺练得如此登峰造极我刘瑾佩服。你也算是一个人才,没必要跟着一个已经失了势的江夏,转头我东厂门下,我刘瑾保证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尹人面看着刘瑾,目光冷淡,十分不屑地再次冷哼了一声。
刘瑾一看顿时怒了,低声说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刘瑾从马背上凌空飞起,凌空一掌拍向尹人面。
尹人面往后跃出三步,这三步的步法十分玄妙,不仅躲开了刘瑾拍来的那一掌,同时又留了后力猛地冲向刘瑾。
刘瑾低喝一声:“来得好!”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竟然是准备硬桥硬马地抗下尹人面拍来的这一掌。
尹人面的身形转瞬即至,右手手掌一下三变。掌变拳,拳变指。奇异的指力穿透刘瑾的右手掌心,刘瑾感觉整条右臂都麻了。
此刻他也是脸色猛然大变,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尹人面的右手叫道:“透力指,这是太原四杰的独门功夫,你不是尹人面!”
“尹人面”也没想到刘瑾竟然反应如此快,右手中了透力指的同时左手竟然硬锁住了他的右手。刘瑾沉喝一声:“给我破!”汹涌的真气一下贯透他的左手手臂,“尹人面”竟然被他整个人抖了起来。
“尹人面”就好像是一条被刘瑾抖甩起来的鞭子一般,整个人被他一下砸在地上。“尹人面”喷出一口鲜血。
而此时此刻一旁的阿丁,以及那个“虚弱”不堪的“李凤”也一起冲向刘瑾,两把短剑一上一下地攻向刘瑾。
两人的功夫都不算差,来势也是极快。
不过刘瑾就是刘瑾,他竟然抓着“尹人面”猛地挥舞了一下,阿丁和那“李凤”手中的短剑没能停住,全都插进了“尹人面”的身体。
阿丁明显惊呆了,大叫了一声:“三哥!”
刘瑾这才放开手中的“尹人面”,身形一晃欺身上去在阿丁和那李凤的胸口一人拍了一掌。
三人都没了反抗的能力,刘瑾在“尹人面”的脸上摸了摸,撕下一层人皮面具。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尹人面,实则是魏菁菁身旁的四个贴身保镖之一,阿丙。
那么不用说,那个“虚弱的李凤”其实本身就是一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易过容。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下刘瑾算是明白了,他安排了人跟着魏菁菁他们,知道了假尹人面带人撤离的事。刘瑾还误以为此事是真,所以真的就带人追着这假尹人面跑了这么老长一截路。
刘瑾气得浑身抖,如此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计谋肯定是江夏安排的无疑。他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刘瑾冷声下令:“杀了,一个不留!”
“是!”东厂番子一拥而上,阿丙、阿丁、以及假冒李凤那人全部被杀。至于那个装着小皇子的背篓,真的打开以后不出意外,里面是一个布枕头而已。
再说魏菁菁这边,她从南撤退很快就到了南岭路的路口。路口是一个驿站,魏菁菁一早派人在这里准备了马匹。
进入驿站里面,魏菁菁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着。阿甲在保护魏有财的时候死了,而阿乙很明显也是必死无疑。根据她的安排,阿丙和阿丁也是必死无疑。这四个原本在江湖中已经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在跟着她以后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如今四人都因自己的安排而死,魏菁菁心中的悲伤、愧疚,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一支传讯烟火从驿站升空在天空之中炸响,然后接着又是两枚传讯烟火升空。等了大约五息时间,南方又是一枚传讯烟火升空炸响。
站在魏菁菁身边的“阿丙”兴奋地说道:“好了,他们已经到了。”
既然真正的阿丙已经死了,那么现在魏菁菁身旁的这个“阿丙”自然就是尹人面易容假扮的。
尹人面对魏菁菁说道:“江湖人走江湖路,江湖路葬江湖人。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曾经预料过,这是我们的宿命。你也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重要的是……他们觉得值得。”
魏菁菁看着尹人面点了点头,她对尹人面说道:“驿站的房间已经挖了密道,一会儿你带着小皇子先走,凤姐姐我会照顾好她的。”
尹人面扭头看了一眼那躺在担架上,被易容成一副伤员模样的李凤,然后又看了看李凤那贴身侍女背着的木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的便是小皇子,他倒也争气,吃饱了奶以后一路跑到现在都没有哭过。中途尹人面偷偷检查过两次,小皇子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当前形势危急,睡得十分安然。
尹人面对着魏菁菁点了下头,魏菁菁陪着尹人面一起走到她那贴身丫鬟身边。魏菁菁对着那丫鬟耳语了两句,丫鬟点了点头将木箱子交给了尹人面。
尹人面刚刚接过木箱背在身上,突然“嗖嗖嗖……”箭头裹着油布燃着火的箭矢射进驿站之中。尹人面赶紧抽出腰间的长剑格挡着射过来的箭矢,用身体把魏菁菁护在身后。
数轮箭矢射毕,驿站四处都燃起了火。张鹤龄和张延龄带着一众人马冲进驿站之中,看见魏菁菁,张延龄眼睛一亮,拍着胸口一脸淫笑:“还好还好,美人还在,美人还在……”
虽然隔得远,但是张延龄那灼热的目光还是让魏菁菁皱起眉来。张延龄拍了拍手,两个下属架着一个男人走上前来。
那两个下属把那男人往地上一扔,张延龄用踏在那男人的身上,抬头看着魏菁菁说道:“美人,你可认识我脚下的人是谁?”
张延龄脚下的人魏菁菁自然认识,能够圆的那么圆的,除了魏有财还能有谁。魏有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的伤痕,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承受了不小的酷刑。
魏菁菁也没哭,也没喊,而是抬头看着张延龄,神色冷静地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见到自己亲爹被胁持居然如此冷静,这一点不仅张延龄没有料到,就算是张鹤龄也是眼睛一亮。张延龄笑着说道:“很简单,现在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外人,我想杀就杀想剐就剐。他若是想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我的岳父大人。”
说完,张延龄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休想,我魏有财的女儿岂会嫁给你这种畜生。要嫁,也肯定嫁江夏那种人中龙凤。”魏有财喘着大气虚弱地说道。
张延龄一听顿时大怒,抬脚就往魏有财的头上踩,“江夏算什么东西,他也配称是人中龙凤?你个老东西,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张延龄一脚一脚地踩在魏有财的头上,魏菁菁看了大为心疼,沉声叫道:“住手!我……”
听见魏菁菁似乎是准备松口了,张延龄一下停住了脚。此刻魏有财突然大叫了一声:“小王八蛋!”
叫完,刚刚看上去还有气无力只剩半条命的魏有财突然一下抓着张延龄的腿把他扳倒,然后他双手抓着张延龄的双腿,将其分开。
“老头子跟你表演个功夫,叫做铁头砸蛋!”
只听见魏有财叫了一声以后直接用头朝着张延龄的下体砸下去,这一下究竟就有多力没人知道,只知道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煮熟的鸡蛋突然被人一掌拍破的声音。
“啊!!!”张延龄大声惨叫起来。
魏有财嘴里却继续说道:“这功夫一生只能表演两次,看好了小王八蛋!”说完,魏有财又是一下用头砸了下去。
这一下,张延龄直接痛昏倒了过去。
张鹤龄赶紧叫道:“杀人他,快点杀了他!”
一柄长刀从魏有财的后背插进去,魏有财双手抱着那刀尖,回头看着魏菁菁道:“乖女儿……小心……”
作为曾经的云南四大盐商之一,若说魏有财是个无能之人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本事,还是他实在是太善于伪装。在魏有财没有对张延龄动手之前,张延龄从来没有想到过魏有财会让他吃这么大一个亏。
下体作为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一经重创便是奇痛无比。原本已经被痛晕的张延龄被张鹤龄摇了两下后竟然一下醒了过来,他想也没想便指着魏菁菁等人叫道:“杀,杀了他们!”
张鹤龄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他也挥了挥手,叫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张延龄和张鹤龄所带来的下属一听命令立刻开始动手,魏菁菁手下的护卫和张鹤龄他们的下属再次战成了一团。
原本准备先行离开的尹人面这一下却又不敢扔下魏菁菁先跑了,他拉着魏菁菁的手道:“走吧,我先带你离开。”
已经愣在原地的魏菁菁被尹人面这一拉似乎一下元神归位了一般,她突然悲叫一声:“爹!”
魏菁菁一下甩开尹人面的手朝着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魏有财扑过去。尹人面大惊,他手中长剑赶紧挥舞,一剑将几个张鹤龄的下属逼开,然后身形一晃把魏菁菁护在身后。
魏菁菁的身份尹人面是知道的,这等于是已经被江夏预定了的第五个妾室,他又怎么敢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爹!爹”魏菁菁歇斯底里地吼着。那声音之中包含的浓浓悲伤真是令人闻之心痛。
这么几年魏菁菁也算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早已沉稳不少的她情绪很少想现在这样失控,足以见得,魏菁菁现在内心之悲痛已经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张鹤龄这次所带来的人个个是好手,双方杀斗起来以后只是胶着了一小段时间,很快张鹤龄他们就占据了上风。
尹人面也是一个惯走江湖的人,他一边护在魏菁菁身前,一边用目光的余光四处看着局势。觉对手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尹人面知道不能再脱了。
尹人面手中长剑捏了一个字诀,长剑寒光一闪,剑影一分为九。霎时间只见剑光闪烁,靠近尹人面的几个人被他一剑割断了脖子。
然后尹人面欺身上去再挥舞了几剑,围着他的一众人立刻后撤。
尹人面转身过去一把将魏菁菁拉起来,大声叫道:“魏姑娘,你振作一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相信江夏,他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尹人面一提江夏的名字好像是给魏菁菁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般,魏菁菁咬着牙对尹人面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来。
尹人面松了口气,他长剑往驿站门口一指,大声喝道:“走,杀出去!”
说完,尹人面护在魏菁菁的身前赶紧往驿站的门口处冲击。
“哒哒哒”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来。
尹人面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他害怕来的人是对手的援兵,但又期待来的是耿中秋、海大有、黄飞跃他们。
很快,一队人马冲进驿站之中,一看见这些人尹人面的心顿时凉至谷底。
东厂的人。
刘瑾带着东厂番子冲进驿站以后立刻用目光寻找了一下,他用手一指躺在担架上几个伤员大声喝道:“留住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尹人面再度一惊,因为那几个伤员之中,其中有一个就是被易了容的李凤。
一队东厂番子立刻对着那几个伤员冲过去,尹人面也没办法,只能带着魏菁菁转身回去带着魏家护卫保护那几个伤员。实际上就是保护李凤。
尹人面一剑秒杀三个东厂番子,如此漂亮的功夫让刘瑾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他直接指着尹人面叫道:“尹人面,咱家看你这次往哪儿跑,给咱家围住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尹人面面色一凛,心中立刻急思对策。自己背上还背着小皇子,就算自己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小皇子不能出事。
尹人面扭头偷偷看了被易了容的李凤一眼,心中顿时想起江夏说的那句话:“如果大和小之间只能保一个时,生的是皇子就保小。”
尹人面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声问魏菁菁:“你说的那个密道在哪儿?”
魏菁菁往右手边的一间房看了一下,尹人面立刻会意。
他摆出一个剑招的起手式,然后低声对魏菁菁说道:“一会儿我拦住他们,你抓准机会跑进去从密道先走。”
魏菁菁有些惊讶地看了尹人面一眼,问道:“那凤妃怎么办?”
尹人面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说道:“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话音刚落,突然“轰轰”的声音传来,尹人面抬眼一看,只见海大有、黄飞跃、耿中秋三人冲在最前面,身后带着数十个千门的弟子冲了进来。
看见海大有他们到了,尹人面也是顿时松了口气。
海大有一进驿站就看见了刘瑾,他大叫一声:“刘瑾,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刘瑾看着海大有微微眯了眯双目,冷冷说道:“海大有,你个叛徒!”
海大有一听刘瑾叫他叛徒顿时怒不可遏,他大骂道:“你个欺师灭祖的王八蛋,我海大有今生最大的错就是收了你做徒弟!”
说完,海大有直接朝着刘瑾冲过去。
刘瑾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身形一晃便对着海大有应了上去。
两人度都非常快,再还距离有大约一丈距离时,二人的脚尖同时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飞出去在半空连续对击六七掌。
落地以后海大有身体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而刘瑾却是倒退了五步,最后吐出一口鲜血。
很明显,论功力刘瑾还是不如海大有。
既然确定了打不过,刘瑾也没再继续和海大有硬打,挥手说道:“东厂天罡三十六,布五行大阵!”
马背上东厂的天罡三十六杀齐声应了一声:“是!”,然后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将海大有围着中间。
虽然没有真的见识过那什么“五行大阵”,但想来威力必是不同凡响。
尹人面赶紧大喝一声,“杀,把阵冲破!”
尹人面带着魏家护卫冲杀过去,黄飞跃和耿中秋带着人迎上来。两方汇聚到一起以后,尹人面抓着黄飞跃的手道:“黄大哥,我是人面!”
黄飞跃惊讶地看了尹人面一眼,他点了下头。
尹人面转身一指躺在担架上的李凤道:“那是凤妃娘娘,孩子在我身上的这箱子里。”
听尹人面如此一说黄飞跃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他指向李凤道:“快,去人保护凤妃娘娘。”
“是!”两名千门弟子立刻跑过去将李凤从担架上扶起来,二人架着她往黄飞跃他们这边走过来。
刘瑾一直注意着尹人面这边的情况,他看见两个千门弟子去扶起李凤顿时猜到了李凤的身份。
刘瑾疾奔两步,身子一跃跳到马背上。他一把取下马鞍上挂着的一把硬弓,然后又从箭囊里面取出了三支箭矢。
刘瑾将三支箭矢搭在弓弦上,一口真气自丹田运行到双臂上,弓弦被刘瑾拉开。
“嗖!”箭矢射出。
耿中秋大叫了一声:“小心!”
尹人面、黄飞跃最先反应过来,二人分别躲过射向他们的那一支箭矢。但是最后一支箭矢却是朝着李凤飞过去的。
“拦住那支箭!”耿中秋大叫一声。
一名千门弟子听了耿中秋的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就用身体挡在了李凤面前。
只见那支箭矢去势极快,箭矢穿透了那个千门弟子的胸口以后,竟然没有停下,直接又穿透李凤的胸口。
“凤凤妃娘娘?”黄飞跃大惊。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之前一直在为官,所以他的皇权意识最重。
见到李凤如今中箭,黄飞跃吓了一跳。
李凤一下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可以看出还没有死绝。
黄飞跃看着刘瑾大声叫道:“刘瑾,你胆敢杀害贵妃,你该别灭杀九族!”
“刘瑾受死!”海大有一掌将一个东厂番子拍飞出去,他和耿中秋一起冲向刘瑾。
魏菁菁和李凤相处多时,看见李凤中箭她赶紧跑过去。
“凤姐姐,凤姐姐”
李凤看着魏菁菁,她伸手抓着魏菁菁的手,李凤艰难地说道:“菁菁菁菁妹妹答应我,答应我”
魏菁菁也没管李凤要她答应什么,只是不停地点着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保护好,保护好孩子”
说完这最后的一句话,李凤喷出一口鲜血,闭上了眼睛。
“噗!”此刻刘瑾也被海大有一掌打得倒飞出去。
刘瑾借着海大有那一掌之力往后连续做了三个空翻,他捂着胸口再次吐了一口鲜血。
刘瑾自知不敌海大有,最后只得无奈地下令:“撤!”
万凰和东厂此次人多势众,虽然千门这边有海大有这样的道:“放心,朕的贵妃朕不会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你告诉朕,杀害凤妃,意图加害太子的人是谁?”
尹人面看着朱厚照,他很想说是刘瑾和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但是最终尹人面还是低下头,说道:“请皇上恕罪,草民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朱厚照深深地看着尹人面,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朱厚照转过身去,往偏厅走去。
他背对着尹人面说了一句:“跟朕过来。”
“是!”尹人面应了一声,跟着朱厚照一起走过偏厅,然后到了豹房里面的御书房。
在御书房里,朱厚照站在书案后面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以后朱厚照拿出玉玺在上面盖下了一个印章,接着他拿着那本折子把墨迹吹干。
朱厚照将折子递给尹人面,道:“替朕跟魏菁菁姑娘说一声,这一次她魏府立下的大功,朕会记在心里的,容后定有厚报。另外把这转交给江夏,告诉他,朕很惦记他。”
“是。”尹人面双手接过朱厚照手中的折子,他下意识的准备打开看一眼。
刚刚开始做这个动作尹人面就反应过来,这东西若是没有皇上同意是不能随便看的,所以尹人面赶紧住手。
朱厚照看见尹人面那动作以后笑了笑,说道:“看吧,无妨。”
尹人面看了朱厚照一眼,道了一声:“谢皇上。”,然后把那折子打开。
折子里的内容其实就是一份圣旨,而具体是说召江夏回朝,任
尹人面看到官职那里时吓了一跳,上面写得竟然是“一品,太子太傅。”
这太子太傅是个什么样的官尹人面不清楚,但是“一品”这个品阶尹人面却是清楚的。
当朝的六部尚书是什么品衔?也不过才二品而已。而他们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各个领域中的领头人物了,除去皇上也就他们的官最大。
作为跟着江夏讨生活的人,看到这样一份圣旨尹人面自然很开心。
他将折子一收放回怀中,然后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放心,草民一定将这份圣旨转交给掌门。”
朱厚照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尹人面的肩膀。“好好跟着江夏,以他那人的性格,他不会亏待你的。”
尹人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毕竟是江湖中人,尹人面并不是很了解跟皇上说话时应该有什么样的礼仪,所以随意很多。
次日,早朝。
自江夏突然离开朝廷以后,这一个早朝又一次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首先是之前刚刚册封不久的凤妃娘娘因为产子时不幸难产身亡,葬礼由朱厚照钦定照最高规格执行。
然后是凤妃刚刚产下的皇子,朱厚照为其取名为“朱于江”,并且立刻册封其为太子。
前面那两点,凤妃产子了,凤妃难产死了。这些事对于满朝文武来说都还易于接受,但是册封朱于江为太子,这件事的确是把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虽然这朱于江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也是皇上目前唯一的一个子嗣。可这册封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皇上正值壮年,完全有机会再生一个嘛。再说了,就算是确定了册封朱于江,那至少也等他满百天了再说啊。
要知道明代可不比现在,那个时候医学比较落后,婴孩生下来夭折的有很多。
不过朱厚照这些事都没有拿出来跟文武百官商量,而是直接做出了决定。所以文武百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应命。
在朱厚照还在和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候,尹人面已经和海大有等人坐上了回扬州的船。
算一算时间,江夏也差不多从鞑靼回来了。
尹人面他们抵达扬州没多久,大约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江夏就回到了扬州。
疲累不堪的江夏休息一天以后这才开始见人。
首先见的自然就是尹人面,询问过尹人面去山西情况以后,江夏神色有些凝重。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保护李凤和太子的代价竟然这么大。
不仅李凤死了,竟然连魏菁菁的爹也死了。
“对了,菁菁她人呢?”江夏问。
“魏姑娘说你没回来之前她不方便进护龙侯府,所以暂时就现在外面的客栈住着的。”尹人面回答。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
尹人面主动从怀中取出朱厚照递给他的那个折子,说道:“掌门,这是我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让我交给你的。”
江夏接过那折子看了两眼,然后合起来,十分随意的把折子放在一边,似乎那一品太傅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尹人面忍不住问道:“掌门还是决定不回京师当官?”
江夏听后看着尹人面,不答反问:“你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有没有问你凤妃是怎么死的?”
“问了。”尹人面点头,“不过我说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然后皇上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江夏听后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没到回京师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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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人,要想从平民百姓做到当朝一品大员,可能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
但是江夏偏偏就以一句“时机未到”直接选择性将那一品太子太傅的位置给无视掉了。
在江夏看来,朱厚照不找尹人面追问杀害李凤,意图迫害皇子的凶手无外乎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朱厚照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只是他觉得凶手的身份牵连太广,所以要处置他需要一定的布置,暂时不宜打草惊蛇,所以也就不追问。
二是朱厚照不信任尹人面,觉得他可能不会说实话。
这两个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能成为江夏不愿意再回朝廷的原因。
比如是第一个原因,那么江夏预料到自己一旦回到朝廷就会又一次变成众矢之的,成为朱厚照杀人的利剑,以及挡箭的盾牌。
若是第二个原因,那江夏就更不愿意回朝廷了。
要知道尹人面乃是江夏的心腹,如果朱厚照不相信尹人面的话,那么就等同于间接不相信江夏。
既然你都不相信我,那我还回来干嘛?
不过有一点江夏听后倒是挺感动的,那就是朱厚照真的把他儿子的名字取做了朱于江。
朱于江,“朱”与“江”。说起来,二人的经历也足以写成一本书了。
按理来说江夏接到了圣旨还不回朝,其实就等于是抗旨不遵,按照大明的律令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江夏丝毫没将此事放在眼里,而朱厚照也没有真的用这样的方法逼江夏回去京。
双方就这样十分有默契的互不打扰。朱厚照作为皇帝,就去勤于他的政务。江夏无官一身轻,也就带着五位娇妻在江南四处游山玩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是五年的时间过去。
此时已经是正德十三年。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江夏在大明朝已经生活了快九年的时间。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让江夏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个穿越人士了。有的时候他更觉得前世就好像一场梦一般,反而在大明的点点滴滴让他觉得更加真实。
在这五年的时间,惊动天下的天灾**倒是很少发生,倒是一些事件令的朝廷格局一天一变,让人目不暇接。
首先是正德九年的时候,京师曾经有一个传言在市井之中广为流传,那就是朱厚照在豹房之内一夜之间连御九女,从天黑一直做到天亮。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总之朱厚照很“强”的形象基本上算是深入民心了。
不过当时江夏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确定这是真的。因为算一算日子,朱厚照也到《御女心经》大成的日子了。
《御女心经》大成以后,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就会强很多,所以朱厚照夜御九女也不算什么奇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令江夏有些担忧的是,朱厚照自从传出夜御九女的传言以后便有些变了。变得更加的好色了。
其实以往朱厚照就已经很风流了,不过经历过练童子功那段禁欲的时间,朱厚照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是自从那传言一出来,江夏接到的消失是刘瑾将东厂的人四散出去,到处给朱厚照寻找各式美人。
高丽美女、西域舞女、扬州少女,乃至于妓女、寡妇,据传言都被刘瑾送进过豹房供朱厚照享乐。
知道这个消息,远在宣府的江彬也不甘示弱,于是再次游说朱厚照西北游幸。
千门在西北的探子当时回报,说是每到夜晚,朱厚照就会和江彬一起带上一队亲兵,在空荡的街道上闲逛。
看见高墙大院的富庶之家,江彬就令亲兵上前砸门,然后入内强索妇女,弄得人心惶惶,家无宁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那些富有之家纷纷重贿江彬,希冀能够免除祸患。
得知朱厚照如此荒唐,江夏都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去骂他。
但是最终结束朱厚照如此荒唐行为的却不是江夏的那封信,而是一个人的出现。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
此人名叫刘良女,本身是一名艺妓。
朱厚照刚一接触到这个女人仿佛就被她给迷住了一般,先是册封了她为贵妃,将皇宫西苑太液池腾沼殿封给了她。
并且从此以后在女色上也收敛了很多,几乎就是天天晚上宠幸着刘良女。
对于这个刘良女,江夏心里颇有几分担忧。
自从她出现到现在已经有四年时间,四年里面千门的消息打探能力越来越强大,但是千门却没有能够找到这个刘良女的真正来历。
只知道她是太原人,一次和朱厚照偶遇便引得朱厚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江夏始终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心里有些担忧,生怕朱厚照在刘良女身上种下的种子最后会发芽结果。
好在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收到过朱厚照又有嫔妃怀孕的消息。
不过好在这五年朱厚照虽然做了不少荒诞不经的事,但总归大明风调雨顺,呈现出的也算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日子过的好,管你皇帝老儿是夜御九女也好,十女也罢。这些都只是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并不影响朱厚照明君英主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江夏这五年来也乐得逍遥自在,没有多去过问朝廷中事。
可是朱厚照的日子真的就过的有如此美好吗?
实则不然。
京师豹房,作为朱厚照最常住的地方,这五年里豹房经过多次修葺。如今的豹房分为外庭和内庭。
外庭主要是一些圈养豺狼虎豹以供朱厚照玩乐的地方,而内庭则花了大量的银子挖湖造山,弄得好像人间仙境一般。
有一件事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就是豹房内庭没有使用豹卫,而是使用了锦衣卫。
不过想来钱宁也算是朱厚照的心腹,所以满朝文武,包括刘瑾、张永、江夏这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日正当空,豹房内庭人工挖掘出来的镜月湖旁朱厚照正怀抱着一名侍女亲吻着,侍女罗衫半解,朱厚照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衣服里面上上下下揉搓着。
此刻,那由紫枫轩通向镜月湖的道路上,一个女子款步走来。
她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看见这个女子,朱厚照却似乎有些紧张,他赶紧将怀中的侍女推开,然后站起身对女子叫道:“宝宝宝。”
女子微微一笑,狐媚的双目瞟了那侍女一眼。
侍女吓得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女子摆了下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我跟皇上说两句话。”
“是。”那侍女应了一声,然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然后退下。
等到侍女走远了,女子看着朱厚照道:“皇上,您可是修行之人,这寻常女子还是少沾惹为好。不然这仙丹的效力”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晃了晃,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看见女子手中的那颗丹药,朱厚照似乎两眼都在冒精光,仿佛那颗丹药对他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一般。
朱厚照咽着口水,伸出双手道:“宝宝,宝宝给朕,给朕仙丹”
女子看着朱厚照那模样微微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着志得意满的神色。她翘着兰花指将丹药递给朱厚照,说道:“皇上,这仙丹炼制不已,您可千万不要浪费才是。与寻常女子交媾,泄露了仙气沾染了凡气,恐怕皇上的修为又会倒退不少呢。”
“是是是朕记得了,记得了。”朱厚照接过那颗丹药以后赶紧把它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吞咽下去。
大约过了数息时间,朱厚照仿佛整个人精神一下焕发起来,他看着那女子,眼神炽热无比。
朱厚照一下站起身来,直接把那女子拉入怀中。
女子也没反抗,只是盈盈笑着,任由朱厚照狂风暴雨一般地吻着自己。然后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朱厚照脱下了女子的衣服,然后
大约一个多时辰以后,女子从豹房的南门出去,坐着一辆马车去到一所没有写主人姓氏的别院门口。
没用女子敲门,大门下的小门便已经打开了。
女子走进别院以后便看见一名老者正拿着一把米在喂鸡。
女子走过去,屈身一福对老者叫道:“参见义父。”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大明如今亦是如此,皇上身边尽是奸佞小人当道,长此以往大明江山社稷必定不稳。所以这样的皇帝,不要也罢。”
“是,义父说的对,这样的皇帝不要也罢。”女子应了一声。
此刻老者将手中最后一点米全都撒了出去,然后自起身子转身过来。此刻才能看见,老者的脸上带着一个铁制的面具,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不过女子似乎也习惯了,见到老者带着面具一点儿异样的反应都没有,反而态度更加恭敬了。
老者指了指操场旁边的一处凉亭,说道:“良女,陪我过去坐坐吧。”
“是,义父。”女子应了一声道。
如斯美人,又名唤“良女”,很明显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刘良女。
刘良女跟着老者一起走到凉亭里面,老者先坐下,然后指了指凉亭里的座位:“坐吧。”
良女应了一声,这才坐下。
老者仔细打量着刘良女,因为戴着铁面具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刘良女能够感觉得到,老者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脖子上。
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刘良女的脖子上有一大片吻痕,足见先前与朱厚照的“战斗情况”是十分之激烈啊。
刘良女愣了一会儿后这才反应过来,她低呼一声,赶紧拉扯了一下衣服的领子,企图遮住那一大片吻痕。
老者此刻说道:“良女,让你去接近皇上,委屈你了。”
刘良女摇了摇头,说道:“能够帮义父完成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良女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幸运,庆幸自己能够帮到义父。”
老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义父知道你乖,可是你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伤着自己。”
刘良女点了下头,“义父放心,良女会保护好自己的。现在皇上已经完全对‘无极仙丹’上瘾,我只要拿出‘仙丹’,我说东他绝对不敢说西。”
“说起‘仙丹’,皇上真的每天都在定时服用吗?”老者问。
刘良女点了点头,“对啊,每日三颗,早午晚各一颗,从未间断过。”
“这就奇怪了,这‘无极仙丹’乃是五石散精炼而成,皇上他服用这么久理应神志恍惚才对,为何至今只是有些上瘾,神志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这个女儿也不知道,不过每次女儿都是亲眼看到皇上服食‘无极仙丹’以后再与他......与他交媾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刘良女红着脸说道。
老者听后微微颔首,道:“那就肯定是他的体质问题,莫非他有练什么武功可以御毒?不应该啊,老夫在朝堂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听说过皇上有修习什么武功。”
其实刘良女还想告诉老者,朱厚照服食“无极仙丹”以后不仅没有神智错乱,反而在做那回事的时候还异常凶猛。若非自己体质异于常人,又从小经历过特别锻炼,恐怕还真承受不下来。
不过想来这事也太羞人了一些,所以刘良女忍住没说。
老者想了想后,说道:“无极仙丹记得继续让皇上吃,另外太子朱于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直都在豹房,由夏贵妃在负责照顾,住在豹房外庭的暖英阁那边。由于那里是由豹卫统领云枫在负责守卫,皇上又下了命令说等闲人不得入内,所以我一直没能进去。”
“你进不去这很正常,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护卫肯定十分周全。只不过算起来太子也五岁了,按照惯例太子满六岁皇上就会为他册封太子太傅,也不知道皇上会册封何人。”
“要想担任太傅之职既要学识渊博,又得德高望重。女儿相信义父必定能当上太傅。”刘良女笑着说道。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老者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悠悠地看着她。
刘良女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脸色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她看着老者,试探着问道:父,女儿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老者开口说道:“你在试探我,你想知道义父的身份是吗?”
良女想要狡辩,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狡辩是没有用的。那铁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睛似乎能够看穿人心,任何狡辩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刘良女心中一慌,从圆凳上站起身来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对不起义父,良女自幼蒙您收养照顾,是您教我读书写字以及做人的道理。
在良女心中早已经把您当做是我最亲的人,所以良女才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面具老者坐在圆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刘良女,很难想象一个被当今皇上如此宠爱的女人,居然会如此害怕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可能行将就木的老人。
面具老者足足看了刘良女有近一分钟的时候,然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吧。”
刘良女抬头看向面具老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站起身以后,刘良女再也不敢坐下。
面具老者说道:“我收养你的时候,你才六岁。当时我从大街上把正在乞讨你的抱起来,你伸手想要去摘我的面具。
我当时就告诉过你,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但若是时机未到,你绝对不能去探究我究竟是谁。这一次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希望你以后别在犯了。”
“是,女儿再也不敢了。”刘良女赶紧低头应道。
面具老者扭头看向远方,说道:“是谁当太傅对于老夫老说并不重要,但一定不能是江夏。此人行事不依常理,布局破局都巧妙精准,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而最为关键的是,此人可以说贪财、好色、弄权,处处都是弱点。
但他偏偏又手握大量财富,身旁美女如云,权力唾手可得。所以这样一来他反倒是显得没什么弱点了,想要拉拢或者打击他,都很难。”
“依着义父的要求,良女一直让人注意着江夏的行踪。他一直都在和他的五位夫人游山玩水,似乎完全没有要理会朝政的意思。”刘良女道。
“不理会是最好不过了,也希望刘瑾和张鹤龄这两个傻瓜不要再去招惹他,否则逼得他重新入仕,那又是不知道多少人不得安宁。”
“对了,最近宁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恢复宁王府的卫队这也有一些时日了,为何还未见到任何动静?”面具老者问道。
“宁王那边如今基本已经控制了江西的局势,现在正在积蓄实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动手了。”
“积蓄实力?”面具老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宁王看上去聪明,实则也是个笨蛋。如今大明国泰民安,就以他小小山西弹丸之地蓄养出来的势力就想成功造反?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也好,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水不搅浑,我们又如何能够在浑水之中摸到大鱼呢?”
面具老者的话刚说完,突如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
看见中年男子,刘良女起身对其行礼,叫了一声:“向叔。”
那“向叔”点了下头,对着刘良女叫了一声:“大小姐。”然后这才走到面具老者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
面具老者一听,似乎身体崩了一下。因为他带着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刘良女看到老者右手大拇指慢慢地在中指根部摩挲着,刘良女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等到那向叔离开,刘良女对着面具老者问道:“义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面具老者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刚才皇上已经下了圣旨通知内阁和六部,江夏正式被封为太子太傅,官职正一品。”
“江夏回京了?”刘良女听后也是有些惊讶。
虽然自从她从来没有和江夏交过手,但是她却很经常听见身边的人提起这个人,可以看得出来,此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否则不会让这么多人对他如此忌惮。
面具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江夏没有回京。但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带着太子离开了京师,恐怕现在已经到了扬州见到江夏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良女吓呆住了,整个人变得恐惧不安。
因为太子朱于江之前一直都在豹房外庭的,而刘良女接近朱厚照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朱厚照的一举一动。
可是现在朱厚照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太子都送到扬州,但是刘良女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很明显,她失职了。
面具老者看着刘良女,淡淡地问了一句:“半个月的时间,你在干什么?或者该这样问,你干什么吃的?”u
人生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就是揣着花不完的银子和娇妻美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而终结这一切的是一个叫“孩子”的终极大杀器。
为了多享受几年,所以江夏一直没有要孩子。而今个儿刚刚回到扬州护龙侯府,江夏就惊呆了。
几年没有见过面的钟彬来了,本来有朋之远方来应该不亦乐乎。但偏偏钟彬还带着一个粉粉嫩嫩,一脸鬼机灵模样的小鬼。
刚刚一看到江夏,小鬼就跑过来跪在江夏面前,说道:“朱于江给太傅行礼了。”
一听见“朱于江”这个名字,江夏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小鬼头就是当朝太子,朱厚照的独生子。
江夏一把将他扶起来,打量了两眼后发现这小太子还真的跟朱厚照长得挺像的,差不多就等同于是个朱厚照的缩小版。
江夏眯着眼睛看向朱于江身后的钟彬,笑容满面地问道:“老钟,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小鬼以后要住在我这里吧?”
“嗯。”钟彬点了点头,一如以往惜字如金。
“太傅,本宫不叫小鬼,本宫叫‘朱于江’。”
在古代,只要是皇宫中一个宫殿的主人都可以自称“本宫”,朱于江是东宫太子,所以也是自称“本宫”。
只不过这小小年纪一口一个本宫的,江夏听着还真有些别扭。
江夏皱着眉头问钟彬,“你们这样做居然也不问问我是不是同意,太过分了吧。”
“圣旨只有遵从,哪有什么同意不同意?”钟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江夏顿时头大,嘴里咕噜了一声:“小心本少爷去联合国告你们去,一群不讲人权的野蛮人。”
不过事已至此,江夏明白已成定局,自己总不能让钟彬再把这小鬼头给送回京师吧。
且不说钟彬会不会答应,这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应该算谁的?
江夏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无法反抗,那还是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得一点什么享受吧。
江夏蹲在朱于江的面前,笑着说道:“既然你叫我太傅,那你以后就得听太傅的话,不能调皮,明白吗?”
朱于江好像还挺懂事,听后点了点头:“本宫明白,太傅放心。”
“好,那太傅要求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后不能自称‘本宫’,要说‘我’,明白可吗?”
“明白了。”朱于江点点头:“本宫以后会自称‘我’的。”
江夏:“”
一时无言以后,江夏重新对朱于江换了一个话题。他问朱于江,“那太傅问你,太傅俊不俊俏啊?”
对于江夏向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问出这样一个问题,钟彬没忍住连翻白眼。
而朱于江的表现却令江夏和钟彬都十分惊讶,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江夏,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表情顿时把江夏给讨好了,心道:“这小鬼还挺机灵的嘛,貌似不难搞。其实有个小孩子在身边也挺不错,不是吗。”
兴致大好的江夏继续逗弄着朱于江问道:“那太傅再问你,是太傅比较俊俏,还是朱于江小弟弟比较俊俏啊?”
听完江夏这个问题,朱于江突然呆了呆。
然后只见他捋起自己的衣服下摆,然后拉开自己的裤子往里看了看,接着又抬头看了看江夏,脸上竟然做出了一副很难以抉择的模样。
江夏顿时石化在原地。
而一向冷酷的钟彬,在一阵错愕以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在江夏的记忆中,这恐怕还是自他认识钟彬这家伙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开怀。
江夏脸色一冷,看着钟彬说道:“你信不信你再笑我就让护龙侯府的护卫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我不笑。”钟彬摆着手说道。
可是刚刚忍了不到三秒钟,最终还是破功,再次笑了出来,并且越笑越激烈,直至笑到从座位上滑落下来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江夏无奈,他总不能真的把钟彬给扔出护龙侯府吧。
没办法,江夏只能叫了一声:“来人啊。”
很快不远处的两名侍女走过来,对着江夏行礼叫了一声:“侯爷。”
江夏蹲在朱于江面前说道:“于江,先跟两位姐姐一起逛一逛这府邸,熟悉一下环境好不好?”
“好。”朱于江点点头,正准备跟着两名侍女离开时朱于江突然对江夏说道:“太傅,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江夏点头。
“什么东西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朱于江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江夏指了指天空回答:“是太阳。”
朱于江抱着脑袋摇了摇,伸出右手五根小指头。“不对,答案是五个字。”
江夏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天上的太阳?”
朱于江摇了摇头,伸手牵着其中一名侍女的手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以后,朱于江突然转过头来,用他那还未变过音的童音清脆地说道:“笨蛋,是太阳。”
江夏
再次石化。
而刚刚才止住笑声的钟彬这时又一次爆笑起来。
谁能想到能够让刘瑾、太后这些老谋深算之人都屡屡吃亏的人,今天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捉弄了,并且还是两次。
等到朱于江离开以后,江夏走到已经开始收敛的钟彬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这么好几年没见了,一起喝一杯如何?”
钟彬点了点头。
后花园的凉亭之中,下人将酒菜送上桌上。
江夏从温酒的小炉之中取出酒瓶,然后给钟彬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接着江夏端起酒杯,不用多说什么,钟彬也端起酒杯和江夏对碰一下,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以后,江夏笑了笑:“还没有恭喜你,如今已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在京师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
钟彬微微吸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在钱宁此人手下供职,丢人。”
江夏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话说回来,我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钱宁能够得以当上锦衣卫指挥使。要说东厂刘瑾、皇族龙探张永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才对。
就算是钱宁倒向其中一方,另外一方也不会同意才对。好吧,就算他手眼通天,骗得两方都同意了,那朝廷里面像杨廷和、王琼这些人肯定也不会同意才对。”
钟彬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钱宁绝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江夏脸色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钱宁背后有人?”
钟彬看了江夏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江夏拿起酒瓶再度给钟彬斟了杯酒,然后又问:“皇上最近怎么样?还有刘良女这个女人你了解过什么没有?”
钟彬再次摇头,并且还叹了口气。
“皇上早朝越来越少,我很少见到他。刘良女我也派人查过,没有任何可疑,可是我见过此人一面。也不简单”
“天下将乱必生妖孽,希望这些人的出现不是在警示我们什么才好。”
江夏也叹息了一声,然后无言地端起酒杯和钟彬碰了一下,接着仰头一口饮尽。
接着,江夏又和钟彬聊了一些眼下的时局变化。
最终话资似乎已经说尽,二人都沉默下来时。钟彬突然开口问江夏:“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师?”
江夏看着钟彬,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回?”
钟彬想了想,道:“皇上需要你,朝廷也很需要你。”
江夏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道:“我的五位夫人也很需要我,对于她们来说我就是全部,我若是死了,她们就是五个可怜的寡妇。眼下大明表面平静,但是暗涛汹涌,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站出去,恐怕又会变成众矢之的。”
听江夏这样说,钟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了一句:“你的决定是对的。”
钟彬此次主要是负责护送朱于江到扬州来,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只在扬州呆了两天就离开了。
送钟彬和他带来的护卫上船离开时,江夏的心情有些沉重。
只不过是护送朱于江而已,其实完全不必要让一个镇抚使亲自执行。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朱于江的安危对于朱厚照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二恐怕也是因为朱厚照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孤帆远影碧空尽
看着钟彬所乘坐的船慢慢消失在那远方后,江夏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不到十步路,江夏看见一个留着一把飘逸长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匆匆往码头走来,在他身后似乎有七八个男子在跟着。
中年男人越走越快,并且不时侧头用余光观察着身后几人的动静。
最后中年男人直接就开始跑了起来,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一下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兵器,大声叫道:“站住!”
一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亮出了兵器,码头上的人立刻闪开了,唯独江夏还站在原地。
中年男人飞快跑过来,刚刚经过江夏身边时被江夏一把抓住。
中年男子被江夏这么一拉,立刻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凌厉。
只见中年男子右手一翻,然后一掌反拍向江夏。江夏伸手一挡,整个人却倒退了几步。
好精纯浑厚的真气,这绝对是一个武功不输于海大有的人。刚才那一掌中年男子明显还手下留情了,从真气的浑厚程度上感应,恐怕刚才那一掌中年男人连自身功力的三成都没有使出来。
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什么要怕后面那几个人?江夏早就看出来了,后面那几个人步履沉重笨拙,要么就是不会武功,要么就是功力底下,就算是他也能轻松解决。
中年男子逼退江夏后整个人突然用力地咳嗽起来,并且他捂着胸口,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江夏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中年男子要么就是有哮喘,要么就是有肺结核。尽管武功很高但是却无法与人动手,一动手就会病发。
此刻追中年男子的那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扬刀便砍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退后一步,然后一掌拍在那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吐出了一口鲜血,中年男子此刻咳嗽的更加严重了,已经有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来。
江夏再也无法坐视,两步跑过去抓住其中一名袭击者的手,手一抖就把他的手鼻几处关节给卸掉了。然后只见江夏运行着八步赶蝉,身体好似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一般,几个袭击者没用江夏三两下功夫就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他们身上多处关节被江夏给卸掉了,那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江夏走到还在咳嗽的中年男子跟前,说道:“先闭上嘴,尽量用鼻孔呼吸。不要紧张,放松一点。”
中年男子看了江夏一眼,然后依言照做。
江夏道:“舌抵上腭,导气入丹田,运行一个小周天以后上行五脏六腑。”
中年男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后整个人似乎状态平复了很多。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看向江夏道了一声:“多谢。”
江夏笑了一下,“不必客气。”他转身指了一下地上躺着那几个袭击者,问中年男子:“怎么样?要不要替你报官?”
“我自己去报好了,不劳烦公子。”中年男子道。
江夏点了点头,对着中年男子抱拳说了一句:“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兄台自己保重。”
中年男子叫做江夏:“请留步。”
江夏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中年男子,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
中年男子说道:“兄台对我有救命之恩,也许我无力回报兄台,但是至少也应记住恩人姓名铭记此恩才对。”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中人应为之事而已。”江夏摆了摆手道。
但是中年男子却很坚持,微微笑着对江夏抱了一拳。
见到中年男子如此,江夏也笑了笑,他抱拳还了一礼,说道:“在下江夏,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江夏?”中年男子看着江夏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一些惊喜。“前皇族龙探龙头,现在的护龙侯江夏?”
江夏点了点头,中年男子笑着说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啊,在下王守仁。”
“哦,王兄。”江夏先是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听上去挺耳熟的,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江夏努力想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你是你是阳明先生?”
王守仁微微一笑,说道:“我在龙场做驿丞时,的确曾在阳明洞居住过,当地也的确有人如此称呼我,可是此事侯爷是如何知晓的?”
王守仁先还是微感惊讶,可是紧接着就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都说皇族龙探探查消息的能力足以和东厂、锦衣卫媲美,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凡响啊。我一个无名之辈,没想到皇族龙探也有注意。”
“没有没有,先生误会了。”
江夏微微有些紧张,若说整个大明正德时代,堪称一代传奇人物的,恐怕也就眼前的“阳明先生”了。
此人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堪称大能。文者,创立阳明心学世代传承。武者,平定叛乱、匪乱无数,可说是一代军事人才。
即便是在后世,对王守仁推崇备至,潜心研究他阳明心学之人也不在少数。
江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说道:“先生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对于先生的《传习录》、《大学问》在下都有看过,先生说‘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二者互为表里,是为知行合一。’在下深以为然。
总之在下对先生是早就敬仰多时,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王守仁看着江夏微微笑了笑,他看着江夏说道:“你说你看过我的《大学问》,那你跟我说说《大学问》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江夏回忆了一下,背诵道:“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
江夏念到这里时王守仁明显惊呆了,他伸手制止住江夏,然后说道:“侯爷真是令在下惊讶,在下是著有《传习录》一书,但是这《大学问》却未曾书写过。不过侯爷方才所言,的确是与我心中所悟印和。”
“没有写《大学问》?”江夏愣了愣,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这才想起来,这本《大学问》乃是急阳明心学之大成,乃是他晚年著写的,而非现在。
江夏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额我忘了,这这其实是我看先生著作时的心里感悟,所以在我心里就等同于是先生所说的了,对不对对不起”
王守仁微微一笑,对着江夏点点头道:“想不到侯爷对我的心学如此认同,在下感到十分荣幸。若是有机会,定要和侯爷多多探讨才是。”
“先生愿意给我机会向先生请教那也是再好不过了,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既然得见先生,那还请先生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先生在府上吃一顿便饭。”
王守仁明显也不是个迂腐假客套的人,十分爽快的点头答应了:“那就叨扰侯爷了。”
江夏摇头:“先生千万别客气,叫我江夏就好了。”
“那侯爷也别客气,叫我‘伯安’‘阳明’都可。”王守仁道。
江夏点了下头,叫了声:“阳明先生。”
王守仁微微一笑,还了一句:“江夏侯爷。”
江夏愣了愣,然后和王守仁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江夏觉得眼前这个传奇人物,似乎很对自己的胃口。
江夏带着王守仁一起离开了码头,而码头上那几个袭击王守仁的人原以为自己被江夏他们幸运的遗忘了,可惜刚刚爬起来准备离开了,一群人将他们围着直接往官府送去。
到了护龙侯府,江夏特地在正厅设宴招待王守仁。
二人推杯过盏交谈甚欢,江夏因为之前背过一段《大学问》里的内容,王守仁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一直和江夏聊着这个。
江夏拣里面的几段给王守仁说了一次,王守仁听后十分兴奋,似乎一下悟通了之前有很多将明未明的地方。
江夏又敬了王守仁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问王守仁:“阳明先生,方才袭击你的那些人,知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王守仁摇了摇头,说道:“知道,也不知道。”
“嗯?”江夏迷糊了,这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道,也不知道?”
王守仁也没卖关子,说道:“我受兵部尚书王琼的举荐,以都察院左佥都御使的身份巡抚南赣汀漳等处,之前连破四十余寨,斩杀、俘获七千多人,荡平为患数十年的盗贼。如今我又将巡抚江西,很明显江西有人不想我去碍他的事。”
“江西?”江夏想了想,说道:“先生的是指宁王。”
王守仁也没有避讳,点了下头。“宁王蒙骗当今皇上,得以恢复王府卫队,如今积蓄实力五年,已经到了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现在他手中握着重兵说是剿匪,实际上却是和那些土匪强盗串通一气。
江西若有人不听从于他,他就先命土匪前去烧杀抢掠,然后自己又派出士兵假意剿匪,向朝廷索要大笔军资。最后再杀几个当地不听命于他的富商、大户,用他们的人头再向朝廷邀功,同时掠夺他们的财物。
如此行径已然与强盗无异,但是朝廷却一直听之任之,置之不理。如今江西之内的官员要么就已经投靠向宁王,要么就假作不知,对宁王的所做作为视而不见。
朝廷派人巡抚江西竟然无一人愿意前往,而我就偏不信这个邪,所以准备去江西会一会这个宁王。”
江夏一听,不由得对王守仁大这种大勇之义十分佩服。江夏忍不住问道:“难道先生就不怕此去江西遭遇危险?”
王守仁看着江夏微微一笑,说出了一番让江夏心中大为震动的话。
遇土匪劫掠,选择有二。一者献出钱财,保己平安。二者拼命抵抗,但性命堪忧。多数人也许会选择前者,古人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便是此理。可殊不知强盗就是强盗,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今日抢你十两银子你不反抗,明日就抢你百两,后日就要夺你屋宇,再然后更会夺你妻妾。若你第一次便反抗,也许还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御敌。但若你一再退让,见你如此行径之人要么唾弃远离你,要么就学你一样退让保平安。
等到你退无可退之日,可还能反抗否?
听了王守仁这么一番话,江夏突然间便想到了自己。
此刻为了明哲保身,所以他一直不愿意再回京师。但就是王守仁所说的这个道理,若是有一天朱厚照真的遭遇到什么不测,自己再回京师的话,自己还能够和万凰东厂那些人一战吗?
即便是到了那时自己还强忍着明哲保身,那自己还能像现在一样安稳无忧?
江夏心里第一次开始思考起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一时间他还得不出什么答案。
江夏端起酒杯对王守仁道:“先生所言很有道理,我听了也是感觉犹如醍醐灌不定。
这五年以来千门的势力在江夏大量银子的支持下飞展,像布缙云、尹人面他们都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江夏此次带在身边的也就千绝行、萧杀以及苏媚娘三人。
千绝行和萧杀自不必多说,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带在身边以策完全。但带着苏媚娘则是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江夏已经习惯了走哪儿都有苏媚娘陪着。
而苏媚娘也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无论江夏去哪儿她都跟着,就好像江夏外出时的一个影子一般。
二人如今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那最后一关没有闯过了。
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就是缺一个契机吧。
由于有朱于江在,所有江夏、苏媚娘、朱于江以及王守仁四人选择了坐马车,千绝行负责驾马,萧杀骑马跟随。
江西与江南相邻,所以此去江西路途并不遥远,众人也不是很着急赶路。
在马车里,江夏问王守仁。“先生,若是往前一步是死,退后一步是亡,站着不动亦会灭亡,你会怎么做?”
江夏这其实说的就是他自己,往前,就是重回京师再和众人为敌。退后,那就是明哲保身步步退让,等到对手腾出手来以后再对付自己。站着不动,那也是给对手徐徐图之的机会。
王守仁沉吟了一下还没开口回答,车厢里的朱于江却张口说道:“那就往旁边走呗。”
王守仁听后微微一愣,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胡子,说道:“这孩子说的很对。”
江夏看了看朱于江,口中喃喃念道:“往旁边走?”
想了一会儿后,江夏似乎有所悟,扭头看了朱于江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结果朱于江赶紧把江夏的手给推开,然后自言自语道:“一个,加上一个,那就有两个。”朱于江拍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太傅给揉傻。”
江夏顿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熊孩子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就在江夏和王守仁正往山西赶时,历史的巨轮似乎又开始转动了。
自江西刚刚回到京师的御史娄光楠写了一封奏折呈给了朱厚照,奏折里的内容主要就是说宁王可能会谋反的种种细节。
这封奏折被朱厚照看到了以后立刻召了内阁辅杨廷和到豹房面圣。
见到杨廷和,朱厚照把那封奏折递给他。等到杨廷和看完以后,朱厚照问他:“爱卿觉得如何?宁王是否会反?”
此事事关重大,杨廷和很明显也不敢胡说八道。他躬身道:“回禀皇上,此事实在是太过于重大,没有真凭实据微臣不敢妄下断言。
但是微臣认为既然娄御史敢这样说,那么肯定有他的道理。并且奏疏上面写的详尽清楚,不似作伪。为了以防万一,微臣觉得还是提前预防一下的好。”
“如何预防?”朱厚照道。
杨廷和想了想,说道:“微臣倒是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皇上可以效仿宣德帝对赵王一样处理此事,相信会比较稳妥。”
“宣德帝对赵王?”朱厚照想了想后微微颔,看向杨廷和问道:“你是意思是叫朕敲山震虎?”
杨廷和对朱厚照躬身行礼,高呼一声:“皇上英明。”
当年宣德元年,汉王公开反叛时,宣德帝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去把他的暴动镇压了下去。而当时赵王也牵连进了这一反叛阴谋当中,但却没有来得及采取行动。于是乎宣德帝就把朝中大臣对于不利赵王的奏疏抄录了一份派人送去给他,作为一种警告。而后赵王再也没敢动任何异心,反而因为感觉宣德帝对他网开一面而感恩戴德。
朱厚照点点头,把奏疏递给杨廷和道:“让人抄录一份,派张永亲自带人去江西把这份奏疏送给宁王。另外让他把宁王府的卫队交出来,还是让他像以前那样安安心心的做个‘贤王’算了。”
“是。”杨廷和应了一声后,接过那份奏疏退下。
张永接到杨廷和转达的皇命后带着几个心腹离开了京师往江西快马赶去,而此事东厂刘瑾这边不知怎么就接到了消息。
可是刘瑾接到的消息却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他接到的消息是。皇上派出张永他们是去江夏逮捕他,抓他到京师软禁,以防他造反。
刘瑾和宁王也算是合作多年的人了,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用飞鸽传书通知宁王。
所以在江夏和王守仁他们往江西赶的时候,朱宸濠已经得到了一个京师派出密探去抓捕他的消息。
接到这个消息,朱宸濠心惊不已,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脱了,所以当即决定在五日以后自己的寿宴上宣布起兵造反的事。
黄昏的时候,江夏他们到了化成县的一家客栈门口。
被江夏抱在怀里熟睡中的朱于江也悠悠醒来,随着江夏他们一起下了马车。
进入客栈以后,江夏要了几间上房,然后让客栈的老板自行安排了一些客栈里的拿手好菜。
很快酒菜开始慢慢上桌,萧杀拿出银针在每样菜里试探了一下,以确保没毒。
朱于江看着觉得新奇,于是问江夏:“太傅太傅,萧伯伯拿着一根针在菜里戳干嘛?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饭也喜欢玩儿啊?”
江夏翻了翻白眼,耐心地对朱于江解释道:“你萧伯伯那是小心,他在用银针试毒。如果银针插进菜里变成了黑色,那就代表菜里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死人?”朱于江偏着脑袋想了想,江夏真的很怕他让自己给他解释什么叫“死人”。
不过幸好朱于江没有这样要求,而是对着萧杀伸出手道:“萧伯伯,我也要玩儿,我也要玩儿。”
萧杀笑了笑,把银针递给了朱于江。
此刻恰好店小二端了一盘包子过来,朱于江赶紧把银针插进去。
拔出银针的时候,银针果然变黑了。
朱于江一脸警惕,一下靠近江夏的怀里说道:“太傅,有人想要把本宫变成死人”
一旁的店小二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客官,豆沙包你们要是不喜欢那小的为你们撤掉如何?”
江夏他们一行六人到了江西,按照原本的计划和估计,江夏和王守仁都认为此次是为了剿匪而来的。
王守仁原本是南赣巡抚,所以到了江西以后就得先找到原本的江西巡抚孙燧办理交接,如此才算是上了任。
孙燧已经到了耳顺之年,算着日子也该告老还乡了。
对于孙燧此人,王守仁提及也是赞叹不绝。
江西是是非之地,这个人人都知道。朝中官员大多不愿意来江西趟这里的浑水,而孙燧作为朝中老臣,也有不少旧时老友。
有人就曾经问过孙燧,看是不是把他调离江西,以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否则有一天真的宁王起兵造反,他这个一直都和朱宸濠作对之人恐怕将会被朱宸濠第一个拿去祭他的帅旗。
可是孙燧最终却拒绝了他友人的好意,只是让人把妻儿子女送离了江西,自己仍旧留在江西时时刻刻关注着宁王的动向。
在饶州府见到了孙燧,王守仁先对孙燧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孙老大人。”
孙燧看见王守仁激动不已,他抓着王守仁的手道:“好啊,阳明你来了就好啊。江西如今乱象已生,恐怕非得你来才能制止即将发生的一场大动乱啊。”
说完,孙燧这才看见站在王守仁身后的江夏,于是问道:“阳明,这位是......”
王守仁立刻侧身将孙燧引到江夏面前,笑着说道:“孙老大人,待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当今的护龙侯江夏。”
“江夏?”孙燧打量了江夏两眼,似乎对他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他说道:“老夫听过你的名字,京师文武百官论及朝中奸臣,恐怕还会讨论一下八虎之中谁祸害最深。但若提到佞臣,那恐怕江侯爷必是独占鳌头吧。”
这老不死的东西......江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老家伙说话也未免太直白了一些,一点婉转迂回的余地都没有留。
若是放在以往恐怕江夏早就发怒了,就算不用控制不住的麒麟臂煽他几个大耳刮子恐怕也得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反讽他几句。
不过在来之前王守仁简单跟江夏说了一下孙燧的事迹,对于这种不畏权贵,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江山社稷稳定的人,江夏心中还是很佩服的。毕竟这样的情操他自己没有。
所以江夏此刻也只是面露尴尬之色,并没有和孙燧争辩什么。
不过江夏不争辩王守仁也不能就这样任由江夏被孙燧数落,毕竟江夏是看在他的面子才来江西帮忙的。
王守仁按着孙燧的双肩道:“孙老大人,恕阳明无礼为江侯爷辩解一句。纵观江侯爷在朝为官时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为江山社稷的繁荣昌盛而努力。若说他是奸佞之臣,阳明死在想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奸佞之事。孙老大人也是个明辨是非之人,还望您老不要人云亦云的为好。”
孙燧看了王守仁一眼,又看了看没有说话的江夏。
他突然笑了笑,哈哈说道:“好了,老夫也只是试探一下咱们江侯爷而已。我孙燧何人?岂会跟那些背后中伤他人的小人同般见识?”
江夏顿时脑门三条黑线,心中暗道一声:“您老还真是风趣啊,呵呵......”
接着孙燧好像是为了安慰江夏一般,和江夏客套了一番。然后王守仁主动问了孙燧一句:“江西现在局势如何。”
孙燧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身带着江夏和王守仁往他的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里面,孙燧先取出了七封奏折递给江夏和王守仁。江夏翻开看了看,发现内容都是一样的,说的全都是宁王暗中蓄养土匪祸害江西百姓,偷铸兵器铠甲企图谋反。
孙燧道:“近些时日我所派人送去京师的奏疏都被宁王派人给拦截下来了,并且前些时日还派人把这些奏疏给我送了回来。此外他送回这些奏疏的时候,还送了一筐枣,一筐梨,一筐姜和一筐芥菜给我。”
“枣、梨、姜、芥?”王守仁立刻明白宁王的意思,他道:“宁王这是在劝你早点离开江西,让你‘早离疆界’啊。”
孙燧点了下头,道:“正是如此,可是老夫若是要走早就已经走了,又岂会留在江西直至现在。”
江夏看着孙燧,突然觉得这小老头也挺可爱的。
孙燧继续说道:“如今我托言防御他寇,加固了南昌周围城池。同时我也写了信给江西的卫所,请求他们派重兵把守九江要害,又请设通判驻弋阳,兼督旁五县之兵,加强防范。为防宁王劫兵器,我又假托防贼,将辎重转移了其他卫所。目前就差京师派遣大军前来,一举擒获叛逆了。”
江夏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以皇上的脾性,宁王只要没有真正起兵造反,他不会提前对宁王动手的。”
孙燧看了江夏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证明他也觉得江夏说的是对的。
孙燧道:“后日就是宁王在府内设宴庆生,请柬也送了一份给老夫。老夫先去查探一下消息,摸一摸宁王的底。就麻烦阳明趁着这两天的时间查一查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这三人的行踪。此三人便是宁王蓄养的土匪头目,抓了他们三个以后严刑拷打逼问,必能得到宁王意图造反的证据。”
王守仁点了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直到现在,孙燧、江夏、王守仁三人都还认为朱宸濠只是有谋反的意图,而并未到真正起兵的时候。殊不知朱宸濠已经开始集结兵马,暗中在准备各项起兵事宜了。
次日,孙燧和王守仁做了一个简单的移交,然后便带着副使许奎一起去了南昌的宁王府。临上马车的时候,江夏还问了孙燧一句要不要派人保护他。
孙燧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用,料想那宁王暂时也不敢对我怎样。”
再说孙燧到了宁王府。
此时的宁王府内外到处都是甲士,看上去不像是过生,倒向是要行军打仗之前召集众将领开誓师大会一般。
看到这样的情况,孙燧眉头紧锁起来,心中隐有不安。
不过最后他还是跟着许奎一起走进了宁王府。
过了宁王府的前院,是一片巨大的花园。花园里楼台水榭,轩亭阁楼随处可见,早就听说过宁王府侵占私地严重,没想到竟然嚣张至此,孙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过好在这花园处处张灯结彩,中间的坝子上也放满了圆桌,一些凉菜糕点都摆在桌上了,总算是有一点儿庆贺生辰的意思。
此刻花园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数是江西大大小小的官员,孙燧仔细扫了一眼,发觉整个江西南昌附近几个府衙七品以上的官员几乎来了八成。
也不知道这些官员里面有哪些人只是磨不开情面所以前来,又有哪些人是过来溜须拍马,已经和宁王串通一气的?
孙燧如此想着,背后突然传来哈哈的大笑声。
扭头看过去,只见宁王穿着一身蟒袍走来,对着孙燧说道:“孙大人,想不到你也来了,真是给足了本王面子啊。”
孙燧皱着眉头打量着宁王身上的衣服。
说这是一件蟒袍,但又有些不对。知道的人都清楚,这蟒和龙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蟒的爪子是四爪,而龙的爪子是五爪。
孙燧仔细数了数宁王蟒袍身上的蟒爪,是五爪!
五爪,那就不是蟒袍了,是龙袍!
孙燧脸色大变,看着宁王目露惊恐之色。
朱宸濠微微一笑,伸手指着摆放桌宴的地方道:“孙大人,马上就要开宴了,请入座吧。”
孙燧咬着牙,他原本想要指出朱宸濠身穿龙袍乃是死罪之事,但想来这里是宁王府,说出此事也无用,所以就忍下来没说。
孙燧由许奎扶着到花园中一张圆桌旁边坐下。
此刻朱宸濠在两名谋士的陪同下走到花园前方,一处凉亭旁边。
踩着凉亭的石阶走上去,朱宸濠转身对看向坐在宴席旁的一众官员,他大声说道:“诸位,首先感谢各位赏脸来参见本王的寿宴,此处本王先行谢过了。”
说完,朱宸濠对着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底下的宾客不少人抱拳还礼道:“王爷客气,王爷客气了......”
然后朱宸濠接着说道:“在寿宴开始之前,本王首先要说一件事,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恐怕这顿酒宴不是什么庆贺生辰那么简单,大家都看向了朱宸濠。
朱宸濠大声说道:“当今太后曾经传了密旨给本王,告诉本王当今皇上并非他亲生,而是抱自民间。如今朱厚照小儿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他为保自己的皇位竟然让江夏逼死了太后。太后在密旨之中告诉本王,若她遭逢不测定是朱厚照小儿所为,让本王务必起兵讨伐乱贼。”
朱宸濠的话无疑就像是一颗原子弹在人群中引爆了一般,在场众人被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说八道!”孙燧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指着朱宸濠大声质问道:“汝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
ps:也许近期几章不及之前情节爽快,我已经尽可能拉快进度,马上就到本书最关键的时刻,相信不少人都猜到是什么了。u
汝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
这话的意思是,你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请把太后的诏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朱宸濠原本后面还有一大串激动人心的话,可是孙燧这样一打断氛围顿时没有了,他冷冷地看了孙燧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老东西!”
他沉声对孙燧说道:“你别废话,本王马上就挥军攻打南京,你若真是一个忠臣就扈驾随同!”
孙燧冷哼一声,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我孙燧岂会跟你一起充当叛逆,受万古唾骂?”
“老东西,你不识抬举!”朱宸濠大怒,伸手指向孙燧道:“来人啊,把他给本王绑了!”
“是!”两名甲士立刻冲上来将孙燧的双手反剪,孙燧大怒叫道:“放开我,我乃堂堂巡抚,尔等胆敢如此对我?你们这是造反,是该诛灭九族的大罪!”
朱宸濠两步从凉亭上走下来,抓着孙燧的右手用力一捏。只听见“咔嚓!”一声,孙燧惨叫一声,他右臂竟然被朱宸濠就此折断了。
跟随孙燧一起前来的许奎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朱宸濠道:“孙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你竟然如此辱他!”
朱宸濠看向许奎,下令道:“一起绑了。”
“是!”又是几名甲士上前来,直接将许奎给抓住,双手反剪将他按跪在地上。
许奎不断挣扎,却始终没能站起来。
南昌府东南西北四扇城门突然关闭,宁王府的卫队突然上街将大街小巷所有的小贩行人全都赶回了家。
酒楼茶肆也全都关闭,整个南昌府似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前去宁王府参加寿辰庆宴的官员,原本是穿着便装去的,但此刻全都换上了朝服。
当然去参加寿宴肯定不可能穿着一身便装,还带着朝服。这些朝服全都是宁王府里面的人突然拿出来的,足见今日的事早有预谋并且已经准备多时。
一众官员被带到宁王府后院,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宁王府后院竟然如此宽广。
那圆形的拱桥,雕龙的石壁,长长的石阶,以及石阶上那大殿都给这些官员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
被捆绑着的孙燧和许奎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顿时惊呆了,被折断了右臂的孙燧原本痛得直倒抽凉气,但是看到了眼前的这景象却仿佛一下忘记了身上的痛楚。
孙燧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朱宸濠大声吼道:“你个乱臣贼子,该当诛灭九族,不配姓朱。”
孙燧为何如此生气?只因眼前的宁王府后院,几乎就跟京师皇宫中的太和殿一模一样。
而这也更加证明朱宸濠谋反之心已存多年,甚至到了不愿掩饰的地步。
朱宸濠哈哈大笑两声,一脸张狂:“自古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成者王侯,败者寇。
昔日成祖自建文帝手中夺得皇位,此行径不也是与强盗无异乎?但史册之上,又有何人敢说其一句不是?
并且还无不对其歌功颂德,大肆褒奖,称其为明君英主。
缘何如此?
只因其成功夺得帝位,成为那独一无二的九五至尊。
故天下之主有德着便可居之,本王也是姓朱,身上流淌的也是朱家皇室血脉。这天下本王为何不能做主?
先帝在世子时与太后成亲多年却未能有任何子嗣,然后突然便有了正德小儿。足见其身份可疑,来历不明。我朱家江山岂能交给如此不明不白之人?
再者,正德小儿昏庸无能,荒淫暴戾,行事荒诞不羁,根本不足以为帝。所以本王今日起兵,并非是为造反,实则是为解救天下黎明百姓于水深火热,此乃是大义之行!”
“放屁!狗屁不通!”孙燧愤怒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当今皇上乃先帝独子,此事世人皆知。你巧言诬陷能骗得了自己,却又如何骗得了天下人?
试问先帝英明之主,又如何会把大明江山拱手交于外人?再说天下间又岂会有为人父者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否是自己亲生的?
当今皇上年纪尚轻,行事或许尚不成熟,但好歹也治理天下举措有当。
如今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而你轻启战事,妄挑祸端,如此行径才是真正将天下黎明百姓置于水生火热当中。就这,你也好意思说是为大义?你为的不过是一己之私欲而已,卑鄙无耻至极!
况且你朱宸濠何德何能?论德行,你勾结土匪,巧取豪夺与强盗无异。
论出身,你不过是庶出之子,论资排辈这天下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孙燧的话,就好像一把刀子割破了宁王看似高贵的皮囊,露出了他身体里面丑恶的灵魂。
宁王暴怒不已,孙燧一番话可以说是把他每一个造反的理由都驳斥得体无完肤。
宁王直接从身边卫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刀,然后大步走到孙燧面前,一刀捅进他的胸膛。
宁王大声骂道:“老匹夫胡言乱语端是可恶,今日本王就拿你祭旗!”
虽然在场众人早就已经看出来宁王是已经下定决定要造反了,但是此刻看到他居然亲手将刀捅进了一个正三品的大员胸膛之中,一众官员们还是震惊不已。
不少人的身体都明显的抖了一下,生怕下一个被刀子捅进胸膛的便是自己。
一旁的许奎看见孙燧被杀顿时激动不已,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大声冲着朱宸濠骂道:“逆贼!奸贼!你一定会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呱噪!”朱宸濠一下将刀从孙燧的胸膛之中拉出来,然后反手一挥,刀锋瞬间将许奎的喉咙割断。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许奎睁着不甘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朱宸濠,然后倒在地上。
朱宸濠直接用刀尖插进许奎的左眼,低声说道:“本王很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做完这一切后,朱宸濠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全都躬身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看到这些官员如此模样,朱宸濠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扔掉手中的长刀说道:“给本王把他们二人的尸身带到北城门口,砍了他们二人的脑袋,为本王誓师祭旗!”
“是!”两名卫士应命,然后立刻把孙燧和许奎的尸体给拖了出去。
朱宸濠转身走向那拱桥,然后踩着石阶走进了大殿。
一开始一众官员们还不明白宁王这是准备干嘛,但是很快一个太监模样的男人跑出来,扯着喉咙大声叫道:“百官进殿见驾!”
这些穿着朝服的官员这才明白,原来朱宸濠这是准备要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这一下这些官员可犯难了。
去吧,行礼以后自己就真的成为乱臣贼子了,日后若是宁王造反失败清算起来,那自己可就......
不去吧......
这个念头众人脑海里刚刚才升起来,后院四周的卫士突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把一众官员吓得够呛。
所有官员按照印象中的规矩分站成四列,然后往大殿走去。
大殿果然和京师的太和殿很像,一样有雕龙柱,四方台,以及......龙椅。
朱宸濠转身走到龙椅上坐下,站在四方台前的一名太监高声叫道:“跪!”
官员们犹豫了一下,可是看见周围的那些带刀甲士,最终还是只得跪在地上。
那太监又叫了一声:“叩!”
这叩拜可不能随便叩,按照规矩是要山呼万岁的。
官员们相互看了看,有的人还低声讨论起来。
大殿之中吵吵嚷嚷,殿内的甲士一下抽出长刀。
官员们不敢再过多犹豫,齐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朱宸濠高呼一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饶州府这边,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苏媚娘以及朱于江小鬼头四人和王守仁住在饶州府的府衙里面。
整个江西基本上都有千门的密探,所以江夏虽然身在饶州府,但是消息来源却很灵通。
原本江夏发动了整个江西的探子去为他查找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这些人的下落,但是傍晚南昌那边的千门弟子骑着快马星夜奔驰而来。
在饶州府见到江夏以后,这个千门弟子将南昌府里面辛辛苦苦传出来的消息交给江夏。
江夏接过一看脸色大变,他马上出了房间去找王守仁。
到了王守仁的房门口,江夏连门口都没敲就直接破门而入。
坐在床铺上盘膝打坐的王守仁睁开眼睛看向江夏,未等江夏开口,王守仁已经皱着眉头先说道:“你莫不是要告诉我,宁王已经开始造反了?”
江夏点了点头,明白王守仁是从自己焦急的神情上推断到了这一切。
江夏脸色有些沉重地说道:“孙燧孙大人,许奎许大人,他们两个被宁王带着惠民门前斩了头。如今宁王在南昌号称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先夺九江。”
“先夺九江?”王守仁也是个极其熟悉军事之人,他一听江夏此言便明白过来:“宁王这倒是打得个好主意啊。”u
九江府和南昌府相隔很近,朱宸濠先攻九江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者是因为相隔很近,不需要长远行军;二来朱宸濠拿下了九江府就可以走水路直接到往南京。
南京作为留都,那里不仅有皇宫,更加有一整套中央行政班子。若是朱宸濠能够一鼓作气拿下南京,那完全就可以从南京辐射出去控制整个江南。
有江南这么一个富饶之地作为基础,宁王恐怕就算得上是站稳了脚跟,只要他沉得住气,在江夏逐步巩固自己的实力再徐图发展。
未来不说一定能君临天下,但至少能够发展成一个分疆裂土的王侯,至少能够让朱厚照头疼不已。
“所以南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决不能让朱宸濠拿到手中。”
王守仁披着一件长褂外套,伸手在地图上标注着南京的地方敲了敲,神色有些凝重,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而王守仁所想的那个难题江夏基本也已经猜到了,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可是如今宁王已经起兵了,如此骤不及防肯定九江是守不住了。而南京虽然也有驻兵,但若是宁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到南京,南京要守住也很困难。”
“没错。”王守仁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要是能够有办法阻拦朱宸濠,那整个事件就好办多了。”
“阻拦朱宸濠往南京发兵?”江夏用右手托着下巴想了想,最后看向王守仁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用。”
王守仁看着江夏笑了笑,“但凡是认识你的人都说你诡计多端料事如神,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出来,眼下无论是上策还是下策都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冒险试试我的计划。”江夏道。
南昌是朱宸濠的大本营,所以朱宸濠斩了孙燧和许奎的头祭旗,正式宣府起兵造反以后很快就稳住了南昌。
这一场造反朱宸濠绝非是贸然为之,而是谋划准备了多年,所以现在一开始朱宸濠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派出先头部队直取九江府。
而饶州府王守仁这边反应速度也是惊人的快,首先他传檄文给江西各地,要求他们立刻带兵到饶州府集结,准备擒拿叛逆。
王守仁作为当代大儒,本身的威望就极高。之后巡抚南赣的更是一举登上神坛,奠定下无上威名。
如今接到王守仁的檄文,江西各地官员立刻按照檄文上所说的做,带着各府县的士兵往饶州府集结。
同时江西各地的军粮、兵械、船只也全都在根据王守仁的安排进行调遣。整个江西突然之间好像就开始动了起来,全都在为擒拿朱宸濠这叛逆而准备着。
这样的情况对于朱宸濠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更加希望江西各地官员都不管与他作对。要么就跑来臣服于他,做个从龙之臣。要么视而不见也是一个好态度。
现在这幅模样,这倒使得朱宸濠心里有些犯嘀咕了。
以现在江西各地的兵力,即便是全部集结在一起无外乎也就两万余兵马,根本就不可能和他的十万大军相对抗。
哪怕他的十万大军有不少水分,但怎么说也有七成是真,那也是七万大军,总比两万多了好几万吧?
饶州府府衙之中,王守仁也有着同样的担心。他看着小心翼翼裁了一张纸条,然后拿着细小毛笔正写着蝇头小字的江夏,王守仁忍不住问道:“江兄弟,现在江西各地的县衙府兵基本都已经到饶州府了,粮草兵械也按照你的要求调遣完成。
可是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就无法和朱宸濠的十万大军向抗,这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先生大可放心,我已经让人发了飞鸽传书给九江府,让他们直接把所有兵力就集中到安庆,其余地方暂时放弃。
另外我也发了飞鸽传书给南京那边,让他们立刻集结兵马做好应战的准备。现在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个字,拖。
而拖的秘诀,就在这里。”
江夏把手中刚刚写好的字条递给王守仁。
王守仁一脸疑惑地结果字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李公、刘公,幸得你二人提前告知宁王即将造反之事,朝廷讨逆大军会提前出发。如今大军不日将抵达南京,劳你二人劝告宁王早攻南京......王阳明。”
王守仁一看最后的落款居然是自己,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江夏问道:“这李公,刘公是?”
江夏笑了笑道:“宁王身旁的两个军师,李士实和刘养正。”
“那你这个字条是准备......”王守仁看向江夏问道。
江夏从拉开书案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颗专门用来装秘密纸条的蜡丸。江夏道:“现在我准备把这字条放入蜡丸之中封存好,然后派人把蜡丸送到南昌宁王府,交给李士实或者刘养正。”
“交给他们?”王守仁原本还是有些不解,不过王守仁就是王守仁,只不过是略一沉吟就明白了江夏的用意。
“我明白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江兄弟果然谋略过人啊。”王守仁笑着说道。
他将蜡丸递给江夏,一脸赞叹地摇着头:“这样的计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若是我料想不差,江兄弟这蜡丸最终还是落入宁王之手吧?”
江夏也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先生大才,江夏佩服。”
王守仁摇头:“又怎及江兄弟?”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江夏的蜡丸交给了千绝行,千绝行骑着快马连夜狂奔抵达南昌。南昌此刻四扇城门都已关闭,城内外的人如今都不得进出。
不过幸好江夏早有安排,千绝行发出一支传讯烟火后就在城外等着,到了夜晚便有两个人从城里出来将千绝行从水道送进了城内。
城内实行宵禁,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宁王府巡逻的士兵在来回走动。
千绝行他们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没走出十步路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
千绝行立刻对身旁的两个千门弟子说道:“你们先跑,我拦住他们。”
个千门弟子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跑开了。
千绝行看着那支巡逻队伍跑过来,然后缓缓地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剑。
黯淡的月光下,一身黑衣的千绝行似乎已经融入了黑夜当中一般,只能看得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那里。
突然间,千绝行身形一晃,整个人就好像化成了一道残影一般冲向那些巡逻的士兵。
看不见千绝行具体的东西,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士兵队伍中游走着,然后那些士兵一个个倒下。
最终士兵们吹响了竹哨,尖锐的哨声将周围巡逻的士兵全都引了过来。
千绝行武功是不错,但终究是个人而不是神,听见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传来,千绝行立刻开始逃跑。
以千绝行的速度,诚心要逃恐怕要追到他很难。
最终千绝行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巡逻的士兵这才倒回来去收拾大街上被千绝行杀掉的尸体。
在移动其中一具尸体的时候,有士兵发现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布袋子。
士兵将那人手中的布袋子取出来,然后拉开口子一倒,从里面倒出一颗蜡丸。
捏碎了蜡丸,从里面取出那张字条,那士兵看了两眼后立刻叫道:“大人,有发现,有发现啊......”
宁王府中,朱宸濠最终还是拿到了那张由江夏亲笔所写的字条。
看完字条里的内容朱宸濠沉默了片刻,最后命人将李士实和刘养正给叫到了他的书房。
大晚上的被人叫起来,李士实和刘养正的精神都不是很好。不过面对着宁王,二人还是强打着精神。
朱宸濠狐疑地看了二人几眼,然后开口问道:“两位先生,如今我已有部分兵马往九江而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拿下九江。不知道两位先生觉得拿下九江以后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李士实考都没有考虑一下就回答道:“回禀王爷,拿下九江以后必须立刻走水路杀向南京,打南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刘养正附和道:“拿下南京,王爷就可以先以南京为根基,逐步蚕食江南。只要把江南控制在手中,这天下迟早是王爷的。”
果然是想本王打南京。
朱宸濠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神之中闪过道道杀机。
不过李士实和刘养正都还没有发现,朱宸濠为了稳妥再问了一句:“南京毕竟是留都,里面兵多粮广。两位先生是不是考虑一下,容本王拿下九江后先略作休整,派人前去摸清楚南京的虚实,然后再考虑攻打南京?”
“不行,绝对不行。”李士实立刻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兵贵神速,战机瞬息万变。拿下九江就应趁着气势正虹,一鼓作气攻向南京,万万不能拖沓。一旦拖延,耽误了战机,给了南京预备的机会,那要攻下南京可就难了。”
朱宸濠听后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养正。
刘养正立刻点头道:“王爷,李公说的很对。”
听见刘养正称呼李士实为“李公”,朱宸濠顿时笑了......u
李士实和刘养正双双被朱宸濠斩杀,然后朱宸濠又派人去追回了正往而去的兵马。眼下他决心先按兵不动,等待探查清楚南京的虚实,然后再决定是继续攻打九江,还是暂先扼守南昌西走湖南逃逸。
饶州府这边,王守仁接到了朱宸濠按兵不动的消息后,顿时兴奋不已,他命人买了酒菜,就在饶州府府衙的后院和江夏喝了起来。
王守仁感叹道:“大才,大才啊江夏你果然是料事如神,我王阳明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夏笑着摇了摇,佯怒道:“你要再这样说,这酒我可就不喝了。”
王守仁一听眼珠一圈,立刻将江夏面前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笑着说道:“那正好,这江西有名的客家水酒可难得找到正宗的,你不喝是你没福气享受这样的美酒。”
江夏一听赶紧把酒杯拿回来,笑着打趣道:“饮酒吃饭,不在酒美菜好,而在同桌之人是否是与自己志同道合。这就是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道理。所以我若不喝,先生你一个人喝难免无趣,为了先生,我看我还是喝吧。”
“想喝酒就喝,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王守仁笑着说道。
江夏顿时失笑,摇了摇脑袋自己给自己倒杯酒,然后端起来说道:“那我错了,我自罚一杯。”
“想喝你就喝,说什么自罚?”王守仁再度说道。
江夏略一错愕,顿时无言以对。
不过他看王守仁摸着胡子微微笑着,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王守仁在跟他说着他的阳明心学。
江夏若有所悟,点头道:“从自己内心中去寻找‘理’,‘理’全在人‘心’,先生果然不愧堪称人圣。”
王守仁笑了笑,一脸赞赏:“‘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此为我之认为的,致良知。”
江夏点了点头,嘴里喃喃念了一句:“致良知?”
王守仁呵呵笑了一声,立刻又把话题转到了眼下宁王造反的事上。王守仁问江夏:“江兄弟,如今宁王已经暂时按兵不动,我们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江夏想了想,伸手三根手指头。
“三件事。第一、立刻把此事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
王守仁点点头:“此事我早就已经做了,恐怕现在送信的人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也说不定。”
“第二,持续派送檄文,送出江西,聚集更多的兵力到饶州府来做好准备。”
“第三”江夏看着王守仁,微微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守仁疑惑地看着江夏,“第三是什么?继续说啊?”
江夏露出一脸坏笑,说道:“第三,如果这次成功阻止了宁王造反,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至了最低。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何事?”王守仁饶有兴趣地问。
江夏喝了口酒,笑着说道:“把你的胡子刮了给我看看。”
王守仁:“”
宁王害怕朝廷真的早就知道他要造反,派了重兵来抓捕他,所以他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王守仁这边则按照江夏的计划,继续传檄文聚集更多的兵力到饶州。虽然王守仁还不知道聚集这些兵力到饶州干什么,但他相信江夏既然让他这样做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京师这边,王守仁派出送信的人终于到了。
宁王造反的消息一下传入到朱厚照的耳朵里,已经多日没有上过早朝的朱厚照终于进了一次乾清宫,并且还把六部大臣,内阁成员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在乾清宫内,朱厚照冷冷地宣布:“巡抚王守仁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江西宁王杀了山西巡抚孙燧,以及巡察副使许奎。宁王造反了。”
朱厚照说完“宁王造反了”五个字以后,群臣们全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乾清宫中变得有些嘈杂。
“够了!”朱厚照有些愤怒地吼了一声。
六部和内阁的大臣全都安静下来,有些惶恐地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不悦地看了众大臣一眼,说道:“吵吵嚷嚷,也不知拿出个有效的办法出来。谁能告诉朕,宁王现在造反了,眼下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很简单,自然是出兵去清剿叛逆。但这出兵清剿的讲究就多了,比如主帅应该选谁,该走水路还是6路。该带多少兵马?这些问题的背后又牵涉了很多其它的问题,所以一众大臣都不敢贸然说什么。
在这些大臣里面,威望地位最高的便是杨廷和,所以一众大臣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投给了杨廷和。
朱厚照也看了杨廷和一眼,最终却对王琼说道:“王爱卿你说,眼下该当如何应对?”
王琼对着朱厚照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说道:“回禀皇上,如今江西有巡抚王守仁在。此前王守仁巡抚南赣之时进兵大庾,克左溪、横水,杀敌剿匪万余人,是个难得的将才。微臣以为,眼下可授予王守仁调兵之权,让他自由调配整个江南的兵力,微臣相信以王守仁的能力肯够为皇上清剿叛逆,把反王朱宸濠押解进京由皇上处置。”
“王守仁”朱厚照略微沉吟了片刻,他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心中也觉得王琼所说的这个人选不错。
朱厚照微微颔,低声问道:“现在他在江西势单力薄,能稳住局势吗?”
“回禀皇上,王守仁有幸得护龙侯相助,如今已经稳住了江西局势。现在江西那边宁王暂时不敢妄动,只待皇上皇命下达,王守仁必能为皇上擒得反王。”
“护龙侯?”朱厚照听见王琼提及这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他赶紧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江夏也在江西,在帮王守仁?”
王守仁是王琼提拔的人,所以王琼自然想让王守仁多有表现。王琼也相信只要给王守仁自由调兵之权,他一定能够平定江西叛乱。这是王琼对王守仁能力的确信,也是一场无形的豪赌。
赌赢了,那王琼就是识人有明,同时又能让王守仁再进一步,那他王琼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地位又会再提高一层。
赌输了赌输了那大部分的责任也是王守仁的,是他能力不足。他王琼不过是一个识人不当的责任,不过受到什么太大的苛责。
所以王琼极力想要让朱厚照给王守仁自由调兵之权,让王守仁全权处理此事。
王琼特意提起江夏,实则也是为了给促成这件事增加砝码。从皇上刚刚才封江夏为一品太子太傅这件事上,王琼推断江夏此人在皇上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王琼也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了,可偏偏朱厚照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一听江夏在江西,几乎就没怎么考虑,直接说道:“区区宁王,身为皇室子孙不思报效朝廷,竟然胆敢生出不臣之心。朕倒是想要看看,他究竟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竟然如此忘恩负义。朕决定了,亲自带领兵马十万,前去江西剿灭乱党!”
又玩儿御驾亲征?
这一下不仅王琼傻眼了,六部和内阁的大臣们也全都傻眼了。
杨廷和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立刻上前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乃是”
“好了好了,什么千金之子,不应以身犯险对吧?”朱厚照摆摆手道:“放心,朕不会去江西的,去的人是镇国大将军,朱寿!”
江西这边,朱宸濠按兵不动十四天,最终确定自己中计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朝廷大军,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骗局而已。
白白浪费了十四天,朱宸濠郁闷不已。
要是没有浪费这十四天,直接先取九江再下南京,恐怕现在他已经呆在南京皇宫里面接受文武百官朝拜了。
知道自己中计的朱宸濠再多一天都等不下去,直接带着自己的主力奔九江而去。
朱宸濠前脚才带着宁王府大军离开南昌,饶州府江夏这边后脚就接到了消息。
“最终还是拦不住宁王,现在我们该当如何是好?”王守仁问江夏。
从一开始这整件事都是江夏在主导,所以王守仁凡事都会先询问江夏的意见。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十四天之前他攻打九江我还会紧张,但是现在就让他先去啃一啃九江这块硬骨头吧。”
“我们不去阻止他?”王守仁忍不住问道。
江夏摇了下头,说道:“经过这十四天的积累,我们现在手中的兵马还不足四万人。就算我们去拦,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朱宸濠去九江和九江的守军硬碰硬,然后我们绕到他们后面去爆他的菊花!”
王守仁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夏,眨着眼睛问道:“这个江兄弟,请恕我学识浅薄,何谓‘爆他的菊花’?这菊花是指?”
江夏一听顿时大汗,他吞吞吐吐半天,最终解释道:“菊花就是一种比喻,就是气势的意思,我们要做的就是灭了宁王的这股嚣张气势。”
王守仁听后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拍了拍江夏的肩膀,说道:“江兄,阳明看出来了,你的菊花也很不错。”
江夏施计拖了朱宸濠十四天的时间,而也就是这十四天,注定了朱宸濠只会是一个悲剧。
早在十四天以前江夏就已经递了消息给九江这边,告知他们宁王造反,第一个要攻打的恐怕就是九江。
为了自保,九江那边按照江夏的建议,直接将九江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了安庆府。同时南京那边接到江夏传过去的消息以后也派了部分兵力到安庆帮忙布防,虽然兵力不多,但聊胜于无。
朱宸濠按兵不动的十四天时间里,朱厚照也带着大军往江西赶来,不过朱厚照一想到江西有江夏在,所以根本就不紧张,行军速度也不是很快。以往的每一个经历都让朱厚照确定,只要有江夏在,那就出不了什么大的纰漏。
朱厚照不紧张,可有一个人已经紧张不已。此人就是刘瑾。
为了恢复宁王府的卫队,朱宸濠贿赂了京师大大小小不少官员,但说到底这件事里面出力最多的人还是刘瑾。
如今朱厚照带着大军前去江西,若是真的将朱宸濠打败。不说朱宸濠将自己的招供出来,就算是抄朱宸濠府邸,那也肯定能轻松从里面找到自己和朱宸濠大量的来往书信。
那些书信若是被朱厚照看见,刘瑾知道自己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刘瑾竭力的想要阻止朱厚照慢点儿赶到江西,以便给朱宸濠空出时间拿下南京。这样,他就有时间慢慢去毁了那些自己和朱宸濠勾结的证据。
为此,刘瑾派人给平叛大军的军马下毒,令马匹拉稀不能行走。又安排人去断了一路上要过的桥,以减缓朱厚照他们行军的速度。
在刘瑾的心里早就已经把朱宸濠祖上一百八十代都骂了个遍,原本还以为这个颇有谋略。但却没有想到遇到江夏以后他就好像一个傻瓜一样。
人家江夏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两大谋士,并且还按兵不动十四天,将所有造反的先机都一一丢尽。
其实刘瑾哪里明白,江夏之所以会大胆使出这样的计谋就是因为他很明白,往往越是聪明的人,心里也就越多疑。他们总喜欢权衡一切,控制一切。行事往往都要确保十拿九稳以后才真正出手。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宁王才会上当。
换而言之,宁王之所以会上当,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太谨慎小心。
刘瑾如今也正往江西赶,他必须先朱厚照一步赶到江西,以便自己能够在江西做点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出事。
朱宸濠带着他的七万大军直扑九江,看上去似乎真的就是气势如虹无人能挡。
可是等到他进入九江以后才发现,九江似乎一下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土。走过几个县城竟然连人烟都很少遇到。
朱宸濠这才反应过来,九江的官员竟然跟他玩儿了一出竖壁清野的把戏。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就好像是你捏紧了拳头,运足了力气,原本是准备狠狠一拳将你的对手击倒。可是你的对手一点儿节操都没有,转头就跑了不说,临逃跑以前还甩了你一脸大鼻涕。
朱宸濠强压着怒气,直接带着大军往安庆跑去。
要去南京,首先就得经过安庆。而安庆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大餐来招待朱宸濠,刚一进入安庆境内,朱宸濠的大军就先遇到了一场小规模的袭击。
虽然这一次袭击没有让朱宸濠的军队吃什么大亏,但却让朱宸濠感觉到了安庆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打。
果不其然,正式到了安庆城下,安庆的城防比他想象中要严密很多,守城的士兵也多很多。
第一天攻城,朱宸濠手下的兵力就折损不小。
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安庆,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朱宸濠在安庆耗了五天四夜,几乎就是慢慢把安庆给磨下来的。
安庆毕竟兵力不足,最终城里的官员只好带着安庆城里的百姓撤离了安庆。
好不容易打下了安庆,朱宸濠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从南昌跑来的信使给朱宸濠带来了一个险些给没将朱宸濠给气吐血的消息——王守仁正带领大军猛攻南昌府。
南昌乃是朱宸濠的根基所在,若是南昌丢了,而南京又还没能取下来,那他手中这几万大军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等于是一支流军。
朱宸濠不敢耽搁。刚刚打下的安庆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立刻就带着大军往南昌赶。
朱宸濠往南昌赶的同时,江夏和王守仁也带着自己的兵马在往安庆的方向赶。
路上王守仁有些不解,问骑马跟在他身旁的江夏:“江兄,我们手中兵力少于宁王,为何我们不干脆攻下兵力空虚的南昌以逸待劳,反而要主动赶去安庆和宁王正面作战?”
江夏笑了笑,说道:“谁说我们是去安庆了?”
“哦?那是去何处?”
江夏勒了一下缰绳,让胯下的马匹放慢速度。王守仁也赶紧控制马速,跟在江夏身旁。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在纸上的地图,递给王守仁。
王守仁接过那张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有江夏的标注,王守仁一看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摇着头道:“幸亏你是我大明的人,并且还是个忠臣。否则你要是成为了大明的敌人,恐怕是整个大明最大的祸患。”
江夏摇着头苦笑道:“为什么你夸人总是夸的如此别致呢?”
王守仁哈哈大笑两声,抖动缰绳驱马快速前行。
为了快速回援南昌,朱宸濠带着大军坐着船只准备直接渡过潘阳湖到南昌。
早晨,潘阳湖的湖面上升起了浓雾。朱宸濠的大军乘坐着船只往潘阳湖的南岸驶去。
突然之间,湖面上出现了一条条装满了干草的轻舟。轻舟几乎将整个湖面布满,载着朱宸濠和他手下兵马的船只一头扎紧这布满了轻舟的湖面之中。
朱宸濠刚刚觉得事有蹊跷,突然一道声音传出来:“宁王殿下,江夏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江夏?”朱宸濠大惊,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江夏是何时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的。
朱宸濠心中中计,急忙大声叫道:“撤!撤退!马上撤退!”
嗖嗖嗖嗖
箭头上燃着火的箭矢突然从浓雾之中射出来,轻舟里面装着的干草早就淋了火油,突然箭矢射在干草之上,大火一下燃烧起来。
火势相互蔓延,整个潘阳湖的湖面上似乎突然就变成一片火海。
载着宁王大军的船只虽然竭力在后撤,但船只太多他们根本撤退不及。火势一下蔓延到他们的船上,大有越燃越烈,越燃越多的趋势。
“撤!撤!”朱宸濠在船上大声叫着,最终总算是带着一部分船只狼狈逃窜出来。
可是刚刚后撤没多远,朱宸濠这才看见前方的湖面上,数不清的船舟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船舟上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大明士兵。
看到眼前这一幕,朱宸濠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一直以来他都只想到了造反成功以后的种种荣耀,而这一刻他才想到造反失败以后他要承担的巨大后果。
当然,不仅他想到了,他手下的军士也想到了。
眼前这一幕的发生,谁还能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
一艘轻舟,载着江夏和王守仁出来。
大火驱散了浓雾,眼前的眼界似乎豁然开朗。
一袭银紫相加,十分华丽的交领直身长袍,一把轻轻摇动着的折扇,一个挺拔英俊仿佛世间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年轻人。
江夏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仿佛让人觉得他已经控制了一切,没有人再能逆转眼下的局面。
江夏高声说道:“当今皇上英明,知道尔等造反并非自愿,而是受了宁王的裹挟,所以今降下浩荡皇恩,只要此刻将兵器放下,双手举过头顶投降之人,皆可免除一死!
若我所言尔等不信,就让江西巡抚王守仁王大人为大家正式宣布一遍。”
说完,江夏退后半步,将王守仁凸显出来。并且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好像是在说舞台现在交给你了一般。
王守仁无奈地笑了笑,只是说了一句:“护龙侯江夏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尔等不想妄丢了性命,就速速投降吧。”
眼下局势谁人还看不懂?宁王手下的士兵们相互看着,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朱宸濠顿时慌了,大声叫道:“谁敢,谁敢投降?给本王杀出去,杀出去!”
哗哗
突然,朱宸濠所乘之船的水中跳出来一个人,还未等朱宸濠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朱宸濠的脖子上。
此人正是萧杀。
萧杀的突然出现就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江夏大吼一声:“叛贼宁王已经被擒,众将士听令,此刻不降之人格杀勿论!”
“我投降,我投降”
当投降的声音有第一个发出来以后,接着就起了连锁反应,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宁王败了。
看到那些扔掉兵器举着双手的兵将,宁王一下瘫软在甲板上。
抓住了朱宸濠,整个江西叛乱已平。
从潘阳湖回来,江夏再陪着王守仁打入了南昌。当然,确切的说这个“打”字用的不符合实际。
因为实际的情况是南昌府的府尹带着一众下属打开了城门,跪着迎接江夏和王守仁他们所带领的大军进入南昌。
进了南昌以后,王守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到孙燧和许奎的尸体,然后让人将他们二人的尸各自护送回乡,好生安葬。
而江夏这边则带着一队兵马进入到了宁王府,提前做起了抄家的工作。
当然,江夏抄家抄的不是金银珠宝,因为银子他有的是。
在朱宸濠的书房之中,江夏很快找到了一间密室。
打开密室,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江夏视而不见,却拿起了密室里面书架上一个小木盒子看了起来。
打开小木盒子,里面装的全是账本和书信。
账本上记录的是朱宸濠贿赂京师一众官员的名单,江夏简单翻了一下,然后拿起书信看了看。
书信有很多,而其中以刘瑾的最为居多。
看到刘瑾亲笔写下的书信,以及书信中透露的每一个他勾结朱宸濠的证据,江夏嘴角勾勒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江夏将小木盒子盖回去,低声自言自语道:“刘瑾,你完了......”
江西善后的事江夏没有多管,一切交给了王守仁负责。警告过王守仁欠他一把胡子以后,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苏媚娘以及朱于江回到了扬州。
一路直奔江西的刘瑾刚到江西就知道大事不妙,南昌已经被江夏和王守仁提前攻破,并且刘瑾还收到了一个消息,江夏带着兵马查抄过宁王府!
刘瑾知道,江夏一定带走了他和朱宸濠来往的证据。
以他的身份,跟朱宸濠暗中来往原本就已经是死罪了。而关键他还给朱宸濠造反提供了不少的帮助,这更加是死罪上的死罪。
刘瑾知道自己再留在南昌已经没用,眼下唯一解决此事的办法就是到扬州,找江夏解决此事。
刘瑾秘密去到南昌的事江夏并不知道,但是时刻注意着刘瑾东向的江夏在得知京师千门探子已经多日没有监察到刘瑾踪影之后,江夏便猜测刘瑾很可能正往江南赶来,或者已经到了江南。
事到如今江夏离灭掉刘瑾只差最后一个步骤,那就是等朱厚照到江南,然后把刘瑾和朱宸濠勾结的证据交给他。
在这之前,江夏知道刘瑾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阻止自己,所以江夏收缩了千门的势力,加强了护龙侯府的护卫。
崔念奴、崔如霜、上官紫月、雪意、魏菁菁五人被江夏约束着不得离开护龙侯府,而布缙云、尹人面、马云峰、海大有他们这些高手也被江夏调了回来,重点保护着护龙侯府。
一时之间护龙侯府护卫的好像铁桶一般,除非刘瑾带大军来袭,否则护龙侯府绝不可能有失。
今天是五月初十,是江夏的生日。
江夏是个孤儿,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月哪日。但五月初十是他见到上官云龙的日子。
见到上官云龙以后,江夏被带进了千门,接受千门的训练更在之后成为了千门史上最年轻的掌门。
对于江夏来说,见到上官云龙的这一天就是他人生转折的一天。因此一直以来,江夏都把今天当做是自己的生日。
正巧今天基本上和江夏比较亲近的人都在,所以江夏就宣布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并且让府上的人好生准备了酒宴,与大家共同庆贺。
众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江夏过生日,所以全都十分开心,尽心为他庆贺着。
酒宴结束以后,未尽兴的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轮流表演着节目。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雪如沁,这一次也在中庭正院的操场上表演了一场剑舞。
雪如沁本身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她的剑舞绝非仅仅是“舞”那么简单,更加是一套杀人的武功。
只见两条彩带的顶端捆着短剑,然后两条彩条被雪如沁舞的花团锦簇,好似两条有灵性的飞龙在舞动一般。
然后为了助兴,崔念奴还弹唱了一江夏曾经教过她的《笑红尘》。
崔念奴一唱完,众人全都大力鼓掌,纷纷夸赞崔念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才女。崔念奴羞涩不已,透露出这《笑红尘》是江夏教她的。
众人一听江夏居然还精通音律,于是纷纷嚷嚷着让江夏来一。
江夏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推脱不过去就抚琴弹唱了一《沧海一声笑》。
所谓大乐必易。这《沧海一声笑》是由最中国自古音律中的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反用,即羽、徵、角、商、宫,为音阶谱曲而成。婉转动听,声色悠扬,颇具古曲风韵的同时又包含了后世现代的音律时尚。
众人一听便喜欢上了这江湖风味极浓的歌曲,纷纷鼓掌叫好。
喝了点儿酒的江夏摇头晃脑的说道:“难不成我还会告诉你们,其实我最精通的是吹箫吗?”
天知道前世在千门的时候,师弟告诉他男人泡妞要想手到擒来最好是能够懂点音律。江夏在所有乐器中选了洞箫来学习,心想古人曾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足见这精通吹箫之人是何等的潇洒。
学会吹箫以后江夏还将此事写在了自己的企鹅个性签名上,上书:“英俊帅男,精通音律,尤爱吹箫。”
就是这则个性签名,不知道为江夏引来了多少“同志”前赴后继的加他企鹅号,费尽周折想要约他出来切磋一下“吹箫”的“口艺”。
当然,在这大明朝,吹箫的意思还是十分单纯的,并没有衍生出其它含义来。
所以说众人一听见江夏居然自曝最会吹箫,于是纷纷叫着让江夏吹一个。
江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推辞说护龙侯府没有箫,还做着一副惋惜的表情道:“我一直都在寻觅一杆好箫,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下午,众人尽兴散去。喝多了酒的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而苏媚娘则一个人出了护龙侯府。
在扬州秦淮湖旁有一处绿柳山庄,山庄之中常常有箫声传出,此庄便是江湖有名的“玉箫公子”侯希白的府宅。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媚娘一听江夏一直想找一杆好的箫,于是直接来到了侯希白的府宅。
在绿柳山庄的后院,苏媚娘直接用轻功翻墙而入。
坐在后院坝子中间吹着玉箫的侯希白看了苏媚娘一眼,没有惊慌,也没有惊喜。只是缓缓将整曲子吹完,然后放下玉箫道:“姑娘不走前门直接翻墙进来,想必不是为了来听在下吹箫的吧?”
苏媚娘摇头,她看了看侯希白手中拿着的那杆玉箫,说道:“听说玉箫公子手中有一杆紫玉洞箫,是箫中极品。今日特来取之,还望公子能够不吝给予。”
侯希白微微一笑,道:“在下的紫玉洞箫乃祖上所传,怎可贸然转赠他人?”
“不是贸然,是拿自己的命换的。”苏媚娘看着侯希白微微笑着,理所当然地说道。
侯希白眼微微一眯,笑容敛去:“姑娘好大的口气。”
苏媚娘没再多说什么,眼神一凛,整个人立刻朝着侯希白冲过去。
侯希白将手中的紫玉洞箫反手插到后腰上,然后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可惜苏媚娘是何人?
堂堂的杀人谷七杀之一,论武功在江湖中可入一流的水准。
侯希白尽管武功不错,但是在苏媚娘手下连五招都没有走过。
苏媚娘掐着侯希白的喉咙,淡淡地说道:“命,或者箫,自己选一样?”
侯希白一脸无奈,不忿地说道:“姑娘,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
苏媚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侯希白,没好气地说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女人?你又听过女人当君子的吗?我只听江夏说过,不讲理是女人的天性,也是女人的特权。”
说到后面的这句话,苏媚娘甜甜地笑了笑。
看到苏媚娘这个笑容,即便不是很好女色的侯希白都忍不住呆了呆。
谁知苏媚娘脸色一冷,手指微微使了点力,“少废话,再不交箫出来,我就先杀你,再取箫。”
侯希白看着苏媚娘叹息一声,最后只得将身后的紫玉洞箫取下来递给苏媚娘,道:“希望你能善待它,这箫吹的时候控制一下气息,若是技艺高之人甚至能吹出似埙的声音,还有按那洞的时候......”
“跟我这些干嘛?我又不会吹箫,我就会杀人。”
丢下这句话,苏媚娘拿着那杆漂亮的紫玉洞箫又翻墙出了绿柳山庄。
看着苏媚娘离去的背影,侯希白忍不住叹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如此女子特意来为他抢箫?”
“哎呀......我的箫,天啊......”侯希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箫丢了,自己该悲伤才对。
再说苏媚娘拿着紫玉洞箫喜滋滋地往护龙侯府走去,可是很快她就现了,身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黄昏,坐在葡萄架下考校朱于江《论语》的江夏见到门房的人正朝自己走来。
门房的人对着江夏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侯爷,刚才有人送了一个木盒过来,指明要老爷亲自拆看。”
“哦?给我看看。”江夏伸出从门房的人手中接过那木盒,放在耳朵旁边摇晃了一下,确定没什么机关以后江夏伸手打开木盒的盖子。
看到盒中的东西以后江夏脸色顿时大变,那盒子里面装的一条九节鞭,正是苏媚娘的独门兵器。
江夏将那九节鞭从木盒之中拿出来,木盒的底部还放有一封书信。江夏看了看那九节鞭的根部,上面那个“媚”字让江夏确定这九节鞭的确是苏媚娘的东西。
江夏明白,苏媚娘肯定遭逢了不测。他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江夏赶紧把书信拆开,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让江夏带着他从宁王府里拿走的“东西”独自一人到扬州城北的三清庙去交换苏媚娘。看到这样的内容,不用猜江夏也知道苏媚娘是被刘瑾抓了。
考虑了一下,江夏对朱于江说道:“于江,你一个人在府里玩儿一下,太傅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朱于江点了点头:“是,太傅。”
江夏蹲下按着朱于江的双肩,道:“记住,不准跟任何人说太傅出门了,知道吗?”
“是,我一定不说。”
“乖。”
江夏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江夏换了一身衣服,怀抱着一个木盒子直接翻墙出了护龙侯府,然后往三清庙赶去。
三清庙的对面是一座石拱桥,江夏将木盒子放在桥头的桥墩下,然后这才往三清庙走去。
在民间,三清神仙明显与孔子这些圣贤更得民心,所以三清庙平日里的香火也颇为鼎盛。只是不知刘瑾使了什么手段,今日这里连个卖元宝蜡烛的小贩都没有,当然更别提什么香客信徒了。
从江夏走到三清庙的门口开始,他敏锐的六识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萧杀之意。
江夏大步走进三清庙中,然后高声叫道:“刘瑾,我来了,一个人来的,你大可放心出来!”
“哈哈哈哈......江夏你这个人奸诈狡猾,没有一点是令咱家喜爱的,唯独这份儿担当咱家喜欢。”
伴随着那尖锐的笑声,刘瑾从三清神像后面走出来,同时整个三清庙的左右两旁也走出来了不少东厂番子。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坦然地说道:“刘瑾,从我靠近这三清庙开始你应该就知道来的只有我一个人。我都出现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看看我的人?”
“啧啧啧......急了?”刘瑾呵呵一笑,说道:“别急别急,等咱家看过你带来的东西以后,咱家自会让你们见面的。
说起来咱家有的时候还真羡慕你,怎么就有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倾心于你呢?”
“呃......”江夏上上下下看了刘瑾一眼,叹息一声道:“这个问题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少做点儿坏事,兴许下辈子你就懂了。”
“你......”刘瑾对着江夏,总是有一份分分钟要被他气死的感觉。
不过好在多次交手,刘瑾差不多也在习惯了。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不让别人改变以适应自己时,就会下意识选择改变自己以适应别人。
刘瑾没有和江夏去多做口舌之争,直接伸出右手对江夏道:“东西呢?”
江夏看着刘瑾,笑着说道:“刘公公,不会是咱们几年没见面你就以为的江夏变成傻瓜了吧?我若是真的把东西带在身上还孤身前来,那不是跪着把我这颗大好人头送给你?”
“你耍我?”刘瑾冷冷说道,“你可要弄清楚,咱家一声令下,你那美貌无双的红颜知己就会香消玉殒了。”
对于刘瑾的威胁江夏仿佛充耳未闻,只是淡淡地说道:“东西我放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若是公公你想要,那你就带着媚娘跟我一起去取。跟你的规矩一样,你一个人跟我去。
公公也知道我的武功低微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所以相信你不会害怕一个人跟我去取东西吧。”
刘瑾看了江夏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道:“你说那东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在哪儿,咱家若是现在杀了你,那东西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放在哪儿了吗?”
江夏笑眯眯地看着刘瑾,似乎对刘瑾这话还大为赞同:“公公真是好聪明啊,我也觉得公公可以冒险试试。”
说实话,刘瑾很想冒这个险,可惜冒险的赌注是他自己的性命。作为一个惜命之人,他实在无法拿自己的命去赌。
刘瑾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仅仅以江夏和那苏媚娘二人的武功,即便是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自己虚与委蛇,然后拿到东西再对二人动手,相信他们二人也抵挡不了。
想到这儿,刘瑾点了点头,沉声道:“来人啊,把人带出来!”
“是!”
很快,两名东厂番子押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苏媚娘从神像后面走出来。苏媚娘看向江夏一脸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傻瓜,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没事就好。”江夏说完,眼睛突然看见苏媚娘腰间别着的那杆紫玉洞箫。
江夏心中震动了一下,问道:“那箫?”
“哈哈哈......”刘瑾笑了一声道:“说起这箫,咱家还是得说江夏你好福气啊。如此美人为了你,竟然孤身闯入绿柳山庄,只为向玉箫公子夺这杆江湖中有名的紫玉洞箫给你。”
江夏看着苏媚娘,眼神之中充满了柔情,嘴角勾勒出一抹温馨的笑意,低低地再次叫了一声:“傻瓜。”
这一声“傻瓜”蕴含着的浓浓情义即便是外人也清楚感觉到了,苏媚娘抬头看向江夏,心中突然感觉甜蜜不已。
“好了,咱家没空在这里看你们两个打情骂俏,还是快走吧。”刘瑾冷冷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转身带路走出了三清庙。
走过了三清庙的那个拱桥以后,江夏道:“刘瑾,东西就在这附近,你放了媚娘,我立刻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刘瑾冷笑一声道:“咱家都还没有验过那东西的真伪如何能够把人交还给你?万一你给了咱家赝品,或者是偷偷藏了一些东西,那咱家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照你这么说这交易进行不了了,我若是先把东西给你,到时候你不放入这怎么办?”江夏道。
刘瑾看着江夏微微一笑,道:“这好办!”
突然,刘瑾猛冲向江夏,未等江夏反应过来就在江夏的胸口连拍了三掌。
江夏一连猛吐三口鲜血,整个人就仿佛已经散了架一般,五脏六腑不知道是否还完好无损。
“江夏!”苏媚娘悲呼一声,她看着刘瑾急声叫道:“刘瑾,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夏伸手制止住正在挣扎的苏媚娘,他单膝跪在地上,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冷静地说道:“刘公公果然考虑周全,想了一个好办法。”
说到这里江夏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江夏!呜呜呜呜......”苏媚娘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江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对苏媚娘道:“媚娘,不用伤心,刘公公手下留情,我还死不了。”
江夏看着刘瑾,道:“刘公公,现在我受如此重伤根本就不可能跑,你可以把媚娘放了吧?”
见到江夏如此模样,刘瑾也不无感慨地说道:“江夏,其实说起来一开始你与咱家还算是朋友,没想到时局变化你我最后却做了敌人。若是让咱家选,咱家还真不愿与你为敌。”
江夏抬头看向刘瑾,冷冷说道:“少废话,放人!”
“噗!”江夏明显伤势不轻,这一动怒又吐了一口鲜血。
刘瑾刚才那三掌若是再重三分,恐怕江夏此刻真的已经命丧黄泉。对于自己创下的伤势,刘瑾很清楚,这个状态下的江夏,他料想也玩不出什么花招。
刘瑾把苏媚娘推给江夏。
江夏拔出身上的短剑一下把苏媚娘手中的绳子割断,苏媚娘抱着江夏哇哇痛哭。不停地说着:“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江夏拍了拍苏媚娘的后背,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扶起来,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瓜,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一直以来,辜负你的,冷落你的,对不起你的都是我。先站在我后面,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江夏把苏媚娘拉到自己身后,苏媚娘心中暖暖的,而此时她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点东西。
苏媚娘偷偷摊开手心看了看,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伺机而动。”四个字。
“东西呢?”刘瑾问。
江夏指了一下刘瑾身旁的桥墩下面,“在哪儿。”
刘瑾转身一看,没想到东西竟然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刘瑾看着江夏警告了一句:“咱家没有确定东西无缺漏之前,你们两个不准离开,否则休怪咱家心狠手辣。”
江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有些虚弱地说道:“麻烦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模样,能跑得了吗?”
刘瑾冷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桥墩那里取出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果然是刘瑾写给朱宸濠的书信。
早在来江南之前刘瑾就仔细回忆过了,自己一共写给朱宸濠的书信有二十七封。
刘瑾数了数,木盒里的书信只有二十五封。刘瑾将木盒盖上,目光看向江夏道:“还有缺两封信!”
江夏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倒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江夏自怀中取出两个信封递向刘瑾,原本刘瑾准备伸手去接,但是他突然又把手缩了回去。
刘瑾警惕地看了江夏一眼,对于江夏那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刘瑾早已经是忌惮不已。刘瑾看了江夏身后的苏媚娘一眼,说道:“咱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信封上下毒,把信交给你女人,让她递给我。”
“麻烦。”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刘瑾一眼,然后把两封信递给苏媚娘。
苏媚娘接过去,江夏对她说了一句:“小心。”
苏媚娘点点头,拿着信走到刘瑾跟前。
刘瑾见苏媚娘用手摸到那两封信都没出什么问题,心中也放心下来。他伸手接过那两封信,刚刚准备顺带捉住苏媚娘然后再抓江夏。
而就在此刻,江夏大叫了一声:“媚娘,跑!”
苏媚娘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反应也算极快。听到江夏的声音以后,她立刻后撤。
刘瑾脸上露出冷笑,阴狠地说道:“想跑?能跑的了吗?”
刘瑾的话刚说完,突然感觉到右手的手指头有一种刺痛感。他立刻摊开右手看了看,只见右手五指的指甲盖突然全都变黑了,而慢慢的,整个右手手掌全都在变黑,并且刺痛感越来越强。
刘瑾惊讶地看向江夏,“你你在信封上下毒?你好卑鄙!”
“对付卑鄙的人自然得用一点儿卑鄙的办法,你不也想反悔抓我们吗?”江夏淡淡地说道:“别怪我没警告你,这毒是蚀骨穿心散,一旦运行真气就会加快毒液蔓延的速度,届时毒血攻心就算有解药也没用了。”
刘瑾赶紧用左手封住右手几处穴道,他惊讶地看着江夏,“怎么会,咱家怎么会中毒,她也接触到信封了,为什么没有中毒?”
江夏笑了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就不满足你的好奇心。”说完,江夏对苏媚娘点了点头。
苏媚娘拦腰抱起江夏,然后飞快地往护龙侯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看见江夏和苏媚娘离开,刘瑾却不敢再去追,而只能抱着那装着信的木箱走回去。
过了拱桥,东厂的番子见到刘瑾状态不对立刻围上来。
刘瑾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口已经变得紫黑的鲜血,说道:“快,跟咱家找扬州最好的大夫,咱家中毒了。”
“是!”东厂番子们立刻带着刘瑾离开三清庙。
在扬州最有名的仁和斋,五名坐诊郎中在看过刘瑾已经快要完全变黑的右手后均表示毒性太猛,他们五人没有能力解毒。
刘瑾也算是个狠人。为了不让毒素继续蔓延,刘瑾直接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而此刻刘瑾手下的东厂番子来报,原来那木箱里面所装着的信封全都只是一个空信封而已,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书信,而是一张张白纸。
忙活半天功亏一篑,结果自己还搭出去一只右手。急怒攻心的刘瑾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护龙侯府。
江夏身上所受的内伤不轻,不过经过易螃蟹的医治之后却也好了很多,此刻正躺在床上养伤。
崔如霜、崔念奴她们五人围着江夏,所以其他人只是简单问候过江夏以后便离开了。
夜深的时候,江夏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能行,让自己的五位娇妻都各自回房歇息了。
独自一人呆在房里,江夏放慢呼吸凝心静听着门外的声响。
大约过了有近半个时辰的时候,江夏终于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然后反手关闭上闩。
江夏在黑暗中发出声音:“你来了?”
“啊。”一声低呼,“你知道我会来?”
江夏从床上坐起来,披着衣服外套,鞋也没穿就朝着门口走去。
以他过人的视力,他自然很轻易地就辨认出来,来人正是苏媚娘。
江夏走到苏媚娘面前,伸手拉过她的小手,然后牵着苏媚娘走到床沿边,坐到床铺上。
黑夜中,江夏的双目似乎发着异样的亮光,他看着苏媚娘,柔声道:“媚娘你准备好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说实话,苏媚娘认识江夏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从刚刚开始接触,苏媚娘因为施展媚术被反噬,然后就一直想要和江夏尝试一下房弟之欢。再然后,随着和江夏相处越来越久,经历的越来越多,苏媚娘就越来越喜欢江夏。
无论江夏外出去什么地方,她都会选择跟在他的身边。
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是为了多看见他。
可是现在,眼看之前所期待的事就要发生了,江夏一句“准备好了吗?”却让苏媚娘羞涩起来。
说苏媚娘会羞涩,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符合逻辑的伪命题。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苏媚娘娇羞地低垂着头,无论她平时说话做事有多么大胆,但她始终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羞涩是她的天性。
苏媚娘突然从背后抽出那支她辛苦夺来的玉箫递给江夏,低声道:“要不你吹首曲子给我听,让我准备一下好不好?”
江夏接过那杆玉箫,凭借那温润的手感可以肯定,这杆玉箫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不过江夏却仿佛很嫌弃地把它丢在了床上,然后按下苏媚娘一脸坏笑道:“你喜欢吹箫我可以教你啊,我保证你会拥有一支令你爱不释手的好箫”
一盏茶以后,房间里突出传出媚娘羞涩的娇呼:“哎呀你坏死了,你说的‘吹箫’是指这个?”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好湿,真是好湿啊
虽然一路不急不缓,但终究朱厚照还是在往江南走,所以来得虽然慢了一些,但总算是到了。
刚进入到江南朱厚照就听闻宁王已经被王守仁给抓住了,这让带着十万大军准备大显身手的朱厚照感觉好生无趣。
不过总算他这次来江南也不仅仅是为了平叛,更加是为了来看看江夏和他宝贝儿子朱于江。
所以朱厚照到了江南以后直接就来了扬州。
到扬州以后朱厚照原本是准备直接去护龙侯府见江夏和朱于江的,不过后来考虑了一下,却又改变了主意,选择在扬州行宫等待,命人去传了江夏和朱于江到行宫见驾。
不过江夏和朱于江还没到,刘瑾倒是先求见了朱厚照。
在行宫殿内见到了刘瑾,朱厚照一头雾水地问道:“刘瑾,你不好好在京师呆着,跑到江南来干嘛?咦?你的手怎么了?”
刘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朱厚照抽泣了两声以后,直接痛哭流涕起来:“皇上,奴婢该死,奴婢最该万死啊”
刘瑾伏在地上嚎啕痛哭。
这一顿猛哭倒把朱厚照给哭懵了,他愣了愣后说道:“你先别哭啊,出什么事儿了你快给朕道来。”
“皇上,奴婢最该万死。奴婢曾经收过宁王的银子,帮他促成了恢复王府卫队一事。奴婢还帮他牵桥搭线,让他购置了皮甲和战刀。奴婢最该万死”
说着,刘瑾又大哭起来。
朱厚照一听脸色顿时冷下来,说道:“好你个刘瑾,你竟然胆敢勾结宁王,意图反朕?枉朕对你如此器重,你竟然敢背叛朕。你倒是也说得对,你的确是罪该万死!”
“皇上,皇上!”刘瑾跪着走到朱厚照跟前,痛哭着磕头道:“奴婢甘心领死,但请皇上相信,奴婢绝无背叛之意。
奴婢只是受了宁王的蒙骗,听信他恢复卫队购买皮甲战刀只是想要威风一下,一遍有点儿做王爷的气势。
奴婢从未想到过,宁王他竟然胆大到敢造反。奴婢自知罪该万死,请皇上赐死奴婢,奴婢没有福分再侍奉皇上了,只望来生还能鞍前马后为皇上效力。”
哇哇哇刘瑾继续痛哭着,他哭声之凄惨,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瑾,沉默片刻之后终究脸色还是缓和下来。
朱厚照骂道:“你个蠢材,也是为官多年的人了,竟然还上了宁王的当。等朕回了京师,看朕如何处置你。”
听完朱厚照这句话,刘瑾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朱厚照最终还是心软放过了他。
自从上次离开了京师,江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朱厚照。
如今马上就要再见到了,江夏现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兴奋感。
任凭世事沧桑变化,岁月流逝。有一些感情总是会常记于心,就好像读书的时候感情深厚的死党。也许出社会了很少再联系,但若相遇却依旧能够回想起当初一起翻围墙逃学的时光。
江夏手中牵着朱于江,在行宫面前伫立了一会儿,脑海中回忆着自己的朱厚照过去的恩恩怨怨,直到朱于江开口问:“太傅,为什么我们还不进去见父皇啊?难道太傅不想见父皇?”
江夏扭头看了朱于江一眼,伸手揉了揉了朱于江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太傅怎么会不愿意见你父皇呢,我们走吧。”
说完,江夏牵着朱于江走进行宫。
行宫里的人很明显一早就有人交代过,所以江夏一进入行宫便有一名护卫上前来行礼,然后询问:“请问两位是否是太傅江夏江大人,以及太子殿下?”
“没错。”江夏点点头。
护卫侧过身子指向行宫里面,说道:“太傅大人,太子殿下里面请。”
护卫带着江夏和朱于江一起走到行宫大殿,还未踏入大殿江夏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的朱厚照。
在前面带路的护卫于大殿入口跪下行礼道:“皇上,江太傅、太子殿下到了。”
朱厚照依旧背对着入口,道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是。”护卫应了一声后,伸手指向大殿,低声对江夏和朱于江道:“太傅大人请,太子殿下请。”
江夏点了下头,牵着朱于江走进去。
走到离朱厚照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江夏牵着朱于江一起跪到地上。朱于江看了江夏一眼,先说道:“儿臣参将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是江夏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此刻终于转过身来,双手后负道:“免礼,平身。”
“谢父皇(皇上)。”江夏牵着朱于江站起身来,头微微低垂着,没有直视龙颜。
朱厚照见到江夏这么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难免感觉有些苦楚,他短叹一声,说道:“江夏,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朕吗?”
江夏听后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朱厚照。
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朱厚照似乎成熟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苍老也许多。
当年那个整天叫着“大哥大哥”的“老二”,如今已经微微福,嘴上蓄起了胡须。
算着年纪,此刻的朱厚照应该不过是三十左右。但从面相上看,他好像已经有了四十多岁。
在江夏打量朱厚照的同时,朱厚照也打量着江夏。他眼中闪过丝丝讶色,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你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老,还是犹如当年那么年轻啊。”
听朱厚照提起“当年”这两个字,江夏心中平颇有感触,说道:“也许是操劳的事少了,所以人不易显老吧。倒是你,似乎变化不小。”
江夏一声“你”让朱厚照会心的笑了笑,此刻二人总算是找到了当初还是结拜兄弟时的感觉。
朱厚照看了一眼江夏身旁的朱于江,说道:“怎么样?于江跟着你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朱于江赶紧看向江夏,一脸期待的样子。江夏低头看了朱于江一眼道:“他很乖。”
朱于江脸上明显露出笑意,而朱厚照也跟着笑了笑。
朱厚照叫了声:“来人啊。”
很快两名侍女从侧厅走到大殿之中,“奴婢在。”
“先带太子下去休息,命御厨准备午膳。”朱厚照吩咐道。
“是。”两名侍女应了一声。
朱于江也的确是十分乖巧懂事,对着江夏和朱厚照各自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父皇、太傅,于江告退。”
江夏和朱厚照齐齐对朱于江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两名侍女把朱于江带离大殿。
等到朱于江离开以后,朱厚照指向大殿的一张椅子,示意江夏过去坐。
江夏走过去坐下,朱厚照跟着走过来在江夏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方形的小桌。
朱厚照先开口说道:“怎么样?都已经五年了,该玩儿的也应该玩儿够了吧,什么时候回京师?”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问道:“你是很想我回京师,还是很需要我回京师?”
朱厚照想了想后回答:“两者皆有。”
江夏颔,道:“此事暂且不议,我有另外一件事跟你说。”
说完,江夏将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朱厚照。
“这是我和江西巡抚王守仁一起攻破南昌以后,在宁王府邸里搜出来的。是刘瑾......”
“是刘瑾和宁王勾结,帮他促成恢复卫队,牵线购置皮甲、战刀的证据对吧?”
江夏大惊看着朱厚照,“你知道?”
朱厚照点了下头,拍了拍手道:“刘瑾,你出来吧!”
很快,在江夏惊讶的目光之中,右手还缠着绷带的刘瑾走侧厅走出来。见到江夏,刘瑾脸上满是笑意。那笑意若是在一般人看肯定会觉得是充满善意的,但是在江夏看来,刘瑾那笑容分明就在得意,在挑衅。
江夏一拍椅子把手,倏然起身。他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匕,一步步走向刘瑾道:“我这人生平最容不得的便是别人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你既然做了又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让我们来决一个生死。”
以刘瑾的武功,即便是断了一只手也不可能会怕江夏。但刘瑾还是后退了两步,扭头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伸手拉住江夏,说道:“好了,不要一见面就动刀动剑的。”
江夏回头看向朱厚照,不悦地说道:“怎么?不动刀动剑我还跟他把酒言欢不成?”
“诶,这是个好提议。”
朱厚照伸手从江夏的手里取过那把匕,说道:“刘瑾和宁王的事他已经跟朕说过了,他也受宁王蒙骗,不能全怪他。至于你跟刘瑾之前的恩恩怨怨,那其中也有不少是误会。今天就由朕做主,你们二人握个手,一会儿好好喝两杯,来个杯酒释恩仇。”
“受宁王蒙骗?误会?”江夏实在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定义了他和刘瑾之前的恩恩怨怨。
江夏看着朱厚照,眼神之中的失望凝聚不散。
江夏冷笑一声,点头道:“没错,之前是我误会了刘公公,真是说起来还给刘公公添了不少麻烦。今天就让我跟刘公公握手言和。”
说完,江夏转身走到刘瑾面前,伸出右手对向刘瑾。
不过刘瑾的右手已经被他自己给斩断了,所以江夏赶紧换了左手。
刘瑾笑着伸出左手和江夏握在一起,江夏身子前倾靠在刘瑾耳朵旁边低声对刘瑾道:“你我之间的事,没完......”
刘瑾也运功把声音缩成一线,也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放心,咱家这一只手,要用你身旁所有人的命来偿还。”
江夏微微一笑,在刘瑾耳朵旁边说道:“你没有机会了。”
江夏的右手,一把匕从衣袖里面滑落出来掉落在他手中。江夏握着匕直接插入刘瑾的胸膛。
刘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江夏干脆直接抱着刘瑾的脖子,拔出匕后又再度**了几刀。
刘瑾右手手掌已断,想要推开江夏却已是无能为力。
江夏最后在刘瑾耳朵旁边说了一句:“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说完,江夏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将刘瑾推开。
刘瑾看着江夏,口中大口大口地吐出了几口鲜血,然后对着朱厚照叫了一声:“皇......皇上。”
朱厚照也是大惊,他没想到江夏这突然间就对刘瑾下了死手。
朱厚照忍不住对江夏怒吼了一声:“江夏!”
江夏淡淡然地看着朱厚照,没有说话。
朱厚照又气又怒了叹了一声,最后只得叫道:“来人啊,传御医,立刻传御医!”
江夏见刘瑾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还真怕御医来了一下把他给救活。江夏咬了咬牙,手中的匕一下甩了出去。
匕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插入刘瑾的眉心。
方才还在颤抖的刘瑾,此刻动也不动了。
朱厚照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他气得浑身抖,咬着牙道:“江夏,你太过分了。你究竟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今日若非是你,换做外人朕一定将他五马分尸!”
江夏看着朱厚照摇了摇头,转身往大殿外面走出去。
一边走的同时江夏一边给朱厚照丢下了一句话:“我一直都在护龙侯府,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想要把我五马分尸,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江夏已经跨出大殿,走了出去。
走了一段距离,江夏听见朱厚照一声大骂:“混账!”
这一声混账让江夏停了停脚步,然后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自这一刻,江夏在心中誓,今生绝不再入京师。
刘瑾死了,朱厚照去江西见了一面宁王,然后直接带着兵马调头回了京师。
当江夏接到朱厚照调头回京师的消息以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他对朱厚照的认识,好不容易出一趟京师到江南,怎么也得玩儿几天才对。走的如此匆忙,江夏猜测可能性有三个。
一是京师有事需要马上回去处理;二是不愿意在江南见到自己;三就是宁王跟朱厚照说了什么,使他不得不立刻回京师去。
京师若是有大事发生,千门的弟子自然会送消息到扬州来给自己知道。而最近从京师送来的消息都没什么特别的大事,所以江夏猜测朱厚照是不愿意在江南见到自己。
你不愿意见我,老子还不愿意见你呢。江夏十分不悦地想道。
再说朱厚照这边,来时他走的是陆路。而回去的时候他似乎很急,于是选择了走水路。
按照原本历史的进程,王守仁抓住宁王以后,朱厚照本应该自导自演一出闹剧,放掉宁王然后自己再重新抓捕一次。以便向世人宣布,说是自己平定了宁王之乱。
不过可能是因为江夏的出现,朱厚照并没有这样做。
但是历史就是历史,有一些事件可能会受到影响发生变化。而有一些事则似乎犹如冥冥中注定的一般,一定会发生。
快到京师码头的时候,朱厚照站在船头看着码头。突然之间,船身猛烈摇晃,站立不稳的朱厚照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水里。
早在第一次江夏带着朱厚照微服南巡,遭遇东厂番子袭船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朱厚照并不会水。
见到朱厚照落水,船上众人险些没有吓死,凡是会水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跳进了河里去救朱厚照。
而不会水的人也在船上大声叫喊着:“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朱厚照被众人从水中救起来以后冷的簌簌发抖,他怒骂了一声:“是何人负责停船?给朕押到顺天府重打三十大板。”
“是!”船上的一众护卫应了一声。
跟随着朱厚照身旁的随侍太监低声问朱厚照,“皇上,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以免感染风寒?”
朱厚照想了想后摇头道:“算了,即刻摆驾回宫。”
“是。”
早已准备好的轿子抬着浑身湿透了的朱厚照回到皇宫之中。到了乾清宫以后,朱厚照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立刻命人传召了钱宁和张永。
钱宁入宫以后也不知道朱厚照跟他交代了什么,很快就离开了皇宫。
然后张永入宫,到了乾清宫以后,朱厚照将一份已经漆封好的手谕递给他,说道:“张永,立刻把这道手谕送到宣府交给江彬,让他按照手谕里安排的做,要快!”
“是!”张永接过那道手谕,放进怀中后马上离开皇宫。
看到张永离开,朱厚照似乎松了口气。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入夜,太医刚刚从乾清宫离开,替朱厚照诊断的结果是感染了风寒,小心将养就好。
宝妃刘良女自豹房进入宫中,到乾清宫侍奉朱厚照。
一名宫女将刚刚熬好的汤药送到乾清宫来,刘良女端过汤药以后摆摆手,让那宫女离开。
寝宫之中,唯独还剩下刘良女和朱厚照两个人。
刘良女笑靥如花,柔声对朱厚照道:“皇上,喝药了。”
朱厚照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上,看着刘良女微微喘着粗气。
刘良女用勺子盛了一勺药递到朱厚照面前,朱厚照看了刘良女一眼,推开她的手道:“朕没有宣你入宫,你竟敢擅作主张到朕的寝宫来?”
刘良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朱厚照,双目之中似乎逐渐就升起了雾气,很快她就做出了一副泫泪欲滴的模样。
“皇上离京南下不带臣妾,回京以后又不宣召臣妾。臣妾思念皇上便自己入了宫,听闻皇上感染了风寒臣妾便来侍奉,皇上却还责怪臣妾,臣妾真是好伤心呐......”
若是以往,刘良女如此说话朱厚照必然会立刻加以安抚。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朱厚照这是怎么了,任凭刘良女的声音娇嗲入骨,但是他却冷眼旁观。
朱厚照道:“跟朕叫人进来,朕要调锦衣卫北镇抚司钟彬带人入宫。”
刘良女的脸色突然一下变了,变得冷淡起来。
朱厚照看着刘良女,面色微冷:“怎么?没听见朕的话吗?给朕叫人进来,朕要传召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
“铛!”刘良女一下把手中的勺之扔进那金丝瓷碗之中,她将头扭向一边,目光看着窗外的月光,冷冷说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朱厚照嘲讽地看着刘良女,说道:“原来你能好好说话,朕还以为你天生就说不来人话呢。”
刘良女突然一下看向朱厚照,眼神之中闪过道道杀机。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什么无极仙丹,不就是五石散吗?你真当朕不知道?说吧,你身后的究竟是谁?”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刘良女问。
“一年以前,你给朕服用那什么无极仙丹。朕虽然不懂医理,但好歹也知道吃进嘴里的东西要先查验过再说。从那以后朕就知道,你的身份绝不简单。”
“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刘良女看着朱厚照道。
“因为没有这样必要!”
突然,朱厚照一下掀开被子,一脚将刘良女踹的倒退了几步。刘良女反应也很快,竟然瞬间起身后退躲开了朱厚照这一脚。
刘良女看着朱厚照,美目微微眯了一下。“你会武功?”
“朕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朱厚照说完,立刻叫道:“来人啊!护驾!”
“微臣在!”
脚步声和兵器摇动的声音,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跑进乾清宫中。领头之人正是钱宁。
钱宁领着一众锦衣卫将刘良女团团围住,刘良女原先还摆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可能是看见自己已经被围了,所以干脆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走到圆桌旁边坐下,说道:“从你进入皇宫朕就知道瞒不住你们了,想不到你们竟然连张永都买通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早就知道了一切。”刘良女倒还挺镇定,语气淡淡地说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可惜:“朕还是知道的太晚了。一开始朕只是以为你有不轨之心,朕假意敷衍也不过是想看看你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直至这一次宁王造反,朕在江西见到宁王,宁王告诉朕他从刘瑾那里收到的消息,说是朕派张永去江西是为逮捕他,抓他回京师软禁。而事实上,朕的愿意却只是派人去夺回他卫队之权,并非是想要对他下手。
按理说刘瑾绝不可能透露错误消息,让宁王没有准备好就造反。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故意透露了错误的消息给刘瑾,然后引朱宸濠造反。朕思前想后,此事应该跟你和张永脱不了干系。”
“啪啪啪......”伴随着一阵掌声,一个带着面具的老者走进乾清宫中。面具老者说道:“精彩精彩......”
“都说皇上昏庸无能荒诞不经,但其实皇上凡是了然于心,要我说是个真正极厉害的帝王才对。”
“你是谁?如何能进得了皇宫的?”
突然出现的这个面具老者把朱厚照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看着钱宁道:“钱宁,立刻把他们抓起来!”
钱宁听到朱厚照的命令以后扭头看了朱厚照一眼,淡淡一笑道:“皇上,您身体抱恙就应卧床多做休息,胡言乱语对身体不好。”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此刻他终于害怕起来。
“钱......钱宁,你......你也背叛朕?”
“哈哈哈哈......”面具老者此刻取下面具,笑着说道:“他跟着你时,只是一条人人看不起的狗。投靠我后,我却让他掌管了锦衣卫,成为人人都争相巴结的钱指挥使,你觉得......他应该听谁的?”
看到面具老者摘下了面具露出的真实面目,朱厚照再一次惊讶地嘴都合不拢来。他吓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以致于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没想到居然是你?”
面具老者摇了摇头,说道:“错了。其实反你的不仅仅是我。当初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已经投入了万凰门下。万凰一共有风火雷电四堂,风堂负责打探消息,以往堂主是秦思,火堂负责训练死士,堂主是海大有。雷堂负责处理叛徒,堂主是方回天。而电堂则负责发展朝中的力量,堂主就是我。
只不过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江夏的确厉害,太后在你身上下的绝目草之毒被他找人给你解了。风火雷三堂堂主要么就是叛逃了,要么就是叛变了,或者是被他给杀了。
甚至连我们万凰的主人,太后她老人家最后也被江夏逼得自杀身亡。幸亏你最后把他给弄走了,否则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了。”u
“万凰原本的计划十分完美,先用绝目草让皇上你断绝子嗣,然后再在藩王的子嗣当中找一个年轻人继承皇位。接着太后就借口新帝年幼,所以垂帘听政。当然,还少不了在朝中找一个大臣辅政监国。”
“而这个辅政监国的最佳人选就是你,内阁辅,杨、廷、和,对不对?”朱厚照咬牙切齿,从口中一字一句蹦出来的话终于是揭开了“面具老人”的真实身份。
没错,就是内阁辅,杨廷和。
杨廷和笑了笑,微微颔:“没错,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只不过后来江夏把局势改变了一下,现在太后已经死了。皇上你又有了子嗣,所以我也顺势改了改计划。
如今只需要皇上你写下一封诏书,讲明你因身患不治之症将提前退位。因太子尚且年幼不足为帝,所以皇位就先传给兴献王小世子朱厚熜。”
“朱厚熜?”朱厚照笑了笑,“你们考虑的倒是很周详。但若是朕不答应呢?”
“也没有关系。”杨廷和一脸无所谓,那模样与他平时严肃并且不苟言笑的模样区别很大。
“相信你看到我以后你也猜到了,京师的局势肯定已经被我控制我才会现身出来。
现在朝中的文官大部分都是我的人,武官之中无论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有我的人。可以说朝中文武百官都在我的控制当中。
你若是不愿写传位诏书我道:“你跟我一起进屋吧。”
“是,义父。”刘良女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得出她难掩兴奋。
在这刚刚才摊明身份的时候,能够走入对方最核心的地方,加入到对方最核心的谈话之中,这里面包含的意义非比寻常。
进入杨府后院,杨廷和的老管家走上来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老爷,张公公一直在书房里等您。”
“嗯。”杨廷和点了点头。
老管家又对刘良女恭敬的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大小姐。”
刘良女赶紧回礼,叫了一声:“向叔。”
杨廷和带着刘良女走进他在后院的书房之中,推开房门便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张永。
张永赶紧走到杨廷和跟前,单膝下跪。“参见大人。”
杨廷和点点头,伸手亲自扶张永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
大家各自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以后,张永了看刘良女几眼。杨廷和道:“这一位是我的义女。”
“宝妃娘娘,我曾经见过。”张永道。
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以后没有什么宝妃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叫良女吧。”
“好。”张永应道。
刘良女起身对张永微微一拂,对张永说道:“今后还请公公多多照顾良女。”
“客气客气。”张永还礼。
杨廷和坐视二人相互客套了一番,然后这才开口说道:“皇上也不简单,竟然想到用边军和禁军换防的方法来试探你。若不是我们准备充分,恐怕这次还真中了皇上的计。”
“幸亏大人料事如神啊。”张永感叹一声。
刘良女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义父,现在皇上已经被我们控制在手中,是不是等于大明以后都是义父您的了?”
杨廷和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没那么容易啊。”
“眼下我在朝中的根基尚还不稳,只能先留着朱厚照,靠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伎俩逐步巩固我在朝中的根基。然后再才能考虑用朱厚熜换了朱厚照。
只不过目前要顾及的事情有三件,第一就是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跟皇上进行接触,更加不能让皇上把他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去。
第二就是在宣布传位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三就是江夏。这个人我还是有些忌惮,决不能让他来京师。”
“是,我这边会派人密切注意着江夏的行踪,一旦他决定来京师,我立刻派人截杀他。”张永道。
“嗯,总之记住,江夏不能来京师。”杨廷和再次强调。
人世间的事有的时候就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特别是当你在做一件大事,而这件事在成功之前只有寥寥几个因素可能会致其失败时。你先会希望那几个因素不要出现。
然后你会现,你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朱厚照从江南回到京师,居然是走水路回去的。
在江夏的记忆中,自从上一次他陪着朱厚照微服出巡坐过船以后,朱厚照之后都很少坐船。
一是因为没有机会,二是因为经历过那一次坠河以后,朱厚照并不是很喜欢坐船。
不喜欢坐船还坐,很明显朱厚照是很急着赶回京师。
顺着这个往下推论,江夏估计到,京师可能出事了,所以朱厚照急着回去。
而京师会出什么事呢?江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想起来去江西问问宁王,看看朱厚照在离开之前跟宁王说了些什么。
就在江夏准备去江西之前,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杨菁菁写给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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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杨菁菁的信,江夏立刻想起了那个刁蛮任性,但是又单纯可爱的漂亮姑娘。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她的目标,将自己胸部成功长到了像京师满福楼的大肉包子那么大。
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信纸。
江夏先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副图。图上似乎画的是两个碗,然后旁边写了一句话:“差不多这么大,比满福楼的包子大。”
江夏顿时哑然失笑,最后甚至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两声。江夏郑重其事的把这张画给折叠好放入自己的衣服内衬口袋里面。
接着江夏开始看杨菁菁写给自己的书信,蝇头小字写满了整整八大篇,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有多少话想要跟自己说。
不过想想江夏心中也觉得挺愧疚的,当初在京师的时候说是会去看她,会写信给她。但最后这两者自己没有一样做到,甚至一度险些将她给遗忘了。
杨菁菁的性格倒也没变,开头就用了“大坏蛋”三个字,然后第一篇全都是责怪江夏言而无信的话语。
接着到了第二篇杨菁菁开始说自己的近况,说她养了一条狗叫“江夏”,每次一想起真正的江夏时,她就会不给那条狗饭吃。
可怜的狗,竟然代我受苦江夏如是想到,但之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一条狗代替了自己,这似乎又有一些别扭。
接着杨菁菁说她随着年纪慢慢长大,她父亲杨一清开始给她找婆家,前来说媒的媒婆全都被她给作弄走了。搞得她现在在甘陕一带“凶名大盛”,就算杨一清位高权重也无人胆敢再向她提亲。
看到这里,江夏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感动。杨菁菁虽然没有明说她为什么不愿意嫁人,但是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只要是认识汉字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江夏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江夏脸色突然一下变了。
杨菁菁在最后说,她听她父亲说自己扬州定居了很久,但是因为之前已经被封做了当朝一品太子太傅,所以猜测江夏他马上就要入京了。
而皇上也在之前下了圣旨都甘陕总督府,杨一清被封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不日就将回到京师,杨菁菁来信就是为了询问江夏何时回京,她很希望能够在京师见到他。
杨一清被封做户部尚书,并且还加了太子少保?
这个消息的本身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杨一清也算得上是大明的老臣子了,并且节制三边军政要务,功不可没。
如今人年纪也不小了,召回朝中掌管户部,这并不奇怪,并且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但是奇就奇在两点。
第一,杨一清要被召回朝这个消息江夏他竟然事前一点都不知道。
以千门如今的消息灵通度,一个正二品的官员进行如此大的调动,按理说千门是不可能收不到消息的。
而现在的确是没有消息,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杨一清回朝的圣旨乃是的中旨,没有经过内阁便直接了出来,如此才有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因为这事儿可能就只有朱厚照一个人知道,他不说谁也不可能收到风。
第二,按照杨菁菁这封信送来的度,江夏其实可以反推一下朱厚照出中旨的时间。
很明显,这时间应该是朱厚照刚刚离开京师,以镇国大将军朱寿这身份南下的时候。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这样一道中旨呢?
江夏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突然之间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感觉整件事似乎有些不对。
这几天一直都只顾着跟朱厚照置气,却忘记了朱厚照来江南原本的用意。
他是来平定叛乱的?当然不是。其实江夏的心里很清楚,朱厚照实际是想来劝他回京师的,只不过后来生了他强杀刘瑾的事,他这才没有回去而已。
一边请我回去,一边又找杨一清回去。朱厚照这是准备干什么?京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让自己和杨一清一起回朝?
江夏想到这里,立刻将杨菁菁的信一收,然后叫来韩慕枫等人准备,他必须要马上去江西。
京师这边。
杨廷和他们联合向外面宣布,说皇上感染风寒龙体欠佳,所以暂时要在乾清宫修养。
然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杨廷和逼迫着朱厚照写各种各样的圣旨。
有换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有换禁军兵官的。
京师之中,负责护卫皇宫安危的有锦衣卫大汉将军一千五百余人,这部分兵力基本已经被钱宁控制。
另外就是府军前卫,三千营,五军营等兵力。如今杨廷和每日当朱厚照所写出的圣旨就是在慢慢撤换这些禁卫的掌权人。
不过这些事都必须循序渐进的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比如你一天之内要是连续换掉五六个禁卫统领,那外人不怀疑也难。
所以只能两三天换一个,如此不着痕迹,润物细无声的掌控整个京师的护卫力量。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朱厚照的身体似乎也是每况愈下,咳嗽特别严重,人也是显得有气无力。
之前坠河,恐怕他也是真的感染了一些风寒。
自朱厚照被软禁算起,大约十三天的时间。
杨一清终于带着他的宝贝女儿,以及总督府的一些人到了京师。
到了京师的第一件事,杨一清自然是得先去吏部报到。
吏部的尚书是谁?杨廷和。
当杨廷和看到杨一清手上那圣旨以后顿时惊呆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偷偷传了圣旨给杨一清,让他回京师出任户部尚书。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由于朱厚照一回到京师就被软禁了,所以他还没有撤掉户部尚书刘忠的官职。一个户部总不可能出现两个户部尚书吧?
然后关键的关键还有一点,杨一清官职中有一项是太子少保,还有一项是谨身殿大学士。
前者代表的是一个从一品的官职,后者代表杨一清很可能会进入到内阁之中。
这两者都指向一个杨廷和最不愿意见到的问题,那就是杨一清必须进宫面圣。
不管朱厚照病的有多重,作为一个从一品的大员,当朝“三孤”之一。被传召回京以后,皇上只要是没死就不可能不召见。
杨廷和心中暗骂了一声朱厚照狡猾,他竟然把这一切都隐瞒起来不说,故意让杨一清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杨廷和只能先拖着,托词杨一清的官邸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就委屈他先暂时在京师客栈里面安顿,等待官邸准备好以后再到户部上任。
杨一清答应下来,然后便问杨廷和:“敢问大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面见皇上述职?”
杨一清早就料到杨廷和会有此一问,于是说道:“杨少保放心,我这就进宫面见皇上,询问过皇上的意思以后再做安排,应该要不了多久杨少保就能面见皇上了。”
“好。”杨一清不疑有他,所以一口应承下来。
送走了杨一清,杨廷和立刻赶到皇宫之中。
乾清宫外钱宁和张永亲自安排了心腹把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半步。
杨一清铁青着脸走进乾清宫中,而一脸虚弱的朱厚照此刻正躺在偏厅的软榻之上喝着宫女刚刚送来的汤药。
若是以往,朱厚照喝药至少会有御医看着,宫女太监一大群站在一旁侍奉着,而现在。他明明就感觉手脚无力,却还是得坚持自己拿勺子去舀汤药喝。因为朱厚照知道,自己必须活着。
“砰!”走进乾清宫的杨廷和一把将朱厚照手中的汤药给打落,冷冷说道:“你倒是好谋算,竟然不跟我说你早已经传召了杨一清回京。”
朱厚照看了一眼地毯上已经摔碎的汤碗,然后抬头看向杨廷和道:“你怕了?”
杨廷和沉默没有说话。
朱厚照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是怕了。因为杨廷和被朕传召回京,他肯定是要见朕的。而你如果拦着不让他见朕,那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杨廷和看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大明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小看了你,若给你时间成长,恐怕你真会成为一代明君也说不定。”
朱厚照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朕要见杨一清你们肯定是阻止不了的。现在朕也劝你一句,赌一把,赌朕会配合你们在杨一清面前演一出好戏。”
杨廷和笑了,他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厚照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演这出戏的,因为演好了有奖励,奖励是我可以考虑让你见一见你那宝贝儿子,朱于江太子殿下。
当然,演砸了也有奖励。那就是你可以和你那宝贝儿子葬在同一个地方,让你们父子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你敢动朕的儿子!”突然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他一下从软榻上跳起来,双手掐着杨廷和的脖子大声叫着:“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杨廷和万万没有想到,躺在软榻之上看上去一条命已经没掉七成的朱厚照竟然会突然爆发。
一时没有防备的杨廷和被朱厚照掐住了脖子,而朱厚照那一双手此刻就好像是一双钢铁硬爪,死死地箍着杨廷和的脖子,使得杨廷和很快就涨红了脸,并且脸色由红开始转紫。
不过还好,整个乾清宫里里外外全都是杨廷和的人,所以杨廷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只听见“砰!”的一声,朱厚照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想要转身回去看,却没有坚持住,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杨廷和脖子被朱厚照松开了,然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抬头看了一眼。
钱宁此刻正手握着一个铜质的花瓶,有些紧张地看着杨廷和。因为他感觉到杨廷和喘着粗气的同时,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善。
钱宁吞吞吐吐地问道:“大大人,你你没事吧?”
杨廷和冷冷地看着钱宁,大声问道:“谁叫你打他的?”
“大人我,我看他掐着你的脖子,所以才”
“谁叫你打他的?”杨廷和怒吼一声,然后抬头就煽了钱宁一记耳光。“蠢材!你告诉我,现在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让他去见杨一清?你知不知道,杨一清作为太子少保进京是一定要面见皇上的,如今见不到他肯定会怀疑。
如果让杨一清那只老狐狸觉察到了什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钱宁被杨廷和一声声怒问吓得全身发抖,他手中的铜质花瓶一下掉在地上,钱宁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杨廷和深吸了一口气,扭头不愿意再看见钱宁。
而钱宁跪在地上,没有杨廷和的命令他也不敢站起身来。
此刻刚刚走进乾清宫的张永走到杨廷和身旁,低声对杨廷和说道:“大人,现在骂他也没用了,还是先想一想怎么应付杨一清吧。”
杨廷和扭头看了跪着的钱宁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废物。”,然后转头对张永道:“现在只能先拖着不让杨一清见到皇上了,等他伤势好一点了再说。另外你记得给他找个大夫好好医治一下。他现在还有用,暂时不能死。”
“明白。”张永点点头道。
杨廷和最后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张永的肩膀,然后眼睛的余光看着钱宁道:“看着他一点,别让他做什么傻事坏了我们的大计。”
“是。”张永应了一声,然后也用余光看了看钱宁。
钱宁跪在地上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其实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地板的目光一变再变。
话分两头。
江夏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他直接带着千绝行、苏媚娘、萧杀三人快马赶到了江西。
在江西见到被关押着的朱宸濠时,天气已经黑尽。
此刻朱宸濠正处于熟睡当中,江夏站在牢房外见到他心中并没有第一时间让身旁的狱卒打开牢房房门进去见他。
江夏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作为皇室宗亲,作为一个造反失败的反王,朱宸濠怎么会直到现在都还被关押在江西?按理说他应该被押解到京师,交由宗人府判罚以后再行处置才对啊?
并且,为什么朱厚照明明来见过朱宸濠了,可是偏偏却没有将朱宸濠带走?
江夏越想越不对劲,他立刻对身旁的狱卒说道:“快!把牢房打开。”
“是。”狱卒应了一声后立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开锁时发出的声音把朱宸濠给吵醒了,朱宸濠从床铺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叫了声:“江夏?”
江夏带着千绝行和萧杀一起走进牢房之中,对着朱宸濠行了一礼:“宁王。”
朱宸濠一脸自嘲,笑了笑道:“本王现在沦落成阶下囚,你如何执礼岂非是在嘲讽本王?”
江夏摇了摇头,很真诚地说道:“绝无此意。”
朱宸濠看着江夏,似乎也从江夏的脸上看出了他此刻前来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朱宸濠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整个大明本王佩服的人不多,你江夏算是一个。本王佩服你并非是因为本王败给了你,而是只有你一人是真正做到了视荣华富贵如无物,真正对朱厚照忠心耿耿。”
“多谢王爷。”江夏道。
朱宸濠扫了江夏他们三人一眼,问:“如何?如此深更半夜风尘仆仆赶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江夏沉吟了一下,原本他是想组织一下措辞旁敲侧击地问朱宸濠朱厚照见他时,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临时江夏改变了主意,直接对朱宸濠问道:“王爷,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您。请问,皇上上次来见你,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朱宸濠看着江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为什么突然跑来问这个?莫不是朱厚照出了什么事?”
江夏摇了摇头,对着朱宸濠抱拳行了一礼:“还请王爷能够告知一二。”
朱宸濠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朱厚照多半是出事了,否则你不会大半夜从江南赶过来就为问本王这个问题。”
朱宸濠从床铺上站起来,走到牢房那小小的窗口处,抬头用脸迎着那月光道:“其实大明表面看上去似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实际上却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之所以会这样,其实这怪不得朱厚照,要怪得怪先帝,或者先帝之前的几任帝王。
土木堡之变使得文官势大,武将式微。朝廷文武大臣各自形成了大小派系,就算是皇上想要真正的掌控全局,那也是痴心妄想。
要说朱厚照虽然表面上荒诞不经,言行失德。但实际上本王还是很欣赏他的,至少他比先帝强多了。
先帝懦弱了一辈子,身为一个皇帝却处处被文臣摆布,直至死都没能真正掌控过所谓真正的皇权。可笑如此一个帝王还得到了一个仁君明主的名声,说白了就是那些文臣觉得他还算听话,所以没在他死后往他身上泼污水而已。
因为先帝的懦弱,所以给朱厚照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少年天子继位,文臣武将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所幸朱厚照比先帝有骨气,有气魄,也有手段。
先是培养所谓的‘八虎’震慑文武百官,稳固自己的皇位。然后又逼退李东阳这个文官之首,借杨廷和这把刀杀了曹元、靳贵这两个老臣,一下就自己掌握了宣府四镇的兵权。
可惜啊。朱厚照毕竟年幼,行事还是太急了。所谋之事刚刚有所起色,立刻就想要一蹴而就君临天下。殊不知他父皇在位时究竟给他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朝廷之中暗藏着的派系组织根本就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
所以本王早就料到他迟早会出事,故而一直准备着抓住机会一举替代他。
可惜,本王最终也被人摆了一道。”
朱宸濠说了这么多,江夏一点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听他说着。
后世史书上常常说宁王造反不足五十天便宣告失败,从而说宁王怎么怎么无能,怎么怎么痴心妄想。
可实际上一个已经没有了卫队的王爷,最终却能够成功恢复卫队,还组建起十万兵马的人,真的会有那么无能吗?
宁王说完以后,转头看向江夏,说道:“朱厚照来看本王的时候,他问本王为何要反。本王告诉他,本王收到刘瑾传来的消息,消息称皇上派了张永带领皇族龙探的高手来江西秘密抓捕本王,所以本王被逼无奈只能提前造反。
而朱厚照却告诉本王,他并没有派张永来抓捕本王,而是派了张永来收回本王的卫队。”
说完,朱宸濠看着江夏微微笑着说道:“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一段对话吧?”
江夏脸色此刻已经是大变,他对朱宸濠抱拳行了一礼,说道:“王爷,多谢了。”
朱宸濠点点头,道:“去吧,本王也不希望朱家江山落入外人手中,虽然本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嗯。在下告辞。”江夏道。
朱宸濠再次点了点头。
等到江夏退出了牢房,朱宸濠突然叫住他:“江夏!”
江夏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朱宸濠。
朱宸濠道:“多多保重,京师恐怕步步杀机。”
“多谢王爷提点,今日王爷所做一切,江夏会跟皇上提及的。”说完,江夏再次对朱宸濠抱了一拳,然后立刻离开。
出了监狱大牢,江夏立刻带着千绝行、萧杀、苏媚娘三人连夜飞骑往扬州赶。
到了扬州以后,江夏立刻祭出了千门门主令,召集所有千门的核心成员回到扬州。
在扬州等了两天,千门门将级以上成员全部到齐,布缙云等人也一一赶至。黄飞跃、海大有也全都到了。
在护龙侯府的议事厅中,众人聚集在一起。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准备快马,我们即刻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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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杨廷和的书房之中。
杨廷和、刘良女、张永以及钱宁四人坐在房内,杨廷和神情有些凝重,连带着其他三人的神情也很凝重。
江夏刚刚离开扬州没两天,张永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得知江夏朝京师方向赶来了,杨廷和立刻召集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四个人呼吸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并且能够分辨出来那声音是谁的。
这样的氛围让人十分压抑,最终张永先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其实我们也不必害怕江夏,大不了他来了我们杀了他就是,绝不可能给他破坏我们计划的机会。”
“杀了他?”杨廷和看了张永一眼,微微叹了一声:“怎么杀?你手底下有多少人?能够比蒙古大军还多?他江夏仅仅带着二十几个人就能从蒙古大军重重包围之中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你确定能杀得了他?”
张永想了一下,点头道:“大人,属下保证一定亲手杀了江夏。”
“他江夏是厉害,但是我之前好歹跟他还有些交情,相信他不会提防我的。只要我出其不备,定能将他一击击杀。”
张永说完,杨廷和看着他明显有些有些意动了。
他想了一会儿后点头道:“那好,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把它办好。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纰漏。”
“是。”张永点头应下来。
杨廷和想了想后,道:“杨一清,江夏。没想到朱厚照还留了这么多的后招。现在我们不能再让朱厚照拖下去了,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
良女,你立刻进宫去。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快点儿从朱厚照那里把圣旨拿到手。”
“是!”刘良女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皇宫乾清宫中,朱厚照躺在床上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微弱了。头上受了伤,再加上风寒似乎越来越严重,使得朱厚照看上去状态很差。
刘良女走进乾清宫的寝宫之中,站在朱厚照的床边。
“别以为你装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会被你骗过去,你再想什么我很清楚,我不会再给你时间拖下去了。”
刘良女说完这一番以后朱厚照似乎充耳未闻,依旧躺在床上动也没动。
“啪啪。”刘良女拍了拍手,然后一名宫女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进寝宫之中。
刘良女笑着说道:“皇上,您看看这是谁来了?”
“父皇!”小男孩儿正是朱于江。看见躺在床上几乎就能用“奄奄一息”来形容的朱厚照,朱于江叫了一声后立刻冲到朱厚照的床边哇哇大哭起来。
听见朱于江那声“父皇”,朱厚照似乎整个人精神都振作了一下,他扭头看了正在痛哭的朱于江一眼,然后颇为艰难地从床铺上坐起来。
朱厚照冷冷地看向刘良女,说道:“你真的敢动朕的儿子?”
刘良女魅惑一笑,摇了摇头:“皇上此言差矣,臣妾可没有碰太子一根毫毛。太子在豹房整日思念皇上,所以臣妾特地带她来见您,以解太子思恋之苦而已。”
朱厚照看着刘良女,足足盯了她可能有五六秒钟的时间。
最终朱厚照咬着牙点了下头,道:“好,算你们狠。想要朕怎么做,说吧!”
朱厚照用双手抱着朱于江,深怕他受到什么惊吓。而朱于江本身就聪明伶俐,他看了刘良女一眼道:“等本宫的太傅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哟。没想到太子殿下年纪不大,人倒是挺聪明的嘛,还知道你太傅很厉害。”说完,刘良女伸手去掐着朱于江粉嘟嘟的小脸。
“啪!”朱厚照毫不客气地反手一耳光煽在刘良女的脸上,他抬头看向刘良女道:“你是想要找死吗?”
刘良女被朱厚照煽了一耳光,抬头看怒气冲冲地看着朱厚照,眼神冷若冰霜带着狠辣。
刘良女道:“你打我一耳光,你信不信我打你儿子十耳光?”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你不过是杨廷和养的一条狗,打不打朕的太子你以为是你自己能做的了主的吗?朕就今天就跟你赌一把,看看朕死了你会不会被杨廷和责罚到死去活来。”
说完,朱厚照拿起床旁边那小桌上的汤药碗,用力在床榻上把碗敲碎,然后朱厚照直接用那陶瓷碎片捅向自己的脖子。
刘良女惊叫一声:“不要!”
刘良女赶紧伸手抓住朱厚照手中的那块陶瓷碎片,碎片立刻将她的手给割破。但是刘良女却只能强忍着,抓着那块陶瓷碎片,将它从朱厚照的手中夺下来。
刘良女手心痛极,她甩手就将那块碎片给扔了出去,然后怒气冲冲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刘良女道:“看,你还是怕对吧?”
“狗就是狗,永远都变不成人。朕今时今日就算是身陷囫囵,但是这条命也比你的值钱。你是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
突然,朱厚照一下站起身,再度煽了刘良女一记耳光。
刘良女未曾防备,又结结实实地吃了朱厚照一记耳光,她捂着脸愤怒地看向朱厚照:“你”
朱厚照冷冷地说了一句:“贱人!滚出去!朕有话要单独跟太子说。”
“不行,我必须”
“滚出去!”朱厚照勃然大怒,看着刘良女狂吼了一声。兴许是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怒意,怒火攻心之下朱厚照吐出一口鲜血。
刘良女也被朱厚照这幅模样给吓了一跳,她看了朱于江一眼,心想反正这乾清宫里里外外都有护卫把守着,让他们两父子独处一下也没什么。
刘良女恨恨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最后还是走出了寝宫。
等到刘良女离开以后,朱厚照坐回到床沿边上,伸手将朱于江抱到自己怀中,眼眶微红地叫了一声:“儿子。”
按理说朱厚照称呼朱于江应该也是称呼“太子”,但此刻这一声“儿子”,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令得朱于江受到情绪的感染,再一次忍不住跟着朱厚照痛哭了起来。
躲在寝宫外面偷偷他听着的刘良女听见朱厚照和朱于江两父子的痛哭声,心中总算是放心下来,转身往正殿走去。
寝宫里面,一个皇上,一个太子。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这幅场景让人看见了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哭了一会儿后,朱厚照将朱于江从怀中放下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不准哭了,把眼泪擦掉!”
朱于江有些疑惑地看了朱厚照一眼,因为他分明还看见朱厚照此刻都还在流泪。
“擦掉!”朱厚照再说了一句。
朱于江用衣服的衣袖擦掉眼泪。
虽然还在抽泣,但眼泪就是倔强的没有从眼眶里掉出来。这一份自制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强到变态。
朱厚照按着朱于江的双肩,说道:“也许这次是父皇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了,所以从现在起,父皇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能忘记,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于江点了点头道。
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道:“于江,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未来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朱厚照对朱于江说了很多,有帝王心术,有为君之道。而最后则以这样一番话结束了这一场说教。
“记住,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你是天下之主,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只能利用,不能信任,不能依靠”
“你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父皇。”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了笑。他对朱于江道:“小的时候你父皇我很调皮,总是被你皇爷爷关在这寝宫里面背书。
后来你父皇我就让刘瑾和谷大用给我在这书房里面挖了一条秘道,方便我可能逃出去玩儿。
那条秘道太窄了,父皇进不去,不过你能够进去。父皇要你从那里爬出去,然后在北城门去等,等你太傅到京师。告诉你太傅,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看做是亲人的人,求他一定要扶你登上皇位,好好辅佐你。”
“父皇,儿臣不走,儿臣想就在这里陪着你。”朱于江咬着牙,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不断地流出来。
朱厚照眼眶也是红成一片,最终却还是掀开龙塌之上的棉絮,拉开里面的一块玉璧,然后把朱于江放进那个小洞之中。
朱厚照道:“不要怕,一直往前爬。出了皇宫以后记住立刻去北城门等你太傅,朕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父皇”
“快走!”
说完,朱厚照将玉璧盖了回去,然后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着。
大约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一路上江夏都在收千门弟子传过来的消息,消息中对于朱厚照的探查无一例外,全都停留在皇上不慎坠河感染了风寒,如今在乾清宫修养。
远远的,京师北城门就在眼前。看着那北城门,江夏心中感慨万千。一转眼就已经五年了,时间过的还整他娘的快啊。
按照江夏的预估,如果朱厚照真的出事了,那么他一路走来应该会遭遇到不少截杀。因为他相信,还是会有不少人不希望他回京师的。
但如今江夏他人已经到了京师北城门外,却没有遇到过任何阻截,甚至连拦路抢劫的绿林土匪都没有遇到过。
江夏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猛,问道:“猛子,想吃肉不?”
张猛看了江夏一眼,憨憨地点了下头,并且还咽了一口口水:“想,进城以后咱先到满福楼去吃咋样?”
江夏伸手拍了一下他那匹马的马屁股,说道:“想就带着萧杀大哥他们先去逍遥山庄,吩咐留在逍遥山庄的人赶紧准备准备。”
“哦哦,好,好”张猛回头对着萧杀他们招了招手,叫道:“萧大哥,我们先回逍遥山庄去。”
萧杀有些疑惑的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萧杀也颔回应,似乎二人就凭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沟通了什么。
张猛带着萧杀他们几个人先进了城,然后江夏这才带着布缙云、雪如沁他们一行人慢慢地往北城门走去。
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京师作为大明的都城,其繁华自然不用过多的去赘述。
京师富人多,官老爷多,但乞丐也很多。
尤其是京师东南西北四城门,由于来来往往的人多,所以在城门旁边行乞的人也很多。
江夏骑着马走进北城门以后,马路两边的乞丐见他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所以纷纷围了上来,把碗递向江夏,故作软弱无力的样子叫道:“老爷行行好吧,打赏一点吧,打赏一点”
江夏扭头看了身旁的韩慕枫一眼,韩慕枫立刻从腰间解开一个钱袋,从里面抓了一把银子往一旁撒出去。
“啊,银子!”周围的乞丐立刻转身去拣银子,但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却没有去拣,而是朝着江夏跑过来。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叫着:“太傅,太”
突然,那小乞丐被人捂住嘴巴,然后带走了。任凭小乞丐不断挣扎,但终究是没能引起江夏的注意。
江夏轻夹马腹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前方一个穿着暗红色圆领长袍的男子,以及一队黑色红边交领直身长袍的男子。那黑衣红边的长袍左胸处,以及右肩处都有四个篆体字——皇族龙探。
江夏勒停马匹翻身下马,热情地张开双臂对着那暗红色圆领长袍男子走过去,口中叫道:“张大哥,别来无恙啊。”
那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正是张永,他呵呵一笑,迎上来和江夏拥抱了一下。
张永在江夏的胸口捶打了一拳,说道:“兄弟,五年了,你总算是舍得从江南回来了,你不在京师的这些日子里可想死哥哥我了。”
“我也是想你的紧啊我的好哥哥。”江夏笑着说道。
张永佯怒地看着江夏,一脸不悦地说道:“还说想我,那你回京师怎么就不提前派人给我打声招呼?也好让哥哥我早点儿设宴好好款待你啊。”
江夏双肩一耸,说道:“张大哥,我要是派人提前来知会你,那岂不是看不起你吗?哥哥你是做什么的?你是掌管皇族龙探的。兄弟我这是相信哥哥你皇族龙探探查消息的能力这才没派人提前知会你,没想到哥哥你却没有懂兄弟我的苦心啊。”
张永略一错愕,然后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那倒真是哥哥的错了。走走走,富贵居,哥哥早就备好酒菜了,今日一定要为兄弟你好好接风洗尘。”
“你看,就知道张大哥你早就准备好了吧?我真是太了解你了。”江夏呵呵笑道。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富贵居走去。
这个京师最豪华的酒楼之一,很明显今日已经被张永给包下来了。
江夏和张永勾肩搭背地走进富贵居中,刚一进入大厅突然海大有、布缙云便一左一右地抓着张永的手臂,而江夏则在背后用一把短剑顶着他的后腰。
张永不由得大惊,想要扭头去看江夏,但是江夏却把短剑张永的后腰送了一寸,剑尖已经捅破了张永腰间的皮肤。
江夏道:“别乱动,动一下我立刻杀了你。”
“江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哥哥我为你设宴接风洗尘,难道还错了不成?”张永不悦地说道。
江夏轻笑一声,回头对马云峰道:“云峰,先把门关上。”
“是。”马云峰立刻去把富贵居的大门关上。
然后江夏对雪如沁点了点头,雪如沁走过来接过江夏手中的短剑。江夏拍了拍手走到张永面前,寻了一条板凳拉过坐下,悠悠地说道:“怎么样张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你的人都叫出来吧,否则我家沁儿可手下不留情了。”
一句“我家沁儿”让雪如沁整个心都微微颤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江夏,狠狠地瞪了一眼。
江夏摇了摇头,立刻改了下口:“啊不对,是我家沁儿大**噢,呸!沁儿大姨子。”
说完,江夏尴尬地对雪如沁使了一个眼神。雪如沁手中短剑再度往前送出去一分,短剑立刻插入张永的后腰,张永低哼一声,脸色顿时变了。
张永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向一边,强撑着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江夏你若不当我张永是兄弟,那你尽管杀了我就是。”
“看来张大哥还是把我江夏当傻瓜啊。”江夏看着张永笑了笑,说道:“很可惜,我在来京师以前见过了宁王。宁王说皇上让你带人去收回他的王府卫队,而当你准备出了,他接到的消息却是你带了京师高手去江西捉拿他回京师软禁。
我虽然不知道皇上回京师以后生了什么,但是这么久皇上都没有露过面,并且连杨一清到京师了都没有见到过皇上,那么皇上肯定是出事了。并且我敢肯定,皇上出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你相信宁王不相信我?”张永愤怒地看着江夏说道。
江夏笑了笑,说道:“没错,我这次选择了相信宁王。若是误杀了你,等我死了在地狱和你见面再跟你道歉吧。”
江夏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杀了!”
“住手!”
富贵居二楼一整圈突然站满了皇族龙探的人,同时一楼大厅周边也出现了不少皇族龙探的人。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硬弩,弩箭对准了江夏他们。
只要他们放箭,任凭江夏他们这些人武功再高也非被射成马蜂窝不可。
江夏抬头往楼上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大厅周边,接着一脸嘲讽地看着看向张永道:“张大哥,你果然是为兄弟我准备一桌好宴呐。”
张永看着江夏,一脸阴狠地对他说道:“江夏,你若是安安心心呆在江南我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但是你偏偏要到京师来,所以这怪不了我。来啊,今天我张永就用我这一条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跟我耍狠?”
江夏脸色一冷,一下从靴子里面拔出一把匕走到张永跟前。
他用匕指着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大声吼道:“放箭呐!老子站在这里让你射,有本事就把老子射程马蜂窝!”
江夏用力拍着胸膛,但是却没有一个皇族龙探的探子敢真的放箭。
江夏用目光扫了那些皇族龙探一眼,说道:“你们不敢放箭是吧?那你们就赌一赌,老子敢不敢杀张永这条阉狗!”
说完,江夏手中的匕一下插进张永的腹部,然后拉了出来!
张永瞪大着眼睛看向江夏,他没想到江夏居然真的敢对他下刀子。虽然张永很清楚这一刀并不致命,但是他这下却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公公!”皇族龙探的一众探子惊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动了动手中的弩箭,似乎再逼他们一下他们就会放箭了。
但是江夏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再一次拍着胸膛对众人说道:“来啊,放箭啊!老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这群窝囊废!”
说完,江夏又举起匕对准了张永。
他这次甚至目光都没有再看张永,匕尖却是对着了张永的左心房。
张永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入头顶,他赶紧叫道:“放下箭,全都放下箭!江夏,你赢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江夏转头看向张永,一脸讥讽地说道:“你还不如刘瑾,至少刘瑾我认他是我的对手。而你注定一辈子都不如他。”
说完,江夏指着放下了弩箭的一众皇族龙探道:“你们,都给老子到大厅来,一个一个并排着站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纷纷看了张永一眼,张永受了伤,也不好动怒,只能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照做!”
很快,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就按江夏所说,放下弩箭走到大厅一个挨着一个蹲在了地上。
看着这些蹲在地上的人,江夏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他低声下令道:“千门所有人听着”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没有兵器,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这样的皇族龙探探子对于海大有、布缙云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斩杀起来就好像砍瓜切菜那么简单。
冷雨一手暗器扔出,马云峰一把骰子丢出去。那些蹲在地上的皇族龙探探子不知道死掉了多少,剩下的众人站起身来想要反抗。
结果布缙云、海大有、耿中秋、风啸这些一等一的高手齐齐出手,这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基本上连多余的惨叫声都没有出来,最终一一倒下。
短短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富贵居的大厅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近百个皇族龙探的探子,前一刻还都活生生的,这一刻却瞬间变成了死尸。
幸亏房间里的人全都是手里沾染了不少人命的人,否则眼前这一幕非吓疯几个人不可。
“砰!”富贵居的房门被人推开,萧杀以及几个千门的门将各自手中扛着一具尸体,而张猛手中则抱着一个孩子。
“太傅!”刚一进富贵居,张猛手中的孩子就大声叫起来,然后不断地挣扎着。
张猛赶紧将那孩子放下来。
孩子一下地就立刻冲着江夏跑过去,江夏一把将他抱起来,看着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江夏心中没由来一酸,眼眶微红地对孩子说道:“于江,太傅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整个大明王朝,称呼江夏为“太傅”的孩子当然就只有太子朱于江。朱于江趴在江夏的胸口就大声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父皇被坏人关在寝宫里不能出来,那里有个女人好凶,她还用力捏我的脸。
父皇叫我在北城门等你,我等了好久都没看见你来。几个又脏又臭的人脱了我的衣服说是可以拿去当,然后他们又拿灰抹在我脸上,给我又脏又臭的衣服穿,还让我跪在城门口给人磕头
你怎么才来啊太傅,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朱于江越哭伤心,越哭声音越大。
早在扬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夏就喜欢上了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再加上他又是朱厚照的儿子,所以江夏当他是亲侄儿一般对待。
如今听着朱于江的哭声,听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他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江夏心中又是伤心难过,又是愧疚愤怒。
江夏愧疚自己没有早一点理解朱厚照的难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平安,没有早点儿回京师帮他。
而愤怒,则不用多说。
无论朱厚照和他之间生过什么,那始终也是他和朱厚照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好像亲兄弟为了一些误会可能会打得头破血流,但要是外人欺负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一定会拼死了为他报仇。
江夏伸手轻轻拍打着朱于江的后背,突然他听不见朱于江的哭声了。
低头一看才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这段时间过的太辛苦,再加上刚才一阵痛哭又太累,所以竟然睡着了。
江夏看着朱于江笑了笑,然后对着张猛招了招手。
张猛赶紧走过来。江夏把怀中呼吸匀称,明显已经陷入熟睡之中的朱于江交给他。低声道:“你小心一点,不要把他吵醒了。要是再把他吵醒,他哭了,我保证你今年一年都得吃素。”
“啊?”张猛小心翼翼地接过朱于江,口中念念有词:“小爷爷,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要醒,千万不要醒啊”
等到张猛把朱于江抱开了,萧杀他们这才把肩上的尸体扔在地上。
萧杀对江夏道:“周围一圈都排查过了,应该没人了。”
江夏点了点头。
他先让萧杀他们进城,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暗中跟随查看,看有没有跟踪自己的人。
江夏没有想到的是,一进城就遇到了朱于江。
以他过人的六识,朱于江叫他,他又怎么可能听不见。不过那个时候江夏正巧看见了张永,本来就对张永有所怀疑的江夏自然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就赶紧打手势让张猛把朱于江给带走了。
张永看了一眼萧杀他们扔在地上的尸体,那些全都是他布在这富贵居周围,以防江夏他们漏网的高手,没想到现在全都被杀了。
张永抬头看向江夏,而恰好江夏也正看向他。
江夏微微笑着,那笑容一如以往,似乎带着点点痞意,但又给人一种易于亲近和阳光的感觉。
若是以往,张永肯定觉得江夏这笑容代表着善意。而现在,张永只觉得江夏那笑容就好像是阎罗王派来的勾魂使者在吐舌头一般,一样让人看了觉得不寒而栗。
江夏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平和,一点儿不像刚刚下令杀了百十人的人。
“告诉我,主使之人是谁,你的计划是什么?”
张永看了江夏一眼,整个人似乎一下变得苍老了很多,“成王败寇,我说了你不会饶过我,不说你也不会饶过我。动手吧你”
江夏看着张永想了想,最后说道:“这是你求我杀你的,我也只是满足你的愿望而已。”
说完,江夏握着张永的脖子用力一捏,只听见喉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然后张永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最后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头一歪便没了呼吸。
恐怕张永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一身武艺,堂堂皇族龙探的龙头,竟然就这样轻轻易易地死在了江夏的手中。
江夏从衣服里面抽出一条手帕擦了一下手上的血,然后对尹人面说道:“人面,立刻为我易容成张永的样子,我要进宫去。”
“不行,太冒险了。”黄飞跃阻止道,作为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混迹朝堂多年的他更加明白此时此刻江夏在掺合进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漩涡。
“现在皇宫里面肯定全都是那幕后主使者的人。而张永来截杀我们他肯定也是知道的,若是张永长久没有去回禀,他肯定知道张永出了意外。那个时候你被堵在皇宫,情况就十分危险了。”
江夏看了黄飞跃一眼,他知道黄飞跃的分析很对。
不过江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宫去搏一搏。”
“那我陪你去。”萧杀、布缙云、风啸一众人同时对江夏说出这句话。
江夏摇了下头,道:“不行,若是你们陪我去,暴露的机率要大很多。”
江夏看了众人一眼道:“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相信我。”
众人见江夏已经做了决定,熟悉他性格的人都知道现在肯定是劝不了他了。
布缙云最后只得拍了拍尹人面的肩膀,说道:“下手仔细一点,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尹人面总总地点了点头。
易容好以后,江夏换上张永的衣服,拿着张永的腰牌往皇宫走去。
在宫门口,江夏拿出腰牌随意的晃了晃,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
皇族龙探的龙头的确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但是以往即便是他进出皇宫,守宫门的侍卫也会仔细盘查询问一番,绝不可能就让江夏如此轻易的进皇宫。
凭借这一点,江夏明白了,皇宫已经彻底被控制了。
不过江夏也没管这些,直接一路往乾清宫走。
到了乾清宫的宫门外,江夏看见了一群锦衣卫,同时因为乾清宫正殿的大门敞开着,还看见了钱宁和一个女子正坐在那里面。
钱宁江夏之前在豹房多次见过,所以很熟悉。那女子是谁江夏却从未见过,不过想来张永肯定是认识的。
江夏想了想,直接走进了乾清宫。
进入正殿的时候,守宫门的两个锦衣卫还对江夏叫了一声:“张公公。”
江夏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大殿。
他淡淡地扫了钱宁和那女子一眼,钱宁和那女子全都站起身来。江夏问道:“朱厚照人呢?”
钱宁指了指寝宫的方向,道:“在里面,要死不活的,恐怕他撑不了多久了。”
“要死不活的”,“撑不了多久了”。这两句话让江夏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很想立刻奔进寝宫去看看朱厚照究竟怎么样了。
不过面子上江夏还是忍了一下,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脚准备往寝宫走去。
此刻那女子突然开口叫住了江夏:“张公公。”
江夏扭头看向那女子,问了一句:“何事?”
那女子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事?什么事?江夏心中紧了紧。他不知道这女人口中所说的事是指什么,指截杀自己还是其它?
江夏不敢冒犯,于是十分不客气地回答道:“本公公做事还需要想你交代吗?”
说完,江夏直接转身,朝着寝宫走去。
女子气得脸都红了,扭头看了身旁的钱宁一眼,问道:“他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不用介绍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这女子就是刘良女。
原本她只是想关心一下张永是不是已经杀了江夏,但是没想到却被假扮成张永的江夏直接硬喷了一句。
而错打错招,钱宁低声对刘良女说道:“算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截杀江夏的事出了纰漏。”
乾清宫作为大明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大臣以及休息的地方,其布置陈设子奢华的就不再多说了。而寝宫是布置在暖阁之中的,按理其温度应该是四季如春才对,并且房屋里往常一定会有令人闻之醒神的上等沉香气息。
可是当江夏走进寝宫以后,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浓浓的恶臭味。那恶臭似乎混杂了屎尿等排泄物,以及汤药的味道。
光是感受到这一切,江夏顿时感觉鼻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十分难受。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到朱厚照所躺的那龙榻跟前。
床铺上的朱厚照丝散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目无神地看着床沿边的地面,怀中抱着一床被子簌簌颤抖。
看到朱厚照这幅模样,江夏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出来。
江夏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坐在床沿边扶着朱厚照的双肩道:“老二,老二,你振作一点!”
江夏这两声“老二”似乎让朱厚照陷入到了某个回忆当中,没有了焦距的眼神逐渐凝聚起来,无神的眼睛仿佛慢慢有了一丝光亮。
朱厚照慢慢地扭动着颈部,就好像是一台已经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行着一般。
江夏眼泪越流越多,他不敢哭出声音来,只能压抑着那股想要大叫出来的冲动,饮泣吞声的痛哭着。
也许忍的太难受,江夏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老二,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来晚了,老二!你振作一点”
朱厚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他的右手在床铺里面摸索着什么,然后他似乎是想要把右手从床铺中探出来,但是他好像连伸手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夏赶紧帮他把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当他看向朱厚照的右手时,江夏愣住了。
金兰帖!
江夏和朱厚照结拜时,他亲手所写下的金兰帖。
江夏伸手握着朱厚照的右手,声音哽咽中带着沙哑,他低声说道:“朱寿,顺天府人,弘治四年九月初八生。
江夏,苏州人士,弘治二年五月初十生”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念江夏、朱寿,虽然异姓,但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故今日结为兄弟。从此我等二人必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厚土,实鉴此心,背信弃义,天人共戮。”
“老二!”江夏一字不差地背出他和朱厚照结拜时,两人共同说下的结拜誓言。
说完,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以后江夏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币。一张一百面值的美元。
江夏穿越过来,身上只有两张一百面值的美元。他自己留下了一张,另外一张当时在和朱厚照结拜时,作为见面礼送给了朱厚照。
在整个大明,在这时代的天底下,如此一百面值的美元只有江夏和朱厚照手中各持有一张。
看见那张纸币,朱厚照终于确定了江夏的身份。
他整个人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般,双手反抓着江夏的双手。朱厚照也是十分激动,他哽咽着说道:“大哥,你终于来了。”
朱厚照那那一句“大哥,你终于来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好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在见到大人以后在表达自己的委屈一般。
看到昔日时时刻刻神采飞扬的朱厚照变成眼下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江夏心中的难受又加深了一重。
朱厚照抓着江夏的手想要坐起来。
江夏赶紧扶着朱厚照从床铺上坐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上。
朱厚照抓着江夏的手道:“大哥,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你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把想要说的说完。”
“大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是杨廷和。钱宁和张永也是他的人,另外朝中究竟有多大臣是他的人我现在也不清楚。
他让我写了传位诏书,让我把皇位传给兴献王的二儿子朱厚熜。我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已经写了诏书给他。
另外他还逼我写了很多圣旨,朝中六部、京师禁军里的要员恐怕都已经被他替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立刻带着于江出京师,让杨一清、江彬带着大军入京,支持于江登上皇位。
关于传位给于江的诏书,还有皇帝奉天之宝,这两样东西我早就锁在一个盒子里交给了钟彬,你找他索取就行了。
大哥”
朱厚照剧烈地咳嗽着,江夏赶紧替他抚顺着胸口。朱厚照最后“噗”的一口,直接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江夏吓了一跳,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我让他们传御医来!”
“不要!”朱厚照拉着江夏的手,艰难地摇着头道:“大哥让我让我说完。”
江夏咬着牙,他坐回去,微微颔道:“你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原本眼泪已经止住的江夏,此刻再一次从眼眶之中渗出泪水。因为这一刻他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朱厚照可能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以往每一次朱厚照遇到危险他总能及时出现将他救出来。而这一刻,江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救得了他。
朱厚照说道:“大哥,让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江夏看着朱厚照,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朱厚照会求他什么。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点头那就等于是扛上了一个天下的担子。
“大哥求你答应我。”
江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扶扶于江登基,教他教他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好”江夏再次点了点头。
原本江夏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但是他敏锐的听力此刻捕捉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江夏赶紧差点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双手抓着朱厚照胸前的衣襟吼道:“告诉我,江夏在哪儿?太子在哪儿?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江夏抖的,朱厚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抬头看了江夏一眼,不过江夏知道,朱厚照这一眼是跳过自己看向自己身后的。
以江夏敏锐的六识,他自然知道自己身后已经站了三个人。
朱厚照冷笑了一声,鲜血好像藕丝一般从他嘴角掉成一条细线。
朱厚照道:“你杀了朕吧,如此窝囊的活着朕还不如去死。”
看到朱厚照这幅模样,江夏忍不住又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种情绪压抑下去,江夏沉声说道:“怎么?想死?没那么容易”
“够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江夏背后传来,这声音江夏十分熟悉,正是杨廷和!
江夏赶紧放开朱厚照,站起来转身看向杨廷和。
江夏单膝下跪,恭敬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杨廷和明显没有现眼前的江夏是易容的,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怎么?没有抓到江夏?”
江夏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敢站起身来,他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愧疚,说道:“属下无能,让江夏识破,被他逃脱了。不过请大人放心,就算将整个京师翻过来,我也一定把江夏找出来碎尸万段。”
杨廷和低头看了跪着的江夏一眼,然后说道:“起来说话吧。”
“是。”江夏站起身来。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挪开。
他走到龙榻旁边看了看床上的朱厚照,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叹出,说道:“看样子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也没时间继续和江夏纠缠。等他死了以后,我们先不急着把他驾崩的消息传出去。
先找六部和内阁的大臣宣读传位诏书,得到他们的认同以后再宣布他驾崩的消息。
你和钱宁今天出宫以后就立刻准备一下,三天以后我们就关闭京师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京师所有大军都是我们的人,就凭江夏他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现在就不先去找江夏了,一切等朱厚熜登基称帝了再说。”
“三天?”江夏不解地看了杨廷和一眼,忍不住问道:“大人,万一他三天之内不死怎么办?”
杨廷和抬眼看了看江夏,这一眼看得江夏心里心惊胆颤。这只老狐狸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某种特别的洞察力,让江夏感觉他好像看穿了自己。
当然,这只是江夏的错觉,事实上尹人面登峰造极的易容术还是没能让杨廷和识破。
杨廷和微微笑了笑,说道:“良女,拿了他的棉被,从今天起不给他任何吃喝。我就不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撑过三天?”
江夏惊讶地看向杨廷和,他右手一抖再抖。
此刻江夏心中有一股冲动,他很想劫持杨廷和,然后逼迫钱宁他们放了朱厚照。
安然走出皇宫,江夏的处境总算是安全了。但是走出皇宫的这一刻,江夏心中痛苦不已。想起虚弱不堪,躺在床上簌簌发抖的朱厚照,想着他在自己离开时期盼的眼神,江夏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在滴血。
刚才他真的很想劫持杨廷和,尝试着把朱厚照救出来。
不过最后理智还是让江夏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很清楚,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救出虚弱不堪的朱厚照。
他回头往皇宫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朝着逍遥山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皇宫之中,杨廷和站在乾清宫的正殿之中,看着书案后面的那张龙椅,杨廷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他成功软禁朱厚照到现在,杨廷和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去坐坐那龙椅,但是他没有去坐。这意味着什么暂且不知,只不过刚刚进入宫中的钱宁却看着那张龙椅咽了一口口水。
钱宁神色有些慌张,他躬身站在杨廷和身后,说道:“大人,出事了。”
杨廷和兴许是因为刚才有些出神,所以钱宁这突然发声似乎是让他惊了一下。他转头看了钱宁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钱宁咽了一口口水,这说明想起这件事他有些紧张,而钱宁这个小动作让杨廷和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猜到恐怕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像是在印证杨廷和的猜测一般,钱宁道:“大人,富贵居那边今天发现了一百二十七具尸体,全部都是被道:“掌门,我们的人去通知杨一清和钟彬的时候得到消息,他们都已经被人传召进宫了。”
“传召进宫?”江夏沉吟起来,眼珠子慢慢地转动着。
最后江夏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不行,我要马上进宫,马上!”
“不行!”这一下不仅仅是黄飞跃,就连萧杀、布缙云、苏媚娘他们也跟着叫了出来。
布缙云道:“掌门,你冷静一点,那杨廷和肯定已经知道了今天富贵居里发生的事。换而言之他已经猜到了张永出事,并且还知道你易容成张永的模样进过皇宫。
现在皇宫里面肯定守卫森严,如果现在去皇宫,不异于是自投罗网啊。”
“不行,我必须要去,必须!”江夏坚定地说道。
说完最后“必须”两个字以后,众人这才发现江夏的眼眶又红了。
江夏好像颓然无力了,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喃喃说道:“我必须要去看他最后一眼,如果不去,恐怕今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我陪你去!”雪如沁突然发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雪如沁。
雪如沁道:“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皇宫,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保他平安。”
雪如沁的武功众人是知道的,所以她说出这句话,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海大有此刻也站了起来,他道:“那条密道我也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江夏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布缙云他们知道江夏进宫的意图十分坚定,再加上现在有雪如沁和海大有两大高手护着,众人也不需要有多么担心,所以大家也就没再阻拦了。
说走就走,江夏立刻起身和海大有和雪如沁他们出了尹府,然后往皇宫赶去。
而皇宫朱厚照的寝宫之中,躺在床上簌簌打抖的朱厚照看上去好像下一分钟就会马上魂归西天,但他偏偏就撑着,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杨廷和、刘良女、钱宁他们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杨廷和看着朱厚照道:“对不起了,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天的,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必须得立刻送你上路。”
朱厚照眼珠移动看向杨廷和,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算了。你能早点儿让朕解脱,朕谢谢你了。”
“毕竟一场君臣,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
杨廷和说完,对着钱宁使了一个眼神。
钱宁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是一排细如发丝的小针。
钱宁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针,拨开朱厚照胸前的衣服插了进去。
最后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好了,钱宁去把锦衣卫撤了吧,顶多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宣布皇上驾崩的消息了。”
ps:本书名叫《大明帝师》,从定稿开始就确定了正德肯定会早死。如果你觉得正德死了这本书就没什么可以写的了,我只能说,你肯定不适合写小说。
江夏刚入京师就杀了皇族龙探一百多人,并且还弄得张永生死下落不明,同时还易容成张永的样子进入皇宫见过了朱厚照。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了杨廷和莫大的压力,所以一向追求万事俱备的杨廷和,这次宁愿冒险提前实施计划。
不过通过之前的部署,杨廷和早就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师内外的兵力。再加上有传位诏书在手中,朱厚熜登上皇位名正言顺,所以整件事基本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杨廷和命钱宁在朱厚照的胸口中插入了一根牦牛心腐针。那针插入心脏之后,遇血即化。就把他扛在身上走出了乾清宫。
海大有和雪如沁也是一言未发,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护着江夏。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宫,然后进了秘道。
海大有和雪如沁各自拿着一个火把在前面带路,而江夏则背着朱厚照。他感觉到朱厚照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冷,所以江夏有些紧张地劝慰着朱厚照:“老二别担心,出去以后我立刻找百草药王医治你。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无论江夏怎么说,朱厚照就是一句话也没有回应。若非朱厚照的身体还有微微地颤抖,恐怕江夏也会误认为他真的死了。
江夏此刻所说的话,就好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
秘道走了一半,江夏的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一半。理智告诉他,朱厚照已经无法挽救了。但是情感上,这个他十分舍不得这个刚刚穿越到大明就跟他结拜的人。
突然间,江夏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朱厚照抓了一下,朱厚照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一道沙哑微弱地声音响起:“是大哥吗?”
“是我,是我老二,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江夏激动不已,他大声叫道:“海前辈,沁儿!我们快一点!”
海大有回头看了江夏一眼,心中也是感动不已。
若说一开始他听江夏的话只是因为体内的雌雄金丝蚕,只是为了活命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经真心的觉得,江夏这个人值得他追随,值得他为其效命。
原因很简单。因为“兄弟”这两个字对于江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虚弱简单的称呼。而是一份性命相托的情谊。
海大有脚下微微运起轻身步法,速度陡然加快。
雪如沁也在转头看过江夏以后速度加快。
平日里口花花的江夏总是对她有各种各样的称呼,有“雪大姨”、“如沁姑娘”、“如沁美女”、“如沁大姨子”等等
但是每次江夏叫起“沁儿”的时候,雪如沁的心总是会微微地颤抖一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海大有和雪如沁都加快了速度,江夏脚下也随之运转起了八步赶蚕。
朱厚照的头趴在江夏的左肩膀上,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话语。那低微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要不是江夏听力强悍恐怕还真听不见朱厚照说的话。
“大哥对不起。你杀刘瑾,其实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知道刘瑾该死,只不过刘瑾因为执掌东厂早已经和朝臣势同水火,不可能再被接纳。所以有他在一天,文武百官就会忌惮一天”
听到这里。江夏心中突然微微一凛。他一直想不通的一些事,这下终于想通了。
刘瑾做的很多事基本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了,可偏偏朱厚照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了他,没有对他动手。这是为什么,江夏之前明白。还有就是刘瑾明明也加入了万凰,而杨廷和之前也是万凰的人,为什么杨廷和从未想过把刘瑾拉入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可是现在听朱厚照这么一说,这两个疑问江夏找到了解释。
刘瑾和张永不同,刘瑾和朝中文武百官的矛盾早已经不可调和。若是杨廷和拉拢了刘瑾,恐怕他派系里的其他人就会不满,所以杨廷和不可能去拉拢刘瑾。
而朱厚照容忍刘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瑾杀了太多的文武大臣,惹了不知道多少恩怨在身。只要有刘瑾在的一天,朝臣想要对朱厚照做什么就一定会先除掉刘瑾。
所以刘瑾既是朱厚照悬在文武百官头顶的一把利剑,同时也是他的一个挡箭牌。
也许刘瑾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但在没有人能够替代刘瑾之前,朱厚照都还是会选择容忍他。
也许朱厚照已经在开始培养替代刘瑾的人了,比如钱宁,比如张永。
可惜,这两个人朱厚照还没有培养出来,却已经先被杨廷和给收买了,所以才会有朱厚照之后的下场。
试想一下,如果刘瑾还在。那杨廷和就没有完全控制住朱厚照身边的护卫力量,那朱厚照也就不会沦落至此。
照此推论,江夏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是我害老二沦落到如此地步的?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疯狂的开始滋生。而江夏心中愧疚,也在此刻无限的开始放大。
终于,秘道的出口快要到了。
但是江夏感觉自己的颈部有液体在往衣服领子里面流。
出了秘道,江夏放下朱厚照,雪如沁和海大有拿着火把走过来。江夏这才发现朱厚照早已经七孔开始流血。
朱厚照仿佛处在的是一个回光返照地状态,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口中喃喃说道:“父皇,你来接我了?父皇,孩儿好想你”
“大哥我走了。大哥但愿来生我不再为帝,让我真正的当一次你的兄弟,可可好?”
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厚照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目也随之闭上了。
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在消散,一切与生命有关的特征,都在朱厚照身上慢慢消失。
江夏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无力地坐在地上。他将朱厚照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中,无声地流着眼泪。
这一刻,仿佛天地失声。这一刻,仿佛夜风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充满着一种味道,名字叫做悲伤。
而此时此刻,内阁之中。杨廷和也正悲伤的对众人说道:“诸位同僚,皇上在一炷香以前驾崩了。”
朱厚照自江南归来,意外坠河以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虽然一直都听闻说朱厚照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如今突然间听杨廷和说“皇上驾崩了”,这个消息还是让内阁正殿里的一众大臣吓了一大跳。
梁储眉头一皱,首先就站了起来:“怎么可能?皇上正值壮年,平日里又身体强健,怎么会突然驾崩?杨大人,切勿妄语才好。”
杨廷和一脸无奈,双手摊了摊道:“这样的事借我杨廷和十个胆,我也不敢胡言乱语吧?
此事老夫也是意外万分,惶恐万分呐。一更天的时候,皇上派人传我入宫,然后与我交谈片刻之后这才交给我传位诏书,接着便突然驾崩了。此事有宝妃娘娘、御医院首席胡御医都可以作证,老夫绝无半句虚言。”
啪!杨一清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他自从来到京师,接了户部尚书的位置,拿到了谨身殿大学士和太子少保的任命文书,但是却一直没能见到朱厚照。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如今却被告知皇上驾崩了?
这要让杨一清相信里面没有猫腻,这又如何可能?杨一清起身以后冷冷地看着杨廷和,说道:“皇上驾崩了,我等坐在此处干嘛?先去乾清宫,看过皇上再说!”
“没错。”钟彬也一下站了起来,吐出这两个字以后就立刻离开了。
同样坐在议事厅里的钱宁皱起了眉头,沉声对钟彬叫道:“钟彬,不要冲动,等杨大人安排。”
钟彬扭头看了钱宁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内阁正殿。而杨一清也随即跟上,接着是梁储、崔政义
有他们几人带头,其余不少人也开始默默地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内阁正殿。杨廷和也没好的办法阻止。
最后留在屋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杨廷和的人,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众人一起往乾清宫走去。
众人到了乾清宫,还没有走进去就看见了宫门外的几具锦衣卫尸体。
杨廷和大惊失色,顿时明白出意外了,他扭头看了钱宁一眼。钱宁立刻往乾清宫里面跑去,钟彬、杨一清也随即跟上。
到了乾清宫里面,寝宫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皇上的尸体在?
钱宁在宫里到处查找着,想看看朱厚照的尸体是不是被人藏起来了。因为皇宫里面虽然乾清宫的守卫暂时撤走了,但是其他地方的戒备却更加森严,若是有外人根本闯进来根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并且还带着一个将死之人。
钟彬和杨一清则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出了乾清宫。杨一清看向杨廷和道:“杨大人,你不是说皇上驾崩了吗?里面根本没见到皇上,什么都没有。”
“这”杨廷和一下语结,他吞吞吐吐一会儿后这才说道:“肯定是有人偷走了皇上的龙体。”
杨一清深深地看了杨廷和一眼,最后甩了甩衣袖道:“没有见到皇上的尸身,我不会相信皇上已经驾崩了。”
说完,杨一清径直离开了。
钟彬目光扫了一眼杨廷和,以及刚刚从乾清宫里出来的钱宁,然后他一言不发也走开了。
接着梁储、崔政义等人也纷纷离开。
这样一来,杨廷和想要宣布朱厚照的传位诏书也无法成行,杨廷和气得面色铁青,甩甩衣袖也走开了。
钟彬和杨一清刚刚走出皇宫,二人分别遇到了千门弟子前来通知二人到尹府,并且告知二人,江夏在那里等候。
两人接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朝着尹府赶。
当二人到达尹府大门以后,没用二人敲门,大门一下敞开。
整个尹府到处挂着白布和白灯笼,正前方的大厅还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杨一清和钟彬之间并不熟稔,所以二人对视了一眼,杨一清先对钟彬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钟彬才微微颔首,代表着回礼。
此刻穿着白布孝衣的江夏从大厅走出来,看着二人说道:“你们都来了,进来说话吧。”
杨一清和钟彬见到江夏居然穿着孝衣,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两人走进尹府大厅以后,江夏道:“走,我们到偏厅说话。”
就在杨一清和钟彬到达尹府的时候,杨廷和也回到了杨府。在府内等了没一会儿,刘良女和钱宁到了。而紧接着朱厚熜竟然也到了。
三人跟着杨廷和到了他的书房,书房里面只点了三盏油灯,光线并不是很亮。再加上杨廷和没说话,其余三人也没人敢先口说话,所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杨廷和突然一下抓着身旁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愤怒地叫了一声:“江夏!”
沉默了这么久才爆发,很明显杨廷和一开始是想要忍下心中怒火的,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下来,选择了爆发。
杨廷和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发火对他本人的负担也不小。
他喘了两口大气,然后说道:“现在局势有变,之前的计划暂时都要先停下来,以免出现什么弊端。”
“局势出现了什么变化?”在座的四个人里面,唯有朱厚熜什么都还不知道,所以他开口发问。
杨廷和看了朱厚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眼让朱厚熜整个人有些紧张。
杨廷和道:“皇上的尸体被人偷走了,应该是江夏干的。现在我们无法向满朝文武证明皇上已经驾崩了”
停顿了一下,杨廷和说了一句他最不愿意说的话。“要命的是,我们还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大人,皇上中了牦牛腐心针,必死无疑!”钱宁有些紧张地说道。他知道如果朱厚照不死的话自己这些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与其说这句话是说给杨廷和听的,倒还不如说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态度十分坚定。不过,声线的微微颤抖还是让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杨廷和看了钱宁一眼,然后直接将他无视掉,他叹了口气道:“江夏身边有百草药王在,你真的确定皇上肯定会死?”
提起百草药王,书房里的四个人脸色更加凝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熜这才开口问道:“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廷和沉吟片刻,说道:“没想到江夏突然来了这么一招,真是有点儿让我措手不及啊。接下来有三件事至关重要。一是立刻找到江夏的下落,确认皇上的死活。二是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皇上驾崩的消息扩散出京师。三是做好准备,随时关闭城门强行扶你登基。”
“是。”钱宁、刘良女、朱厚熜三人同时应命。
而尹府这边,江夏也刚刚把朱厚照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完完本本地告诉给众人知晓。
虽然杨一清和钟彬早就猜到杨廷和可能在朱厚照驾崩这件事上有所隐瞒,但却没想到素来以忠义刚正著称的他,竟然在背后进行着一个如此大的阴谋。
听到江夏说完以后,杨一清忍不住问江夏:“江兄弟,事已至此,可有何应对良策?”
江夏明显早就已经考虑过对策了,他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恍若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朱于江。
江夏伸手把朱于江抱到自己腿上放着,说道:“老二临死之前我曾经答应过他,一定会亲手扶于江登上皇位。
所以老二的仇我可以暂时不管,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扶于江登基。”
“太子殿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他登基名正言顺,就算杨廷和手里有皇上写下的传位诏书相信朝中大臣也不可能支持兴献王小世子继位。”杨一清道。
江夏摇了摇头,从他凝重的神情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杨廷和既然敢布这个局,那就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现在京师内外的兵马全都已经被杨廷和掌控,而朝中大部分的文臣武将又都是杨廷和的人。如果他把心一横,强行扶朱厚熜登基的话,也不可否认他成功的几率并不小。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点成功的把握都没有,至少杨大人你说的对,于江是太子,他登基名正言顺。眼下杨廷和虽然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师内外,但是他终归还是没能控制住整个大明江山。既然他想关起门来扶朱厚熜登基,那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说完,江夏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而在锦衣卫的总部,钱宁召集了所有心腹拿出了江夏的卷宗,仔细查找着京师一切和江夏有关的人或者地方。
最终夏凤雏、梁文涵以及王文博等人都被圈定出来,并安排了锦衣卫速去监视。很快,尹家也被钱宁注意到了。
与此同时,京师青衣楼也关门歇业了,但是店内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更多。
几百个黑衣人一直在大厅吃睡,等待着接受朱厚熜的命令。
朱厚熜在自己的书房里窝了一整天,终于他在查看完江夏以往所有事迹以后也注意到了尹家。
江夏查云南盐税案的时候相结识,因为江夏的原因得以逃过一劫,所以举家搬迁到京师。到了京师以后又牵扯到江南盐税案中,最终又因为江夏出手,再次得以逃过一劫。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尹家都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确定了尹家以后,钱宁直接带着大批的锦衣卫往尹家跑去。到了尹家,钱宁先让人把尹家团团围住,然后才带人敲响尹家的大门。
尹家门房的人把大门下面的小门打开一条大概只能容纳一个脑袋伸出来的缝,问道:“你们是谁啊?敲门干嘛?我们家老爷没有在家。”
“砰!”没用钱宁开口,他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千户立刻一脚把门踢开,然后大声吼道:“废什么话,锦衣卫办事!”
说完,那千户带着几个锦衣卫直接闯了进去。进入尹府,两名锦衣卫立刻将大门打开,此刻钱宁才带着锦衣卫慢慢走进尹府。
到了尹府前院的坝子上以后,钱宁原地站定。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眼,最后冷冰冰地说道:“去,把你们府上所有人全都叫到这里来。”
前院门房的人和那些丫鬟家丁被钱宁他们吓得够呛,一个个都愣在原地没敢妄动。
钱宁见自己说完话以后竟然没有人动,他没有注意那些家丁丫鬟的表情,只是认为这些人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钱宁抬眼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那阴冷的眼神瞬间投在了一个年轻的家丁身上。
钱宁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然后两步走上去。
那家丁似乎感觉到了钱宁是冲着他去的,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浑身不断颤抖地求饶道:“饶命,大人饶命啊。”
钱宁晃了晃脑袋,抬手一刀就砍断了这个家丁的脖子。鲜血飞溅起来,有些还溅射到了钱宁的胸前。
“啊”尹府的下人全都尖叫起来。
钱宁懒洋洋地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又说了一次:“听着,我让你们去把你府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来。马上!”
钱宁最后大吼了一声,尹府的下人们吓了一跳,立刻抱着头往中院走去。那些锦衣卫也知道该怎么做事,没用钱宁交代,他们分作几队跟着那些尹府的下人走去。
没要多久,整个尹府的下人基本上都被锦衣卫给搜出来带到了前院。不过尹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尹天豪、尹清雪、尹诗琴依旧尹娇娇四人都没有在。
锦衣卫做事是何等的仔细,在查到尹府以后,钱宁早就拿到了有关尹天豪的所有资料。不仅仅查到了他有三个女儿,包括他祖上都有哪些人,是不是有朝中哪个当官有关系钱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尹府家大业大,丫鬟、家丁、护院、管家、后厨等等加在一起足足有两百多人。
钱宁扫了这些人一眼,然后问道:“说,你们谁是尹天豪、尹清雪、尹诗琴以及尹娇娇?”
尹府的管家满叔总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锦衣卫如此阵仗虽然也有些颤颤巍巍的,但总得来说倒也还算镇定。
满叔抬头看向钱宁道:“回回大人的话,老爷和三位小姐都已经出府了,没在府上。”
钱宁抬头看了满叔一眼,那阴冷的眼神让满叔心里直毛。钱宁冷笑了一声,道:“都没在府上?”
“是,是是。”满叔紧张的冷汗直流,他点着头道:“真的没在府上,若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尽可以搜搜”
钱宁淡淡一笑,回头看向身后大厅的灵堂,背对着满叔问:“府上有人过世了吗?”
“呃对。”满叔躬着身子应道:“跟着老爷二十多年的老管家,马爷过世了。马爷无儿无女,所以老爷给他设了这个灵堂,准备亲自安排他的丧事。”
“哦?原来这是贵府一位老管家的灵堂。不过这挽联写的有点儿大气啊,一个管家也配用这样的挽联?”
钱宁说完戏谑地看着满叔,满叔立刻抬头看向那一副挽联。上书:“英名流千古;霸业传万年。”
满叔唯唯诺诺想要解释,可惜此刻任何解释恐怕都显得十分牵强,所以他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起来。
钱宁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我想要找的人不在,而你们对我也没什么用,那全杀了吧。”
钱宁话音一落,锦衣卫们立刻抽出了自己的绣春刀,尹府前院的坝子上顿时杀气凛然。
“住手!”手中拎着两柄秋水刀的耿中秋带着吕兴业、凌玉轩他们这些千门金刚、门将走出来。“你要找的是我们,别滥杀无辜。”
于此同时,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尹天豪以及尹家三千金。
江夏带着萧杀、海大有、黄飞跃以及杀人谷六杀和雪如沁他们出去办事了。没有料到锦衣卫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钱宁回头看了耿中秋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道:“江夏缩头不敢出来,让你们来送死?也好,能杀几个是几个。”
说完,钱宁挥了挥手。
耿中秋大声叫道:“护送尹老爷和尹小姐他们出去!”
说完,耿中秋带着众人慢慢杀出了尹府。
刚出尹府大门,耿中秋他们立刻呆住了,门外的街道上早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甚至左右两边还各布置了一队锦衣卫手持硬弩,摆好了姿势列好了对阵,就等着耿中秋他们现身出来。
“放箭!”
“撤!”
这两道声音是同时出的。耿中秋和千门四大金刚分别带着尹天豪与尹家三千金跳回到了尹府门前。
而千门八大门将,此刻却连一招一式都没有使出来,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
“锦衣卫听令,格杀勿论!”
很奇怪,这一声呼喊不是从尹府里面传出来的,也不是街道两边的锦衣卫传出来的,而是右边锦衣卫后面出来的。
随着这道声音一出,街道右边的锦衣卫方阵立刻躁动起来,耿中秋抬头一看顿时现,一对也是穿着飞鱼服,但手臂上捆着红色布带的锦衣卫正杀过来。
在那支锦衣卫的身后还有江夏他们跟着。
耿中秋兴奋地大叫了一声,“掌门来了!”然后带着人就往江夏他们那边冲。
此刻才从尹府里抬着装有朱厚照尸体的棺木出来的钱宁往江夏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江夏走在人群后面根本没有动手,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跟在他的左右护卫着他。
而前面,一排明显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路杀的己方锦衣卫不断后退。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听多了有关于江夏的事,钱宁根本就没有面对江夏的勇气。他大声叫道:“撤!立刻撤!”
江夏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几个锦衣卫抬着的棺材。
江夏指着棺材道:“追!绝对不能让他把棺材带走!”
钱宁一听江夏如此呼喊,当即下令:“放下棺材撤,放下了撤!”
锦衣卫们放下棺材,然后狼狈撤离。
耿中秋对江夏叫道:“掌门,八大门将全都被杀了!”
“什么?”江夏眼睛顿时瞪圆了,千门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八大门将。每一个都是千门里的核心,如今八大门将齐齐丧命,等于千门中层管理人员全都没了。
江夏大怒,立刻指着那些正在撤离的锦衣卫叫道:“追!报仇!”
“是!”耿中秋大声应道,手中拎着一对秋水刀就朝着钱宁他们撤退的方向追过去。
江夏他们也紧随其后,一路狂追,一路砍杀。锦衣卫每隔几步路就会留下几具尸体。
一路追出了大约两条街,江夏不敢再继续追下去。
一来是因为怕追击太深,自己反而遭了伏击。二来尹府很明显已经不安全了,江夏必须立刻带着众人折返回去安排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所以江夏即刻下令:“别追了!”
对于千门的人来说,江夏的话就跟圣旨没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穷寇莫追,还是先回去再说。”江夏道。
“是!”听了江夏的话所有人都开始往回撤,而这个时候江夏注意到右边的胡同似乎有人。
江夏扭头看过去,叫了一声:“候兄?”
“江兄?”
江夏口中的“候兄”正是化名成“侯聪”故意接近他的朱厚熜。
朱厚熜身后跟着三个老者,原本是想偷偷来尹府打探一下消息的。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了江夏正带着人追杀锦衣卫的人,朱厚熜原本准备撤走,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所以故意露面让江夏看见自己。
朱厚熜朝着江夏走过来,神情颇为激动:“江兄,好久不见了。”
“的确。”江夏点了点头。
朱厚熜指着刚才钱宁他们逃跑的方向,问道:“江夏,刚才你那是在?”
江夏看着朱厚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看着朱厚熜问道:“候兄,你的青衣楼还在营业吧?”
朱厚熜心中“咯噔”了一下,点点头道:“当然还在营业,只不过前两天屋顶漏水,所以歇业整修了一下。”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候兄,我出一万两银子,包下你青衣楼五天时间。”
有一种幸福叫做天上掉馅饼,而对于此时此刻的朱厚熜来说,江夏眼下的这个决定就好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一般。
江夏说用一万两银子包他青衣楼五天时间。
很明显江夏这是因为尹府被钱宁现了,必须得带着所有人转移。而他们人数太多,一时之间也没有一个很好的转移地方,正巧自己出现提醒了江夏可以先藏身青衣楼。
不过朱厚熜也是一个极沉稳之人,他虽然很想让江夏他们快点儿到青衣楼去,以便让青衣楼数百死士将他们一网成擒。
但是朱厚熜又很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面露难色对江夏说道:“江兄,一万两包下青衣楼五天,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便宜兄弟了。但是兄弟刚才看见你们和锦衣卫”
江夏明白,朱厚熜这是怕引火烧身。他想了想后道:“这样吧候兄,青衣楼值多少银子,我直接把它买下来。
你放心,我在京师还是薄有资产的,要买下一家青衣楼对于我来说绝对不算什么难事。”
朱厚熜故意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想了想道:“江兄,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若是一直跟你谈银子那就庸俗了。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江夏打量了朱厚熜两眼,然后点了点头。
朱厚熜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三名老者吩咐道:“你们!立刻去青衣楼让姑娘们腾房间,三楼以下的房间全部空出来。从今天起,青衣楼一个客人也不接待。”
“是!”跟着朱厚熜的三人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先行退走了。
朱厚熜转过身来对江夏说道:“江兄,这一次我一文钱都不收你的,就当做是我侯聪向你报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江夏没想到朱厚熜竟然能够如此干脆,心中也是有些感动,他点了点头,拍了一下朱厚熜的肩膀道:“谢了兄弟,如果有机会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的。”
“江大哥,如果把我当兄弟,看得起我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侯聪道。
听侯聪这样一说江夏也不见矫情,伸手搂住侯聪的肩膀亲昵地拍了拍。叫了声:“好兄弟。”
朱厚熜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不过江夏此刻已经转身往尹府走去,并没有注意到朱厚熜此刻眼神的变化。
到了尹府做好安排,江夏先让众人前去探了一条没人注意的路,然后火从尹府转移到了青衣楼中。
进入到青衣楼,里面空荡荡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江夏之前就听见朱厚熜做的安排,以为青衣楼的人都去了三楼以上。
朱厚熜也随着江夏到了二楼,他站在二楼的护栏旁边往下看着,身旁是一直跟着他的青衣楼老鸨秦佳酥。
秦佳酥低声对朱厚熜道:“小王爷,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另外锦衣卫钱大人那边也带人把附近几条街给围住了。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朱厚熜摇了摇头,低声道:“再等一等,太子还没有出现。”
“那万一太子被江夏安排到了其它地方去了怎么办?我们的人都藏在青衣楼周围的,若是藏久了恐怕会被他们现吧。”
朱厚熜想了想,觉得秦佳酥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点了下头,道:“那好,让厨房的人准备酒菜吧,记得加点儿特点的佐料给他们。”
“是!”秦佳酥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在秦佳酥下楼的时候恰好遇到江夏,江夏笑着对秦佳酥打招呼:“秦妈妈,好久不见风采依然呐。”
秦佳酥笑着用手指头点了点江夏的嘴,说道:“你这张嘴啊,不知道骗了多少无知的小姑娘。不过妈妈我可是久经江湖的人,可不会被你骗到。”
江夏微微笑了笑,摇头道:“生活真是太难了,说句实话也被人当做是拍马屁。”
秦佳酥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好了好了,就别逗我开心了,少东家他人在上面呢,你去找他吧,我去叫厨房的人给你们安排酒菜。”
江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劳。”
江夏走到二楼看到朱厚熜,他抱拳道:“叨扰了候兄。”
“江大哥哪里的话,如此客气就是和我见外了。”
江夏微微一笑,走到了朱厚熜的身旁。他看着朱厚熜没有说话,朱厚熜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江夏,笑着问道:“江大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干嘛?”
江夏笑了笑,说道:“我在想侯兄真的身份究竟是谁。”
朱厚熜心中顿时微微一突。不过他猜测江夏应该是在试探自己,所以脸上也没动声色,十分沉稳地回道:“江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夏道:“也许候兄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因为有点儿奇遇,所以六识异于常人。无论是眼睛、鼻子、耳朵都比一般人要灵敏很多很多。
从进入这间青衣楼开始我就绕着这青衣楼逛了一圈,这不逛不知道一逛还真把我吓了一跳。这青衣楼周围,兄弟你布置了不少人吧?”
朱厚熜终于忍不住脸色变了,江夏突然大吼一声:“都出来吧!不然你们的主子就可能要英年早逝了!”
江夏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人立刻攻向朱厚熜。朱厚熜反应倒也不慢,竟然躲开了江夏那凌厉的一爪。
不过江夏这些年修身养性也没忘记多修习武艺,武功进步了不少。再加上朱厚熜毕竟比江夏年轻许多,武功的境界并没有能越江夏。所以江夏使出八步赶蝉,很快将朱厚熜给制服了。
江夏拉着朱厚熜走到二楼的栏杆处,压着他的头往下推,好像是准备随时将他推下二楼一般。
“放开小王爷!”青衣楼周边突然出现一大群黑衣人,他们手中各自拿着刀剑,看样子应该都是些好手。
“小王爷?”江夏一听顿时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朱厚熜的脸道:“哎呀呀,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我总算是清楚了。
侯聪?朱厚熜?原本你就是兴献王朱佑樘的二儿子朱厚熜啊?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得见。不过我得承认一点,你比你大哥那可是要强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朱厚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没想到都已经引江夏到自己的地盘了,最终却还是被他给反制。
都说江夏厉害,朱厚熜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
的确厉害!
朱厚熜笑了笑道:“你抓住我也没用,现在整个青衣楼附近全都已经被锦衣卫包围了,你走不出去的。”
“谁说我要走出去?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我还要跑出去到处奔波劳碌,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杨廷和就想扶你登基,我抓住了你就等于给自己求到了一个护身符,我还担心什么?”
“哈哈哈”朱厚熜顿时失笑,说道:“你以为杨廷和就只能扶我一个人登基了?我只不过是拜你所赐,父王已死自身势力薄弱,是他选中的人里面比较好控制的,所以优先扶持我而已。
如果我出了意外,他有的是人选可以继承皇位。所以我的安危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也谈上不上做你的护身符。”
“没事没事,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了,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也不会错。叫你的人放下兵器,然后自己上三楼不要下来,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朱厚熜回头看了江夏一眼,最后开口对他蓄养的死士道:“照他的话去做。”
那些死士听了朱厚熜的命令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往三楼走,等到大厅都没有朱厚熜的人以后,江夏这才押着朱厚熜走到大厅。
黄飞跃走过去低声问江夏:“现在我们怎么做?”
江夏道:“立刻派人去厨房,不要让他们在饭菜里下毒。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呆两天,看看咱们杨辅杨大人究竟会怎么去唱眼下的这出戏。”
青衣楼外的确如同朱厚熜所说已经被锦衣卫给团团包围住了,这一次锦衣卫几乎是倾巢而出,江夏他们断无突围出去的可能。
在青衣楼对面的客栈之中,不仅仅有钱宁在盯着,更加还有杨廷和以及刘良女在。
杨廷和感觉有些不对,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久朱厚熜还没有传消息出来?”
钱宁见杨廷和有些着急,立刻回答道:“大人,我派人潜进去打探一下情况?”
“嗯。”杨廷和点了点头,钱宁立刻去安排人。
大约也就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钱宁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有些紧张地对杨廷和说道:“不好了,大人。朱厚熜被江夏给抓住了,江夏杀了我们派过去的人,并且在他的尸体上给你留下了这封信。”
“信?”杨廷和接过那封信,原本准备立即拆开,但是信封上面却写着:“请杨大人三日以后再拆。”
杨廷和拿着信封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笑了笑,将信封压在手下果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
ps:感谢幽游仙人的捧场,也感谢其他投月票的兄弟姐妹们。
三天。
三天的时间能够做些什么?读完一本《论语》抄完一本《金刚经》,约上三五朋友去踏青品茗,也许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在江夏挟持朱厚熜被锦衣卫围在青衣楼的三天时间里,整个京师突然变得满城风雨,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皇帝驾崩了,有朝中大臣欲扶持傀儡登基,自己做幕后皇帝。”
“皇帝被朝中大臣软禁了,被逼写下传位诏书,皇位不传太子改传朱家其他支系子弟。”
“京师已经布满重兵,夺位之战即将展开!”
“查!立刻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胡乱制造谣言。”杨府之中,杨廷和铁青着脸对钱宁下令。
钱宁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书房之中最终只剩下杨廷和一个人,杨廷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厉害啊,没想到他竟然使出了这样一招。整件事都被搞大了,难道他就真的不怕大明因此支离破碎吗?”
杨廷和突然想起江夏给他的一封信,信封上说叫他三天之后拆开看,杨廷和也忍住了好奇心,真就一直没有拆开。
如今算算三天时间已到,杨廷和拆开信封后从里面抽出信纸。
上书:“传说中猫有九条命,怎么都死不了,所以它想试试自己有没有第十条命,于是自杀死了。所以能否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这是一个人能否成功的关键好吧,以上是废话。
写这封信只想告诉杨大人,我已经派人送信出了京师,无论是宣府的江彬、亦或者是九边大将,相信他们都已经接到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你若是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控制了大局,那你尽管扶你想扶的人登基试试。如果你没有自信稳定天下大局,那请考虑我接下来的这个提议。
我们平分天下如何?”
看到最后一句话,杨廷和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一旦陷入一个死胡同走不出去的时候他只会想着如何毁掉挡住自己的拿到墙,而不会去看身后还有一条康庄大道。
杨廷和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夏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到这一句话的瞬间,杨廷和心中立刻开始盘算江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以及收益。
最后杨廷和惊人的现,似乎江夏这个提议是眼下最好的一个方案。
先大环境是朱厚熜已经被江夏给制住了,而杨廷和因为无法证明朱厚照真的已经驾崩,所以不能第一时间扶人登基。
然后京师内外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不说,各方势力可能也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再拖下去,局势的展肯定就会出控制。
其次其实现在太子才五岁,相比起朱厚熜来说更加容易控制。以自己现在掌握的势力,太子登基只要不暂不亲政,那自己就能以顾命大臣的身份继续掌控朝政。
届时自己借用手中的势力慢慢展,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行夺位之举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桎梏了。
杨廷和想了想最后起身走出书房,书房门口等着杨廷和的老管家向叔立刻问道:“老爷,这是要出门吗?”
“准备马车,立刻送我去青衣楼。”杨廷和道。
“是!”向叔应了一声,立刻退下去准备。
杨廷和乘着马车来到青衣楼外,而钱宁恰好也在。见到杨廷和从马车里下来,钱宁赶紧走上来对杨廷和行礼:“参见大人。”
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走吧,跟我到里面去。”
“啊?里面?”钱宁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人,江夏身边高手如云,属下武功低微,恐怕”
“你武功低微我难道还不清楚吗?老夫不会武功都没怕,你怕什么?”说完,杨廷和甩了甩衣袖,径直往青衣楼走去。
青衣楼里面,为了防止锦衣卫突然冲进来,所以各个入口一直都有派人把守放哨。
今天放哨的人是张猛,他撅着个大屁股站在大门后面看着,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来了!有人来了!”
萧杀他们以为是锦衣卫闯进来了,原本在吃饭的他们立刻放下碗筷拿起了各自的兵器。唯独江夏还比较镇定:“什么人来了?”
张猛此刻说道:“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瘦小猥琐,床上注定已经硬不起来的小老头儿。另外还有一个远看像狗,近看还是像狗的人,他穿着一身锦衣卫狗皮”
“咳咳。”钟彬脸色铁青,咳嗽了一声。
江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张猛说道:“好了,猛子别闹了,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打开?”张猛回头看向江夏“让他们进来?”
看到江夏再次点头后,张猛这才把门打开。
杨廷和走在最前面进入青衣楼,钱宁跟在他的身后。只见他右手一直按着刀把,看样子很是紧张。
江夏起身站起来,对杨廷和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楼上:“请。”
杨廷和回头看了钱宁一眼,道:“你就在这里等我。”说完,杨廷和跟着江夏一起往楼上走去,最后二人进入到一间房把门关上了。
张猛目送着二人走进房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要是告诉别人,一个大男人和一个老头儿到了青楼没有叫姑娘,而是自己两个人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说完张猛转头看向众人,“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房间里面,江夏和杨廷和对坐在八仙桌旁边。
杨廷和先开口:“说吧,谈谈你的平分天下。”
江夏笑了笑道:“很简单,如今皇上驾崩,太子殿下年幼。如果你强推其他皇室宗族子弟登基,而没选太子殿下。其结果显而易见,照着你目前的安排,可能一开始会成功,京师会暂时被你掌控。
但是天下必定会很快群雄割据,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王侯必然纷纷自立。他们最后再找到太子殿下,借口扶持正统,再挥军进入京师,恐怕你会很难抵挡,所以你想要另立他人的想法根本就不现实。”
杨廷和从鼻孔里出了一声轻哼,说道:“那是在眼下显得不现实,若是一开始没有你从中作梗,让我顺利宣布皇上驾崩,再拿出传位诏书昭告天下,并且让朱厚熜写下圣旨,百年以后必将皇位交还给太子。如此名正言顺,天下谁人还会不服?”
“朱厚熜百年归天以后再把皇位交还给太子?”江夏眼神变得有些冷,“你的意思岂不是说你原本的计划里,只要等到朱厚熜坐稳了皇位你就会杀了太子?”
杨廷和看着江夏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自古成大事就得不拘小节,太子殿下若是尚存,结局就会如你所说,会遭宵小之辈利用,最后战端乱起,涂炭生灵,百姓遭殃。”
“宵小之辈?不知道谁才是宵小之辈?”江夏嘲讽地说道。
杨廷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如何?这商谈是否还继续下去?”
江夏沉默着看了杨廷和两眼,最后微微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眼下的情况就是我说的这样,除了扶太子登基以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如今太子年幼,他登基肯定不能立刻亲政,所以需要几个顾命大臣,我的计划是四个顾命大臣,我和你各占一个。”
“那剩下的两个你准备位置你准备交给谁?”杨廷和问。
“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内阁辅,太傅李东阳。另外还有新晋的户部尚书,太子少保杨一清。”
杨廷和听后微微颔,似乎并没有想要反对的意思。“李东阳和杨一清都绝对有资格当这个顾命大臣,可是你当老夫是个愚笨之人吗?李东阳是你的师父,杨一清又跟你是故交。
他们两个人当了顾命大臣,我今后还能在朝中立足?所以我还要再加两个顾命大臣的名额。”
江夏早就料到在这件事上杨廷和不会轻易上当或者退步,江夏点头道:“你先说来听听,是哪两个人。”
杨廷和道:“兵部尚书,王琼。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
“夏渊明?”江夏忍不住惊讶出声。
这个时候杨廷和提出的人,那肯定就是他那派系的人。江夏料到了杨廷和会提出王琼,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杨廷和竟然会提出夏渊明。
这夏渊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论资历和官位都肯定能够当这个顾命大臣。但是他本人本身是李东阳的至交好友,同时他孙子夏凤雏又是江夏的好友。
江夏怎么都料想不到,夏渊明竟然会是杨廷和的人。
杨廷和看了江夏一眼,说道:“如何?老夫的条件你若是答应,那老夫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安排太子殿下登基的事。”
江夏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
“很好,那以后同朝为官,还望江大人多多配合。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顾命大臣,老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天,京师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压的很低,这种感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传了好几天的皇上驾崩消息,在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
京师文武百官进宫,被宣告皇帝驾崩了。
文武百官齐声哀嚎,虽然也有人真的伤心落泪,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做着痛苦的表情,张着嘴大叫着,模样虚假到了极点。
杨廷和手中拿着朱厚照写下的传位诏书宣读,是真正的传位诏书。一早交给了钟彬,然后从钟彬那里拿来的传位诏书。
按照诏书上的内容宣布,朱厚照的独子朱于江将继皇帝位,改名朱载江。之所以有这个变化,是因为太祖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就定下了字辈列表,应该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
朱厚照是“厚”字辈,那么朱于江理应是“载”字辈。
他没登基之前名字怎么叫还无所谓,但若是登基为帝了就必须按照辈分来。否则宗人府不会认可,文武百官也会诟病此事。
朱厚照的庙号为武宗,这个没有变化。而谥号则由江夏亲手为他题写,为“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
宣布了朱于江恐怕以后得改为朱载江了。宣布他继位以后,杨廷和随即按照他和江夏一早的安排,以皇帝年幼为由,用先帝朱厚照的名义钦命六大顾命大臣。
名单之前早已经定好了,太傅江夏、户部尚书杨一清、前内阁首辅李东阳、吏部尚书杨廷和、兵部尚书王琼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
这六个人里面,除去江夏以外无不是为官多年的德高望重之人,所以他们做顾命大臣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不过幸亏朱厚照在离世以前早就封了江夏为当朝一品太子太傅,所以他以三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做顾命大臣虽然有些违和,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大明新的篇章就又重新开始了。
朱载江要等到十六岁娶了皇后才能亲政,而他现在才五岁,算一算还有十一年的时间。
送朱厚照的尸体入康陵时,江夏站在圣号碑前牵着朱载江的手,认真地对圣号碑说过:“老二你放心,我会为他遮风挡雨十一年。”
办好了朱厚照的丧事,朱载江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嘉靖。
这个本应该是朱厚熜的年号,结果却被朱载江用了。历史就是这么神奇,无论你怎么改变他,也许它都会随之进行微调整,尽量使其按照原本的进程前进着。
既然已经做了顾命大臣,那么自然不可能再回扬州了。
江夏安排人重新翻修了一下逍遥山庄,然后写了书信,安排人去扬州护送他的几位夫人到京师来。
此刻江夏正带着人在城门口等待着,因为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他师父李东阳到京师的日子。
朱载江五岁登基,并且要等到十六岁才亲政。在这期间等于大明就是没有皇帝的,唯独靠着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打理天下大事。
以江夏在朝中的威望和根基跟杨廷和比起来根本就是没得比,所以江夏才会劳累李东阳,让他老人家再度出山。
有李东阳这个四朝元老支持,江夏才能真正在朝中站稳脚。不说稳压杨廷和一筹,至少也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京师城外的永定河旁,一名老者正在坐在岸边钓鱼。在老者的身后,是一片野草地。那草常年没有人来打理,所以已经长有一米多高。
风拂动着野草飘来荡去,突然野草被人拨开,又是一名老者走了出去。
如果江夏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个刚刚拨开野草走出来的人正是当今六大顾命大臣之一,杨廷和。
杨廷和看了一眼那正在河边钓鱼的老者,然后立刻走过去。
到了老者身后,杨廷和没有出声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老者身后,似乎是怕惊着老者即将上钩的鱼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吧,老者终于先开口说话了。
“你也无需自责,这次的事不怪你,能够弄成今天的局面你也算是尽力了。皇上来势汹汹,不仅已经握住兵权,并且还传召了杨一清入京,明显是准备培植他在朝中的势力,再掌朝政。
我们原本就还没有准备好,而皇上偏偏在这个时候准备将京营兵马和宣府边军互换,若是真让他做成了那我们之前的计划和安排也都白费了。
仓促之下行事,最后还能完成眼下的局面,介夫辛苦了。”
老者缓缓地说着这番话,而随着他这些话慢慢说出来,杨廷和似乎也慢慢松了口气。他微微躬着身子,低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有些不着边际地说道:“风轻云淡,这是一个好天。”
说完,老者一拉鱼竿,只见鱼钩上吊着一尾鱼。老者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说道:“再狡猾的鱼,也始终比不过耐心的钓鱼人。我放鱼饵下去两个时辰了,期间它动了我的鱼饵五次,我一直没有拉鱼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它咬的还不够深?”杨廷和试探着回答。
老者点了点头,伸手将鱼扔回河中,然后鱼竿也没拿便起身走开了。
一边走,老者一边说道:“介夫,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
说完,老者已经掀开野草走了进去,消失不见。
京师的东城门,等了足足有三个多时辰的江夏终于是看见了驾着马车过来的君扬。
坐在城门旁边那茶水摊上的江夏立刻跑过去,挥舞着手叫道:“诶诶,这儿!这儿!”
君扬扭头一看,立刻勒停了马车。他转头对着马车里面说道:“老爷,江大人来接您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虽然年纪已老,但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熠熠的李东阳从马车里钻出来。
江夏赶紧走过去,伸出双手扶李东阳下马车,同时说道:“师父,好久没见可徒儿可想你了。徒儿这次被逼得没办法所以请师父出山,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君扬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取了一个小木凳子让李东阳踩着下马车。
李东阳扶着江夏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等站在实地上以后李东阳这才打量着江夏点了点头,叹道:“好啊,短短几年光景,当年的青楼小厮,如今已经是大明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了。为师此生最自傲之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被李东阳这么一夸,一向脸皮甚厚的江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着手道:“师父过誉了,你徒儿我除了文采风流、英俊潇洒、年少多金、权柄赫赫以外,真的没什么优点。您这样夸我,我会脸红的。”
李东阳没好气地白了江夏一眼,板着脸说道:“都已经是朝中一品大员了,怎么说话还是没个正形?”
江夏吐了吐舌头,说道:“徒儿也只是在您老面前才这样,在外人面前”
“江夏!”
突然之间江夏就听见一声大呼,他扭头一看,只见尹娇娇正叉着小蛮腰看向他这边。江夏整个人仿佛都打了一个激灵,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千绝行和萧杀说道:“绝行,萧大哥,麻烦你们护送我师父先回逍遥山庄,我处理点儿事了立刻回来。”
“师父,徒儿这”江夏尴尬地看了看尹娇娇后不好意思地对李东阳说道。
李东阳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摆了下手:“去吧。”
“是,师父,徒儿先行告退”
江夏刚对李东阳行完礼,那边尹娇娇见将江夏竟然不理会自己,于是大声叫道:“江夏,你偷看我洗澡,你还摸过我的我的”
江夏顿时有种要流瀑布汗的感觉,脑门三条黑线已经浮现出来。
周围的行人一听见有姑娘大声说一个男人偷看她洗澡,立刻都停住脚步看了过去,再一看尹娇娇长得甜美可人,而此刻她有说对方摸过她的
周围围观的人眼都在放光,见尹娇娇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摸过她的什么,一个男人甚至忍不住问道:“姑娘,他究竟摸过你哪儿啊,你给指出来我看看。”
“回家看你娘去,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姑娘阉了你!”
江夏此刻已经飞快地跑过来,抓着尹娇娇的手就走,他低声道:“大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颜面。”
“大庭广众的,丢脸的人是我,反正又没人认识你。”
尹娇娇这话刚刚说完,突然就有人说道:“那姑娘刚才叫江夏,这不是当今六大顾命大臣之一吗?不过真是当朝太傅大人吗?”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尹娇娇一眼,尹娇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江夏立刻扭头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江夏”
“哎呀,原本他就是偷看人家姑娘洗澡的人啊,登徒子,死色鬼”
朱厚照驾崩,朱载江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章节更新最快
六大顾命大臣辅助幼主,似乎武宗驾崩之事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过去了。
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一个封建王朝,最重要的人物就是一国之君,而每逢君王驾崩,幼主登基。天下必将随之动乱,其原因很简单。
有的人想要趁新帝根据未稳之时铤而走险,以便从中获利。而有的人则害怕一朝皇帝一朝臣,为了稳住眼下的既得利益会行一些特别的手段。
刚刚散朝,六大顾命大臣立刻聚集到乾清宫的正殿之中。
朱载江跪在龙椅上,整个人趴在龙案上面,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而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则在商议方才早朝的时候,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
一些类似某某地方要拨款修筑河堤,某某边军粮饷拖延要支付的问题,六人基本上不用商议太久,直接就能做出决定。
反正都是些该给的银子,现在大明国库也还算充盈,直接给了就是。的铿锵有力,搞得一向善于言辩的江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杨廷和倒是在王琼说完以后点了点头,大为认可地说了一句:“说的好啊。”
而江夏沉默了一会儿后只说了一句,“如果你们一定要杀,我也阻止不了你们,不过我提醒一下你们,杀了这六个人边关必须大乱。”
说完,江夏回头看了朱载江一眼。
而小家伙这个时候恰好把整张脸贴在纸上,然后滚了半圈。等他抬起头时,一整张脸已经全都沾满了墨汁。
朱载江笑着看向江夏道:“太傅,你看我像不像张飞!”
江夏顿时失笑。他起身对丢下一句:“这事儿你们看着定吧,我带皇上去洗脸。”然后他走到龙案面前,伸手抱过朱载江道:“来,太傅今天教你唱歌。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预备,起......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一边唱着,江夏一边抱着朱载江走出了乾清宫。
三日以后,午门外人山人海,行刑台上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六人一一跪在地上,身后插着死刑牌。
正德八虎,刘瑾、张永都已经死在了江夏的手中。如今剩下这六人再一死,八虎等于被团灭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京城,而一直关注着京城动向的江彬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
原本江彬和马永成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顶多就是听过对方的名字而已,知道朝堂之中有对方存在。
马永成他们活着,江彬不会是有什么好处。死了,对江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偏偏马永成他们死的这个时机,恰恰好挑在了江彬最敏感的时候,挑动他最敏感的那一根神经。
马永成他们六个人,包括已经丧命的刘瑾与张永,他们和江彬都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他们全都是靠着拍朱厚照马屁起来。
说的好听一点儿叫做揣摩上意,投其所好。说的难听一点儿叫谄媚惑上,迷惑圣听。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提拔他们的皇帝在位时,他们能够混的风生水起。但若是那个皇帝一下驾崩了,那他们也会是新君登基第一批要杀的人。
如今八虎已经全部伏诛,算一算当初朱厚照身边的人。除了江夏靠着过人的能力和手腕成了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以外,剩下的人基本都已经死光了。
唯独还剩下的,也就只有他,江彬。
杀马永成他们六个,江彬觉得这是一个预兆,很有可能下一个要被清理的人就是他。
就在江彬还在急思对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和六大顾命大臣里的谁搭上线,选择投靠一人保平安时,一道由兵部出来的通令送到了宣府,交到江彬手中。
通令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让江彬到京师去述职。
作为边将,到京师述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一般很多边将都很乐于到京师述职,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机会上下疏通打点,以图让自己在边关的日子更好过一些,或者是能够早日从边关调回京师,任一个有实权京官。
可是江彬接到这道通令却仿佛觉得自己接到了一张催命符,他心中想着。
一般述职都是年底的时候才会开始通知,为什么今年要提前?
为什么恰恰好是刚杀了马永成他们六个人的时候?
京师里的大臣们想要做什么?他们难不成是想把我骗到京师,然后趁我没有大军卫护一举将我擒杀吗?
不能去!京师绝对不能去!
江彬考虑过后,立刻开始装病,以拖延去京师的时间。
而京师为什么会通令给江彬,让他提前到京师述职?这中间也倒是真的巧了,因为当初在讨论是不是杀马永成他们六个人的时候,江夏曾经预言杀了马永成他们六个,边关必然会出大乱子。
所以杨廷和他们在斩杀马永成他们六个人以后,第一时间就下了通令给江彬,让他到京师述职,以便探探他的底。
可是江彬疑神疑鬼,竟然称病不入京师。
这让杨廷和紧张起来。
要知道边关将领是属于兵部的人,王琼的治下,而王琼又是他杨廷和的人。
一旦边关出了事,这板子第一个就会先打到王琼的身上。
再追究其原因,杨廷和和夏渊明他们恐怕都会因为此事被江夏他们逮住进行攻击。
所以如今江彬称病不入京,杨廷和和王琼都不能坐视不理。
杨廷和想了想后觉得,这通令是兵部的,你江彬不奉令顶多只是受到兵部考绩上的差评。那本官就给你一道圣旨,你若是再不奉令入宫,那就是抗旨不遵。
于是乎,杨廷和直接找到朱载江请了一道圣旨。这圣旨说白了,只需要顾命大臣半数以上的人同意就能签。
杨廷和找到杨一清,而杨一清也是个懂兵之人,知道边将不奉令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同意了出这道圣旨。
圣旨是帝王权力的展示和象征,上面所写的内容,是绝对不可以违逆的。否则就是抗旨不遵,视同谋反。抗旨不遵这个罪名十分霸道,因为它不会理会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抗旨不遵的。
叫你回京你听见了没?什么?你说你病了不能来?对不起,圣旨已下,就算是你死了,你的家人也得把你的尸体放棺材里抬到京师来。
当江彬接到这一道召他进京述职的圣旨以后,他反倒不忐忑了,也不再犹豫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朝廷这是要对他下手。
不过就是述职而已,至于用圣旨吗?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躲在菜园子里拉屎,突然一枚炮弹在你身边爆炸。然后你心中所想就是,不就是随地大小便吗?至于拿炮轰吗?
江彬恭恭敬敬地领了圣旨,然后打发了传旨的公公离开宣府。
当天他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府邸的书房里面没有出来,到了夜深的时候,江彬出来了。他怀揣着圣旨,在府内牵了一匹快马骑着出了府。
出府以后,江彬骑马往宣府平窑街的方向奔去。
平窑街是宣府最鱼龙混杂的一条街,这里号称每走三步必有一家娼管,每走五步必有一间赌坊。
由于宣府最多的不是百姓,而是士兵,所以这里是士兵发饷以后最常来的地方。
花上十来个铜板就能发泄一回,若是口上功夫可以,或者是个不讨人嫌的熟客,兴许窑姐心情好还能给你一个买一送一的友情价。
作为堂堂宣府四镇的统领,江彬要想**买春自然不必来这样下贱的地方。况且这深更半夜的,就算咱们江统领有特殊癖好,那也找不到做生意的人不是。
江彬骑着马走进平窑街以后仿佛还真是个轻车熟路的人一般,直接往平窑街深处走去。
平窑街虽然鱼龙混杂,但说到底还是由三方势力掌控着的。而这三方势力背后各自是什么来头,作为宣府的统领人物江彬清楚的很。
很快,江彬走到了平窑街的深处。
街面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静悄悄的。
江彬翻身下马,却对着空荡荡的街面说道:“放心,我是一个人前来,想要拜会一下你们的坊主。”
江彬说完这句话以后大概等了有近十分钟的时候,最后终于他所站的位置前面,以及位置后面都各自出现了两个人。
前方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人对江彬抱拳道:“江大人,请!”
江彬放开手中的马匹缰绳,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刻走上来为江彬牵着马。
江彬跟着前方的两个人往街道更黑暗的深处走去。
一直往平窑街的里面走,几乎就快要到平窑街的尽头了。两个领路的人将江彬带到了一个院子的门口。
敲了敲门,院子大门一下打开。
领路人对着门内甩了甩头,示意江彬进去。
江彬走进院子,院门一下关闭。突然江彬感觉到有几道劲风向他袭去,不过江彬乃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听风辩位身形猛转。
只听见“砰砰”数声响,数道痛呼声响起。黑漆漆的院子突然一下光亮大作,两队拿着火把的人沿着院子的坝子站成了一个圈,将江夏和一个梳着一头辫子,身上纹了许多纹身的男子包围在里面。
纹身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生的高大威猛膀大腰圆,看上去像个小巨人一般。
男人看了一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五个下属,拍了拍手道:“好漂亮的身手,果然不愧是宣府四镇统领,江大人一身功夫名不虚传呐。”
江彬对着纹身男人抱了一拳,然后说道:“废话我就不跟坊主多说了,今日前来只为找坊主求一条出路。”
“出路?”纹身男人的浓眉使劲儿地跳了两下,他一脸惊疑地打量了一下江彬,试探着问道:“江大人不会是大晚上闲着无聊,跑到我这儿来试探我玩儿吧。我一个小人物,可劳烦不得江大人废这么大的心思。”
“既然知道我没这心思,相信坊主也多少猜到我的来意了。”江彬道。
纹身男人看着江彬想了一会儿,最后把头一点,转身指向身后的院子大厅:“江大人里面请!来人啊,上茶!上好茶!”
江彬对着纹身男人抱拳拱了拱手,然后往正厅走去。
到了正厅之中,纹身男人极为客气地对江彬说道:“江大人请坐,请上座。”
“坊主客气。”江彬再次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主位左手下第一张椅子坐下。
然后纹身男人走到主位上坐下,等待下人上完茶以后纹身男人摆摆手道:“出去吧,守住门,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正厅里的几个下属应声以后走了正厅。
纹身男人对着江彬伸了下手,道:“江大人请用茶。”
江彬摇了摇手,说道:“坊主,我这边情况紧急,所以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大明要赶绝我,希望贵国能考虑收留在下。当然,若是贵国有兴趣。我在宣府四镇这些年倒也有些亲信,可以一同带到贵国。”
“江江大人说的这是哪儿的话,什么贵国不贵国的?咱们不都是大明人吗?”纹身男人神情极不自然地说道。
江彬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宣府是大明边关要地,蒙古在这里安插探子眼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了便于管理和防备,我一般发现这样的地方后不会动手铲除,因为一旦铲除了,肯定蒙古还会派探子来,并且会隐藏的更深更隐蔽。所以我往往都只会派人严加监视。
扎那大人,在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真的还要和我继续卖关子吗?”
纹身男人的脸色一变再变,因为江彬所叫的“扎那”正是他的名字,在蒙古语,那是大象的意思。
嗯,倒是与他本人的形象极为贴切。
见江彬已经把话挑明了,扎那倒也的确不好再继续装傻。他看着江彬叹了口气道:“江大人你的意思扎那不是不明白,但是江大人。你也知道扎那只是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喽啰,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叫做人微言轻。
而江大人要说的事又太过于事关重大了,况且你这样直接跑来跟我说这个,扎那也很难相信你啊。”
江彬叹息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京师派人传来的圣旨递给扎那,然后说道:“麻烦你把这东西带给你们答鲁城的阿穆隆大人,他看过以后就会明白的。若是阿穆隆大人有了决定,还请扎那大人早点儿派人来通知我,我在府上静候佳音。”
扎那接过江彬的圣旨后立刻展开看了几眼。他能够被鞑靼人挑选出来在宣府潜伏,通晓汉人文化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扎那看过那道圣旨以后目光有些深邃地看向江彬,沉吟片刻以后扎那很认真地问他:“江大人,你大概能带多少兵马走?”
江彬想了想,也没吹什么牛,说道:“不会太多,大概五千人左右。不过我掌管宣府四镇多年,从宣府四镇到居庸关的布防我一清二楚。”
“好。”扎那已经听到了他认为最具有价值的一句话,扎那当即点头道:“江大人可以先回府上等候,最多三天时间,成与不成扎那都必定给江大人回话。”
江彬点了点头,起身对扎那抱拳道:“那好,江彬静候佳音。”
卯时初,天色接近将亮未亮的时候,基本上来说就是没亮。
对于后世的孩子来说,这个时间段肯定还在安然入睡。而对于朱载江来说,这个时间就应该起床听太傅大人授课了。
之所以会挑在这个时段不是为了故意折磨朱载江,而是因为皇帝上早朝就是在这个时间,虽然现在应该皇帝年幼,早朝每三日才开一次,但朱载江却要开始习惯这个起床的时间了。
按照朱厚照的遗诏,朱载江的官方唯一认证太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夏。
不过对于教人江夏并不擅长,所以像什么为君之道,大学、中庸之类的江夏就请了杨一清和李东阳来教导他。
等到二人教完了,江夏再去教朱载江《九九乘法表》、加减乘除、以及一些简单的常识性物理知识之类的东西。
当然,对于一个还未满六岁的孩子来说,一直学习死在是太过于枯燥和乏味了。
所以江夏也没忘记给朱载江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比如金瓶梅啊这个当然是不能讲的。多数还是什么《小红帽》、《白雪公主》之类的童话故事。
刚刚教导完朱载江,江夏正准备离开乾清宫时,杨一清和李东阳突然赶来了。而随之一起赶来的还有杨廷和、王琼、夏渊明。
看到五人神色凝重的模样,江夏知道指定是出事了。
五人全都把目光投向王琼,王琼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对江夏说道:“大事不好了,江彬带着大批宣府四镇的将领失踪了。而鞑靼那边的探子传了消息回来,鞑靼正在集结兵马,可能会对宣府用兵。”
乾清宫里,江夏等六大顾命大臣坐在一起。..xs..
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江夏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在杨一清上面,在李东阳下面。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杨廷和、夏渊明以及王琼三人。
江夏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三人虽然强作镇定,但神色之中多多少少也透露出了一些尴尬。
江夏最终还是先开口说话了,不过尴尬的气氛不仅没被打破,反而更加加重。
江夏道:“不是说要杀掉‘六虎’以振朝纲,让宵小之辈不敢妄动吗?现在知道事儿大了吧。
‘六虎’和江彬一样,都是先帝一手提拔培养的人。如今新君刚立,江彬这样的人原本还在观望,看朝廷会怎么对待他们。所以这个时期是他们最敏感的时候。
你们先是杀了‘六虎’,令他们觉得朝廷这是要清理先帝的宠臣。然后你们又急急忙忙的想召江彬入京述职。先是通令,接着又是圣旨。
这么大的阵仗人家以为你们这是要骗他入京,然后将他缉拿杀掉。人家也不是傻子,自然就先跑咯。”
“江太傅,我......”王琼张了张嘴,但是却没能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因为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毕竟一开始振振有词的人是,叫着要振纲纪的也是他,而最后出事的人还是他的下属。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廷和终于开口了,他神情有些凝重。“太傅大人,现在不是论谁是谁非的时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鞑靼大军已经开始调动,宣府危在旦夕。
这宣府乃是大明北方门户,若是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等还是急思对策,看看眼下究竟该如何应对此事吧。”
杨廷和说完,江夏难得地点了下头。不可否认,这一次杨廷和说的很对。
无论他和杨廷和如何争斗,始终大家都是大明的臣子,同坐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就是大明。
无论他们要的是权力还是财富,或者是责任与托付。他们首先要保证的一点,那就是大明这条大船不能出任何事,如此他们所想要得到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
所以在这一点上,江夏和杨廷和算得上是有共识的。
未等江夏说话,李东阳却先叹息了一声。
“现在恐怕这事很麻烦。”
毕竟是六大顾命大臣里面最德高望重之人,李东阳一开口,其余五人立刻看向他。
李东阳却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偏殿骑木马,玩儿的不亦乐乎的朱载江。
李东阳道:“现在新君刚立,天下人心浮动。如果再起战事,恐怕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浑水摸鱼啊。”
李东阳的话一说出口,江夏他们全都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朱载江这才刚刚登基没多久,加上他年纪尚幼,大明不知道有多人已经开始心思浮动了。
若是大明这个时候再出现个什么战事,恐怕趁机浑水摸鱼,或者拥兵自立的人应该不会在少数。
而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一旦第一个拥兵自立的人出现了,朝廷却又没立刻派大军进行平乱,那么第二个、第三个就会跟着出现。
到时候大明很可能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了一般,一下分崩离析。
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在场的六个人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李东阳说完以后,江夏直接为此事下了一个基调。
“所以......不能战,只能求和。”
“求和?”夏渊明看向江夏,问道:“我们该如何求和?要是新君刚立就分疆裂土,那恐怕也会招致天下人的不满。况且鞑靼人恐怕也很清楚,现在对大明发兵,于他们来说最是有利。”
江夏沉吟了片刻,最终说道:“这样吧,我去鞑靼求和试试。”
“你去?”
李东阳、杨一清、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人齐齐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杨一清想都没想就反对,“不行!你去怎么行?你乃是大明太傅,又是大明的顾命大臣。朝中大小事务都还要等你决断,皇上还需你教导。你若前去,万一出了意外如何是好?”
“没错,议和而已,何须你亲自前去?”李东阳看着江夏道。
江夏沉吟了片刻,其实心里也很纠结。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离开就会给杨廷和他们留下很多机会。
根据眼下的潜规则,国家大事一旦不能抉择之时,六大顾命大臣就会开始投票。以少数服从多数。
江夏在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会相互权衡,各自根据对方的态度做出一些退步。
但是江夏若离开,那么他这个阵营里面就只有李东阳和杨一清两个人。那么在这期间,杨廷和他们就能够占领非常多的政治资源。
所以从内心最深处来说,江夏其实是不愿意离开的。
但是同时江夏又很清楚,这次议和只有他去才有可能成功。
鞑靼不是傻瓜,他们不会不知道大明新君幼主正值刚立,如今就是他们攻打大明的最好时机。
对于北方诸族来说,拿下中原不仅仅只是占领一块土地。对于真正的有识之士来说,拿下中原更加象征着一种进步,一种从落后到先进,从野蛮到文明,从贫穷到富有的过渡。
所以历朝历代,北方诸族都没有放弃过对于中原的觊觎。
如今最佳时机已至,且不说大明现在还不能分疆裂土。其实就算是分疆裂土求和,鞑靼也都不一定会答应。
所以江夏明白,除了自己整个大明还真找不出更加适合的人选了。
江夏想了一会儿后,最后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们六个人自己都很清楚,我们各自有自己的政治立场,所以每个人都不会愿意轻易的离开这个核心决策圈。包括我,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皇上刚刚登基,正是要面临各种挑战的时候。如今挑战来了,如果我们没有接下这一场挑战,那么整个大明都会陷入到万劫不复当中。
所以这一次去鞑靼议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如果我答应让你们随便派一个人去,那我就是在敷衍这件事。因为自己很清楚,自傲一点地说,整个大明恐怕只有我去是最有机会成功的。”
江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目光扫了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三人一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就由我出使鞑靼议和。无论此去我是生是死,成功或者失败,我只希望诸君能够做到一点。保住大明,尽心辅助皇上。”
“太傅大人放心,属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一清被江夏一番话说的有点儿激动,他最先起身对江夏抱拳躬身道。
江夏点了点头,其余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三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王琼最先站起身来,接着是夏渊明,最后是杨廷和。
三人一起向江夏行礼道:“太傅大人放心,属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夏是当朝一品太傅,同时有身兼侯爵,外带顾命大臣。是列为三公的人物。
在场六个人里面,除了李东阳以外就属他品衔最高,所以其余四人在他面前都是执礼,自称“属下”。
江夏此刻也站起身来,对着五人一一抱拳躬身还礼,然后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鞑靼大军已经开始集结,所以宣府四镇危在旦夕。
再加上鞑靼如今有江彬这个叛徒助阵,大明边防虚实究竟如何鞑靼基本上已经一清二楚。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双方一旦开始交起战来,这次议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江夏没敢做丝毫的停留,直接命人制作了议和要用的国书,然后带着萧杀、布缙云、雪如沁、张猛、尹人面五人准备出发。
此一行十分危险,并且带的人多也没任何作用,所以江夏就只带了他们四个人。
原本苏媚娘也想跟着去,但是江夏没答应。
临走之前,刚刚从扬州赶来京师不久的崔如霜、崔念奴等人全都来送江夏他们。
江夏牵着苏媚娘的手走到崔如霜跟前。
因为最先入门的是崔如霜和崔念奴,而崔如霜又是姐姐,所以江夏五位娇妻里面一直都是以崔如霜为大。
看见江夏牵着苏媚娘的手走过来,崔如霜顿时翻了翻白眼。
江夏笑着对崔如霜说道:“娘子,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照顾媚娘。等我回来,我便会娶她过门。”
崔如霜一脸不悦地嘟着嘴,说道:“你到底还要纳多少妾室你才满意。”
“额......”江夏一时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感觉自己亏欠的人似乎还挺多的。
站在崔如霜身边的雪意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她笑嘻嘻地对江夏说道:“相公,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干脆你把我姐姐也一并娶了吧,我看得出来,其实我姐姐一颗心全在你身上。”
江夏连忙对雪意使眼色,心里吼的是这事儿下来了私聊。而嘴上却埋怨着说道:“你还嫌你家如霜姐不够生气吗?”
“哼!”崔如霜冷哼一声。
雪意却握着拳头挥了挥道:“加油加油,我很看好你哦,姐夫相公。”
“天苍苍,野茫茫。后吹草低见色狼。色狼狂,美妇荡。最爱含羞小姑娘”
一路北行。江夏他们一行六人直奔兀良哈部,达延汗的汗庭王宫。
兴许是鞑靼人的大军都在往宣府边境进行集结,所以江夏他们进入到蒙古境内以后一直很少碰到鞑靼兵马。
无惊无险地经过三长卫,江夏他们六人直奔泽福延尔草原。
想到泽福延尔草原,江夏自然而然就会想起西风口。西风口的高山维维尔族,充满着野性魅惑的乌目珠占,惹人遐想连篇的陪睡风俗。
想到这些,江夏口中的“天苍苍野茫茫”便很自然地接上了“风吹草低见色狼”,这也应该算是一种心灵的真实写照吧。
江夏轻夹了两下马腹,大声说道:“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感到泽福延尔。”
原本走在江夏前面的雪如沁转头过来看了江夏一眼,淡淡地问道:“这么赶着去泽福延尔干嘛?”
“呃”江夏突然发觉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雪如沁这个问题。
而雪如沁则在问过这个问题以后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夹了夹马腹继续走到前面去。
江夏愣愣地看着雪如沁的背影,心中不断的在回响她那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哼。
她为什么要哼?她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她是怎么了?她在吃醋吗?
江夏心中疑问连连,而脑海里却不断的在浮现自己离开京师时,雪意叫自己姐夫相公的模样。
江夏想了想后赶紧甩了甩头,抖了抖马的缰绳继续追上去。
到了夜晚的时候,江夏他们来到了西风口的入口处。
原本江夏心里还兴高采烈的以为过了西风口就能看见乌目珠占他们,毕竟以往高山维维尔族就是居住在这西风口出口旁的。
但是到了地方以后将才发现这里人影都没有一个,只留下一大堆迁徙过后的痕迹。
很明显,高山维维尔族的族人离开了这里。
江夏略微感觉有些失望,他摆了摆手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宜继续赶路,就在这儿歇息吧,等天亮再出发。”
“是!”尹人面他们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寻找干柴生火。
江夏四处逛了逛,借着月光他能将周围的一切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江夏来到了乌目珠占以往蒙古包所扎住的地方,希望能够找到一点儿有关于乌目珠占的痕迹。
转了一圈,没有。
江夏掀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那条乌目珠占用头发编织而成的手绳。
江夏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身旁的岩石上。
抬眼看去,只见了一袭白衣的雪如沁正款步走过来。月光洒在雪如沁的身上,折射出淡淡的光线。此刻的雪如沁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沐浴在月光中的仙子一般。
走得近了,雪如沁对江夏说道:“有缘自会再见的,不必如此沮丧。”
“我没有沮丧,只是觉得人事更新变幻,世事无常而已。”
江夏用目光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一块岩石,示意雪如沁到旁边坐下。
雪如沁走了过去,倒是随江夏的意愿坐在了那块岩石上。她扭头过来看向江夏,目光一点儿闪躲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还在自己喜欢的男人。
江夏心中自嘲,暗骂了一句自己尽瞎想好事儿。
江夏问道:“这一次出使鞑靼很危险,为什么你还要跟着来?”
“当然是因为不想你出事,不然你以为我会喜爱大漠风景,所以特意跟着来游玩观赏?”
“不想我出事是因为雪意吗?”
江夏一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不露馅儿了吗。
雪如沁看着江夏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她反问了江夏一句:“不是因为雪意,你觉得我还能因为什么?”
“呃我随口一问,仅仅随口一问。”江夏尴尬地说道,然后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去他们生火的地方坐着吧,等天亮。”
说完,江夏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并不知道,雪如沁站起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在看。直到江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幕中,雪如沁这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雪意,我又何必自己亲自前来呢。”
一声美人的叹息,如若让另外一个男人听见,必肝肠寸断,百炼钢顿化绕指柔。
江夏他们六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大家把烧过的树枝垫在干树枝下,然后和衣而睡直至天亮。
在古代赶路和后世区别最大的除了交通工具的落后,赶路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以外。古代的饮食业和住宿业也根本不及现代这么发达,城市也不及现代这么多。
所以在古代赶路,风采露宿,夜宿荒野是很正常的事。
天一亮,众人立刻骑马上路。
在走出西风口不远的距离,江夏突然看着前方一块石壁勒停了马匹。而雪如沁看到那块石壁神色也有一些不自然,不过江夏因为注意着石壁,所以没有看见。
石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汉字。
“江夏,乌目珠占一直在等你,也会一直等你。三年零六个月了,阿爸要带着族人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找我,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的。相信伟大的长生天会保佑我们再见面。”
短短几句话,里面有很多错别字,但是却凿刻的很深。由于风霜侵蚀,石壁坑坑洼洼的,有一些字得靠猜的才能猜出来。还有不少地方被泥土遮掩住了。
不过江夏已经能够猜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的应该是时间,一横代表一天。最后整个石壁都装不下了,所以一个斜划又是一天
那满满的符号,让江夏感受到的是满满的爱意。
江夏忍不住低声喃喃:“珠占”
走出了泽福延尔草原,江夏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平常赶路的时候,众人排解旅途寂寞的方式就是听江夏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或者说各种各样的奇闻以及段子。
如今江夏一不说话,整个赶路的氛围就显得有些压抑。
众人都有冲动要求江夏开口说话了,没有他一天叽叽喳喳废话连篇,日子真是难熬啊。
甚至张猛都在嘴里默默念叨着:“丫丫个呸的,这个时候要是来几个不开眼的强盗劫道就好了。这样赶路,人都快要发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猛的意念太过强大,江夏、萧杀、布缙云、雪如沁他们四人同时勒停了马匹。
四人齐齐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地面倾听着。
一看见这个动作尹人面和张猛都明白,肯定是有人来了。
张猛兴奋地脸都红了,心想:“奶奶的,这还真有不开眼的啊?老天爷这也太给俺面子了吧。那俺要好多好多猪肘子,好多好多美酒”
所以说**丝注定是**丝,张猛就没想过要老天爷赐给他好多好多没穿衣服的美人
“人数大约五百左右,要不要动手?”萧杀最先抬头起来看向江夏问道。
若真是五百人,以江夏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应该不难解决。
江夏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赶路要紧,尽量别节外生枝。我们先躲在一边静观其变吧。”
“好。”萧杀等人点了点头,张猛嘴里低声嘟囔着:“没意思”
江夏他们牵着马匹走到一旁的草丛之中趴着躲起来,真正会驭马之人,只需要摸一摸马肚子,马匹也会跟着趴下来。
六人在草丛之中潜伏了一会儿,先是有十几个人骑着马匹奔跑过来。那十几个人全都穿着鞑靼士兵的铠甲,看样子身份还不低。
因为一般的鞑靼士兵是不可能有铠甲穿的,只有袄甲。
并且江夏还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十几个人骑的马全是蒙古有名的乌珠穆沁马。
嗖嗖嗖数十枝箭矢飞射出来,那十几个人里面有不少人或者马都被箭矢射中了,纷纷倒在地上。
其中倒下的有一个人铠甲精致明亮,明显身份不低。
那人一摔下马,十几个鞑靼士兵立刻勒停马匹,他们控马移动,形成一个半圆将那铠甲明亮之人围在身后。
这十几个鞑靼士兵大吼了一声。
萧杀他们立刻扭头看向江夏,因为他们知道,乌图雅公主在扬州的时候,江夏借着学蒙古语为由整天缠着她。这一来二去,江夏竟然凭借着逆天的语言天赋把蒙古语给学会了。
江夏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他们说‘保护将军’!”
后面追击的鞑靼骑兵也很快抵达,他们一赶到就立刻散开,将那十几个鞑靼士兵围在中间。
其中那个铠甲明亮之人重新抽出长刀戒备地看着四周,最后他看着六点钟方向驱马缓缓走来的一个中年男子。
“苏赫勒尔,我乃是堂堂万户,你竟敢对我下手,你是想要造反吗?”
“岱森达日,你不要怪是我苏赫勒尔心狠。怪只怪你自己不识时务,三王子殿下送了那么珍宝和美人向你示好,你却一一拒绝了。你不能为三王子所用,三王子自然要把你灭掉,以免将来坏他的大事。”
“我就知道肯定是三王子派你来的。我岱森达日深受四王子殿下大恩,是绝对不会背叛四王子殿下的,你让三王子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死,我岱森达日也绝不做叛徒!”
说完,岱森达日举起长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江夏这下总算是听出来了,这岱森达日似乎是阿尔苏博特的人。而要杀他的,似乎就是阿尔苏博特一直以来的老对头,鞑靼三王子乌鲁斯的人。
江夏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而是选择了先静观其变。他不出手,萧杀他们几个人自然也不可能出手。
苏赫勒尔冷冷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我了。杀了他!”苏赫勒尔右手一挥,五百鞑靼骑兵立刻对着岱森达日冲杀过去。
岱森达日身边的十几个骑兵也都是些好手,这一次冲杀竟然没有死光,还活下来了六个人,另外岱森达日手臂被割了一刀,暂时也没受什么重伤。
不过骑兵冲杀往往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很快苏赫勒尔手下的骑兵就重新准备了攻势,看样子这一波应该是能直接将岱森达日和他手下的人一举歼灭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江夏大声叫道:“动手!擒贼先擒王!”
“是!”萧杀他们应了一声,然后齐齐朝着苏赫勒尔的方向冲过去。萧杀的速度极快,手中长剑化作无数剑影,所过之处鞑靼骑兵纷纷落马。
就当他飞快地冲向苏赫勒尔,而苏赫勒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的同时。一声“咻……”的声音传出,江夏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砰!”骑在马背上的苏赫勒尔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铁锤砸中,然后身体一下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以后,苏赫勒尔动都没有再动一下,那铁锤还稳稳地压在他的胸口上。
张猛兴奋地挥着拳头,咧嘴笑着对江夏说道:“大人,咋样?我这一手‘王霸飞锤’越练越好了吧?”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张猛一眼,忍不住大声吼道:“谁叫他杀他的?老子是准备挟持他,让其余的人不敢动手!”
“不是你自己说的擒贼先擒王吗?又不说清楚,还怪人家。”张猛委屈地嘟囔道。
江夏觉得自己跟这蛮牛一样的家伙置气折磨的是自己,他摇了摇头道:“好了,准备大开杀戒吧。哦,对了?你这招‘王霸飞锤’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张猛一听就兴奋地笑了起来,说道:“很霸气是吧?尹人面尹大哥给起的名字,太适合我了。”
“嗯,的确很霸气,这一招‘王八飞锤’你可一定得好好练。”江夏一脸语重心长地模样说道。
“那是一定,等我练得百发百中了,我就把这招改名叫‘王霸张猛飞锤’!”
苏赫勒尔直接被张猛一锤秒杀,江夏的计划顿时被全盘打乱。不过憋了这么久的众人此刻也恰好能够不管不顾放开手了去杀。
就连江夏也是大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就冲杀了出去。
当剑锋入体,鲜血飞溅之时,江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他口中大声叫着:“杀!杀!杀……”手中的长剑也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十分直接地取人性命。
这样的杀人手法固然省力、快捷且高效,但是却十分危险。因为大多玄妙的剑招都是攻防兼备的,而像江夏这样的招式其实破绽百出,支撑这种招式的理论就是:“我有一万出破绽,可是在你攻击到我破绽之前,你已经倒下了。”
原本离江夏比较远的雪如沁见到江夏频现险象,手中两把长剑一挥,周围七八个士兵被她瞬间扫飞出去。雪如沁双手飞舞,两柄长剑被她舞成了两个水泼不进的剑圈。
很快雪如沁就靠近到江夏身旁,紧紧地护着他。江夏扭头看了雪如沁一眼,心中顿时感觉……暖暖的,很贴心。
有了江夏他们的突然相助,岱森达日也是勇气倍增,手中的长刀左右劈砍一一将身边的鞑靼骑兵砍翻。
兴许是江夏他们杀人的手法太过于血腥暴力,又或许是因为苏赫勒尔已经死了,这些鞑靼骑兵无心恋战。最终不知道是哪个鞑靼骑兵用蒙古语喊了一声“撤退!”,然后全都散开了。
一路上都憋着气的张猛这还没杀过瘾呢,看到骑兵们想跑,张猛大吼一声:“王霸飞锤!”手中两个大铁锤一起飞出去,最后还砸落了两个鞑靼骑兵。
不过他那声霸气的“王八飞锤”却让尹人面忍不住大声狂笑,最后甚至抱着肚子在地上笑得滚来滚去……
江夏走到岱森达日跟前,岱森达日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将右手放在左胸,单膝跪下用蒙语说道:“感谢阁下出手相救,岱森达日欠阁下一条性命。”
江夏伸手扶岱森达日站起来,说道:“不过这么客气,阿尔苏博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你认识四王子殿下?”岱森达日惊讶地看着江夏,“请问阁下是……”
江夏也没隐瞒,直接用蒙语回答:“我是汉人,名叫江夏,这次来蒙古是代表大明出使鞑靼,想找达延汗缔结和平契约。”
“议和?”岱森达日一下将语言换成了汉语,他见江夏有些惊讶,于是解释道:“我是大宁的万户,大宁与你们大明边关相隔很近,所以我会汉语。
我听我们四王子殿下提起过你,你是大明的大官,是我们四王子殿下在大明唯一的朋友。哦,对了。六公主也提起过你,说你很有趣,是她最喜欢的朋友。”
江夏点了点头,他没想到阿尔苏博特还跟他的人提起过自己。不过这样倒是省了很多事情,令得江夏和岱森达日立刻变得熟络起来。
岱森达日问江夏:“你们这是准备去兀良哈部见可汗吗?”
江夏点了点头,表示是的。岱森达日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议和呢?现在蒙古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大明开战啊?”
江夏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最近我们大明有一个边关将领叛逃到了你们蒙古,他知道我们大明很多边防布置,所以现在你们蒙古正在往边关集结兵马,准备和我们大明开战。”
“集结兵马?准备开战?”岱森达日一听就笑了,他摇了摇头对江夏说道:“你们被骗了,我们之所以频繁调动边关兵马并不是准备和你们大明开战,而是因为我们蒙古国内出了事,我们想要营造一种随时准备开战的假象,以便让瓦剌和亦力把里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敢趁虚而入。”
“什么?”江夏大惊,这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江夏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下:“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岱森达日点头,拍着胸膛道:“本来这些事是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的,但是你救了我的命,又是我们四王子殿下的朋友,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可汗病了,据说病的很重,危在旦夕。因为可汗病的很突然,所以他之前并没有清楚表明三王子和四王子两个人究竟是谁继承汗位。
如今三王子和四王子都在各自运作,以防止可汗病逝以后对方突然发难夺取汗位。现在鞑靼内部也是风雨飘摇,哪里还有精力对外用兵。”
“呼……”听了岱森达日的话,江夏感觉自己就好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他之前一直都急着赶路,生怕自己抵达兀良哈的时候鞑靼已经开始攻打宣府四镇了。如今听了岱森达日的话,江夏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站在江夏身旁的张猛听了岱森达日的话兴奋地拍了拍手,说道:“这感情好啊,既然这鞑靼不会对我们大明用兵,那我们也用不着继续去兀那什么找那蒙古皇帝议和了吧?”
其余萧杀、布缙云、尹人面、雪如沁四人也都看着江夏,想看他如此决策。
江夏略微沉吟了一下,他回头看向萧杀他们问道:“你们觉得呢?这兀良哈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我们听你的,你拿主意吧。你若是想去,我们一定跟随,绝不会有任何怨言。”萧杀道。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认同,五人齐齐点头。
江夏想了想后道:“我觉得兀良哈我们还是要去。其目的有三,一是继续缔结和平契约,尽量保持近几年以内鞑靼和大明不会轻启战事。二是去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了阿尔苏博特的。三则是我想要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如果做成了,相信对鞑靼和我们大明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到江夏他们要继续去兀良哈,并且还要给阿尔苏博特帮忙,岱森达日兴奋不已,他再次将右手放在胸口,激动地说道:“有你们帮忙,四王子殿下一定会如虎添翼。岱森达日替四王子殿下谢谢各位了。”
兀良哈,鞑靼可汗王庭之所在。对于鞑靼人来说,兀良哈就好像大明的京师对于汉人的意义一样。
达延汗病重,他的六子一女全都来到了兀良哈。原本达延汗是有七子一女的,因为三王子出使大明犯了点儿事,所以最终没能活着回到鞑靼。
和朱厚照比起来,达延汗的生育能力倒是强悍很多。不过自古以来,帝王太不能生或者太能生都不是件什么好事。像朱厚照那样容易无子继承皇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室宗亲多对皇位有觊觎之心,令得国局动荡不稳。
但像达延汗这样的,又容易引起同室操戈,兄弟相残。
当爹的一生病,六子一女立刻就前来探望。这听起来似乎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可是因为这七人的到来,整个兀良哈都开始紧张起来。
兀良哈部外围,六支大军各自驻扎,全都甲胄加身,磨刀擦枪,枕戈待旦。等的就是城中消息传出来,然后他们立刻进城替自己的主子抢夺汗位。
一场大混战究竟会不会开战,这一切就得看达延汗是不是能够挺过眼下这一关了。能够挺过去,那么外围的六支大军肯定会各自退去,大家其乐融融。但若是挺不过去,兀良哈尸山血海在所难免。
所以兀良哈城里的百姓从未像眼下这样,全都祈祷着达延汗要挺过去。
由于汗庭王宫里的御医说了可汗需要静养,所以六位王子全都没有进入达延汗的寝宫,而是各自在汗庭王宫内外等待着消息。
六个王子之中,在汗庭王宫之中有独立宫殿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二王子乌鲁斯,一个是四王子阿尔苏博特。何故如此?原因无他,只能二人乃是满都海哈屯所生。
“哈屯”是鞑靼人对于满都海的称呼,跟“皇后”、“贤者”差不多意思。
在鞑靼人的历史之中,满都海哈屯也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女人。在达延汗还在南征北战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误中敌人陷阱,被围杀至仅仅还剩下十二名亲卫。
最后满都海哈屯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带着兵马前去营救,当时她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但仍旧一马当先杀破了敌军的包围救出达延汗,最终满都海哈屯在阵地早产。
可以说达延汗能成就霸业,成为蒙古“中兴之主”,这一切都跟满都海脱不了关系。若不是满都海,恐怕达延汗早就已经死了。
满都海早产的孩子就是乌鲁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满都海一直都对乌鲁斯有特殊的偏爱,她希望乌鲁斯坐上汗位的意愿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一点儿遮掩,甚至亲自出手为乌鲁斯不知道争取了多少政治资源。
但偏偏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达延汗似乎更加偏爱于阿尔苏博特。他将最为富饶的哈察尔部分封给了阿尔苏博特,并且还将他当年赖以成名的鬼面十二骑也交给了阿尔苏博特。这一切分明就是要扶阿尔苏博特登上汗位的意思。
不过也许是碍于满都海的面子,达延汗从来没有正面表示过什么,但他这样的态度却使得阿尔苏博特不能不去争。因为他已经是乌鲁斯的心腹大患,是他登上汗位的唯一一块绊脚石。
即便阿尔苏博特自愿退出,乌鲁斯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活着,始终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所以阿尔苏博特争,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父汗的期盼,三则是迫不得已。
巴达玛宫,这里是满都海的寝宫。
“巴达玛”在汉语中是“莲花”的意思,是满都海最喜爱的一种花。不过莲花在蒙古并不多见,所以达延汗特地请了善于绘画的汉人在巴达玛宫的一面墙壁上画了满满一墙壁莲花。
阿尔苏博特刚刚去太医院询问过达延汗的身体状况以后,巴达玛宫的侍女就跑过来告知阿尔苏博特,满都海唤他到巴达玛宫。
阿尔苏博特听后点了点头,立刻往巴达玛宫走去。
走进巴达玛宫的大殿,首先看见的便是一身华服的满都海正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泡茶。阿尔苏博特走过去对着满都海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母后。”
满都海点了点头,抬头起来看向阿尔苏博特。此刻可以看清满都海的长相,她头上带着很多镶嵌着宝石的精美银饰,眼角已经生出不少皱纹,老态已经渐显。不过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后,整个看满都海大约只在四十左右,而她的实际年龄其实已经五十多快满六十了。
“起身吧,坐。”满都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尔苏博特,阿尔苏博体点了点头,“是。”然后走到长桌对面坐下,语气不咸不淡,态度丝毫没有母子之间的亲热。
满都海推了一碗茶给阿尔苏博特,阿尔苏博特道了一声:“多谢母后。”
端起那碗油茶喝了一口,阿尔苏博特茶放下,看着满都海问道:“母后传阿尔苏来有什么吩咐吗?”
其实这句话阿尔苏博特真的很不想问出口,因为他大致已经猜到了满都海叫自己来是为什么。
果不其然,满都海微微颔首之后看着阿尔苏博特,开口道:“你父汗现在病重,国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兀良哈的城外驻扎了近十万大军,战事一触即发。阿尔苏,你忍心看兀良哈血流成河,看蒙古国被外敌所侵以致分崩离析,再次陷入到动乱当中吗?”
果然!阿尔苏右手拳头一下捏紧了,但是脸上阿尔苏的表情仍旧显得比较泰然自若,他脸上带着茫然,摇着头道:“母后,孩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孩儿是蒙古的王子,怎么会让我们国家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阿尔苏!”满都海突然沉喝了一声,果然不愧是跟随达延汗南征北战的人,满都海这一喝气势不凡,就连阿尔苏博特也微微怔了怔。
“在我的面前你还要伪装吗?现在你父汗病重,整个蒙古国又资格继承汗位的就只有你和乌鲁斯两个人。你如果退出,不去和乌鲁斯争夺可汗之位,整个蒙古国还有谁能阻拦乌鲁斯登位?
你若是退出,兀良哈城外的大军就能够撤走一半,另外一半也打不起来。你若是退出,乌鲁斯就能安安稳稳登位,蒙古国也不会出现任何动荡!”
“我若退出?”阿尔苏博特突然一下直视着满都海的眼睛,他有些凄凉地笑了笑。“照母后这样说起来,我若是不退出那就是蒙古国的罪人咯?”
阿尔苏博特深吸一口气,他放在长桌下面的右手微微颤抖着,足见他正在压抑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阿尔苏博特半咬着牙说道:“母后,孩儿从来没想过要和二王子争什么。只要父汗写下诏书把汗为传给二王子,孩儿立刻带着城外的大军离开。
孩儿驻扎兵马在城外并不是想要让兀良哈血流成河,孩儿只想保证父汗的意愿能够得到真实完整的表达,并且真实完整的执行。”
“阿尔苏,你……”满都海被阿尔苏说的语结。她声音变得有些冷了,眼神也微微带着几分凌厉。满都海道:“阿尔苏,说到底你都是不愿意退出了是吧?”
“母后。”阿尔苏博特眼眶微红看着满都海,“我难道就不是您的儿子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偏心?为什么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我可以退出,可以不争。但母后你告诉我,要是父汗写下诏书,把汗位传给我了,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还是要把汗位拱手让给二王子吗?”
“对!没错!”满都海整个人也变得激动起来,她大声吼道:“能够登上可汗之位的只有乌鲁斯,也只能是乌鲁斯。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是你父汗不同意也不行!”
“凭什么?”阿尔苏博特终于也忍不住爆发了,他大声吼道:“我也是父汗的儿子,我也有资格继承汗位。父汗将鬼面十二骑的号角交给我的时候曾经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蒙古的将来会交到我的手上,让我好好努力。父汗已经认可了我,为什么你不能认可我?我有哪一点不如乌鲁斯?凭什么要我退让!”
“看来你没听懂,我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让乌鲁斯登上汗位,你父汗不同意也不行!”满都海说完这句话以后突然一下将面前撞着油茶的碗摔在地上。
伴随着那“砰”的一声,巴达玛宫的偏殿之中立刻冲出来一队带刀武士。武士一出现就把阿尔苏包围在中间,刀锋指向他。
阿尔苏博特一下站起身来,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怒不可遏地看向满都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汉人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今天你为了乌鲁斯竟然要杀我?”
满都海目光坚定,她摇了摇头道:“你不愿意退出,那么你们兄弟迟早会相互残杀。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来结束这一切!”
阿尔苏博特眼睛微微闭上,两行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出来。
突然间,阿尔苏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他大吼了一声,犹如一头发了狂的狮子一般……
阿尔苏好歹是神机刀袁天宗的弟子,一身武艺不说惊世骇俗,但等闲之辈想要留下他也没那么容易。。。
从懂事以来,阿尔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后比较偏爱自己二哥,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上也已经习惯了。只是阿尔苏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母会为了帮自己哥哥争夺汗位而设计陷杀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设计陷进围杀你,那么你肯定只会愤怒。唯独是这至亲的人设计陷杀你,你会心伤。即便不死,但心也会被伤的千疮百孔。
阿尔苏怒吼一声以后睥睨四顾,他对着围着他的十几个带刀武者大声吼道:“来啊!来啊!”
站在十二点方向的一名武者用目光询问了一下满都海,满都海眼睛微微一闭,点了点头。然后这名武者沉喝了一声:“上!”
十几个武者一起冲上来,阿尔苏也没有站在原地坐以待毙,他猛地冲向十二点方向。没等那下令的武者反应过来,阿尔苏一把抓住了他。
因为进王宫是不能带兵器的,所以阿尔苏身上也没什么武器,他反手一把抓住身后一名武者砍过来的一刀。只听见“砰”的一声,阿尔苏竟然直接折断了那长刀的刀尖。刀尖被阿尔苏抓在手中,然后不断地捅入手中那武者的腹部。
阿尔岁动作很快,一连捅了**刀。最后他将手中的尸体一扔,尸体一下砸出去,几名武者被砸飞出去。阿尔苏脚尖一点,地上一柄长刀立刻跳起来落入他的手中。
阿尔苏长刀一挥,出手全是完全的杀招。他每杀一人就大吼一声,气势之强令人心颤。十几名武者竟然无一人是他的一合之将,最后还剩下三个已经重伤躺在地上的武者。
浑身是血的阿尔苏面向这三名武者,他冷至冰点的眼神让三名武者惊恐不已,三人全身颤抖着往后退,但是却因为已经受了重伤三人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逐渐靠在一团,仿佛这样会有安全感一些。其中一名武者忍不住颤声向阿尔苏求饶:“殿下,饶命,饶命啊……”
阿尔苏走到三人面前以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满都海一眼。只见满都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原本穿在身上的华丽外套,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劲装。她从长桌底下拿出两柄短刀放在桌上,如今拔刀出鞘在慢慢擦拭着。
看到这一幕阿尔苏什么都明白了,他凄冷地笑了笑,突然一下转身过去。三名武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没有了意识,阿尔苏一刀竟然直接砍断了三名武者的头颅。三具无头死尸好像三道喷泉,正不断地喷着鲜血。
等到阿尔苏再转过身来时,满都海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当年你父汗遇到袁天宗的时候,我曾经向他要求过很多次,希望能够将乌鲁斯交给他辅佐,让他做乌鲁斯的老师。可是你父汗不肯,最终让袁天宗做了你的老师。
如今看来,你父汗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你被袁天宗调教的很不错,一身武艺也能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你们兄妹从小就很喜欢听我陪你们父汗带兵打仗的事,今天母后就让你看看,母后的武功究竟怎么样!”
满都海话音一落,她突然猛地拍了桌子一掌,然后整个人一下从桌子后面跳跃起来。桌上子两把短刀落入满都海手中,满都海双手握刀,凌空一刀劈向阿尔苏。
这一刀来势凌厉,大有不取其命誓不罢休的意思。阿尔苏赶紧抬刀去挡,这一挡阿尔苏顿时吐了一口鲜血。他惊讶地看着满都海,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在汗庭王宫里深居简出的满都海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功,那浑厚汹涌的真气就算是从小练武的阿尔苏也远远不如。
念头从阿尔苏脑海中一闪而过,满都海第二刀已经飞快砍至。阿尔苏只是抬刀抵挡了一下,满都海直接一刀将他砍得倒飞出去,阿尔苏手中的长刀也一下断成了两截。
阿尔苏的身子一下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鼻孔、耳朵以及嘴里都有鲜血溢出来。阿尔苏明白,自己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他靠在柱子上,冷笑着看向满都海:“杀啊,杀我啊…….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当初还要生我出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不……”
“四哥!”一声娇呼,十几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拱卫着一袭绛紫色长裙的乌图雅冲进大殿。看见靠在柱子上的阿尔苏,乌图雅一下就痛哭起来,她跑到阿尔苏身旁扭头看向满都海。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的她再也不复平常那副彪悍的模样,她含糊不清地叫着:“母后,为什么……”
满都海看了乌图雅一眼,却根本没有理会她。她扫了带着面具的十二个黑衣人,说道:“鬼面十二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强闯我巴达玛宫?”
鬼面十二骑带着同样的面具,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只知道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地回答:“可汗曾经交代过,鬼面十二骑终生使命是保护四王子安全。任何想要对四王子不利的人,鬼面十二骑都可以击杀之。”
“任何人?”满都海眯着眼睛问道。
“没错,任何人!”鬼面十二骑应了一声。满都海冷笑了一声,她突然好像狂了一般大声叫道:“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你们来杀我啊!”
鬼面十二骑倒也干脆,纷纷一言不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弯刀。十二人微微调整着站位,摆出了一个奇异的阵型。这鬼面十二骑乃是达延汗赖以成名的一支军队,死在最后剩下的十二个人。他们的前身叫做
“鬼面亲卫”。
一共八百人,原本是专门负责达延汗安全的。经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战斗,最后就只剩下的这十二人。所以现在这十二人一两出兵器,顿时有一种无形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散出来。就算是不太懂武功的乌图雅也感觉到了。
乌图雅有些紧张,她叫道:“鬼面叔叔们,不要……母后……不要……”
“闭嘴!”满都海看着乌图雅沉喝一声,乌图雅被她那一声吼的愣了愣。而此时木轮转动时和木轴一起出的“吱吱”声想起。两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推着坐在木轮车上的袁天宗走进巴达玛宫。
袁天宗进入到大殿以后扫了大殿内的情况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一点儿多余的惊讶都没有。他扭头看向满都海,说道:“哈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只是上一代的事。下一代的争斗,也只是下一代的事,你不仅仅是可汗的妻子,更是蒙古子民心中的哈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满都海看了袁天宗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道:“袁天宗,你以为可汗对你礼敬有加你就可以来教训我了吗?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被满都海如此嘲讽袁天宗也没有生气,他自顾自地说道:“四王子手下五万兵马已经准备好了,如今满都海你还不愿放手,我们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你在威胁我?”满都海冷冷地看着袁天宗道。
袁天宗想了想后点点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是的,我就是在威胁你。四王子殿下的五万兵马进城不一定能够做成什么。但是他们一定能让二王子殿下损失惨重,到时候四王子殿下无力再争夺汗位,但是二王子殿下他……”
袁天宗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满都海自然是明白的。鹬蚌相斗,渔翁得利。虽然有资格集成汗位的人只有二王子和四王子,但若是两个人都没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的话,那么另外四个王子也不是傻瓜,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满都海想了想后脸上露出极其不耐烦的神色,她将头扭向一边,说道:“滚!全都滚!”
“母后……”乌图雅对着满都海叫了一声。满都海扭头看向乌图雅,那模样就好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满都海大声喝道:“不要叫我母后!”
“公主!”袁天宗叫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接着袁天宗对鬼面十二骑使了一个眼神,鬼面十二骑里的其中两个人立刻走过去将阿尔苏扶起来。
阿尔苏被他们架起来以后突然笑了笑,他看向满都海道:“自小到大,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但是今天我明白了,你根本没有任何喜欢我的理由。谢谢你,压在我心里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下。我阿尔苏今天在此誓,可汗之位……我拿定了。”
说完,阿尔苏任由两名鬼面骑十二骑架着走出巴达玛宫。出宫以后乌图雅赶紧说道:“走吧,快送四哥去太医院。”
“不。”袁天宗转过木轮椅看向乌图雅和阿尔苏,他笑了笑道:“先去见个人,相信你们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
阿尔苏和乌图雅他们刚刚离开巴达玛宫没多久,乌鲁斯和一名白衣老者便一起来到了巴达玛宫。
见到满都海,乌鲁斯恭恭敬敬的对其行礼,叫了一声:“母后。”
满都海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白衣老者行了一礼,叫了声:“巴阁希。”
“巴阁希”在蒙古语中是老师的意思,并非是白衣老者的本名。白衣老者实际上名叫阿斯尔,翻译成汉语就是“苍穹”。他就是传授满都海一身武艺的人,同时也是乌鲁斯的“额祁葛”,即像父亲一样尊敬的人。
阿尔苏身边有袁天宗,为了不让乌鲁斯落后于阿尔苏,所以满都海特地请了早已经退隐多年的阿斯尔出山协助乌鲁斯。
阿斯尔扫了一眼大殿内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以及周围的打斗痕迹。阿斯尔看向满都海问道:“没能杀得了他?”
满都海点了点头,“被鬼面十二骑和袁天宗救走了。”
阿斯尔微微颔,想了一下后说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加快度了,用汉人的话来说就叫做,先制人。”
“额祁葛,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乌鲁斯问。
满都海也看向阿斯尔,“巴阁希,你一定要帮助乌鲁斯登上汗位,不然阿尔苏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乌鲁斯的,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一切。”
阿斯尔点了下头,说道:“可汗派人从哈喇哈请来的呼延德马上就要到兀良哈了,我已经派人去哈喇哈绑来了他的孙女,如今只需要等到呼延德进宫,告诉他这件事,他肯定会帮助我们。”
“呼延德?”满都海想了一下后道:“以前可汗中箭险些死亡,最后救活他的草原神医呼延德?”
阿斯尔点了点头。
满都海有些不解,问道:“巴阁希,你绑架呼延德的孙女到兀良哈来准备让他做什么?”
阿斯尔道:“现在可汗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他的寝宫。呼延德是唯一有机会进去的人,只要他进去了,他就有办法拿到可汗的传位诏书。无论诏书上写着谁的名字,我们都可以把它改成乌鲁斯。”
满都海和乌鲁斯一听顿时明白了阿斯尔的计划,二人齐齐点头。
另外阿尔苏和乌图雅随着袁天宗一起也回到了他们在王宫外购置的别院中。
刚刚走进大门阿尔苏和乌图雅就看见府里的侍女全都围在一起蹲在一个男人面前,那男人抬着其中一名侍女的脸,用蒙古语说道:“你眉毛眉头稀疏,眉尾松散,是标准的八字眉。此眉主生活富足,这证明你未来......”
“江夏!”乌图雅兴奋地大叫了一声。眼前那个借着算命为名,实际上却是在用手摩挲侍女脸蛋,感受她们皮肤嫩滑的男人不是江夏又能是谁。
不仅仅是乌图雅,就连重伤的阿尔苏也推开了扶着他的两个鬼面十二骑,笑着朝江夏走过去。
江夏张开双臂对乌图雅说道:“好久不见了乌图雅,来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吧,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热情。”
乌图雅倒也不吝啬,直接一下冲进江夏的怀中。江夏抱着乌图雅转了一圈,然后将她放下。他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难受地看着乌图雅,声音沙哑地说道:“乌图雅,你身上藏了暗器,你暗算我!”
乌图雅微微一愣,摇着头道:“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暗算你呢?”
“有!”江夏坚定地说道:“两个巨大的圆形暗器,把我胸口都道:“来,我也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热情。”
江夏赶紧往后跳了一步,一脸惊恐:“死基佬,离我远一点。”
不过随后江夏还是笑了笑,走过去和阿尔苏抱了一下。男人之间拥抱,总免不了要用力拍一下对方的后背,以表示激动。
江夏刚刚拍完,阿尔苏立刻吐了两口血。
江夏大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道自己没用这么大的力吧?江夏连忙说道:“对不起啊色狼苏,我这......”
阿尔苏摇了下头,伸手擦拭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迹,然后直起身子说道:“没事,这跟你没关系,是满都海打的。”
“满都海?满都海哈屯?你娘?”江夏追问。
阿尔苏点了下头,江夏耸了耸肩,伸手拍了一下阿尔苏道:“色狼苏,你娘能够舍得下这样的狠手把你打得这么惨,只能证明一件事......你不是她亲生的。”
阿尔苏怔怔地看着江夏,表情就好像自己藏在心底里的一个秘密被人一语道破了一般。没等阿尔苏说话,身后跟过来的袁天宗道:“的确如此。”
“啊?”江夏略微一愣。
袁天宗道:“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屋说话。”
到了里屋,江夏他们一行六人和袁天宗、阿尔苏、乌图雅他们九人分别坐在屋内左右两边的位置上。
袁天宗扫了阿尔苏和乌图雅一眼,说道:“其实我这件事我也是去年才知道,是可汗亲口告诉我的,让我选择适当的时机再告诉殿下和公主。
你们的确不是满都海所生,满都海因为阵前早产乌鲁斯,所以今生都不可能再孕产。你们是可汗和他的旧情人所生,只不过是交给了满都海抚养而已。
这是可汗和满都海的一个协议,满都海背着可汗和旧情人苟合,可汗不追究。而作为交换,她需要承认你们是她的子女,以便四王子殿下有资格继承汗位。
可汗去年就已经写好了诏书,要将汗位传给殿下,只是那诏书在哪儿只有可汗一个人知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进宫去见到可汗,然后取出诏书公布于众。”
袁天宗实在不是一个有讲故事天赋的人,明明一段曲折离奇充满爱恨情仇伦理权谋的故事,被他用平静到不像话的语气和态度,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概括总结了。
江夏默默在心里打了一个差评,虽然消息够震撼了,但故事连基本的嗨点都没有戳到。
但是令江夏更加意外的是,除了乌图雅张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表情以外,阿尔苏竟然也是脸色平静。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几句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事,而是直接问袁天宗:“老师,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该怎么才能进入父汗的寝宫去取出诏书?”
袁天宗很明显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也没想便说道:“目前可汗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他的寝宫。目前有机会进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可汗亲自下令让人请来的草原神医呼延德。
只要我们能够得到呼延德的协助,那我们就有机会得到可汗的诏书了。”
“这呼延德是什么来头?什么性格?有什么爱好没有?”江夏问道。
这些问题都跟制定收买呼延德的计划有关,所以他一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袁天宗。
但是袁天宗最终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呼延德恐怕不会帮我们。”
“为什么?”阿尔苏追问。
袁天宗道:“呼延德虽然是个神医,但是儿子和儿媳却都因为身患绝症失救而死,两人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小孙女。
可汗派人去请呼延德,呼延德孤身上路把小孙女交给了哈喇哈的弟子照顾。我算到二王子那边可能会对呼延德的小孙女下手,派人过去以后却晚了一步,呼延德的小孙女已经被二王子的人带走了。按照度,恐怕呼延德的孙女早已经到了兀良哈。”
“什么?”阿尔苏眉头一皱,“那照老师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必须要从乌鲁斯的手中把呼延德的孙女救出来?”
袁天宗没有正面回答阿尔苏的这个问题,反而扭头看向江夏,问道:“江公子,你认为呢?”
江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果然不愧是神机刀啊,我现在怀疑袁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我会在这个时候到蒙古来帮色狼苏?”
袁天宗微微一笑,“江公子这样说,意思是同意帮忙咯?”
江夏耸了耸肩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呼延德坐在一辆马车上,在一队鞑靼骑兵的护卫下往兀良哈走着。。。
年纪已经老迈的他只想着这次能够到进入汗庭王宫竭力治好可汗,然后拿一笔可观的赏金回到哈喇哈,将那笔赏金保存起来,留给自家孙女以后当嫁妆。
人老了,生命的意义就变得有些淡薄和单纯了。好吃的入口无味,好穿的着身不美,美人在旁无能,权势在手无为。唯一生存的意义,不过就是心中还尚存的那一些牵挂而已。如若没有了这些,生存就是一天又一天的茫然过渡而已。
呼延德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为兀良哈各方势力的争夺目标。就因为他将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触到达延汗的外人,所以谁都想要把他控制在手中。
阿斯尔计算着呼延德抵达兀良哈的时间,一早就亲自带着一众高手在进入兀良哈城内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只要呼延德一出现,阿斯尔就会立刻将他擒走。
不过可惜,江夏和袁天宗他们最终还是棋高一着。阿尔苏直接花重金贿赂了负责制定护送呼延德进城路线的禁卫统领,拿到了路线图,所以天不见亮时江夏他们就已经出城去拦截呼延德了。
卢喜窟外的官道,入兀良哈如果选择了从建兴山走,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护送着呼延德的鞑靼骑兵走到此处时天色尚早,骑兵的统领穆木尔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兀良哈了,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护送的人事关重大,穆木尔其实一早已经做好了要打硬仗的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一路走来却十分顺利,真是长生天庇佑。
“统领,前面有情况。”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驱马走到后面来,对穆木尔说道。
“什么情况?”穆木尔问了一句,然后骑马走到最前方。
只见前面一根长长的树木将整条路都给封死了,树木的前面放着两个大铁锤,铁锤旁边睡着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此刻正扯着震天动地的呼噜。
看见只有一个人,穆木尔倒也没有紧张,张口叫道:“诶诶,你是谁?我们是王宫禁卫铁骑,赶紧让开!”
呼噜声依然......
穆木尔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他看了身旁一个骑兵一眼,示意他过去看看。
骑兵拔出腰间的弯刀驱马走过去,一直走到那汉子身旁汉子都没有醒来。骑兵用刀拍了拍汉子的脸,汉子伸手将他的刀拍开,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打着自己的呼噜。
骑兵这下怒了,抬手就对着汉子的颈部一刀劈下去。
而就在此时,汉子突然往外面一滚躲开了这一刀,然后手在地上一拍,身体旋转起来从地上拿起那两个夸张的大铁锤。
“砰!”只听见一声闷响,那汉子竟然一锤将那骑兵连人带马拍在地上。汉子走过去一脚踏在那骑兵的身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扰你张猛爷爷的清梦。”
说完,张猛一下反应过来,摇着头道:“不对,要跟你们说你们的话。”
张猛有些吃力地用蒙语说着:“此路是......”好吧,下面的话他都忘记了。所以张猛只能比划一下动作,示意穆木尔他们下马。
穆木尔一看张猛就一个人竟然还如此嚣张,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张猛,他身旁几个骑兵立刻朝着张猛冲杀过去。
因为这次的行动必须保证一个人都漏网,所以在张猛和穆木尔他们比划时,埋伏在附近你的阿尔苏和他的心腹近卫,以及江夏等人已经悄悄地展开了包围圈。
那几个骑兵冲向张猛,张猛铁锤挥舞,简简单单几锤就把他们全拍趴在了地上。如斯神力,真就犹如战神转世一般。
穆木尔一看张猛竟然如此厉害,心中惊讶不已,他再次挥手,下令全部出击。
而这个时候江夏他们已经布好了包围圈,确认一个人都不会逃出去。只听见喊杀声瞬间四起,四面八方全都蒙面骑兵对着穆木尔他们冲过去。
未等穆木尔反应过来,双方已将战在了一起。
几乎就是那么几个瞬间的事情,穆木尔觉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也想跑,但是最终一声“王霸飞锤”终结了他的性命。
狂风疾吹,地上躺满了尸体。
皇权的争夺是踩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上面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阿尔苏走到马车旁边,他亲自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马车里面正在簌簌打抖的呼延德说道:“呼延神医你好,你放心,我们无心伤你,只是想请你先到府上去呆几天。”
说完,尹人面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呼延德。
当袁天宗提出必须要争取到呼延德的支持,然后又说出呼延德的孙女已经被乌鲁斯他们抓走的时候,阿尔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赶紧从乌鲁斯他们的手中,把呼延德的孙女救出来,以获得呼延德的支持。
结果却没想到,袁天宗早就把主意打在了江夏的身上。还有什么比江夏易容成呼延德的模样进入到达延汗寝宫更加保险的?
很快,尹人面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穆木尔的尸体旁边去看着穆木尔。
正午已过,守在兀良哈城外的阿斯尔不停地抬头看天,心中疑惑着为什么护送呼延德的队伍还没有到。
终于,他看见了负责护送的“穆木尔”,也看见了“穆木尔”身后的马车。
阿斯尔摆了摆手,带着人卫队走过去将“穆木尔”他们拦住。
眼前这个穆木尔自然就是阿尔苏假扮的,他看着阿斯尔,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对阿斯尔行了一礼。
阿斯尔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道:“奉满都海哈屯的命令,为了确保呼延神医的安全,我们将接手护送神医入宫。”
阿尔苏一听立刻摇了摇头,说道:“阿斯尔巴阁希,我奉的可汗王令,内容是要我亲自护送神医进宫,恕我不能从命!”
“哈屯的命令你都敢违抗?你是想死吗?”阿斯尔右手一会儿,身旁的卫队立刻将阿尔苏他们的给围住。
阿尔苏故作惊慌地看着阿斯尔,然后说道:“阿斯尔巴阁希,我会保留向可汗禀告此时的权力。”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道:“我们走。”
阿斯尔摆了摆手,让身旁的卫队给阿尔苏他们空出了一个缺口,放阿尔苏他们离开。这里毕竟离城门很近,他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等到阿尔苏他们离开了,阿斯尔这才走到马车旁边用蒙语说道:“神医,请下马车吧。”
易容成呼延德模样的江夏故作老态从马车里面下来,他抬头看了阿斯尔一眼,阿斯尔也从怀中拿出了一副画像看着江夏对比了一下。
确认没什么问题以后,为了保险阿斯尔问江夏:“听说神医你学习的是汉人医术,懂得把脉问诊。”
阿斯尔挽起衣袖将右手伸出来递给江夏,说道:“请神医帮我看看,我有什么病。”
江夏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没有三分三你以为小爷我敢上梁山吗?”
江夏淡淡地看了阿斯尔一眼,伸手推开阿斯尔的手,然后说道:“不用把脉了,你把舌头伸出来。”
“伸舌头?”阿斯尔微微一怔,虽然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还是把舌头伸了出来。
“伸长一点。”江夏道。
阿斯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终还是把舌头努力伸长了。
江夏好像不经意的用右手食指挖了挖鼻孔,然后又用右手抓着阿斯尔的舌头扯了扯。阿斯尔感觉把舌头缩回去,险些没有被那咸咸的感觉弄吐出来。
他有些忍不住想要怒了,“你......”
江夏淡淡地说道:“你最近看东西肯定越来越看不清楚了、早上醒来眼睛里的眼屎肯定也越来越多、并且会感觉眼干、耳鸣、容易口渴,对不对?”
阿斯尔一听,立刻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些现象。”此刻阿斯尔已经对江夏信了五成。
江夏继续说道:“外加你舌苔泛黄,如果我猜想没错,你应该是精元内积无法宣泄,人根无以继力。这样说你肯定不懂是什么意思,简单点儿说就是你阳痿、硬不起来。”
其实这简直就是废话,像阿斯尔这样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不看东西模糊?怎么可能没有眼屎?怎么可能......还硬的起来?
不过阿斯尔听后却是再度一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神医说的很对。”
他咽了口口水,基本已经忘了自己其实是像试试江夏能不能诊断出最近他常常肚子痛的毛病。
行了八成的阿斯尔试探着问江夏:“那神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这个病?”
这个病放一般人身上那肯定是治不了的,不过咱们江夏江掌门,江太傅是谁?他可是大明第一壮阳药的总生产商。
江夏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九阳丹递给阿斯尔,示意阿斯尔吃下去。
阿斯尔接过那颗九阳丹犹豫了一下,最后放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很快,异变开始......
一种炙热的感觉在阿斯尔小腹生出,那种感觉就好像已经化为灰烬,再也不可能燃起火焰的废柴,突然又一下燃起了火一般。。。看最新最全小说
阿斯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看向江夏的眼睛激动而又兴奋。人的**追溯到根本无外乎四种:美色、权力、荣耀以及财富。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年纪已老的老男人。阿斯尔另外三种东西基本上都有了,唯独缺美色,唾手可得却无福消受。
而人恰恰好有这样一种心理,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想要得到什么。
阿斯尔一下抓着江夏的手,激动地说道:“神医,神医......你......”
江夏拍了拍阿斯尔的手背,点了点头道:“放心,一定帮你,一定帮你。以你这个年纪,未来想要夜御数女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经我治疗以后让你夜夜笙歌肯定是没问题的。”
还能夜夜笙歌?阿斯尔原本只是想着一个月能来个三五次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还能每天晚上都来。
阿斯尔赶紧点了点头,道:“那一切就全靠神医了。”
说完,阿斯尔扫了众人一眼,说道:“好了,请神医进宫。我警告你们,全都给我客气一点,要是惹着神医不高兴的话......”
“是!”一众侍卫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江夏的眼神都有些炙热。男人嘛,谁会嫌弃自己那方面太厉害?
在阿斯尔的亲自护送之下,江夏随着他们一起进入到汗庭王宫之中。先去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是达延汗的寝宫,而是去了满都海的巴达玛宫。
进入到巴达玛宫以后,两名侍女立刻将宫殿的大门关上,然后退了出去。
大殿之内就只剩下满都海、阿斯尔以及江夏三个人。
满都海看了江夏一眼,她是认识呼延德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怀疑江夏的身份,而是笑了笑说道:“神医,一别多年你似乎苍老了许多啊。”
江夏无奈的用右手按住左胸,然后跪下弯腰道:“呼延德参见哈屯。一别多年,哈屯却还是像以往那么美丽啊。”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不过满都海平常一向十分严肃,所以很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夸她美貌。如今听江夏如此自然地说出口,满都海微微一怔后眉头皱了起来:“一别多年,神医的性格倒是变了很多。”
江夏心中微微一凛,暗道一声不好。自己那口花花的习惯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心中正在急屎对策之时,满都海扭头看向阿斯尔,低声问道:“巴阁希,有试过他吗?”
阿斯尔点了点头,说道:“绝对是神医,医术太厉害了。我一个困扰多年的顽疾,他不仅一眼就看出来,并且还医治出了效果。”
听见阿斯尔这样说,满都海点了点头,心中总算是放心下来。
江夏那敏锐的听力听见阿斯尔为自己解了围,心中松了口气。满都海拍了拍手,很快乌鲁斯带着一个小姑娘从偏殿走到大殿来。
满都海看向江夏道:“神医,你看那是谁。”
小姑娘大约**岁的年纪,样子甜美可爱。江夏转头看过去,小姑娘立刻叫出了声:“爷爷!”
“塔娜!”江夏激动地大叫一声,小姑娘一下挣脱乌鲁斯的双手对着江夏冲过来。江夏张开双臂一下将她抱在怀中。
他扭头看先满都海,眼里透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完美的表演足可以荣获奥斯卡影帝之殊荣。
“哈屯,这是为什么?”江夏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不满。
满都海还没开口回答,阿斯尔先抢先客气地解释道:“神医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伤害你孙女分毫。我们请她来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们两件事,事成以后我保证你们能够安全离开兀良哈,并且还能获得一笔非常丰厚的赏金。”
“两件事?哪两件事?”江夏问道。
“第一是不要治好可汗;第二是将可汗的传位诏书偷出来交给我们。”满都海道。
江夏沉吟片刻,问道:“如何我不答应你们会怎么样?”
“不答应你孙女就会死的很惨很痛苦。”乌鲁斯道。
阿斯尔瞪了乌鲁斯一眼,态度尽可能的和煦:“神医,还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和你的孙女。”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叹出,一脸无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希望你们能够信守诺言。”
“放心,我满都海说过的话,说到就一定会做到。”满都海道。
“希望如此。”
江夏看向满都海问:“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去见可汗?”
满都海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见可汗,见完可汗以后就回这里来跟我们说一说可汗的情况。”
“是。”江夏应道。
满都海抬眼看了看江夏,说道:“神医,既然巴阁希对你的医术那么赞赏,我也请神医给我把脉诊治一下吧。”
江夏抬头看了满都海一眼,也不知道满都海这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故意想要试探自己。不过江夏一点儿都没有怯场,对着满都海行了一礼后道:“能够满都海诊病是呼延德的荣耀。”
说完,江夏走到满都海身旁坐下,然后示意满都海挽起衣袖把手递给他。
满都海依言照做,挽起衣袖将手递给江夏。你还真别说,这满都海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这皮肤看上去倒是挺细腻嫩滑。
而近了看,这满都海的长相其实也算不错,基本可以说是一个风韵犹存气质不错的女人。
江夏将手按在满都海的脉搏上,这些基本的东西他还是不会出错的。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江夏将手收回去,然后从怀中取出三颗飞凤丹递给满都海道:“哈屯,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一些女子才会有的病而已。哈屯只需要将这三颗丹药服下,保证你明日就会见到效果。”
满都海接过那三颗丹药看了看江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阿斯尔道:“巴阁希,请你带神医去见一见可汗。”
“是。”阿斯尔对着江夏一伸手,“神医请。”
江夏并没有第一时间急着走,而是转身走到塔娜身前蹲下,将怀中一个小拨浪鼓递给塔娜道:“塔娜乖乖的在这里呆着,听哈屯的话。爷爷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塔娜不要害怕。”
“嗯。”塔娜点了点头,“塔娜不害怕,爷爷快去快回。”
江夏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塔娜的小脑袋,然后这才跟着阿斯尔一起走出巴达玛宫。
等到江夏离开,满都海一直看着江夏离去的背影,最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颗飞凤丹。她想也不想,一口将三颗丹药全都扔进嘴里服下了。
总所皆知,飞凤丹是要一天一颗,慢慢服用的。但是如今满都海一次性服下三颗,其后果就是......
咕隆!满都海先是脸色一变,感觉腹部有些不适。然后便是“噗......”一声好响,好光明正大的屁。
“马桶,马桶!”满都海赶紧起身去找马桶,可是宫殿太大,满都海这才刚走几步就听见“呱啦啦......”。
满都海愣在了原地,回头看向乌鲁斯。
乌鲁斯整个人也瞬间石化了,他傻呆呆地说了一句:“母后,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如此欲盖弥彰的一句话让满都海有一种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她大声叫着:“呼延德,我饶不了他!”
说完,满都海飞快地往放置马桶的地方跑去。
再说江夏这边,他跟着阿斯尔在汗庭王宫里走着,阿斯尔对江夏很是客气,当然江夏也没忘记给他几颗九阳丹。
到了阿斯尔这样的年纪,如果强服九阳丹再振雄风的话,有节制还无所谓,如若没有节制那恐怕就会精元耗空,以致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不过这些就不是江夏能管得的了,他只能很“善意”地提醒阿斯尔:“要尽可能将药效泄完,所以一天得多找几个姑娘......”
阿斯尔听后不断点头,一直说着:“一定,一定......”
见到阿斯尔这样的态度,江夏再看他时,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看到一具好像干尸一般的尸体了。
很快,达延汗所在的孟和宫到了。
“孟和”在汉语里面就是永恒的意思,足见达延汗其实是希望自己的霸业能够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阿斯尔跟守在宫外的可汗亲卫说明了江夏的身份,然后亲卫领让阿斯尔先行等待,自己进去向达延汗通禀了一声。
等了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亲卫领出来,让江夏进去。
江夏独自一人走进孟和宫。
刚刚经过大殿,来到偏殿,江夏立刻看见一个坐在炕上男子正低着头在擦拭他的弓弦。男子一身甲胄,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模样。但是江夏能够听出来,整个寝宫之中又只有男子一个人。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穿着甲胄,擦拭弓弦的男子究竟是不是达延汗?
“神医,好久不见,不认识本汗了?”
男子抬起头来看向江夏,在这一瞬间江夏顿时有种被男子看透了五脏六腑的感觉。章节更新最快这才是高手,那种尸山血海杀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势仅仅通过一个眼神就让江夏清晰感受到了。
江夏赶紧收敛心神沉着应对,他右手按在胸口,单膝跪下行礼道:“呼延德参见伟大的达延汗。”
达延汗看着江夏微微一笑,道:“都是相识多年的人了,不用拘礼,起来吧。”
“谢可汗。”江夏站起身来。
达延汗看了江夏两眼,然后将手中的宝弓以及擦弓弦用的布放在一边。达延汗起身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外面都传言本汗可能要死了,而本汗看上去还这么精神。”
江夏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确是很奇怪。他现在甚至在猜测,达延汗是不是故意在装病,以便试探他的子女。
达延汗好像看穿了江夏心中所想,笑了笑道:“你肯定以为本汗是在装病,目的是为了试探本汗的六个儿子。”
“其实......”达延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甲胄。
江夏微微一愣,心想这家伙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干嘛?
达延汗脱掉了甲胄以后又开始脱外套,接着脱内甲......江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一声:“糟了,这娘的肯定是个老玻璃,这是看上了我的‘男色’,要对我图谋不轨啊。”
最后达延汗直接脱下了自己的汗衫,并且还把裤子往下拉了拉。达延汗道:“呼延德,你看。”
在达延汗脱汗衫的时候江夏就已经把头扭到一边,如今听见达延汗还叫自己看,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死变态。”
他已经将真气提至膻中,只要达延汗真的有不轨之行为,他立刻和他同归于尽。
“呼延德,你这是干嘛?你快看本汗这下面啊。”
“靠!死变态,还叫老子看你的下面?是不是老子看完了,然后你又叫老子陪你都逗鸟玩儿?”
“你怎么了?”达延汗干脆走到江夏面前,直接扳着江夏的双肩将他整个人扭过来。江夏一眼看向达延汗,真气已经运至掌心,只待一掌拍出,重伤达延汗。
而此刻江夏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达延汗满是伤疤的身上,腹部竟然是紫黑一片,看上去十分的诡异可怖。不过奇怪的是,达延汗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清香味,而这股清香味江夏还十分熟悉。
“你......你这是中毒了。”江夏惊讶地说道。
达延汗点了点头,叹息道:“没错,是中毒了。你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毒吗?”
若说是其他什么毒江夏恐怕还真看不出来,而达延汗这个毒江夏却是再熟悉不过,他抬头看向达延汗道:“这......这是中原一种已经快要绝迹的毒物所提炼出了的毒药,绝目草之毒!”
达延汗一听顿时笑了,伸手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果然不愧是神医,整个太医院查了整整半个月的医书,基本都快要将中原和蒙古的医书看光了,最终才在中原一本古老的医经上看到这个名字,绝目草。而你,只需要看一眼就确定了是这个毒,看来本汗找你是找对了。”
江夏看了达延汗一眼,摇了摇头。这绝目草之毒他很清楚,当初朱厚照也是身中此毒,并且毒性还没外露,必须要银针插入腹部才能探查到他体内有毒,不像达延汗这样,毒已经由内蔓延到外,表露无遗。
照着这样说起来,达延汗的症状不知道比朱厚照当初严重了多少。而解朱厚照体内的毒都是易螃蟹和鬼三针一起出手最终才勉强得以成功,像达延汗这样的,根本就无药可救。
江夏也不愿意瞒骗达延汗,因为他进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治好他,而是为了替阿尔苏拿到传位诏书。
所以江夏实话实说:“可汗,请你原谅呼延德无能,您的毒在体内积压太多太深,基本上已经无药可救了。还请可汗恕罪,饶过呼延德。”
达延汗听后整个人明显落寞了很多,他有些颓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最后转身走到那旁炕床边坐下,叹息了一声。
“连你都说无药可救,那看来本汗的命真的已经到尽头了。”达延汗深吸一口气叹出,然后整个人强打着精神对江夏道:“既然无药可救,那你有没有办法为本汗续命?然后帮助本汗查出下毒之人。”
续命以及查出下毒之人,这两件事早在江夏的预料当中。江夏点了下头道:“可汗放心,呼延德一定竭尽所能为您续命。”
在江夏的记忆里面,他很清楚的记得易螃蟹说过,解绝目草之毒靠的是虎头黄精。只要找到这种药,要为达延汗续命应该不难。
至于查找给达延汗下毒之人,这件事江夏更是乐意将其揽上身,反正我说谁最有可能下毒,谁就最有嫌疑,也不需要证据,只要自己能编的圆满就行了。
无疑,乌鲁斯和满都海已经被江夏定为了最最重大的嫌疑人。
不过在江夏心里他其实也默默的在想,究竟谁才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这绝目草可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药,等闲人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毒物,并且还能将其练成毒药下毒给堂堂蒙古可汗?
江夏甩了甩头,先行对达延汗道:“可汗,我先写药方让人去准备,若无其它事今日我就先行告退了,明日再来看望可汗。”
“好。”达延汗点了点头,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恰好本汗也累了,想要歇息一下。”
“是,呼延德告退。”
江夏对达延汗行了一礼,心中隐有担忧。
达延汗中绝目草之毒已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睡不醒,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早点儿从达延汗的手中拿到传位诏书了。
退出了孟和宫,江夏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跟着,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见身后的人叫道:“站住!”
这声音一听江夏就知道是乌鲁斯的。
他转头过去,只见乌鲁斯带着几名侍卫一脸煞气地走过来,他一把抓住江夏肩膀的衣袖,沉声道:“跟本王走!”
江夏也没挣扎,跟着乌鲁斯一起来到了巴达玛宫。
刚进一巴达玛宫的大殿,乌鲁斯一脚踹在江夏的后背上,怒喝道:“你到底给本王母后吃了什么药?你敢害本王母后?”
原本乌鲁斯那一脚踢的江夏一点儿感觉都没用,但是江夏却不得不顺着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哎哟哎哟”地叫着。
他摆着手道:“冤枉啊殿下,我给哈屯吃的药只会对她好,不可能有害的。哈屯现在怎么了?”
“母后自从你走后就一直上茅房,从未停过。再这样下去,人还能好?”
“一直上茅房?”江夏立刻反应过来:“哈屯是把三颗药一起吃了吧?”
“难道不是一起吃?”乌鲁斯疑问道。
江夏点了点头,道:“那药是一天一颗,连服三天。不过殿下不必担心,三颗一起吃的确是反应大一些,人会痛苦一下,但是效果也会来的更快。”
“你以为本王还会再相信你吗?你这个骗人的庸医!”乌鲁斯一下拔出腰间的弯刀,江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若乌鲁斯真的动手,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住手!”换了身衣服的满都海走出来,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摇手道:“千万不要伤了神医,对神医尊敬一点!”
“母后,可是你......”
乌鲁斯不解,可是等到满都海走近了乌鲁斯一下就惊住了,他喃喃道:“母后,你的样子......”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任你是谁也得生出皱纹,长出各种暗斑,色斑。就算是一国之皇后,满都海也是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的满都海脸上的暗斑、色斑不知道消失了多少。整个人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是脸色却越来越容光焕发。
满都海看着江夏,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她道:“神医,是我自己没有问清楚服用的方法就乱吃药,不怪你。不过这药效真的很好,还望神医之后能再给我几颗药。”
江夏点了点头道:“哈屯放心,我会再炼制这药给你的,保证你服用完一个疗程以后再重返青春。”
满都海点了点头,女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爱美都是天性。
只听见“咕噜”一声,满都海着急地说道:“不行不行,又来了,神医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看着满都海匆忙离开,江夏含笑看向乌鲁斯。
乌鲁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夏,说道:“神医,本王这......真是......”
江夏摇头:“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王爷不必介怀。只不过恕我直言,王爷眼圈发黑、眼内有血丝,头发干枯没有光泽,似乎身体也有一些暗疾呢。”
“神医,你的意思是......”乌鲁斯一听江夏说自己有病,赶紧追问。
江夏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是否挺而不硬,硬而不久?你是不是遇到心仪的女人来了一次以后想来第二次,但是却觉自己最终无能为力,无力以继?如果这些症状你都有,给我一个房间,我给你马上研制一碗药,保你喝过以后立刻见效。。。”
江夏像电视购物上的主持人一般忽悠着乌鲁斯,最后乌鲁斯将他带到了太医院的煮药房。
一碗清水,一泡热尿,外加一点儿奇淫合欢散和一颗九阳丹。混在一起熬煮成一碗水以后,江夏把药递给了乌鲁斯。
乌鲁斯一闻,眉头微微皱着说道:“神医,你这药怎么有一股骚臭味儿?”
“良药苦口,是这样的,快点儿喝了吧,保证你立竿见影。”
乌鲁斯端着药犹豫了一下,最终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了。这药一下肚,乌鲁斯顿时感觉浑身燥热起来。
开玩笑,这奇淫合欢散岂是浪得虚名?
乌鲁斯兴奋地看着江夏道:“效果来了,效果来了。神医,果然是立竿见影啊。本王先走一步了......”
目送着乌鲁斯离开,江夏笑了笑后自言自语道:“能够有机会喝到本大爷的圣水,你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
说完,江夏走出太医院以后直接出了汗庭王宫。
在宫外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以后,江夏这才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接着让阿尔苏的府邸走去。
在阿尔苏那府邸的后门敲了敲,江夏学了三声猫叫以后,后门一下被人打开。
开门的人是布缙云,见到江夏他行礼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抬起他的手道:“别客气,走,我们去找阿尔苏。”
很快,在内厅之中。阿尔苏、袁天宗、以及江夏他们一行六人都聚在了一起。乌图雅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没有来。
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突然遭逢这样的打击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十分正常的。
众人刚刚坐下,袁天宗立刻看着江夏问:“怎么样?这次去王宫有没有什么收获?”
江夏点了点头,道:“有一些收获。”
他看了看阿尔苏和袁天宗后道:“达延汗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并且中毒很深,基本已经无药可救。”
“中毒?父汗是中毒了?”阿尔苏大惊,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冷冷说道:“是谁给父汗下的毒,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真的已经无药可救?”袁天宗向江夏追问了一句,其实他的意思江夏明白。江夏又不是学医之人,又怎么能一口断定达延汗无药可救了呢?
江夏看向袁天宗点了点头,“达延汗中的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物,名叫‘绝目草’。这种毒我以前接触过,就算是还没浮现于体外的都十分难以医治,而达延汗现在已经症状明显,要想医治几乎等于不可能,除非是有什么奇迹。”
“父汗!”阿尔苏一下捏紧了拳头,骨节“砰砰”作响。
“绝目草?这名字还真的罕见,连老夫都没有听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听江夏你说起。”袁天宗摇了摇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烦劳江夏继续替我们找寻诏书。”
“嗯。”江夏点了下头。
由于满都海还在宫里等待,所以江夏不能在阿尔苏这里多呆,否则回宫晚了会引起满都海的怀疑。江夏让尹人面重新给自己上了妆,然后立刻往王宫赶。
回到王宫,江夏直接去了巴达玛宫。
进入巴达玛宫时乌鲁斯没有在,估计还在风流快活。宫内就只有满都海、阿斯尔以及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在。
阿斯尔一看见江夏立刻热情地叫了一声:“神医,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江夏道:“我去太医院为二王子殿下煎了一副药,阿斯尔巴阁希看上去精神不错,我的药药效如何?”
阿斯尔这老家伙一脸容光焕轻松写意的模样,很明显是事儿办成功了。他连忙点头道:“效果很好,效果很好啊。”
“来,神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二王子的盟友,大王子图鲁。”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对着大王子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阿斯尔笑了笑,伸手扶起江夏道:“对大王子不用这么客气。”
嗯?江夏有些疑惑地看了阿斯尔一眼。他这句话可以有两个意思,一是大王子是自己人,所以不用客气。二是大王子的身份不值得江夏如此客气。
江夏感觉阿斯尔的语气里包含的意思,明显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于前者。这倒使得江夏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大王子。
大王子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生的高大魁梧,一副威武勇猛的模样。长着一脸的胡渣子,似乎是个豪爽之人。
听了阿斯尔的话,大王子好像并没有生气,直接起身对江夏右手按胸还了一礼道:“早就听说过神医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江夏笑着回了一句:“殿下客气。”然后眉头悄悄皱了一下。
看来这大王子殿下并不像表面这样是个豪爽之人啊,阿斯尔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竟然连一点儿不满的意思都没有?
满都海声了:“好了,神医你先说说,可汗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江夏想了一下后摇头道:“可汗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短期内应该还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短期内不会出事?你的意思是可汗暂时还不会死?”阿斯尔十分直接地问道。
“嗯,暂时应该不会。”
“这不行!”阿斯尔直接说道:“大军已经准备好了,城内城外也已经打点好了。可汗要是不死,一切心机都白费了。”
阿斯尔看向江夏,一字一句地说道:“神医,可汗必须死,你明白吗?”
“这......”江夏故作为难。
满都海摇了摇头道:“算了巴阁希,这件事不必神医负责。我会找人处理的。”
说完,满都海对江夏道:“神医,你只需要负责为我们找到可汗的诏书就行了,其余的你暂时什么都不要管,明白吗?”
“明白,呼延德明白。”江夏连连点头,心中想着:“看来下毒的就是你这老女人没跑了,没想到女人起狠来竟然如此凶狠。看来我这以后得少纳妻妾才行,不然我家如霜......不不不,如霜肯定不会这样对我的。噢,阿门......”
江夏心中胡思乱想着,满都海对身旁的图鲁道:“图鲁,你做好准备,只要接到我的信号,立刻和乌鲁斯的兵马合兵一处共同进城。”
“是!哈屯。”图鲁十分干脆地应道,样子不像是个晚辈,更像是一个下属。
“不好了......”满都海原本还准备说点儿什么,但是外面突然传来了侍卫的呼叫声。满都海他们几人全都看出去。
那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巴达玛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满都海板着脸骂了一通:“天塌下来了吗?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哈屯,真的出大事了。二王子殿下他......他强行污辱了珂察沁夫人和巴珠日乐夫人!”
“什么?”满都海大惊,立刻站起身来,“走,去看看,快!”
满都海和阿斯尔一起走出巴达玛宫,江夏也跟上一起。图鲁反而走在最后,他看了看江夏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江夏见图鲁没有跟上于是回头看过去,恰好看见图鲁这个笑容。
不过图鲁的表情变换很快,突然之间就变得有些紧张:“走吧神医,快去看看为什么二王子会这样。”
不简单。江夏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声,然后点了下头,跟着一起走出去。
满都海让阿斯尔带了不少侍卫跟着一起,到了事情生的地方“格日玉泉”,衣衫不整一脸满足的乌鲁斯正缓缓走出来。
见到江夏,乌鲁斯兴奋地对他招着手道:“神医,你的药可真灵啊。七次,本王足足玩儿了七次。”
“啪!”满都海走上去猛地煽了乌鲁斯一记耳光,冷冷问道:“谁让你碰珂察沁夫人和巴珠日乐夫人的?”
“珂察沁夫人?巴珠日乐夫人?”乌鲁斯一下惊呆了,他回头往“格日玉泉”看了一眼,惊叫道:“不是两个王宫里的侍女吗?”
江夏心中微微一笑,暗道一声:“幻觉。”
没错,服了奇淫合欢散就会有这样的幻觉。否则刘瑾当初也不会有胆子敢轻薄太后了。
满都海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她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猛地一下睁开:“巴阁希。”
阿斯尔点头应了一声:“嗯?”
满都海道:“立刻让侍卫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凡是可能会泄露出去的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是!”阿斯尔应了一声后,立刻对身后的侍卫招了下手道:“你们跟我来!”
江夏这次是彻底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最终竟然连累这么多人无辜受死。
他看向满都海,心道这个女人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而恰好,满都海此刻也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冷然。
满都海看着江夏淡淡地问:“说,你给乌鲁斯吃的是什么药?”
江夏早就预料到满都海会这样问,他竭力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出来,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我给殿下服的是一种补药,对身体极有好处。”
“还敢骗我!”突然之间,满都海转身一转从身边一名侍卫的手中夺下弯刀,然后一刀挥向江夏。江夏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满都海的刀就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江夏发誓,他真的是准备躲的,但满都海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所以江夏竟然没有来得及躲。
听阿尔苏说满都海把他打成重伤,当时江夏还对满都海的武功没有一个直观的认知。此刻江夏才感觉到,满都海的武功恐怕是能和布缙云之流不相上下了。
江夏脖子竭力往后缩着,原本是在装紧张的他此刻倒是真的紧张了,他摇着头道:“哈屯哈屯我绝对没有害王子殿下,你不信你可以问王子殿下,问他现在是不是身心舒畅,备感精神?”
满都海眉头一皱看向乌鲁斯,乌鲁斯点了点头道:“母后,神医没有害孩儿,那药的确是挺厉害的。”
“别说了,我已经确定就是这个庸医害的你,是他给你胡乱吃药,令得你神志不清犯下大错的。”
满都海言之凿凿,江夏顿时明白过来,哎哟我擦,这老娘们是准备让我来做替罪羔羊啊。直接把乌鲁斯污辱达延汗妃嫔的事定性为遭人陷害。
江夏冷笑了一声,心中开始思量对策。
他用余光判断了一下乌鲁斯的位置,准备骤然发难劫持乌鲁斯。
可就在江夏还没有行动的时候,突然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满都海、阿斯尔、乌鲁斯、图鲁,等等等等的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乌鲁斯扭头看过去,动作好像上了锈的机器人一般。当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后,乌鲁斯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看见鬼了一般。
“父父汗?”
乌鲁斯声音颤抖着,紧接着控制不住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达延汗的无上威望不仅仅是针对蒙古子民,就算是他的妻儿子女那也是积威甚深。
“畜生!”
达延汗两步走过去,抬头一巴掌就将乌鲁斯煽倒在地上。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对他伸出右手。
那亲卫统领彷佛能够感应达延汗的心事一般,从身后取下一条马鞭递到达延汗手中。
乌鲁斯一看见达延汗手中的那条马鞭好像比看见刀子还要可怕,他不停地往后退着,叫道:“不要不要啊父汗”
“啪!啪!啪”随着达延汗每一次挥舞马鞭,乌鲁斯身上就会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那皮肉瞬间绽开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看了都不由得心中发寒。
“砰!”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的满都海突然将手中的弯刀扔到达延汗面前,她看着达延汗道:“可汗,你如果觉得不能乌鲁斯不能原谅的话,那你就杀了他吧,别再折磨他了。”
达延汗终于停了手,他盯着满都海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将手中的马鞭往后抛开,准确无误地落入他亲卫统领的手中。
达延汗对满都海道:“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叫做‘慈母多败儿’,乌鲁斯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说完,达延汗看了江夏一眼,道:“你跟本汗走。”
“是。”江夏微微松了口气,跟着达延汗一起离开。
一直走到孟和宫,达延汗刚刚走进宫殿内就狂吐了一口血。血的颜色已经开始渐变,不是殷红,而是带着紫黑。
“可汗!”江夏走到扶着达延汗。
达延汗此刻却一下反手抓住江夏的手,那力道就好像钢铁爪子将他钳住了一般。达延汗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冷然:“你不是呼延德,你究竟是谁?”
江夏心中大惊,不过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强作镇定:“可汗,呼延德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呼延德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颗红痣,你没有!”达延汗道。
江夏看向右手微微一惊,其实那里是有痣的,但是被江夏卸妆的时候顺手一起扣掉了。之后尹人面重新给他化妆时因为有些赶所以也没注意,没想到这个小小细节居然被达延汗给抓到了。
江夏连忙思虑着眼下该怎么办,达延汗突然一下从腰间拔出一把精美的短刀架在江夏的脖子上,冷冷说道:“说吧,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真正的呼延德在哪儿!”
***,这两口子都不是简单角色。江夏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才他都准备要动手先发制人了,但是没有想到达延汗出手比他还快,竟然瞬间将他制住。
江夏终于意识到了勤奋练武的重要性,不然这老是被人欺负啊。
达延汗见江夏没有回答,于是手中短刀一动,江夏的脖子立刻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慢慢滴下来。
江夏摆了摆手道:“好好好,我说你先把刀放开吧,你放心,以你的武功我肯定逃不了也伤不了你。”
达延汗狐疑地看了江夏两眼,然后把短刀移开。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然后在自己的脸上一抹,“人皮面具”立刻浮现出来。
江夏撕下人皮面具,换做用汉语说道:“我是大明来的,我叫江夏。”
“江夏?”达延汗眼珠一转,立刻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大明皇帝的宠臣江夏?说!你来蒙古干什么?还假扮成神医接近本汗,你有何企图?”
江夏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企图,你听我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给你听。”
“好,你说,本汗看你要如何狡辩。”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还得从几年前的事儿说起”
接着,江夏把自己如何跟阿尔苏结交成朋友,又如何送他回鞑靼。然后这一次因为达延汗生病,而引起的一系列动作,给大明引起的精神紧张。
直至说到自己来缔交友好盟约,遇到乌鲁斯他们绑架呼延德孙女准备要挟呼延德
达延汗听完以后,脸上冷漠戒备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他看了江夏一会儿后道:“这么说来,你到兀良哈是来帮阿尔苏的?”
江夏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完全没有了继续隐瞒的必要。
达延汗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本汗就暂且相信你,等见到阿尔苏确认过你所言属实以后本汗再行决定该如何处置你。”
江夏耸了耸肩,“无所谓,随你高兴吧。”
既然确定了暂时没有危险,江夏也彻底放松下来,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无所事事地抓起身旁一个装饰用的白玉如意把玩着。
此刻达延汗的亲卫统领走进屋内,手中端着饭菜,放下以后亲卫统领给达延汗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达延汗看了江夏一眼,问道:“如何?你要不要也来吃点儿?”
江夏原本是准备拒绝的,可是忙活了一天他这还一点儿东西都没有下肚呢。江夏起身走过来:“好,就试试这蒙古可汗的御宴。”
在开吃以前,江夏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把所有的菜都一一试了一遍,最后才和达延汗一起用饭。
吃饱以后,达延汗看着江夏微微笑了笑。他起身走到自己处理政务的内殿之中,取出了一张羊皮卷。
达延汗走到江夏面前,把羊皮卷递给江夏道:“不知道为什么,本汗总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所以本汗相信你是帮阿尔苏的。
这是本汗写给阿尔苏的传位诏书,你拿去交给阿尔苏吧。替本汗转告他,振兴蒙古黄金家族的使命就靠他来完成了。”
江夏接过那传位诏书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什么叫觉得自己可以信赖?反正他达延汗又没死,自己即便没有送诏书到阿尔苏手中,他也可以重新写一份,没有任何影响。
“放心,我一定将它安全送到阿尔苏手中。”
“好。那本汗亲自送你出宫。”
得达延汗亲自相送,江夏顺利出了王宫。他进入孟和宫时,和出孟和宫时完全是两个模样,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江夏是何身份。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达延汗会挑江夏送诏书的原因。
出了王宫以后,江夏没有做丝毫的停歇,直奔阿尔苏的府邸而去。
照常是到后门敲了敲门,开门的仍旧是布缙云。
布缙云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微微颔首,问:“阿尔苏和袁前辈呢?”
“都出去了,好像是王宫里面有人送了消息过来,说王宫出了大事,所以他们二人出去打探一下具体的消息。”
“哦。”江夏点了点头,知道布缙云所说的大事肯定是乌鲁斯污辱了达延汗妃嫔的事。
这也是因为达延汗是蒙古人乌鲁斯才不用死,因为蒙古人对于这种伦理关系看的并不是那么重。
“看来这蒙古应该要出大事了,达延汗那绝目草之毒现在就算是有虎头黄精也肯定绝不了毒了,毒已进入五脏六腑。”
布缙云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是江夏听见布缙云这一番话后却神色大变。
江夏看着布缙云,目光有些深邃。。。
“布前辈,你知道绝目草之毒?”
江夏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人提过解绝目草之毒需要用虎头黄精,但是布缙云却知道。这证明了布缙云是了解绝目草之毒的。
布缙云不明白江夏怎么突然神色就大变了,他点了点头:“知道一些。这绝目草之毒在我刚出江湖那会儿还不算是什么太罕见的毒药,江湖之中擅长用此毒害人的用毒高手也有不少。”
江夏听过布缙云的话以后整个人顿时陷入沉思之中,他看向布缙云道:“帮我找一个没人打扰的房间,等阿尔苏和袁天宗回来以后立刻通知我。”
“好。”布缙云点头。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阿尔苏和袁天宗终于回来了。布缙云立刻跑来通知江夏,只见江夏的屋子里面全都是萝卜的碎片。
布缙云不明白江夏呆在屋子里一下午都在干什么,他对江夏说道:“掌门,阿尔苏和袁天宗都回来了。”
“好。”江夏点了下头,收起桌子上的传位诏书便走了出去。
在内厅见到阿尔苏和袁天宗,只听见两人正在商议着什么。见到江夏走进来,阿尔苏笑着问江夏:“是你对不对?是你给乌鲁斯下药,然后害得他去奸污了珂察沁和巴珠日乐两位夫人对不对?”
见到阿尔苏一副我已经猜到了的表情,江夏一顿无语。“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一有坏事儿你就想到我。”
不过不满归不满,最终江夏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江夏从怀中取出达延汗递给他的那份传位诏书,笑着说道:“恭喜你四王子殿下,看来很快我就得称呼你为‘可汗’了。”
阿尔苏眼睛微微一张,兴奋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他赶紧接过那诏书展开,扫了两眼以后阿尔苏带着五分激动和五分感动说道:“父汗......父汗最终还是把汗位传给了我......”
“殿下,让老夫看看。”袁天宗道。
阿尔苏顺手把诏书递给袁天宗,袁天宗看过以后也十分高兴地叫了一声:“太好了。有了这份诏书,我们的大事基本就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就等......”
袁天宗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因为谁都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接下来就等达延汗驾崩了。
这话要是当着阿尔苏的面说出口,难免会令阿尔苏有些尴尬。
“殿下!殿下!”
一名侍卫飞快地平跑进来,在进门的时候还本门槛绊了一跤,摔的头破血流。
“大事不好了,可汗他突然病危,如今正通传所有王子和八大部落酋长进宫进宫。”
“什么?”阿尔苏眉头一皱:“那为什么宫里没人来通知本王?”
“肯定是满都海故意让宫里的人不通知你,以拖延时间。”袁天宗道:“殿下,现在情况危急。你先进宫去,我立刻去城外通知大军集结。”
“好。”阿尔苏点了点头。
江夏道:“别急,我和我的人陪你进宫。”
江夏他们一行六人,除了江夏自己以外个个都是一等一高手,有他们陪伴阿尔苏足可以保证阿尔苏的安全。
阿尔苏看着江夏十分感动,说了一声:“好,多谢。”
“这么客气干嘛。”江夏轻轻捶了一下阿尔苏的胸口,然后让布缙云去召集萧杀、尹人面、雪如沁、张猛四人。
江夏他们六个人各自换了一身阿尔苏的近卫军服,然后混在阿尔苏的一队近卫之中往汗庭王宫走去。
到了王宫入口,几名侍卫拦住阿尔苏他们,喝道:“什么人?王宫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啪!”阿尔苏一耳光煽在那名侍卫的脸上,直接将他煽翻在地。“瞎了你的狗眼,本王要进宫也是你能拦的?”
说完,阿尔苏直接扫了一众王宫侍卫一眼,冷声道:“所有人听令,若有人胆敢阻拦本王,格杀勿论!”
“是!”阿尔苏手下的近卫齐声应令,一众王宫侍卫吓了一大跳,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拦。
阿尔苏带着江夏他们急急忙忙的往孟和宫赶去,果然孟和宫外已经站满了人。
九大部落的酋长,图鲁、乌鲁斯他们四个王子全都在。阿尔苏愤怒于满都海故意让人不通知自己之余,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记通知乌图雅了......
江夏明显看出了阿尔苏心中所想,他低声对阿尔苏道:“今天恐怕会有一场大乱斗,乌图雅不来反倒是更加安全。”
阿尔苏看了江夏一眼,点了点头。
太医院的席突然从孟和宫里走出来,高呼道:“可汗召见九位酋长、五位王子殿下。”
阿尔苏立刻走过去,跟着九位酋长一起走进孟和宫。
江夏挤到那太医院的一名太医身旁,低声用蒙语问太医:“太医,为什么可汗正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病重了?”
太医看了江夏一眼,眼神充满着浓浓的不屑,根本没有理会他。
江夏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塞到太医手中。
那玉佩的玉质极好,入手温润光滑。太医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虽然他不知道那玉佩究竟价值几何,但基本能肯定这必定是个价值不菲之物,在蒙古要找雕工如此精细的玉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太医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收下玉佩低声对江夏道:“可汗这是中毒了。”
“中毒?”江夏愣了愣,低声道:“是绝目草之毒作吗?”
太医有些惊讶地看了江夏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知道可汗中了绝目草之毒?不过你可猜错了,让可汗突然病的是紫迦罗叶毒。”
“紫迦罗叶?这是个什么东西?”江夏不解。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咱们蒙古的一种特有毒物,本身是没有毒的,但若是混杂了可汗经常喝的瓦青果酿的酒就会变成要人命的剧毒。好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
太医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江夏脑中不停地想着:“绝目草之毒?紫迦罗叶?瓦青果酒?”
绝目草原本是中原的一种毒物,不过近年来已经十分稀少罕见。紫伽罗叶却是蒙古的一种特有毒物,并且还要混合瓦青果酒才会变成剧毒。
如此说来,下绝目草之毒的人和下紫伽罗叶毒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才对。
下紫伽罗叶的人明显对达延汗的习惯十分了解,推论下来就以满都海嫌疑最大。
那么问题来了,下绝目草之毒的人是谁呢?
江夏眼睛微微一眯,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
“父汗!”“可汗!”
“呜呜呜......”
江夏突然听见孟和宫内传出来几声悲呼,然后便是一阵痛哭声。
江夏知道出事了,很可能达延汗已经驾崩。
果不其然,九大酋长和五位王子从孟和宫里走出来,他们里面有不少人都大声嚷嚷着:“应该由二王子继承汗位,他是可汗和哈屯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理应由他继承汗位。”
当然,也有人再说:“凭什么?四王子也有资格继承汗位,并且可汗生前就已经属意由四王子继承汗位了。”
“你说可汗生前就已经属意,证据呢?证据呢?”
“够了!别吵了。”一名白苍苍的老者大声喝道。
这名老者明显威望极高,他一声,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者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可汗临终前说的话吗?他让我们按照诏书上所说的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可汗的传位诏书!”
“诏书在此!”两名剑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袁天宗走来,在袁天宗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袁天宗右手高高举着现在江夏递给他的诏书,再次说道:“可汗的诏书在我这里,现在由我为大家宣读。”
“我们怎么知道你那诏书是真的还是假的?”乌鲁斯冷着脸道。
袁天宗笑了笑,说道:“等我念完诏书以后,会把诏书交给达目阿赤济农验证真假,二王子殿下不必心急。”
“好,你念吧,念完以后把诏书递给我看看。”老者点头说道,显然他就是袁天宗口中的达目阿赤济农。
这达目阿赤济农并非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名字加官职。懂蒙语的人都知道,“达目阿赤”是“镇压”的意思。而“济农”则是蒙古人对于“副可汗”的称呼,又叫做“小可汗”。
在整个蒙古,除了达延汗以外,他就是官职最高的人。所以也怪他的威望会那么高了。
袁天宗展开羊皮诏书,念之前还冲着阿尔苏笑了笑。
只听见袁天宗念道:“大元大可汗令.......”
袁天宗念的是蒙语,翻译成汉话大概就是说:“再伟大的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我巴图猛克(达延汗的本名)也是一样。我若死后,我的汗位就传给......”
念到这里的时候袁天宗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微微一笑念下去:“大王子,图鲁博罗特......”
传位于大王子,图鲁博罗特?
场内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xs..
众所皆知,袁天宗是达延汗指派给阿尔苏的老师,一直以来都是辅助阿尔苏的。
无论如何,从他嘴里面宣读出来的传位诏书,绝对不应该是传位于图鲁博罗特才对。
即便是诏书上所写的名字真是图鲁博罗特,袁天宗也不应该念出来,而应该立刻将其销毁才对。
当然,其他人是惊,而阿尔苏却是又惊又怒。
他是看过传位诏书的人,知道上面原本是他的名字,可是现在袁天宗却念出了“图鲁博罗特”这个名字。很明显,袁天宗背叛了他。
一个他一直视若亲人,礼敬有加的人,最后却背叛了他?
愤怒和伤心让阿尔苏顿时有一种冲动,他想要立刻冲上去把那一脸伪善的袁天宗给撕成碎片。
袁天宗果然不愧是袁天宗,他念完诏书以后还假惺惺地看向阿尔苏,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殿下,虽然我是你的老师,但我更是可汗的臣子。可汗把诏书交给我的时候就特意嘱咐我,叫我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我这也是尊重可汗的意愿。
等我替可汗办完了这件事,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我袁天宗都悉听尊便。”
“哈哈哈哈......”人群之中,乌鲁斯的笑声骤然而起,他大声笑着,并且拍起了手。“好,一场好戏啊。”
乌鲁斯一把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图鲁博罗特,笑着说道:“从小到大我都经常羡慕阿尔苏有一个武功很厉害,学识又渊博的老师。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阿尔苏,当哥哥的第一次觉得你这个弟弟真的好可怜。”
阿尔苏咬着牙,冷冷地叫了一声:“袁天宗!”
他准备走出去,但是却被江夏拉住了手。
阿尔苏扭头看向江夏,江夏摇了摇头,然后笑着对袁天宗道:“真是想不到原来你如此的下贱,不过我劝你还是赶紧把诏书交给‘济农大人’查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袁天宗看着江夏眉头微微一皱,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你不是号称‘神机刀’,有料算神机之能。你难道就没有算过,我给你的那诏书究竟是真是假?”江夏一脸戏虐地说道。
达目阿赤对着袁天宗伸出右手,道:“来吧,把诏书交给我看看。”
袁天宗有些犹豫地递出诏书,江夏此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沾着朱砂的萝卜扔给达目阿赤道:“济农大人不用看了,那诏书是假的。上面的章印是我用萝卜雕刻出来的。”
达目阿赤伸手接住那萝卜印章,有些错愕地看了看江夏。江夏拍了拍阿尔苏的肩膀道:“不用着急,兄弟一早就替你准备好了的。”
“各位观众看清楚了,传、位、诏、书!”说完,江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笑着说道:“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传位诏书。”
“你放屁,那分明是《杨贵妃春宫图》。”袁天宗指着江夏大声喝道。
江夏略一错愕,低头一看顿时大为尴尬,他笑着说道:“拿错了,拿错了......看气氛太紧张,我活跃一下而已。我调皮了,我知道......”
江夏在怀中掏了掏,终于掏出真正的传位诏书。
他把诏书直接递给达目阿赤,说道:“济农大人,这里就属你最德高望重。你对可汗的忠诚,我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诏书由你宣读吧。”
达目阿赤赞赏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展开传位诏书,仔细看过以后说道:“这份诏书是真的。”
说完,达目阿赤开始念诵诏书。直至念出传位于“四王子,阿尔苏博特”时。带着大群侍卫走来的满都海大声喊道:“我反对!”
所有人齐齐看向满都海,满都海说道:“当年满都鲁汗去世,是我选了巴图蒙克做蒙古可汗。现在巴图蒙克过世了,这可汗之位也轮不到他做主。我满都海以‘彻辰’的身份宣布,新的可汗是乌鲁斯!”
“彻辰”就是“摄政”的意思。当年达延汗继承汗位的时候年纪尚幼,所以就封了满都海为“彻辰”。不过后来随着达延汗亲政,满都海的“彻辰”之位早已经名存实亡,这么多年过去,能够记住这件事儿的人都已经不多了。
此刻听见满都海如此一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算达目阿赤。
他也是从满都鲁汗到现在的老人了,并且还是九大族中实力最强的人。所以他完全有资格反驳满都海的话。
“哈屯,你要记住你是可汗的妻子,也是可汗的臣子。可汗的命令高于一切,可汗的意愿是不能违抗的。就算是你也不行。
可汗留下了诏书让四王子殿下继承汗位,那四王子殿下就是新可汗,这由不得你不同意!”
“由不得我?”满都海冷冷一笑,直接对乌鲁斯道:“乌鲁斯,可以动手了!”
乌鲁斯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烟火对天拉响,烟火升空一下炸开。城外乌鲁斯的大军只要看见这信号,立刻就会冲进城里来。
袁天宗此刻也看向大王子图鲁,说道:“大王子,今天就决一胜负吧!”
图鲁点了点头,也从怀中取出一枚烟火拉响。
乌鲁斯看向图鲁,冷笑了一声:“图鲁,你想跟我斗?”
图鲁轻哼了一声,道:“跟你斗又如何?大家都是五万兵马,难不成你的兵会比我的兵多长一个脑袋?”
“何止是五万兵马?我们是七万兵马!”
袁天宗双手一摊,身后两名侍卫立刻给他送上一副铁拐杖。袁天宗杵着铁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就凭着一副拐杖,他竟然好像普通人一般站立在原地上。
袁天宗看向从怀中取出传讯烟火的四王子,摇了摇头道:“殿下,你就不必传信了,你的兵马已经被我调出了城外十里,就算他们看见信号赶过来也已经尘埃落定。
再说了,你那五万兵马里面已经有两万人依附于我,和我共同效命与大王子麾下了。”
阿尔苏看着袁天宗,一脸不解。他摇着头道:“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这也做?我自问对你不薄。”
袁天宗点点头,“你是对我不薄,不过原因嘛等大王子殿下登上汗位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满都海摇了摇头道:“袁天宗,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可汗之位,只能是乌鲁斯的!”
说完,满都海右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上去,杀向袁天宗。
袁天宗道了一声:“上!”
他带来的侍卫立刻和满都海战成一团。
江夏拉着阿尔苏飞快后退,同时大声下令:“四王子殿下有令,保护好九大酋长!”
江夏这一呼喝,九大酋长顿时对阿尔苏好感大增。
江夏他们一行人全都先退到了孟和宫里面,并且把宫门也关闭起来。满都海和袁天宗也没时间理会他们,只听见满都海沉喝一声:“袁天宗,我要你的命!”
然后她和阿斯尔一起攻向袁天宗。
只见袁天宗杵着两根铁拐杖对阵满都海和阿斯尔,他偶尔身体翻飞,双拐如同铁枪一般点向满都海和阿斯尔。偶尔又单拐支撑,另外一拐扫向二人。
靠着这样,袁天宗居然没有露出丝毫下风。
果然不愧是武功已臻至化境之人,就算眼下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萧杀,看见这一幕也不得不承认,他恐怕并非是袁天宗的对手。
江夏看见图鲁博罗特和乌鲁斯正在交手,两人都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武功,你来我往,难分难解,看上去倒是颇具气势。
阿尔苏走到江夏身旁低声对江夏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两方谁胜恐怕都不会放过我们。”
江夏想了想后道:“没事儿,汗位肯定是你的。”
说完,江夏将头靠在萧杀耳朵旁边,低声对萧杀耳语了两句。
萧杀听后趴在宫门的门缝处往外看了看,最后点了下头对江夏道:“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只见萧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然后直接将它捏成一团。
他走到宫门旁边的窗户边上,推开窗户的窗门。
只见萧杀用力一甩,然后“叮”的一声响起。正挥刀和图鲁相互劈砍过去的乌鲁斯手中弯刀顿时偏向一边,然后图鲁抓住这个机会一刀从乌鲁斯的额头劈到下巴。
乌鲁斯身子一转,整个人一下倒在地上。
正在和袁天宗打斗的满都海看见这一幕顿时呆住了,袁天宗抓准机会一拐打在她身上,满都海被打得倒飞出去。
满都海吐出了一口鲜血以后好像根本就没受什么伤,她悲声大叫道:“乌鲁斯!”
满都海一边吐着血,一边爬到乌鲁斯身旁。伸手在乌鲁斯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气息,乌鲁斯已经身亡。
“不......”满都海悲声大叫道。
此刻阿斯尔竟然也不是袁天宗的对手,被袁天宗一拐扫飞了出去。没有的袁天宗,竟然厉害至斯。
袁天宗看着满都海和阿斯尔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说道:“怎么样?满都海,阿斯尔,臣服于大王子,我饶你们不死!”
手握七万大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打伤了满都海和阿斯尔,武力上也绝对压制了对手。
在这一刻,似乎袁天宗已经掌控了一切。胜利似乎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很简单,逼满都海和阿斯尔臣服。若是不从,就杀了他们,以震慑九大酋长和另外四名王子。
待会儿再把四王子抓出来杀了,相信就没人胆敢阻止大王子继承汗位。如此一来,袁天宗和大王子的谋划就完美成功。
袁天宗回头看了一眼大王子,大王子此刻也是一脸得意之色。
可惜,命运变幻无常,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打击。
江夏站在孟和宫内摇了摇头,一脸无语地说道:“这他娘算哪门子的神机刀?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懂?他难道就不知道他已经离死不远了吗?”
“什么意思?难道你给他下毒了?”阿尔苏听见江夏的话以后一脸惊喜地问道。
江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我江湖人人称道的英俊潇洒小白龙,诚实可靠小郎君。号称一夜七次包满意,次数不足退全款呸呸呸,没有后面这个。我会下毒吗?下毒这么龌蹉的事,我会做吗?”
江夏这话一出口,布缙云、萧杀、雪如沁、尹人面全都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江夏。
张猛抓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说道:“我就佩服大人这一点,说起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不害臊。”
“猛子,你皮痒了找抽是吧?”
“阿尔苏!”突然间,孟和宫外满都海大喊了一声。
江夏嘴角勾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低声道:“好样的,好戏开演了。”
“我满都海宣布,承认可汗的传位诏书,认可你是蒙古新任可汗!大王子图鲁博罗特勾结汉人奸细袁天宗意图谋反,蒙古所有人臣民,人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将他们斩杀!”
“什么?”袁天宗惊呆了,图鲁博罗特也惊呆了。
江夏看向身旁的阿尔苏,突然一下跪倒在地,高声用蒙语呼叫道:“参见可汗陛下!”
江夏这么一跪,孟和宫里的其他人也一一跪了下去。九大酋长、三个王子全都齐声高呼:“参见可汗陛下!”
阿尔苏看了江夏一眼,顿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高声呼道:“全都免礼,现在奸贼在外,所有人立刻联合擒贼!”
“是!”
众人齐声应命,各个王子带来的侍卫立刻拉开孟和宫的大门杀出去。
江夏带着萧杀、雪如沁、尹人面、张猛、布缙云五人也走出了孟和宫,他们六个人将袁天宗围在中间。
江夏说道:“袁天宗,束手就擒吧,今天你逃不掉了!”
袁天宗看着江夏恨恨地说道:“江夏,算你狠!不过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你们垫背!”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萧杀沉喝一声,他和布缙云同时出手攻向袁天宗。
袁天宗一根拐杖稳稳地杵在地面,另外一根拐杖扫向二人。江夏立刻打呼一声:“沁儿,就是现在,拉他拐杖!”
雪如沁双手一抖,两道丝布一下射出去捆住袁天宗杵在地面上的那根拐杖。袁天宗冷哼了一声,说道:“雕虫小技!”
只听见“咔嚓”一声,袁天宗杵在地面的那根拐杖竟然突然破开地面的石板,一下插进了地面。
雪如沁用力扯了两下,居然没有扯动。
而此刻袁天宗已经一拐逼开萧杀和布缙云,他扭头看向雪如沁,冷声道:“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砰!”袁天宗拐下的石板一下炸开,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圈以后,凌空一拐砸向雪如沁。
那强烈的气势让雪如沁呆立原地动弹不得,江夏惊呼一声:“沁儿!”然后整个人下意识地运转出八步赶蝉,度快如鬼魅一般。
江夏抱着雪如沁一下将她扑倒,袁天宗的拐眼看着就要抽到江夏身上了。而此时那一声“王霸铁锤!”突然响起,猛烈的劲风袭向袁天宗。
袁天宗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大铁锤正朝他飞来。
如果他一拐抽在江夏背上,那铁锤就被把他的头砸裂。袁天宗无奈地抽拐回去,反手一抽把那飞来的大铁锤给抽飞向一旁。
这个时候满都海突然爆了,她大声叫着:“袁天宗,我要你替我儿偿命!”
只见她不管不顾,全力冲向袁天宗。袁天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手中铁拐一下刺入满都海的腹部。
满都海双手死死地抓住袁天宗的拐,她冲着萧杀大叫了一声:“快!”
萧杀立刻反应过来,身体就好像一道幻影一般,一剑从袁天宗的后背刺进去,直接穿透袁天宗的身体,从前胸穿透出来。
袁天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看了看满都海。
他突然目光一狠,沉喝一声:“你也要死!”
“呲!”袁天宗手中铁拐猛地往前一推,也直接穿透了满都海的身体。
“呼”
看见这一幕江夏松了口气,他扭头过来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雪如沁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我没事。”雪如沁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夏,脑海之中全是江夏不管不顾冲过来抱着自己的画面。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我现在摸着自己的胸口都还感觉跳的很快呢。”江夏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摸的是我的胸口。”雪如沁冷冷地说道。
江夏低头一看,顺手捏了两把以后赶紧把手松开,“哎呀,骚蕊、骚蕊绝非故意,绝非故意。我用我的人格和节操誓”
“这两样东西你有吗?”雪如沁淡淡地问道。
“额”江夏一时语结,最后只好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你太侮辱人了。”
说完,江夏一下从雪如沁的身上爬起来。徒留心中浓浓的不舍,以及脑海中不断回忆的那完美弧度和惊人弹性。
雪如沁一个鲤鱼打挺潇洒起身,她伸手拉住江夏的手。
江夏扭头看过来,恍惚间似乎感觉到,雪如沁犹如星辰般清澈的眼睛里面,有泪光闪过。
雪如沁对江夏说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说完,雪如沁突然一下转身,一掌将身后一个准备来偷袭的侍卫打地倒飞出去。
江夏看着雪如沁的背影,突然笑了笑。
“全部住手!”突然间图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只见布缙云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和宫外的侍卫们全都停下手来。
阿尔苏高声说道:“恶已经伏法,剩下的人只要立刻放下兵器,本汗将既往不咎!”
“砰砰砰砰”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阿尔苏看向阿斯尔,伤势不轻的阿斯尔坚持着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阿尔苏面前,右手按胸,单膝跪地道:“阿斯尔参见可汗陛下。”
阿尔苏微微一笑,道:“免礼。”
至此,局面等于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图鲁和乌鲁斯的兵马进入王宫以后,阿斯尔和图鲁各自命主将臣服。然后余下三位王子的兵马,以及阿尔苏的兵马一一进入城内,开始维护秩序。
余下三日,江夏都没有去打扰阿尔苏,任由阿尔苏自己去慢慢收拾局面。
原本属于图鲁和乌鲁斯的兵马已经被阿尔苏收编,配合着阿尔苏自己的兵马暂时驻守兀良哈。
等到阿尔苏完成了继位大典以后,其余三位王子也各自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兀良哈的局势基本已经稳定,其实准确说蒙古的局势基本已经稳定。
原本预料之中的大动荡并没有生,所有的动荡基本已经控制到最小。
孟和宫内,江夏一脸兴奋地问阿尔苏:“喂喂,色狼苏,那袁天宗为什么最后要背叛你,帮图鲁啊?”
阿尔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只是听图鲁说,袁天宗曾经教他用汉语叫了他一声‘爹’。”
“啊?”江夏顿时无语,霎时间脑洞大开,各种迂回曲折的情节在脑海里乱入。
阿尔苏看着江夏,真诚地说道:“这一次我能登上汗位,全靠你的帮助,多谢了。只是我没搞懂,为什么你会提前做一份假的诏书给袁天宗?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背叛我?”
江夏摇了摇头道:“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没有确定。我听布缙云布前辈说,他刚出江湖的时候绝目草之毒并不算是多么罕见的毒药,而袁天宗却在我说出绝目草之毒时说他是第一次听说这毒,我觉得这有些不对,毕竟袁天宗出江湖的时间比布前辈还早。”
“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他?你也的确是够小心的。”阿尔苏道,“不过你的小心没有错,绝目草之毒图鲁也承认了,的确是袁天宗交给他,让他找人下在父汗食物里的。”
“对了,这次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准备让我怎么谢你?”阿尔苏道。
江夏剑眉立刻耸动着,模样猥琐至极,阿尔苏心中顿生不安。江夏咽了一口口水道:“色狼苏,伦家都等着你这句话呢。”
“什么?你想要大宁?”阿尔苏睁大了眼睛看着江夏,这他娘哪里是狮子大张口,这根本就是鲸鱼大张口了吧。
阿尔苏想也没想,头立刻甩的好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江夏,你对我有恩,帮了我不少这我知道。我也的确是想报答你,但是你让我刚当上可汗就对你分疆裂土,还把大宁给你,这恐怕有点儿强人所难的意思了吧?
大宁对于我们蒙古意味着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我不能给,就算我愿意给你,恐怕给了之后也得被九大部落的酋长给生吞活剥了。”
江夏看着阿尔苏,白眼一翻再翻。他摇了摇头道:“你个小气鬼,不过就是大宁而已,那他娘本来就是我们大明的好不好。”
“是也不行啊,要不我这个可汗就不当了,你不要为难我行不行。”阿尔苏那为难的模样,就差把双手举过头正题。”
“好好好,这事儿我之后再跟你议论。我继续说”
“在我们两边中间的这一片地带,由于经常交战,所以基本没有人烟在此落户。等同于说,这是一片空白地带。
而我的想法是,我们共同在这里建设一个商品特许交易市场。”
“商品特许交易市场?”阿尔苏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名词的意思,可大约也猜到了一些,他终于开始觉得江夏这次倒真是在说一件实事儿了。
阿尔苏有些激动地看着江夏问道:“你的意思是,大明和我蒙古互开边市?”
阿尔苏死死地盯着江夏,虽然基本已经听出江夏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却仍旧希望他能肯定地回答一个“是”字。
边市贸易对于蒙古意味着什么,阿尔苏再清楚不过。
永乐年间,明朝在开原、广宁开设马市和蒙古进行边关贸易,这一举措不知道为蒙古带来了多大的便利。
后来正统年间由于“土木堡之变”马市关闭,当时统治蒙古的瓦剌为了打开恢复边关贸易,甚至几度动用武力相逼。但是边关贸易却始终时开时关,极不稳定。
到了鞑靼统治蒙古的时代,大明一直也没有再开设边关贸易,双方只能默契地使用“通贡”这一贸易方法。
即鞑靼派遣使者携带牲畜及其它特产送给明朝皇帝,称为“进贡”。
而大明则以较高的价格折算成一定数量的布帛绸缎、衣服、医药、各类生活用具等让使者带回,同时送给一些银两,称为“回赐”。
听上去似乎是一种朝贡,实际上就是一种贸易手段。
当然,这种贸易周期长、交易物品少、只能说是杯水车薪。所以如今江夏提到边关贸易这件事,难怪阿尔苏会如此激动。
如果这件事能够成行,那江夏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还送了他一份大礼。阿尔苏依靠促成此事,足以坐稳身上的可汗宝座了。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没错,你要理解成互开边市也可以。不过我的想法,比互开边市更加深一步。”
江夏继续说道:“我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无论是布、绢、丝、缎、农具、纸张、医药都是你们们蒙古所稀缺的。
而你们蒙古的牛、羊、马、骡、驴、皮张、毡毯、木材,在我们大明也很受欢迎。
如果我们双方缔结了友好盟约,约束各自的边关兵马不准袭扰对方边关。那我就能承诺你,我会在大宁和你们蒙古开通边关贸易。
我会在那里建造一个级大的交易市场,将大明的特产物品拿出来长期在那里和你们蒙古进行交易。并且我还会在那里开设学校,教你们蒙人汉语,以便大家沟通交流。
另外我也会在那里开设医馆,为你们蒙人治病疗伤。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阿尔苏激动地抓着江夏的双手道:“我只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开设实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夏笑了笑,忍住恶心将手从阿尔苏的手中强行抽出来,说道:“放心,只要我们缔结了友好盟约,我回大明就立刻开始推行此事。
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市场需要驻扎一定的大明军队,用以维护秩序。如果市场受到攻击,我得不到合理解释就会立刻关闭。”
“这”阿尔苏顿时沉默了。
如果真照江夏所说的那样,大宁开设了商品交易市场,并且还驻扎了大明军队。那不就等同于大宁悄无声息的被大明占领了一半?
可是人家开设长期稳定的交易市场,这配设大明军队合情合理,阿尔苏也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对于他来说,对于整个蒙古来说。稳定的,长期的商品交易市场真的是太具有诱惑力了,他无法拒绝这个条件。
看着阿尔苏挣扎的表情,江夏心中暗叹了一声。
其实他这一招用心何止如此。这其实就是从经济到文化的一种双重侵略。
试想一下,如果这个商品交易市场真的开设了。那么大明在交易双方的关系上,肯定是强势的一方。
因为大明的很多东西对于蒙古来说,吸引力远远大于,蒙古的物品对于大明的吸引力。那么大明在这个交易市场所获得利益,将远远大于蒙古,此其一。
其二。江夏用心最毒辣的便是开设学校和医馆这一招。要知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远非蒙古所能比拟。
江夏开设学校,命人教蒙古人孔孟之道,君子之礼。
受礼乐教化的蒙古人还会有以往的彪悍和血性吗?攻击性和战斗力还会比以前强悍吗?如果他们完全接受了汉家文化,那他的心是更加向着汉还是蒙?
再加上还有汉家医馆在那里救死扶伤,偶尔再来一场赠医施药,蒙人还不对汉人感恩戴德?
那么他日战场再会,蒙人还会像杀生死大敌一般对汉人下死手吗?
而最最嫌恶的其实还是江夏的一记后手。
如果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开设起来了,他完全还可以在市场推行纸币交易。到时候大明和蒙古一旦出现变故,市场关闭。蒙古人手中的纸币就会立刻变成废纸,用来上茅房都还嫌太硬。
江夏也不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着茶,等待阿尔苏考虑。
终于,阿尔苏权衡过所有利弊以后抬头看向江夏,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痛快。”江夏拍了下手道。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印章,说道:“来来来,立刻让人拟定条款,我们现在就签署合约。你看我印章都带来了,是不是很有诚意?”
阿尔苏看着江夏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顿时有打起鼓来。和江夏认识到现在,对江夏的认知里面,阿尔苏总觉得一旦江夏如此激动,那这件事的背后,必定有诡。
阿尔苏眯着眼睛看了看江夏,扶着额头道:“你别急,容我再想想”
兀良哈的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看上去令人感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江夏往远方眺望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向阿尔苏道:“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现如今已经是蒙古可汗了,政务繁重,就送到这里吧。”
一身便装的阿尔苏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舍:“真的需要这么急?再多留几日也无妨嘛。”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多留几日也是要走的。”江夏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包裹,里面装着他昨日与阿尔苏签订的国书。“我早一点儿回去,事情才能早点儿开始进行。”
阿尔苏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挽留江夏。很明显,他也着急江夏口中的“事情”能够早点儿进行。
互开边市的诱惑的确是阿尔苏无法拒绝的,所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江夏所有的条件。
阿尔苏拍了拍手,突然城里面有六个骑兵骑着六匹枣红大马从城里走出来。江夏看了那六匹马一眼,虽然他并不是很懂相马之术,但仍旧一眼看出这是六匹好马。
倒是萧杀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乌兰马?”
阿尔苏笑了笑,点头道:“有见识,这马的全名是‘乌兰巴目’,就是汉语‘红虎’的意思。
这种马在整个蒙古草原都机会稀少,像这种纯血的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你们,我还真舍不得送出来。”
江夏走过去牵了其中一匹马摸了摸马颈,马儿似乎有些不愉快的把头偏向了一边。
江夏微微一愣,脾气顿时上来了:“哟呵,你还不让我摸是吧,老子偏要摸。老子还要骑你呢......”
阿尔苏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一匹母马,你温柔一点。”
江夏对着阿尔苏翻了翻白眼,总感觉他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高级嘲讽的意味。
阿尔苏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向江夏,而江夏接过去以后的第一个动作,果然还是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放在手上掂了掂:“算你小子有良心,这玩意儿是纯金的吧,也不知道当了能值多少银子。”
阿尔苏知道江夏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根本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直接说道:“这是‘可汗王令’,是我们黄金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算得上是我们蒙古可汗的唯一信物。
只要你持着这令牌,蒙古境内保证你畅通无阻。即便是遇到了什么事,将这令牌交给蒙古任何一名将领,他们都会帮你。”
阿尔苏说的平淡,但这块黄金令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代表着什么。阿尔苏看向江夏道:“我知道,我如果邀请你离开大明到蒙古来辅助我,你肯定不会答应。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你在大明出了什么意外,记住只要我还在汗位上一天,太师之位永远为你保留。”
江夏明白,阿尔苏这是在给他预留后路。
江夏也不再继续玩笑,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他对着阿尔苏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保重。”
“保重!”阿尔苏回道。
江夏牵过他选的那匹马,翻身上以后也没再看阿尔苏,高声喊道:“我们走!”
萧杀、布缙云他们纷纷跟着翻身上马。江夏高声喊道:“与君世世为兄弟!”
阿尔苏整个人微微一怔,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会儿后他高声对这江夏背影喊道:“更结来生未了因!”
这是苏轼一诗中的最后两句,意思是,我愿和你世世代代总是兄弟,更要在来生继续结为兄弟,来续我们今生的兄弟情份。
纯血乌兰马的度的确很快,转眼间江夏回头看去,已经看不清城外阿尔苏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背囊里的国书,喃喃自语道:“放心兄弟,我不会坑你的。”
一路前行,走了大约十几里路以后,江夏突然看着前方大叫了一声:“妈呀!”
众人齐齐顺着江夏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一名女子正牵着一匹马站在前方,好像已经等江夏他们很久了一样。
江夏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详之感,他轻夹马腹,驱马上前而去。
等到了女子面前以后,江夏这才翻身下马,警惕地看着女子道:“啊哈,乌图雅。就说走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你,原来在这儿。这是......特意来送我?”
江夏这很明显是在装傻,谁见到过送人还要带包裹,并且还带两大个包裹的?
果不其然,乌图雅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中原。”
“啊?你来看我回中原?嗯嗯,我这马上就走。您也别远送,就到这儿吧,再会再会......”江夏继续装傻。
其实有乌图雅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跟着一起回中原,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只不过乌图雅这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一些,要是到了大明被人掀出来。不仅江夏他自己会有麻烦,就连乌图雅也可能会很危险。
乌图雅见江夏装傻,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怔怔的。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噙满整个眼眶,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不过乌图雅却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而正是她这幅倔强的模样,更加让江夏心疼。
乌图雅自言自语道:“父汗走了,母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母,四哥整天忙于政务。我以为还有你会照顾我,结果你也不想要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江夏连忙摆着手,他这才想起来,乌图雅等于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一下失去了双亲,这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别提乌图雅这样的小姑娘了。
“你不想我跟着你,我走!我不跟着你就是了!”乌图雅眼泪顿时流出来,转身就往自己的马匹走去。
江夏感觉自己好像一下犯了好大的罪过,他赶紧走过去拉住乌图雅,无奈地说道:“走,一起走。一个人上路我哪里放心得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行了吧?”
双手一下拉到马鞍上的乌图雅突然停住了,她突然之下转过身来死死地抱住江夏。眼泪好像决堤的河流一般不停流出,只听见她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我就知道......”
江夏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乌图雅的后背,一边偷偷地扭过头,去看了看雪如沁。
雪如沁倒是表情如故,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江夏心中却苦恼了,乌图雅和如沁,这将如何跟如霜交待?
不过眼下担心什么都没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夏借着又安慰了乌图雅几句,等到乌图雅情绪稳定以后,他扶着乌图雅上马,众人继续前行。
江夏他们六人胯下所骑的乃是蒙古最好的马,乌图雅胯下所骑则是早原传说中的马,汗血宝马。
七人放开了马匹的,任其全奔跑着。
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肆无忌惮地狂奔,那一种感觉真的令人感觉很痛快。
虽然鞑靼这边生了不少事,但是大明对这边的事却一无所知。江夏一日不回,大明那五个顾命大臣就会一日不得安宁。
所以江夏很急于早点儿回去。
的确如同江夏所料,京师这边五个顾命大臣都担心着鞑靼究竟会不会动手。不过与此同时,杨廷和他们也没有闲着。
乾清宫中,杨一清突然一下站起身来爆了,他愤怒地看着杨廷和道:“杨大人,在下实在是不明白,王世忠负责镇守陕西已经五年有余。对于陕西地形他再熟悉不过,为什么你非要把他调离,并换上资历根本无法和他相比的王准?
陕西的防务事关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固,如此大事我想咱们五个人就别随便做主了。还是等江太傅回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吧。”
“等江太傅回来再从长计议?”杨廷和轻轻地低哼了一声,坐在这屋子里的五个人相互早就已经知根知底,所以也无需刻意伪装什么。
杨廷和问杨一清,“那请杨少保告知老夫,江太傅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杨一清顿时语结,他咬着牙道:“陕西换防又非势在必行,总之江太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再商谈此事!”
“那万一江太傅回不来了呢?国家大事就不用决断,我们五人将其置之不理吗?”王琼忍不住对杨一清问道。
杨一清扫了一眼杨廷和与王琼,最后微微点了点头道:“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想趁江太傅不在,把所有兵权移交给你们自己的人。那我杨一清究竟同意不同意你们也不必在乎了?对不起,在下身体不适要回家休养,告辞了各位!”
说完,杨一清直接走出了乾清宫。
目送着杨一清离开,杨廷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日就暂且如此吧,些许事宜明日再议。”
说完,杨廷和也走了。
杨廷和离开了皇宫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京师内的永定河旁。
一个由木板搭建而成的小桥上,一名老者正坐在桥边钓着鱼......
曾经有心理学家的研究表明,一点二米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除非是你特别信任、熟悉或者亲近的人,否则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的交往,逾越了这个距离,都会让你产生不安全的感觉。
而杨廷和往老者坐在的地方走来,走到大约相隔两米的距离时,杨廷和自然而然的就停下了脚步。
按照安全距离的定论,杨廷和这个表现是对老者有戒备。或者说是,他对老者有恐惧感。
杨廷和站定以后,说道:“九边重镇的主将,我们收买的收买,换防的换防,基本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其余大明各地的将领,我们也基本上控制了四成。
按照眼下我们所掌控的兵力,大明应该没有人能够和我们相抗衡。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是不是再想办法推朱厚熜出来?”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清楚,你办得很好。不过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现在的大明就好像一个古董花瓶,谁都想要把它据为己有,但是出手抢夺的人一多就容易碎。一碎了,那这个花瓶就一文不值,反而会给我们自己惹下不少的麻烦。
接下来继续控制大明兵力,等到天下兵权都由我们掌控的那一天,无论我们想要谁当皇帝,都只是我们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到时候天下要如何治理,都得听我们的。贪官污吏也好,无良权臣也罢,一个都不容再存于这人世之中!”
“是。”杨廷和恭敬应道。
虽然不知道大明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但是江夏明白杨廷和比如不会放过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所以江夏出兀良哈出来就一直全赶着路。
有阿尔苏的可汗王令在手,江夏他们也的确是一路畅行无阻。所以原本预料的赶路时间,江夏他们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一。
看着前方的京城大门,江夏高喊了一声:“噢!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喊完,江夏夹了夹马腹,慢慢进了城。
城内,江夏现京师里面似乎多了不少士子模样的人。算一算时日江夏现,原来一年一度的科举又到了。
骑马在街道上走着,看着道路两旁那些客栈上挂着“某某探花郎曾居住于此”之类的横幅,借此吸引士子们入住。
看到这些,江夏突然回忆起了后世走到大街上到处有人传单的日子。
突然,看到前方一家客栈挂着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的居然是“顾命大臣江夏曾居住于此”。
对于整个大明朝的人来说,江夏绝对算是一个传奇中的传奇。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无一不是大卖。
比如九阳飞凤丹就不提了,连他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坐过的座椅板凳都被国子监给封存起来作为纪念。而他当初在国子监门口骂荀社五大才子时所说过的话,国子监甚至凿在了石碑上,供学子们参观。
因为江夏曾经在国子监呆过,所以国子监似乎又在慢慢恢复当年的荣光了。
如今看这么一家小小的客栈竟然敢用自己的名号打广告,江夏笑了。他回头对身后的六人说道:“你们先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
萧杀他们一看那大横幅,顿时明白生了什么。
六人也翻身下马,萧杀和尹人面陪着江夏一起走进客栈。
客栈用来招呼客人用饭的大厅不大,但是已经坐满了人,看样子全都是赴京赶考的士子。
几个跑堂的在大厅来回奔走着,一副生意兴隆的模样。
江夏走到柜台那里,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说道:“给我一间江夏江太傅住过的屋子。”
柜台掌柜模样的男子眯着小眼睛,抓着江夏那两锭银子掂了掂。他嘿嘿一笑道:“客官对不住,江太傅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有人住了。并且那屋子是三十两一晚,您这才二十两,那价钱也不够啊。”
“三十两一晚?”江夏无语了,早知道自己的名号这么好用,那自己就该在京师开一家级豪华的客栈嘛。
无良奸商,竟敢用我的名号欺骗那些无知的士子,并且骗到钱了还没想过分一点儿给我。
江夏想到这里,怒从心来。他用力的一拍柜台,大声吼道:“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江夏这一拍,这一吼,顿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全都愣呆呆地看着江夏。
那掌柜的两眼一挤,说道:“哟呵,找茬是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告诉你,我们老板那可是和江太傅有交情的。你敢在我们这儿找茬,我看你是茅房旁边打地铺,你离死(屎)不远了”
江夏冷笑了一声,直接一伸手将那掌柜的从柜台里拉了出来。他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抬脚踏在他的胸膛上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了不起。去,让他把江夏叫来见我!”
在江夏刚刚拍柜台的时候,一名跑堂的就已经偷偷跑了出去。他跑出客栈没多远,就遇到了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
此刻江夏脚下踏着那掌柜的,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恰好也到了。领头的小旗右手握着腰间的刀把,说道:“哟哟哟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这么张狂,知不知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你敢恃强行凶,来人呐,拿下!”
“滚!”江夏看都不愿多看那小旗一眼,直接呼喝了一声。
那小旗在这市井当中好歹算是个人物,这家客栈平日里也给他上了不少的供,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给无视了。
小旗当即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刀道:“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江夏直接挽起自己的右手衣袖,露出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以及那玉玺章印的纹身。
江夏看向小旗道:“认识这四个字吗?”
小旗顿时愣在了原地,傻呆呆地看着江夏。京师之中流传着很多跟江夏有关的段子,其中就有这大明最牛纹身的很多相关段子。
那“如朕亲临”四个字,还有奉天之宝玉玺。相信只要是没有疯的人,都不会敢假冒。
小旗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着,颤声道:“你你是江太傅?”
江夏眼睛一抬,说道:“先帝圣旨在此,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吗?失礼于先帝,你知不知道论罪当斩?”
小旗早就有些站不住了,经江夏这么一说,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小旗颤声道:“江太傅恕罪,小人有人不识泰山,小人罪该万死”
江夏没有再理会那小旗,而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掌柜说道:“知道我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知道”掌柜全身抖,一股骚臭味突然传出来,江夏瞟了一眼才现,原来他竟然被吓尿裤子了。
江夏问道:“知道我是谁了,现在可以把你们老板叫来了没有?”
“可以,可以可以”掌柜咽了一口口水,颤声道:“江江太傅我姐夫我姐夫真的是认识你的。”
“嗯?”江夏没想到这掌柜的死到临头竟然还嘴硬,他自己的记忆里怎么就从来没有和这家客栈的老板认识过?
“江江大人饶命啊”一个拎着菜篓子走进客栈的中年男人一下跪倒在江夏面前,不停地磕头高呼着。
在中年男人磕头的时候,江夏注意着看了他几眼,最后惊讶地现,该死的,这人他还真认识。
江夏一把将中年男人扶起来,叫道:“有瓜?”
没错,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当初在群芳阁,和他一起做过仆役,并且和他睡过一个通铺的赵有瓜。
“怎么会是你呢?”江夏有些晕菜了,自己了半天飚,结果却真的碰到了一个老相识。
“我”赵有瓜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尴尬。
江夏瞟了那小旗一眼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这家老板我的确认识,是我的老相识。”
江夏这话一说完那小旗不仅没有任何放松,反而脸色惨白,他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祈求似的看了赵有瓜一眼,但是赵有瓜直注视着江夏,没有注意到小旗的眼神。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大厅那些在吃饭的士子,说道:“你们继续用膳吧,这次科举好好把握,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加入。”
一众士子听江夏这么一说,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江夏行礼道:“谨遵太傅大人教诲。”
江夏看了赵有瓜一眼道:“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好,好”赵有瓜激动地点着头道。他没想到,江夏不仅还记得自己,并且还会对自己如此客气,一点儿没有责怪自己用他的名号赚钱的事。
赵有瓜吩咐他那妹夫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然后带着江夏去了后院儿。
走进后院以后一个女子走出来,刚刚张口叫了一声:“有瓜”女子顿时看着江夏愣住了。
江夏看着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好多年没见了了,月红姐”
说是最上等的酒菜,其实不过就是鸡鸭鱼肉全部都齐备而已。
在赵有瓜这客栈的后院,江夏他们一行七人全都坐了下来。萧杀他们六人单独坐一张桌子,江夏则和赵有瓜、月红他们三人坐一张桌子。
之前月红看到江夏突然出现,险些没有惊掉下巴。如今将江夏如此平易近人,似乎和当年的那个小仆役也没什么两样,月红和赵有瓜也逐渐放开来。
江夏询问起二人为何会在一起,这才知道。原来月红当初被赵奕同赵公子赎身以后,最终还是没能进赵家的门,只能给赵奕同当情人。
结果赵奕同的夫人知道了,最后逼迫赵奕同和月红断了联系。
月红孤身无助,只好回了老家。谁知道在老家她竟然巧遇了赵有瓜,最后二人成亲。
在老家辛苦打拼多年,有了点儿积蓄二人决定到京城来开家客栈。却不曾想在京城开客栈是有规矩的,规矩就是要多方打点。
他们一家小客栈生意不好,要打点的人又多,所以险些倒闭。后来还是月红把心一横,用江夏的名头做宣传,这才使得生意起死回生,并且需要打点的银子也少了很多。
各人有各人的命,江夏又怎么会猜到当初的仆役赵有瓜会和群芳阁的红牌结为夫妻呢。
月红看着江夏,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啊,当初江夏你只不过是群芳阁的一个小小仆役,后来居然成了群芳阁的老板,再后来竟然考上了状元,官一天比一天大。现在竟然成为顾命大臣,他们可说了,你这官就跟皇上差不离。”
月红这话一出口,江夏顿时神色大变,他感觉对月红说道:“月红姐,以后这样的话千万别再说了。皇上就是皇上,我官儿再大也只是臣子,是不能和皇上相提并论的。”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嘴”月红紧张地说道。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推向赵有瓜和月红道:“我现在住在逍遥山庄,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去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江夏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朝中有多少文武百官想要听他这样对自己说。赵有瓜和月红皆激动地端起酒杯,和江夏碰过。
喝完酒以后,江夏放下酒杯道:“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刚从外面赶回京师,还有不少事要做,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好。”赵有瓜起身对江夏道:“江大哥,以后若是有空常来坐。”
江夏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放筷的六人。
见到江夏起身,六人也一一站起身来,纷纷抱拳写过赵有瓜和月红的款待。
走到了大厅,大厅已经挤满了士子,看样子都是等待着江夏出来,希望能够一睹他的风采。
看见江夏,有人窃窃私语说:“太傅大人出来了。”
一众士子齐齐对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对他们点了点头道:“诸位不用客气。”
他想了想,回头对换了月红道:“月红姐,那副文房四宝给我吧。”
“好,马上,您稍等”月红其实一路走来心里就在盘算该怎么找江夏留下一副墨宝,如今江夏自己提出来,她自是喜不胜收。
文房四宝来了,江夏在大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摊开宣纸,然后提笔写下:“我真的在这里住过,并且老板还是我的朋友。”写完以后,江夏落款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从包裹里取出自己的私章盖在纸上。
一众士子原本还以为江夏要写下什么了不得的诗句,但是却没想到写了如此直白朴实的一句话。
但恐怕对于赵有瓜和月红来说,这句话才是最实用的。就凭着这句话,整个京师还有谁敢欺负他们夫妻二人?
江夏写完以后,对着赵有瓜和月红抱拳道了一声:“告辞。”然后这才离开了赵有瓜的客栈。
回到逍遥山庄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正午。江夏跟几位夫人一一报过平安以后,立刻又马不停蹄的换上朝服进了皇宫。
乾清宫中,杨一清正和杨廷和为这届科举的主考官人选而争执不休,杨一清属意的是宋文风、杨廷和则提议的是钟汉国。
这两个人分属的自然是不同的阵营,代表是江夏一派和杨廷和一派的不同利益。
众所皆知,这科举主考官一位至关重要。因为按照常例,科举主考官和当科士子是有师生名分的。而得以金榜题名的士子,事后都会去拜访主考官,这个时候就是主考官为自己派系笼络人才的时候到了。
虽然新科士子刚入朝堂官职不会太高,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迟早有一天,这些新人会成为大明朝廷的中坚力量。而那个时候,他分属于哪个阵营就十分的举足轻重了。
所以说,杨一清和杨廷和从早朝散过以后就一直争论着这个问题,但一直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宋文风在礼部任职已经五年,为何不能由他出任主考一职?若我所记不差,钟汉国之前似乎是吏部的人吧?”
“正是因为钟汉国以往在吏部任职,所以他更知道朝廷需要的是那一种人才,由他出任主考,再合适不过。”
“砰!”乾清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江夏一抖朝服的下摆走进乾清宫。坐在龙椅上读着书的朱载江抬头看见江夏,顿时把书一扔,兴奋地叫道:“太傅,你回来啦。”
江夏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任由朱载江一下扑到自己怀中。
江夏宠溺地抱着朱载江,用下颌的胡子叮着朱载江的小脸蛋儿问道:“告诉太傅,太傅没在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用功读书?”
“有啊,朕四书五经都有学,李太傅也说朕很用功,并且很有天赋。”朱载江道。
江夏笑了笑,伸手捏了一下朱载江的小鼻子道:“看把你给能的。”
说完,江夏抱着朱载江走到李东阳面前,说道:“辛苦师父了。”
李东阳轻抚下巴微微颔,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江夏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乾清宫里的内侍。两名内侍立刻会意,赶紧给江夏抬了一张椅子过来。
江夏抱着朱载江坐下,然后问道:“现在在议什么?”
“议此次科举主考一位由何人出任,我提议宋文风、杨大人提议钟汉国,如今暂未有结果。”杨一清道。
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江夏回来了,他明显轻松了许多。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道:“那就宋文风吧,辅大人觉得如何?”说完,江夏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眉头一皱。江夏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决定此事,等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睛。杨廷和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生,他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江夏悠悠说道:“做人别太得寸进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些人已经吃的够饱了。我若是回来了还想继续吃,那我恐怕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吃撑着是什么感觉。”
江夏这番话意有所指,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杨廷和铁青着脸看着江夏,想了一会儿后点头道:“就以太傅大人所言,主考一职交由宋文风出任吧。”
“多谢杨大人。”江夏看着杨廷和微微笑着说道。
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一直议而未决的事,没想到江夏一出现就有了结果。像那些类似于“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吃撑着是什么感觉。”这种几乎直白威胁的话,恐怕也真就只有江夏能够当着五大顾命大臣的面,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吧。
既然主考的事已经确定下来,那也就没有什么好再提的了。
王琼看向江夏,问道:”太傅大人,你安全归来,莫不是已经和鞑靼签订了友好盟约?”
江夏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已经和鞑靼可汗签订永久友好盟约,双方自即日起便是兄弟之邦。
作为条件,我将在大宁和鞑靼互开边市,以推动大明和鞑靼的友好关系。”
“互开边市?”杨廷和微微皱了皱,说道:“这边关互开边市也不是不行,但是却极为危险。以往边关的边市,常常遭受鞑靼人掠夺。所以我们答应了和鞑靼互开边市,这经营的人可不好找。”
江夏看了杨廷和一眼,微微笑着说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全权操持,去大宁的人我会自己找。”
“好吧。”杨廷和点了点头。
其实他哪里知道江夏最希望看见的结果就是杨廷和不来掺合,那大宁的商品交易市场最终会产生多大的利益,江夏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不过他知道,反正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说完了和鞑靼签订盟约的事,那基本上今天的议会就到此为止了。杨廷和刚刚站起身来准备宣布结束,但是江夏却悠悠地从衣袖之中抽出一张纸,说道:“杨大人莫急,我处还有一事。”
杨廷和坐回到位置上,看着江夏问道:“什么事?”
江夏把纸展开,开始念道:“辽东镇总兵夏侯武,平调西宁卫、蓟州镇总兵调福州司、固原镇”
江夏一个接着一个念下去,足足念了四十多个名字。
这份名单是他刚回到逍遥山庄时,耿中秋递给他的,全是自他离开以后大明各地官员的调动情况。
这九边重镇是大明边防之所在,如此频繁的,大规模的调动重要将领,历来罕见。
杨廷和想要做什么,江夏自然很清楚。他手中握着名单,看向杨廷和道:“杨大人,请问自我离开京师以后,你这些动作是何用意?”
杨廷和要是个地痞无赖的话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向江夏吐口水。你丫的刚才要科举主考一职的时候,话语中不是默认了这些事吗,现在主考一职让给你了,你又把这些事儿翻出来说是几个意思?
杨廷和铁青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此乃兵部的正常调动而已。”
“正常调动?”江夏微微一笑,突然脸色猛变,大声吼道:“什么狗屁正常调动,不就是你要掌管兵权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离开京师去鞑靼,冒着这条小命就丢在鞑靼草原上不回来的风险,去和鞑靼可汗谈判。结果你们就趁着我离开的时候,在我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你这算是意思?不不不应该这样问你们?你们这算是什么东西?”
“江夏,你说话注意一点!”王琼忍不住说道。
“注意你妈。”江夏把那张纸直接扔在王琼的脸上,说道:“你是兵部尚书,你他娘不知道这些人的调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吗?现在要是开战,就凭你新换上去的那些人,能指挥得动边关的那些兵油子吗?
你们要争权也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好不好,就他妈顾头不顾尾,现在你们告诉我,边关真要出个什么事儿,你们谁去担这个责任?”
“江太傅。”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渊明突然叫了江夏一声,“现在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若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就说出来,大家商议。在座六个人里面,属你年纪最轻,如此说话恐怕有些不合适。”
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江夏大吐沫星子立刻就飞过去了。
可是夏渊明是夏凤雏的爷爷,江夏倒不好不顾兄弟情分,对他胡言乱语。江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夏大人教训的是,在下失言了。”
说完,江夏扫了杨廷和与王琼一眼,说道:“我决定了,要在京师开设‘讲武堂’,替大明培养行伍人才。”
靠!你一顿脾气,骂半天人,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王琼和杨廷和都想回骂江夏一顿了,可是刚才江夏又接着夏渊明的坡下了个矮桩,承认自己失言,此刻王琼他们也不好死抓着江夏刚才的事不放了。
毕竟他们是有素质的人不是?
杨廷和抚了抚自己下巴的胡须,说道:“此事牵涉太广,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江夏看着杨廷和嗤笑一声,然后笑容尽没,点了点头:“好,那就依杨大人所言,此事在下暂且不提,从长计议。本文由首发”
“嗯?”杨廷和惊讶地看向江夏,他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阻拦他一下,所以出口说从长计议。但是却没有想到,江夏竟然一口答应下来,真的就从长计议了?
这不对啊,这不符江夏的脾性啊。杨廷和心中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
江夏突然走到王琼面前,从王琼手中抽出那张写着各个九边大将调动的名单。他将名单递给杨一清,说道:“劳烦杨大人去吏部取这些人的履历给我,若是从军不足五年者,一律将其调还远处!”
后手在这儿!杨廷和瞪着江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这有点儿耍无赖的意思了吧,抓住这事儿就不准备放手了是不是?已经即成的事实,再要是推翻了从来,那不就等于当着全天下官员的面狠狠煽他杨廷和的耳光吗。
杨廷和瓮声瓮气地说道:“江太傅,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吧。这些人调度之时,我们五个顾命大臣可都是商议表态过的,如今仅凭你一人之言说调还原处就调还原处?”
江夏早就料到杨廷和会这样说,于是说道:“资历不够凭什么担任边关大将?你们商议表态的时候,我在不在?我不在为何不等我回来了再从长计议?
现在我回来了,我就要重新商议此事。如果我们商议得不出结果......”
江夏把朱载江抱到自己坐的椅子上放好,然后躬身对朱载江行礼道:“那我江夏就请求圣上明断独裁。”
“江夏你......”杨廷和无语了。
你这家伙好歹也是个状元出身吧?是个读书人吧?这还要不要脸了?六岁的皇上,你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明断独裁”四个字来?
杨廷和叹息一声,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阳开口了。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已经即成之事实,再做变动易乱人心,令人惶恐。而江夏所提之事,于国有利,何来需要从长计议之理?”
江夏一听李东阳这话心中暗道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李东阳这完全就是跳出来打圆场的,一边承认杨廷和之前所决定的事不再重新复议,另外一方面也直接说定了,江夏开讲武堂的事就由着他。
杨廷和看了李东阳一眼后,微微吸了口气,点头道:“既然李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此事就暂依江太傅吧。不过下官提醒太傅大人一句,这国库近来银子吃紧,恐怕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供你办武堂。”
江夏笑了笑道:“放心,银子我有的是,朝廷一文钱不出也没问题。不过既然朝廷不出银子,那么一些不需要银子的东西就必须得大力支持我,毕竟我这也是为朝廷办事不是?”
说完,江夏轻轻拂了一下衣袖道:“好了,若各位大人没有其它事,那今日的政议就到此为止吧。”
丢下这句话,江夏伸手抱起朱载江道:“走,太傅今天教你打狗棍法,学会了专打老狗、癞皮狗。”
说着,未曾理会怒极抬头的杨廷和,江夏已经出了乾清宫。
京师近几日热闹非凡,从大明各地赴京赶考的举子越来越多,京师到处可见头戴士子方巾,穿着广袖大戴直衣的人。
大多数的士子身上穿的都是红袍,一是显得喜庆,二也是讨一个好的意头。
孔圣庙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香火鼎盛,前去参拜的士子络绎不绝。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孔圣人的庇佑,一举得中,金榜提名。
还有一些比较迷信的士子会找来往届状元的墨宝、随身之物放于身上,希望借此能沾染一点状元的才气,令自己在赴考之时更加的无往不利。
这其中论往届状元,最有名的非江夏莫属。
以刚过而立之年就出任当今圣上的太傅,位列六大顾命大臣之一。妥妥的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才气官运两亨通之人啊。
这段时日里,凡是跟江夏有关的书籍,无论是为他著书立传的,还是里面收录了他一两首诗词歌赋的书,全都卖断了货。
而江夏所住的逍遥山庄后门口小巷处,那里专门有一个地方是逍遥山庄下人倒垃圾用的。
每天都会有不少士子站在那里等,逍遥山庄里的垃圾一认出来他们就会前去翻找,希望能够找到一两副江夏的丹青墨宝。
而江夏闲来没事的时候倒也真画了一幅《傲雪梅花图》,结果因为墨汁不小心低落在画面上被污,所以他随手扔了。
结果这幅图被翻垃圾的士子们找到,竟然引起了一场群体斗殴,有五个士子轻伤,两个士子恐怕会落下残疾。
全京师都在搜寻江夏的墨宝,这让赵有瓜记起来,江夏似乎还帮他写过家书。
于是赵有瓜立刻修书一封回老家,让家中的父母一定要找到那封家书,并好生收藏。以后作为赵家的传家之宝,世代流传。
京师为了江夏闹翻了天,江夏虽然有所耳闻,但也没有在意。
科举的事他没管,讲武堂的事他还没开始弄,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事江夏也只是安排了耿中秋他们,命人先做准备而已。
江夏这几天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先迎娶苏媚娘进门。
媚娘从杀人谷出来就一直跟着他,也算是亏欠了她多年。所以江夏决定了要堂堂正正的给他一个名字。
主婚之人请的杨一清,证婚之人请的李东阳。
不过整个婚礼并没有大肆宣扬铺张,只请了一些江夏的至交好友到逍遥山庄庆贺。
不过这些至交好友之中有几个人可不太满意,一当然是我们尹家三小姐尹娇娇,二则是杨一清的宝贝独生女杨菁菁。至于三嘛,不是尹诗琴,也不是雪如沁,而是乌图雅。
当然,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何不满意,反正就是不断在那里挑剔当天的饭菜不好。
拜过堂以后,江夏和苏媚娘进了洞房。
原本尹娇娇、尹诗琴以及杨菁菁她们三人准备离开。但是崔如霜却让崔念奴叫住了三人。
崔念奴带着三人一起来到了崔如霜所住的春雨居中。
这春雨居是逍遥山庄原本的五套主人房里,除去“四季居”以外,最大的一套别院。
尹娇娇和尹诗琴还有杨菁菁三人进入到春雨居的大厅以后,发现春雨居内坐着好几个如花似玉般的女子。
作为江夏小小后宫之首的崔如霜自然端坐主位,其余左手边的位置依次是上官紫月、雪意、魏菁菁。
崔念奴指着崔如霜右手边的位置,笑着对尹家两姐妹以及杨菁菁道:“请坐吧。”
杨菁菁之前可是和崔如霜见过面的,并且两人还交过手。所以此刻见到崔如霜,杨菁菁有些紧张,也有一些尴尬。
等到三女坐下以后,崔如霜说道:“三位妹妹与我们都不是外人,大家也都是知根知底。所以有什么话,我也不拐弯抹角,就直言不讳了。”
按照以往对崔如霜的认知,尹娇娇、尹诗琴以及杨菁菁都知道,她应该是江夏如今六位夫人当中,最善妒的一个人。
所以三人都以为崔如霜这是要警告自己不要接近江夏,故而心生忐忑。
崔如霜道:“我本是一个江湖女子,懂一些浅薄武艺,浑浑噩噩行走于江湖。
得蒙老爷不弃,在老爷获状元之名时和妹妹一同嫁入江家。算算日子也不短了,但却一直未能给老爷生下一儿半女。
老爷爷常常安慰我等,说未能产子,是因为他还未能做好准备。此乃老爷慰藉我等之言,如霜心中一清二楚。
如今老爷已经位极人臣,家大业大。子嗣之难必须及早解决。
所以我今与几位妹妹商议,想替老爷多纳几房妾室。
三位妹妹对老爷的心意如何,如霜也是心知肚明。三位妹妹尽可放心,入我江夏大门以后,众姐妹是无非大小的,一切只为侍奉老爷开怀。
老爷不是一个普通人,大明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福祉,无一不令他操心烦忧。所以我等姐妹一直都相亲相爱,尽量避免发生矛盾,徒惹老爷心烦。
所以只要三位妹妹点头,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应礼数江家定当齐备。不知三位妹妹,意下如何?”
这......这是代夫纳妾?尹娇娇、尹诗琴还有杨菁菁三人都惊住了,她们全都没有想到崔如霜竟然会如此简单直白的和她们三个商议此事。
不过三人毕竟是女儿家,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胆子一向很大的雪意说道:“三位妹妹如果是怕嫁到江家被老爷冷落的话大可不必担心,老爷房事方面厉害的紧,对我们姐妹一直都是雨露均沾。以往我们五姐妹还常常无法应付老爷呢......”
“雪意!胡言乱语什么?”崔如霜红着脸道。
雪意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尹娇娇低头考虑了一下后首先说道:“我愿意嫁给江大哥。”u
苏媚娘习有媚术,且体质易于常人。所以江夏征伐一夜,她倒也承受下来了。
不过早晨起床的时候,江夏倒是精神熠熠,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身而起。但是苏媚娘却全身酥软无力,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江夏心知自己昨晚有些太激烈了一些,所以连忙温言安慰,让苏媚娘多做休息,一会儿他命丫鬟送饭菜到房里给她。
苏媚娘脸红的好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她身为练武之人,竟然刚和相公成亲就无法起床。这事儿恐怕会被家中几位姐妹笑好久吧。
江夏换好衣服出了门,院子里一排丫鬟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应梳洗物品。
洗漱完毕以后,江夏到中庭正院去用早膳。
到了中庭正院时,五位夫人都在。吃饭的圆桌上摆满了饭菜,而崔如霜她们五人则站在圆桌旁边等候着江夏,没有立刻入座。
这些规矩原本江夏是反对的,但是崔如霜她们全都十分坚持,长久以来江夏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见到江夏走近,崔如霜五人一起对他行礼道:“参见老爷。”
江夏点了点头,“好了,跟你们说过不用如此拘礼,你们就是不听。来来来,吃饭了。”
“是,老爷。”
五人虽然答应了,但是却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江夏。江夏心中一阵无力,只好走过去先到主位坐下,这样五人才依着进屋早晚的顺序,一一落座。
入座以后,雪意笑着问江夏:“相公,为什么没有见到苏姐姐出来用早膳?”
江夏喝了口粥以后才微微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媚娘她有些累了,想再休息一下。”
“嗤”雪意痴笑一声,低声道:“还以为苏姐姐武功高强,能够经受得了老爷,但是也没想到还是败下阵来。老爷,今天还是大被同眠吗?”
江夏扫了如霜、念奴、紫月、菁菁四人一眼,四人俏脸通红,但是又得假装没有听见,所以全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不过很明显,四人的耳朵都竖直了,想听江夏怎么回答。
江夏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扭头对念奴道:“念奴,一会儿准备一点饭菜给媚娘送去一下。”
“是。”念奴点了点头应道。
江夏喝完一碗粥后放下碗筷,笑着对魏菁菁道:“菁菁,有一件事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做?”
魏菁菁一听立刻抬起头来,问道:“老爷指的是?”
江夏道:“我这次去鞑靼缔结友好盟约,鞑靼的可汗与我定下约定。我们将在大宁互开边市,建设一个商品交易市场。”
“商品交易市场?”魏菁菁以前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她一听眼睛就亮了,说道:“是用大明的丝绸、瓷器、粮食换蒙古的马匹、牛羊吗?”
江夏点了点头,“没错。”
“朝廷同意的?货物过关不用打点,不用交各种高额关税?”
“不用。”
“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吗?”
“没问题。”
“太好了。”魏菁菁兴奋地拍了下手道:“我早就觉得大明应该和鞑靼互开边市,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大明的布帛丝缎运到鞑靼去,其价值至少要翻五倍以上。以往因为过关要缴纳关税,并且还要上下打点,所以利润并不算很高,但是现在有朝廷支持,那一切都好说了。”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那既然这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去办。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前期只会放一百个特许经营令牌,我把这个令牌交给你,你去运作。”
“特许经营令牌?”魏菁菁一听便两眼放光,说道:“这令牌恐怕一万两银子一块卖出去,想要买的人也是打破脑袋来抢啊。”
“随你怎么弄,反正要挑一些可靠的人。你知道的,兵器、弓箭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卖给鞑靼人。”
“嗯。我明白。”魏菁菁点了点头道。
江夏和魏菁菁说的兴奋,其余想崔如霜她们四人则神色黯然。魏菁菁还能帮得了江夏,而她们四个却无法协助他。
江夏扫了一眼四人就知道她们的心思,他笑着说道:“你们四个也跟着菁菁学习一下,等开始建设那个商品交易市场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大宁玩儿一段时间。”
“好诶,可以出去玩儿了。”雪意兴奋地说道。
看着雪意那兴奋的模样,江夏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江夏带着韩慕枫出了门。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三里河街。从一家九阳飞凤店开始,经过这么些年的展。这整条三里河街的店铺基本都被江夏给买下来了。
江夏走到街位处的一栋宅院门口,大门上了锁,韩慕枫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推开宅院的大门走进去,里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宅院占地十分宽广,操场上还放着兵器架、木人桩之类的东西。江夏正在找讲武堂的设立场地,此事他只是跟韩慕枫说过,没想到韩慕枫这么快走到了如此合适的。
韩慕枫环视了周围一圈道:“这里曾经是三合门的宗门所在,后来因为三合门的门主被杀,底下四大弟子为争掌门之位纷争不休,以致整个宗门没落。之前我们九阳飞凤收购这条街上的店铺时,顺手就买下了这里。
当时计划把这里改成店铺,但是因为位置一般所以暂时没有动。一直荒废着,现在拿来给您开设讲武堂最合适不过。”
江夏在韩慕枫说话时也一直打量着四周,最后点了点头。
韩慕枫问江夏:“江兄弟,你准备怎么办这个讲武堂?”
江夏想了想后说道:“我准备把讲武堂分为四大类。一是正堂,需要学员出身干净,祖上三代都需经过考验。这一类人主要培养方向是领兵将领。
二是奇堂,主要从江湖之中招募,严加管教约束。如果最后能够留下来,这一类人主要培养方向是探马、神箭手、精锐骑兵。
三是相堂,主要从军队里挑选。专挑那种执法严厉,刚正不阿,令人讨厌却从未改变过原则的人。这一类人主要培养以后在军中记军功,监军以及执行军法。
四是辅堂,主要从懂得读书写字,热爱兵法的士子中挑选。主要培养他们出谋划策,谋略之能。”
“呵呵,正奇相辅?”韩慕枫点了点头,“要是真能够成功,恐怕讲武堂将是整个大明武将的主出之地啊。”
江夏抬头看向天空,说道:“原本的大明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的,而之所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继续是我让它变成了这个模样,那我就有责任让它越变越好,否则我就是汉家千古罪人。”
说完,江夏决定下来:“讲武堂的位置暂时就定在这儿吧,我们现在去千门总堂,把我们要的人说给千门的人听,让他们帮忙寻找。”
“啊?你是准备要多少学员?让千门找?不是用招募的形式?”
江夏没好气地白了韩慕枫一眼,道:“你见过学校光有学员没有老师的?要想开学堂,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老师?”
“哦,这倒也是。”
江夏转身走出宅院,到了街道上。
三里河街算得上是京师比较出名的一条商业街了,整条街有很多铺面,不可能每一个铺面都是江夏在做生意,多数也是铺面产权属于他,然后租赁给了其他人。
江夏在街道上站着等韩慕枫的时候,恰好看见几个锦衣卫模样的人正在沿着铺面在收银子。
他们恐怕之前也是调查过的,凡是属于江夏的生意,一律都没有去收银子,只是收了那些租铺面的铺子。
对于锦衣卫收点儿类似于保护费之类的东西,其实在朝中也算是一个潜规则,江夏之前也知道。
不过他看着那几个锦衣卫,心中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江夏朝着那五个锦衣卫走过去,其中一个锦衣卫正摊着手中的碎银子,对那书铺的老板说道:“怎么搞的?才这么一点儿银子。这数目不足,我们很难向上面交待啊,马老板,你这是在刻意为难我们几个兄弟是不是?”
那马老板战战兢兢,抱拳对着那锦衣卫道:“侯三爷,宽容一下,宽容一下。我家娘子病了,银子都拿去买了药,所以这个月数目有些不足。下个月我一定补上好不好”
“谁知道你家那老女人是不是真的病了?要是每家都这样说,我们还用不用做事了?”
那锦衣卫虎着脸嚷嚷道,但是目光却跳过那马老板跃到了他身后一个模样可人的小姑娘身上。
那锦衣卫道:“咦?这是你家闺女吧,模样长的不错。要不这样马老板,也别说我侯三不谅解你。让你家闺女陪我们几兄弟去福满楼吃顿便饭,你不足的数目,我们哥儿几个给你补上。”
“侯三爷,不要啊。小女年纪尚幼,您就放过她吧。”马老板哭丧着脸道。
“哟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侯三一下拉出自己腰间的佩刀。
“啪!”只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侯三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他没想到在这京师竟然还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煽他耳光。
作为一个锦衣卫,并且还是锦衣卫里的小旗。侯三好歹是个从七品的官儿,虽然官职不大。但要走出京城,寻常的县令那是根本不敢掠起锋芒的。
侯三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好似竹竿,长得犹如小白脸一样的人,竟然敢出手打他。
并且打人不打脸,这个小白脸儿竟然还专门煽了他的耳光。
侯三一下拉出自己的佩刀,大声骂道:“我艹你姥姥,你竟然敢打我?”
江夏用左手按着自己的右手,紧张地说道:“官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这也是麒麟臂不受控制。”
“要不这样,我赔你银子怎么样?”江夏从钱袋里取出两锭金元宝递给侯三道:“官爷你看,这银子够不够?”
侯三看着那两锭金元宝迟疑起来,他想了想后伸手接过那两锭金元宝,说道:“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本大爷今天就放你一马,要是再”
“啪!”没等侯三的话说完,江夏反手又煽了他一记耳光。
那声响清脆动人,让人一听脸部肌肉都忍不住颤抖,并且还会有脸部烫的感觉。
侯三险些没气疯过去,钢刀一下扬起来,大声骂道:“你姥姥的,这次就算你又再多的银子老子也非砍死你不可!”
侯三一刀挥下来,江夏伸手抓住他的手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过分?我无意之间煽了你的耳光,但是我也赔了两锭金元宝给你。为何你还意欲对我痛下杀手?你这样做,可有把大明王法放在眼里?”
“王法?”侯三狞笑一声道:“好,等老子锁你进锦衣卫大狱,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法。”
“你要锁我?”江夏举起双手递给侯三道:“来来来,今天你锁一个试试。”
“老子今天还就锁你了,怎么样?”侯三回头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那同伴立刻把随身携带的手镣递给他。
侯三把江夏双手反剪锁起来,这个时候韩慕枫赶到了,看见江夏这个模样顿时又惊又怒。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江夏却对他说道:“我没事,让姓钟的赶紧来见我。”
说完,江夏又对着韩慕枫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韩慕枫听后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江夏,江夏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还愣住干嘛?快去啊,晚了我恐怕就真没命了。”
“哦,好。”韩慕枫立刻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跑去。
江夏也没反抗,跟着侯三一起走着,最后到入了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大牢。
侯三把江夏关押在牢中以后狞笑着对他说道:“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点完卯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江夏淡淡一笑,负手而立转身面向墙壁,没有理会他。
众所皆知,这锦衣卫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现在北镇抚司是有钟彬任镇抚使,主掌刑狱。
而南镇抚司则是钱宁的人。
既然侯三把江夏关在了南镇抚司大狱里,那他自然就是属于南镇抚司的人。其实这想想也不难猜测,钟彬手下的人,可能去三里河街收保护费吗?
且不说钟彬那性格会不会允许手下的人收保护费,就算是收,也一定不会去江夏的产业处收。
再说韩慕枫这边,他比江夏他们更早一步赶到北镇抚司。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钟彬,而是先在北镇抚司这边的一处千门分部找了个千门弟子。
韩慕枫对着那千门弟子吩咐了几句,然后命人给了几锭金子给他。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此处靠近皇城的正门承天门,在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
一辆马车赶到此处以后,马车上下来一名男子。
男子刚刚靠近锦衣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左边的锦衣卫沉声喝道:“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滚!”
男子眉头一皱,怒道:“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那锦衣卫倒是被男子这么反一呼喝给震住了,问道:“阁下是?”
男子冷哼一声:“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多问。”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两锭金子,塞到那锦衣卫手中后低声对他说道:“去告诉你们指挥使钱宁钱大人,就说南镇抚司的侯三误抓了一个该杀之人,杨大人让他快行事,千万别错失良机。”
说完,男子转身便走,一点儿没有逗留。
等到男子上了马车离开以后,那手中握着金元宝的锦衣卫想了想,然后立刻奔进了指挥使衙门。
在钱宁的书房之中,锦衣卫见到了钱宁。他把先前那男子的话重复了一遍给钱宁听,钱宁眼睛一睁顿时惊住了。
“误抓了一个该杀之人?”钱宁只不过是在脑子里略微想了一遍,然后便明白过来那“该杀之人”和“杨大人”指的是谁。
钱宁立刻起身,急忙说道:“准备马车,立刻去南镇抚司。”
南镇抚司这边,侯三刚刚点完卯,然后和几个锦衣卫小旗赌了几把骰子。输光了身上银子以后,他这才想起来大狱里还关着一个“出气筒”呢。
侯三想起江夏就怒从心来,立刻起身往大狱走去。
刚刚起身,突然有人大声叫道:“指挥使大人到!”
侯三立刻停住了脚步,赶紧和身旁的小旗们收拾赌具,分别站列在后堂两边。
钱宁在几名锦衣卫的陪伴下风风火火地走进后堂,他一进来就张口问道:“谁是侯三?”
侯三微微一愣,这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个正三品的大员。自己一个小旗而已,怎么可能指挥使大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专程到南镇抚司找自己。
若是平常有事,指挥使大人一句话,自己不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过去了?不正常,十分的不正常。难不成,是因为今天自己抓的那个小白脸儿?那小白脸儿不会来头很大,连指挥使大人都因为他出动了吧?
侯三心中暗自说道,嘴上一时就忘了回应。
钱宁本来就很急,这一问竟然还没有人响应,对于有些怒了,问道:“本官问话你们都聋了吗?谁是侯三?”
“大人,卑职,卑职是侯三”等到钱宁问第二遍,侯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出来。
钱宁走过去一巴掌煽在侯三的脸上,骂道:“刚才本官叫你,你怎么不回答?蠢东西!”
“卑职知罪,卑职刚才被大人的气势所慑服,一时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听见大人的询问。”
侯三一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钱宁扫了后堂一种锦衣卫一眼,说道:“你们都出去!”
“是!”那些锦衣卫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开后堂。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后堂就剩下钱宁和他带来的人,以及侯三。
钱宁一把将侯三从地上抓起来,双目盯着他问:“你今天是不是抓了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钱宁对江夏的评价倒是挺中肯,不像侯三,直接在心里就给江夏打了一个小白脸儿的标签。
侯三心中一悲,暗道:“糟了,果然是为那个小白脸儿来的,这下自己可死定了。”
侯三双腿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上,他哭丧着说道:“大人,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人是您的朋友,所以一时冲动将他误抓进了大狱。还望大人恕罪,卑职知道错了”
“真有这样一个人?”钱宁眼睛一亮,笑了笑道:“你没有错,你一点儿也没有错。走,带本官去看看那个人。”
侯三一听,顿时觉得情况好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他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来,带着钱宁往南镇抚司的大狱走去。钱宁跟着侯三一起来到南镇抚司的大狱,走到拐角以后他偷偷地看了一眼。
江夏此刻正百无聊赖的蹲在监狱栅栏旁边,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钱宁一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了一句,果然是他!
钱宁扭头过来低声问侯三:“你为什么会把他抓到这里来?”
侯三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去三里河街收店铺的例银,他不知何故冲出来煽了卑职的耳光,卑职见他态度嚣张,所以准备带回来灭一灭他的威风。”
“嗯。”钱宁微微颔,笑着说道:“你这事办的很好,不过仅仅是灭他的威风这还不够。要做就要做到底,该打我们锦衣卫的人,那就要杀一儆百!”
“大人的意思是”侯三说了这六个字以后,立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宁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若是你事做的漂亮,我保你一月之内升为总旗。”
侯三一听,顿时眼睛都红了。他点了点头道:“大人且放心,侯三这就去办。”
说完,侯三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绣春刀,拎着往关押江夏的牢房走去。
监狱里的江夏一看是侯三,笑了笑道:“怎么?煽你两个耳光你不服气,还要杀我不成?”
侯三眼中杀机毫不掩饰的露出,他咽了一口口说,恶狠狠地说道:“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怪不得我,与人无尤。”
说完,侯三一刀将那牢房的铁锁劈断,这样一来别人问起来自己为什么杀这个人,他就能解释是这个人想要越狱,自己出手阻拦然后误杀了他。
反正这事儿上面有指挥使大人顶着,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
他哪里知道,此刻钱宁正在偷偷地对他带来的那几个锦衣卫说道:“一会儿他要是得手了,立刻杀了他,然后把他和那个人的尸体送到北镇抚司,说清事情缘由。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
“大人放心,卑职等清楚的很。”
这几个锦衣卫都是钱宁的心腹,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所以经验丰富老道,保管让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钱宁没有想到,让无数人伤透脑筋的江夏,今天竟然会落入南镇抚司的大狱,孤身一人没有护卫,给了他钱宁一个杀他的最好时机。
侯三抬刀便对江夏砍去,江夏双手套着手镣。所以举手挡住了侯三这一刀,然后他抬脚把侯三踢的倒飞出去。
江夏道:“谁指使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侯三大喝一声,“老子管你是谁?你今天就算是玉皇大帝你也得死!”
江夏好歹是个九中鼎的高手,像侯三这样的人物又岂是他的对手,等到侯三再次冲上来,江夏身形一晃,躲过他砍过来的一刀,然后一掌就把他给拍晕了。
江夏看着侯三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句:“废物。”
而这句话,躲在拐角处的钱宁也正巧同时说出口。
江夏蹲在地上在侯三的身上摸索着,准备找到钥匙开自己的手镣。
钱宁一看,顿时急了。要是让江夏开了手镣,这杀他肯定就更难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钱宁立刻挥手道:“走,我们一去上!”
钱宁也是一个九中鼎的高手,再加上其他几个锦衣卫,江夏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钱宁一露出头,江夏就十分惊讶地看着他道:“钱宁,是你?你想干什么?”
钱宁冷笑一声道:“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你的命,受死吧江夏!”
“砰!”突然间大狱的入口处生巨响,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声音在整个大狱里响动着:“锦衣卫钟彬在此,谁敢动江太傅一根毫毛,格杀勿论!”
钱宁一听惊呆了,这是南镇抚司,钟彬怎么会到这里来?
江夏笑了笑,看着钱宁摇了摇头道:“傻瓜,你这样的智商真的不适合当锦衣卫指挥使。”
钱宁一听,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败露了,他大喝道:“江夏,我死也拉你垫背!”
此刻钟彬已经赶到,他手中长剑一下扔出,长剑穿透钱宁的大腿,钱宁吃痛一下跪倒在地上。
钟彬身形几乎就是晃动了几下,然后就赶到了江夏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江夏笑了笑道:“老伙计,来的正是时候。”
钟彬回头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太胡闹了。”
“蠢货!卑鄙!”杨廷和重重地摔碎了书桌旁边的玉镇纸,手中的毛笔也扔在了桌上,墨汁四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墨污染的字,上面写的是“乾坤独断,天下唯君。”结果老管家前来报告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写下的八个字就是一种深深的讽刺。
从用语上来说,“蠢货”和“卑鄙”一般都不可能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毕竟愚蠢的人,又怎么使得出来卑鄙的手段呢。
很明显,这是在说两个人。
前者自然是在说如今已经被打入天牢,交刑部、大理寺会审的钱宁。而后者则是在说江夏,因为他陷害钱宁的手段,简直就是直白、简单、卑鄙至极。
而关键的关键是,他竟然还成功了。
钱宁那个傻货难道就不会去想一下,江夏要是真那么容易杀,还会存活至今吗?那愚蠢的东西难道就不会去想一下,自己真要派人去通知他,难道不会留下什么信物?
而想到第二点的时候,杨廷和突然又觉得江夏这次用的手段倒也的确有高明的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真要派人通知钱宁动手杀江夏的话,那还真不会留下什么信物,以免失败以后引火烧身。
这样一推论,那第一点也不成立了。因为正是江夏太难杀,所以钱宁才会放手一搏。这就好像你看见了五百万就在眼前,四周也没人监视,即便你猜到五百万的四周可能藏有触之即死的高压电,但你还是会搏一下一个道理。
江夏整个计谋高明的地方和卑鄙的地方就在于一点。他用他自己做了诱饵。
如果钟彬晚来几刻,如果钱宁准备再充分一点,恐怕江夏也会有危险。
杨廷和深深地吸了口气,揉了揉被气得有些痛的胸口。他抬头看向老管家,说道:“你让人递个消息进宫去,告诉刘良女让她小心一点。江夏对钱宁下手很明显不仅仅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恐怕他还没有放下朱厚照的仇。”
有人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这话果然没错。
江夏从南镇抚司出来以后直接回了逍遥山庄,在逍遥山庄的祠堂之中,江夏恭恭敬敬的对中间一块灵位牌上了三炷香,那灵位牌上写着“弟,朱寿之灵位。”
上完香以后江夏也没有说什么话,反正就那样默默地站着,双目看着那块灵位牌,足足半个时辰。
次日早晨,早朝完毕以后,江夏等六位顾命大臣也聚集到了一起。一应事务谈完以后,江夏看了杨廷和一眼后说道:“昨日我在街上闲逛,最终却被人抓到了南镇抚司大狱里面。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亲手动手准备杀我,之后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当场抓获。
钱宁的同党和钱宁自己如今都已供认不讳,接下来该如何处置钱宁,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说完,江夏看向夏渊明,他是都察院的都御史,这种事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
夏渊明也没有推脱,说道:“意欲对朝廷顾命之臣不轨,按例当斩。”
江夏听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也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目光从王琼、杨一清、杨廷和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问道:“其余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杨一清和李东阳最先表态,认为钱宁当斩。
最后王琼也表了态,该斩!
唯独杨廷和没有说话,江夏刻意地问了一句:“杨大人,你觉得该当如何?”
杨廷和脸色铁青,咬着牙道:“该斩!”
“好。”江夏微微颔,“那就这么定了,对钱宁处以斩立决。”
“那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钱宁死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由谁人什么。杨一清说什么他都点头应下,只待回家以后问问自己的几位夫人,看到底生了什么事。
杨一清拉着江夏在乾清宫足足说了两个时辰,从杨菁菁怕打雷、喜欢小动物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杨菁菁希望吃甜食,不喜欢吃油腻的食物为止。
最后在杨一清好像监督学生默书一般,江夏重复了一遍杨一清说过的话,大致没有错漏以后杨一清这才放江夏离开。
江夏一出皇宫就立刻坐上韩慕枫驾驶的马车,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去。
回到逍遥山庄,江夏立刻赶到后院,在春雨居找到了崔如霜。他一把拉起如霜走进春雨居,坐在如霜旁边的雪意抓着身旁雪如沁的手道:“姐,你看相公多直接,光天化日一言不,直接就拉着如霜姐姐进屋了。真希望他一会儿会把我也叫进去......”
雪如沁眉睫微蹙,没有应雪意的话。
江夏一拉着如霜进屋就问如霜,“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让人去杨一清杨大人家里下聘了?”
如霜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江夏松了口气,搞明白了,不是强买强卖就好。
“那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我见你太忙,预备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再告诉你。”如霜道。
江夏看着如霜,笑了笑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纳妾吗?怎么现在突然又......”
如霜白了江夏一眼,道:“我不喜欢你就不纳了吗?与其整日阻拦生气,还不如一次帮你纳个够。姐妹多了,总有一两个会为你诞下一儿半女的。”
江夏顿时无语,原来是为这个。
算一算年纪自己也是该到了要孩子的时候了,他笑了笑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没有孩子是因为我还不想要。既然你这么介意这件事,那我就让你怀一个。”
说完,江夏拦腰把如霜抱了起来。
如霜双手环着江夏的脖子,惊慌羞涩地说道:“这天都还没黑,你......”
“奖励一下我家夫人,居然懂事到代夫纳妾。”
“其实......不止是菁菁妹妹,尹家我也下了聘礼,诗琴妹妹和娇娇妹妹会一起嫁进江家来......”
江夏愣住了,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一些吧。
科举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科举这件大事时,江夏的讲武堂也整修完毕,准备开始招募学员了。
在教官方面,如今已有教官一百零七人。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千里追魂”潘江,此人是布缙云从杀人谷为江夏找来的。据说他追踪、逃匿、设陷阱都非常有一手,最适合教导军中探马。
然后有“九珠神箭”王朝,他原本是三千营里的指挥佥事,后因为被挤压陷害而被迫离开三千营,之后加入了一家镖局任镖头。他那一手九珠连射,百百中,算得上箭术一道的顶尖人才。
至于骑术,这一方面则还在找人,暂时没能找到那种精于骑射之术,马上作战的人。所以这一科目暂时还没有主教官,江夏也只是找了几个精于骑术的人,日后有了学员就先教导基础骑术。
另外刀枪棍棒,拳脚功夫的教官,这一类最是好找。所以人数已经齐备,暂不一一介绍。
以上所说的全都是奇堂的教官,相堂的教官江夏则从京师附近几个卫所之中物色了一些。这些人或许并不出名,但是他们个个精通军法条例,并且每一个在过去的日子里都或多或少因为执法太严,而遭人排挤过。
这些人,任相堂的教官再合适不过。
最后唯独稀缺的是正堂和辅堂的教官。正堂如今一个教官也无,辅堂倒是有几个辅助教官,但也是缺少主教官。
因为出谋划策不是熟读兵书就可以的,更加要会随机应变,因时因地制定相应策略。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好找。
不过这马上科举结束,江夏想要招募的学员其中一部分就是有学识基础的士子,故而招募学员的事情,可能得提前开始进行。
江夏在萧杀、布缙云以及千绝行的陪伴下走进讲武堂,负责集合他们的风啸见到江夏来了,于是大喊了一声:“太傅大人到!”
江夏走到一众教官面前,众人齐齐躬身对其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诸位不必多礼。”
“这一次请诸位前来的目的,相信诸位都已经清楚了。讲武堂的设立,意在为大明培养最顶尖的武将人才,而各位进入到讲武堂执教,教导的好坏优劣,将直接决定未来大明武将的素质高低。
说大一点,甚至将直接影响未来大明的繁荣安定,江山社稷。所以,各位既然时应邀前来,那就要做好扛起这份责任的准备。”
说完,江夏转身向千绝行伸手。千绝行将一本折子递到江夏手中,江夏拉开折子念道:“先我宣布一下诸位的待遇,你们现在暂时分主教与副教两职。
主教封骁骑都尉,官阶六品。副教封游骑都尉,官阶七品。俸银按照各自品级,在朝廷即定基础上翻五倍,如果表现好,成功教出优秀学员。其军功将由相堂教官记录,最后上报朝廷加官进爵。
“还有官当,这感情好啊。”
“就是就是,没想到在江湖飘荡了半辈子,最后还能在朝廷混个官当。果然不愧是顾命大臣呐,在江太傅手下办事,这待遇”
“朝廷即定基础的五倍俸银,这得是多少银子?终于不用再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一众教官低声讨论着,整个操场变得有些嘈嘈嚷嚷。
江夏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又立刻停了声音。江夏看着众人道:“该给诸位的待遇,我已经宣布了。但是诸位既然是来为人师的,那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特别你们训练的军中精英,那么先自己其身必须得正。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底下众人齐齐应声。
江夏又问了一句:“如果有自觉做不到的,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马上走。”
“放心吧太傅大人,我们一定好好干,争取操练出一批人才。”底下的教官笑着说道。
江夏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有这样的心我就放心了。我最后问一次,真的没有人退出?”
“没有!”底下齐声回答道。
能够当官,又有极高的俸银,谁会愿意离开?
其实江湖中人也是人,他们虽然嘴上对于朝廷官员不屑一顾,其实心里也很想要做个官员,光宗耀祖。只不过他们出身草莽,报国无门才会故意表现的不屑一顾而已。
江夏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沉声道:“好!现在听我口令,左高右低,一队十人,列队!”
一开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有些从军中出来的教官则下意识地开始对比身高高度,然后开始列队。
过了好一半天,列队才勉强完毕。
江夏开口道:“席忠、宋督!”
“卑职在!”二人高声应道。
“出列!”
“是!”
两个人跑到江夏面前站定,江夏道:“你先看看他们,如果高矮顺序不对的,抽一鞭。如果站立时,身体不直、东张西望、表情不严肃者,抽一鞭。”
“是!”
席忠和宋督便是相堂的主教官,专门负责军律督导。二人接到江夏的命令以后,从布缙云的手中接过鞭子。
两人绕着教官列队的方阵走了一圈,没多久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教官被抽了一鞭子。
那教官立刻叫了一声:“草你奶奶的,真抽啊!”
“啪啪啪”席忠声音冷漠地说道:“列队声,三鞭!”
“我草你奶奶的”
“啪啪啪啪啪”“辱骂教官,视为初犯,轻罚五鞭。”
短短时间,那人就被抽了九鞭子。
在那人说话的时候,江夏已经向风啸问过了那人的身份。“襄州铁拳”王武义,江湖中人,精通拳法。
王武义被一连抽了九鞭子,哪里还可能忍受得了,他大声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干了!”
说完,王武义从队列之中走出来,往那讲武堂的门口走去。
但是此时千绝行身形一晃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千绝行淡淡问道:“去哪儿?”
“老子去哪儿管你屁事,老子不干了!”王武义大声吼道。
千绝行冷冷说道:“方才大人给了你机会选择,你选了留下。你以为讲武堂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老子想走,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吗?”王武义大喝一声,挥拳朝千绝行面部打去。
这一拳去极快,拳风呼呼作响,足见王武义那“襄州神拳”的名号并非是浪得虚名。
可是就在王武义的拳头离千绝行面部只有不足一厘米的距离时,千绝行右腿一提,一膝盖狠狠地顶在王武义的腹部。
王武义吃痛,顿时蜷缩在地上。
千绝行一脚踢在他脸上,把王武义踢得口鼻流血,往后滚了好几圈。
“自己去领二十鞭子,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论罪当斩!”
“斩你娘的奶!”王武义大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弹身而起。他右脚往地上一踏,那脚下的石板立刻碎裂。
王武义气势汹汹猛扑向千绝行,可是他走到半路。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然后王武义身子就颤抖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前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突然之间一道血雾爆出来,王武义伸出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但是那鲜血却如同血柱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王武义瞪大着双眼,身体一下倒在地上。
杀人了,杀人了?
在场的人,每一个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条人命。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只不过是来做教官而已,竟然最后会因为站队站的不好,而最后丢了性命。
不过这还不是令他们最震惊的,有那么几个识货的人惊讶地看着萧杀,其中一人喃喃叫道:“绝影剑法,这是活阎王萧杀的成名剑法”
“啪啪啪”又是三鞭子落在那说话之人的身上,而说话之人正是“千里追魂”潘江。
潘江看了布缙云和萧杀一眼,再也不敢多言,身体立刻犹如一杆标枪一般站的笔直。
江夏走到操场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悠悠闲闲地看着那些教官在那里列队。
有王武义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无论是谁都不敢再放肆。鞭子的声音没几刻就会响起,但是挨打之人顶多出一声闷哼,其余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
没过多久,钟彬带着一队锦衣卫来到了讲武堂。他先是对江夏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大声说道:“禀告大人,您要的锦衣卫执法队三百人已经到齐!”
江夏点头:“好。”
他起身对着多数身上都有鞭痕的教官队伍说道:“这是锦衣卫执法队,凡是教官不作为,或是违反军规,或是假公济私者,执法队将一律严惩。
还是那句话,请你们来,是为了替大明培养最顶尖的武将精英。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今日起,必须受到约束。因为你们已经不再是代表你们一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大明武将的最高水准!”
“好了,今天暂且到此为止,解散,开饭!”
在科举正在进行的时候,江夏则专心致志的训练着讲武堂的教官。他训练的东西杂七杂八,有队列训练、军规背诵等等。
一旦出错,鞭子立刻上身。若是敢出言道:“小人是来向大人自荐讲武堂正堂教官一职。”
“讲武堂正堂教官?”江夏愣了愣后道:“不对啊,你不是卫辉所指挥使吗?堂堂正三品的官员,怎么可以来做教官?”
“大人有所不知。自从您离开河南以后,小人在原卫所就几经打压排挤,官职一降再降,最后小人直接辞了官,回乡经商。但小人又无经商之头脑,最后亏损一空,所以特来投奔大人。”
江夏听后点了头头,其实他对这高甲是有印象的。在开封府被围,主将弃城逃走的情况下,他能当机立断带领众将士突围,也算是个人才。
江夏道:“那好,先随我进府吃顿便饭,然后我让人送你去讲武堂。这些是随你前来的兄弟?”
“是的,大人,这些全都是当初追随过小人,然后被小人牵连的下属。”
众人立刻起身,对着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颔,道:“好了,一起进府吧。”
安排了高甲他们以后,江夏回到后院。
后院之中,几位夫人正在打麻将。由于打麻将需要四个人一桌,所以乌图雅和雪如沁也在。一共开了两桌。
看见江夏回来,六位夫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麻将,一窝蜂的拥过来将他簇拥在中间。如霜和念奴在询问江夏是否劳累,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上官紫月和雪意则负责江夏到院中大树下的摇椅上躺下,伸手帮他按摩着。魏菁菁给他简单述说着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准备情况,苏媚娘则向他报告他的箫艺学习进度。
嘈杂虽然嘈杂了一点,但是江夏却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乌图雅则一脸不悦,伸手将桌上的麻将推倒以后,起身走开了。
雪如沁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下午用过晚膳,如霜提醒着江夏,三日以后就要迎娶尹家姐妹和杨菁菁过门了。江夏点头应下,然后回到书房查看最近千门送来的消息。
等到夜幕降临,江夏将所有标注为重要的消息看过一遍后,伸了一个懒腰准备起身回房。
而就在此时,江夏却突然听见了淡淡的琴音。
以他的听力都只能听见淡淡的琴音,那么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听见琴音所在。
江夏循着琴音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到东厢翠月湖旁的醉月亭旁边。
亭中,雪如沁白衣胜雪,在月光的影射下就好似从月宫下来的人间仙子一般。
江夏站在原地,耳边听着琴音,眼睛看着专注弹琴的雪如沁。雪如沁的琴技高,所以那琴音也是绝美。只不过她那琴音之中,似乎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怨。
江夏被那琴音带着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雪如沁陪着他一起闯荡蒙古,辛苦来回。想到了雪如沁陪他再入蒙古,在王宫之中死战袁天宗。
突然江夏仿佛福灵心至一般,脑中想通了许多事。他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笨蛋,还自称是花丛老手,居然这都没懂人家的心思。”
江夏一步一步走进醉月亭,一直走到雪如沁的身后。
雪如沁武功如此高强之人,自然知道有人在她身后,她微微侧头以后便知身后站着的是江夏。手中的琴音只是稍稍停歇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弹起。
江夏走到那石凳旁边挨着雪如沁坐下,然后伸手揽住雪如沁的腰肢。
雪如沁的琴音再度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继续弹奏起来。江夏能够感觉到,怀中的雪如沁身子微微颤抖着。
江夏伸出右手拉着雪如沁的手紧紧握着,因为感觉有些微凉,江夏把雪如沁的手放在嘴下轻轻哈着气。
雪如沁终于扭过头来看向江夏,双目之中满是晶莹的泪光,但是眼泪却没有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来。
雪如沁一下把头靠在江夏的怀中,江夏紧紧地抱着她,左手在雪如沁好似碧玉般顺滑的脸蛋上轻轻滑动着。
二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
良久。雪如沁才幽幽声:“你已经决定了吗?”
江夏点点头,笑着说道:“只要你不觉得委屈,三日以后随诗琴她们一起进门吧?”
雪如沁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夜空。繁星闪烁。圆月。皎洁明亮。
一对璧人儿,就这样坐在凉亭之中,相互依偎着。一句话也不说,但却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次日早膳间,江夏把如沁的事当着众人面说了一遍。唯恐天下不乱的雪意兴奋地拍这手,说道:“我早就知道姐姐她肯定逃不过你的魔掌,没想到真的被你拿下了。你可有福了,姐姐修炼的《玉女九转功》,你取她处子之身,恐怕自身真气直入大鼎之境也说不定。”
“玉女九转功?”江夏这还是第一次听雪意说起,雪意笑嘻嘻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没练过这门功夫。反正等你和姐姐圆房以后,你自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江夏终日国事琐事缠身,所以练武并不算勤奋,一身武艺停留在九中鼎的境界也有一段时间了。
想那钟彬如今都已经是六大鼎的人,境界甩开他不知道多远。每每二人斗嘴,钟彬眼神一变,江夏迫于无奈每次都得立刻噤声。
正午的时候,崔政义来到了逍遥山庄。
作为朝中要员,崔政义前来江夏自然得亲自招待。
在中庭正院的大厅之中,一身便装的江夏一走进去就拱手道:“崔兄,是哪股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崔政义也起身对江夏行了一礼道:“下官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顿时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再这么客气,一会儿我就不留你在我府上用午膳了。”
崔政义呵呵一笑,道:“好了好了,既然大人不喜我客气,那没有外人之下我就不再跟江兄拘礼了。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相信江夏也知道吧?”
“你都还没说,我怎么知道?”江夏愣了愣道。
崔政义拍了拍胸膛,道:“好险好险,幸亏我来了一趟。”
“你难道忘了,今天晚上是恩荣宴的开宴之日,你作为太傅无论如何都是要出席的。”
“哦哦哦对对,我记得前两日那谁跟我说过,哎呀,事情一忙就忘了。”江夏拍了拍额头道。
“不过如此小事,又何必劳烦你亲自前来通知我?”
“看来你最近真的是忙昏了头,难不成你忘了。此次恩科取士,由于皇上年幼无法钦点状元、榜眼、探花。所以就由你们六位顾命大臣负责此事,只是如此有四个人选均有资格进入这前三甲之列,所以大家觉得在恩荣宴上稍作比斗,以决出状元、榜眼、探花之位。”
“哦,这个我记得。”江夏点了点头,这件事他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最后他一直专心在处理讲武堂的事,根本就没管科举的事。
这件事杨一清跟他说过,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请岳父大人多多费心”,其余就没有再多管了。
崔政义从衣袖之中取出四份试卷递给江夏,道:“这四卷就是那四位士子的试卷,你看看吧。”
江夏接过去,看了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崔政义会亲自跑这一趟。
崔政义放在第一张的试卷,上面写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亦力把里之威胁,恐更高于鞑靼。”
很明显,这张试卷并不符合科举的题目,但是却能进入四个侯选人之列,足以证明有顾命大臣欣赏卷中的论言。
江夏抖了抖试卷,耐心看下去。
这一看,顿时胆颤心惊。
试卷上分析:“现在大明皇上年幼,不仅有可能大明国内的文臣武将心思浮动,恐怕邻国之中也会有人认为这乃是取大明江山的最佳时机。
一旦提及邻国,可能大家第一时刻想的就是鞑靼,而会忽略一直以来和大明交好的亦力把里。
但实际上,亦力把里本身的国力并不弱于大明多少,再加上它和瓦剌接壤。瓦剌经历过土木堡之胜,一直都对大明虎视眈眈。如今最应该防备的,其实就是亦力把里和瓦剌合作攻取大明。”
江夏把卷子一收,微微吸了口气道:“我要立刻见这个人。”
逍遥山庄的书房之中,江夏命人送来了有关于亦力把里的一切消息来。
在翻看消息的期间,韩慕枫进屋来报,说是崔政义把那个名叫邱文石的士子给带来了。
邱文石就是那个写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亦力把里威胁更胜鞑靼”的士子。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让韩慕枫赶紧把邱文石带进来。
韩慕枫应了一声后退出江夏的书房,没过多久江夏就听见敲门的声音,门外传来韩慕枫的声音:“大人,崔公子到了。”
说完,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名男子走进书房以后,书房的门再又关上。
男子走到书房的正厅中央,一扭头就看见了江夏。恰巧,江夏也正抬头看过来,仔细打量着邱文石。
不同于一般书生的文雅瘦弱,邱文石身材高大魁梧,看上去颇有几分江湖气。尤其是他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疤痕从左眼的眼角处一直划到下巴,一气呵成明显是用刀高手所为。
“邱文石?”江夏问道。
邱文石对着江夏抱拳躬身,行礼道:“学生邱文石,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不必客气,过来坐吧。”
“是。”
邱文石走到江夏书桌前面两张椅子的其中一张坐下,双目直视着江夏,神色平静。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江夏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普通人面对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紧张或者激动。
见到邱文石面对着自己却一点儿没有激动,足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江夏和邱文石对视了大约七八息的时间,最后江夏问道:“你是何处人士?”
“回太傅大人,学生是安定卫人。”
“安定卫?”江夏眉头微微一皱,安定卫这地方他清楚。原本是明朝关西八卫之一,但是早在弘治年间就已经被劫掠灭亡,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安定卫?
“文官并不是很明白,你口中的安定卫是指”江夏问道。
邱文石道:“学生年幼时,安定卫尚存。只不过是遭遇蒙古人劫掠屠戮,所以才会灭亡。如今学生虽然落籍于隶州卫,但学生仍然记得自己是安定卫人。”
“原来如此。”江夏微微颔首,他从桌上拿起邱文石写的那张试卷,道:“能否跟我解释一下,你这试卷上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邱文石道:“大人乃是睿智明理之人,学生的试卷浅显易懂,相信不用学生过多解释了吧。”
江夏笑了,当下也不再绷着那当朝顾命大臣,一品太傅的架子,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挺有一股子傲气。既然在殿试之上写了这样的文章,那必然有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咱们就好好聊一聊你这文章上所说的事吧。”
“学生的目的,在崔大人带学生来见大人您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听闻大人不久前刚出使鞑靼,并且和鞑靼缔结了友好盟约,两国互不侵犯,还约定在大宁互开边市。大人智勇果决,相信应该会明白,亦力把里对于大明的威胁。”
江夏点了点头,对于邱文石那些什么“智勇果决”之类的称赞照单全收,同时说道:“看到你的文章以后,我已经查过了亦力把里的事。
当年先帝开‘万国朝会’,亲于大明的大王子莫日根被鞑靼三王子杀害,这两年亦力把里的可汗病重,汗位就传给了二王子鲁哈图。据说这个鲁哈图登上汗位以后和瓦剌联合攻下了鞑靼的窝乃吉,看来亦力把里和瓦剌已经有了合作。
你写这篇文章是想提醒我们,瓦剌入侵大明之心不死,让我们小心提防对吗?”
“大人明鉴,学生正是此意。”邱文石双目放光,看着江夏直觉此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难怪会以刚过而立的年纪成为六大顾命之一,果然睿智。
江夏点了点头,道:“此事我记下了,我会在顾命议政时提出此事,然后调动兵马重兵把守肃州。”
“大人高见。”
肃州位于祁连山北麓、河西走廊中西部,是大明的西北门户。江夏直言重兵把守肃州,算是一语说到了点子上。
虽然不得不承认亦力把里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但是两国面子上一直相互交好,所以在亦力把里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之前,大明也不可能主动对他们出手。
如今只能小心防备,其余暂无他法。
但是邱文石此人能够看透亦力把里的威胁,这倒让江夏起了爱才之心。他笑着问邱文石:“你的文章虽然不错,但的确和科举题目不符,文不对题不能入进士榜。既然你心系边防,那有没有兴趣自己培养一批良才猛将,倘若真正开战,就带领他们上阵杀敌?”
“大人的意思是?”邱文石已经猜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激动。
“请你到我讲武堂里任主教,官阶六品。”
“谢大人,愿为大人效力!”邱文石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说道。
正堂有了高甲,辅堂有了邱文石。整个讲武堂的教官基本已经齐备,江夏暂时可以放手不再管讲武堂的事了。
这段时日以来,讲武堂的确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令他很多事都无暇顾及。
接着江夏又和邱文石谈了一些西北边防的事,对于邱文石的能力,江夏基本可以予以肯定。眼看天色已经渐暗,晚上还有“恩荣宴”,所以江夏就先让韩慕枫送邱文石去了讲武堂。
再过几天讲武堂的学员就要开始考核分堂系,整个讲武堂也将走上正轨。
究竟讲武堂最后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江夏暂无可知,只能拭目以待了。
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江夏就换了一身朝服,由千绝行驾马车送到了皇宫门口。入了宫去,江夏询问了一下宫中李公公朱载江所在,李公公告知在御花园“东亭玉林”。
江夏听后直接往东亭玉林走去,恰好恩荣宴就设在御花园的玉林苑,找到了朱载江可以先陪他玩儿一会儿,然后再带他过去。
在东亭玉林的一片草地上,江夏听见了朱载江的声音。只听见他那稚嫩的声音正叫嚷着:“朕御驾亲征而来,尔等速速投降,否则全都得死!”
江夏一听微微笑了,心道这家伙倒是跟他那死去的老爹一个脾性,都好领兵打仗。
可是走进了江夏脸上的笑容却立刻消散,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朱载江用一条绳索勒着一个小太监的脖子,手中拿着马鞭抽打着那小太监的屁股,口中大声叫道:“快!给朕跑快一点。”
小太监跪伏在地上,竭力爬行着。前方是十几个光着身子的小太监。
朱载江骑着那小太监冲进人群以后,直接扔掉手中的马鞭,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小的短刀左右劈砍着。
有小太监往后躲,朱载江呼喝一声:“大胆,躲避者死!”
那小太监也不敢躲了,被朱载江一刀划在胸口,鲜血直流。
“载江!”江夏沉喝一声。
朱载江回头一看,见是江夏,顿时兴奋地叫道:“太傅,太傅”
江夏阴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抓起朱载江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小太监,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那些小太监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离开。
江夏抱着朱载江走到凉亭之中,他坐在石凳上,放下朱载江。
朱载江也感觉到江夏面色不善,所以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夏问道:“太傅朕做错什么了吗?”
江夏看着朱载江问:“是谁教你这样玩乐的?”
朱载江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安仁海。”
江夏点了下头,抱着朱载江就往乾清宫走。到了乾清宫的入口处,江夏对两名宫中侍卫下令道:“去把安仁海带到带到乾清宫来!”
“是。”两名宫中侍卫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江夏带着朱载江走进乾清宫的以后,他把朱载江放在龙椅上,说道:“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如何对乎?’”
朱载江想了想,对道:“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达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这是《孟子·梁惠王上篇》之中,梁惠王和孟子的对话。意思大概就是梁惠王问孟子,魏国以往十分强盛,为什么到了他的手中却屡失国土,常常受辱,他该怎么做才行。
孟子回答他,要对百姓施以仁政,减免刑罚、少收赋税、让人学会孝顺、尊敬、忠诚、守信的品德,这样便可无敌于天下,是为仁者无敌。”
朱载江的确很聪明,小小年纪居然能够把这一篇文章背得如此熟悉。但是江夏却并不满意,看着朱载江问道:“你既然知道仁者无敌的道理,为何刚才要对那些小太监那样?”
“李太傅曾对朕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朕一直记得,等朕亲政以后便会仁义待民。但是李太傅也对朕说过,‘太监身残,故性情乖戾。为君者不宜过度亲近,若太过亲近,则太监尊卑不分,主次不分。弄权谄媚,惑君不得明断。’他们如此可恶,朕何必对他们那么仁义?”
“李太傅?”江夏没想到,让朱载江这样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李东阳。
不过仔细想想,李东阳的话其实也有他的道理。只是他没有把话给朱载江解释清楚,以致于朱载江误解了李东阳的意思而已。
这事怪不得李东阳,也怪不得朱载江。想来想去,江夏只有怪自己了。之所以会如此,只不过是自己这个做太傅的没有教导好而已。
看着朱载江一脸天真单纯的模样,原本有些生气的江夏心顿时软了下来。
他伸手朱载江抱起来,放在龙案上。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他不喜,但仔细想想,朱载江不过是一个刚刚六岁多的孩童而已,又懂什么呢。
江夏叹息一声,说道:“载江。为君者,当以仁德治天下,以博爱待万民。太监之所以身残,并非是他们天生如此,只不过是为生活所迫而已。
他们和天下万民一样,也是你的子民。所以你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待之。况且孟子曾经说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告诉我们见到别人遭受灾祸或不幸,要有同情之心,这样自己才会变得仁义。
以后记住,为君者要待人以仁,不可再随意伤人,随意辱人,对待太监也是一样,明白没有?”
“于江明白了。”朱载江道。
听到朱载江突然说起“于江”这个名字,江夏心中顿时想起了朱厚照。他忍不住伸手抱起朱载江,柔声说了一句:“载江乖。”
说完,两名侍卫突然带着安仁海进入乾清宫,其中一名侍卫对江夏道:“禀太傅,安仁海带到。”
江夏回头看向安仁海,点了点头后把朱载江放到地上,抬头对乾清宫里的几名宫女说道:“带皇上去换身衣服,稍后我带他去参加恩荣宴。”
“是。”几名宫女应了一声后带着朱载江离开。
朱载江跟着宫女们离开,乾清宫中只剩下江夏、安仁海以及两名侍卫。
这安仁海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如果放在朱厚照还在位的时候,也算是个小有权力之人,但是现在大明的局面,太监根本就没有任何实权。朝政早已经被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所掌控。
江夏看着安仁海问道:“把太监当马骑,持刀伤人的戏耍之法,是你教给皇上的?”
安仁海顿时明白江夏是什么意思了,立刻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道:“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安仁海糊涂”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在和朱载江对话以前,江夏心里是想直接杖毙了安仁海。不过在和朱载江对话以后,江夏释然了许多,摆摆手道:“给他银两,逐他出宫吧。”
安仁海的事给江夏敲响了警钟,朱载江现在正处于是非意识逐渐形成的时间,自己应该多找时间教育他,这样他才不至于会误入歧途,他日变成一个暴戾昏君。
虽然现在大明的江山是自己在替他打理,但是未来迟早也是要交给他的,到时候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将直接影响大明江山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他真变成一个昏君,江夏真不知道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面对朱厚照。
叹了口气,江夏到东暖阁去接朱载江出来。
换上一身龙袍的朱载江看见江夏立刻兴奋地跑过来牵着他的手,大有一副讨好的意思。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顿着捏了一下朱载江的小鼻子,然后将他抱起来,低声对他说道:“一会儿到了恩荣宴上,记得要注重皇帝威仪,不能调皮知道吗?要”
一路说一路走,朱载江最后终于捂着耳朵,调皮地翻着白眼道:“太傅,你好烦呐像你给朕讲的《西游记》那里面的唐僧。”
“哟呵臭小子,你敢嫌太傅烦,看太傅怎么罚你。”说着,不断着挠着朱载江的痒处,弄得朱载江呵呵直笑。
欢快笑着的一大一小,看上去就真像两父子一般。
方才东亭玉林的事,仿佛在这一瞬间已经烟消云散。
到了玉林苑的入口处,江夏把朱载江交给宫女牵着,自己则从另外一个入口走进玉林苑。毕竟他是臣子,是不能和皇上走同一条道的。
江夏先朱载江一步走进玉林苑,一众学子见到江夏,纷纷起身向江夏行礼。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先对左上手位的李东阳行了一礼,叫了声:“师父。”
李东阳点了下头。
然后他又对右下手的杨一清行了一礼,压着声音叫了一句:“岳父大人。”
杨一清轻轻抚着胡子,明显对这一声“岳父大人”比较受用,他低声对江夏说道:“见过邱文石了?”
“嗯。”江夏点点头,“您早就知晓此人?”
“这是一个人才,值得好生培养。”杨一清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既然他都说是个人才,江夏心里倒是对邱文石上起心来,决意好生观察一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
突然,一声尖锐地长呼:“皇上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等到朱载江一踏进玉林苑就对他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接着朱载江走进玉林苑,对众人说了一声“免礼,平身”,然后众人谢过朱载江,纷纷站起身来。
当晚的恩荣宴因为没有邱文石的参与,所以状元、榜眼、探花之位基本上就是按早已定好的人选宣布的。
整个程序都是按照即定的规矩一板一眼的来,无聊的差点儿没让江夏昏睡过去。
但是末端的时候,杨廷和竟然主动请江夏代圣钦点状元、榜眼、探花,这却是江夏没有想到的。
因为如果是江夏代圣钦点,那么状元、榜眼、探花就跟他有了一个师生关系,那么这三人就算得上是江夏一系的人了,这分明是在便宜他。
江夏搞不清楚杨廷和是怎么想的,但是李东阳和杨一清也支持他去代圣钦点,于是江夏最后还是亲自在圣旨上写下了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
恩荣宴散去,江夏坐着马车离开皇宫时,心里还在想着为何杨廷和会如此反常,当自己代圣钦点金科三甲?
同样的问题,杨廷和也在出言询问。
他出了皇宫以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马车刚刚走出皇城范围他就看见了另外一辆马车。杨廷和立刻下马车,上了停在路上的那辆马车。
他一上去,马车的车门就关上了,马车里面乌漆麻黑,但是杨廷和一坐下就问道:“最近江夏风头日盛,满朝文武投向他江系的越来越多,天下士子也对他推崇备至,如今他的讲武堂又办的风生水起。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讲武堂的学员最后都进入军中为将,那未来大明的兵权等于全都会落入江夏之手,我们不仅不出手阻拦他,反而还让他代圣钦点三甲,这是何意?”
“江夏此人,能力和才智兼备,的确是个人才。但是他还是太嫩了一点,不懂得一个最为浅显的道理。”
“什么道理?”杨廷和追问。
马车中,略显苍老的声音缓缓念道:“势不可以使尽,使尽则祸必至;福不可以受尽,受尽则缘必孤;话不可以说尽,说尽则人必易;规矩不可行尽,行尽则事必繁。”
“法演四戒?”杨廷和疑问出声。
突然那声音说道:“停车,你下去吧。”
“是。”杨廷和下了马车,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口中念着那《法演四戒》。当他第五遍念出“势不可使尽,使尽则祸必至时”杨廷和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两日以后,京师再次震动。因为江太傅又纳妾了。并且还一次性纳了四位妾室。
虽然三妻四妾在大明也属平常,但是江夏这频率也太快了一些,故而还是被不少人所诟病。
不过这其中最惹人非议的,还当属杨一清的女儿杨菁菁。
毕竟是一朝顾命之臣,处于权力巅峰的人物,独生女好歹也是大家闺秀,竟然去给人家当了妾室。这不免让人在背后戳杨一清的脊梁骨。
幸好杨一清也是一个豁达之人,对于那些非议全都充耳不闻,只是嘱咐江夏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
当夜,逍遥山庄再设宴席,江夏的一众至交好友到场共同庆贺,不过动静很小,很是低调。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班损友以后,江夏这才进入自己的新房。
房内,四位娇妻挨着坐在一起,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
原本这样的事情,应该四位妾室一人一间新房。但偏生江夏就不按照这样的礼数,硬将四人安排到了一个房间里面。
拿着秤杆一一挑起四女的红盖头,看着娇羞美艳的四人,江夏有一种好像活在梦中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也感叹道:“我江夏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如此福分。”
他目光从尹诗琴、尹娇娇、雪如沁、杨菁菁的身上一一扫过,四人哪一个不是天姿国色,得一个平生已足。
但是江夏如今却一得得四,并且家中另外还有六位娇妻。
何谓十全十美,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全十美了。
江夏坐到中间,左边是尹诗琴,右边是雪如沁。他将手从二人的背后伸出去,拉着尹娇娇和杨菁菁的手。感叹道:“有你们陪着我,就算什么都没有又如何?真希望载江快快长大,我好放下一下,带着你们畅游天下”
说完,江夏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子们,相公可熄灯了。”
当夜的美好,此处就不再一一言表。
七日以后,讲武堂正式开学。
最为祭酒,江夏在开学典礼上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弄得一众学员激动不已,大觉前途光明,自己来对了地方。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地狱就在这次典礼以后,将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他们面前。
从讲武堂离开,江夏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接到了鸿胪寺的官员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鞑靼那边送来的,并且还是阿尔苏亲自书写。内容是告诉江夏,他已经派岱森达日驻防大宁,全权负责配合江夏建立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事,希望江夏能够及早推行此事。
另外一封信则是亦力把里送来的,是亦力把里即将遣使朝贡的一个通知信。
看到这封信江夏眉头立刻紧缩起来,他扭头问送信的鸿胪寺官员:“上一次亦力把里朝贡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那鸿胪寺官员回答。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这与他所印象中所记的差不离。
这朝贡对于大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相反这其实是一件颇令人心烦的事。
因为从永乐年间开始,大明对来朝贡使的惯例都是授予官职,再给予丰厚的回赐,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严和慷慨,表达对友邦的好意,以及展示国力。
这样的事在江夏看来很二,而大明却一直延续着这样的惯例,之后几乎就形成了定例。
那些邻国使节见有这朝贡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便宜可占,所以就常常遣使朝贡,并且因为大明回赐是按人头回赐的,所以那些邻国的使团人数也越来越多。
后来大明疲于应付,就规定遣使朝贡三五年方可有一次,每次不得过十人。如此,朝贡才少了许多。
这亦力把里一年以前才遣使朝贡,今年又来,明显是不符合规矩。
不过信上说他们是为庆贺大明新皇登基,所以遣使前来。这个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实际上也是狗屁不通。
人家老爹死了,三年守孝期都没过,没通知你庆贺,你自己厚着脸皮来干嘛?
不过江夏想了想,把亦力把里的这封信交还给鸿胪寺的官员道:“让寺卿做准备吧,反正也就十个人,让他们多占次便宜也不碍事。”
“是。”鸿胪寺的官员应了一声后,立刻拿着那封信离开了。
江夏这才上了马车,往家里驶去。
朝中近来无大事,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杨廷和近日来也没有给江夏找什么不痛快,所以总得来说江夏近些时日过的挺逍遥自在。
家中十位娇妻陪伴在身边,偶尔陪她们踏青郊游,或是泛舟湖上,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而今天逍遥山庄的后院之中,江夏和雪如沁等人全都紧张地看着易螃蟹给崔如霜以及崔念奴把脉。
把脉完毕以后,易螃蟹对江夏点了点头,说道:“你没有诊断错,的确是喜脉。”
“好诶!”“太好了!”“有喜了,有喜了!”“念奴姐姐和如霜姐姐要给相公添丁了。”八女纷纷兴奋不已,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是男是女,或是双胞胎,三胞胎之类的。猜测江夏会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猜测未来孩子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
江夏翻了翻白眼,再这样下去,恐怕两个孩子还没有出生,老了该在什么地方养老的问题这群女人都会一起定下来了。
其实按着江夏的意思,生孩子还可以再等几年。不过念奴和如霜的确嫁给他时日不短了,再等她们就真会绝望了,恐怕会认为自己根本就不能生育。
当然,她们绝对不会去怀疑,这其实就是江夏的问题。
如今江夏不再使用御女心经控制,所以恐怕家中一众娇妻要不了多久都会轮流开始有身孕了。
见到念奴和如霜高兴的都快掉眼泪了,江夏也跟着开怀。虽然比计划中提前,但即将为人父,他心里也很高兴。
江夏起身宣布道:“那好,今日就大摆宴席,山庄里面所有人共同庆贺一下。”
“好”雪意她们纷纷鼓着掌说道。
此刻韩慕枫进了后院,他走到江夏身旁拉了拉江夏的衣袖。江夏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他走到一旁。
韩慕枫道:“亦力把里的使节入城了。”
“哦,入城就入城呗,反正鸿胪寺的官员回去接待,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迎接不成?”江夏满不在乎地说道。
韩慕枫摇了摇头:“你最好还是去看一下,这一次亦力把里的使节团足足有近千人。”
“什么?”江夏眼睛都瞪圆了。
他这些时日因为忙着准备商品交易市场的事,所以对于千门送来的一些关于亦力把里使节团的消息根本就没有看,没想到亦力把里竟然派来了上千使节团,这他娘等同于红果果的抢劫啊。
按照大明的惯例,凡是进贡使节,回赐是进贡之物的十几倍。这他娘千人使节团过来,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大明的国库给搬空吗?
江夏气得牙都开始痒了,直接对韩慕枫道:“准备马车,立刻进宫。”
“好。”韩慕枫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一身朝服刚刚进宫,如左掖门时便碰到了杨一清他们五人。得,六个顾命大臣在左掖门碰头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机心,全都为解决亦力把里这朝贡难题所来。杨廷和一见到江夏就说道:“太傅大人,你快点想想办法,千人使节团,这要是循常例回赐,国库恐怕就空了。”
杨一清难得一次同意杨廷和的说法,张口就道:“快,你小子鬼主意最多,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江夏这一时之间顿时傻眼儿了,因为李东阳、王琼、夏渊明三人也跟杨一清和杨廷和一眼,全都看着他。足见江夏足智多谋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他们五人心中。当然,说好听点儿叫足智多谋,但说这是诡计多端也可以。
可是这一时间江夏去哪儿想办法。
虽然规定了人数要在十人以内,但是人家现在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说让人家九百多人原地返回吧?若是以往,这样做倒也行。但是现在,大明处于最禁不起折腾的时候。一旦亦力把里借口开战,那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江夏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先让使节团进宫,收了礼物再说吧。”
“好。”杨一清等人点头。
太和殿上,亦力把里带着挑选出来的代表向进入皇宫。仅仅是代表,这他娘也有一百多人,那阵势跟百官上朝都没太大区别。
江夏等六位大臣,伴随着礼部、鸿胪寺几位臣子在太和殿上陪朱载江接见了亦力把里的使节。来的朝贡大使竟然是亦力把里的一名万夫长,名叫勒和克。
这一下亦力把里的目的太和殿上所有大明官员都明白了,派一名武将做朝贡大使,还破坏规矩带这么多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来给大明难堪的。
勒和克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看着朱载江,身旁一名通晓汉语的使节拿着长长的礼单在那里念诵。
大致内容是些:“亦力把里最宝贵的纯种汗血宝马三千匹、亦力把里最宝贵的乌云宝珠一万颗、亦力把里最宝贵的”
仅仅一个礼单,足足念了一个时辰有余,每一样东西的前缀都是“亦力把里最宝贵的”。那他娘什么‘其其格草’是什么东西别人可能不知道,江夏还能不清楚?那就是一种用来喂马的草料,这种东西也拿来朝贡,还写在礼单当中,并且还厚着脸皮说是“亦力把里最宝贵的”。
江夏有一种要想要骂娘的冲动,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到那使节念完礼单,所有大明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夏,似乎都在等他的指示。
江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直接没用翻译,就用蒙古语说道:“亦力把里最为大明的友邦,大明十分欢迎贵国前来朝贡。你们给予我们如此多的礼物,对于贵国的热情和友谊,我们大明已经清楚感受到了。
请各位先在大明停留五日,容大明为各位使节准备回赐。我们大明必将十倍回报贵国的情谊”
听到江夏说会十倍回报,亦力把里的使节们纷纷咧着嘴笑了起来,那个勒和克脸上的轻蔑之色更加浓郁。
不过按照规矩,他们还是齐齐向朱载江鞠躬行了礼。
接见完毕,鸿胪寺的官员负责将这些使节们送回到鸿胪寺。他们刚刚一走出太和殿,江夏立刻宣布道:“传令锦衣卫,从即日起派重兵把守鸿胪寺,凡遇任何亦力把里的使节在京城闹事,立刻予以逮捕,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命令。”
“啊?”众官员纷纷惊讶出声。
就连崔政义都忍不住问道:“太傅大人,这恐怕不妥吧,那亦力把里的使节会怒吧?”
江夏笑了笑道:“没事儿,抓了又放就是。不过他们要是在监牢里遇到几个武功高强的囚犯,然后被狂殴一顿,那也怪不得我们不是?”
一众官员顿时明白江夏的意思,那些所谓“武功高强的囚犯”恐怕有个外号叫“锦衣卫”吧?
之后的两天,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不断商讨着该如何回赐亦力把里使节团的事,按照他们的礼单计算,大明需要回赐价值近八十万两白银的东西。
商议时,包括江夏也很少提出任何意见。所以,两天基本上就白白浪费了。
而京师之中突然涌入近千名亦力把里的使节,各地也是常常出事。要么就是那些使节在酒馆醉酒闹事,要么就是他们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不过幸亏江夏早有准备,每次他们刚刚开始闹事,锦衣卫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立刻出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们就回镇抚司大狱。进去以后,也不审,也不打,只要亦力把里使节一找到鸿胪寺开始闹,锦衣卫立刻放人。
当然,每次放出去的人,身上都伤的不轻。一问起来,全都是大狱里的犯人打的。为此勒和克提出严重抗议,江夏也将就他,拉出几个犯人在午门斩。
不过那几个犯人却又是真正的死刑犯。
到了第五天,终于到了回赐的时间。
太和殿外的操场上,文武百官几乎全都到齐。大大的红布遮着二十几辆大车,大车上的东西堆积如山,好像江夏这次还真给亦力把里的使节们准备不少东西。
江夏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声问道:“给你们说的事你们都记清楚了没有?”
“回大人,记清楚了”百官回应。
江夏右手一举,文武百官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地模样,高声呼道:“天呐,不能啊,太傅大人,那可是先皇遗物,大明国宝啊”
“嗯,很好。”江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江夏又举左手,文武百官集体做出讶然之色,纷纷感叹道:“太傅大人,你连这个都送出去,你会成为大明罪臣的。那可是大明镇国之宝啊!”
“好,很好!”江夏笑着点了点头。
这其中御史冯敬离有些尴尬地低声问江夏:“太傅大人,咱们这样做,要是被现了,有失天国上朝的威仪吧?”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来来来,我们说道说道,你是要威仪,还是要未来十年的俸禄?”
“咳咳,太傅大人英明果决,对待那等粗鄙无赖之人,就应该用这等高明的手段!”冯敬离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说道。
“来了来了”司礼监的太监王忠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
江夏精神一抖,大声道:“都做好准备”
在大明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勒和克带着三百多使节团的人走到太和殿外的坝子上。
幸亏这太和殿外的坝子够大,否则这么多人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太和殿外,杨一清、李东阳、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人站在一起,并没有站入那百官的方阵之中。
原因无他,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有辱朝廷命官的威仪,也有辱读书人的君子素质。
王琼见到勒和克带人前来,心中有些忐忑,他忍不住问身边的杨廷和:“首辅大人,江太傅那招,能不能行啊?我怎么觉得这心老是不安定?”
杨廷和还没来得及回答,杨一清双手抱在胸前说道:“不行又能怎样?国库里面总共也就还有七十万两白银,全给那亦力把里使节也不足以当做回赐。也就江太傅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换做是我们?还能够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是,这个是”王琼点着头道。
见到勒和克走近了,江夏立刻双手举过头道:“认识这是谁的大作吗?”
那翻译其实很想说这就是一个小屁孩儿的创作,但是他从江夏的神情上猜测,这画必然有它的不凡之处。
翻译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副画,而站在太和殿门口的杨一清忍不住问道:“江夏好像唬住那朝贡大使了,只是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一部分去窑厂拖来的,一部分去国子监收来的。原本劝他去找街上找画师购买一些画,但他嫌那些画要银子,所以没肯。”李东阳低声说道。
“就那样的画,他估值多少银子?”杨一清忍不住问道。
杨廷和在一旁扯了扯嘴角,最后说出来:“一万两”
“一万两?他这是把那朝贡大使当傻瓜呢?”杨一清忍不住惊讶地低声说道。
杨廷和没好气地说道:“老夫还没说完,那一万两,指的不是白银,是黄金。”
“一万两黄金?”杨一清觉得江夏肯定已经疯了。
但是这个时候那翻译却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大声叫道:“阎立本!这是阎立本的画?”
江夏伸手拍了拍那翻译的肩膀,一脸敬佩地看着他:“有见识。”
其实什么有见识,无非就是他在那画的右下角故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阎立本”三个字,等着被这翻译发现而。
江夏道:“阎立本,初唐画家。号称‘一画万金’。而他的《步辇图》,更是号称‘万金不易’。可是这一副《小鸡吃米图》,乃是他七岁学画时画下的人生第一幅画。
其意义,其价值,就算是《步辇图》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这幅画当初被唐玄宗意外获得,然后将其小心封存带入墓穴之中陪葬。
之后唐玄宗皇陵被盗,这幅画才重现人间。我以为一般人都不会认出这是阎立本的真迹,没想到却被你一眼看出来了,高手!你绝对是一个精通书画的高手!”
那翻译被江夏这么一夸,顿时胸膛挺的高高的。他故作谦虚的对江夏说道:“客气,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江夏怀疑地看着翻译,摇头道:“谦虚,真人不露相,我等明白。”
翻译低声对勒和克道:“将军,这是一件难得的宝物。至少价值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勒和克激动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他忍着内心的兴奋,一脸感动地抱了抱江夏,道:“江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大明的热情和诚意,我已经感受的一清二楚。”
江夏点了点头,把画递向那翻译。
那翻译还没伸手去接,江夏微微举起左手。
文武百官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高声叫道:“太傅大人,你连这个都送出去,你会成为大明罪臣的。那可是大明镇国之宝啊”
此刻御史冯敬离走出来在江夏面前吐了一口口水,愤怒地骂道:“卖国贼!尔等羞于你为伍!”
说完,冯敬离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江夏内心评价着:“嗯,这冯敬离戏码倒是不错,刚才简单两句台词,内心的愤怒和不屑全都表现了出手,最后离开时甩衣袖的动作更是将情绪推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翻译低声对勒和克说道:“将军,我看这江大人应该是把大明皇帝收藏的宝物都给拿出来了。所以现在大明的官员都很愤怒。
要不我们就不要一一检验了,拿着东西先走。等离开京师以后,再找行内人估值。”
勒和克也看出来这坝子上的气氛有些不对,按照江夏所说,这可是一千万两白银的东西。
就算是江夏夸大其词,那至少也值五百万两吧?
怎么算自己这次出使大明都大赚特赚了,万一大明的臣子联合起来反悔,这到嘴里的肉恐怕得吐出去。
勒和克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对正在拿第三件物品出来的江夏说道:“江大人不用再说,贵国的情谊我们已经深深感受到。天气已经不早,我们就先带着东西上路了。回国以后,我一定将贵国的情谊转达给我们可汗。”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将军,虽然这一次我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但是我相信我的付出和努力一定不会白费,愿我们大明和亦力把里继续友好下去。”
勒和克心中也是惭愧,自己骗了人家这么多宝物,还骗了人家一番真挚的感情,可是国内开战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勒和克忍不住对江夏说道:“容我提醒江大人一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请小心为上。”
江夏重重的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好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勒和克带着庞大的使节团,小心翼翼地运着二十多辆马车的“宝物”离开了京师。
那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生怕大明的会派人把东西追回去一般。
看见勒和克运了一堆垃圾离开,大明的文武百官险些就没有笑疯过去。而江夏他们六位顾命大臣却没有就此放心,立刻在乾清宫碰头商议。
杨廷和道:“此次江太傅以妙计蒙骗了亦力把里的使节,实在是可喜可贺。但是亦力把里的人只是暂时被蒙骗,他们离开京师以后肯定还是会找人查验那些东西的价值,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实在也是当前要急之事啊。”
杨廷和一说完,五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江夏。那意思很明显,计谋是你出的,这后续该怎么办,你不会没有想过吧?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接下来便是毁尸灭迹的时候。”
“毁尸灭迹?”五个顾命大臣一脸茫然。
再说勒和克带着宝物匆匆离开京师以后,他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的确如杨廷和所料,就是去找人验证这批所谓宝物真正的价值。
所以离开京师之后,勒和克立刻派人潜入京师去寻觅懂得鉴证古董字画的人。
可是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一群黑衣人倒是先出现了。
黑衣人们大吼一声,“给我杀,夺回大明国宝!”
勒和克大惊,立刻一边战一边带着“宝物”撤退。
他带着近千人,那些黑衣人一时间倒也奈何不了他,可是这样一来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鉴证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不过看到大明的人如此紧张想要夺回这批宝物,原本只信七成的勒和克这一下倒是信了九成。
一路撤离,终于摆脱了那群黑衣人以后,勒和克没想到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碰到了劫匪。
一路走下来,伤亡惨重不说,二十多车“宝物”也丢掉了五六车。
好不容易走到大明的官方驿站,勒和克可算是松了口气。心想这里有大明官兵在,应该不会有劫匪那么大胆敢趁机劫掠了吧?
谁知道夜晚的时候,一大群劫匪将整个驿站包围。劫匪们大声叫着:“大明的宝物,就算是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让外人带走!”
火油、火把。
二十多车“宝物”里,占了一半的字画全都付之一炬。
想着那可能就是近五百万两银子没了,勒和克就差没有心疼死。
当晚,他连夜带着人把剩下的那十来车“古董瓷器”给带走。可是刚刚走到鸡鸣山下,滚石不断落下。
勒和克他们带着马车里的东西根本就走不了,只能先行逃命。最后马车里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碎片,并且还多被滚石给埋住了,根本取不出来。
这一下勒和克可要气疯了。他想也没想就带着人折返回京师,先是气势汹汹地找到了鸿胪寺,要求立刻见江夏。
鸿胪寺的官员不敢怠慢,立刻进宫找到了杨廷和。
杨廷和一听勒和克竟然回来了,顿时吓了一跳。他心知不好,肯定是事情露馅儿了。
杨廷和立刻派人去通知杨一清、江夏等五人入宫。
江夏还没到来的时候,其余四人已经到了。
王琼他们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乾清宫里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江太傅怎么还没进宫来?这可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啊”
“什么如何是好?”终于,江夏晃晃悠悠地走进乾清宫中,一脸的轻松写意,完全和王琼他们的着急紧张形成反比。
杨廷和阴沉着脸道:“勒和克带着亦力把里的使节团又折返回来了,你的计谋没有行通。”
“我的计谋没有行通?”江夏轻笑一声,说道:“错了,我的计谋这才到最关键的时刻。”
“让人通知勒和克进宫,我们就在嗯,就在内阁大厅见他。对了,告诉他,人数不得多于十个人。”
很快,勒和克带着他的翻译,以及几个使节团代表入宫来。
在内阁的大厅,勒和克见到了江夏。
江夏一看到勒和克就热情地走上来,张开双臂拥抱着勒和克道:“哎呀呀,将军,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不舍得我,所以又回来看我吗?”
勒和克板着脸把江夏推开,说道:“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宝物送给了我们,然后又派人去把宝物给毁了!”
“勒和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江夏惊讶地看着勒和克道。
勒和克见江夏那副模样,心中也猜测这应该不是江夏派人干。不过他打定主意要找大明讨回损失,所以脸色一点儿也没松动。
“我们带着那二十多车宝物一出京师就遭到劫匪,那些劫匪抢了我们的宝物。抢不走的,他们就烧了,或者砸碎了。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这是你们大明的阴谋!”
勒和克越说越愤怒,最后甚至大声吼了起来。
江夏耐着性子听完以后,突然他一掌拍在身旁的一张桌子上。这一掌蕴含真气而,桌子“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江夏大声吼道:“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这都还没来找你呢!”
他从怀中取出亦力把里的那份礼单扔给勒和克,然后用蒙语大声吼道:“我当你是朋友,相信你,信任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说你们进献了纯种汗血宝马三千匹,结果我们派人一验,那明明就是最劣等的骡马,这样的畜生只能拿来驮东西,价值连纯种汗血宝马的一条马腿都比不上!
还有,你说你们进贡了‘乌云宝珠’一万颗。我们找人问过了,真正的亦力把里‘乌云宝珠’是用黄宝石做成的,还需要修行多年的喇嘛日日诵经供奉,十年才会出一颗。
整个亦力把里恐怕也没有一百颗,而你居然把一万颗鹅卵石当做‘乌云宝珠’送到我们大明?
还有,你告诉我,那‘其其格草’是什么?你们的人说拿东西拿来入药可以使人延年益寿,在你们亦力把里十分稀少珍贵。
但是我们派人查问过以后才知道,那他娘就是拿来喂马的马料!”
“你还敢来找我,我都还没派人去追你呢。你送来的东西值一百万两银子吗?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你还拿了我们大明价值一千万两银子的宝物,把我们大明皇宫的宝物搜刮一空。你现在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我立刻就去让我们礼部的官员万国国书,告诉周边大大小小所有的国家。
你们亦力把里是一个卑鄙的国度,欺骗我们伟大善良的大明。我倒要看看,今后你们亦力把里的人民还能不能在其他国家的人民面前抬起头来,而你们的可汗,会不会成为全天下人民的笑柄!”
江夏一直没有停歇,嘴皮子翻的比连珠炮还快。幸亏他蒙语练习的还算过关,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勒和克基本都听懂了江夏的话。
勒和克这一下顿时慌神了,在折返的路上他就想着要找大明讨回一点儿损失,但是却完全忘了自己欺骗大明的事。
如今江夏义正言辞地说起这些,勒和克一句能反驳的话都没有。
而最为关键的是,江夏生气归生气,却一点儿不提要兵打亦力把里的事,而是说会“万国国书”把亦力把里如此卑劣的行为公布于全天下。
勒和克虽然不是很懂外交,但是也明白这件事真的曝光了,亦力把里的人民、可汗,将永远都抬不起头来,被人所耻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送上门来让你虐”。勒和克总算是有了最深刻的心得体会,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那你们大明不也把回赐全都毁了吗?”
“毁你妈个头啊!”江夏又开启了暴走模式:“我们大明正在商议派人去追你们回来,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大明价值千万两白银的宝物没了。
老子怀疑你就是把东西藏起来,不愿意退还给我们!
好好好,就算我相信你们的确把回赐弄没了,也相信是我们大明的人毁掉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关我屁事啊,你骗了我们,拿了我们的宝物。现在,立刻,马上!还钱!!!”
“就算回赐被我们大明的人毁了,我们大明担负一半的责任。但那也是五百万两白银,你们送来的那些垃圾,我就算它值十万两。我们十倍回赐,那就是一百万两。那你们也该退还我们大明四百万两!”
江夏双手伸出,一把抓住勒和克胸前的衣襟,大声对着他的耳朵吼道:“还钱!还钱!听见没有?”
整个内阁大厅,全都是江夏暴走的吼叫声。
杨一清、李东阳、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个朝中老臣,深懂厚黑权术的人。如今都禁不住老脸有些烫。
自从和江夏敌对以后,杨廷和这是第一次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和江夏还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而被江夏彻底吼晕了的勒和克沉默半天以后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没钱”
那语气,就好像小孩子耍无赖一般。
“风萧萧兮易水寒,友人一去兮不复还。。。看最新最全小说”
江夏紧紧地握着勒和克的手,依依不舍地念着这么一首酸溜溜的诗。勒和克也看着江夏,一脸羞愧地说道:“江大人,勒和克就先走了。感谢你原谅我,大明果然是礼仪之邦,令勒和克佩服。”
“慢走,一路......顺风。”江夏挥手道。
勒和克点了点头,然后上马离开。
六大顾命大臣站在京师城外,目送着勒和克他们走远,慢慢消失无踪后。江夏顿时兴奋大叫一声:“ok!过关!”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写着蒙语和汉语的欠条,看着上面那三百万两的数额。江夏把欠条递给杨廷和问道:“杨大人,帮我看看,这印章是不是真的?亦力把里是不是真的欠了我们大明三百万两?”
杨廷和忍不住心中暗自摇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亦力把里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送价值十万两白银的朝贡物,出动千人使节团。最终却被江夏用价值不足一万两白银的垃圾给骗了回去。
并且这还不算完,更绝的是他竟然还把送给人家的一堆垃圾全给毁了,引诱对方回来找麻烦。
而明明是来找麻烦的人,最后却被江夏一顿臭骂。骂完以后,还逼人写下了欠条,盖了印章。
并且因为他“慷慨”的给对方减了一百万两银子的额度,所以还让对方走时对他感恩戴德。
纵算是杨廷和自认自己还算是精于谋算之人,但是面对着江夏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计谋,杨廷和也在心里默默地写下了一个服字。
得瑟完毕以后,江夏揣着那三百万两白银的欠条,口中哼唱着:“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呀真高兴......”
走出两步以后,江夏突然想起来,转过身来对王琼说道:“对了王大人,你记得知会礼部一声,从今儿起,每隔十天就发一封信去亦力把里催他们,让他们还钱。
并且警告他们,拖延超过一年的话,每天要递加利息。那群王八蛋,真敢欠我银子我就加息加到他们生生世世还不清。”
说完,江夏这才又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哪里有半天儿当朝一品太傅的模样。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
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特许经营人选已经挑选完毕,前去负责建筑的工匠也已经寻找齐全。
万事具备,就待江夏上路了。
从鞑靼送来的书信,已经有七封。足见阿尔苏对这件事的确很着急。
江夏于是决定把讲武堂的学员拉出去看看训练效果,如果可以就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大宁走一遭。
京师城外,三千锦衣卫和讲武堂一千学员,外加一众教官对峙在草地上。
此处是以往三千营的军营,后来三千营换了营地,此处就闲置下来。
一大片空地,用来做实战演习最合适不过。
江夏和钟彬站在一起,钟彬看着锦衣卫和讲武堂的学员,说道:“讲武堂,必输无疑。”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肯定是必输无疑。”
“锦衣卫个个武功高强,人数又比他们多。这些学员才不过操练一个月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是对手。”
“那你还比?”
江夏扭头看向钟彬,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尊重、信任、压制等等多方面的问题。
你想想,用三千锦衣卫来对讲武堂一千学员。这对于这些学员来说,意味着对他们很信任、很重视。
他们会觉得在我心里他们已经可以和锦衣卫相提并论,并且还远远超越了他们。所以他们会很高兴。
而当他们输了,他们也不会觉得打击。因为毕竟三千对一千,输也是正常。但是他们又会知耻,认为辜负了我的信任,所以以后会更加努力。”
“诡计多端。”江夏说了半天,钟彬直接以这四个人将他给总结了。
江夏顿时感觉一阵无力,心想自己跟这木头废话那么多干嘛。
江夏扭过头,把目光放在前方的战场上。
战鼓开始擂响,锦衣卫和讲武堂的学员各自拉开阵势。
讲武堂的学员分为盾兵、长枪兵、刀兵。锦衣卫那边因为用惯了绣春刀,所以只有刀兵。
当然,为了防止伤亡,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是用实木制作而成。这样的东西三大营里多的是,毕竟平常练习要用。
以江夏的身份,他一张口,三大营还不乖乖地送过来?
江夏仔细看着,发现锦衣卫选择的阵型是三五人一小组,属于小团队合作击杀比较有利的阵型。
而讲武堂这边,正堂的高甲在负责指挥,几个学员负责打旗语。他们的首发阵型是,盾兵前为第一序列,长枪兵为第二序列,刀兵第三。
另外辅堂的两队学员暂时按兵不动。
战鼓一停,双方共同爆发喊杀声。两边的人马顿时犹如两道激流一般,飞快的开始冲击过去。
双方一接触,首先讲武堂的盾兵就改变了阵型,以菱形阵型插进锦衣卫的洪流之中。
接着盾兵阵型展开,一大批锦衣卫被分割。跟在锦衣卫身后的长枪兵,手持长木棍站在盾兵身后猛捅。
这一幕倒是让江夏眼前一亮,扭头看向钟彬,一脸的戏虐。
钟彬眉头微微一皱,最后吐出一句话:“不错,但还是必输无疑。”
“我现在倒觉得不一定了,这群小兔崽子完全超出了我的期待值啊。”
锦衣卫被分割了,但是剩下的那批锦衣卫一时间发生了分歧。一部分人选择了去解决被盾兵包围的人,一部分人选择去夺旗。
因为按照规则,冲入对方阵地,俘虏对方主将,夺下对方军旗就算赢。
前去救人的锦衣卫被讲学堂的刀兵给拖延住,而去夺旗的锦衣卫则被其中一支辅堂的兵马给拦住。
双方的战局一时陷入僵持之中,讲学堂的学员虽然用盾兵围住了锦衣卫大部分兵马。但锦衣卫毕竟人多,并且身手也强。
盾兵苦苦支撑,但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眼看讲学堂可能落败,此刻辅堂一直没有加入战斗的另外一支兵马突然就冲了进去,直接从战场的边缘气势汹汹的往锦衣卫阵营那边冲。
这一下可把锦衣卫们给吓了一跳,他们三千人战对方一千人,这要是败了他们锦衣卫的面子可彻底丢光了。
锦衣卫们立刻回防,而讲学堂的盾兵则散开阵型,变成盾墙堵住锦衣卫,掩护讲学堂的去冲阵营。
锦衣卫们大吼一声,一下分成两拨,一拨直接把盾兵冲散,粘着讲学堂冲向他们阵营的那群学员。另一拨则直接往讲学堂的阵地冲去。
讲学堂阻拦不了,眼看就要输了。
可这个时候江夏却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看见邱文石竟然单人背刀迂回绕后到了锦衣卫插军旗那里。
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你要输了。”江夏指着钟彬笑着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那邱文石竟然也是一个练家子,功夫相当不错。
钟彬实在是看不惯江夏那副得意的样子,所以淡淡说道:“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绕过江夏让他们锦衣卫插军旗的方向奔去。
可是江夏也不是吃素的,脚下八步赶蝉一使出来,直接拦在了钟彬面前。“嘿嘿,想耍赖?门儿都没有。”
钟彬轻蔑地看了江夏一眼,“你拦不住我。”
说完,他一爪抓向江夏。江夏侧身躲开,二人交上手来。
钟彬招招紧逼,但是却没能奈何得了江夏。
无奈之下他虚晃一招,然后一掌拍向江夏。
江夏与他对接一掌。
江夏后退五步,钟彬后退两步。从功力上看,钟彬还是强于江夏。但是钟彬却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道:“三大鼎?”
江夏哈哈一笑,“怎么?没有想到是吧?老子不仅突破到了大鼎境界,并且还是三大鼎,比你的六大鼎差不到哪儿去。”
“不可能!”钟彬明明记得,两个月以前他和江夏交过手,那个时候他都还只是九中鼎。
“老子天纵英才,你理解不了的,骚年。”
其实他是因为夺了雪如沁的处子之身,成功得到雪如沁三成的功力。雪如沁本身就是一个绝对高手,得她三成功力以后,江夏境界连连突破,一举到了三大鼎。
娶个老婆还能提升武功,江夏感觉幸福真就住在他家不会再走了。
“赢了!赢了!”讲学堂学员的欢呼声响起。
在钟彬还在发愣的时候,邱文石已经打败了守军旗的那个锦衣卫千户,拔掉了军旗。
讲学堂竟然意外获得了胜利。
虽然里面包含了不少偷袭的伎俩,但总归是赢了。
江夏得意地看着钟彬,故意做出不屑的表情说道:“锦衣卫?切......”
话分两头,再提一下勒和克快要回到亦力把里。
在临过境的时候,勒和克带到大明的那个翻译拿出了那个“秦始皇用过的夜壶”。
他偷偷将那夜壶送到一个当铺里面去请老师傅掌眼,最后那老师傅十分肯定地告诉他:“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夜壶。”
翻译顿时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这些人全都上当受骗了。
他赶紧把此事报告给勒和克。
知晓这一切的勒和克,回忆起自己被江夏骂的好像孙子一般,但又不断认错的情景。
勒和克愤怒地自言自语道:“江夏,我必带大军杀进京师,将你剁成肉酱!”
当然,亦力把里和大明究竟开不开战勒和克说了不算。
不过若真是开战了,恐怕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夜壶引发的战争。
雅竹。
这是一家酒馆的名字,位于京师永定河的下三里处,离着永定河不远。
酒馆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名字,只因为它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竹子制作而成,看上去十分清幽雅致。
别以为用竹子建屋宇很便宜,其实当杨廷和走近雅竹时,这大手笔却让他惊讶了一下。
淡淡的竹子清香飘入鼻中,杨廷和顿时分辨出来,修筑这酒馆所用的竹子乃是“金香竹”。
这种竹子产自云南,数量并不多。其材质坚硬,不易被虫蛀,十分适宜用来编织。
而如今它出现京师这比较偏僻的永定河下三里处,竟然是用来盖房子。恐怕这么一家不算太大,也不太小的酒馆。
仅仅是这一笔建筑费就要过五万两白银。
杨廷和停了一下后,继续走近雅竹。到了雅竹的门口,突然竹门被人一下推开。两名男子齐声对杨廷和道:“杨大人,请!”
杨廷和点了点头,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两名男子,当他那目光从两个男子腰间的腰牌上滑过。
腰牌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兰花图案,下方有三团火焰。
“万凰火堂的人。”杨廷和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
万凰“风火雷电”四堂,风是消息、火是死士、雷是刑罚、电是朝臣。自从秦思、海大有、方回天、雪如沁他们这些人叛变的叛变,死的死。再加上“凰主”太后过世,万凰除了电堂以外,其余三堂几乎已经分崩离析。
如今再看到火堂的人,杨廷和明白,“凤主”已经逐渐重聚四堂。
凤凰为百鸟之王,其中凤为雄、凰为此。
一直以来,万凰处于明面上的主人便是太后。这一件事只有堂主级的人物,才知道。
而万凰所有人都清楚,万凰还有一个“凤主”,权力仅此于“凰主”。但是身份神秘,无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
只知道平日里他并不插手万凰的事务,但若是他下达了什么命令。万凰上上下下必须配合完成。
杨廷和算得上是万凰里面知道凤主真实身份,现如今还活着的唯一一个人。如今看到凤主重聚四堂,杨廷和突然有一种万凰在重现巅峰的感觉。
走进了雅竹大厅,里面空无一人。
只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出来:“一直也找不到什么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地方,所以就让人造了这么一个小酒馆。
这酒馆平时不会进客,但随时有人,你若有兴致要来喝杯水酒,可随时前来。”
杨廷和扭头看向九点钟方向,一个竹帘。声音便是从那竹帘后面发出来的,杨廷和明白“他”就在里面。
杨廷和对着那竹帘略一躬身,应了一声:“是。”
“他”的意思杨廷和明白,其实并非是真让他没事儿的时候喝酒,而是在告诉他,这里随时有人,是个信息中转站。
有急事要见“他”,可以先到这里来。
竹帘后面又传来询问:“江夏离开京师,去大宁了?”
“是的,已经上路启程。带了他的十位夫人,以及整个讲武堂的人一同走的。”
“对于和鞑靼互开边市这件事,你怎么看?”竹帘后面的人又问。
杨廷和想了想后,答道:“鞑靼素来野蛮,大宁又是他们的国境。若是在那里开边市,恐怕会遭受掠夺,得不偿失。”
“所以你就放任江夏负责此事,没有去管?”
听到这一句疑问,杨廷和心中猛然一凛。他听出来,这句疑问的语气之中,似乎包含着微微的怒意。
虽然那怒意很淡,但是杨廷和却感觉心尖有些发颤。他略显紧张地说道:“我猜江夏此事定然会惨淡收场,所以就没有过多参与进去。”
“扬州下等丝绸,运往鞑靼,价倍十余。如若江夏真与鞑靼合作好,在大宁站稳脚跟以后。此地将带来如此利益,你想过没有?”
“这”杨廷和已经确定,竹帘后面那位是真的生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中的紧张压抑下去。
“如何处之,还望示下。”杨廷和躬身朝着竹帘问道,以他现如今的身份,除了当今皇上以外,能让他如此躬身的恐怕就只有竹帘后面那位了。
竹帘后面悠悠叹息一声,然后说道:“先静观其变,如若他真的进展顺利,再想办法在他成势之前破坏此事。”
“是。”杨廷和应道。
这之后,双方都沉默了。杨廷和见竹帘后面的人没有再说话,于是问道:“若无他事,属下告退?”
竹帘后面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有声音传出来:“介夫,若你是守城之将,负责护卫城中数十万百姓安危。
岂料遇到强敌来犯,敌人驱赶城外的难民走向城门,以弓箭逼迫他们前来毁坏城门。
你当如何处之?开门放人入城?放箭阻人入城?亦或者是放任不管?”
杨廷和愣了愣,不明白竹帘后面那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他思索片刻以后,回答:“属下会立刻派人将此事通禀城中的主官,等候示下。”
按照杨廷和的固定思维,一座城里的武将肯定不会是最高主官,应该主官肯定是文臣。所以他有此一答。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竹帘后面的人似乎传出了一声幽叹。接着声音传出来:“好了,你走吧。”
“告退。”杨廷和道了一声,然后转身往雅竹的门口走去。
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竹帘后面这才传出一声幽叹:“通禀主官,推诿卸责。谋有了,却少了一份担当和果决,难成大器,做个首辅都十分勉强。”
再说江夏这边,他带着萧杀以及布缙云等人,同时又带了讲武堂的教官和学员。
外加他十位夫人,夫人们的贴身侍婢,以及前去大宁修筑商品交易市场的工匠。
所以这一路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每过一城,城中官员都提前接到了通知。当朝顾命大臣经过,哪个官员敢怠慢?
所以江夏所过之处,基本都是文武官员带领百姓夹道欢迎。若不是江夏急着赶路拒绝了所有官员的宴请,恐怕就从京师到大宁这么小小一段路,江夏得走一个月。
好在江夏知道阿尔苏早已经对商品交易市场的事着急已久,所以江夏也过于耽搁,一路直奔宁县。
宁县是大明最靠近大宁边境的一个县,魏菁菁为江夏所联系的特许经营商,大多都在这里等待江夏他们赶达,然后陪着江夏一起进入到大宁里面去实地看看。
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同镇那边创造过孟县的人,魏菁菁更加清楚与鞑靼做交易,利润的空间究竟有多大。
所以这些特许经营商,要么多是魏菁菁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她以往的合作合伙。
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是花银子找魏菁菁买的特许经营商令牌。
江夏他们一行人刚刚到宁县的县城外,宁县的县令已经带着手下官员,以及一些城中百姓出城等候着迎接江夏。
早已经来到宁县的一些特许经营商也到了。
江夏骑的是阿尔苏送他的乌兰马,他的夫人则分开坐在了三辆马车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高甲先跑过去跟县令介绍了江夏,县令朝着江夏看过来。
江夏翻身下马,走到县令跟前。
县令带着一众官员对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卑职已经在城内为大人准备了房屋,并备了酒菜。大家舟车劳顿,请允许卑职为大人接风洗尘。”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高甲走到他身旁低声对江夏说县令姓胡。江夏知晓后说了声:“劳烦胡县令了。”
“太傅大人哪里的话,您能大驾光临小县,是整个宁县的福气,大人里面请。”
胡县令一指城门,引导江夏进去。
胡县令没想到江夏作为当朝顾命大臣,竟然如此容易亲近,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即对江夏好感倍增。
江夏刚走两步,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江江兄弟?”
江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顿时发现一个熟人。他笑着走过去,叫道:“王总镖头。”
没错,此人就是曾经和江夏有过一面之缘的顺丰镖局总镖头王顺丰。
王顺丰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说道:“早就听说大明六大顾命大臣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人名叫江夏。我还道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失敬失敬啊。”
江夏笑着说道:“王总镖头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什么身份,都不打紧。总之还是江兄弟。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镖局毕竟是刀尖上过日子的生计,我年纪越来越大也打拼不动了。趁着这次机会,我托人找到了魏姑娘,求了一个特许经营商令牌,希望能够重置一份家业。”
“你一定可以的。”江夏拍了拍王总镖头的肩膀,然后说道:“走,随兄弟一起进城,咱们好好喝两杯。”
“好。”王顺丰笑着应道。
江夏一众人进入到宁县当中以后,为了能够及早到大宁,他立刻派邱文石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去大宁找岱森达日。
岱森达日这段时日为了等江夏,基本就在大宁的军营中住着。可是突然间,一个人直接掀开岱森达日的营帐的帘子闯了进来。
锵!一个高大的男子刚刚进入岱森达日的营帐当中,几个士兵也跟着进来,纷纷拔出弯刀对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
岱森达日抬头看了一眼,这男子他认识,乌蒙族的酋长安乌。
这乌蒙族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大的族,其族所聚居的地方并不在这大宁。不过若安乌仅仅以他乌蒙族族长的身份来闯岱森达日的帅帐,岱森达日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立刻将他击杀。
不过现在岱森达日却摆了摆手,示意营帐内的士兵退下。因为安乌最近刚刚和昭那斯图的酋长女儿成亲,而昭那斯图恰好就是鞑靼九大部族之一。
基于这一层原因,岱森达日多多少少会给安乌一点儿面子。不过他的态度并不算和善,等士兵退出营帐后便冷冷说道:“安乌,这是你第一次闯我的帅帐,我可以不怪你。但要是有第二次,就算赫布拉酋长来了,我也一定将你斩杀。”
安乌咽了口口水,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一些鲁莽,不过他先对岱森达日说道:“将军,首先我为我的粗鲁向你道歉。但是安乌不服。”
“什么不服?”岱森达日问。
“凭什么要让汉人到我们的土地上做生意,赚取我们的利益?”安乌道。
岱森达日看着安乌冷笑了一声,说道:“安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们乌蒙族靠近图门草原,是大明商人进入蒙古的三条必经路之一。你不想汉人在大宁做生意,是因为一旦如此,就不会再有大明商人从图门草原经过。而你们,也无法再从经过的商人手中获取利益。”
“将军,你”安乌没想到岱森达日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岱森达日却突然一下站了起来,迅速地拔出自己腰间弯刀插入桌面。岱森达日说道:“安乌,我警告你。这次汉人和我们鞑靼互开边市,可汗十分看重,交待我不能出现任何一点儿差错。
而前来大宁的人,更是我岱森达日的救命恩人。你如果敢做什么愚蠢的事情,我岱森达日第一个杀了你!”
安乌皱眉看着岱森达日,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们乌蒙族能够在图门草原安宁生活,一是靠我们勤劳勇敢,二是靠过往的大明商人给我们上贡。
如今可汗这样做,乌蒙族就会断掉一部分财源,这会让乌蒙族的生活变得困苦。如果可汗不给我们补偿,我们乌蒙族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安乌走出营帐。
岱森达日看着桌上插着的弯刀,严重杀机一闪再闪,最终却还是忍了下来。
岱森达日把那弯刀抽出来插入自己腰间的刀鞘之中,营帐外的士兵前来禀告:“将军,有汉人送信来。”
岱森达日一听,顿时兴喜无比,他知道这肯定是江夏到了。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这句诗算是比较贴近的说明了,这塞外的空旷。“万里无城郭”,此刻江夏等人眼中的大宁就是如此。
野草丛丛,一马平川。风景多好的一个地方,但却荒废闲置,了无人烟。
岱森达日亲自带着大军接江夏他们来到大宁,他指着前方用插着彩旗的地方,对江夏说道:“这是可汗来大宁亲自定下的地方,恩人看看怎么样。”
江夏一看那每隔十步插着的一根插旗,直接围出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地。以江夏的视力粗略估算,这恐怕已经超过了一个小镇的面积。
对于初期的商品交易市场来说,这绝对是有多余的了。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工匠代表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个地方,然后画一个图纸让我看看,你们准备建这个地方。”
“是,大人。”工匠代表应了一声,声线有些颤抖。
作为一个普通工匠,对上江夏这样的一品顾命,也难免会觉得紧张。江夏伸手拍了拍这工匠代表的肩膀,客气地说了句:“那辛苦师傅了,我希望能早一点看到图纸。”
工匠老师傅激动地全都颤抖,连连回答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快,一定尽快!”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对身旁陪着他的魏菁菁道:“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先用帐篷搭建一些简略的商铺,让那些商人把商品先运过来。大明商人和鞑靼商人,这些先开始交易吧。”
魏菁菁点了下头,其实对于大明和鞑靼的人来说。商品的交易只要有东西,什么样的环境根本就不重要。反正一辆拉东西的马车,照常能在鞑靼国内当初行走交易。
“我立刻让人去安排。”魏菁菁道。
江夏转头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给岱森达日,岱森达日也十分赞同,他们鞑靼的商人早就已经等待多时。
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可不是做什么零售的,一般来说一交易那就不是一般的小数目。
有资格在这商品交易市场来交易的鞑靼人,自然也是鞑靼国内实力必将强的部族,或者是商人。
双方既然都已经准备妥当,其实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
大明的商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货品拖过来,在经过的时候拿着“特许经营商”令牌进入,然后分别将商品将既定的地方铺展开。
而岱森达日则开始通知鞑靼人来这边进行交易。
前期江夏和岱森达日作为官方代表,还是需要牵线搭桥,等到那些商人正式开始建立了合作关系,两人就可以不管了。只需要安排人,负责好这里的治安就行。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明商人摆下货物的第一天,竟然没有鞑靼人来交易。
不过第一天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才刚开始嘛,兴许对方还要准备一下。
可是到了第二天,居然还是没有人。
这些大明商人里面,有些人卖的是丝帛缎绸、瓷器、药材之类的还无所谓。但是有些人卖的是茶叶、香料。这些东西放久了就会变质,所以这就有些着急了。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江夏立刻找到岱森达日。
岱森达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题,明明鞑靼国内为了争夺能够到这商品交易市场交易的名额,都抢破了头,怎么会没有人来呢?
岱森达日派了几轮探子都一去不还,最后他沿着道路走了一遭。这才发现图门草原上,不少大明商人竟然已经提前和鞑靼人交易起来。
一些鞑靼人想要去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那边看看,但是乌蒙族却在路上设了关卡,任何想要通过的鞑靼人,必须缴纳关税。
这样一来,鞑靼人也就打消了去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念头,毕竟图门草原更近,并且还不需要交关税。
听闻岱森达日亲自前来,安乌立刻带着族内的青壮迎了出来。他骑在马上对着岱森达日行了一礼,说道:“将军,您能来看我们乌蒙族,我们乌蒙族真是欢迎之至啊。”
岱森达日眉头一皱,愤怒地指着眼前地情景喝问道:“安乌,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乌一脸茫然,问道:“将军是什么意思?安乌邀请大明的商人到自己部族聚居的地方,和我们蒙古人公平交易。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岱森达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同安乌所说,这里的确是他们乌蒙族的地方。
鞑靼人选择了在这里和大明的商人交易,那的确是他们的自由。
只是如此一来,大宁那个商品交易市场就形同虚设了。
岱森达日立刻带着人调头回去,来到大宁找到江夏。
岱森达日把图门草原和乌蒙族的事仔仔细细跟江夏说了一遍。江夏一听顿时笑了,“这运气还真不好,刚刚来到这儿就遇到竞争对手。不过也无所谓,我觉得大明要找到能够竞争过我们的,应该是属于没有。”
江夏立刻召集了讲学堂的人,他用蒙语写了一份价目表,然后命他们跟着誊写。
这份价目表将大宁商品交易市场所卖的东西,以及价格都写在了价目表上。
讲学堂的人多数都是士子出身,基本都能书会写。几百人同时写,不用半天就写了近万份价目表。
江夏把价目表递给岱森达日,让岱森达日派人去图门草原散发。
岱森达日立刻照做。
图门草原顿时沸腾了,那些鞑靼人再也不跟图门草原的那些行商交易,因为他们的价格比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高了好几倍,并且东西也没有那边的齐全。
何故如此?
江夏所招的特许经营商,一路上不需要任何打点、关税,商品的成本十分低廉。
而那些大明零散行商则不一样了,他们要沿路打点、交税、要请护卫、还要给类似于乌蒙族这样的蒙古大部族分成。而他们本身还想要赚高额的利益,所以价格高的可怕。
那些鞑靼人再也不管安乌设下的关卡,直接在强行突破关卡,往大宁商品交易市场冲来。
一个个争先恐后,晚了就怕货被别人抢光了。
岱森达日这才明白,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存在的真正意义,以及为什么可汗会那么着急,希望这个市场能快点建立起来。
一门生意,要想赚很多很多钱,那就得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以及完全垄断的市场。而想要这门生意长做常有,还就得让买卖双方达到共赢的目的。
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一百个特许经营商中,所卖的东西基本就没有重复的。除了一些违禁品这个交易市场没有以外,其余的东西基本上一应俱全。
由于成本远比普通行商低廉,所以也他们的销售价格很低。不过他们的利润空间并没有因为销售价格低而遭到压缩,反而有些许的增加。
一开始大家鞑靼人对这个商品交易市场还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当第一批来到商品交易市场的鞑靼商人,成功以自己之前想都想不到的价格买走,或者换走他们需要的商品以后,商品交易市场的便有几个关键词出现在这些鞑靼商人的口中。
廉价、齐全、质量好、安全、规范良好的口碑比什么天花乱坠的广告都有用,很快来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大明的特许经营商,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纷纷对江夏感恩戴德。
不过江夏事前也跟他们说清楚了的,开始三个月不收商税。但是三个月以后,就得开始征收商税。
不过这一点没有一个大明商人觉得反感,即便江夏的商税比大明官方所定商税高了好几倍。
毕竟这件事是由他促成的,同时特许经营商制度,让他们不会有太多的竞争对手。同时这个有鞑靼和大明士兵把守的市场,让他们感觉到无比安定。
安安全全的赚银子,这是所有经商人的追求。
交易市场越火爆的时候,江夏带来的工匠也开始了正规的修筑。
按照设计的图纸,商铺、客栈、住房等等城市建设的有关东西都一应俱全。
由于次交易,特许经营商们并没有带太多的商品到大宁来。所有他们开始大规模的补货,源源不断的商品从大明送到大宁。
而鞑靼的马匹、皮草、银子、药材等物也源源不断的,在从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送到大明各地。
一开始反对江夏这个交易市场的乌蒙族族长安乌,在现这些商品的价格低廉到难以想象以后,他顿时活络起来。
安乌四方托关系,送了岱森达日很多礼物,这才弄到了一个特许经营商的令牌,得以进入交易市场交易。
只需要从交易市场买到东西,然后运到鞑靼其他各个部族销售。这中间的差价,就已经高于乌蒙族之前得到的大明零散行商上贡总和了。
一个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顿时撬动了大明和鞑靼两国的市场经济。
这一切,全都是江夏的功劳。阿尔苏亲自下令将“大宁商品交易市场”,改名为“江夏镇”。
这个名字得到大明商人和鞑靼商人的共同支持,于是江夏镇逐渐传扬开来。
为了让这个交易市场长远的维持下去,岱森达日直接安排了一支重兵守在交易市场旁边,维护交易市场的安全和秩序。
眼看着交易市场慢慢成形,江夏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讲武堂的学员每天也还在学习当中。无论是纪律性、协同作战能力、个人能力上说,讲武堂的学员都有了更长足的进步。
朝中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事务,江夏不能老是呆在大宁这个地方。于是他准备回京。
临走前,江夏把“江夏镇”的安全暂时托付给了岱森达日,等他到了京师以后,他会安排亲信兵马入驻到“江夏镇”。岱森达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保护好“江夏镇”的安全。
江夏一行人启程离开。
看着一栋栋新造起来的房屋,地上开始铺就而成的石板路,江夏心中有些感慨。
一个多月以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这里才重新焕了生机。
江夏镇的成功,虽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可以遇见,三个月以后,大明国库将多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但是杨廷和并不希望看到江夏镇变成眼前的这个局面。
杨廷和立刻写了一封书信给大宁边军的一个心腹,信中命他乔装打扮成马匪,只抢汉人,不抢鞑靼人。
按照杨廷和的估计,那些人只抢汉人,那么鞑靼人还能趁乱分一杯羹,所以应该会袖手旁观。
可惜,他估计完全错了。
江夏前脚刚走,杨廷和的心腹后脚就去袭击江夏镇。人还没赶到江夏镇的外围,岱森达日手下兵马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八百多人无一幸免,一一被斩杀。
消息很快传到京师杨廷和的手中,杨廷和无奈地叹息一声:“其势已成。”
杨廷和远在京师都收到了消息,江夏在路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略一分析以后,顿时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老狐狸,亡我之心不死,那大家就继续斗到底。”
回到京师的当天,江夏在家中换了一身衣服以后便进了宫中。
自从上次现朱载江的变化以后,江夏就有些担心朱载江的教育问题,所以临走之前,江夏特地让杨一清多注意朱载江。
入了皇宫,问清楚朱载江的位置。
听闻朱载江在后宫,江夏顿时有些纳闷儿了。他一个七岁的小东西,没事儿跑后宫去干嘛。
后宫之中,如今只有少数朱厚照的妃嫔。
按照规矩,其实朱厚照死了是应该有妃嫔为他殉葬的,但是江夏直接将这条给否了。
而后宫的妃嫔,为了符合礼数,大多赐她们在宫中出了家,终日在自己的宫殿内诵经礼佛。
江夏来到后宫,没走几步就看到朱载江那长长的仪仗队。
因为他年纪尚幼,所以走哪儿都有不少人跟着,以免他磕着碰着。
江夏走到仪仗队所在的位置,抬头一看,宫苑门头上写着“凤栖宫”。江夏微微一怔,这里不就是李凤当年在宫中的宫殿吗?
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指引,竟然让朱载江到了这凤栖宫中?
想起当初自己多番策划也没有保住李凤的命,江夏心中有些感概。他走进宫中,为的老太监黄仁见到江夏,立刻准备行礼。
江夏将右手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东西。
黄仁点了点头,江夏轻手轻脚走到朱载江身后。
只见朱载江正蹲在一个小窝前面,看着一只白兔子在吃东西。
见朱载江看的认真,江夏心中也感觉有些安慰。这才像是孩子嘛,喜欢小动物,并且有爱心。
江夏蹲到朱载江身边,低声道:“载江从哪里找到的小兔子?”
朱载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江夏,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声。“太傅!你回来了。”
江夏笑着抱起朱载江,说道:“对啊,太傅一回来就来看咱们的皇帝陛下了,不知道皇帝陛下最近有没有认真读书啊?”
“嗯。”朱载江点了点头“最近我在杨少保的教导下批阅奏章,杨少保说‘群臣所奏之事,不可听之便信之。要兼听众议,查探明辨’。”
“嗯,杨少保说的很对。你要记住杨少保的话。”江夏笑着说道。
朱载江笑着问江夏,“太傅,听说大师娘和二师娘肚子里都有了小孩子,她们生下来以后你能不能把孩子拿给我玩儿啊?”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朱载江一眼,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问道:“那你能不能拿太傅玩儿呢?”
朱载江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啊,太傅想怎么玩儿?”
江夏顿时无语,自己跟朱载江暂时还扯不清楚这些问题。江夏直接把话题岔开,“对了,你这兔子从何得来?”
朱载江道:“在紫宸宫外碰见的,朕一路追,最后追到这里来了。”
江夏点了点头,突然听见微微的“砰”的一声,然后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传出来。
江夏扭头看了凤栖宫的宫殿一眼,他基本确定里面有人在。
可是凤栖宫自从李凤去世以后就已经封闭,平常虽然有宫女太监来打扫,但这个时间应该没人才对。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那兔子,很明显是有人养在这里的。江夏眼珠微微转了转,然后对朱载江说道:“你先跟着黄公公去乾清宫换身衣服,一会儿太傅来考校你《韩非子》。”
“哦。”朱载江应了一声,然后跟着朝着黄仁走去。临走的时候朱载江转头对江夏道:“太傅,那你一定要来哦,载江等你。”
“放心,太傅很快过来。”江夏道。
朱载江突然警惕地看着江夏,一脸狐疑地问道:“太傅你不会是想要吃了那只兔子吧?不要啊,那兔子很讨朕喜欢。”
江夏无语,他直接一把抓起那兔子,然后递给黄仁道:“替皇子找个笼子,好好把这只兔子给他养起来。”
“是,太傅。”黄仁应声道。
见到兔子到手,朱载江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临出宫苑门口还不忘提醒江夏,一定要去看他。
等到朱载江离开,江夏慢慢靠近那宫门。
最后他推开宫门走进去,反手把宫门关上。
宫殿因为有人打扫,所以看上去并不脏。陈设基本也跟李凤当初入住时相差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江夏一步一步地往寝宫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顿时又响了起来。江夏赶紧加快脚步追过来,很快人就来到了寝宫当中。
在寝宫的那张床上,江夏见到了一个穿着青色薄纱的女子。
江夏冷笑一声:“是你?”
床上的女子江夏认识,正是刘良女。
害死朱厚照的人主要有张永、钱宁、杨廷和、刘良女。现在张永和钱宁已经死了,杨廷和与江夏明争暗斗。
而这个刘良女,江夏险些把她忽略了,没有顾得上来找她麻烦。没想到她却自己送上了门来。
江夏想起临死前的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嗯呜”刘良女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娇嗔了一声,然后右手中指放在大腿上轻轻划着。
“讨厌呐,太傅大人,小女子对你崇敬不已,你怎么看小女子的眼神如此凶厉啊?吓坏人家了。”
“怎么?想色诱我?”江夏轻蔑地笑了一声。
刘良女左手撑着头,侧身面向江夏。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薄纱,妖娆的娇躯几乎完整无缺地展露在江夏面前。
仅仅用目光就能看清楚,刘良女什么都没穿。
不可否认,她是个绝世尤物。有让江夏心动的本钱。可是江夏看到她总是会难免想起朱厚照临死前的样子,这一想就什么**都没了。
江夏道:“就你这模样,色诱我还差了一些。”
刘良女也不生气,娇滴滴柔声软语:“瞧大人说的,真是太伤奴家心了。奴家知道,大人身边不缺绝世佳人,奴家蒲柳之姿难入大人法眼。
但是奴家就是喜欢大人,崇敬大人。奴家就是想要大人狠狠的要奴家一次而已,丝毫不怜惜奴家娇柔,狠狠地要奴家”
江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朱厚照会栽在这女人手里了,这几句话让江夏都感觉身体有些热了。
江夏将头一甩,突然心中惊觉!
不对,这身体的反应不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空气中有淡淡的甜腻味儿。
江夏惊恐地看向刘良女道:“迷烟?”
刘良女呵呵一笑,说道:“大人就是大人,果然不负盛名。这波斯‘摧魂荡’无色无味,你竟然也能闻出来。不过可惜,已经迟了。现在大人有两个选择,且听奴家一一道来。”
“第一个,奴家并非是想害大人,奴家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依靠而已。所以大人就别客气,脱掉衣服以后到床上来,狠狠地蹂躏奴家吧。”
“第二个,大人非要做那个正人君子,狠心的拒绝奴家。那就证明大人是不会放过奴家了。奴家只好先下手为强,现在就穿着这一身衣服跑出后宫去。大人身为男子入后宫,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吧?”
说着,刘良女慢慢用右手勾起自己腿上的薄纱。洁白,修长,笔直的长腿正慢慢显现在江夏眼前。
一个美丽而又风骚的女人,全身就穿着一件等于没穿的薄纱,柔声软语地告诉你:“来,上我,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不上我,我立刻让你身败名裂,并且还可能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面对着如此情况,你做为男人会作何选择?
江夏眉头紧锁着,想要凝聚心神思量一下对策。可是此刻他才赫然觉这波斯催魂荡的厉害。
与奇淫合欢散会令人产生幻觉不同,波斯催魂荡的药性并不激烈。但你若是越抗拒,那股原始的**就会来的越强烈。
江夏偷偷用牙齿咬着舌尖,想用那剧烈的痛感来维持神志的清醒。可这样做,反而让江夏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刺激。
江夏咬着牙冲到刘良女面前,刘良女大口大口的娇喘着,叫道:“来吧,大人。不要怜惜我,尽情地来吧。”
江夏冷笑一声,突然右手一下掐着刘良女的粉颈。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这药的药性的确厉害,但还没到可能完全控制我的地步。我江夏会受你这个贱人的威胁?去死”
江夏想要用力,但是却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来。
刘良女如丝一般的媚眼突然变得清澈起来,眼神之中饱含浓浓的戏虐之色。
她“咯咯咯”直笑,伸出右手食指道:“我要是能自己给她解毒我还找你干嘛?”
易螃蟹惊讶地看着江夏,问道:“你不行了?”
“哎呀你别管了,你没看见她快要死了吗?”江夏懒得跟易螃蟹解释。
易螃蟹看着江夏道:“那你先告诉我,她是什么身份。”
江夏想了想,看着刘良女道:“可能是一个可怜人。”
当刘良女开始恢复意识之时,她想象之中自己应该是被捆绑在刑床之上,一丝不挂,面对着林林种种的刑具。或者是面对一群好似野兽一般,想要冲过来将她撕碎的男人。
所以,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可是浓郁的药香,温暖的感觉又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错的。刘良女心中嗤之以鼻,她猜想肯定是江夏侵犯了自己,所以不忍对自己下手。
刘良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细缝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现,自己已经没在皇宫之中。
刘良女微微侧过头,偷偷地想要打量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但是侧头以后,看江的却是一个**着上半身的男人。
男子坐在木凳之上,身体挺的笔直。
他后背上有不少伤口,看上去纵横交错,令人下意识地会联想到他在刀光剑影之中驰骋的画面。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刘良女还是辨认了出来,那男子就是江夏。
易螃蟹弓着身子在江夏前面,仔细地处理着他胸口的伤口。他摇着头道:“你受的这一刀可有够险的,再偏三分你绝对活不了。”
江夏低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道:“别说了,什么样的阵势都经历过了,最后竟然险些死在一个女人手里。果然天底下最恐怖的生物,就是女人。”
“床上躺的那个?”易螃蟹问。
江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易螃蟹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道:“你已经有十个夫人了,还对人家那么猴急?”
江夏没好气地瞪了易螃蟹这老不良一眼,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没碰她,是她想杀我。你刚才替我解的催魂荡之毒,就是她给我下的。”
“那你还救她?”易螃蟹不解地看着江夏,“你可不像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江夏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她。按理说,我是应该杀她的。”
“我看你呀,就是看中了人家长的漂亮,所以舍不得下手。”
江夏笑了笑,道:“我要真是觊觎她的美色,我还需要找你给她解奇淫合欢散之毒?我自己就直接上了。”
“我是一个孤儿,小的时候被人训练去当贼。好不容易脱离那个组织以后,又落入另外一个组织,被训练出来去骗人。
我们当时一起训练的人有近百个,但是最后活着的人却只有十个。为了活着,我杀过和我同床睡觉的好友,杀过一起合作的伙伴。
我猜她肯定也经历过这些,可能是因为有共同的经历吧,所以我心软了。”
说着,江夏扭过头看向刘良女。
刘良女已经坐了起来,用棉被裹着自己。她直直地看着江夏,目光复杂。
江夏也看着刘良女,抓起衣服穿上,“你醒了。”
刘良女沉默了一下后说道:“你不杀我?”
江夏想了想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杀过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今天不想杀人,所以放过你。你离开这里以后,最好是赶紧离开京师。
如果活了一辈子,却没有真正享受过自由的人生,那活着比死还难受。走吧,别让杨廷和继续控制你。”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大不了就是欠你一条命。你若想要,我随时可以还给你。但若你想借此收买我,让我替你卖命,这不可能。”刘良女冷冷说道。
江夏失笑出声,摆了摆手道:“你想太多了。我没想过要收买你,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
刚才我说的话,你肯定也听见了。如果你真的和我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我用过来人的身份说句话给你。
我们都曾经为了生存泯灭过人性,但是当我们不能放弃。等到我们自己能够选择了,我们还是因为重新把人性找回来。不为其它,只为我们自己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一回人。”
刘良女皱眉看着江夏,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人性已经泯灭了,还能再找回来?”
“能。”江夏坚定不移地说道:“只要你想,你就能找回来。”
江夏下巴扬了扬,道:“床头那套衣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离开京师也好,回到杨廷和身边继续给他卖命也罢。这些都由你自己选择。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只会放过你这一次。如果下次再碰上,我该杀你还是会杀你。”
说完,江夏扭头对易螃蟹道:“走吧,我们出去,不打扰她换衣服。”
易螃蟹点了点头,随江夏一道走出药庐。
出了房间,易螃蟹看着江夏,笑着说道:“小看你了。没想到还能说出那么感人肺腑的话,连我都有些感动了呢。”
江夏对着易螃蟹翻了翻白眼,没有搭话。
没过一会儿,刘良女从药庐里走出来。
她看了江夏一眼,然后换低垂着头走开了。江夏赶紧叫道:“走错了,门在那边!”
刘良女立刻调头,继续低着脑袋走了。
出了逍遥山庄,刘良女的脑子里面一直回响着江夏给自己说的话。一段尘封在她心中已久的记忆,此刻又重新浮现出来。
不过那些片段只是刚刚出现,刘良女就痛苦地抓着头,蹲在地上流出了眼泪。
哭了大约有近一盏茶的时间,刘良女站起身来,坚定不移地从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走入到北直街上的时候,刘良女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飞快地跳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面坐着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人,刘良女一进去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公子,有人要害我,请助小女子一臂之力。”
那公子哥原本没吓了一跳,可是一看清刘良女的长相后,顿时有些紧张和激动。公子哥想也没想,立刻点头道:“姑娘放心,助人为快乐之本。”
“多谢公子。”刘良女面露羞涩之意,低垂着头。
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公子哥看着刘良女想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姑娘,你可是要出城?”
“嗯。”刘良女微微颔道。
“好巧,我也是要出城。”公子哥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公子哥说道:“在下黄学良,未请教姑娘芳名”
“梁女。”
“梁女?哦好,好美的名字。”
刘良女抬头有些迷惑地看了黄学良一眼,心道:“这名字美吗?没在哪儿?”
车厢之中又陷入了沉默,紧张的黄学良老是偷偷地看刘良女,然后看一眼就迅移开目光,尚算俊俏的脸就会变红。
看着黄学良紧张的模样,刘良女觉得有些有趣。
以往的她都是被杨廷和派出去,勾引各个不同的男人。但是现在突然现一个男人看向自己不再是**裸的**,而是兴奋、紧张、激动、羞涩刘良女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甜甜的。
她抬起头来,不再故作羞涩,干脆大大方方地让黄学良看。
但是刘良女一抬起头,黄学良反倒害怕了,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木板,不敢和刘良女对视。
刘良女掩嘴轻轻一笑,说道:“公子不看我,是因为我太难看了吗?”
“不不不是。”黄学良连连摇头,双手不断地乱摆。“是因为是因为姑娘太好看了,所以在下不敢亵渎。”
刘良女究竟风尘,男人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看着黄学良那些紧张的小动作,刘良女知道他说的真话。
刘良女掩嘴“呵呵”一笑,然后也不再说话了。
马车继续前行,偶尔黄学良鼓起勇气会抬头看刘良女一眼。然后一看见满脸笑意,大眼睛闪亮的刘良女正看着自己,黄学良又会立刻把头低下去。
紧张的不知所措。
从北直街到北城门,再从北城门出去。
马车中一言不的一男一女,偶尔对视的一男一女,似乎都没现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内心滋生。
曾经有人问我信不信一见钟情,我说不信。但若干年以后我回过往,却现最期待生在自己身上的,竟还是那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也许浮华的俗世遮掩了我们的内心,让我们对最原始纯粹的情感已经不再敏感,但是我认为我们都不应该否认,这情感真实的存在着。
比如此时的刘良女和黄学良。
二人恐怕都感觉到了这一种情感。
“吁”马车也不知道出城多远了,离京师越远,心情越来越轻松的刘良女听见马夫这一声停马的声音,心顿时悬了起来。
一道犹如梦魇一般的声音响起,刘良女一听到这声音就变得脸色惨白。
“大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向叔的声音!
刘良女抬头看向黄学良,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黄学良似乎也现了刘良女的异样,刚才还紧张不已的他,此刻却十分坚定地抓着刘良女微微颤抖的双手,说道:“别怕,有我。你就呆在马车里,我会保护你的。”
刘良女怔怔地看着黄学良,整个人都愣住了。
黄学良掀开马车的帘布,从马车上跳下去。
前方向叔带着一个灰衣男子分别骑着一匹马,挡在了马车前面。
黄学良走到马车前面,对着向叔行了一礼道:“在下黄学良,家父是吏部郎中黄清,未请教阁下是?”
向叔微微一笑,说道:“一个无名之辈,不好意思把名字说出来,以免脏了公子的耳朵。公子马车里面的姑娘是我家大小姐,因为生性顽皮,所以偷跑了出来。
家中老爷追的紧,还望公子行个方便,让在下把大小姐给带回去。”
“这”黄学良愣了愣,他好歹是出身于书香世家,是个讲礼数的人。听闻向叔这样说,我感觉自己的确不应该阻拦人家。
刚准备张口答应,可是黄学良又想起了刘良女脸色苍白,害怕到颤抖的样子。
黄学良立刻坚定下来,说道:“梁小姐她可能暂时不想随阁下回府,在下以性命保证,必将好好照料梁小姐。希望阁下能够回去转告梁老爷一声,就说在下冒昧邀请梁小姐共游江南。”
“梁小姐?共游江南?”向叔笑了,笑容看似老实亲和,但实际上却带着浓浓的冷意。
向叔看着黄学良道:“黄公子,我家小姐尚未出阁,就这样与你上路,恐怕于理不合吧?”
黄学良想了想,他从脖子上抽出一块玉佩,然后将其摘下来。
黄学良走到向叔的马匹旁边,将玉佩递给向叔。
向叔接过那玉佩,只见玉佩雕刻着观音像,雕工精细。玉质晶莹剔透,入手温润光滑。这必定是一块极好的玉,恐怕价值不菲。
黄学良见向叔接过了玉佩,然后说道:“请先生回去转告梁老爷一声,就说黄学良一件梁小姐就惊为天人,决心今生非她不娶。此次在下带梁小姐去南京见过家父,必定配齐厚礼到府上提亲。今日,就先以这块家传玉佩当做信物。
在下知晓此举于礼不合,但在下向苍天誓。今生必以真心待梁小姐,竭尽全力好生照顾她。若违背此誓,甘遭天打雷劈,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誓言的约束力,举头三尺神明可鉴。
黄学良敢如此重誓,足见他此刻必然是真的对刘良女动了心。
马车里的刘良女听见黄学良和向叔的对话,眼泪早已经犹如决堤的河流一般不停从眼眶落出。
向叔原本是不想节外生枝的,但是却没有想到黄学良竟然如此难缠。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仰头哈哈大笑道:“你想娶我家大小姐?”
“是,在下对梁小姐一见倾心,此刻立誓,非她不娶。”
向叔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你说的这些话,我听着还是挺替我家小姐感动的。但是可惜啊,你是没可能娶我家小姐的了。”
“为何?你不是说梁小姐尚未出阁吗?”黄学良不解地看着向叔道。
向叔从马鞍旁边缓缓抽出一把长剑,说道:“你觉得我家小姐会嫁给一个死人吗?”
“你你想干什么?”黄学良惊恐地看着向叔。
而黄学良身后的那名灰衣男子突然一下甩出一把飞刀,替黄学良驾马车的马夫额头立刻被插入一把飞刀,一头从驾马的位置上栽下马车。
黄学良吓呆了,他急退了几步,然后颤抖着右手指向灰衣男子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出手杀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向叔冷笑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向黄学良。他扬起右手手中的长剑道:“去跟阎王爷说你的王法吧。”
“住手!”刘良女大吼了一声。
她不停地流着眼泪,痛苦地说道:“我跟你走,不要伤害他。”
“大小姐,你要是一早就出来,向叔肯定不会伤他。但是现在向叔都已经杀掉一个人了,再若放了他。我可有些害怕他那在吏部当官的爹。”
“向叔,我求求你,放了他。我没想跑,我只是想要去看看春玉的墓而已,我求求你了向叔”
刘良女苦声哀求,但是向叔却笑着说道:“对不起了大小姐,此事恕我难以从命。我可不敢给老爷留下任何麻烦。”
说着,向叔一剑挥向黄学良。但是只听见“叮”的一声,向叔的剑一下偏了。原来是刘良女踢起地上一颗石子,撞歪了向叔手中的剑。
刘良女趁此机会跑上去,拉着黄学良的手飞快后退,她转身对黄学良道:“你快跑!快跑!”
黄学良愣愣地看着刘良女,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向叔冷哼一声道:“大小姐,你的武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认为他能从我手中逃走吗?”
黄学良突然一下甩开刘良女的手,然后转身猛地冲向了向叔。
“找死!”向叔一剑刺入黄学良的腹部,但是黄学良却仍旧往前冲过去,直接让长剑穿透自己的身体。
他死死地抓着向叔的手,大声叫道:“梁女!跑”
刘良女惊呆了,她没想到黄学良竟然会这样做。
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认识的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他竟然甘愿为自己赴死?
“跑!快跑”黄学良不断吐着鲜血,喃喃叫道。
向叔冷冷道了一声:“自己找死,与人无尤。”说完,他手中的长剑一扭,直接让黄学良毙了命。
刘良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悲呼一声:“不”
向叔想要一把推开黄学良,但是却意外地没有推动他。原来他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抓的实在是太紧了。
向叔运起一口真气,这才一掌把黄学良的尸体推开。
刘良女有一种天都崩塌了的感觉,她跪着跑到黄学良的身旁,难以用任何声音和话语表达出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
这种痛彻心扉的伤痛,她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真实。
刘良女嘴里只是不停地说着:“不要”然后奋力将黄学良抱在自己怀中,将他的头放在自己双腿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配,我不配啊为什么”刘良女重复着这些话,哭得好像已经崩溃了。
向叔“嗤笑”一声,说道:“自古才子爱佳人,这话还真是不假。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甘心为小姐你赴死。大小姐,你的美貌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刘良女没有理会向叔,只是抱着黄学良不停地流着眼泪。
向叔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不耐之色。他一把将刘良女拉起来,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
向叔喝道:“好了,容忍你惺惺作态这么久也够了,老爷等你去见他。跟我回去!”
刘良女看向向叔,仿佛没有了生气的眼神,蕴藏着浓郁的好像要凝聚成实质一般的恨意。
刘良女沉默着,虽然眼泪还在掉,但却没有再出声音。
向叔很不喜欢刘良女这个眼神,他反手又给了刘良女一记耳光,骂道:“怎么?叫你一声大小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你记住,你只不过是一个贱人,老人的一条狗,一个工具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若不是你还有用,我想要怎么对你老爷都不会多说什么。”
“老狗!”刘良女突然看着向叔吐出这么两个字。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是向叔却好像灵魂都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一般。
“你敢骂我!”
“啪啪啪啪啪”向叔一连煽了刘良女五记耳光,把刘良女左边的脸都打的肿了起来。
“贱人!”
刘良女被打倒在地上,突然她从黄学良腰间拔出一把他随身携带的匕。刘良女把匕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声叫道:“我生无可恋,今天就死在你面前,我看杨廷和会不会怪罪于你!老狗!!!”
说完,刘良女准备一刀结果了自己。
他这个动作把向叔吓了一跳,向叔赶紧一脚踢过去,把刘良女手中的匕踢飞。
刘良女一伸舌头,准备咬舌自尽。向叔赶紧蹲下来,伸手捏着刘良女的下巴。
向叔冷冷说道:“你想用死害我被老爷怪罪?那我告诉你。你如果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扔给那些乞丐,相信他们那些下贱的东西里面肯定有人对你尸体感兴趣的。
并且我还会杀了这位黄公子全家,你知道我能够做到的。”
刘良女眼神冷若冰霜一般看着向叔,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意念可以杀人,那向叔早已经被刘良女剁成了肉酱。
刘良女最后看了黄学良的尸体一眼,眼神一下软了下来。
向叔一看刘良女的眼神就明白,她已经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向叔笑了笑道:“这样就好了嘛,大小姐如此美人,若就此香消玉殒多不值当。”
刘良女将头一扭,挣脱向叔捏着她下巴的手。
她将手伸向向叔,说道:“把学良的玉佩还给我。”
向叔笑了笑,立刻从怀中取出玉佩悬在刘良女的手心上方,说道:“大小姐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跟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抢东西干嘛。”
刘良女没有理会向叔的话,一把将那玉佩抢过来。
她将玉佩揣入怀中,然后走到向叔的马旁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刘良女扭头看向跟着向叔的那个灰衣男子,说道:“你,把他们给埋了。我之后会问你他们的坟墓在什么地方。若是我查过没有,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我虽然杀不了向老狗,但是我杀你还是轻而易举。”
灰衣男子不快地看了刘良女一眼,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一声:“是。”
灰衣男子翻身下马,向叔走过去骑了他的马。
临走之前,刘良女对灰衣男子道:“记住,埋深一点。如果他们两个尸体被野狗刨了出来,我还是会杀你!”
说完,刘良女驱马往京师城门方向赶去。
马匹飞奔,刘良女没有再回头。她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学良,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杨府。杨廷和的书房当中。
杨廷和看了看脸被打肿了的刘良女,然后又看了看向叔。
向叔被杨廷和目光扫到时紧张不已,而刘良女则丝毫不为所动。
杨廷和问道:“怎么回事?”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向叔还是在问刘良女,但是向叔却先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回老爷的话,是小人,小人伤的大小姐。”
杨廷和看了向叔一眼,道:“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她。”
刘良女低着头,没有看杨廷和。
沉默了一会儿后,刘良女才平静地说道:“我受够了被关在皇宫里面,每天诵经念佛的日子,所以想要逃。”
刘良女这番话直接将她和江夏之间的经历隐瞒了过去。
杨廷和没好气地看了刘良女一眼,说道:“既然不喜欢皇宫,那就暂时不要回去了。
原本我准备向凤主举荐,希望由你去出掌风堂。但是你却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先下去休息养伤吧,之后凤主会见你。”
“是。”刘良女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临出门之前,刘良女冷冷地看了向叔一眼。
向叔心中又惊又恐又后悔。
他没想到杨廷和竟然有意让刘良女去掌管风堂。
向叔跟在杨廷和身边多年,虽然不是万凰的人,但是却对万凰很了解。他知道如果刘良女真的出掌了风堂,恐怕自己的死期也有不远了。
刘良女出了杨廷和书房以后,直接走到了杨府为她留下的房间之中。关上房门以后,刘良女立刻拿出自己怀中的玉佩,脑海中不停响着江夏对她所说的话。
她看着玉佩,回忆着黄学良冲向向叔,濒临死亡那一刻,口中还在叫着让自己快跑。
刘良女自言自语道:“人性,我真的还能找回来了?真的可以吗”
眼泪,再次从刘良女的眼角滑落出来。
同样是京师北城门,一个士兵骑着快马大声叫着:“快闪开,快闪开,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肃州八百里加急入京,带给江夏他们六大顾命大臣的,是一个他们都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亦力把里出兵攻打大明,西北边关告急,急需朝廷派兵支援。本文由..xs..首发”
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六个人谁也没敢过多耽搁,全都立刻进入皇宫,在乾清宫聚首商议此事。
提起亦力把里,相信熟悉明史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个地方。实际上它就是元朝的东察合台汗国,随便外面的人提及亦力把里是一个整体国度。但实际上亦力把里基本是长期处于四个部落分裂的,亦力把里名义上的可汗,根本就无法完全控制是四大部落。
这其中四大部落按照实力强弱排序应该是:乌思藏、土默特、叶尔羌和吐鲁番。
但是根据肃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上说,这次出兵进攻大明边关的主要出兵方竟然是吐鲁番。
在大明的印象当中,吐鲁番的实力一直是亦力把里四大部落中最弱的。其实按照实力来说,别说是吐鲁番了。就算是乌思藏或者土默特,按理也不应该胆敢对大明用兵。毕竟两国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今吐鲁番敢于动手,那么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个是吐鲁番知道大明新立幼主,无暇大举征战,所以准备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如果真是如此,那江夏他们还不必太担心。
毕竟从整个国体上来说,局部的一点损失虽然也很重要,但不能伤及根本。
怕就怕第二个可能性,那就是瓦剌和吐鲁番联合了起来。
四大部落里,只有吐鲁番和瓦剌接壤。如今它又以最弱小的实力悍然对大明发起进攻,若猜它背后有瓦剌在暗中支持,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真是瓦剌在支持,情况更糟的可能会引发一连串问题。比如亦力把里其它三大部落也会参与进来,以图分一杯羹。
王琼作为兵部尚书,加急战报自然是由他诵念。
念完以后,王琼把战报放下,扫了其余五人一眼,特别是江夏和杨廷和二人。“各位大人,加急文书里的内容大致就是如此,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望各位大人及早给予指示。”
“现如今应对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战,二是和。若说是战,恐怕弊端颇多。还是老生常谈,皇上年幼,若妄起战端恐怕会引起不少人存浑水摸鱼的心思。若说是和,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亦力把里和我大明......”
“绝不可能和,必须战!”
夏渊明话还没有说话,江夏便一下打断了他。从夏渊明的话里面其实不难听出来,他是主和的。但江夏直接用“绝”“必须”这样的字眼,封住了夏渊明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夏渊明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说道:“愿闻太傅大人高见。”
江夏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实话说,高见什么的我没有,但是我知道眼下的形势只能战,决不能和。”
“如今的确是我大明新君刚立,国体不稳的时候。但也正是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选择战,而不是和。
原因很简单,大明各地宵小之辈,恐怕此刻都已经知道了西北边关的事。就算还有不知道的,相信很快也会知道。
他们都在看我们会如此决断应对此事。若我们退缩了,那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怕,会不断的,一步一步的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届时我们疲于应付,朝廷威严难存。
若是我们选择强势出战,一方面可以显示我大明国威。另外一个方面,也可能让那些宵小之辈看清楚朝廷的态度。让他们再也不敢对朝廷起任何轻视,或者不轨之心。
所以大明江山社稷能不能稳固,就看这一次我们如何应对了。所以此次,只能战,不能和。诸位大人认为如何?”
江夏说完看着众人问了一句,可他这一番话说下来,五人又有谁还能开口说什么?毕竟话都已经被江夏说尽了,并且还说的那么绝对。
江夏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说完以后也看了看夏渊明。夏渊明的脸上基本全都是那种“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
最后夏渊明点了点头,说道:“太傅大人所言有理。”
“太傅所言我也赞同。”杨一清道。
“我也甚觉有理。”李东阳道。
如今六个顾命大臣之中,有三个已经表示支持江夏,再加上江夏本身的一票。所以是战是和的选择,基本已经没有了悬念。
那么此刻问题来了。既然是战,那应该由谁领兵出战?领多少兵马出战?
这里面的问题那就牵涉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现如今的大明大约有兵力七十万,主要分地方和京营两部分。地方兵马戌守一方,没有特别的大事一般都不会轻易调动,否则就有拆东墙补西墙的嫌疑。
那么如此一来,要调动的肯定就是京营兵马。
京营总共兵马有多少?除去锦衣卫,顶天也就二十万兵马左右。这一次去驰援西北边关,至少得带十万兵马。
选谁当主将,基本就意味着这个人将控制京营半数兵权。
比如此次出兵主将,任命的是杨廷和一系的人,那么杨廷和对于兵权的掌控将更进一步。如果是江夏一系的,则意味着江夏正式入手大明兵权。
所以当杨廷和也点头承认,“确实该战”以后。六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提领兵主将的事,整个乾清宫的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江夏心目中的人选有两个,一是高甲。毕竟他曾经是正三品指挥使,领兵打仗的能力相当不弱。不过这基本上就只能想想而已,毕竟现在高甲只是正六品官职,不可能担任主帅。
而另外一个,江夏目前觉得最有可能成功之人选,那就是与他颇有交情的王守仁。毕竟他是王琼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领兵的能力江夏也是亲身经历并目睹过。人品这些,江夏也很信得过。
所以江夏心中暂定此人,但为了避嫌也就不动声色,等待王琼先提及。
众人沉默了大约几分钟的时候,最后杨廷和却先开口了。他淡淡说道:“既已决定迎战,那由谁领兵,诸位还是共同商议一下吧。老夫抛砖引玉先提一人,南京兵部侍郎,严嵩。”
“严嵩?”江夏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相信哪怕不是很通晓明史的人都应该有所记忆,明朝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他都是有名的奸臣之一。
若真容得此人领兵,别说战事能够顺利。就算是赢了,江夏也绝不会允许此人掌京营兵权。
江夏想也没想,直接出口反对:“不行!严嵩绝对不行。”
杨廷和之前是南京兵部尚书,而严嵩如今是南京兵部侍郎。很明显,严嵩就是杨廷和的人。难怪杨廷和会抓准这次机会,推严嵩上位。
杨廷和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一眼,问道:“太傅大人莫非对严嵩此人有所了解?不然何故会如此激烈反对?”
江夏点了点头,道:“此人擅长书法、青词,我曾听人提过一些。只是据我所了解,此人并无才干,惟能谄谀媚上,玩弄权术。驰援西北如此大事,让一个从未领过兵的人任主将,恐怕太过儿戏了吧?”
“太傅大人,道听途说不可当真。”杨廷和有些不悦地说道。
江夏指严嵩“谄谀媚上”,而严嵩又是南京兵部侍郎,杨廷和的下属。很明显,江夏那句“谄谀媚上”的“上”,暗指的就是杨廷和。
江夏还是摇了摇头,道:“反正如果是严嵩我绝不同意,若说是王守仁,我倒觉得可以考虑。”
江夏一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王琼一眼,王琼又是意外又是疑惑,并且还有些紧张。
这王守仁明明是他的人,何故江夏会突然提及?
王琼心中顿时紧张,他害怕杨廷和会因此误会自己,以为自己在往江夏一方摇摆,所以江夏故意给出这样的好处给他。
但是王琼却又不得不承认,王守仁的确是个好人选,所以略一权衡以后王琼还是说了一句:“阳明的确合适。”
说完,王琼看向杨廷和,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但是杨廷和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给王琼任何眼神暗示。
江夏笑了笑,问杨廷和:“杨大人,你觉得江西巡抚王守仁此人选如何?”
杨廷和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手扶了扶额头,道:“老夫身体略感不适,如此大事暂时不宜决定。今日就暂且如此,明日再议吧。”
江夏眉头皱了一下,杨廷和这很明显是在使用“拖”字诀。莫不成这老家伙还有什么后招?
江夏想了想后道:“好,既然杨大人身体不适,那今日就暂且如此,明日我们再议。只不过西北边关战事紧急,在下觉得主将之事还是及早决定的好。”
说完,众人散会离开。
杨廷和一出皇宫就立刻乘坐马车往“雅竹”赶去......
天色已近黄昏,徐徐的河风从永定河面吹过来,伴随着金香竹的味道,令人一闻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原本这永定河下三里是个不叫荒凉的地方,但是雅竹开在这里,竟然有意前来坐坐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最后都被雅竹的“伙计”给拒绝了,没人知道雅竹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杨廷和的马车一到雅竹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匆匆进入雅竹里面。
还是那个竹帘后面,杨廷和人刚到大厅竹帘后面就传出了声音:“你来了。”
杨廷和对着竹帘略一躬身,道:“是的。计划中想要严嵩出任驰援西北的主将,可是江夏提出王守仁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接下来如何应对,还望示下。”
“我们提前一天就已经得到了西北边关告急的消息,并且已经决定要让严嵩出任主将,带领京营兵马驰援西北。这是我们即定的计划,绝对不能更改。
如今江夏从中作梗,你又无法无视他的意见。所以我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江夏调出京师。”
“调江夏出京师?”杨廷和猛地一抬头,他看着竹帘后面的“凤主”,不解问道:“如何才能调江夏出京师?”
“啪啪!”竹帘后面响起两声拍手的声音,一个黑衣男子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杨廷和面前。不懂武功的杨廷和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从男子手中接过一个信封。
杨廷和看着信封有些迷惑,竹帘后面的声音说道:“从安南国传过来的消息,相信能够让江夏离开京师一趟了。”
“安南国?”杨廷和还是不懂,他也不好多问,于是从信封之中抽出信纸。
扫了两眼以后,杨廷和似乎还是有些不懂,只好问道:“这是”
“还没明白?”竹帘后面的凤主说道:“江夏曾经用自己的身体替皇上挡下蒙古三王子的毒针,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紧要关头,安南国公主出手救了江夏。为了报安南公主的救命之恩,江夏随安南公主去了一趟安南国,成功助她登上国王宝座。
据说安南公主成为安南国王以后一直没有和任何男人生过关系,那现在你都明白没有?”
经过凤主这么一说,杨廷和的眼中虽然闪过恍然之色,但讶然之色反倒是更加浓郁了。他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凤主的意思是江夏,江夏他”
“没错,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相信不用我教你了吧。事情做漂亮一点儿,别让江夏看出什么太大的破绽,以免他不相信。”
“是,属下明白。”杨廷和握着信,对竹帘抱拳行礼道。
是夜,江夏在书房翻开着千门送来的,所有关于西北边关战事的消息。他手中拿着毛笔,遇到有重要的消息就摘录下来,然后仔细思量。
关于西北边关战事的传言有很多,所以千门传回来的消息也有很多。虽有经过了几丛甄别,但有些无法确认真假的他们还是得报上来,由江夏自己推敲排除。
看到一大半的消息以后,江夏基本可以肯定一件事。吐鲁番这次绝对是有瓦剌在后面撑腰,因为根据消息显示。他们不仅对大明用兵了,于此同时他们还对土默特部落用兵了。
两边用兵看上去是增大自己压力,费力不讨好。但实际上江夏明白,这是吐鲁番,或者说是瓦剌的战术问题。
土默特和大明西北边关全线接壤,拿下土默特,瓦剌可以借道吐鲁番,直接对大明全线用兵。
看来他们被鞑靼赶到大漠南北荒凉地带以后,已经彻底丧失了面对鞑靼的勇气。不过想想他们的战术也没有错。
大明明显比鞑靼富饶,并且他们有大败大明的经历,所以对上大明更有信心。
更何况大明现在新君幼主国体不稳,实在是令人忧心呐
江夏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了养神。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以一个不重不轻刚刚合适的力道揉捏着。
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身后,并且会给自己按摩,再加上身上又自带一股幽兰气味。除了雪如沁江夏想不到第二个。
江夏伸手抓住雪如沁的双手,扭头看向她,笑了笑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边说着,江夏一边拉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来,然后伸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着。
雪如沁将头靠在江夏的胸膛,说道:“姐妹们都还没有睡,全都在等你。”
江夏听后看了看桌上的消息,道:“你去让她们先睡吧,我还有一会儿。看完这些,我立刻回房。”
雪如沁低低地“嗯”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从江夏身上下去的意思。她喃喃说道:“相公,其实你也不缺钱财,为什么还要这么累呢?寻一个世外桃源,安静生活不也挺好吗?”
江夏沉默了一下,“其实我何尝不愿如此”一声叹息,江夏继续说道:“我本来只是青楼里的一个仆役,是老二提携,我才能够拥有今天,这是恩,我得报。可能没有老二,我也能把日子过的很滋润。但是命运无常,我既然已经陷进来了,那就必须得把事情做好再离开。我若现在就走,实在有负老二临终托孤。”
其实江夏心里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他若是现在走了,日子也不会得到安宁。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我知道,在皇上没有亲政以前,你是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作为你的妻子,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们姐妹一点。”
“哪一点?”
“好好活着。”
雪如沁幽幽说道。那语气让江夏心中一抖,江夏微微用力抱紧雪如沁,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经历了几乎一整晚“激烈床战”的江夏没有打扰他那十位娇妻,而是独自一人先起床了。
家中的侍婢侍奉洗漱更衣,完成一切以后精神抖擞的江夏原本是准备先进皇宫,然后再召集其他五位顾命入宫商议驰援西北边关的领兵主将。
而就在此时,耿中秋和布缙云他们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看见耿中秋一脸激动慌张的模样,江夏忍不住问道:“咋地?天要塌下来了?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耿中秋从怀中取出一本信息呈报的折子递给江夏,说道:“你快看看吧,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江夏接过那折子,看了看封面。封面上的标签写着,“安南国传信”。
“安南国?”江夏略微一愣,心道这安南国能出什么大事?有李制霸他们那班子忠臣帮着李如柳,基本上不可能会出什么大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出了。自己现如今人在大明,并且大明也是内忧外患,难不成自己还能帮到李如柳什么不成?
不过想到自己曾经和李如柳生过的点点滴滴,江夏还是赶紧把折子打开,看看安南国究竟生什么大事了。竟然能够让耿中秋和布缙云如此动容。
江夏一目十行,将折子看了一遍。然后他好像是不相信一般,接着又仔细看了一遍。
江夏将折子一收,看着耿中秋道:“这折子上面所说的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耿中秋点了点头。
江夏神色黯然,表情无比凝重。他看向布缙云道:“布前辈,烦劳你去帮我把易大叔请来。”
“不用了。”易螃蟹跨进院子,说道:“我老耿一早就来问过我这件事了,那个安南公主先天气血不足,体内阴气过重,阳气太弱。能够活到今时今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再想为她续命。基本不太可能。”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江夏看着易螃蟹,眼神中的伤感似乎越来越重。
易螃蟹叹息一声,摇头道:“回天乏术,除非是有什么奇迹生。可究竟什么样的奇迹能够救她,我也不知道。先天不足之人,存活本身就十分不易。”
“我要去看她。”江夏坚定地说道。
他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折子一眼,那里面除了说李如柳身体每况愈下,安南国内部再起动荡以外。同时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李如柳把国王之位传给了她的儿子,八岁多的儿子
算着时间,江夏大约是穿越大明一年左右去的安南。然后在安南曾经和李如柳生过一次关系,而传闻之中,李如柳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生过关系。所以国内对她儿子的身份,血统都有质疑。
李如柳也无法拿出强有力的证明,证明她儿子的身份,所以现在安南国再起动荡。
如果江夏所料不差的话,李如柳八岁多的儿子,应该是他的儿子。
若真是如此,那江夏就是那个将自己儿子和那个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女人,置之八年不闻不问的人。
“什么?你要离开大明,什么时候回来暂时还不清楚?”杨一清愣愣地看着江夏,他伸手摸了摸江夏的额头,然后说道:“脑子没什么问题啊?那你是不是患失心疯了?”
“没有,我真的要立刻去一趟安南,很急!”江夏略微皱了一下眉道。
“江夏,你知不知道大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若是走了”
“我走了不还有你们在吗?离开了我,大明依旧会千秋万代,太阳依旧还是会从东边升起,地球会转,银河系也不会崩塌!”
江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平日的他很少会出现这样失控的现象,但是今天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显得异常烦躁。
其实这也难怪江夏。放谁突然现自己有一个儿子,整整八年过去了才知道这件事。恐怕谁的心里都会觉得十分异样。
江夏看了一眼有些愣住了的杨一清,收敛了一下情绪后道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江夏走出乾清宫,大声吼道:“派人去问问,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他们怎么还没有来!这会到底还开不开了!”
“这小子今天这是出门被狗给咬了?平常没见过他这么暴躁啊?”杨一清自言自语,回头看向李东阳,用眼神询问着李东阳知不知是这是生了什么。
李东阳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老夫也不知道他生了什么,但如此反常必定是出了大事。”
“好吧,那姑且饶他这一次。臭小子,敢对他岳父大人大吼大叫。”杨一清碎碎念叨着,突然他想起江夏的话,于是问李东阳:“对了,大人。那地球和银河系是什么东西?”
未等李东阳回答,一名公公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禀太傅大人,辅大人、王大人以及夏大人纷纷告病,暂时不能来参加议政。”
“什么?”江夏惊呼一声,眼神瞬间冷漠下来。
江夏明白,这是杨廷和在跟他玩儿“拖”字诀,想要拖到他妥协,直至让严嵩以主将身份带领京营兵马驰援西北边关为止。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骂了声:“三个老王八蛋,卑鄙无耻。”
站在江夏面前的公公听见江夏这句话身子赶紧弯了弯,头也低垂下去。这话也就眼前这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但是这些话以公公混迹皇宫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这些当奴才的还是少听为妙。
江夏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杨廷和的“拖”字诀使的时机刚刚好。他甚至都怀疑,安南国的消息可能就是杨廷和散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去安南,以便他能安安稳稳地推严嵩上位。
江夏沉默片刻,心中有火想要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出来。
最终江夏转身回去对杨廷和躬身行礼道:“泰山大人,小婿方才言语莽撞,冒犯了泰山大人,还望泰山大人谅解。”
“知道错了就好。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错了,那这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你还为父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是。”江夏恭敬应下,然后对杨一清和李东阳各自行了一礼。
“泰山大人,师父。江夏的确是有要事须离开,还望两位能够谅解。江夏不在的这段日子,大明和皇上就托付泰山大人和师父了。”
“嗯。”李东阳点了点头,道:“及早办完事,早些归来。路途之上小心保重,大明需要你。”
“是,徒儿谨遵教诲。”
“真的要走?”杨一清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江夏,如今西北边关正在打仗。杨一清实在很不希望看到江夏此刻离开大明,不过见江夏点头,杨一清也不再多说什么,跟着点了点头道:“好吧好吧,早去早回,一路保重。”
“是。小婿谨遵教诲。”
说完,江夏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从乾清宫回到逍遥山庄,江夏立刻召集自己的十位夫人,将李如柳和自己的事简明扼要地跟她们说了一遍。
话刚说完二人曾经共度**时,苏媚娘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当时那李如柳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她对你有所企图。”
江夏看了苏媚娘一眼,接着说完李如柳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可能是他的。再讲到李如柳身体每况愈下危在旦夕,安南国时局动荡,李如柳把国王之位传给她儿子,他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恐怕独木难支。
听到这里,崔如霜说道:“既然那是你的骨肉,那自然得照料好,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江夏看着崔如霜感动地点了点头,其余像念奴、紫月、雪意她们自然也不可能挽留江夏。毕竟崔如霜都说话了,她们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
雪如沁和苏媚娘看着江夏,几乎是同时开口放声:“我陪你去。”
二人说完以后对视了一眼。
江夏道:“不了,这一次我就带萧杀大哥一个人去。如柳的情况危急,我必须及早赶到安南国。人带多了,恐怕会被耽搁。”
听见江夏这样说,雪如沁和苏媚娘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江夏这次是去见老情人,并且可能是去见老情人最后一面,她们跟过去,的确也有些别扭。
念奴有些担忧,上前握着江夏的胳膊道:“就带萧杀大哥一人安全吗?还是劳烦海大哥一起吧。”
江夏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黄飞跃主要在负责千门的情报系统,海大有则在训练千门弟子。带上他一起,的确会安全很多。
紫月一向善解人意,见所有人的事情都已经敲定了,她便说道:“那我现在去为相公你收拾行礼。”
江夏点了点头,不再跟自己的夫人们多说,因为千门他还有很多事要跟千门的人交代。
在逍遥山庄的中庭,江夏让人把千门所有在京师的核心人物都通知过来,开始将近期千门的事交待了一遍。然后他告诉耿中秋,这段时间一定要多留意西北边关的事,所有打听得来的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到杨一清那里。
耿中秋点头应下了此事。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正午已经过去。
江夏带着行李,和海大有、萧杀他们各骑了一匹乌兰马,然后启程离开京师。
江夏他们前脚刚走,称病身体不适,抱病在家的杨廷和立刻坐着马车出了门。
到了雅竹,杨廷和坐在大厅等候了一下,大约等了半个时辰,雅竹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里面,这才传出了声音。
声音依旧显得苍老,但是语气中不难听出带着一丝踌躇满志的感觉。
“这么急干嘛?江夏刚走你就出门了,难道就不怕他杀个回马枪?”
“是,介夫行事欠妥当。”杨廷和道。
竹帘后的凤主似乎也没有责怪杨廷和的意思,说道:“上上一次江夏出使鞑靼,我们拿下大明多处兵权。上一次江夏去大宁,我们却又损失不小,反倒当他在大宁成了势。
这一次好不容易让他离开了大明,应该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江夏离开了,能够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杨廷和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不过和上级说话的艺术就在于,你随时随地要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以凸显上级的智慧。
所以杨廷和还是用略带羞愧的语气说道:“介夫愚昧,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还请凤主示下。”
凤主笑了笑,自然也明白杨廷和是故意如此。他道:“大体的事,相信你很清楚。我只简单提醒你几件事。
为重要的,自然是驰援西北边关之事。此事记得提点严嵩,务必要好生完成。不可出任何纰漏。只有严嵩在西北边关打下胜仗,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才能一步步得以开展。”
“此事介夫明白,必当提醒严嵩小心对待。”杨廷和应道。
“然后是六部官员,趁着这个机会,能调整的就调整一下,让咱们的人把控住六部。不管怎么说,大明毕竟还是以六部为核心的。”
“是。”
“最后是大宁江夏镇,以及江南的盐业。这两者一直被江夏把控在手中,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找机会伸手进去。”
“是,介夫明白了。”杨廷和应道。
“哦,对了。上次你提过的那个叫刘良女的姑娘,让她先掌风堂试试吧。我这里有个人相信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说完,凤主拍了拍手。
杨廷和朝二楼看上去,只见一名成熟艳媚,凹凸有致的女人从楼上款步走下来。
到了杨廷和的身旁,女子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说道:“小女子康轻烟,见过辅大人。”
杨廷和略微愣神,之后明白过来。
凤主这哪里是要让这女人协助刘良女,而是他觉得刘良女自己举荐的人,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要另外找个人制衡她而已。
仅仅从外表杨廷和就能判断,眼前这个康轻烟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孔子曾经在河岸旁边看着水说过,“时间就好像那河水一般,不分白天黑夜,不断的流逝着。”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肃州。此地乃是西北的边关要塞,西北起战事,最紧张的恐怕就应该是肃州了。不过好在肃州前面有长城嘉峪关作为防线,吐鲁番大军想要攻破嘉峪关也不是那么简单。
作为弘治十八年的进士,严嵩一直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当年觉得杨廷和得内阁辅李东阳赏识,得以入阁,所以费心巴结。谁知道却因此得罪刘瑾,后来“八虎”逼的朝中文臣节节后退,杨廷和被调入南京投闲置散,而自己更加悲惨,竟然丢了得来不易的官职。
原本想要去投靠与自己沾亲的兵科给事中夏言,结果夏言却觉得他风评不佳,所以没有见他。连设宴邀请都没给面子,反倒是他在一众好友面前颜面扫地。
想来想去,严嵩最终还是去投靠了杨廷和。本想就在南京混个官职,以此终老算了。
但是却不想,杨廷和竟然还很赏识他。先是给他安排了南京翰林院里的官职,接着又让他随自己一起到兵部任职。
没过多久,皇上南巡,杨廷和竟然一飞冲天,神奇入阁做了辅,成为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当杨廷和去了京师的时候,严嵩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时机也快到了。
他在南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杨廷和的族亲,为杨廷和办好在南京的一切事务。而他自己也在杨廷和的帮助下,一路坐到了南京兵部侍郎。
虽然实权不及京师兵部侍郎高,但好歹也是一个人正三品的大员不是。
随后大明一阵风云变化,杨廷和更是成了朝中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严嵩一直在耐心等待,等杨廷和给自己机会。
在杨廷和还没有找到他之前,严嵩没有忘记每隔一个月就写信问候杨廷和,逢年过节辗转托人,悄无声息地送银钱给他。
如今终于迎来了杨廷和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严嵩此刻也是踌躇满志,满心欢喜。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手握京营十万大军的兵权。这恐怕放在整个京师,也是一个实权极重的人物了。
好好完成这一次的差事,严嵩觉得重入顺天任职,再在朝堂之中呼风唤雨的日子也离自己并不遥远了。
因为紧张这次的差事,所以严嵩本着兵贵神的原则,带着大军全力行军,终于提前赶到了肃州。
原本严嵩还以为边关告急,肃州必然是一副乱象。
可是刚到肃州严嵩就看见,肃州大小官员早已经站在城外等候,道路两旁的百姓丝毫看不出任何一点儿正经历战事的紧张感。
严嵩猜测,恐怕这西北战事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严重。
严嵩翻身下马,一自赶路,所以人显得有些疲惫。不过虽然风尘仆仆,但依旧能看出严嵩其实是个俊美的男子。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十分潇洒俊逸。
若非不知道他的历史,恐怕很难看出他会是一个奸臣。
肃州城虽然不小,但也还没有大到能够容纳京营十万大军全都驻扎进去的地步。所以严嵩所带来的十万兵马,全都在肃州城外扎营。
而严嵩自己则带着手下的一众将领进入城中,参加肃州府尹所设的宴会。
肃州府尹名叫刘湘奉,是前年才平调到肃州的。不过他虽然在肃州任职不久,但却拥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大宅院,并且这场宴会还请来了肃州卫指挥使罗成、以及嘉峪关游击将军侯章。
由此可见,此人的手腕以及交际能力都非常不错。
严嵩作为十万大军的主帅,官居正三品,所以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
席间,刘湘奉、罗成、侯章三人频频向严嵩敬酒,态度恭敬。这让严嵩十分受用,他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一路上装尽了孙子。所以有机会当一次大爷,严嵩很是欢喜。
席间上,严嵩简单询问了一下西北边关的战况。这才知道之前吐鲁番虽然来势汹汹,但最终还是没能攻破嘉峪关。
之后他们就退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就跟自己国内的人打了起来。所以现在的西北边关,暂时还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战事。
严嵩一听,心中忍不住暗道了一声:“好运。”
原本自己还在紧张是不是能打得过吐鲁番大军,却没想到敌方自己国内内讧了。
这样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上天保佑,等到对方内讧结束,恐怕怎么也会元气大伤。
那个时候还有没有能力继续攻打西北边关已经是两说的事。
若是吐鲁番届时放弃攻打西北边关,那他严嵩只需要在西北边关稍稍多呆一些日子,然后就能班师回朝,心安理得的享受那凯旋之功。
从此得登天子朝廷,拜相入阁,赢得皇上欢心,出任大明首辅,登上人生巅峰不在话下啊。
心情大好的严嵩一连和刘湘奉他们喝了好几杯酒,刘湘奉他们自然也奉陪到底。
严嵩酒杯刚刚放下。身旁侍奉着的婢女立刻走上前来倒酒,在婢女给严嵩倒酒的同时,刘湘奉偷偷打量了严嵩一眼,然后低声说道:“大人,卑职有一事想要告知大人。”
严嵩哈哈一笑,颇为豪迈地说道:“刘大人万勿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好了。能够在此处同桌饮酒之人,那都不是外人。”
严嵩这话收买人心的意思很直白,但是作为一个上级,如此说话倒是让刘湘奉他们颇为受用。
刘湘奉点了点头,一边说着:“大人说的是”,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刘湘奉将信递给严嵩,道:“大人,这封信是十天以前从京师送来的,来人名叫千绝行,是太傅大人手下的人。他将这封信交给卑职时,特意嘱咐卑职等大人到了,一定转交给你。”
“太傅大人?江夏?”严嵩疑问道。
刘湘奉点了点头,“是。”
严嵩手中握着信,每急着打开,而是先沉吟起来,眼珠微微转动着。
刘湘奉也没有说话。
都是在大明官场上混迹的人,谁还不知道如今朝中分为两大势力,一股是以江夏为代表的江系。一股是以杨廷和为代表的杨系。
虽然表面上没人觉得江夏和杨廷和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只要是有点儿政治触觉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两人之前的无形过招已经到了招招致命的程度。
所以刘湘奉在此刻拿出江夏的书信给严嵩,这不由得让严嵩费心去想,刘湘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刘湘奉不清楚,自己是杨系的人。
不过严嵩也是个官场老手,只不过是略一思量便明白过来刘湘奉的想法。刘湘奉这是两头都不想得罪,因为才有此举动。
严嵩微微笑了笑,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
抖开那封信一看,严嵩微微皱起了眉头。
信竟然是江夏亲笔所书,上面的内容将严嵩首次领略到了江夏的厉害。
江夏人在京师,但却已经提前预料到,严嵩到肃州以后必然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战发生。
并且他还预料到,他到肃州的时候,吐鲁番肯定在打内战,故而他在写信来的唯一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严肃能派出一支兵马,帮助土默特拖住吐鲁番。
其实这是江夏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如果吐鲁番背后有瓦剌撑腰,那么他们打败土默特部落只是迟早的事,如何利用土默特部消耗吐鲁番的实力,拖延他拿下土默特部落的时间,这是西北边关防御的一个重中之重。
如果严嵩照做,那么江夏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完安南国的事,然后回来。
那么此刻问题来了,严嵩会照江夏的意思去做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虽然江夏这一封信看的严嵩心惊肉跳,心中对江夏的厉害程度瞬间刷新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但是严嵩却还是将这封信给扔进了面前用来烫火锅的炭炉之中,扭头看向刘湘奉道:“没什么信,对吧?刘大人。”
刘湘奉略微一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狗日的,这是在逼老子站位啊。刘湘奉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如果真承认了自己没有给什么信给严嵩,那么日后江夏追究起来,自己必然会得罪江夏,为求自保他就不能不加入杨系。
可如果他坚持咬定自己把信交给严嵩了的,那么现在立刻马上就会得罪严嵩。得罪严嵩就等于得罪了杨系,那也是得不偿失。
刘湘奉虽然心中不喜,但却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严大人说的什么卑职不是很明白,严大人所说的信是指?”
严嵩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刘湘奉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就在严嵩抵达肃州不久的时候,江夏人也到了安南国的升龙城。
升龙城戒备森然,城门口的守兵比之当初“三王一公”齐齐争夺国王之位时都还要多好几倍,由此可见安南国的情况真的已经不容乐观。
原本江夏是准备手持大明通关文书直接进升龙城的,但是仔细思量以后,江夏改了主意,而是选择另觅途径悄悄进入升龙城。
夜晚,明月当空。
江夏和萧杀、海大有三人直接以一口真气潜水,从护龙河进入到升龙城中。
进城以后,江夏才发现升龙城竟然实行了宵禁。街上来来往往的士兵不少,未免节外生枝江夏他们三人刻意避开了那些士兵,然后往关南王府走去。
基于对于关南王李制霸的了解,江夏相信李制霸应该不会背叛李如柳。所以江夏决定先去找他。
数年前李制霸在升龙府是没有府邸的,后来江夏陪着李如柳,亲自给他挑选了一座王府。
虽然已经数年没有来过升龙府,但走了几圈路以后江夏还是逐渐回忆起当初的一些路途标识。
幸亏古时候的建筑技术不比后世,环境变化都不大,否则江夏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关南王府。
终于,江夏见到了那两个标志性的麒麟石像。这是李制霸特意找工匠打造的,他嫌门口放石狮子太过于普通,并且也不够霸气,所以才有了这两个麒麟石像。
江夏、萧杀、海大有三人一起用轻功跳进关南王府,然后在偌大的王府飞快地走了一圈。
王府里面戒备森然,若非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恐怕还真容易被发现。
最终江夏发现李制霸书房正亮着火光,他让萧杀和海大有先躲好,自己则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李制霸的房间里面。
“谁!”李制霸那依旧浑厚的声音响起,他拉开房门走出来,一脸戒备的左右看着。
此刻江夏运转八步赶蝉,身形飞快地冲到李制霸面前,一把抱着李制霸冲进书房当中。
李制霸也是个练家子,一进书房就和江夏闪电般过了几招。最后二人对击一掌,各自退了一步。
李制霸惊讶地看着江夏,叫了一声:“江夏?”
江夏微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王爷。”
“哎呀,真是你个王八蛋啊?”李制霸笑着走过来抓着江夏的双肩,他好像在打量市场上卖的什么牲畜一般,用极其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夏。
李制霸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个王八蛋这么多年不见,竟然还是当初那副小白脸儿模样,真是太他娘不公平了。”
“彼此彼此,你个老蛮牛也不和当初一样吗?一样嘴臭......”李制霸一口一个“王八蛋”,以江夏的性格又如何可能不反唇相讥。
李制霸也没生气,微微笑着。他伸手扶着江夏的双肩,说道:“来,你配合我一下,先站好别动。”
江夏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李制霸这是准备干嘛。
李制霸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反手一巴掌抽向江夏。
可是江夏如今好歹也是三大鼎的高手了,下意识的把头一垂,躲开了李制霸这一巴掌。
李制霸张口就大骂一声:“你个王八蛋,你把国王给害苦了你知不知道!”
曾经这样一句话让很多人都十分认同,“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乎其难。”
而这话,还仅仅只是出自于一个明星之口。那么可想而知,对于李如柳来说,她究竟有多难?
一个单身的女人,管理者一整个国家。并且还有一个孩子,并且整个国家除了少数几个人有所猜测以外,其余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李如柳跟谁生的。
李制霸坐在他那张夸张的大椅子上,摇头晃脑的叹着气道:“国王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了国事又劳心劳力。两年前身体开始变差,而接下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让人看着心疼。
一年前她写下诏书,想将国王之位传给念君。可惜朝中大臣、国内武将全都觉得念君出身不明,所以不承认他是王室血统。
所以尽管我跟安南公两个都支持念君那孩子,可那孩子还是没能正式到太庙祭祖登位,朝中文武百姓反对的太激烈了。”
“你的意思是,如柳虽然把王位传给了......念君,但是念君却还不是正式的国王?”
江夏念出“念君”这个名字,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念君,念君......念的是自己吗?
李制霸点了点头,道:“没错,现在念君是以监国的身份在接触朝政。这孩子果然不愧是你的种,既聪明又懂事,才不过八岁而已,竟然对朝中大小事务都了解清楚,并且还有属于自己十分独特的见解。”
李制霸一句“你的种”让江夏立刻确认了念君的身份。
作为李如柳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李制霸不可能连念君是谁的孩子他都搞不清楚。
江夏微微叹息一声,问道:“如柳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李制霸没好气地看着江夏,道:“你还好意思问呐你。就你这种王八蛋,我都不知道国王陛下怎么会看上你。
你除了俊俏了一些、聪明了一些、有能力了一些,你还有什么好的?我要是女人,指定看不上你这样的负心王八蛋。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看到不来安南国看国王一眼。我说你这心也太狠了吧,任由人家孤儿寡母独撑大局?”
“咳咳......”江夏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这还活着呢,什么叫‘孤儿寡母’?”
“你管我?老子爱咋说咋说,不服气是怎样?不服气咱们立刻走出去过过招,看老子不一把把你捏出屎来。”
“好好好,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先告诉我如柳的情况。”江夏问道。
“你现在想起来关心国王的情况了?早你干嘛去了?你这种人,吃干抹净了就不闻不问,真是混蛋至极......”
“砰!”江夏终于忍不住李制霸一口的碎碎念,直接一拳将他打趴在地上。
李制霸虽然刚才已经感受到江夏的武功远超以往,但是却没料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李制霸一下翻身而已,怒喝一声:“狗日的,你自己寡情薄幸还不许老子说了,你敢打老子,老子......”
“砰!”李制霸又被江夏踹了一脚,江夏明显也怒了,大声骂道:“你大爷的,老子从一现身你就开始骂。你他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子当初又不是故意和李如柳发生关系的,是她下药迷晕了我,然后和我发生的关系。老子连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你他娘的指着我骂什么?
我薄情?我不闻不问?她怀了我的儿子,生了我的儿子。这么多年,她有没有派人来大明给我说过一声?
就连这次我来,也是我手下的人打听到了消息转达我,我才知道的。我一接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你来你他娘的就在那里骂骂骂,骂你娘个蛋啊骂!”
李制霸被江夏一顿狂风暴雨一般的狂骂,但是他却一点儿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看妖怪的表情看着江夏。
李制霸以一种“此事太过不可思议,所以真有可能是真”的表情看着江夏。他喃喃问道:“你说......你说国王殿下迷晕了你,然后和你发生了关系?你......你在跟我说笑,对不对?”
李如柳是谁?
在整个安南国万千百姓的心中,李如柳就是绝对的女神。
貌美如花,聪明睿智,善良仁义的女王陛下。若非是她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恐怕整个安南国的百姓会自动为她建庙立像,把她当神一般参拜吧?
而这样一个完美的几无瑕疵的人,竟然逆推迷*奸过一个男人?
这听起来不仅仅像是笑话,更像是一个充满着邪恶趣味的传说。
但是李制霸了解江夏,他知道江夏这个人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并且在李制霸看来,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解释数年来江夏对李如柳母子都不闻不问的原因。
江夏冷冷地看着李制霸,道:“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吗?”
李制霸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是我活这么多年,听过的最荒唐的事。”
......
在关南王府的偏厅之中,李制霸命人准备了酒菜。
江夏他们三人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以后这才走出来。
到饭桌旁边坐下,李制霸亲自给江夏倒了杯酒,然后笑着说道:“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这些年我没少骂过你,现在才知道错怪你了。来来来,别见怪,别见怪。”
李制霸端着酒杯敬向江夏,江夏也端起酒杯和李制霸对碰了一下。萧杀和海大有二人端起酒杯作陪。
放下酒杯以后,江夏问李制霸:“你还没有告诉我,如柳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安南国如今的形势如何?”
“国王的情况就不说了,等你看到就明白了,你心里要有准备,太医说......国王陛下恐怕快了。”
“至于安南国现在的形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和裴先林那老小子顶着,下面那些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只是念君那小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群臣反应太激烈,我也不好用太强硬的手段对付他们。
现在国内到处都在传念君的身世,大多都是在往国王陛下和念君身上泼脏水。孤儿寡母的,也真是够委屈的.......”
“砰!”江夏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等着李制霸道:“你再说一个孤儿寡母试试!”
“咳咳,说顺嘴了,顺嘴了......”李制霸尴尬地说道。
“对了,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帮帮念君和国王没有?国王按捺不住,强行要让念君去太庙祭祖,据说有不少臣子已经暗中联合起来,准备大闹祭祖大典。
你若不来,我明天都准备弄几个出来杀鸡儆猴了,这样做虽然也能达到震慑的效果,但终究是解决不了念君名不正言不顺这件事。现在看见你我就放心了,你小子鬼主意多,相信一定能兵不血刃解决好这件事。”
“我尽力想办法。”江夏道。
说完,江夏陷入深思之中,简单吃过两口菜以后江夏就起身离开了饭桌,往李制霸为他安排的房间走去。
次日凌晨,厚重的长号声打碎了升龙城的宁静。王宫的侍卫快速上街,从王宫东城门出来一直通往太庙的街道,全都站满了士兵。
街道上不再允许行人走路,这阵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国王出行。
凭良心说,这些年李如柳治理安南国其实治理的不错。
安南国不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至少也国力越来越昌盛,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安定美好。
但是人有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当他拥有着当下所拥有的东西时,他不会去感恩,而是会毫不压力的去数落着人家心中的短处。
比如现在的安南百姓,他们更喜欢谈论的,打听的,便是如同女神一般的李如柳,那各种千奇百怪的风流韵事。
有说她和太监苟合的,有说她和宫中侍卫苟合的,也有说她和什么和尚之类的苟合的。反正各种传言满天飞,不论真假都有人在谈论。
并且每个人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他在旁边看到的一般。同时还会拍着胸口,赌咒发誓说自己说的是真的,谁要不信他还跟谁急。
作为朝堂之中的文武大臣,则觉得有这样的国王实在是太伤安南国颜面,所以各种反对李念君做国王。
不过李如柳也是个固执的人,和安南国的文臣武将们在这件事上斗了两年,她一直没有让步。
到了眼下她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李如柳干脆背水一战,强行让李念君祭祖登位。
王宫的仪仗队陪着李如柳和李念君的华盖大轿走出王宫,尽管李如柳出行之前细心画过妆容,但是她看上去看上很虚弱。
坐在他身旁,腰杆挺的笔直,尽量做出保持着严肃表情的小男孩听见李如柳虚弱地喘息声,小男孩问道:“母后,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母后,没事。”李如柳勉强地笑了笑道。
她对着身旁的内侍官道:“走吧,去太庙。”
“求陛下收回成命!”
一声齐声地高呼声,从王宫出入口外传进来,李如柳面色顿时一冷......u
“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如柳冷冷说道。
她身旁的内侍官应了一声“是”,然后赶紧跑出宫门外看了看。没过多久那内侍官就跑了回来,向李如柳回禀道:“国王陛下,宫外跪了很多大臣。”
李如柳听后眉睫微蹙,还没开口吩咐如何应对,坐在她身旁的李念君扭过头去问李如柳:“母后,我们还要去祭祖吗?”
李如柳看着李念君,说道:“念君记住,你以后当了国王会遇到很多人为难你,很多事困扰你。但是你不能退缩,必须要勇敢面对,明白吗?”
“是,孩儿明白。”李念君点了点头后对内侍官道:“不用理会他们,命人继续前行。若有人敢阻拦王驾,立刻把他们抓起来!”
“是。”内侍官应了一声,然后偷偷看了李如柳一眼,意思是在询问李如柳,李念君的命令要不要执行。
李如柳微微点了点头。内侍高喊一声:“起驾”
“母后,为什么朝中大臣全都反对孩儿继承您的王位?他们都说孩儿来历不明,身世可疑。母后,孩儿为什么是来历不明,身世可疑?”李念君看着李如柳问道。
李如柳伸手将李念君抱在自己怀中,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傻孩子,你怎么可能来历不明呢?你是母后的儿子啊?”
“那母后,孩儿的父亲是谁呢?他在哪儿?”李念君仿佛很急于问出这个问题,一等李如柳说完就赶紧问道。
这小子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愣了一些。从他的语气之中李如柳可以判断出,这小家伙其实最想问的便是最后这个问题。
不过他怕直接问这个问题自己会生气,所以就先用其它话题引出了这个问题。
李如柳心中默默一笑,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愧是他的孩子,脾性简直根本他一模一样,特别是这股子狡猾的劲儿。”
李如柳伸手摸了摸李念君的小脑袋,有些费力地说道:“你的父亲是一个道:“崔老,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这地上又冷又硬的,跪着多辛苦啊。还是赶紧起来,等国王陛下先完成祭祖大典,然后我们再慢慢商议你们所说的事好不好?”
崔先抬头看了李制霸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王爷,你就别说话了,我是不会上你当的。整个安南国谁不知道你是安南第一滚刀肉,今日我们要是让开了,安南国国王之位就得落入到来历不明的外人手中。”
“什么来历不明,老子说过几百遍了,那就是国王陛下的儿子,是国王陛下的儿子,你们他娘的是听不懂还是咋地?”
“父亲呢?孩子的父亲是谁?”面对着李制霸的大吼大叫,崔先一点儿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梗着脖子与他对吼,从气势上看,崔先不仅没有输给李制霸,反而还略胜李制霸一筹。
“孩子若是没有父亲,就是来历不明。未曾婚嫁便产下孩儿,这等子嗣该怎么称呼王爷你知不知道?叫野种!”
“你个老不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制霸大吼一声,右手立刻按在自己的刀把上,大有要一刀杀了崔先的冲动,崔先这句话也的确是太过分了,竟然敢说国王的儿子是野种。
“你说什么?”李如柳也坐不住了,一掀轿子的帘布,怒视着崔先道:“你找死”
“噗!”李如柳一口气不顺,急火攻心顿时吐出了鲜血。
“母后!”李念君惊慌地叫了一声。
但是崔先依旧不依不饶,说道:“杀吧杀吧,反正今天我崔先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孩子没有父亲,就是”
“谁说孩子没有父亲?”一声怒喝,犹如舌绽春雷,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问话震的耳膜生痛。
所有人扭头看过来,李制霸顿时松了口气,喃喃叫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江夏在海大有和萧杀的陪同下,站在离仪仗队不远的位置。
当年三王一公夺位时,作为老臣的崔先是经历过的,所以看见江夏,他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却记不起来江夏的身份了。
华盖大轿之中的李如柳扭头看向江夏这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她嘴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来了你来了”
江夏沉喝道:“孩子的父亲,就是我!”
“啊?他是王子殿下的父亲?”“他是谁?”“怎么?随便来个人认是王子殿下的父亲,王子殿下就不是身份不明了?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嘛。”
崔先冲着江夏问道:“你是何人?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江夏冷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过来,便走便说道:“怎么?我离开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崔老大人!”
江夏走到崔先面前,他把手伸向身旁的海大有,海大有立刻把一个卷轴给他。
江夏展开卷轴说道:“前国王陛下亲自下旨封我做的驸马,并且还将王位传给了我。而我因为是汉人,自觉不便继承王位,所以才把国王之位转传给了公主殿下。
此事,关南王李制霸可以作证!安南公裴先林可以作证!我手中的传位诏书可以作证!崔老大人,你若是没有老糊涂的话,恐怕你也可以作证吧?
还有你们!”
江夏一指跪在地上的朝臣,大声喝道:“但凡是当年经历过三王一公争夺王位的人,你们难道全都不记得我了吗?”
“驸马爷,江夏!”
“对对对,是江夏!我记得,当初要不是他,恐怕国王之位就被仁贤王给骗去了。”
“对,是他,是他。”
李制霸往前踏出一步,高声道:“我可以作证,这位就是当年的驸马爷,也是国王陛下的丈夫,王子殿下的父亲!”
“我也可以作证。”一直处于“入定”状态的裴先林也张口说道。
经过这么多的提醒,崔先自然也记忆起来,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记得,我记得你是驸马,是驸马”
江夏冷冷地看着他,问道:“那好,现在你还怀疑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吗?现在你还说他是来历不明吗?现在你们还有谁敢说他是野种!谁?”
“我江夏在此发誓,谁再胆敢如此辱我妻儿,我必取他首级,杀他全家!”
江夏一番话说的杀意凛然,群臣还有谁敢发声?
恍然间,江夏当年谈笑灭三王一公的场面,似乎又一次在众臣子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李制霸一看群臣都有了退缩的趋势,心中顿时忍不住感叹:“果然这小子还是像当年那么厉害。不对,是比当年还要厉害。”
李制霸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江夏现在才出现,他记得很清楚,那传位诏书是放在皇宫中的。
江夏扫了群臣一眼,喝道:“现在国王陛下要传位给念君,谁人要拦?念君如今要去完成祭祖大典,你们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崔先重重地对着李如柳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高呼道:“老臣糊涂,罪该万死。陛下降罪之前,请允许老臣为新王写祭祖词。”
群臣也立刻对着李如柳叩头行礼道:“臣等糊涂,臣等罪该万死,臣等恭迎陛下。”
说完,群臣立刻让开了一条路,分成了两排。
江夏扭头看向李如柳,李如柳拉着李念君的手道:“快,念君,这就是你爹,快叫父王!”
“父”李念君激动地吐出了一个字,后面的就再也叫不出来,只剩下眼泪不停地流着。
江夏看到李如柳和李念君也顿时红了眼眶。
他有想过自己见到李念君会不会有陌生感,会不会紧张。但是此刻他才明白,为人父者,真正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哪怕是素未谋面也会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相连。
江夏走到李如柳面前,伸手替李如柳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江夏看着李如柳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如柳摇摇头,虚弱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一直瞒着你”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李念君道:“不,他是你对我的恩赐。”
此刻李念君终于理顺了气息,嚎啕大哭着叫道:“父王!”
说完,李念君一下跳到江夏怀中,江夏也紧紧地抱住他。
穆茵河畔。看最新最全小说
这条河在升龙府外,名气不显,但却是升龙府内年轻男女常常约会的地方。
穆茵河的河道并不算宽,基本不太适合大型的船只在上面划行,所以整条河上漂的多数是些小船。
江夏抱着李如柳坐在船篷里面,船尾是海大有在划船,萧杀则坐在船尾陪着海大有,一会儿等海大有累了,他再接替划船。
为了不让风吹着李如柳,船划行的速度很慢。
江夏在安南国已经呆了十天,这十天的时间里,李念君已经成为登上国王之位,并且得到了文武百官的认可。
李制霸和裴先林暂作辅政大臣,辅佐李念君,只等李念君满十六岁他便可亲政,自己掌控朝政。
处理完李念君的事,接下来让江夏心忧的便是李如柳。
李如柳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每天至少吐血三次。安南国皇宫之中储存的所有珍稀药材基本都已经拿了出来,现如今的李如柳基本就靠着那些药材吊着一条性命。
江夏其实很想带着李如柳回大明,以便让易螃蟹看看还没有解救的办法。不过来之前易螃蟹就已经说过,他也找不到医治李如柳的手段,所以江夏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今的江夏只能够尽心尽力地陪着李如柳,让她尽量安乐地走过,这人生中最后的阶段。
船一路往下游走,李如柳靠在江夏的怀中基本就没有变过动作,好像是睡着了。
江夏也尽量保持着身子不动,以免打扰到李如柳。
走了一会儿,李如柳突然发出声音,柔柔地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江夏用手拨弄着她的头发,笑了笑道:“没有很久。”
李如柳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要坐起来。江夏推她起身,让她坐着靠在自己的肩上。李如柳低声道:“江夏,我想到船头坐着吹吹风,可以吗?”
以李如柳现如今如此虚弱的身体,吹风肯定是不好的。原本江夏想劝她就呆在船篷里面,但他转念一想。她还能吹几次风?于是就由着她了。
江夏抱着李如柳到床头坐下,李如柳依旧靠在江夏的胸膛中,看着眼前的景色道:“好美啊。”
的确,眼前河水悠悠,阳光照耀在河面上折射出道道光线。两边的河岸芳草萋萋,野草盛开。
如果用一颗怡然自得的心,悠闲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那的确是一副很美的画卷。
可惜江夏听了李如柳这句话以后,难免心中会想起李如柳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心中难免徒生伤感,就连眼前这原本宁静而美好的景色,此刻江夏看着也似乎带着一丝悲伤的色彩。
李如柳似乎感觉到了江夏的情绪并不太高,她低声轻轻说道:“江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夏想了想后点头,“记得,在大明皇宫的太和殿外里面。”
“不是。”李如柳笑着摇了摇头,“是在大明的大街上,蒙古三王子强行拦下我的轿子,要看我下轿给他看看长相。你出门替我解了围。”
“当时你坐在轿子里的,我可没有看见你。”
“我看见你的呀,我偷偷把轿帘掀开了一条缝,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连蒙古三王子也敢戏弄。没想到一看......”
“一看怎么样?”江夏笑着追问。
“一看就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英俊潇洒、聪明机智的偏偏佳公子。于是小女子一见倾心,从此就认定这位公子,非他不嫁。”
江夏笑了笑,抱着李如柳的双手紧了紧,低声道:“对不起,让孤身一人在安南这么多年。”
李如柳摇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
李如柳话刚开始说,只见她眼神出神地看着前方。只见前方的河岸上,一个男人正怀抱着一个女人。
男子用一条丝巾紧紧勒着女人的脖子,女人在不断挣扎。
谋杀?
江夏想也没想,直接对李如柳道:“你先自己坐一会儿。”
李如柳点点头,“先救人,自己小心。”
“嗯。”江夏纵身一跃,直接跳到河畔上。
那个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夏一脚踢飞出去,江夏伸手摸了摸女人的鼻息,发现已经断了气。
江夏一时间忍不住大怒,冲上去就准备打那男人。
那男人却突然自己吐了一口鲜血,然后爬到女子身旁,抓着女子的手对江夏道:“求求你,不要打扰我们。”
江夏他们的船慢慢靠到河畔上,李如柳坐在船头问江夏:“怎么回事儿?”
江夏也有些迷惑,这眼上去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有其他内情。江夏问那男子:“这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杀她?”
男子看着女子,一脸迷恋地说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已经身患绝症,明天都会在痛苦当中。我带着她走遍了大明也没能找到神医救她,最终只能带她来这她最想来的安南。陪她一起死......”
“殉情?”江夏顿时明白过来。
他有些敬佩地看着男子,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男子摇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了,误会不误会的,我不在乎。”
“能跟我说一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李如柳问。
男子扭头看了李如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江夏。沉默片刻以后,一段故事从他嘴中娓娓道来。
“我叫李强,她叫代云霞。我们是广南人。”
“小的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我跟云霞经常一起玩儿,但多数都是我欺负她,把她惹哭。每次惹着她了,她就会生我的气,不理我。然后我就去山里抓野兔、或者去河里抓螃蟹,送给她,逗她开心。
随着我们都长大了,云霞出落成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我对云霞说,我要她做我的妻子。云霞红着脸点头答应了。”
“就在我正和我爹商量提亲的事儿时,村里遭了马匪,云霞被马匪掳走。
七天七夜以后,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的云霞回来了。村里的人都说她肯定是被马匪给糟蹋够了,所以才放她回来的。
我想娶她,可是我爹死活不让。我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我爹差点儿被我给气死。云霞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自己去找到了村里的马驼子,说愿意嫁给他。
那马驼子既驼又丑,娶了云霞以后每天都打她,虐待她。我每次看到云霞身上的伤口,都觉得心如刀绞。
可能也是报应,最后那马驼子病死了。一直没有娶妻的我再次找到云霞,我跪在她面前向她发誓,我今生就只喜欢她一个人,我非她不娶。
云霞当时被我感动,终于答应嫁给我。于是我们约定离开村子,另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生活。
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几天,云霞却病倒了。
原来那马驼子花银子去找暗娼,惹了花柳回来。云霞告诉我,其实她根本没有被马匪污辱,她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和马驼子成亲以后,她一直不愿意把身子交给马驼子,任凭马驼子打她,虐待她,她也不肯。
在她心中,她的相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可就在马驼子要死的前几天,云霞被他下了迷药,最后......
我听说大明有人神医会医治花柳,于是带着云霞到处寻医。终于我们听说神医人在京师,于是我立刻带着云霞往大明京师赶。
可是路上云霞的病越来越重,最终我放弃了,决心带着云霞来到这里,就此了却残生。”
李强还真不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整个故事从开头到结尾,他一直都是用他那平静和语气在淡淡叙述着。一直到讲完,李强连一点儿情绪波动和语气起伏都没有,仿佛他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可李如柳偏偏被他这个故事说的声泪俱下,眼泪仿佛止不住了一般,不停的流淌着。
其实江夏也被李强说的事迹给弄的鼻头有些微酸,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那平淡无华的讲述,仿佛更加能够带人进入到他那情绪当中,能够切身感受到他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李强说完以后侧着身子,伸手抱着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的代云霞。他笑着说道:“这辈子虽然我无法真正的娶她为妻,但是我相信下辈子一定可以。即便下辈子不行,下下辈子也肯定可以。生生世世,我都会愿意等她,照顾她,跟她白头偕老。”
说完,李强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红得发黑的血液从他嘴角流淌出来。李强生机已绝......
江夏忍不住叹道:“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衾死同穴;待来年遍地杜鹃红,看见前汉卿四姐双飞蝶;相永好,不言别......”
江夏扭头看向李如柳,突然目光变的坚定不移。他对李如柳说道:“我要带你回大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二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如果今生我法留住你,来世我愿用一生来补偿你。”
李如柳看着江夏,最后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江夏一下跳回到船上,对海大有说道:“海前辈,送我们回去。”
说完,江夏看了萧杀一眼道:“萧杀大哥,麻烦你拿银子找人把他们葬了。记住,葬在一起......”
升龙府外,李念君在李制霸和裴先林二人的陪同下前来送别江夏。
说实话,莫名其妙地看见一个已经八岁大的儿子,这种感觉对于江夏来说还是十分怪异的。
当然,无论如何二人的父子血缘关系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无论怎么说,李念君都是江夏的儿子。
李念君倒是对江夏一点儿抵触都没有,很是顺畅地叫着:“父王,这一去什么时候会回安南来?”
“回安南?”江夏想了想,这个“回”字让他有些犹豫。沉默一会儿后,江夏道:“放心,只要我处理完大明的事,我一定回到安南来让你给我养老送终。”
李念君微微一笑道:“孩儿给父王养老送终是应该的。”
江夏笑说着揉了揉李念君的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再多说了。”
李念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马车旁边掀开马车的帘布,看着马车内的李如柳道:“母后放心,父王一定能够治好你的。孩儿在升龙府等候母后早日回来。”
李如柳笑着对李念君点了点头。
萧杀负责赶马车,海大有单独骑了一匹马。江夏他们上路,往大明的方向赶去。
大明这边,没有江夏的这段时日里也是风云变幻,变化丛生。
原本杨廷和正抓紧着江夏不在的这个时机,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一些事。比如大宁商品交易市场,原本的一百个特许经营商,杨廷和以各种借口撤掉了四十多个。然后又安插了一百多个特许经营商,全都是他自己的人。
不过还好这件事有魏菁菁把持,魏菁菁让那些被莫名其妙撤掉的四十多个特许经营商暂且等待,等江夏回来以后此事比较会得到一个交代和答复。
再者是江南盐业,杨廷和也是用同样的办法,撤掉了一部分盐业特许经营户,加入了一大批自己的人。
总之趁着江夏不在的日子,杨廷和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在跑马圈地。所用的手法之简单、粗暴、直白,基本连一点儿掩饰都没有。
这让江系的嫡系人马十分不满。但同时也让一些江系的墙头草觉得杨廷和似乎要比江夏更加强势一些,这些墙头草纷纷转投到杨廷和门下。
以江夏为代表的江系势力大幅缩水,全靠杨廷和一人苦苦支撑着。
不过这也有好有坏,毕竟去除掉那些墙头草以后,江系的人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凝聚。
江夏进入到大明边境以后,虽然一直在往京师赶路,但是沿途之中关于大明发生的一切,千门弟子都有把消息送到他手中。
看到杨廷和趁着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做的那些小动作,江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基本上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杨廷和会这样做。甚至他还觉得,杨廷和做的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大胆,真正的手法要含蓄很多。
相比之下,江夏更加关心的是西北边关的战事情况。
根据千门弟子送来的消息,西北边关十分平静,朝廷十万大军到了肃州以后基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战斗。
没有战争,这原本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此刻在江夏看来,这恐怕是一个非常坏的坏消息。
没有战争,那就证明严嵩根本没有派人去支援土默特部落。
吐鲁番有瓦剌在背后支持,土默特部落如果没有外援根本就不可能是吐鲁番的对手。真让吐鲁番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土默特部落,恐怕西北边关会真正的陷入危难。
江夏如今只希望真当吐鲁番对西北边关发动攻击时,严嵩要继续施行他明哲保身的那一套,别傻乎乎的跟吐鲁番大军硬碰硬。
若是京师十万大军出现了大损失,那大明恐怕真的会出现巨大危机。
可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六月底,江夏还在赶路,杨廷和还在继续撤换六部官员,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亦力把里那边,土默特部落和吐鲁番部落终于议和。
土默特部落最终抵挡不住吐鲁番的强势攻击,宣布将土默特部落并入到吐鲁番部落之中。
吐鲁番和瓦剌的大军立刻开始集结,整个西北防线几乎可以由吐鲁番和瓦剌任意选择一个地方开始进攻。
来到肃州的严嵩一开始还摆出一副枕戈待旦,小心提防敌方进攻的姿态。
可是这番姿态也就坚持了不足十天时间,然后他便没有再去管过城外驻扎的十万大军。
严嵩终日在城内花天酒地,享受着刘湘奉不停为他送来的各个歌姬。偶尔兴致好的时候,还会约着刘湘奉、罗成、侯章三人一起月夜吟诗,交换玩儿着那些舞姬、歌妓。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严嵩在城内逍遥快活,驻扎在城外的士兵自然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在城外呆着。
一开始他们还是属于正常消费人群,怀揣着那为数不多的军饷在城里喝酒、赌场、嫖娼、吃肉。
然后很快,他们身上的银子用光了。
忍受不住寂寞,又无人来管理。士兵们开始在城里抢劫、掠夺。肃州城里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被这些当兵的给糟蹋了。
最后刘湘奉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就将此事上报给严嵩。
严嵩想了想后,下令大军后撤,撤离到离肃州城足足十里开外的地方驻扎。
如此一来这还得了,原本京营的士兵出军营入城掠夺抢劫,当将领的尽管不会严格管制,但多少也会说他们几句。
如今严嵩直接让他们后撤十里,而他自己却躲在城里风流快活。这下就连那些当将领的也发怒了,一个个要么带着人在路上立起关卡,学做土匪一般找过路上下的人收买路钱。
要么就是直接乔装成土匪的样子,骑着战马在肃州周围四处抢掠,弄得肃州周边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此刻刘湘奉再找严嵩求助,严嵩发令召那些将领入城,准备严加责骂。而那些将领却根本不再理会严嵩,不是托词身体不适不宜行路,便是暂时离开了军营探查敌情。
眼看十万大军已经快要失去控制,严嵩这下有些着急了。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快点儿把这十万大军带回京师。
否则十万大军尝到了甜头,最后甚至哗变,直接杀入肃州城兵变都有可能。
为此,严嵩立刻写信准备派人送到京师,就说西北边关战乱已平,大军请求班师回朝。
可是这封信刚刚写到一半的时候,肃州卫指挥使罗成便跟着刘湘奉一起找到了严嵩。刘湘奉一看到严嵩就慌张地说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人。吐鲁番大军来犯,如今边关防线节节败退,吐鲁番大军已经快到嘉峪关城下,侯章将军告急,请求大人发兵支援。”
“吐鲁番大军来犯?”严嵩有一种天地都在摇晃的感觉,他现在去哪里找大军?京营十万兵马就差全部变成土匪了。
不过无论如何严嵩也得试一试,他终于亲自出了肃州城,带着亲信去到肃州城外十里处,京营十万兵马扎营的地方。
严嵩命人敲响升帐鼓,召集众将领。
按照规矩,升帐鼓一响,所有将领必须齐聚主帅营帐之外。可是严嵩一直都在城里住着的,这营地之中根本就没有他的主帅营帐,故而三通鼓敲完,将领们也只来了不足三分之一,根本就没有来齐。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左右,将领们终于差不多到齐。
为首的十个指挥使围着严嵩看着,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哟,这位大人是谁啊?看上去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姓甚名谁了。”
“就是就是,看着面熟,好像是昨儿在翠花楼喝醉酒后打‘黄狗撒尿拳’的老严吧?”
严嵩铁青着脸,强压着怒气。他从怀中取出兵符举过头顶,高声喝道:“兵部兵符在此,众将士听令!”
“兵符?看上去像是真的,可是谁知道是真是假啊?”一个指挥使戏虐地笑着说道。
严嵩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冷冷说道:“如今吐鲁番大军来犯,嘉峪关眼下告急。平常你们要怎么闹都无所谓,但是你们可要记住,尔等都是大明兵将,出身家世在兵部可都是有备案的。如若这次边关失守,朝廷一旦怪罪下来。
尔等不战之罪,必定祸及九族。是不是还要在这里对本官冷嘲热讽本官暂且不理,现在要不要去驰援嘉峪关,尔等自己看着办!”
不得不说,严嵩这一招用的虽然不算高明,但却切实有效。
这些京营的将领,家眷多数都在京师。
偶尔闹闹还可以,但若是真的不战而退,抗令不从,他们倒也真的不敢。
不过他们即便是去驰援,那也不代表他们就服了严嵩。
其中一个副指挥指着严嵩说道:“老子们驻扎在这城外风餐露宿,你他娘却躲在城里花天酒地。现在出事儿想起我们了?早你干嘛去了?现在我们去驰援嘉峪关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你个小人,根本不配统帅我等。”
“对,小人!”“狗官......”
京营的将士们指着严嵩大声吼道......u
京师,太和殿。
朱载江端坐于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人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经历着不同的人和事,成长的速度也会有所不同。
尽管才刚满七岁,但是朱载江的言谈举止已经和十一二岁的孩子相差不远。即便他仍旧有孩童的幼稚、天真、贪玩和无知,但是此刻端坐于龙椅上,挺直腰杆严肃看着文武百官的朱载江,身上已经开始有皇者的气度在显示出来。
五个顾命大臣分别坐在四方台下,听着下方列成方阵的文武百官在那里上奏各种事宜。
一些能够当场决断的,五个顾命大臣就当场决断了。无法当场决断的,折子就会收上来,一会儿在乾清宫统一讨论,然后再决定处理办法。
早朝散去,五位顾命大臣陪着朱载江回到乾清宫。
然后五人开始就上报上来的奏折进行讨论。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新任指挥使钟彬亲自进宫到了乾清宫。
看见钟彬闯进乾清宫来,杨廷和眉头一皱便道:“放肆,此乃乾清宫,是你可以随便胡闯的吗?”
钟彬看了杨廷和一眼没有搭话,他微微躬身,双手举起一封战报道:“禀报诸位大人,肃州八百里加急。吐鲁番大军进犯嘉峪关,嘉峪关已经被破。嘉峪关游击将军侯章被俘,西北边军和京营兵马死伤惨重。”
钟彬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惊天动地,但他偏偏就有这个本事,可是十分平淡,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什么?”杨一清一听,首先拍了一下椅子站起身来。他看着钟彬问道:“战报之中有没有说,吐鲁番出动了多少兵马?”
钟彬回答:“不足八万。”
“不足八万?”杨一清气得胡子直飘,他看着杨廷和,意有所指地说道:“真是好本事,自身十万兵马,外加边军近五万兵马。十五万人对阵人家八万人,竟然被打成如此模样!”
杨廷和眼皮微微一一挑,看了杨一清一眼后杨廷和目光垂下去,微微吸了口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还是先看看吧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吧,嘉峪关破了,肃州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报!兵科给事中夏言求见!”乾清宫外守着的侍卫进入乾清宫禀报。
王琼一听见这话,顿时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杨廷和眼皮跳了跳,说道:“传他进来。”
很快,夏言走进乾清宫中,对着杨廷和他们行礼道:“参见五位大人。”
“何事?”杨廷和问。
夏言做了一个跟钟彬相差不大的动作,身子一躬双手送出一封战报,道:“禀报诸位大人,肃州被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攻破,如今京营援军和西北边军正在往凉州卫撤退!”
“什么?”这一下包括杨廷和也惊讶出声,他忍不住骂道:“严嵩这个......”
“废物”二字还没有从杨廷和的嘴里说出来,杨廷和强行将这两个吞回到肚子里。
若说仅仅是嘉峪关破了,那么凭着肃州还能再抵挡一下。可是如今肃州也破了,等于大明的门户被吐鲁番的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今吐鲁番大军可谓是进退无阻。再往前已经没有任何天险可守,唯一希望的就只能是各城官兵全力御敌,别让大明损失太重。
可是肃州破,吐鲁番大军能够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明现在已然是损失惨重。
京营还有十万兵马,可是这十万兵马真的敢动吗?
一旦动了,万一战事不利,京师等于是个空城。任何人派一支兵马前来,京师立刻就有告破的危险。
杨一清扭头看向杨廷和,愤怒地大声吼道:“杨廷和,你挑的好人选!”
说完,杨一清直接一甩衣袖,走出了乾清宫。
没有江夏在,仅仅杨一清和李东阳两个人根本就没什么作用,在与不在都没有什么意义。
杨廷和铁青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脸茫然。
他是喜欢争权没错,可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涉及权力了,而是涉及到大明安危的问题。如果大明都散了,就算他杨廷和坐了皇位又有什么意义?
杨廷和对兵事并不熟悉,他扭头看向王琼,问道:“王尚书,眼下该当如何应对,可有良策?”
王琼微微一愣,他看着杨廷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杨廷和竟然还有如此无能的一面。眼下该如何应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六个顾命大臣之中,一直鲜少发言的李东阳此刻终于开口了,他道:“兵部立刻加急传令,让陕西行都司的兵马援助肃州大军。”
“是!”王琼应道。
李东阳又看向钟彬,说道:“锦衣卫这边立刻用飞鸽传书把肃州城破的消息传给沿路的府县,命他们做好御敌的准备。主官失城,立斩无赦!不战弃城者,诛连九族!立下战功,成功守城者,时候论功行赏官升一级。”
“是!”钟彬应道。
李东阳最后才看向杨廷和,叹息一声道:“马上让人去江西传令吧,让王守仁立刻带兵去凉州卫支援。”
“是......”杨廷和也应了一声。
不过杨廷和应完以后就愣住了,他和李东阳的官职比起来,几乎是相当的,自己本不该像王琼和钟彬这样应答才对。
杨廷和咳嗽了一声,刻意保持着威仪道:“事到临头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都不要惊慌,沉着应对,共渡难光才是当下......”
话没说完,钟彬直接转身,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废话连篇。”然后便走出了乾清宫。
杨廷和被钟彬那四个字梗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脸色铁青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怒火。
王琼还是给杨廷和面子,捧了一个哏道:“大人说的是,下官立刻去办。”
说完,王琼也离开了。
杨廷和知道这次事情糟糕了,出了乾清宫以后,杨廷和第一件事就是在想如何跟“凤主”解释这一些事,毕竟严嵩可是他全力举荐的。
杨廷和出了皇宫以后没有回府,而是急急忙忙地往雅竹赶去。
到了雅竹的门口,两名火堂的高手拦住杨廷和,说道:“凤主说了,你要说什么他都知道,他不想见你,让你自求多福,希望这次能够渡过难关。否则,你就是大明的罪人。”
杨廷和一听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恍惚间有种老了不少的感觉。
夜晚,京师突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一辆马车进入到京师之中,正在往逍遥山庄的方向走。坐在马车里的人便是江夏和李如柳。
知道京师出了事,江夏加快速度往京师赶。总算是在这夜里回到了京师。
到了逍遥山庄以后,江夏没来得及回后院,而是先将李如柳送到了易螃蟹的药庐之中。
这一路旅途劳顿,李如柳基本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以往她的状况还只是吐血,现在则变成了昏睡。
从早到晚一直不停的昏睡,每次睡醒以后完,江夏离开药庐回到后院。
还没来得及跨入后院的苑口,江夏顿时听见有人在大喊:“听说江夏那小子回来了,人呢?人呢?”
江夏一听就知道,来人是杨一清。
他本就已经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去,江夏知道杨一清这么晚接到自己回来的消息就跑到逍遥山庄来,肯定是为了肃州城失守的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李如柳的情况都还没有理顺,大明又出了这么一大档子事儿。
江夏迎着杨一清的声音走过去,人刚到中院就看见杨一清正跳着脚在喊:“江夏,江夏......”
“别喊了,我在这儿。”江夏道。
杨一清扭头一看江夏,说道:“你小子,看见岳父大人也不行礼?”
江夏兴致不高,于是摆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正事儿,我们先说正事儿。”
杨一清没好气地看了江夏一眼,不过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好吧,先说正事。”
二人走到正厅坐下,下人立刻送来茶水糕点。
杨一清看江夏一脸疲倦,鞋子还是沾着雨水泥土,于是问道:“刚进屋?”
江夏点了点头。
杨一清道:“以你的消息灵通程度,我相信肃州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江夏再次点头,说道:“知道了,我早就说过严嵩不行,现在换阳明先生去也没用,他毕竟官职太低,无法将陕西军、京营军以及肃州军整合到一起,要想扭转局面,恐怕必须得去个大人物。”
“是啊,你说的很多。必须要去一个大人物,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亲自请命去凉州卫了。”杨一清道。
江夏看着杨一清,知晓杨一清的意思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道:“岳父,我还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杨一清眉头皱了起来,道:“还是因为安南国为了生了儿子的那个女人?”
江夏点头,“如柳如今性命危在旦夕,我不能丢下她出去。”
杨一清听了以后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为父也不逼你,为父明日就跟杨廷和说,我亲自出马。”
江夏摇了摇头,道:“岳父大人,我绝对不怀疑你领兵打仗的能力。但是这次你若是去了,恐怕也很难挽回局面。”
“为什么?”杨一清问。
江夏看着杨一清道:“严嵩此次大败,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不约束京营兵马,以致京营十万大军军纪涣散,最后驰援嘉峪关不及,这才以致嘉峪关被破。
眼下京营的兵马死伤惨重不说,兵将士气是个最大的难题。一是兵将对严嵩和朝廷有怨气,二是兵将被吐鲁番的大军杀破了胆气。
这个问题,仅凭你一个人前去,根本就无法解决。”
杨一清一听顿时怒了,大声吼道:“你不去,我去又这样不行,哪样不行。那你想怎么样?拱手将大明江山送出去?”
江夏一时间也是语结,说实话,他自己很清楚,眼下最适宜力挽狂澜的人放眼大明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但是李如柳的情况又让他不忍心就这样离开京师。
江夏想了想后叹息一声,等明日乾清宫议政再说吧。u
在京师,杨一清并不算是一个消息很灵通的人,所以当他都知道江夏已经回到京师。那么像杨廷和之流,自然也肯定是知道了。
江夏这么早就从安南国回来了,这让杨廷和有些意外,不过这一次对于江夏回来,杨廷和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心情。
朝堂之中,也许有不少人不是很喜欢江夏。所以口里嘴里老是会说一些江夏这不好那不好的话,故意忽视他曾经创下的许许多多功绩。
不过故意忽视不代表不存在,江夏从入仕至今所立下的汗马功劳不知道有多少。无论是在民间百姓,文人士子,亦或是在军中,江夏的威望都十分不小。
如今西北边关被破,吐鲁番和瓦剌联合出兵,气势汹汹好像势不可挡一般。杨廷和无法否认一点,那就是他没有挽回眼前局势的办法。也无法从他杨系一派的人中,找到一个可以挽回眼前局势的好人选。
思前想后,想后思前。杨廷和不得不很不情愿的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眼下去力挽狂澜的最佳人选就是江夏。
因为他足够年轻、足够有能力、足够有威望,并且还足够有手段。
所以听到江夏回来的消息,杨廷和不同于以往的厌恶,然而心中有一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在家里想了一晚上睡不着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杨廷和做了一个决定。他换了一身衣服,拉开书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杨廷和呼叫了两声:“老向”,但是却没有得到向叔的回答。
想了想向叔可能没在府里,所以他就唤来府上的一名侍卫,驾着马车送他去了雅竹。
等确定杨廷和的确离开以后,向叔的房间里面突然十分诡异的亮起了烛光。
烛光一开始有些昏暗,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亮。接着便可以看清楚,房间里面向叔手脚被捆着,全身一丝不挂躺在地上。
而在身旁,蹲着的是依旧妩媚靓丽,美艳不可方物的刘良女。
刘良女笑靥如花,手中拿着一把匕一边擦拭着,一边说道:“向叔,真是好巧呢,你终究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这算不算报应呢?”
向叔名叫向华强,年轻的时候也是北方黑道之中一个风云人物,只不过是后来惹上大人物被灭了满门,逃命时被杨廷和所救,这才尽心效忠于杨廷和。
要说身陷险境,或者险死还生,这样的情况向华强一生之中也经历了不少。作为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杀人和被杀,向华强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这一次,向华强栽到刘良女的手中,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十分惊恐。此刻他全身都微微颤抖着,虚弱无力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对刘良女说道:“求求求你,跟我一个痛快的。”
“痛快的?”刘良女哈哈哈地笑了笑,摇头道:“向叔,你可是曾经说过的。人必须要经历足够多的痛苦,然后才会成长,才会变强。
为了这个,你让我们当初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你却让我给你一个痛苦的?啧啧啧向叔,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吧?经过你那些手段的训练以后,我可是很恶毒的呢。”
说着,刘良女拿着匕在向华强胸口下方,往肚子方向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接着她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瓷瓶,往向华强的那道口子小心翼翼地撒下了药粉。
原本向华强以为刘良女给自己伤口上撒的药粉是什么恶毒至极的毒药,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不是,因为药粉到伤口上以后他不仅一点儿痛苦都没有,反而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
刘良女笑了笑道:“向叔,你看我对你多好。这药粉名叫‘万里香’,是苗疆人的圣物。它的作用可很大呢,不仅能疗伤,能强身健体。
更难能可贵的是,它是蛇虫鼠蚁的最爱。这香味一旦飘散出去,四面八方的蛇虫鼠蚁全都会跑过来。
它们会从你这道伤口开始慢慢噬咬,然后把你身上的肉一点一点地吃光。你也不用想着逃跑,捆你手脚的是犀牛筋,哪怕巨鼎高手来了也挣脱不了。而你中的迷香则是你曾经对我提过的那个,波斯催魂荡。这一次可是加了平日的五倍剂量,一下就把我手里的存货给用光了呢。
好好享受吧,我最尊敬的向叔。”
说完,刘良女退到房屋的角落处,然后把向华强这屋子的房门打开。
伴随着徐徐夜风,果然向华强胸前伤口上的药粉开始散出一股奇异的香味。“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响起,向华强吓得小便都失了禁。
他“嗬嗬嗬”地叫着,希望刘良女能够放他一马,哪怕是一刀把他结果了都行。
但是刘良女却十分的镇定自若,站在房屋的角落处冷眼看着向华强。
先到向华强伤口上的是一些蚂蚁、蚯蚓、老鼠、蟑螂等东西,然后才开始慢慢有毒蛇、蜈蚣之类的东西。
“万里香”果然名不虚传,没要多久向华强身上已经爬满了蛇虫鼠蚁,那“窸窸窣窣”噬咬的声音让人听了觉得不寒而栗。
但是刘良女却一直面带着笑意,直至一个时辰以后,向华强被毒蛇的毒毒死以后,她这才离开。
整个蛇虫鼠蚁还在噬咬向华强的尸身,他注定尸骨无存。
再说杨廷和这边,令杨廷和没有想到的是,他到雅竹时,雅竹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竟然亮着烛光。
杨廷和一进大厅,屋内就传来声音:“你来了?”
杨廷和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凤主您知道我会来?”
凤主道:“江夏回了京,现在西北边关又是这幅局面。若是你明知道江夏回来了还不来找我,那我就看错你了。”
“是,主上教训的是。只不过属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明日商议西北边关一事时,属下要不要同意由江夏去接管西北的局面?”
“糊涂!”杨廷和一问完,竹帘后的凤主便不悦地骂了一声。杨廷和身子一躬,紧张地说道:“请凤主示下。”
凤主道:“现在除了江夏,谁还能力挽狂澜,完美处理好西北边关的事?江夏若是自己提出去接管西北的局面,你必定要毫不犹豫的答应,明白没有?”
“属下明白。”杨廷和应了一声后沉吟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决定问出声来:“主上,难道就不用担心江夏手掌肃州、京营、陕西三支大军的兵马,之后会对我们不利?”
“现在要的是保住大明,而是去管对我们有利还是没利。这么久以来你还没看懂一件事,我对你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凤主叹息道。
杨廷和心中一凛,连忙说道:“请主上示下。”
凤主道:“难道你就还没有看出来,江夏一直都没有主动对你出过手,都是你出手后他被动还击。为什么会这样你想过没有?
不是因为江夏怕你,而是他不想大明因为你跟他的争斗而出现动荡。江夏那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情义,他被先帝临终托孤之情给限制住,出不来了。
连你多番对他紧逼,他也没有强势还击,就是因为他在等。他想让大明安安稳稳地过渡到皇上长大,等皇上亲政了再收拾你。
所以现在即便他掌兵权,他掌朝政也无所谓。非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你下失手。咱们如果在皇上亲政以前无法灭除江夏,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手还会在皇上亲政以后持续进行。”
凤主这样一说杨廷和又听不懂了,他问:“皇上亲政以后不应该会第一时间对我们动手?”
此刻只听见凤主微微笑了笑,说道:“人心难测,帝王之心远比人心更难测。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们又怎么能妄下断论?”
次日。早朝。
早朝之上,噩耗再次传来。
凉州卫、厦姚县相继失守。如今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正在猛攻通往宁夏中卫的国丰城。严嵩再次连三封八百里加急求援,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早朝上,对于这个问题六大顾命大臣都没给任何答复,只是收了兵科给事中的折子,然后散朝。
早朝散去,江夏他们六人一起到乾清宫坐下,拿着折子开始商议,先商议的便是凉州卫、厦姚县的折子。
幸亏攻破厦姚县的只是吐瓦联军的先头部队,主力部队还在急行军当中,否则大明真的危矣。
杨廷和念完折子,没经过任何迂回和掩饰,直接就看着江夏,问道:“大家对此事如何看?”
杨一清知道江夏不愿意出京师,他自己去也没有用,所以干脆不再说话。王琼已经排出了王守仁,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去处理眼前的局面。
夏渊明则更不用说了,他是都察院的人,对兵事不熟悉。
所有人都看着江夏,因为按照江夏的脾性这个时候应该会站出来解决问题才对。可是江夏却一反常态,闭口没有言语。
这一下杨廷和倒先急了
在杨廷和原本的计划当中,今日乾清宫议政会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看最新最全
先得江夏发怒,指着严嵩无能,自己举荐不当要担责。然后自己可以巍然不动,当他的话如耳旁之风,不去管他。
接着大家商议如此应对眼前的局面。以江夏的脾性肯定得站出来,将这件事承担下来。自己在故作犹豫,等待江夏着急发火了,再点头答应。如果能够趁机利用这个机会,找江夏换取一些其他的好处,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这一上来,江夏就眉头微皱,一言不发。直接让杨廷和乱了阵脚。
杨廷和忍不住再说了一句:“眼下西北边关已破,吐鲁番和瓦剌强强联手气势如虹,一路上势如破竹正往京师而来。情况危急,各位还是拿出点办法来大家一起商议吧。”
江夏抬头看了杨廷和一眼,杨廷和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暗道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开口了吧。”
岂料,江夏来了一句:“此事你们商议吧,我没什么意见,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我近些时日都不能出京师去,所以这事我暂时管不了。”
“什么?”杨廷和顿时惊讶失声。
他死死地盯着江夏,想要看清楚江夏究竟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有如此打算。可是看了半天,杨廷和只觉得江夏是越来越像确定了有此打算。
这怎么行?除了江夏,大明还有谁能够去力挽狂澜?
杨廷和都忍不住有些慌了,他看了一眼杨一清,大概意思是这是你女婿,你劝劝他啊,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杨一清直接把头一扭,没有理会杨廷和。
原本杨一清的意思是,你当我没劝过啊,我昨天晚上都已经劝大半夜了。难不成你还要我这个当岳父的给他跪下不成?
但是杨廷和却误解了杨一清的意思,以为杨一清是在为之前江夏离开时,他所做的那些事在和他置气。
杨廷和又看向李东阳,觉得李东阳德高望重又是江夏的师父,肯定会以大局为重。
李东阳也的确不负杨廷和所望,接受到杨廷和的眼神以后,李东阳问江夏:“何故近日不能出京?”
江夏扭头看了李东阳一眼,道:“师父,徒儿有私事缠身,的确不能出去。既然驰援西北一事从一开始就是首辅大人在主导,那他必定比徒儿更了解情况。徒儿贸然插手,反倒不美。”
江夏的意思很明显,言外之意就是:“杨廷和,你不是争吗?你不是要举荐严嵩吗?你不是为了这件事还要引我出京师吗?现在好了,出事了老子就不帮你收拾烂摊子,自己想办法去。”
杨廷和被江夏那一番话说的又气又怒,但是他现在又不敢对江夏发火,只得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各位,眼下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以大局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切不可因为私人恩怨就......”
杨廷和的话还没说完,江夏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反身一脚直接将座下的椅子给踢得倒飞去。
椅子轰的一声砸在柱子上,因为材质比较好所以没什么破损,不过那声音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朱载江一下惊醒。
朱载江惊紧张地看了江夏一眼,连忙拿起面前的一本《太祖遗顺》聚精会神的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做思索状,似乎大有一种哎呀,这书太深奥了,哎呀,太有道理了的感觉。
江夏这突然发火也把杨廷和他们吓了一跳,杨廷和还惊魂未定之时,江夏目光凌厉地看着杨廷和,问道:“杨大人,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要我们以大局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要我们不要记私人恩怨?”
“早你怎么不说这句话?阳明先生剿匪平乱,战功显赫,领兵经验丰富你不用,偏偏要用那个严嵩。
我一早说过什么?严嵩此人没什么才能,只会溜须拍马,谄媚惑上。你听没听?你管没管?
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大局?想过江山社稷,想过黎民百姓?
如今因为严嵩在肃州只顾自己玩乐,不管京营军纪,以致京营兵将不满,军纪涣散。最后驰援不及,嘉峪关破。整出这么一个烂摊子了,你就跳出了说让我们不要记私人恩怨。
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好话也全让你一个人说尽了。你真以为这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夏直接将头顶上的官帽一摘,狠狠地砸在杨廷和的胸口面前说道:“听清楚了,大爷我现在辞官!这什么顾命大臣,老子不干了。你不是想要掌控大权吗?你不是想要手握兵权吗?我现在成全你。”
说着江夏转身看向朱载江,问杨廷和:“怎么样首辅大人,你要不要我跟皇上说一声,现在就写传位诏书给你,把皇位让给你如何?反正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说完,江夏也不管杨廷和,直接就往乾清宫的门口走。
乾清宫里的宫女、太监、宫外的侍卫,五位顾命大臣以及年纪尚幼的朱载江。
他们没想到江夏不仅直接翻脸了,并且还指着杨廷和的鼻子臭骂了一顿。这等于是打脸啊,**裸的打脸啊。
不对,江夏那一番话冷嘲热讽到了极致,恐怕真让杨廷和选择,他还宁愿江夏煽他两记耳光。
杨廷和也真想学江夏那样,大吼一声:“老子也辞官不做了,大明爱咋咋地。”
不过他很清楚,他如果说出这句话,江夏指定会跑回来把官帽捡起来,然后说一句:“恭喜杨大人从此以后可以不在操劳,得以颐养天年。”
所以江夏这一个举动,他肯定是学不了的。
不仅仅学不了,并且他还不能让江夏真的辞官。
杨廷和人生之中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憋屈,年纪到了他这个阶段,按理说是很少大忧大喜了。可偏偏江夏这一手,直接令得他憋屈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因为杨廷和悲哀的发现,他还不能真让江夏走了,他必须留住江夏。
杨廷和扭头看了王琼和夏渊明一眼,二人立刻会意,赶紧叫道:“诶,太傅大人,冷静,冷静啊......”
王琼一边叫着,一边跑到门口将江夏拦住。
夏渊明也跟着走过去,劝道:“冷静,不要动怒嘛。太傅你和我孙儿交好,按辈分我是你的长辈。今天我夏渊明就厚着脸皮摆一个长辈的架子,希望太傅你一定要冷静。大明需要你,大明离不开你啊。”
江夏把头扭向一边,也不说话。但是脸上的怒容却十分明显。
杨廷和又看向杨一清,杨一清轻哼了一声,那意思是:“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嘛去了?”
杨一清虽然面子上不爽,但实际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人不知道,其实他是很清楚的。昨天他劝了江夏一夜,江夏始终都没有答应出面接手处理吐鲁番和瓦剌大军联手进犯的事。
但是今天一早,江夏却派人送了消息到杨府,说他决定要出面了。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因为李如柳服食过易螃蟹的丹药以后,情况好转的非常快。易螃蟹保证李如柳两年之内不会出任何问题,两年到了再服那第二颗丹药,保管能再保两年平安。
所以江夏这才决定,先处理好大明的事。
如今江夏一番故作姿态,让杨廷和彻底下不来台,心里早就有了底的杨一清看着不由觉得暗爽。
虽然从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这样做有点儿无聊。但不得不说,这样做真的很爽。
杨一清把头扭向一边,杨廷和没办法了,只得捧着江夏的官帽走到杨一清跟前道:“杨大人,麻烦帮忙劝劝江太傅吧。以往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杨一清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扭头过来看向杨廷和。
能够让杨廷和如此一个顾命大臣直言不讳的认错,恐怕整个朝堂之中也就江夏有这样的手段吧。
杨一清拍了拍杨廷和的肩膀,伸手接过杨廷和手中的官帽,学着江夏的语气说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以后还是好孩子。哦哦哦......不对,本官失言。是改了以后,还是好大人。”
说完,杨一清走到江夏面前,将手中的官帽递给江夏道:“好了,别再闹了。这次的事你就劳累一下,相信你若成功力挽狂澜,杨大人他们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若江夏力挽狂澜,当可任宰执。政事、兵事,皆由你负责。皇上未曾亲政之前,我们六个顾命大臣之中,以你为首。”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阳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下不仅仅是杨廷和、王琼、夏渊明愣住了。就连江夏自己,以及杨一清两个人也被李东阳给弄怔住了。
宰执?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这是一个超脱了大明这个朝代历史的官职。u
宰执。宰是宰相,执是执政。
这个官职在大明是没有的,因为大明采用的是内阁制。对于大明来说,内阁辅的职能就跟宋朝时期的宰执差不多。
而现在大明新君幼主,六大顾命大臣统领朝政。政事、兵事全都是六个顾命大臣一把抓。皇上没有太后协助,没有太上皇指点。也没有哪个有能力的皇室宗亲摄政。
所以江夏他们六个人加在一起,等同于大明的皇帝一般。
只不过他们六个人如今依然分成了两个派系,两个派系泾渭分明。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同时也各自代表着各自的利益,很多时候一个问题需要纠结争论拖延很久才会有决定。
这样的格局,其实是很需要打破的。
如何打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六个人里面挑选出一个人来,领导其余五个人。
这样一来,平衡就会被打破。有人做最后的决断,决断事务的效率要高很多。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江夏,毕竟他年纪太轻了。
现在李东阳提出让江夏担任宰执,在皇上亲政之前领导其余五个顾命。这个提议江夏也就当听听就算了,杨廷和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杨廷和却皱着眉头沉默了,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江夏冷笑了一声,心中暗自嘲讽:“装,我看你能不能装出一个a与c之间的东西来。”
谁知道杨廷和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我答应。只要江太傅这次能够把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赶出大明,那么我就同意由太傅大人任宰执一职。”
杨廷和表态以后,杨一清连忙表态:“此事我举双手赞成。”
李东阳看了一眼王琼和夏渊明,问道:“你们二人如何?”
王琼和夏渊明极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二人同时点头道:“我(老夫)也没有意见。”
“好。”李东阳点了点头道:“口说无凭,我们现在就写下圣旨请皇上盖印。一旦太傅大人凯旋归来,我们就立刻宣读此圣旨,让江大人统管政事和兵事。”
“好。”众人纷纷附和。
江夏死死地盯着杨廷和,他搞不懂杨廷和为什么会同意这件事,为什么会让步。因为这件事一旦促成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杨廷和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比如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从此以后肯定会先选择投入到江系之中。那些已经投入到杨系的,同时也有可能背叛杨系,改投江夏的江系。
总之这一切对杨廷和绝无任何好处,江夏实在是想不通杨廷和为什么会答应。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已经答应了。自己本来就已经决定了要去接手对战吐鲁番和瓦剌大军,成了能够有此好处也不错。不成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不会有处罚。
就算事后杨廷和想要反悔,这件事也能恶心他不短的时间了。
如此一来,江夏也不再多想,只是笑着对杨廷和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杨大人如此慷慨。”
说完,江夏哈哈笑了两声。
杨廷和突然也对江夏行了一礼,一脸嘱托的表情:“也请太傅大人此次多多费心,一定要把吐鲁番和瓦剌的大军赶出大明,弥补老夫犯下的差错。”
江夏略微一怔,心中倒是有些迷惑了。这老头不会真是幡然醒悟,觉得自己要以大局为重,暂时不争权夺利了吧?
江夏想了想后,也不论杨廷和这是真心还是假意,点头道:“杨大人放心,江夏一定全力以赴。”
接下来,杨廷和亲自执笔写下了封江夏为宰执的圣旨,接着六人一起去找朱载江请玉玺。其实这就是一个过场,难不成他们找朱载江要玉玺,朱载江还能不肯?
在圣旨上盖下玉玺以后,圣旨就先由李东阳保持,只待江夏凯旋归来就公布出去。
敲定此事以后,江夏他们再请一道圣旨,封江夏为“西北平乱大将军”,拥有调动天下兵马之权。
当然,这只是临时性的。
等江夏班师回朝了,就得把兵权重新还回来。
江夏出了皇宫以后拒绝了杨一清吃酒楼喝酒的邀请,而是先去了一趟讲武堂。
这一次去接手西北之战,不得不说江夏这讲武堂大显身手的机会到了。从成立到现在,讲武堂也训练了接近小半年的时间。也许他们还不够成熟,但是他们绝对足够精锐。
江夏来到讲武堂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就进入到了讲武堂里面。
刚刚走到讲武堂的门口,江夏就听见里面有“哈!哼!哈!咦!”的声音出来,看来里面正气势如虹啊。
江夏刚准备往里面走,两名守在门口的锦衣卫立刻伸手拦住江夏,问道:“何人?讲武堂重地,不得乱闯!”
“大胆,此乃当朝太傅江夏江大人。”跟在江夏身旁的韩慕枫道。
说完,韩慕枫取出了一块铭牌递给那锦衣卫。
锦衣卫一看大惊,两人共同跪地道:“参见太傅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尽忠职守,不知者无罪。”说完,江夏摆摆手,走进了讲武堂。
讲武堂的课程可分为文武两大类。文的一类,主要是兵书学习、战例分析、行军经验、以及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知识。
武的一类,主要分体内列阵、训练、箭术、拳脚、刀枪棍棒以及骑射等等
江夏进入讲武堂里面后,就站在角落处,看着院子里的学员们训练。
由于不同的教官在教不同的东西,所以看上去种类很多。不过小半年时间的训练,这些讲武堂的学员无论是从身体素质、个人素质、服从性、对兵事的认知方面都进步了很多很多。
即便只是随意地观看,江夏也能感受到那一股严格的军纪风范。
一旁的韩慕枫看了都忍不住感叹。“要是整个大明都能像江兄弟这样练兵,何愁天下不安呐。”
江夏笑了笑,说道:“大明要是都像我这样练兵,恐怕兵没练出来,国先忘了。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千个人一个月要用掉我多少银子?说出来吓死你,他们一个月可能要用掉五十个逍遥山庄。你说要是大明近百万大军都这样练,大明会不会亡国?”
“五十个逍遥山庄?”韩慕枫看着那些士兵,忍不住摇头道:“果然不愧是精兵啊,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用银子堆出来的。”
江夏看了一眼坝子上那面升帐鼓,道:“去吧,敲鼓集合。”
“好。”韩慕枫走过去敲响升帐鼓,整个坝子到处在喊:“集合!快!”
一个相堂的教官大声数着时间,“十、九、八、七”按照规矩,讲武堂集合限定十息之间必须集合完毕。
教官和学员们很快站成方阵,江夏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很快有两个学员匆匆忙忙跑来。两个学员一看眼前的情形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就脱下自己衣服,走到一旁的行刑架上趴着。
也没人说话,两名相堂的学员走上去,二话不说就一人抽了十鞭子。
他们似乎是隶属正堂的学员,所以高甲也没多说,直接脱掉自己的衣服,任由一名相堂的教官给他抽了十鞭子。
整个队例寂静无声,学员们全都寂静无声。
江夏走到队列前面,众人齐齐对江夏单膝下跪行礼道:“参见大人!”
江夏点了下头,摆手道:“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等到学员们站了起来,江夏道:“各位讲武堂的学员或者是教官们,今天我来只为告诉你们一件事,该我们讲武堂上场显威风的时候到了!
吐鲁番和瓦剌相互勾结,趁我西北边关疏忽入我嘉峪关,破我肃州城。如今他们正来势汹汹,大有直取京师之意。
如今朝廷已经封我为‘西北平乱大将军’我将带领你们去宁夏中卫和大明的兵马汇合,然后带领你们打败吐鲁番和瓦剌,将他们赶出大明。
此去不再是演习,而是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一不留神恐怕就会血溅沙场,你们怕不怕!“
“马革裹尸不惧!血溅沙场无悔!”一众学员和教官们齐齐叫喊道。
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每天耗费着多少银子,所以他们也始终憋着一口气,急需要一个时机来证明自己。
如今西北大战开启,他们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上了,所以江夏如此一问,他们的吼声真就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震的人耳膜生痛。
“好!”江夏沉喝一声:“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准备,明日正午立刻启程。”
说完,江夏从韩慕枫那里拿来代表自己身份的铭牌,他将铭牌递给高甲道:“去,带人去兵部,告诉他们我说的,最好的战马、最好的装备,由你们挑选!”
“是!”高甲兴奋不已。
跟着一个强势的上级就是不一样啊,以往他任指挥使的时候,虽然官阶不低,但要找朝廷要什么装备每次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哪里像这一位这样,直接告诉他们,指最好的拿,随便挑!
从讲武堂出来以后,江夏又坐着马车去了李东阳的宅院。
在后院遇到李东阳时,李东阳正坐在花园里面看书。江夏瞥了一眼那书名——《吕氏春秋》。
李东阳见到江夏来了,立刻把手中的书一收,放在一旁对江夏道:“你来了,肯定还未用膳吧。恰好我吩咐管家多做了一些,坐下一起吃顿便饭。”
“是。”江夏应道。
江夏和李东阳一起走进后院大厅之中,坐下以后下人赶紧送来送茶糕点。
李东阳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这是湖南的君山银针,咱们湖南的好茶啊,试试。”
江夏笑了笑,端起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喝了一口。
入口涩,但回味甘甜。喝完以后,口齿上还有茶香环绕,感觉十分美妙。
江夏点了点头,道:“我不擅品茶,但是我感觉这茶肯定是好茶,比我之前喝过的贡茶都要好上很多。”
李东阳放下茶杯,说道:“相信你专程来看我,不是想要跟为师讨杯茶蹭顿饭这么简单吧?如何?不是很理解为何为师要提议由你任‘宰执’一职?”
江夏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摇了摇头,他道:“其实我明白师父的用意,师父想要我把持朝政,让大明的政事不至于像眼下这么拖沓。
但是我不明白的事有两点,第一、为什么是我?师父你德高望重,这宰执一职由你担任最合适不过,反之我就有些尚不够格。第二、杨廷和为什么会同意?按理说他不应该同意此事才对。”
李东阳笑了笑说道:“好,为师替你解惑。先为什么会是你。因为你年轻。师父人老了,顶多再帮你几年就得离开朝堂,所以师父并不适宜担任宰执一职。然后杨廷和为什么会答应。这一点你其实应该很清楚。
严嵩是杨廷和举荐领兵去驰援西北的人。结果严嵩变成了害西北边关被破的罪魁祸,这件事杨廷和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如果这次西北大战无法平定,杨廷和必然会遭受到各方压力,无法再继续苟活于世。
他同意由你任宰执,一是希望你能够领兵出征,二是在想你示弱,希望你届时能够饶过他。”
“原来如此。”经过李东阳如此一提,江夏顿时恍然。
江夏想了想后问李东阳,“那师父,如果我凯旋过来,我要不要放过杨廷和?”
李东阳想了想后道:“那就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是想大明安安定定,平平稳稳地过渡到皇上亲政,那恐怕暂时是还不适宜动杨廷和。
但如果你是想先下手为强,提前铲除杨廷和。那可以考虑对他动手,因为你一旦凯旋,这个时间就会成为你气势最盛的时候。
杨廷和本身就有错,你要杀他,名正言顺。”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一会儿后,管家走进来对李东阳和江夏道:“老爷,江大人,饭菜好了,请移步偏厅用膳吧。”
清晨,天刚蒙蒙亮。
京师街上的小贩们都才刚刚开始推着篷车出来摆摊,在三里河街外的坝子上,江夏一身柳叶锁甲,腰挎长剑,骑着一匹乌兰马在街外的坝子上等着高甲带讲武堂的学员们出来。
陪伴着江夏一起的,还有萧杀、海大有、千绝行以及张猛四人。
战场打仗跟平常御敌不一样,江夏之所以带他们四个,原因就是萧杀、海大有可以专门负责保卫他的安全,千绝行可以瞄准时机偷袭敌方的将领。
而张猛呢?
给他一身刀枪难伤分毫的云纹钢金甲,再配合上他那一对大铁锤,在战场上他就等于是一台绞肉机,一个大杀器。
只不过工部临时为张猛量身订做的云纹钢护心金甲看上去,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乌龟壳的感觉。不过江夏也没说什么,因为张猛自己很喜欢那金甲大将的感觉。
并且乌龟壳,配合张猛的“王八神锤”不是刚好相得益彰吗?
略等了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很快高甲带着讲学堂的教官以及学员走了出来。
江夏超强的眼力远远地看见了高甲他们。
一扫他们身上的装备,江夏真就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不得不感慨,高甲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很实诚的人。让他去兵部挑最好的,这个命令他真的一点儿折扣都没有打。
讲武堂从教官到学员,骑的是清一色五良马。这马的名字听上去可能并不是十分霸气,但实际上这马又高又大,耐力和爆发力都十分强劲,属于最适宜战场作战的战马。
只不过此马太过贵重,整个大明也只有京师有五千多匹而已。
而这五千多匹全都选的是清一色的枣红色。因为它们平常是用来皇帝出行时,给仪仗队的人使用的。
这本不是属于兵部管辖的东西,很明显高甲是拿着江夏的令牌假传指令,直接到皇宫御马苑里牵出来的。
如果仅仅是弄走了御马苑的好马,江夏也不至于会感觉想笑。
关键的关键是,讲学堂从教官到学员,竟然清一色穿的是水纹柳叶甲,比江夏身上那一身甲胄都要好上不少。
如果江夏的记忆没有错的话,那套盔甲应该是当年朱厚照为了自己以后巡游江南看着威风,所以花重金打造的吧。
盔甲就算了,他们马鞍上别着的是连环手弩,挎着的是龙纹钢剑。这一身装备,在眼下这个时代里,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没有那支队伍能够比的过去了。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高甲他们一路走来。
兴许是习惯了有规有矩,讲武堂的人即便是骑马行走也走的队列整齐,那马蹄声惊人的一致。
高甲他们来到江夏面前,动作整齐划一的勒住缰绳,停住胯下的马匹。
接着所有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对江夏高声喊道:“参见大人!”
江夏微微颔首,大声道:“还记不记得你们自己所说过的话?”
“马革裹尸不惧!血溅沙场无悔!”
“好!”江夏高声说道:“今日与我奔赴战场,同我浴血奋战者便是我的兄弟。上马,出发!”
“是!”
“啪!啪!”整齐的声响,一致的动作。江夏策马转身,走在最前方。
很快讲学堂里中,奇堂的探马学员从两翼奔出去,走在江夏的前方。
一众人骑着清一色的战马前行,那场面否提有多威风了。
走到城门口时,街道两旁的已经站了不少百姓。
看见队伍前方的江夏,百姓们议论纷纷:“哎呀,江太傅终于亲自出马了。有江太傅出马,这次那些外族人要倒霉了。”“就是就是,大明有江太傅,真是大明之福啊。”“唉,有江太傅出马,我这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落下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声大喊了一句,“祝江太傅早日杀尽敌寇,凯旋归来。”
很快,百姓们开始响应呐喊:“祝江太傅早日杀尽敌寇,凯旋归来!”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喊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给人的感觉,好像整个京师都在喊这句话一般。
而讲武堂的学员们见京师百姓如此支持,顿时感觉自己心中豪气云升。也不知道是哪个学员或者教官带头吼了一句:“不灭敌寇,誓死不归!讲武精神,死战不退!”
“不灭敌寇,誓死不归!讲武精神,死战不退!”讲武堂的学员们也齐声大吼起来,士气一下高昂到了极点。
很快江夏他们出了京师城门,走出京师外大约十里路。
江夏看见了他的夫人们,以及耿中秋带来的许多千门核心人物。江夏也没有停下和他们一一道别,而是用目光看着他们,微微点着头。
他那十位夫人眼中都纷纷蕴含着泪水,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崔如霜还是大喊了一声:“相公,我们会照顾好如柳妹妹,你要平安回来。”
江夏回头看向崔如霜,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京师以后,江夏不敢过多耽搁。他这次粮草辎重都没有要,直接是命讲学堂的人各自带着干粮轻装上路,所以江夏一出京师就立刻下令加快速度,马匹放开马蹄奔跑着,速度很快。
一路上,江夏一直在注意收集京营大军和肃州大军的消息,最后才知道凉州卫破了以后,他们退守到了宁夏中卫。
还好这群傻瓜没有傻到家,知道在宁夏中卫扼守,否则真的只知道逃跑,那等同于是把京师门户敞开,任何吐鲁番和瓦剌联军进攻京师。
从京师到宁夏中卫,距离并不算太远。特别江夏又是直接从太原横插过去,所以速度很快。
大约也就是十一天的日夜兼程,江夏他们一行人终于进入到了宁夏境内。
江夏先去了宁夏卫,因为根据消息,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基本都驻扎在宁夏卫的。
宁夏中卫的战况很激烈,肃州、京师、陕西的三方联军被打的有点儿惨。传闻是如此,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还得江夏去了才知道。
江夏准备先到宁夏卫去找人问一下情况,所以就去了宁夏卫他们的驻扎地。
走到宁夏卫的驻军营地外,只见营地入口处空无一人,就连个看守放哨的士兵都没有。江夏看向身旁的高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伤兵驻扎的营地,一般都不会派人放哨看守吗??”
“不可能。只要是营地,就一定会有人看守。”高甲皱着眉四下扫视了一眼说道:“不对啊,明哨没有,暗哨也没有,这营地难不成出什么意外了。”
这伤兵驻扎营地,以往是宁夏卫的卫所。
卫所士兵们训练和休息的地方就在此处。
走进军营,因为是个常备营地,所以营地内并非只是简单放置的帐篷,而是修有房屋。
前院是衙门,江夏他们走进去以后,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江夏他们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布局十分简单明了,就是一个非常宽大的训练操场和三排两楼式的房子。房子一楼是士兵们平时休息的地方,以及一切兵器盔甲的存放库房,二楼则是军官们休息的地方。
江夏和高甲他们一行人,一走进后院就看见,操场之上的确有很多穿着大明士兵兵服的人在那里。
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聚在一起赌博,有的甚至还拿着酒肉吃着喝着。而江夏分明还听见,操场旁的房子里面不断传来女子的浪笑声和男子的大笑声,不难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岂有此理!”高甲在行伍里呆的多了,虽然也见过老兵油子赌钱嫖娼,但那里见过有军人在营地里如此大张旗鼓,公然聚众赌博嫖娼的。
江夏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多么生气。他低声对高甲道:“这些都是京营的兵马,看样子受伤是假,不远上战场杀敌是真。
很明显,严嵩已经控制不住京营兵马了。只是没想到一个堂堂的京营十万大军,竟然变成这幅模样,真是丢我们大明的脸。”
“全体集合!”江夏突然大吼一声,同时示意高甲去敲响操场旁边的升帐鼓鼓。
一开始沉重的鼓声传出来,所有的士兵都愣了愣。等到看见江夏他们那一身精制的甲胄以后,士兵们猜测到江夏他们身份不平凡,于是才开始慌慌张张地集合起来。
在集合的同时,仍然有不少人大着胆子叫嚷着:“你们是谁啊?我可警告你们,乱敲那鼓可是要下大狱。要是没事都逗军爷玩,看军爷不扒下你们身上一层皮。”
江夏与高甲一同走到队列前方,江夏亮出他那代表大明最大兵权的玉质虎符后大声说道:“我乃当朝顾命,一品太傅,朝廷御封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从今日起我将正式接管京营、肃州、陕西三方兵马,尔等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跪拜参见?”
江夏以三大鼎的真气喊出这句话,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一众士兵微微愣神过后,大家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江夏!是当朝太傅啊?”
士兵们虽然军纪已经涣散,但是面对江夏这个一品太傅还是不敢放肆,于是纷纷跪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诶!你们是干嘛的?”听见升帐鼓后,穿戴好衣装的军官们终于从房内走出来,一边走来一边嚷嚷着。
房内的女子继而跟着出来,有的女子还对着军官们调笑着说道:“大爷,奴家们先走了,记得要想着奴家哦……”
跪在地上的士兵给这些军官让开了一条路,三十几名军官一起走过来。
有些士兵低声给几个军官解释了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知道了情况的军官吓了一跳,立刻就偷偷跪在了士兵群中。
不知道情况的军官们走到江夏面前,一脸不耐地问道:“敲什么升帐鼓?我们都是伤兵,是不能再上战场的,你知不知道?”
江夏抬头看着眼前这名嚷嚷的军官,问道:“你是什么职务?”
“好说了,在下正四品指挥佥事......”
还没等这人说完,江夏双目中杀机闪过,突然出手掐住这人的脖子,然后用力往下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军官嘴里冒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就这样死了。
江夏沉声说道:“身为将领,带头嫖娼,惑乱军营,该杀!”
其余的军官顿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高甲已经抽剑杀了过去。
然后紧接着,讲武堂的人全都涌了进来,整个后院被讲武堂的人团团围住。
讲武堂的人齐齐抽出长剑,有的拔出了连环手弩。
军官们吓了一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不过他们怕归怕,但还是说道:“我们乃是京营兵马,你们地方将领是不能对我们动手的。还有,我们都是伤兵......”
话没说完,江夏长剑拔出来一挥,寒光闪过便割断了这人的喉咙。
江夏看着身旁一个早已经跪在地上的士兵,下巴轻轻扬了扬道:“告诉他们,我是谁。”
那士兵战战兢兢,完全没有想到江夏手段竟然如此强硬,一言不合说杀人就杀人。
士兵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大人......大人是当朝顾命,一品太傅,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手握玉质虎符,可掌天下兵权。”
“很快。”江夏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一众将领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将领们知道糟了,当朝一品太傅都来了,这等于是大明权力最巅峰的人物到了,这样的人物要杀谁,亲自动手就属于跌份,动动嘴皮子,任何人都得死。
“不杀你们,我如何领兵打仗?”江夏反问一句,然后淡淡开口说道:“来人啊,全部就地斩首!”
“是!”讲武堂相堂的人纷纷冲出来,一下将那些将领押着走到操场旁边,二人没说,拉出长剑便是一剑砍杀,手起剑落,动作干脆无比。
江夏接着再看向那些仿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沉喝道:“立刻集合,十息以内未曾集合完毕者,罚十军棍!”
“是!”高甲高吼一声,“全体听令,集合!”u
十息的时间,集合完毕的只有讲武堂的人。
没用江夏吩咐,相堂的人立刻带着正堂的人把未能到队伍中集合人拉出来,每一个都扒了衣服开始打。
十军棍下去以后,京营士兵们看向江夏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恐惧。
江夏转身看向千绝行,千绝行立刻把一门书递给江夏。
江夏拿着书翻开封面开始念:“张友,都事,正七品。家中情况,父亡,母在。有一妻一妾,三儿两女,籍贯”
江夏嘴皮子翻的很快,只是短短时间就念了四五十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具体情况。
江夏说道:“这是让人从兵部抄录来的一部分资料,念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的情况,兵部都一清二楚。如今大敌当前,非常时期行非常规矩。从今天起,你们所犯的每一条军规,你们家里人都会实行连坐。
如果你触犯了要杀头的军规,那么你们家里人的人全都会因你而死。”
“凭什么?祸不及妻儿,你就算是当初一品太傅也不能这样做,太过分了!”
“对,没错,就是,太过分了!”
江夏等着那些士兵闹,闹完以后相堂的人立刻冲过去,拉住那些闹腾的士兵开始打。
军棍挥舞的同时,江夏冷笑一声道:“过分?祸不及妻儿?”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该什么的?你们是兵!是京营的兵!你们号称是大明精锐,不用下地劳作也有军饷可以吃。
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军饷是从哪里来的?是大明千千万万百姓勒紧肚皮,上缴赋税给你们的。
你们吃了这份粮,保卫他们的安全是你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大敌当前,外族入侵,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饱受外族屠杀,而你们却躲在这里面,喝酒赌钱,嫖娼?
因为你们的退缩,所以外族一路长驱直入。大明丢失多少国土,就有多少百姓会被外族屠戮,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退缩正在祸及人家的妻儿?”
江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着问出来,所有士兵都沉默了,江夏大声吼道:“说啊!都不说话了是吧?”
“你们即便没有见过我,也应该听说过我。我江夏是当初六大顾命之一,一品太傅。论带兵打仗,怎么也不可能会轮到我亲自上战场。但是我来了,因为我知道,躲在京师指手画脚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
好在我还算年轻,可以上战场杀几个敌寇就杀几个。杀一个回本儿,杀两个我就赚一个。
大明天朝上国,锦绣山河,岂容区区外族进犯?如果你们还是裆下长卵的男人,如果你们还有一点儿血性。那么从今日起,咱们前事不究,以后跟着我浴血杀敌。
我江夏在此向你们承诺,战场之上,我若躲在最后,你们就可以不用管我,直接调头就走,我绝不怪罪。
若你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每一分战功我都会替你们记着,事后我亲自向皇上给你们请功。你们能否做到?回答我!”
先一开始无人回应,最后一个将领先抬起头来大声说道:“大人,我甘勇愿意随你杀敌。方才我在军营饮酒,三天前我曾经带领手下兵马劫掠过往的商人。
按军纪,前者要打军棍二十。后者要杀头。我甘勇是个裆下有卵的男人,请大人先打我军棍二十,等我随大人杀退敌寇以后,再到大人面前来领死!”
“好!今天我就打你军棍二十,然后允许你戴罪立功。只要你能杀敌十人,我就免你死罪!”江夏说道。
有甘勇带头,方阵里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纷纷自述其罪。
相堂的人赶紧拿出功过薄开始记录,然后一个个执行军法。
军法结束以后,江夏看向甘勇问道:“这个营地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人?其余的人到哪儿去了。”
“回大人的话,他们都到城里去了。”
江夏微微颔,说道:“高甲、邱文石听令,你们二人分别从这些人里面带一个人,然后领兵进城。黄昏以前,把所有兵将给我带回来。如有人胆敢违抗,就地斩杀带回铭牌!”
“是!属下领命!”高甲和邱文石各自领命。
然后他们开始往下面布命令,每一个教官领二十个人,纷纷出军营去找人。
江夏则让一名士兵搬了一张椅子到操场中央坐着,等待那些兵将回来。
宁夏城中,装伤退到宁夏卫来的不仅有京营兵马,同时也有肃州兵马。陕西兵马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人要学好很难,但是人要学坏则很容易。
早已经被这些“伤兵”搞得乌烟瘴气苦不堪言的宁夏城百姓们突然现一队队甲胄鲜明,气势汹汹的士兵进了城。
一进城,那些士兵立刻往酒馆、娼馆、赌场等地方钻,反正士兵们进城,除了喝酒吃肉以外,也就能赌钱嫖娼,所以讲武堂的人一抓一个准。
有些士兵一听是怎么回事,立刻服软,伸出双手让他们用绳子绑着。而有些士兵或者是将领则意图反抗,没有动兵刃的是被暴打,打军棍。
动了兵刃的,高甲他们坚决执行了江夏命令,就地斩杀带回铭牌。
很快,66续续有讲武堂的人带着城里的兵将回来,一进院子里,相堂的人立刻开始执刑。
逐渐,这个军营已经装不下人了。
江夏把人带出到军营外,每一个出了军营的人都按照罪行高低给予了刑罚。
打完以后,先前那一批人则自动上去替江夏“安利”这些人。说的无外乎就是一些,“别不高兴,这位可是个煞神,先前四品大官都是说杀就杀。”
“以后千万别再犯军纪了,太傅大人说了,所犯军纪家人连坐。”
“也别他不好,太傅大人这才是真正的好官。一品大员亲自来战场领兵,还放了话,杀敌的时候他会冲在最前面。这样的大官,我还是第一次见。”
“咱们好歹也是京营的人,太傅大人说过,我们是胯下有卵的男人。不能再这么怂了。”
“其实这以前也不能全怪咱怂,是那个严嵩太不是个东西了。不过现在好了,太傅大人一来,恐怕那严嵩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基本上城里的兵将也全都回来了。
重新集合点算人数,一共有一万八千多名士兵,其中真正受伤不能参战的只有一千多人,其余的人要么是轻伤,要么就是完好无损。
江夏再次将众人一顿训斥,然后也不管天色变暗,直接命众兵将准备一下启程。
启程以前,江夏重新做了编制。以百人为一队,由两名讲武堂学员当正副队长。十队为一团,交付四名讲武堂学员管理。三团为一师,由六名讲武堂的学员管理。
临时编制完毕,众人启程。
路上,不断有相堂的人来回奔走,凡是有掉队的,乱了阵型的,一律拖出来就开始打。搞得京营所有人紧张兮兮,不敢再错任何差错。
自宁夏卫赶到宁夏中卫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宁夏中卫的守兵一看突然来了这么大一批兵马,一开始还吓了一跳。随后这才现,原来是自己人。
江夏带人入城以后直接带着高甲他们一队人马往总兵府内走。
虽然严嵩不是个东西,但是他毕竟是京营十万大军的总兵官,在三方兵将之中官位最高。
所以肃州指挥使罗成,以及陕西指挥使苏国还是奉他为上,听从他的指挥。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听了严嵩的指挥,恐怕战局也不会节节败退。
江夏带着讲武堂的人马来到临时总兵府门口,两队兵马立刻将他拦住,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此处乃是总兵大人的府邸,不可乱闯!”
“西北平乱大将军,当朝太傅江夏江大人在此,还不闪开?”张猛大吼一声道。
本来这话该人家高甲说的,但是他认为这话说的霸气,所以抢过来先说了。
高甲立刻从腰间拿出江夏给他的令牌,守门的士兵看过以后立刻对江夏跪地行礼。
江夏一言不走进总兵府,一进屋他就大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出来!”
邱文石拎着一个铜锣在那里“叮叮铛铛”地敲打着。
很快总兵府里的人纷纷走出来,罗成、苏国也纷纷在此,披着长袍的严嵩有些慌张地跑出来问道:“又打来了吗?是不是又打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你可是严嵩?”江夏看着严嵩问。
严嵩看了看,现所有人都很安静,全都盯着江夏在看。
严嵩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当朝顾命,一品太傅,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张猛沉声吼道,这话他倒是背的很顺溜。
“江江大人?”严嵩一下跪倒在地上,恭敬行礼道:“下官严嵩,参见江大人。”
“你果然是严嵩!”江夏一下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拎着长剑对着严嵩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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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走到严嵩跟前,右手一扬,举起了长剑。
严嵩大为惊慌,原本跪着的他立刻往后退。他大声问道:“江江大人,何故如此对我。下官犯了什么罪?”
“身为领兵,治下不严,以致军纪涣散,此罪一;身为领兵,怯战畏战,丢土失城,此罪二;身为领兵,只顾逸乐,不思败敌,此罪三!如此三罪,莫说杀你,夷你九族亦可!”
说完,江夏眼中杀机大盛,这明显是就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严嵩了。
“江大人请慢。”
江夏扭头看过来,一名中年男子跑到江夏跟前跪地行礼道:“下官肃州知府刘湘奉,参见大人。”
“何事?”江夏问。
刘湘奉道:“禀大人,严大人乃是正三品的官员,杀他应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确定证据确凿以后才可动手,大人如此妄动私刑,恐怕与大明律法不符吧。”
“妄动私刑。”江夏笑了笑,手中长剑的剑尖轻轻挑了挑刘湘奉的下巴,好像是一个浪荡公子在调戏良家小媳妇儿一般。
江夏对刘湘奉道:“你给我听清楚,我江夏就是一个希望妄动私刑的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要杀谁,还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江夏手中长剑一扔,剑锋直接插入严嵩的大腿之中。
“啊!”严嵩高声痛呼起来。
江夏冷声道:“今夜我就暂且留你一命,等我败退敌寇以后,再将你押解到大军之前正法,以振军心!”
说完,江夏喝道:“来人呐!”
“属下在!”守在门外的两名士兵立刻走进来,单膝跪地应道。
江夏走到严嵩身旁,一把拔出长剑。严嵩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断在地上翻滚着。
江夏一把拔出长剑,说道:“把他押入大牢,关押起来。”
“是!”两名士兵立刻走过去架起严嵩往门口走,严嵩一边痛呼着,一边叫道:“江夏,你妄动私刑,我一定要在杨大人面前参你一本!”
“等一等!”江夏沉喝一声,两名士兵立刻停下转过身来。江夏走到严嵩面前:“杨大人?杨廷和吗?”
江夏轻笑了一下,突然反手就一记耳光煽在严嵩的脸上。严嵩立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鲜血里面还混杂着两颗牙齿。
江夏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认为我会怕杨廷和?实话告诉你,惹怒了我,杨廷和我也照杀不误!”
“押下去!”
严嵩被押出总兵府后,江夏转身看向刚刚站起来的刘湘奉,刘湘奉心中暗暗叫苦。
他没想到江夏竟然是如此强势的一个人,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不会选择站在江夏的对立面。
只是从严嵩当着他的面烧掉那封江夏派人送给他的书信,而他又没有上报时开始,刘湘奉明白自己已经选择了站位。站在了,江夏的对立面。
江夏冷喝一声:“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刘湘奉无奈,只好又跪了回去。
江夏看着刘湘奉问:“你说你是肃州知府?”
“正是,下官肃州知府刘湘奉,正四品。”
刘湘奉特别强调了一下自己是正四品,因为按照规矩,正四品的官员要定罪也得经由刑部和大理寺。
江夏摇了摇头,道:“刚才那个正三品的我都随时可杀,你一个正四品难道还能吓着我不成?”
“我问你,我曾经派人送过一封书信到肃州,可是交给你的?”江夏问。
刘湘奉心中一凛,背后冷汗直冒。他硬着头皮摇头道:“禀大人,属下没有收到过什么书信。”
“我明明是亲手交给你的。”千绝行冷冷说道,这说着右手就按在了剑柄手,有了拔剑的冲动。
江夏自然是绝对相信千绝行,他看着刘湘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很好,好极了。”
突然,江夏一脚踢在刘湘奉的脸上,将他踢翻转了一圈才摔在地上。江夏喝道:“给我滚出去,在我败敌之前,我不想看见你,滚!”
刘湘奉如蒙大赦,赶紧跑出了总兵府。
江夏将长剑一下插回剑鞘,这才高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算起,一盏茶的时间以内,五品以上的将领,全都到总兵府集合,逾时未到者,罚二十军棍!击鼓!”
总兵府内的鼓声很快响起来,江夏带着手下的一行人走进总兵府大厅之中。
总兵府的士兵立刻为江夏送来茶水。
江夏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等待着一众将领赶达。
一通鼓结束,将领到了三个。
二通鼓结束,将领到齐九个。
三通鼓结束,五品以上的将领尚且还有八个人没到。
没用江夏下令,高甲领一队讲武堂的人,叫了两个将领随他一起出去寻找。找到人以后,直接押着来到总兵府。
江夏直接下令,“打!”
二十军棍打完以后,其中一个将领大声吼道:“我不服,凭什么你说打就打?老子事前又不知道有什么太傅来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对吧?”江夏问道。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老子打都已经背打了。”那将领道。
江夏笑了笑,问:“你是何官职。”
“京卫指挥使,马雄,正三品!”
江夏微微颔,扭头对高甲道:“你去吧,你有经验。”
高甲应了声:“是!”,然后一把抽出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跃起来,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劈砍下来,瞬间砍断了马雄的脑袋。
完事以后,高甲从身上抽出一条白布擦拭着剑身。
江夏轻描淡写地扫了大厅里一种将领一眼,问:“还有人有意见吗?”
一个正三品的指挥使,这就杀了?
众将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纷纷噤如寒蝉。
江夏见他们都没说话,似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就好,现在开始开会,坐吧。”
一众将领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江夏起身道:“形势危急,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什么废话了。先你们谁来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罗成一下站起身来,道:“卑职罗成,肃州卫指挥使。回禀大人所问,日前凉州卫被破,吐鲁番和瓦剌四万骑兵一路追击,目前在宁夏中卫关城前方驻扎。相信是在等大部队汇合。
目前我军尚有可战兵力十一万余,其中京营兵马七万余,肃州兵马两万余,陕西兵马两万余。
情况就是如此,请大人指教。”
江夏听后看了罗成一眼,道:“先你说错了一点,追击你们的骑兵没有四万人,只有不足三万。
然后你猜测吐鲁番和瓦剌的先头部队是在等后续主力,这一点没错。同时我可以告诉你,后续主力已经快到了。
之所以他们会这么晚才到,是因为有些傻瓜在撤退的时候,连他娘烧掉攻城器械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有。
现在人家就带着大批我们精心制作的攻城器械,来攻我们的城!”
罗成一听,整个人顿时微微一凛。他没有想到,江夏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人刚到没多久,敌方情况却了解的比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摇着头道:“真不知道这仗是他娘怎么打的,十几万大军被人家三万骑兵追着打。丢土弃城不说,人还伤亡惨重,就这样你们也配领兵?”
“大人!”一名将领终于是忍不住了,走到大堂中间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等没用,末将等都是废物。还望大人大神威,带领末将等败退敌寇。”
这话表面听上去是似乎是在夸江夏,但实际上任何人都能听出来,这话是在嘲讽他。
江夏何等聪明的人物,他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江夏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满足你这个愿望。”
说完,江夏道:“传来下去,三军兵将立刻集合。我们现在就趁夜杀出去,老子还真就不信了。三万骑兵真能打得过我们十一万大军?就他娘脱了裤子撒尿,也能汇成洪水把他们冲飞了吧?”
“大人,这恐怕不妥吧?我们虽然是有十一万兵马没错,但是我们多数都是步兵,骑兵极少。
而对方的先头部队全都是骑兵,城外野外灵活无比。恐怕我们出城,即便打得过也是损失惨重啊。”罗成忍不住劝道。
“损失惨重也比窝在这城里当软蛋的好!”江夏没好气地说道。
见江夏坚持,众将领立刻去传令集合。
江夏他们所在的并非是宁夏中卫的城里,而是在一座关城处。
关城前方是战场,后方是主城。
从关城到主城的这一段距离里面,是宽旷的开阔地。
已经是后半夜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了,这个时间段正是人睡的香的时候。
士兵们被叫起来集合,一个个都有气无力,怨声载道。
不过还好,跟随江夏一同从宁夏卫赶来的那一万多士兵倒是精神抖擞。
集合时,负责带领他们的讲武堂学员帮忙整队,很快就集合完毕了。
江夏手中拎着一条鞭子走过来,看着最前方几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走过去抓住一人就是一顿鞭子猛抽
江夏手中马鞭一顿胡抽以后,然后运足真气高声说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
“现在城外对我们虎视眈眈的,不是大明哪个山头的土匪,或者是哪个地方的乱民。
而是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是外族!
知不知他们破城以后会怎么做?他们会在大明扫杀抢掠,杀人放火。他们会奸淫你的妻女,抢劫你们的财物,霸占你们的土地。
而你和你们的儿子会被他们奴役起来,为他们耕作,为他们放牧。
这是一场战争,是一场不仅仅关系着大明江山,千万黎民百姓。更加关系着我们自身命运的战争!
我江夏自觉还算是个爷们儿,所以我宁愿带着大家出城去和对方决一死战,也绝不窝在这城里面苟活。
我官位位居当朝一品,但是此刻我跟你一们一样,都只是一个士兵。如果愿意跟我一起杀出去决一死战的人,现在往前踏出一步!”
“江大人,我跟你干了!”首先便是甘勇他们发出声响,他们那一万多人齐齐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是大部队中,站在最前方,刚才被江夏鞭挞的人迈出了一步。接着几乎所有的兵将,全都往前迈出了一步。
江夏一看顿时点了点头,道:“很好!看来大家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今天我就先带”
“报!杀上来了,城外敌人杀上来了。”一名守城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
江夏一听眉头一皱,问道:“来了多少人?”
“大约一万多人左右。”那士兵道。
“一万多人?”江夏听后想了想,城外的敌人大约三万人。按理说即便会尝试着攻城,也应该三万人齐发才对。
用一万多人攻打城门,这个举动有些不符合基本的军事常识。
不过江夏脑中的念头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攻城,这是敌方来诱敌的。
恐怕三万人追着十一万人跑的成功让这些吐鲁番和瓦剌的骑兵信心爆了棚,现在居然企图用一万多骑兵尝试着勾引己方兵马出去,然后再引己方兵马深入进行围剿。
江夏想了想后,心中暗道:“既然你们要来诱敌,那就要有被敌人吞掉的觉悟。”
江夏当即高声喝道:“高甲!”
“属下在!”
“点三万兵马,随我一同出城迎敌。”江夏道。
“是!”高甲应了一声以后,立刻开始按照江夏那样。百人一队,十队一团,三团一师这样进行编制,分别交给讲武堂的人进行带领。
点起兵将以后,江夏道:“城内的兵将,备齐弓箭,城门不闭,准备接应我们。”
“是!”罗成带头应了一声。
除了在宁夏卫伤兵驻扎营里带人的人以外,其余宁夏中卫的将领江夏一个也没带。
众人准备好以后,江夏果然穿着甲胄骑马走在了最前面。萧杀、千绝行、张猛三人跟在他的身后。
甘勇轻夹马腹,准备上前也跟着江夏。
邱文石一把抓住他,问道:“干嘛?”
甘勇看了邱文石一眼,说道:“我准备去帮大人,跟着大人冲在最前面,让大人知道我是个胯下有卵的爷们儿。”
邱文石摇了摇头,道:“不能乱走,难不成你还没看出来?长枪骑兵为第一冲刺梯队。弓弩骑兵为第二冲刺梯队。咱们是大刀骑兵,属于第三冲刺梯队。
每个梯队有每个梯队的作用,不能乱来。”
“哦。”甘勇看了一眼后,顿时明白过来。
他看着那些即便骑在马上,腰杆儿也挺得笔直的讲武堂学员,心中顿时有些羡慕。
能够让当朝太傅亲自下令打造的学堂,出来的人恐怕真就会不一样吧。
“城门打开,我没回来之前,不得关闭!”江夏大声说道。
然后城门慢慢打开。
此刻朝阳升起,天色已经全亮。江夏手中长剑朝天一指,大声吼道:“今日与我浴血奋战者!”
讲武堂的学员们高声应道:“便是我的兄弟!”
说完,江夏大吼一声:“杀!”
其余讲武堂的学员也跟着大声嘶吼着:“杀!”
被讲武堂的学员们情绪一带动,整个被挑选出来迎敌的人士兵们全都大声吼道:“杀啊!”
杀声震天,听得在城楼上观战的将领们震惊不已。
虽然他们觉得江夏有些太过于自负了一些,但是如今看他真的不顾自己一品大臣的身份,带兵冲在最前面,城楼上的将领多多少少还是对江夏产生了一些敬佩。
江夏他们胯下的马匹爆发力很强,马一出城门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地扎向城外那群还在来回奔跑,嘲讽的吐鲁番骑兵之中。
“嚓!”江夏双手握剑,以剑代刀斜劈下去。
一名吐鲁番骑兵被江夏砍中脖子,鲜血立刻喷溅出来。
骑兵对战,讲求的是冲击性,爆发力。
正规战场作战的时候,骑兵是会尽量避免站在原地和地方对战的,那样就白瞎胯下那匹战马了。
真正骑兵交战之际,应该是一股做气杀入人群之中,左右劈砍,马匹飞奔。自从凿穿对方阵型以后,再调转马头进行第二波冲击。
对于这一点,江夏他们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现在江夏要做的不是和他们交战,而是要把他们留下这城外门,尽可能地杀掉他们一些人。
等到他们认为损失不可接受,要调头逃跑引诱自己这些人深入的时候,自己偏偏就不追,潇潇洒洒地调转马头回城去。
故而江夏他们一冲出来,除了第一泼以巨大的冲击力将敌方阵型冲垮以外,剩下的便是马匹不停围着他们绕圈子,奔跑,把这一万多骑兵围着,不让他跑出去。
江夏出手便杀了一人,心中杀意顿时大盛。
他手中长剑左右劈砍着,丝毫不惧和敌人进行肉搏互砍。
见到江夏都如此悍勇,原本对上吐鲁番骑兵心里还忐忑不安的京营士兵们,如今也是士气大涨。
很快江夏他们这一方就占据了上风,地上躺下越来越多,全都是吐鲁番骑兵的尸体。
要说战场上最显眼的人,那就真是非张猛莫属,就连萧杀在气势上也不如他。
只见他一个人手拎两个大铁锤,管你是什么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张猛全都是一锤下去,要么直接把人拍飞,要么就是连人带马一起打趴下。
见到城外江夏他们在和吐鲁番人的战斗竟然占据了上风,城楼上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始有人欢呼。
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多,一直被吐鲁番士兵追着屁股打的大明众兵将,这下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扬眉吐气。
罗成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他手中按着长刀,转身问其他几位京营的指挥使:“要不我们现在各自再带一支兵马出城驰援大人,以减少我们的伤亡,一举将那点敌寇给全歼如何?”
“好!这主意我赞同。”一名指挥使点头应道。
“我也赞同,他奶奶的,前面那些日子里被那群吐鲁番人给打的好像狗一样,今天也是该咱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那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立刻下去点齐兵马出城驰援。”
“好!”
罗成和几个指挥使应了一声后就准备下城楼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士兵突然冲上了城楼。大腿上受了伤,如今正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水的严嵩在刘湘奉的搀扶下上城楼来。
严嵩沉喝一声:“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
严嵩把身上江夏忘记收回去的铜质虎符取出来,高举过头顶:“虎符在此,若敢违命,力战不饶。”
严嵩的亲卫兵马将罗成他们几个包围起来,严嵩走到城楼垛子旁边,看了看远处正在激战的江夏。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扭头就对自己的一个亲卫下令道:“去,立刻把城门给我关了!”
“不行!”罗成连忙吼了一声,“严大人、刘大人。就算二位对江大人有何不满,那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吧?现在江大人正在外面浴血奋战,如果关了城门一会儿敌方驰援的兵马赶来,江大人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罗成,你管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本官才是这儿的首官,本官关城门是为了保证宁夏中卫不会有失!
来人呐,关城门!”严嵩大声喝道。
吱呀城门关闭的声音逐渐响起,无论是城楼上还是城内的士兵,看到城门关闭纷纷都忍不住大声喝问道:“为什么关闭城门?江大人他们还在城外呢!”
城门外,江夏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城门已经被人给关了。
已经杀红了眼的他浑身上下几乎染满了鲜血,手中的长剑也开了刃了,所以江夏干脆扔了长剑,从一名吐鲁番骑兵的手中夺过了一根狼牙棒。
还真别说,吐鲁番骑兵的狼牙棒威力不小,一棒下去基本上就是一条人命。
没要多久,吐鲁番骑兵的终于有些扛不住损失了。他们一万多兵马,此刻至少已经折损了四千多人。
“撤!”吐鲁番骑兵道。
江夏一抖马匹缰绳,喝道:“追!”
江夏他们一路追杀,追了大约三里路左右以后江夏开始放慢速度。而好笑的是,他一旦方慢了速度以后,对方鞑靼士兵跟着放慢速度。
如此明显的引诱江夏若是也会中计的话,那么江夏就不是江夏了。
他笑着大吼了一声:“蠢蛋们,咱们回头见!”
说完,江夏下令:“后队变前队,撤退!”
所有人立刻调转马头,转身往宁夏中卫城门奔去。
每一个出城作战的士兵脸上表情都十分激动,自从和吐鲁番开战以来,大明兵马这还是第一次尝试到胜利的滋味儿。
虽然胜果并不算太大,兵力损失上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但是已经足够振奋人气,令士气重新振作了。
甘勇一边驭马前行,一边说道:“大人,我刚才杀了五个人。再杀五个我就能保住这一条小命了,哈哈哈”
“还废话,快跑,那些傻瓜追上来了。”江夏笑着大声吼道,一抖马匹缰绳,马匹立刻加速。
想要引诱江夏他们深入的吐鲁番骑兵一看江夏他们快到伏击点后竟然掉了头,损失不小的他们哪里甘心让江夏他们就此离去。
于是吐鲁番骑兵吹响号角,然后又调头追了回来。
江夏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追到,高吼了一声后放开马力,往城门飞奔而去。
逐渐离城门近了,江夏大惊,城门竟然是关闭着的。
他抬头往城门上一看,大声吼道:“谁关的城门,赶紧打开!”
城楼上,严嵩伸出一个脑袋看了江夏一眼,笑着说道:“江大人,你不是很威风,很厉害,很了不起吗?那就请江大人败退敌寇,让我们领略一下您的风采吧。”
“严嵩?”江夏眼睛一瞪,按理说他已经把严嵩关入牢中,不应该会有人胆敢放他出来才对。
最后江夏暗骂自己一句大意,他已经反应过来放严嵩出来的人是谁。
刘湘奉!
江夏也不再和严嵩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严嵩肯定已经铁了心想置自己与死地,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骂他也不会打开城门,所费口舌只是徒劳而已。
江夏调转马头回到身后跟着跑回来的队伍之中,停住胯下的马匹以后,江夏扫了众人一眼道:“奸臣严嵩关闭了城门,想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们现在有兵马二万七千人,敌方兵马最多不过二万四千人。
既然城门已经关闭,后路已绝,我们今天就是和敌寇决一死战,诸位兄弟觉得如何?”
“严嵩那个王八蛋!”“要是让老子活着进城,老子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狗日的,咒他生儿子没屁眼儿!”
一众士兵你一言我一语的痛骂着严嵩,然后甘勇大吼了一声:“好了好了,现在事已至此。我们就听江大人的,与对方来个决一死战!
我甘勇今生能引略到江大人你的风采,能够与你并肩作战。值了,死也值了!”
甘勇这话说的真切,江夏听了也是大为感动。
江夏拍了拍甘勇的肩膀,点头道:“能够认识你们,我江夏也觉得很荣幸。”
说完,江夏下马在地上捡起一把大刀。他轻轻用衣袖擦拭着手中的大刀
双目看着前方说道:“兄弟们,将军难免百战死,男儿马革裹尸还。今日我们面对强敌,希望大家不要害怕。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我们的宿命。今日就让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先是讲武堂的学员们齐声呼喊一声,紧接着京营士兵也跟着大声喊出来。
城楼上的大明士兵都愣住了,除了严嵩的亲卫士兵以外,其余士兵纷纷转身对严嵩跪地行礼道:“大人,求您打开城门让江大人他们入城吧。他们可都是在为大明浴血奋战,我们不能这样害他们。”
“咔嚓!”刘湘奉从严嵩一名亲卫的手中夺过一把钢刀,收起刀落就砍断了那士兵的喉咙。
刘湘奉厉声喝道:“谁再敢说这样的话,这就是下场!”
经刘湘奉如此铁血手段一震慑,所有士兵都不敢再说话了。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城楼下,关心着江夏他们的战斗情况。
看着吐鲁番骑兵全都汇合在一起,两万多骑兵正朝这边靠拢。
高甲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吼道:“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众将士齐声呼喝,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意味顿时散发出来。
也许是作为对对手的尊重,对面的吐鲁番骑兵前面的领头之人微微抬起右手,所有吐鲁番骑兵一字排开,手中长刀也一律斜指地面。
那领头之人自己也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刀尖指向江夏。
江夏记得那人,现在的战斗之中他与那人过手好几十个回合,一直没有分出高下。足见那人也是个高手。
江夏也举起大刀,刀尖指向他。
邱文石和高甲指挥着己方骑兵,同样一字排开。不过从列阵就可以看出,大明的骑兵和吐鲁番骑兵在控马技术上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对方阵型整齐划一,而江夏他们这边则有些弯弯曲曲。
城楼上的严嵩一看见这样的情况顿时得意地笑了,低声自言自语道:“江夏,你不是想要杀我吗?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吐鲁番那领兵人,手中长刀刀锋一指,同时用蒙语爆吼一声:“杀!”
江夏同时也大声叫道:“杀!”
两方铁骑各自挟着震天的喊杀声猛烈冲杀过来。对方那领兵之人径直对着江夏冲来,萧杀和千绝行原本想代替江夏去迎战那人,但是江夏却大吼了一声:“你们闪开,我与他单打独斗!”
战场上,将领不去指挥,而去单打独斗明显是件本末倒置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是战斗,而是拼命。是人数相仿的决一死战。作为一个男人,决斗就要有决斗的样子,如此无论是自己死于对方刀下,或者是对方死于自己刀下,都可以说是死的有尊严。
吐鲁番骑兵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马术精良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兵苗子。
作为在草原上靠着游牧打猎为生的人,他们杀狼猎熊都只是等闲小事,故而吐鲁番骑兵的彪悍常人难以比肩,能够以三万兵马追着大明十一万兵马跑,这也不完全是因为大明兵马无能。
讲武堂即使训练有素个个都是精兵,但跟着这些吐鲁番骑兵单挑还是有些距离,更何况吐鲁番骑兵的数量还远多于讲武堂学员。
至于其他京营的兵马,他们更是连讲学堂学员的一半精锐程度都没有,所以双方实力差距的确是很悬殊。
不过对于江夏他们这一方来说,他们还是有两个有利之处。
一是大明士兵甲胄精良,二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了,悍不畏死。
一名吐鲁番骑兵一刀插入一名大明士兵的下腹,这名大明士兵想也没想就一下将那吐鲁番骑兵从马背上扑倒下来,手中没刀他凭着牙齿将这名吐鲁番骑兵的喉咙咬断,最终活活将其咬死。
不过在这名大明士兵将那吐鲁番骑兵咬死的同时,这名大明士兵已经被插入了四根长枪,整个人临死前还瞪大着眼睛,。
萧杀嫌剑在战场上无法发挥威力,所以也捡了一把长剑。
只见他一枪将一名三名吐鲁番骑兵扫飞出去,然后驱马跑到江夏身旁。
江夏与那个吐鲁番骑兵的领兵之人对碰一刀,二人胯下的战马分别后退了几步。
江夏顺势反手一刀将一名吐鲁番骑兵的头颅砍断,萧杀伸手拉住江夏道:“江兄弟,我们不能再和这些吐鲁番骑兵硬拼了,伤亡太大了。”
江夏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己方兵马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少了至少六千人以上。
他愤慨回头看了城楼一眼,然后大刀一挥砍飞两颗人头后,高声叫道:“撤!大明兵马全体撤退!”
江夏的命令一经发布,然后便一个接一个的传下去。
张猛和千绝行原本还和一波吐鲁番骑兵战的难分难解,如今听见撤退张猛一锤击飞几名吐鲁番骑兵,然后翻身跳跃到自己的马背上,用力一夹马腹随着江夏撤退。
江夏一马当先,带领着大明士兵往南方撤离。
吐鲁番那个领兵之人手中长刀一指,用蒙古大喝一声道:“追!”
先前还是大明士兵在追杀这些吐鲁番的骑兵,如今角色瞬间逆转,吐鲁番骑兵变得正气势汹汹,如今正追着大明士兵,并且是穷追不舍,势不饶人。
江夏对地形不熟,一路狂奔之下竟然跑进了一条窄小的小道之中。小道两边是直立的峭壁,中间那一条缝就好像是被一柄巨斧劈斩出来的一般,那宽度仅仅可供两匹马齐头并行。
虽然地势险要,但是后有追兵,江夏也无暇多做思考,直接带头冲进了那条小道之中。
后方追击而来的吐鲁番骑兵见到江夏带人骑马飞奔进入那小道顿时笑了,他用蒙语大吼一声:“放箭!”
在如此狭小的窄道之中,吐鲁番骑兵放箭江夏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江夏反应也快,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所有人下马,躲在马下!”
“嗖嗖嗖嗖”箭矢犹如雨点一般落下来,大部分的箭矢都射在马上,马匹死掉很多。另外马儿四处乱蹦,也踏伤了不少大明士兵。
数轮箭雨射完以后,江夏他们继续往窄道的另一头撤退。
吐鲁番骑兵毫不犹豫地跟着进了窄道。
由于窄道上有不少江夏他们丢下的马匹尸体,所以吐鲁番骑兵也不得不下马,徒步追击江夏他们。
江夏带着人跑了一段路以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高声喝道:“阵型变换,讲武堂学员在前,京营兵马在后,长枪全都交给讲武堂学员。”
“是!”众人趁着吐鲁番骑兵还没有追上来,立刻执行江夏的命令。很快更换完毕。
江夏则和张猛、萧杀、千绝行三人站在最前面。
这一条窄道很窄,什么,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完事以后一定记得要警告众人,绝对不能再这样喊了。
走进城中,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张猛,以及高甲和邱文石五人走上城楼。
城楼上几个士兵把严嵩和刘湘奉押着,二人跪在地上。
刘湘奉一看见江夏,立刻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饶命,饶命啊大人。”
“饶命?”江夏冷笑一声,说道:“我可以饶你的命,可是那死去的一万多英魂,他们会不会饶你的命?”
江夏喝道:“来人啊,拿两条绳索来!”
“是!”很快有两个士兵拿来绳索。
江夏把刘湘奉的双手给折断,然后直接把他捆绑起来,说道:“把他掉在城门上,让他好好看看,他害死的那些英雄的尸体。不准给他吃的,任由他吊死在城楼上。”
“是!”士兵们立刻应命,然后照做。
接着江夏又看向严嵩,严嵩有些紧张地说道:“江夏,我可是正三品大臣,你不能对我妄动私刑,不然杨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夏冷笑一声,沉喝道:“来人呐,把他抓起来,让我明天一刀一刀将他身上的血肉给割下来!”
京师。雅竹。
杨廷和急急忙忙地跑到雅竹,进入到了雅竹大厅以后却没有见到凤主。所以他一直坐在雅竹大厅等待着。
到了黄昏的时候,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里面终于动静。只听见凤主说道:“听说你很急于见我,出什么事了?”
“凤主,江夏江夏把严嵩给凌迟处死了。当众割了八十九刀,等严嵩死了以后还用战马把他的尸体践踏成了肉泥。”
“这事我知道。严嵩那蠢材,明知道大敌当前竟然还敢做出那种事,死不足惜。”凤主道。
“可是”杨廷和有些不甘,似乎还有一些紧张。他道:“凤主,江夏,明知道那严嵩是我的人,却还是如此不留情面,他分明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如今宁夏中卫那边,京营、陕西、肃州三方兵马都把他视若神明,恐怕后面他即使交出兵权,这些兵马也会听命于他。
再加上他如果真的打败了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那按照约定咱们就得奉江夏为大,让他坐上宰执之位。
届时他政事,兵事一把抓,恐怕朝中再没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啊。”
“朝中没有我等的立足之地,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你记住,江夏如果顺利退敌,班师回朝的时候你就立刻兑现承诺,让他坐那宰执之位。
不仅如此,你还要记得和他打好关系,不能再与他交恶了。支持他所做出的一切决定,如果可以尽量再在京师里多宣传宣传他的功绩,为他创造一个好名声。”
“凤主,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
“你不用明白,只要坚持三五年,到时候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明白。去吧,找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是!”杨廷和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凤主说道:“对了,你举荐的那个刘良女已经开始掌管风堂,她很不错,你这次没有看错人。”
“是。那就好”杨廷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想起刘良女,他下意识就会想起“向叔”那具被蛇虫鼠蚁啃噬的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点点儿血肉的尸体。
想起那尸体,杨廷和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想自己在官场混迹多年,杀人的事没有少指使人做。但是像江夏那种活活把人凌迟处死,或者是像刘良女那种让蛇虫鼠蚁啃噬其尸体。
如此残酷的刑罚,他还是从来没有经历过。
杨廷和不由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江夏和刘良女他们狠。
等到杨廷和离开,竹帘后的凤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人越老,胆子倒是越小了。”
宁夏中卫。
如今的宁夏中卫经历过上一次的事件以后,拿杨廷和的话来说,那就是把江夏奉若神灵。
以往低迷的士气,涣散的军纪。如今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士气高昂,军纪严明。
现在的宁夏中卫,谁要是看见了讲武堂相堂那些人,个个的表情都好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但凡是有人触犯军规,相堂的人必定会对其进行处罚。
偶尔会遇到一两个被打了士兵对嘟囔,“什么这也太严了吧。”“真他娘没人性”之类的话。
这些话一旦被其他的士兵听见了,总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抱怨之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家讲武堂乃是太傅大人亲自任的祭酒,是太傅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你看看人家那军纪,人家那气度。人就算是讲武堂的人犯了军规,那也是照打不误。你小子犯了错就该挨罚,再唧唧歪歪小心老子再替太傅大人教训你一顿。”
大将军府内,也就是之前的总兵府。
江夏和一众将领正看着眼前的沙盘。三军里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全都在这里,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所谓的“沙盘”。不过这些人也算是行伍里的老人,江夏这高还原的沙盘,他们还是看一眼就明白了奥妙。
江夏指着沙盘说道:“现在吐鲁番和瓦剌一共派了八万联军过来,看来他们知道自己先头部队被打败了以后,又临时增添了兵马。
如今他们就驻扎在这儿,离我们的大约三里距离。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如果要跟他们硬碰硬,恐怕是输多赢少。”
“那大人您可有什么好办法?”罗成问。
江夏看了罗成一眼后微微颔,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有一点儿铤而走险。”
“什么办法?”罗成赶紧追问。
江夏道:“吐鲁番和瓦剌一下派出了八万大军,这样一来无论是吐鲁番还是瓦剌,其国内的兵马必然十分空虚。如果我修书一封给鞑靼,让他帮忙攻打瓦剌,相信瓦剌会为了保证国内安全,从而撤兵回去。
接着我们再联系土默特的残部,和他们约定两面夹击吐鲁番,相信吐鲁番会损失惨重。”
“这等于是找鞑靼和土默特部帮忙,那鞑靼会不会趁此机会也来攻打我们大明,从而分一杯羹?”陕西指挥使,连守正有些担忧地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所以我说这是铤而走险。但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也是最行之有效的一个办法。
吐鲁番和瓦剌的八万联军骁勇善战,要想从正面打败他们,以我们现如今的实力,难比登天啊。”
连守正点了下头,也承认江夏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最后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罗成说道:“大人,你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该怎么做你就做主吧。
你说打我们就打,你说守我们就守。你说请鞑靼帮忙,那咱们就请,大不了通知宣府、大同那边,让他们小心一点就行了。”
江夏思虑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命人做好失守的准备,先散吧。”
“是。”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以后,江夏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其实单单以他个人的感情来说,他是相信阿尔苏的,毕竟大家的交情摆在那里,相信阿尔苏不会趁机背后捅刀子。
另外现在鞑靼和大明也互开边市了,这对双方都有好处,相信阿尔苏也不会愿意破坏这一点。
但江夏明白,自己这个决定影响很大,一旦是出了一些“万一”,那恐怕自己会是大明的罪人。
江夏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走回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以后盖下自己的私章,然后用漆封封好找到了萧杀。
江夏把信,以及阿尔苏递给他的可汗王令一起交给萧杀,说道:“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给阿尔苏,除他以外不得让任何人转交。麻烦你了,萧大哥。”
萧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最快的度把这封信送到阿尔苏的手中。”
“嗯。”江夏点了点头。
萧杀连夜离开宁夏中卫,那么接下来就艰苦的守城。
从萧杀离开后的第三天开始,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攻城。
双方开始陷入到僵持以及消耗的比拼当中。
夜晚,江夏迅着城楼。跟在他身旁的还有高甲和邱文石。
江夏看着邱文石问:“文石,你觉得这次我们能不能成功败退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
“很难。”邱文石分析道,“这一次吐鲁番和瓦剌算起来一共出动了十二万精兵。他们的战斗力都非常强,远非我们的士兵能比。
如今城里就只剩十万不到的军队,大部分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士兵。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恐怕要守住这宁夏中卫城会很难,如今我们只有做两个打算。”
“两个打算?哪两个打算?”
“第一,联系周边各地的援军相助;第二,放弃宁夏中卫城,带兵回到京师死守。”
江夏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承认邱文石分析的很对。
很快一名士兵来报,“太傅大人,有一个自称是千门的弟子求见你。”
“立刻带他来见我。”江夏道。
“是!”
很快千门的弟子被那士兵带上城楼,见到江夏以后。千门弟子行礼道:“参见掌门。”
说完,千门弟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江夏。
江夏接过书信以后拆开一扫了两眼。
黑灯瞎火的,也幸好他眼力好才能看清字,否则他还真看不懂信上面写的是什么。
扫了几眼后,江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扭头看向邱文石道:“有援兵,我们有援兵!”
正午,战鼓擂响。
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又开始攻城。
他们在沿路攻破的城池中收刮到不少攻城器械,给江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幸亏宁夏中卫城里的备着的守城物品也不少,不然这城还真不一定能守到现在。
看着敌方大军慢慢前来,江夏立刻命人准备守城的物品,城门前方已经布满了铁蒺藜,摆了拒马。
城楼上江夏还摆了五架投石车,巨石堆成了好几堆。另外城楼上还摆着几桶火油,反正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想要从江夏手里夺下宁夏中卫城,多多少少会付出一些令他们肉痛的代价。
江夏干脆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城楼上,手中一柄长刀横放在他的膝盖上。
很快江夏就听见“轰隆轰隆”,好像打雷的声音响起。江夏站起身走出城楼垛子旁边往前看,只见前方风烟滚滚,旌旗招展。
江夏知道,吐鲁番和瓦剌大军到了。
敌方大军到来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攻城,他们先列好了阵型,一点儿不像是对攻城不了解的草原放牧民族。
江夏看了看他们整理阵型的地方,然后伸手将邱文石招过来问:“你觉得从咱们这里能不能用投石车打到对面的营地里面去?”
邱文石看了看后摇头道:“不清楚,我没用过投石车。”
“没事,试试就知道了。”江夏对着投石车旁边站着的五十名士兵点头示意了一下,那其中两名士兵立刻放了一块巨石在投石车里,然后另外五十名士兵用力拉下杠杆。
巨石“呼啦”一声飞出去,江夏将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见巨石不偏不倚地打在对方的阵营之中,很明显看见对方有不少人受伤。
江夏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大叫道:“好啊,居然能够打到。来人啊,投石车攻击!”
五架投石车立刻开始运作起来,巨石一个接一个地往对面敌方大军列阵的地方打。
只见敌方大军慌忙逃窜,刚刚列好的阵型又散乱了。
不过很快他们一下往后面退出了两百步左右,出了投石车的攻击范围。
吐瓦联军的领也先见到己方兵马列好的阵型,他当即下令:“立刻攻城。进了城后什么都不要管,给我屠城三天。”
“进攻!”也先大吼一声。
吐瓦大军一起冲杀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云梯兵。
云梯的造型先前已经介绍过,他并不是普通的长梯子,实际上那是一个工艺十分精妙的攻城器具。
下方是木座和滚轮,上方才是一架梯子,梯子顶端还有铁勾可以勾在城墙上,一定固定很难再把它损毁。
云梯兵推着云梯往宁夏中卫城门冲着,开始一段距离还没有什么,但是一走到后面就遇到了不少陷阱。云梯一下陷阱大坑之中,很难再起出去。
凭借着那些陷阱大坑,江夏一下毁了对方五架云梯。
不过这一次吐瓦大军搜刮到了不少攻城器械,准备充足。
他们还有十几架云梯继续往城楼推来。
云梯兵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很快他们就踩到了铁蒺藜。
铁蒺藜埋在一层薄薄的沙子里面,云梯兵踩到以后抱着脚在地上坐着去拔那铁蒺藜。
江夏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立刻下令投石车开始攻击。
由于云梯兵分散的比较开,投石车的石头不一定能全部攻击到他们。不过却也砸中了四五架云梯,这一下云梯又被毁了五架。
江夏抬头看着前方,见一点动静都没有,口中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老伙计,你可要快一点儿啊,我可撑不了不久。”
吐瓦联军和江夏之前的攻防大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这一次吐瓦联军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宁夏中卫,所以即便他们被江夏的重重布置弄得伤亡惨重,但也依旧气势如虹。
在战鼓的催促下,吐瓦联军的人前赴后继,不断朝着城楼冲。终于,城楼开始出现了吐瓦联军士兵的身影,这一场拉锯战,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在往吐瓦联军这边进行倾斜。
萧杀、江夏、千绝行、张猛他们这些人全都在城楼各处来回奔跑着,一旦遇到有吐瓦联军士兵就以最快的度进行击杀。
这些先上城楼的敌兵,其实基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冲上城楼的作用就是给后面登云梯的人拖延出一个登上城楼的时间。
不需要太长,先上城楼的人只需要拖延十息时间,后面的人就会犹如泉水一般涌上来,狠狠的给城楼上的防线撕开一条口子。
先上城楼之人,一般来说必定悍勇,还不畏死。
要不是江夏彻底整合了己方三军战士,令得他们下定决心共同御敌,恐怕冲上城楼的敌军,仅凭气势就得吓跑一些大明士兵。
大家都在坚持,都在比拼。
这就是好像双方在拉橡皮筋一般,两个人手中的橡皮筋都已经拉的很长了,谁的橡皮筋先断,谁就会受伤。
如果现在吐瓦联军扛不住心理的压力退去,那么他们这巨大的伤亡就白费了,同时士气还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打击。
但如果江夏他们这边扛不住,那么整个宁夏中卫就会城破。
城一破,大明大军必定全线溃败,以致兵败如山倒。
江夏哪怕是在杀敌之时,眼睛还是不断地在往城外看着,不过城外依旧是没有动静。
这让江夏忍不住在脑海里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收到的书信,那笔迹是不是自己那老朋友的。
凭借着强的记忆力,江夏基本可以肯定,那笔迹应该没错才对。
“铛铛铛铛”
清脆的敲钲之声响起。
江夏立刻抬头看过去,只见远方吐瓦联军的军营之中,滚滚浓烟与冲天火焰并起。
平常的物品燃起来可不会有那样大的浓烟和大伙,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吐瓦联军的粮草被烧了。
所谓“击鼓而进,鸣金收兵”。这里面的“金”其实指的就是古代乐器的“钲”。
这乐器声音一响,所有士兵必须立刻后撤。
原本还在前赴后继往云梯上,城楼上,猛冲的吐瓦联军。
此刻听见这敲钲声立刻退却。
精锐的士兵其实就是像吐瓦联军这个样子,进攻时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撤退时也毫不恋战,闻讯便退。
可是江夏会允许他们就这样退去吗?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江夏大笑着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人呐!骑兵准备,打落水狗的机会到了!”
江夏大声吼着,好久没有听见的大明战鼓终于开始擂响。
江夏带着萧杀他们匆匆忙忙地自城楼上赶下去,城楼下,听见战鼓声音的骑兵们早已经列好了阵型准备着。
江夏跳上一匹战马,手中大刀一挥,高声道:“打开城门!”
“吱呀突突突突”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江夏用大刀一拍马臀,马儿立刻嘶叫一声,两条前腿刚刚扬起,最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了出去。
万马奔腾,轰轰隆隆的马蹄声好似奔雷一般。
江夏一出城门便兴奋地大叫着,“杀啊,干他娘的。”
“杀啊,干他娘”
你们想象们,数万大老爷们儿高声喊着“干他娘”这是一副多么雄伟壮观,奔放热情的场面?
靠近了吐瓦大军的后面士兵以后,江夏大声叫道:“手弩准备,射他娘的!”
“是!射他娘!”
“噗!”江夏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即便是在战场之上,他也忍不住浮想联翩噢,不对,是狂汗直流。
“嗖嗖嗖”弩箭射出,吐瓦联军的后排顿时倒下了不少人。
不过吐瓦联军并没有调头回来和江夏他们对战,而是选择了继续逃离。
真正懂战场作战的人就会明白,战场作战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阵型。阵型松散杂乱,哪怕是你人多,但是你无法做到集火伤害,那么结果就是被对方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割。
所以打lol的时候,团战打野不来团,六神装闷头刷野会被人骂是坑b,就是这个道理。
江夏一路追击,追了大约数百米以后就不再追了。毕竟对方人多,再追下去万一被对方缠住了,恐怕事情会遭。
江夏刚刚准备撤离,突然他现吐瓦联军的右翼生了动乱,一支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大明士兵突然从吐瓦联军的右翼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和吐瓦联军短兵相接,战了起来。
江夏一看,兴奋地大叫道:“王守仁,我就知道你是个时代大能。我果然没有信错你!”
“还废话,快点来救我!”吐瓦联军右翼处,骑在马背上的王守仁大声叫道。
江夏哈哈大笑,用力一抖缰绳,兴奋地大叫着:“杀!相堂做记录,凡是杀敌者,每个人头赏白银五两,朝廷若是不给,我江夏自掏腰包!老子最大的烦恼,就他娘是银子太多没处花!哈哈哈哈”
江夏这一说笑,整个跟着他的骑兵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纷纷大叫着:“人头都是老子的,谁也不准抢!”
“靠!人头狗死全家!”
“阵型不准乱,阵型不准乱!”见到那些大明骑兵纷纷争前恐后的模样,讲武堂的学员们立刻出言约束。
也幸得是讲武堂的学员平日里在这些大明士兵的心里树立了太大的威严,所以他们一听到自家讲武堂长官的命令,下意识地就根据命令行事。
江夏带着骑兵们一路杀过去,很快和王守仁会合。
二人一见面,相互挥刀斩杀了身旁一名敌兵。然后二人相视对望,哈哈大笑起来。
王守仁驱马走到江夏身旁,说道:“来晚了,对不起。我自接到朝廷给我的命令以后,直接就带兵去了凉州卫。结果到了凉州卫以后,凉州卫已经城破。所以我一路赶过来,伺机准备着。
之前是严嵩掌兵,我不敢贸然与他会合,否则我也会被要求呆在城里面,不得随便出来。之后听说是你掌兵了,我这才找到了你们千门的人,让他们帮忙送了书信给你。”
江夏哈哈大笑,道:“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一点点,恐怕我就不一定顶得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杀下去,还是先回城?”
江夏看了看,摇头道:“还是先回城吧,继续深入以防有诈。”
“好。”王守仁点了点头,江夏挥手道:“所有人,撤!”
“撤!”
命令一一传达下去,江夏和王守仁带来的兵马往城楼方向撤回去。
张猛的马鞍上别着一整排敌兵的头颅,驱马回城的时候,他口中不断数着:“一个五两,两个五两,三个”
江夏听见以后忍不住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数你个鬼啊数,你平日里在逍遥山庄要支银子,账房有为难过你吗?”
张猛把头一歪,想了想后顿时恍然:“对哦,银子一直都是随我用,我还捡这些人头干嘛?”
说完,张猛立刻把人头解掉扔在地上。
他这一扔,身旁立刻有士兵下马去捡。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现哄抢,相堂的鞭子已经先落下来了。
众人只能看着那人头,可怜兮兮地回到马背上。
相堂的人只好无奈地说道:“你们的功绩我等都已经记在功过薄上,属于你的人头不必去捡,不属于你的人头捡了也没用。”
江夏回头看向王守仁问:“阳明大哥,你是不是烧了他们的粮草?”
王守仁点了点头。
“烧了多少?”江夏兴奋地追问。
“运了二十桶火油,基本全都给烧了。”王守仁道,
“全都烧了?”江夏顿时兴奋拍了下手,“这下好了,没有粮草他们肯定得退兵。咱们且等两天,然后再追出去拖着他们。敢来我大明捣乱,我江夏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如同江夏所料,没有了粮草的吐瓦联军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纷纷开始拔营撤退。
江夏等他们先走了一天,然后就带着骑兵出去追击。
反正江夏也不跟他们打什么打仗,就是不断的扰袭。
冲出去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又撤回来。秉持着,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原则。
吐瓦大军本身就缺粮草,又被江夏这样袭扰拖着,士气基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洗劫过沿路的村庄城镇一遍,现在他们撤退回去,沿路多数都是荒无人烟,想要补充粮草都做不到。
靠着杀战马,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吐瓦大军缓慢无比的撤退着,而十数天以后,一个消息传到了瓦剌的万户手中。
在漠北有一种非常出名的猛禽,叫做海东青。此物被公认为鹰中之王,因为生性凶猛加之数量稀少,所以十分珍贵,一般只有漠北贵族才可能拥有这样的猛禽。
海东青在经历过训鹰高手“熬鹰“、“过拳”、“跑绳”以后,就可以被驯服成宠物,被驯服以后的海东青既可以拿来捕猎,也可以拿来传讯。
此次负责带领瓦剌大军配合吐鲁番大军攻打大明的,是瓦剌乌合汗台的一名万户,明教耶律傲。
瓦剌自从被鞑靼赶到漠北以后,一直休养生息,暗中蓄力直至如今。他们一直在等,等待着鞑靼或者大明出现重大变故。
可以说这两年是他们愿望成真的两年,因为鞑靼和大明同时都出现了变故。
鞑靼的一代雄主,达延汗病逝。
大明的皇帝朱厚照,也死了。
不过区别在于,鞑靼的新可汗是阿尔苏,一个在鞑靼富有睿智,仁义之名的君王。阿尔苏接任鞑靼的可汗之位,在鞑靼可以说是众望所归,所以鞑靼在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夺位风波以后,很快就安定下来。
鉴于以往惨败于鞑靼手中的经历,瓦剌轻易是不敢对鞑靼动手的。
反观以往曾经惨败在他们手中,甚至连皇帝都被他们俘虏过的大明,似乎就好欺负了很多。
皇帝刚满七岁,要说有什么能耐,这话说给你听,你相信吗?
再说了,鞑靼地广人稀,无论是士兵还是人民,全都弓马娴熟,悍勇无比。
而大明呢,繁华富饶,人民热爱和平。出口成章的文弱书生,远远多于舞刀弄枪的莽汉。
这样一比起来,似乎大明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大肥羊。所以瓦剌的太师很快就决定下来,抓住这次机会攻打大明。
为了得到带兵攻打大明的机会,耶律傲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甚至还割让了自己领地内一部分土地给另外一个万户,以换取他不与他争夺这领兵之位。
耶律傲的祖上曾经经历过土木堡之战,所以他对大明一向都没有放在眼里。
在拿下亦力把里的土默特部,准备进攻大明之前,耶律傲现在土默特部和大明的边界之前设立了一个专门用来接收,海东青传讯的信息站。
这个信息站主要不是用来接收瓦剌国内的信息,而是用来给瓦剌国内传捷报的。
之前,耶律傲每破一城,第一件事就是捷报,派人送到传讯站,让人传捷报给瓦剌太师。
可是如今瓦剌国内却用他拿去传捷报的海东青,回送了一封紧急书信给他。
书信里的内容十分简单,“鞑靼突然对瓦剌动了进攻,瓦剌国内兵力空虚,鞑靼已经连破乌合汗台和瓦里卫两地。”
看完这封紧急书信以后,耶律傲有一种想要去死的冲动。
这次进攻大明,一开始那简直就是顺利无比,气势如虹。一路下来攻城拔寨,一度让耶律傲觉得美好的胜利似乎都在眼前了。
可是到了宁夏中卫这里,先是自己和吐鲁番的先头部队莫名被歼灭,俘虏。
然后自己和吐鲁番的兵马不断攻城,每次都损失惨重,每次那城似乎都是将破未破,但每次那城里的士兵都拼死把城给守下来了。
耶律傲一直搞不懂,这他娘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凭什么之前一看见自己就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大明士兵,在忽然之间就士气大涨,勇气倍增。
一个个就好像中了邪一般,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胆小怕死,每个士兵一旦开始和自己这方兵马短兵相接的时候,口中不是用汉语念着什么“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之类的口号,那就是在念什么“太傅大人万岁!“。
耶律傲甚至怀疑,这两句话是不是大明什么能人异士刚刚教给大明士兵的什么神奇咒语。
在己方兵马连连受挫损失,最后粮草被烧不得不被迫撤退,不得不被迫接受大明的反追击时。
现在又接到鞑靼攻打瓦剌的消息。
而先被破的,居然还是他耶律傲的领地,乌合汗台。
这就好像你原本是准备出门挖黄金的,结果黄金没有挖到,反而被山上砸下来的石头把腿给砸断了。
好吧,你准备放弃回家去了。可是家里又传来消息,说是你家被强盗洗劫,并且占领了。
这样的打击,你若是听见了,你确定你不会有想死的冲动?
耶律傲接到那封信以后一点儿不敢耽搁,立刻下令所有瓦剌的兵将准备,马上全撤回到瓦剌。
这件事被吐鲁番的万户也先知道了,也先险些没有吓死。
他赶紧找到耶律傲,带着焦急和紧张问道:“耶律将军,听说你要立刻带领瓦剌大军和我们分开,全撤回瓦剌。这不是真的,对吗?快点儿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耶律傲看着也先摇了摇头,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他刚刚接到的书信递给他。
也先接过书信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鞑靼……鞑靼怎么会突然进攻瓦剌?”也先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耶律傲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之所以找你们吐鲁番合作,并且是先打下了土默特再进攻大明,为的就是瞒住鞑靼。
有个消息你可能不知道,鞑靼和大明在大宁都司互开了边市,大明排出了使节和鞑靼刚刚继位的可汗签订了友好盟约。
我原本以为大明的人会害怕鞑靼趁机违背盟约进攻大明,从而不敢找他们求援。
但是现在看来我猜错了,大明竟然会如此相信鞑靼,居然找他们求援了。而鞑靼也出乎我意料之外,不仅没有趁机违背盟约攻打大明,反而来打我们瓦剌。
该死的,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大明比我们瓦剌更加富有,打他们更加有油水吗?”
耶律傲看了一眼脸色已如死灰的也先,叹息一声道:“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瓦剌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不得不立刻赶回去,你自己也好好保重。”
说完,耶律傲拍了拍也先的肩膀,出了营帐开始催促自己手下的兵马赶紧准备。
为了掩人耳目,瓦剌的兵马在夜里和吐鲁番的兵马分开,然后飞快地撤离了。
临走之前,耶律傲还找也先“借”了不少战马。
瓦剌的兵马足足比吐鲁番兵马多出三分之一,也先除了选择“十分友好”的“借”战马给他,其余别无他法。
当天夜里,吐鲁番也加快了行军度,想要赶紧趁江夏他们没有现之前,早点儿撤回到亦力把里。
夜里,奇堂的探马的确看不清楚吐鲁番的情况,所以江夏他们没有贸然追击。
但是天亮以后,奇堂的兵马立刻看清楚了吐鲁番的情况。经过他们反复验证过后,确定瓦剌大军已经离去,现在吐瓦联军也就只剩下吐鲁番大军。
奇堂的探马立刻赶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江夏。
江夏一听就明白,这肯定是阿尔苏开始对瓦剌用兵了。
好兄弟,果然关键时刻考的住啊。
江夏哇哇怪叫两声,手中大刀一挥,大声对身后的大明骑兵说道:“兄弟们,瓦剌的兵马已经丢下吐鲁番的人跑了,我们现在就追上去……”
“干他娘的!”
没用江夏继续说完,一群大明士兵立刻齐声叫道。
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守仁一眼,生怕王守仁这个大儒会因此笑话他。
谁知道王守仁一听似乎也十分兴奋,大为赞同的站头道:“没错,就是这样,干他娘的!”
江夏略微一愣,看着王守仁哈哈大笑起来。
“走!上!”江夏长刀一指,万骑奔腾,立刻气势汹汹地往吐鲁番撤退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击,吐鲁番的人根本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犹如之前的大明士兵一般,抱头鼠窜着。
江夏他们一直追着吐鲁番的兵马打,追出凉州卫、追到肃州、最后甚至追出了嘉峪关。
吐鲁番大军在出了嘉峪关以后,基本已经只剩下数千残兵败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安全了。
可是谁知道一支由土默特残部组成的复仇之军突然从边境冲出来,吐鲁番大军最后一点儿兵马在嘉峪关外被全歼。
吐鲁番的万户最后也被斩杀,人头被土默特部的酋长送给了江夏。
在肃州城内,土默特部的酋长和江夏一起签订了攻守同盟。
从此土默特部宣布脱离亦力把里,成为大明的附属国。
土默特部的酋长也接受了江夏代表大明给予的册封,官职为土默特总督,正二品的官衔。
当然,这个官衔也就是一个名份而已,不会有任何俸禄、封赐之类的东西。
之所以双方定下这个攻守同盟,主要源自于两方面的打算。
一、大明自然不会就这样任吐鲁番肆掠过后就算了,之后等恢复了元气,肯定还得借道土默特,前去给吐鲁番一个血的教训。
二、土默特的部落领地恰好和大明西北边关接壤,所以和土默特部建立攻守共盟,也是为了大明的西北边关安全。
当然,土默特部对此也十分赞同,因为被打残了的他,正需要大明这一个巨大的靠山。
“江太傅亲赴战场,领大明雄军败退吐鲁番和瓦剌联军,并且全歼吐鲁番大军,和土默特部建立攻守同盟,平定西北边关。”
当江夏的捷报传回京师以后,得益于凤主的指示,杨廷和毫不犹豫的将这个消息全力进行散播。
大明日报连番加印,并且派快马送往各州各县。报纸里面将大明大军一开始被打的有多惨,大明形势有多么危急。
然后江夏是如何临危受命,又如何赶赴宁夏中卫整顿军纪,又是如何被奸臣严嵩陷害,带领三万骑兵大战吐瓦联军的先头部队。
如何在千钧一之际进行反杀,然后归城凌迟严嵩,吊死刘湘奉。之后又是如何如何守城,如何跟阳明先生制定精妙谋略,计烧吐瓦联军粮草,逼他们败退。
再又如何带领骑兵追击,最后吓破了瓦剌人的胆,他们丢下吐鲁番人先跑了。之后江太傅一路追击,将吐鲁番人全歼。
所有事件,大明日报都进行了还原。
反正大明日报是梁文涵在把持,遇到杨廷和都点头答应大力宣传江夏了,他自然是卖力无比。
在大明日报上,英勇睿智、神机妙算、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江太傅形象很快跃然而出。
顺带着,大明日报又重新列举了一下江夏以往的功绩。
比如查云南盐税贪墨案、江南盐业贪墨案、平定河南叛乱、孤骑深入鞑靼,平定宣府之危等等等等……
而此时江夏还在整理兵马,让陕西指挥使带领兵马回归陕西、罗成带领肃州兵马回归肃州。然后自己整顿京营兵马,班师回朝。
同时江夏还得安排,军功核对,亡兵、伤兵的抚恤等等问题。
好不容易忙完这些,开始班师回朝之时。江夏的大名已经响彻整个大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他才刚过而立而已,这更让他具备着传奇性的色彩。
多少大大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纷纷把江夏当作了最佳夫婿的模板,特别是一些有心人还散了江夏以往写下的诗词,编写的歌曲、戏剧。
多才多艺,文武双全的江太傅形象,再次加深。
一些京师之中比较有生意头脑的商人,他们花重金找到了一些见过江夏的人,通过他们口述描绘了江夏的画像。
在京师,一副江夏的画像就得卖五百文铜钱。
别以为这个价格低,这个概念就等于后世一张普普通通的明星海报,要卖出几百块一般。
一路往京师走着,江夏一路安排着有关于战后收尾的问题。
比如遭受战乱的百姓,如何赈灾,如何协助他们重建家园。又比如兵力损失严重的肃州和陕西兵马,如何补足兵力的问题,等等……
终于,大明快到京师了。
江夏骑着战马和王守仁并骑而行,江夏还在跟王守仁开玩笑。说是这次自己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怎么也应该组织一点儿百姓,派出一些官员来迎接一下吧。
可是当他带领大军刚刚转入离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晓鸣驿站时,眼前的一幕不仅仅是他,就连王守仁也惊呆了。
长长的横幅,一幅接着一幅的拉着,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横幅上大致写的都是“恭迎太傅大人凯旋归来”,两边的人群中,不少人手中都拿着旗子,上面写的也是“恭喜太傅大人凯旋。”
“这……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这里离京师还有二十多里路呢。”江夏喃喃感叹道。
王守仁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笑着说道:“以你的功绩,担得起百姓们如此拥护。”
江夏看着王守仁,说道:“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有你的,以及大家的。”
江夏右手一举,高声下令道:“整队!”
讲武堂的人立刻开始整理自己的兵马,令原本有一些松散的阵型重整规整起来。
整队完毕以后,江夏这才轻夹马腹道:“进!”
伴随着江夏他们慢慢接近,人群之中响起声音:“来了,来了……太傅大人来了。”
“哎呀,哪个是太傅大人?哪个是啊。”
一些手里面有画像的人,很快认出来,他们统一指着江夏道:“这个,这个是太傅大人。”
对于有这么多人跑到晓鸣驿站来接自己,要说江夏心里一点儿开心和得意都没有,那是肯定的。
他原本脸上挂着含蓄的微笑,那些人认出江夏以后,纷纷对江夏问道:“太傅大人,是你吗?”
江夏微微颔,摆着手道:“大人辛苦了,劳累你们走出这么远来迎。”
“啊!真是太傅大人。”
“啊!天吶,太英俊了,太俊俏了,果然不愧是文武双全的太傅大人吶。”
“太傅大人,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生孩子,太傅大人……”
护在江夏身旁的士兵一下没有注意,一些百姓竟然突破了士兵们的防线冲到了江夏身边过,他们兴奋地大声叫道:“哈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战马了。”
“哈哈……你那个算什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腿了。”
“哈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诶,太傅大人,你就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
江夏低头一看,那猥琐男人正伸手往自己裆部摸来。江夏二话不说,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出去。
他扭头一看右边的张猛,江夏抓过他的衣服,说道:“张猛,你现在大吼三声‘我是江夏’,回到京师以后我去金苑为你给绮红赎身,让你娶了她。”
“真的?”张猛一听,顿时兴奋不已。他当即扯着喉咙大声吼道:“我是江夏!我是江夏!我是……”
“哎呀,弄错了,那个才是太傅大人。”
这一下,更多的百姓涌到张猛身边,张猛一下不防,竟然被百姓们拉下了战马。只听见张猛惨呼声不断响起,人群之中不停传出声音:“我亲到太傅大人了,我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太傅大人要娶我……”
“我拿到了太傅大人的靴子……味儿好足啊……”
张猛不得不大声呼叫道:“我不是江夏,我不是……你们弄错了,先前那个才是。诶诶,喂,别脱我裤子啊,别脱……”
幸好江夏及时下令,大明士兵冲上去这才把围着张猛的百姓给分开。
躺在地上的张猛衣衫褴褛,表情悲伤。他的脸上,脖子上全都是吻痕,裤子也被人撕破了一半。
张猛眼角含着泪水,抽泣着自言自语道:“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亲我我也就忍了,你们那些大老爷们也来亲我干嘛?还脱我裤子,还摸我……”
看见张猛委屈的样子,江夏心中一阵愧疚,但也暗自松了口气,再也不敢随意承认自己是江夏。
一路从晓鸣驿站走过来,沿路上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前来迎接的百姓。
虽然百姓们有些热情过了头,但总得来说心还是好的。
终于,江夏摇摇看见了京师城门。
城门处,杨一清、杨廷和、王琼、夏渊明。留守京师的五个顾命大臣一下来了四个。
在他们身后的是帝王龙撵,不用猜也知道,朱载江也跟着出来了。龙撵的两边是锦衣卫,身后是文武百官。
之前江夏被百姓们的热情给弄懵了,所以没有觉察到这里面的不对。
可是现如今看到杨一清他们身穿朝服,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江夏顿觉有些不对。
他这次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没错,但究其根本这胜利还是源自于所有人的浴血奋战,共同努力。
现在百姓们全都把功劳归功于自己一个人,这让京营的将领、陕西和肃州的兵将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江夏心中微微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我就说这个老狐狸不可能这么好心,还专门带着文武百官来迎接我,原来这里面还是有算计嘛。”
江夏驱马慢慢靠近,然后翻身下马。
他一下马,身后的讲武堂学员也跟着纷纷下马。
讲武堂学员一下马,京营的士兵们也跟着下了马。江夏牵着战马缓缓走到杨廷和他们面前。
杨一清一脸赞赏地看着江夏,偷偷对江夏竖了一个大拇指。杨廷和则带着王琼、夏渊明向前走了一步,抱拳鞠躬行礼道:“恭喜太傅大人凯旋归来,立不世之功。”
杨廷和他们这样一说,身后的文武百官,道路两旁的百姓全都跟着行礼道:“恭喜太傅大人凯旋归来,立不世之功。”
江夏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各自行了一礼。
他朗声吼道:“江夏并没有立不世之功,这不世之功是属于每一个参战兵将的。”
江夏身后的士兵们躬身行了一礼,高声说道:“传令下去,江夏恭喜大家凯旋归来,立下不世之功!”
“是!”众兵将应了一声以后,纷纷把江夏的命令往下传。
沉默一会儿后,大明士兵极其有默契的回了一句:“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这一声高喝响彻云霄,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江夏这才转身对着朱载江的龙撵跪地行礼,高声道:“禀皇上,江夏不负皇上所望,顺利带着大军凯旋归来。此乃皇上隆恩庇佑,亦是大明受苍天庇佑之罩。臣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一说完,在场所有人对都着朱载江跪下,跟着江夏一起山呼万岁。
龙撵之中,被帘子遮住的朱载江掀开帘子走出来。
虽然个子还很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是他却竭力的在作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只见他走到龙撵前面,挺身直立,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一抬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江夏高吼一声,然后其他的百姓,官员也跟着高吼出来。
等到所有人站起身来以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那些人突然爆吼了一句:“太傅大人万岁!”
这样呼和,京营的士兵们在前线打仗时没有少叫。如今听见有人这么一吼,不少人下意识的就跟着大声吼道:“太傅大人万岁!”
然后吼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两边的百姓一般,全都兴奋地跟着大叫着:“太傅大人万岁……”
江夏听后先是微微一愣,继而脸色铁青。
他心里想到了两个词汇。
一是捧杀!二是功高盖主!
江夏走到龙撵旁边,对着朱载江道:“皇上,天气凉,我们先回宫吧。”
朱载江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几眼,然后点了点头,坐回龙撵之中。
“太傅大人万岁。”的呼和一直没有停歇过,声音反而有越来越大之势。
江夏回头对高甲和邱文石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两个都明白现在江夏犯了一个什么样的忌讳。
若是皇上年纪小,不记这件事还好,若是皇上介意这件事,那恐怕事情就糟了。
不过他们二人不清楚,其实江夏更加担心的不是朱载江是否介意的问题,而是风传的问题。
若是京师,甚是说是整个大明都因此兴起一个言论,认为江夏比朱载江更适宜当皇帝,那恐怕事情还会更糟。
高甲和邱文石赶紧对身后的人下令,让他们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允许再喊“太傅大人万岁”。
命令逐一传下去,整个声音这才逐渐消散。
走进京师,送朱载江回到皇宫以后,朱载江和众大臣一起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江夏重新对朱载江高呼:“吾皇圣明”同时把虎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交还给朱载江,这是一种仪式,属于凯旋的将领必须走的一个过场。
虎符交接完毕以后,朱载江用他那稚嫩的声音高喝一声:“赏!”
杨廷和此刻走到四方台下,太和殿的正中间。
他拉开圣旨,高喝道:“圣旨下,江夏接旨。”
“臣,江夏接旨。”江夏跪在地上应道。
杨廷和拉开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江夏,于朕尚未亲政之时,勤于政事,事必躬亲。逢朝中各大事宜,皆以太傅为倚重……”
这卷圣旨的内容江夏很清楚,但是他现在的心境却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些希望杨廷和不要把圣旨念完,可是杨廷和却很快念到最关键的一句:“至朕未亲政之期,拜太傅江夏为宰执,决断天下军政之事。”
吐鲁番和瓦剌联合进攻大明,大明节节败退。此事恰好就生在江夏不在的日子里。
然后江夏回到京师,第二天就带领他亲自培养的讲武堂全体人员一起亲自出征。
自江夏刚到宁夏中卫,第一封捷报很快就传回京师。
接着战局便生了惊天逆转,江夏稳住局势,然后一路杀退敌军。
从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大明满朝文武都看出了江夏的能力和重要性。同时也看出了,如今新君幼主之下的大明,极其需要一个年富力强,有能力、有魄力、有威望的人来掌控朝政。
所以当杨廷和说出,册封江夏为宰执时,满朝文武虽然惊讶,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质询或者反对。
事已至此,江夏不接旨是不行的,因为不接旨就等于是抗旨不遵。
江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接下圣旨,高声道:“臣江夏接旨,谢皇上恩赐,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朱载江道。
“谢皇上。”江夏起身站立,刚刚转身面向群臣。
杨廷和突然走到江夏前面,带领着文武百官对江夏躬身行礼道:“参见宰执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道:“各位同僚不过客气,免礼。”
虽然大明之前的历朝历代都没有设过“宰执”一位,但是按照古礼。宰执就是百官之,所以百官对江夏行礼,也不算僭越。
完成了虎符的交接,册封完江夏以后,百官离开太和殿。
江夏手中握着圣旨,出了皇宫以后便先回逍遥山庄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也没跟自己的夫人们多温存,而是唤上韩慕枫,坐着马车往李东阳的府邸赶去。
马车到了李东阳府邸的门口,江夏下了马车。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旨,然后又看了看李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叹息一声以后,江夏走到李府的大门口。敲了敲大门,门房的人把门打开。
见到是江夏,门房的人直接没用通报,放江夏和韩慕枫进了屋。
江夏跨进门槛以后问门房:“我师父在哪儿?”
“老爷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在房里休息。”
听闻李东阳身体不适,江夏有些担忧,他点了点头,立刻往李东阳的卧室赶去。
到了李东阳卧室的门口,江夏敲了敲门,道:“师父,我是江夏。”
“进来吧。”李东阳有些虚弱地声音传出来。
江夏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李东阳此刻正靠在床上,抬眼看着江夏。他道:“听说你凯旋归来,并且受到万民爱戴,这很好为师也替你高兴。”
江夏见李东阳笑的真切,脸上虚弱的表情也不似作伪,心中反倒是有些惭愧起来。
有鉴于现前在城外的时候,突然有人挑拨叫喊“江太傅万岁”。
敏感的江夏顿时反应过来,宰执之事可能是个阴谋。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捧杀他。
捧杀,可以说是一个很简单,同时也很粗暴、实用的计谋。
就好像我们要捧杀一个人,先就把这个人竖立成一个道德模范,让人感觉他的言行举止好像完美到没有缺点一般。
最后这个人要么就会因为装的太累而崩溃,要么就是暴露缺点,被人鄙夷。而之前的崇拜和之后的鄙夷形成强烈反差,被捧杀之人很可能心理崩溃,以致被捧杀。
由于之前提议江夏当宰执的就是李东阳,所以江夏甚至顺理成章的怀疑过,李东阳是不是并不想自己以往印象中那么良善。
甚至他还回忆起来,当年一开始接触到李东阳的时候,李东阳是准备杀自己的。是之后朱厚照强力保护自己,所以他才没能杀掉自己。
故而江夏那颗怀疑一切的心,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怀疑上了他的师父,李东阳。
不过如今看到李东阳一脸病容,江夏对他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暗骂自己永远都脱离不了多疑的毛病,竟然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师父都怀疑。
江夏关切地问李东阳:“师父,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请易大叔来帮你诊断一下?”
“不必了。”李东阳摇了摇头,“为师只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大夫已经写了药方给我。一会儿我让君扬去按方子抓两帖药,相信很快就会痊愈的。人老了,身体也就容易遭病,这是常事,你也不用过多忧心。”
“是。”江夏应道。
李东阳问:“你如今凯旋归来,杨廷和有没有信守承诺,宣读圣旨让你登宰执之位?”
江夏一听李东阳主动提起“宰执”之事,忍不住眼神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李东阳,不过随即他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点头道:“杨廷和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圣旨,圣旨在这儿。”
江夏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圣旨道。
李东阳点了点头,微微吸了一口气叹出,道:“江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杨廷和会同意你登宰执之位?”
江夏眉头悄无声息地皱了一下,答道:“徒儿不知,还请师父明示。”
“捧杀!”李东阳嘴里十分干脆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江夏剑眉一挑,没有搭话。李东阳继续说道:“你年纪尚轻,和皇上的关系亲密。加之能力又强,性格强势。
杨廷和与你争斗,多呈败象。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你在朝中的根基必定越来越强,而他却会越来越弱。此消彼长之下,他唯有出此下策。”
“捧杀你,好处有三。第一可以令你自己心生忌惮,行事反倒不敢如同以往那般随性随意,处处自我掣肘。第二可以为将来皇上亲政之后和你关系产生隔阂,令皇上忌惮你功高震主。第三令你不敢太多大肆打击报复他,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会落下专权之名。”
江夏点了点头,李东阳说的这三点,其实江夏很清。
终于江夏还是忍不住问题:“师父,既然有如此多的坏处,那为何你当初还”
江夏话没有说完,虽然语气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话里面多多少少已经带着一丝质询的意味儿。
李东阳有些艰难地笑了笑,说道:“我的徒儿,你真傻了吗?”
江夏略微一愣,这次倒是真的迷糊了。问道:“师父,徒儿不明您此话何意。”
李东阳笑了笑道:“你任宰执乃是为师提议,为师料算到杨廷和会顺势而为,借此捧杀于你。但为师仍旧提议此事,为何?”
“为何?”江夏忍不住追问,自从他接了这册封圣旨以后,一路走下来他都只想到坏处,基本还没想到好处。
特别是未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朱载江相处了。毕竟朱载江是皇帝,若说身为皇帝对一个手握政事、兵事两大权力的臣子没有一点儿忌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别说他只是他的太傅,就算是他的亲爹,他也肯定会忌惮。
缘何如此?谁人不知掌控一个国家政事和兵事的人,历来只有皇帝。如今江夏手掌二权,他与皇帝有何区别?
李东阳笑了笑道:“为师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没有想明白。为师问你,你受先帝托孤,出任太傅、顾命,是为荣华富贵,权柄滔天。还是为让皇上顺利亲政,亲政之际有一个富强的大明?”
“当然是后者。”江夏道。
李东阳点点头,“此乃症结之所在。杨廷和以为你想要的是权柄滔天,所以才会想要捧杀你。而你想的却是让大明富强,所以捧杀于你完全无任何意义。”
“此刻你手掌政事、兵事。普天之下无人权势脱于你,你将再无任何掣肘,想要如何重整大明,就如何重整大明。
无论是吏治、民生、军事,你每一样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想法行事。
为师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远见,大明必将被你革治的富强无比。等将来皇上亲政,他若是能够容你,你就还政于他,尽力辅佐便是。
他若是不能容你,大不了就是辞官归隐,从此逍遥自在。于你有何影响?你所想要的目的,无外乎两者。一皇上顺利亲政,二大明富强。
两个目的你都已达到,进可继续辅政,退可逍遥天下,何乐而不为?”
李东阳一番话彻底把江夏给说愣住了,江夏此刻心中大有一种,这话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感觉。
说实话,李东阳一番话真就戳中了江夏心中最真实的一个地方。
正如他曾经对雪如沁说过的那番话一般,他也希望能够早点辞官归隐,离开这纷纷扰扰,尔虞我诈的官场。
荣华富贵他并不缺少,如今之所以如此尽力尽力,殚精竭虑的处理着大明朝政,无外乎就是因为朱厚照的临终托孤而已。
经由李东阳这么一分析,江夏还当真觉得自己任宰执一位,其实是一件好事。
正如李东阳所说,趁着自己掌权的这段日子里,大力改革一下大明。以后朱载江登位了,他能够容自己,自己就再辅助他几年。他不能容,大不了就是离开而已,自己也总算是不负朱厚照临终托孤之情了。
江夏一脸惭愧和郑重,起身对着李东阳深鞠一躬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惭愧”
从李东阳的府邸离开,江夏心中的疑惑顿时全部释去。
在上马车之前,江夏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面充满了斗志。
韩慕枫见他看的如此认真,忍不住也跟着抬头看了看。他喃喃道:“江兄弟,我知道你的眼力强于普通人很多,你看的如此认真,莫非天上真有什么仙女在飞?”
韩慕枫明显是在嘲讽江夏一双眼睛老是喜欢盯着美女看,若是以往江夏肯定会反唇相讥,说什么“单身狗不会明白美丽的女人,是上天的恩赐这个道理”如此之类的话。
但是此刻的江夏却没有如此回答,反而十分认真地说道:“我要这个大明,因为我江夏的到来,而富强文明,再不可能会被鞑子所夺。我要这天下,因为我而统一和谐,所有外族都能被我大汉民族所融合,天下将不再会有战争!”
韩慕枫惊讶地看着江夏,听着他这一番豪言壮语,心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他左右四下看了看,忍不住低声问江夏:“江江兄弟,你难不成这是准备要当皇帝?”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韩慕枫一眼,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夺兄弟儿子产业的人吗?我要做的,就是教育出一个千古一帝来!”
“走,回逍遥山庄,告诉山庄里的人,今天大摆筵席大肆庆祝,老爷我又升官了。”
“又升官了?”韩慕枫不解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你本身就是一品大官,再往上升除了当皇帝,还能做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江夏已经钻进了马车。
韩慕枫往马车里面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想道:“若是江兄弟真的觉得当皇帝,恐怕也算是大明之福吧?”
就在江夏回到逍遥山庄,准备召集众人大肆庆祝之际。
杨廷和也在雅竹等到了凤主。
凤主依旧犹如往常一样,坐在雅竹那挂着竹帘的房间后面。
凤主一到,杨廷和立刻汇报道:“凤主,江夏已经接了圣旨,领了宰执之位,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按照计划行事即可,不要再和江夏作对,任由他去折腾吧。你专心收买皇上身旁的人,万事俱备以后我自有用处。”
“是。”杨廷和点头应道。
停顿了一下,杨廷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凤主,属下尚且还有一事不明。”
“讲。”
“江夏如今领了宰执之位,政事、兵事都由他负责。若是他根基稳固以后,起不臣之心自己称帝怎么办?
即便是他不称帝,之后也能凭借眼下打下的根基,让皇上亲政不敢对他轻易下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心甘情愿还政于皇上,那他也大可以潇洒离去退隐山林,这不恰好如了他的愿?”
“呵呵。”凤主轻笑一声,道:“你这三个问题问的愚蠢之际。第一个,如果他起不臣之心。那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届时我们便可以高举义旗,讨伐江夏。最后杀了皇上,再嫁祸给他。到时候龙位空缺,还不是我们想要谁称帝,谁人就可称帝?
第二个,如果他想继续把持朝政。那也很好,这样他就会和皇上站在对立面。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联合皇上,杀他易如反掌。
至于第三个,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掌了几年政事、兵权的人,他想退就能退吗?跟随他的下属会不会答应?皇上会不会答应?
如果皇上不杀江夏,也信任他的忠臣。但是江夏却被他的下属来了一出‘皇袍加身’,那江夏又当如何?皇上又当如何?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涉及皇位之争,哪怕是骨肉至亲,兄弟手足,杀起来也是不会眨眼的,何况他江夏说起来也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所以让他折腾吧,他折腾出来的声势越大,他以后就会死的越快。”
雅竹里面,凤主对江夏的分析江夏自然不知。此时此刻的逍遥山庄还在狂欢当中,江夏大战得胜凯旋而归,同时又得封宰执,权倾天下。
如此也算是双喜临门,所以逍遥山庄里的人全都兴奋不已。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但凡是逍遥山庄的人,哪怕是个小小家丁,在京师城内恐怕也是能够横着走的。
谁敢惹当朝宰执家的人?
不过还好江夏对于这些事早有防备,所以逍遥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观察。一旦录用,言行举止都要求严格,当然待遇也十分丰盛。
江夏陪着山庄里的人喝了一会儿酒,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中。
刚进书房坐下,念奴就跟了进来。
她用木盘端着一碗汤走到江夏身旁,柔声道:“相公,先喝了这碗醒酒汤吧。”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等念奴把汤放下以后便立即拉着她的手道:“我家念奴对相公最好了,汤先放这儿,凉一下再喝。”
“好。”念奴低声应道,俏脸绯红。
娇妻美眷之中,念奴是最害羞的一个。基本和江夏成亲最早,但是哪怕江夏在没人的时候摸她的手,她也会害羞脸红。
江夏见念奴又害羞了,心里其实很想好好逗一下她。不过想到这接下来还有事,故而就放弃,转移话题问道:“其他的姐妹呢?现在在干嘛?”
“山庄大庆,姐妹们身为女眷不方便出席,但又想要庆祝一下,所以就让人送了一点酒菜到冬雪居。
喝酒的时候乌图雅妹妹和娇娇妹妹兴致起来,开始拼起了酒,现在她们各自分成两方在玩掷骰子。谁输了,对方的人就全要喝酒。”
“哦?”江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挽着衣袖大声叫着:“大大大”之类的口号,拿着酒一口一口喝着的模样。
江夏问:“那你怎么不参与,反而去煮醒酒汤去了。”
“我不善酒力,所以就没有参与。再说,她们人数也刚刚好。我怕她们醉酒伤身,所以就先去给她们熬醒酒汤。熬好以后又担心你饮酒过度,所以就给你送了一碗过来。”
“对了,如柳呢?她没有跟着一起玩儿?”江夏问。
“如柳姐姐身体不好,所以大家就没让她饮酒,而是让她做了判定之人,以防有人耍赖。”
“呵呵,她们倒是挺有组织。那既然你没事做,干脆就在这里陪着我怎么样?”
“不会打扰相公你吗?”念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
江夏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圆凳道:“你把凳子拿过来坐我旁边,帮我研磨可好?”
“嗯。”念奴笑着点了点头,赶紧跑去拿凳子。
江夏摊在宣纸,等待念奴研磨。
研好以后,江夏在宣纸上写下:“吏治、军事、商业、民生、经济体系、外交、工业。”
一共七个词汇。
在吏治的后面,江夏写下了“待遇、监督、制衡”三个词汇。
很明显,开头七个词汇,是江夏决定了自己之后要做的所有人。而后面江夏写下的词汇,则是在列举具体的执行办法。
吏治方面,江夏很明显是准备提升当官者的岗位待遇,但同时又会加强监督体系。另外一府一县之中,知府、县令最大的情况江夏准备更改。
他觉得像后世那种,政府机构、公安系统、纪检系统,三方相互制衡,相对来说要更好一些。
当然,这里面也必须加大监督力度,以防三方勾结,欺上瞒下狼狈为奸。
接着江夏又在军事上写下了,裁减、精兵、待遇、将领素质、社会地位。等词汇。
江夏一边写着,念奴就在一边研着墨。
她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夏。
江夏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毛笔,扭头看向念奴道:“你都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还这样看着我干嘛?”
念奴笑着说道:“我只是感觉很奇怪,相公你懂的东西这么多,这么厉害。为什么当初会沦落到群芳阁里去做一个仆役呢?”
江夏想了想,突然一把将念奴抱到自己怀中,低头看着念奴道:“相公之所以会去群芳阁,是因为老天让我去遇见你。然后娶了你,好好的心疼你。”
说完,江夏低头下去,慢慢靠近念奴的柔唇。
念奴看着江夏,喃喃叫了一声:“相公”然后俏脸通红,眼睛闭了起来。
江夏刚刚要吻到念奴时,突然“砰”的一声,书房的房门被人推开。
江夏抬头一看,正准备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他的书房都敢乱闯。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醉醺醺的杨菁菁拉着乌图雅,身后还跟着如霜、紫月她们。
杨菁菁看着江夏问道:“相公,刚才乌图雅妹妹说了,她喜欢你,她也很想嫁给你。我们这些姐妹也都很喜欢乌图雅妹妹,要不你把她一起娶了吧。”
江夏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站在杨菁菁后面的雪意俏脸绯红,仿佛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指着抱在一起的念奴和江夏道:“好啊念奴姐姐,你趁着我们喝酒的时候,偷偷来找相公宠幸。不行不行,江夏你要公平一点,今天我们姐妹全都要。”
“对,乌图雅妹妹排第一个。”醉醺醺的杨菁菁把乌图雅往前一推道。
早朝。
江夏是第一次感觉上早朝有些累,原因无它,昨晚的确是有些......纵欲过度。
未免一些人羡慕或者自卑,就不提江夏昨天究竟有多么纵情声色了。只需特别强调一点,江夏最终也没有碰乌图雅。
不是江夏不想,也不是乌图雅不愿。
而是乌图雅的身份非比寻常。
作为鞑靼的公主,她若是嫁给大明的一个平民可能还没什么,有把握,那咱们就做。”
改变一个经济体系,推行纸币交易。
其实江夏明白这里面困难很多,要遭受的挑战也很多。但是江夏却不得不从这里着手。
如今的大明,就好像是用一块块积木砌成的一栋华丽房屋。其中有一些积木开始腐烂,长虫了,如果不把它抽出来,那么就会影响其他的积木,直至最后整栋房屋崩塌。
但如果一抽,就抽那块最大,腐烂的最厉害的积木,那整栋房屋也容易崩塌。
所以江夏现在只能是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么一块影响不大的积木,等把这块积木重新弄好以后,再放回去,换下一块积木。
如此,等所有的积木都稳定了,这才能动那块最大的积木。
要想改革大明的现状,一上台就整顿吏治,抓人杀人,抄家灭族是肯定不行的。
这样要么就是会逼人造反,要么就是会和百官离心离德。
仅仅靠江夏一个人,百官与他作对,他也不可能做的了什么。
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让大家先给跟着他吃糖,然后在把那些光吃糖不做事儿,大家都讨厌的人干掉。
接着再慢慢把那些不断抢别人糖,引的大家讨厌的人干掉。这样,江夏的目的在悄无声息之间就达成了。
大明宝钞,全新的经济体系。这就是江夏在给他们制糖。
到时候边关贸易开设,设立一部分为国营,允许官员蒙荫族亲参与其中,令他们光明正大的获得滚滚财源,自然而然他们会变成江夏的打手,杀手。
而不管那些官员赚多少银子,最终控制权都在他的手中。他想让他们手中的银子变少,只需要多印一点儿大明宝钞就行了。
既然大家都决定了开始重新发行大明宝钞,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首先是户部重启造币局,按照江夏的意思重新设计大明宝钞。
为了防止宝钞假冒伪劣,江夏甚至让千门找来了造纸高手,按照他的意愿棉短绒造纸。
要知道,之前的大明宝钞只不过是以桑穰为料制作而成的桑皮纸而已。论造价,完全不能和棉短绒相提并论。
用棉短绒造出来的纸,质地光洁细腻,坚韧耐折,挺括平整,一般说不易损坏。
至于负责印刷的宝钞颜料,江夏则请来了易螃蟹。经他放过几种特别的药材以后,颜料会有一种类似于麝香的味道,这样一来大明宝钞就不易出现伪造,也比较容易鉴别真伪。
大明宝钞开始设计的同时,各省府县也开始在最兴旺的地方寻觅店铺,按照朝廷给出的设计图设计大明钱庄。
京师这边则统一招募了大明钱庄的各部官员,进行统一的培训,训练。同时千门也将他们的祖上八代查了个遍,确认他们来历清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大明要重开大明宝钞。
民间的百姓对这个自然是不信任的,所以一直在观望之中。不过江夏命户部以十比一的通兑率换回以往的大明宝钞,这倒是让百姓们连连赞叹不已。
万事俱备,但是在正式重开大明宝钞之前,按照江夏的计划必须得先开福建等地方的海关贸易。
可是这条政令还没有正式发出,福建省承宣布政使司倒是先上了折子到朝廷,折子里面言辞恳切的希望朝廷不要开海关贸易,而字里行间之中,江夏甚至隐隐嗅到了一股威胁的意味。r1058
江夏明白,福建官员最大的依仗,其实还是他们手里的银子,以及和倭寇之间的合作关系。
要想彻底扭转福建的局面,那么如何控制住福建的倭寇,这是一个重中之重。
江夏让耿中秋找的,其实就是当初在鞑靼有过一面之缘的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是阴流元香剑术流派的弟子,若是江夏猜测没错的话,这个时候平志龙一郎他们到大明来,其实是背负着使命的。
此时的日本恰好处于幕府将军、守护大名以及庄园领主、贵族之前的相互混战的战国时代。
此时的日本军阀割据,国内打成一片。
像阴流元香、上泉移香斋这些剑术流派,历来都是各方势力争相笼络的对象。
而上泉移香斋在和神道流的对抗中,损失惨重。为了保存实力,所以他们分裂出了阴流元香,以及东海道伊两个流派。
按照江夏的记忆,上泉移香斋此刻应该支持的是足利氏第九代将军足利信源。
足利信源是足利义政的小儿子,他算得上是日本幕府时代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幕府将军。
如果江夏估计没有错的话,现在的足利信源应该情形并不算好,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维持幕府的军队运转开支,他们不得不派人离开日本来到其他国家寻觅财富。
平志龙一郎本是阴流元香弟子,他如此高贵的身份,既然甘愿在大明给人当杀手,那么自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为国内的上泉移香斋筹集军费开支,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所以江夏想找到他,试图通过他,打开控制倭寇的缺口。
只不过耿中秋还没有传回平志龙一郎的消息,江夏到是先遇到了一个人来找到自己。
此时正值正午,江夏陪着易螃蟹在给崔如霜和崔念奴把脉,检测肚子里的胎儿是否安好。
两个人都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都挺了出来。
看着如霜和念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江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孩子吵闹着有些烦,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意味着生命的传承,血脉的延续。
即便孩子还在肚子里,江夏也能够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就在易螃蟹确认为两人的胎儿都很安好以后,江夏撅着屁股准备去听一听二女的肚子,看看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而就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一个自称是从福建来的华先生求见。
江夏最近正在关注福建的事,如今一听此人是福建来的,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他靠了一下后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请他到偏厅等候,我立刻出来。”
“是。”门房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在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往偏厅走去。
刚刚到偏厅外的坝子,透过偏厅敞开着的大门江夏看见的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色布衣,年纪大约四十三四岁左右,看上去斯斯文文,有点儿老秀才的味道。
江夏走进偏厅,声响立刻引起了那男子的注意。
男子扭头看过来,打量了江夏一眼后立刻起身对江夏行礼道:“可是宰执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抱拳还了一礼:“正是,请问你是?”
“福建闽商船行,华文山,参见宰执大人。”华文山对着江夏深鞠了一躬道。
“闽商船行?”江夏略微一愣,然后微微笑了笑。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闽商船行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
他是福州唯一一个由当地商人自组织起来的船行,表面上是专门经营造船、买船生意的。实际上却是由许许多多个没有官员撑腰的商人,组织起来私下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
由于他们抱成一团,但是又严格控制自己势力大小,将自身势力始终控制在一个福建官员们能够容忍的范围内。
并且他们从来不和日本、真腊、暹罗等一些海外贸易的大户交易,而是选择离了一些位置比较远,或者交易量比较小的国家进行交易。
所以闽商船行可以一直保存,直至如今。
江夏收集福建参与私下海外贸易的资料时,其中就特别关注了一下华文山这个人。
他是闽商船行新一届的商会会长,和以往数届商会会长与福建官员,以及官员们支持的那些富商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不同。
他一上任便和福建的官员们,以及那些富商们走的很近,关系看上去还很密切。
可是他如今却专门来京师求见自己,这又所谓何来?
江夏不动声色,走到主位上坐下。
山庄里的丫鬟立刻送来糕点茶水,把之前递给华文山的那杯茶给换了。
江夏右手微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华先生请坐,请用茶。”
“谢大人。”华文山走到江夏右手下第一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对江夏说了一声:“请。”
二人纷纷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
江夏先开口说道:“闽商船行,以及华先生的名字,我都有耳闻,不知华先生不辞辛劳来到京师,所谓何事?”
华文山一听江夏主动询问,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对江夏道:“求宰执大人为闽商船行的所有商人做主,求宰执大人为福建沿岸各地百姓做主。”
江夏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华先生先起来再说,你行如此大礼,我如何与你交谈?”
“是。华文山遵命。”
华文山站起身来,又坐回到椅子上。
江夏道:“具体说说吧,闽商船行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福建沿岸百姓,又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
“是。大人请容在下一一为您道来。”
“听闻大人有意取消海禁,开放海关贸易。我等闽商,听后简直是欢欣鼓舞,喜不胜收,连叹大人英明啊。
自古以来,海外诸国物产贫乏,银铜贱,而丝瓷贵。所以我大明丝瓷卖给海外诸国,往往价倍十余。
可惜大明历来都实行海禁,禁止百姓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空有宝山,却无法取之。
当然,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国策,我等身为大明子民,理应遵循,不宜过多置评。
但偏偏有些人利欲熏心,竟不顾大明律法,实下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牟取暴利。
若仅仅如此,那倒也算了。但是偏偏这些人又和福建当地官员相互勾结,并且联合了横行在福建的倭寇海匪,不仅私下和海外诸国进行交易,就算是一般的商船,渔船他们也是想抢就抢,想夺就夺。
福建官员对于此事往往是视而不见,不了了之。他们一边上报着朝廷,索要巨额清剿倭寇的粮饷,另外一方面又联合倭寇抢劫掳掠。
近几年更加是变本加厉,竟然纵容倭寇登岸,流窜到村镇县城之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等到倭寇退却官员们再才出现,一番故作姿态以后便和倭寇进行分赃。”
“竟有此事?”江夏眉头皱着,看向华文山。
他心中暗自度测着华文山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当然,无论是什么也肯定不是为了伸冤而来。
如果真是要伸冤,那为何早不申,晚不申,偏偏等他江夏有意开设海关贸易了才来申?
况且他刚刚历数的那些福建官员和福建商人的罪状,其中那不顾大明律法,私下和进行海外贸易一事,他自己不也正是其中之一?
华文山激动地点着头,道:“若是大人不信,大可派人去福建暗访一次,在下所言之情形,福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随便问不足五岁的孩童,恐怕也能说出一二来。”
“既然如此,那本官立刻让人先去暗访,然后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和不良商人。”
“大人,不可!”华文山赶紧说道。
“哦?为何?”江夏故作不解之状,但是心里却暗自冷笑了一声。
作为一个能够玩儿死太后、刘瑾、张永、钱宁,逼走江彬,让杨廷和自甘屈居其人之下的人。江夏的心机和城府又岂是华文山这个区区商人能够理解的。
他故意说要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其实不过是试探华文山一下而已。
华文山一句不可,顿时让江夏猜到了华文山的来意。虽然不是全部,但江夏自信自己已经猜到了八成。
华文山道出“不可”二字后,这才说道:“大人,福建的那些贪官污吏,不良商人在福建势力庞大,并且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若是大人所使用的手段太过强硬,恐怕会引致反弹。到时候那些官吏商人铤而走险,联合倭寇作乱,受苦的又会是福建的百姓。”
“嗯,有道理。”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复又问华文山:“那依先生之见,下官该如何行事方为上策?”
华文山一脸真诚地看着江夏,说道:“在下认为,大人应当亲自去一趟福州,了解当地情况,然后再强势开放海外贸易,如此方为上策。”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衍生杀机。
这群福建的狗官,本太傅还没下定决心对你们动手,你们倒是把主意打到我的项上人头上了。
江夏明白,福建官员最大的依仗,其实还是他们手里的银,以及和倭寇之间的合作关系。
要想彻底扭转福建的局面,那么如何控制住福建的倭寇,这是一个重之重。
江夏让耿秋找的,其实就是当初在鞑靼有过一面之缘的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是阴流元香剑术流派的弟,若是江夏猜测没错的话,这个时候平志龙一郎他们到大明来,其实是背负着使命的。
此时的日本恰好处于幕府将军、守护大名以及庄园领主、贵族之前的相互混战的战国时代。
此时的日本军阀割据,国内打成一片。
像阴流元香、上泉移香斋这些剑术流派,历来都是各方势力争相笼络的对象。
而上泉移香斋在和神道流的对抗,损失惨重。为了保存实力,所以他们分裂出了阴流元香,以及东海道伊两个流派。
按照江夏的记忆,上泉移香斋此刻应该支持的是足利氏第代将军足利信源。
足利信源是足利义政的小儿,他算得上是日本幕府时代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幕府将军。
如果江夏估计没有错的话,现在的足利信源应该情形并不算好,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维持幕府的军队运转开支,他们不得不派人离开日本来到其他国家寻觅财富。
平志龙一郎本是阴流元香弟,他如此高贵的身份,既然甘愿在大明给人当杀手,那么自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为国内的上泉移香斋筹集军费开支,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所以江夏想找到他,试图通过他,打开控制倭寇的缺口。
只不过耿秋还没有传回平志龙一郎的消息,江夏到是先遇到了一个人来找到自己。
此时正值正午,江夏陪着易螃蟹在给崔如霜和崔念奴把脉,检测肚里的胎儿是否安好。
两个人都已经有了个月的身孕,肚都挺了出来。
看着如霜和念奴的肚一天天大起来,江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孩吵闹着有些烦,但毕竟是自己的孩,意味着生命的传承,血脉的延续。
即便孩还在肚里,江夏也能够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就在易螃蟹确认为两人的胎儿都很安好以后,江夏撅着屁股准备去听一听二女的肚,看看孩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而就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一个自称是从福建来的华先生求见。
江夏最近正在关注福建的事,如今一听此人是福建来的,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他靠了一下后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请他到偏厅等候,我立刻出来。”
“是。”门房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在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往偏厅走去。
刚刚到偏厅外的坝,透过偏厅敞开着的大门江夏看见的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
男一袭白色布衣,年纪大约四十三四岁左右,看上去斯斯,有点儿老秀才的味道。
江夏走进偏厅,声响立刻引起了那男的注意。
男扭头看过来,打量了江夏一眼后立刻起身对江夏行礼道:“可是宰执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抱拳还了一礼:“正是,请问你是?”
“福建闽商船行,华山,参见宰执大人。”华山对着江夏深鞠了一躬道。
“闽商船行?”江夏略微一愣,然后微微笑了笑。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闽商船行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
他是福州唯一一个由当地商人自发组织起来的船行,表面上是专门经营造船、买船生意的。实际上却是由许许多多个没有官员撑腰的商人,组织起来私下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
由于他们抱成一团,但是又严格控制自己势力大小,将自身势力始终控制在一个福建官员们能够容忍的范围内。
并且他们从来不和日本、真腊、暹罗等一些海外贸易的大户交易,而是选择离了一些位置比较远,或者交易量比较小的国家进行交易。
所以闽商船行可以一直保存,直至如今。
江夏收集福建参与私下海外贸易的资料时,其就特别关注了一下华山这个人。
他是闽商船行新一届的商会会长,和以往数届商会会长与福建官员,以及官员们支持的那些富商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不同。
他一上任便和福建的官员们,以及那些富商们走的很近,关系看上去还很密切。
可是他如今却专门来京师求见自己,这又所谓何来?
江夏不动声色,走到主位上坐下。
山庄里的丫鬟立刻送来糕点茶水,把之前递给华山的那杯茶给换了。
江夏右手微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华先生请坐,请用茶。”
“谢大人。”华山走到江夏右手下第一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对江夏说了一声:“请。”
二人纷纷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
江夏首先开口说道:“闽商船行,以及华先生的名字,我都有耳闻,不知华先生不辞辛劳来到京师,所谓何事?”
华山一听江夏主动询问,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对江夏道:“求宰执大人为闽商船行的所有商人做主,求宰执大人为福建沿岸各地百姓做主。”
江夏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华先生先起来再说,你行如此大礼,我如何与你交谈?”
“是。华山遵命。”
华山站起身来,又坐回到椅上。
江夏道:“具体说说吧,闽商船行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福建沿岸百姓,又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
“是。大人请容在下一一为您道来。”
“听闻大人有意取消海禁,开放海关贸易。我等闽商,听后简直是欢欣鼓舞,喜不胜收,连叹大人英明啊。
自古以来,海外诸国物产贫乏,银铜贱,而丝瓷贵。所以我大明丝瓷卖给海外诸国,往往价倍十余。
可惜大明历来都实行海禁,禁止百姓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空有宝山,却无法取之。
当然,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国策,我等身为大明民,理应遵循,不宜过多置评。
但偏偏有些人利欲熏心,竟不顾大明律法,实下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牟取暴利。
若仅仅如此,那倒也算了。但是偏偏这些人又和福建当地官员相互勾结,并且联合了横行在福建的倭寇海匪,不仅私下和海外诸国进行交易,就算是一般的商船,渔船他们也是想抢就抢,想夺就夺。
福建官员对于此事往往是视而不见,不了了之。他们一边上报着朝廷,索要巨额清剿倭寇的粮饷,另外一方面又联合倭寇抢劫掳掠。
近几年更加是变本加厉,竟然纵容倭寇登岸,流窜到村镇县城之,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等到倭寇退却官员们再才出现,一番故作姿态以后便和倭寇进行分赃。”
“竟有此事?”江夏眉头皱着,看向华山。
他心暗自度测着华山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当然,无论是什么也肯定不是为了伸冤而来。
如果真是要伸冤,那为何早不申,晚不申,偏偏等他江夏有意开设海关贸易了才来申?
况且他刚刚历数的那些福建官员和福建商人的罪状,其那不顾大明律法,私下和进行海外贸易一事,他自己不也正是其之一?
华山激动地点着头,道:“若是大人不信,大可派人去福建暗访一次,在下所言之情形,福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随便问不足五岁的孩童,恐怕也能说出一二来。”
“既然如此,那本官立刻让人先去暗访,然后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和不良商人。”
“大人,不可!”华山赶紧说道。
“哦?为何?”江夏故作不解之状,但是心里却暗自冷笑了一声。
作为一个能够玩儿死太后、刘瑾、张永、钱宁,逼走江彬,让杨廷和自甘屈居其人之下的人。江夏的心机和城府又岂是华山这个区区商人能够理解的。
他故意说要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其实不过是试探华山一下而已。
华山一句不可,顿时让江夏猜到了华山的来意。虽然不是全部,但江夏自信自己已经猜到了八成。
华山道出“不可”二字后,这才说道:“大人,福建的那些贪官污吏,不良商人在福建势力庞大,并且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若是大人所使用的手段太过强硬,恐怕会引致反弹。到时候那些官吏商人铤而走险,联合倭寇作乱,受苦的又会是福建的百姓。”
“嗯,有道理。”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复又问华山:“那依先生之见,下官该如何行事方为上策?”
华山一脸真诚地看着江夏,说道:“在下认为,大人应当亲自去一趟福州,了解当地情况,然后再强势开放海外贸易,如此方为上策。”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心却暗自衍生杀机。
这群福建的狗官,本太傅还没下定决心对你们动手,你们倒是把主意打到我的项上人头上了。
华文山一听江夏点头说有理,心中顿时得意无比。
心道:“传言都说江夏如何如何厉害,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随便几句话,立刻就把他给骗了。还有理,哼哼等你真的到了福建,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礼’了。”
江夏有些不解地问华文山:“华先生,我有些不解的是,开放海关贸易,这与清除福建贪官污吏又有何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华文山自然是早就考虑清楚,也料想到江夏是一定会问的。所以江夏一问出,他立刻就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福建之所以会有倭寇横行,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海关贸易,被福建的贪官污吏以及不良商人所把控。
其他海外诸国想要和大明进行交易,必须经过那些贪官污吏以及不良商人,而官员和商人们又在背后支持纵容着倭寇,所以倭寇才有生存的余地。
如若禁海令取消,各国可以同时来大明交易。那么倭寇再若横行,不仅福建的官兵可以一举将其歼灭,海外诸国也不会纵容倭寇如此。
福建的官员和商人无法全权控制海关贸易,自然也无法再支持倭寇,三方相互供给,相互保护的关系一旦破灭。则三方都会被一击击溃。”
江夏想了想后点头道:“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在京师政务繁重,这要亲自前去福建恐怕有些困难。我先派手下得力之人前去,先生觉得如何?”
“不妥。”华文山连问都没问江夏口中所指的人是谁,直接就如此回答。他一说出口后眼神之中顿时闪过一丝紧张,心中明白自己着急了。
为了不让江夏反应过来,华文山连忙接着说道:“这福建的官员和商人,全都在福建经营多年,势力太过庞大。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还没有走进福建境内就先被他们派出的人给杀了。非得要像大人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前去,那些官员商人才不会敢轻举妄动。
也非得要像大人这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之人,才有可能将福建海关贸易顺利开放,以解福建百姓长年以来的灾难。”
华文山这言辞态度倒还是演的挺不错的,一番话说下来,颇有一种万民福祉仰仗大人的感觉。只不过他也就能在福州玩一些小把戏,跟江夏他们这样的人物比起来,那完全都是小和大鳄鱼之前的区别。
别说是江夏了,就算是当初的钱宁,恐怕想要玩儿死华文山这种人也跟碾死一只蚂蚁的难度相差不大。
不过江夏一直也没有揭穿华文山,还是继续装作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一脸使命在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说道:“华先生,请一定放心。我等为官,为的就是大明社稷,万民福祉。
既然福建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那我理应前去解救他们。别说是小小福建,就算是龙潭虎穴,我江夏也决定要一闯到底了。”
“大人!”华文山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双腿一软再次跪在江夏面前:“大人忠肝义胆,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华文山在这里替福建万千百姓,大小商户,叩谢大人。”
说完,华文山“咚咚咚”给江夏磕了三个响头。
江夏故意慢了两拍,等华文山磕完头以后才叫着:“哎呀,华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是朝廷官员,吃的是朝廷俸禄。为百姓伸张正义是我应尽职责,你这样真是羞煞本官,羞煞本官了。”
江夏这么一番话,如果是让钟彬、张猛他们这些熟悉他的人看见了,恐怕会笑掉几颗大牙。
但是华文山却还以为江夏真的上当中计,心中只道是演戏演全套,一直都用激动地眼神看着江夏。
而心里却在盘算着,按照自己和靖海商行的约定,只要他出面把说服江夏去福建,那么靖海商行就允许他华文山成为靖海商行的一员。
到时候自己一进入靖海商行就调转枪头拿下闽商船行,必定又是大功一件。届时财源滚滚而来,自己也能成为福建的一个人物了。
既然江夏已经明确表示要去福建,那华文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江夏邀他一会儿共进晚膳,华文山客气推辞,然后告辞离去。
看着华文山离去的背影,江夏冷笑了一声。他离开没多久,韩慕枫立刻带着几名逍遥山庄的护卫抬着两口大箱子来找江夏。
江夏看着那两口箱子问韩慕枫:“韩大哥,这是什么东西?”
韩慕枫道:“早上求见你那个华文山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车马费。”
“车马费?”江夏走到其中一口箱子面前,伸手推开箱子的盖子,只见里面装满了白银。
两口箱子加起来,恐怕至少得有一万两银子了。
江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出手倒是不小气,不过就这点儿银子,我江夏能放在眼里?”
江夏把箱子盖回去,十分随意地说道:“一半拿给庄里的兄弟们分了,另外一半送到讲武堂去,让他们分掉。告诉他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生操练,马上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韩慕枫点了点头道。
一万两银子,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数目不小。但是对于把控着江南盐业,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以及京师九阳飞凤店的江夏来说。的确是犹如九牛一毛。
之前杨廷和还对江南盐业和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伸了手,可是江夏凯旋回京以后,没用江夏自己开**待。
杨廷和已经偷偷的把自己安插进去的人撤了回来,重新换上了江夏的人。
如今的江夏,直白一点儿说那就是大明第一人。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过他,无论是财富、权力、兵力、威望、名声等等
黄昏的时候。耿中秋终于急急忙忙地来到了逍遥山庄,一见到江夏就说道:“掌门,人找到了。”
“哦?”江夏顿时笑了笑,问:“人在哪儿?”
“安置在春风得意楼的,掌门是不是现在去见他一面?”
“嗯,现在去。”江夏点头。
江夏和耿中秋坐着韩慕枫赶的马车,很快来到了春风得意楼。
在春风得意楼中,江夏见到了正坐在一桌酒席面前,狼吞虎咽着的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一看见江夏,立刻起身站起来,嘴里飞快咀嚼吞咽着食物,左腿单膝跪下。
左手握着左腰上的武士刀刀柄,右手放在右腿的膝盖上,恭敬行礼道:“平志龙一郎,参见前辈。”
“一别好几年,一郎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江夏笑着说道。
当然,这话是一句纯粹到了极致的客套话。因为平志龙一郎身上的变化其实巨大无比。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容貌的变老,也有身上气质的转变。
阴流元香的剑术,讲求的是一种意境。如今平志龙一郎身上散出的气质平静如水,冷若寒冰。给人感觉就好像冬天富士山上的雪潭一般。
江夏道:“平志龙一郎应该已经领悟到斩怒的奥义了吧?”
平志龙一郎点点头,道:“是的前辈,一郎领悟了斩怒,但却无法斩情,一郎想要效仿柳生流主那样,杀掉自己的妻子完成斩情。但是一郎下不了手,一郎没用。”
“八嘎!”江夏忍不住愤怒地骂了一句。
“嗨!”一郎一句也没反驳,垂着头应了一声。
江夏道:“阴流元香的剑术,讲求七斩。分别是忧、惧、悲、喜、憎、怒、情。
斩情,并不是要让你无情。柳生千原野杀了自己的妻儿父母,看似完成了斩情,但是剑术却只能提高一段时间而已,之后就会逐渐后退,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平志龙一郎抬头看向江夏,他已斩断忧、惧、悲、喜、憎、怒,所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凝固不化的冰山一般,一点波动都没有,唯独眼神里面跳动着激动的神色。
平志龙一郎单膝下跪的姿势变成双腿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匍匐着对江夏说道:“请前辈赐教。”
江夏道:“中原汉人有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无情到了极致,就是有情。比如像柳生桑,虽然狠心杀了自己的妻儿父母,看似做到了斩情,一时间剑术威力提高。
但是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在愧疚和自责当中,剑术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后退。他让出流主之位,闭关修炼,原因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心魔。
而你若要修炼斩情道,真正的方法是将情做到极致。如果你疼爱你的妻子,对她深爱不移。
那么即便她离去了,你也不会再爱上其她人,也不会觉得愧对于她。这样,你自然就斩断了情,修炼成斩情道。”
平志龙一郎一听,顿时流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直为了斩情一事而苦恼,所以宁愿在大明呆着,也不愿意回到日本见自己的妻子。
如今听了江夏的一番话,他顿时觉得江夏说的这个才是真理。
平志龙一郎猜测,江夏之所以会明白这个道理,肯定是因为他看过上泉移香斋,《七绝斩》的秘典,所以才会明白。
想到这里,平志龙一郎看向江夏的眼神蕴藏着浓浓地感激之情,他对着江夏叩道:“多谢前辈指点。”
在他看来,江夏肯不顾上泉移香斋的门规,主动告诉他《七绝斩》的秘密,这份情谊跟教他剑术的师父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现在江夏在平志龙一郎的心中,不止是尊贵,更加是尊敬,感恩。
江夏道:“好了,我本来不该给你说这些,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外传出去,站起来吧。”
“是。”平志龙一郎从地上站起身来。
江夏问他:“现在足利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对于江夏知道足利信源,平志龙一郎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上泉移香斋等于就是足利信源幕后的最大助力。
江夏作为上泉移香斋的人,理应知晓。
平志龙一郎摇了摇头道:“足利将军三个月以前被守护大名织田家围攻,损失惨重,上泉移香斋和阴流元香也损失了好几个上剑。”
江夏点了点头,正考虑着自己该怎么跟平志龙一郎谈,让他去帮自己收服福建沿岸倭寇的事。
平志龙一郎倒是先问道:“前辈,你很久没有回国了吗?”
江夏点了下头,道:“我十六岁从高元野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现在我在大明当官,并且官职很高。”
“纳尼?”平志龙一郎一直以为江夏是上泉移香斋里的大人物,却没想到原来他只是上泉移香斋以往的一个弟子而已。
不过江夏却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想当初,宫崎善本老师教我剑术的时候,还曾经夸过我天赋极佳。可惜宫崎善本老师之后被神道流的人所害,提前去见了八岐大神。”
“前辈您是宫崎流主的弟子?”平志龙一郎再次被惊呆。
宫崎善本,那就是上泉移香斋的灵魂人物,也是一手创出《七绝斩》秘典的人。
每一个宫崎善本的弟子,都可以说是上泉移香斋的核心。只可惜宫崎善本曾经带领十二个弟子去和神道流当时的流主决战,惨被伏击身亡。
十二个弟子只回去了三个,其余全都下落不明。
平志龙一郎的心“咚咚”地跳着,他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十二上剑之一了。
江夏抬头对平志龙一郎道:“一郎,我想要见一面羽崎俊,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前辈可能有所不知,羽崎流主三年前已经生病过世了。”
“什么?”江夏故作惊讶,其实心中却撇着嘴道:“我还不知道他已经过世吗?没过世,我这冒牌货敢见他?”
“那现在阴流元香的流主是?”江夏问。
平志龙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低声说道:“前辈,是我”
“纳尼?”江夏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
按照他的记忆,羽崎俊的后面应该是山本冢才对,怎么会是眼前的平志龙一郎?
难道,因为他的到来,历史连这个也变了?
靠,原来自己人在大明,影响却辐射了全世界。
在春风得意楼里,江夏陪着平志龙一郎坐了一下。
看着平志龙一郎把满满一桌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完,江夏都忍不住怀疑他体内是不是还住着一头猪的灵魂。
吃饭期间,江夏询问了一下平志龙一郎,现在阴流元香的情况。问完以后江夏才知道,原来日本现在的情况要比历史记载的更加复杂激烈一些。
守护大名、幕府、贵族、庄园主,各方势力,各个军阀之间打的十分严重。其中幕府基本沦为众矢之的,各方遇见了都会冲上去踩两脚。可能也是源于之前幕府时代,幕府的霸权统治让太多人心生嫉恨的缘故。
由于上泉移香斋是支持足利信源的,所以上泉移香斋和阴流元香也损失惨重。
如今阴流元香基本处于一个残与半残的状态之间,整个流派最鼎盛的时期有一千多名门徒,而现在却只有不足两百人。
为了给足利信源寻觅军费,整个阴流元香基本上全都被派到了大明来。
也因为平志龙一郎已经练成了《七绝斩》里的前六斩,实力提升颇多。再加之他对大明的情况熟悉,所以上泉移香斋就委任了平志龙一郎做阴流元香的流主。
如今平志龙一郎多数都盘踞在宁波一带,如同以往那样,接一些帮人杀人的生意。
听闻平志龙一郎手下还有一百多人,江夏想了想后道:“一郎,能不能带你的人帮我去福建做一点事?”
“杀人吗?”平志龙一郎问。那平淡的语气,给他感觉就好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的一样。
江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得杀人没错。但不仅仅是杀人,我想让你配合我,灭掉整个福建的浪人。”
“哦,你所杀那些浪人海匪?”
“没错,有没有问题?”江夏问。
平志龙一郎点头道:“没有问题,但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夏道:“前辈,如果你只是让一郎帮你办事,那一郎肯定不会推辞,也不会有任何要求。但是你让整个阴流元香帮你办事,那前辈恐怕得......”
“得什么?付银子对吗?”江夏说完,平志龙一郎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江夏笑了笑道:“放心,没有问题。你就说,要多少?”
平志龙一郎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不过想了想后又收掉了两根。道:“前辈,至少得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江夏惊呼一声。
平志龙一郎脸一下红了,羞愧地垂着头道:“前辈,这是一郎能够出的最低价了,希望前辈能够理解。”
“我给你三万两。”江夏说完以后,起身道:“一会儿我让人先给你付一万两订金,等你事情办完以后,我再让人付剩下的两万两。”
说完,江夏已经走出房间,下了楼。
房间里,平志龙一郎满脸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喃喃道:“一......一万两?”他看着那敞开着的门口,低声自言自语道:“前辈这是在刻意照顾一郎啊,前辈真是一个好人。”
其实平志龙一郎哪里知道,江夏原本为这件事预定的价钱是十万两白银。如果对方不肯,他还会再增加一些。
敲定了平志龙一郎的事,江夏基本就能够开始准备去福建了。
福建江夏是肯定会去的,但是究竟该怎么去,这个就值得考量了。大摇大摆地去福建,那等于是把自己当做靶子,竖在那里,等人放暗箭。
入了夜后,江夏唤来了高甲、邱文石,然后又召来了萧杀、布缙云、耿中秋等人,开始安排如何去福建之事。
江夏的计划很简单,首先是让尹人面为千绝行易容,装扮成江夏的模样,慢悠悠的往福建赶。而江夏则躲在暗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福建。
至于讲武堂则先去宁波,然后从宁波乘船往福建,到了以后等待他的指令再行事。
其余像萧杀、张猛、尹人面他们则跟着江夏一起,直接去福建。
大致的计划,江夏简单说过以后众人基本上就明白了。
当夜无话。
次日江夏找到李东阳和杨一清,分别交待了一下他要离开京师的事。然后江夏找到了华文山,邀请他一起上路。
华文山一听江夏这么快就决定要去,顿时兴奋不已。他立刻答应准备一切,陪着江夏回福建。
江夏告诉他自己要准备五天,然后再走。
但实际上,当天的夜里,江夏已经悄悄带着萧杀、张猛、千绝行、海大有、韩慕枫,以及雪如沁、苏媚娘二人离开了京师。
就在江夏他们八人连夜赶路之时,永定河畔的野雅竹也正亮着烛火。
杨廷和坐在雅竹大厅问凤主:“凤主,江夏这突然准备离开京师,恐怕是要去福建吧。”
“应当就是了。”凤主道。
“那此事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杨廷和问。
凤主从竹帘后面传出笑声,反问:“我们为何要干预?虽然我不完全明白江夏这是准备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他这次肯定是在做一件大事。我们静观其变,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插手进去,分一杯羹就行了。”
“是。”杨廷和应声。
从京师到福建,这路途并不算太远。江夏他们出了京师以后就先上了船,乘着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到南京。再从南京入江西,从江西往福建赶。
福建海外贸易,主要集中的地方还是在福州。并且福州又是福建的首府,所以要插手海外贸易的事,从福州开始着手是最好的办法。
赶了足足半个多月的路,江夏他们八人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八人不显山不露水,所以也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
由于一路旅途劳顿,故而到了福州以后江夏他们八人先好好地吃了一顿海鲜,然后找了家上等的客栈休息。
到了第二天,江夏让韩慕枫去大厅了一下,看看福州最后有没有愿意出海的船家。
韩慕枫去福州码头问了整整一上午,愣住没有一个愿意出海。
当然,这很正常。因为海面上如今海匪横行,若非必要,谁也不会愿意出海。
韩慕枫回来汇报过消息以后,江夏告诉他,让他去挨家挨家的宣布,他们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只为出海去较近的岛屿游玩一下。
很快,韩慕枫就带了两个貌似忠厚的老头回到了客栈。
两个老头看上去大约五十对岁左右,身体看上去倒还是挺硬朗,估计跟年轻时经常出海有关。
据他们二人所说,他们合资买有一艘海沧船,近期恰好准备出海捕鱼,所以能带着他们一起去离福州码头比较近的沧山岛。
二人大致说了一下那岛,将那岛屿说的美轮美奂,搞得苏媚娘眼睛放光,真有了想去的意思。
江夏见苏媚娘那么有兴致,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他和那两个老头约定,明日晨曦时刻在码头见,见面先付五百两银子订金。回程以后,再付五百两。两个老头一口答应下来,连夸江夏阔气。
第二天早晨,江夏他们八人早早起**赶到了码头,终于得以看见两个老头说的海沧船。
海沧船属于明朝时期中大型的船只,吃水足有七八尺,出海之类的绰绰有余。即便是遇到风浪也不会有什么事。
江夏他们到了以后,两个老头一起出来迎接。
江夏示意韩慕枫先把五百两银子交给了两个老头,两个老头接过银子喜不胜收。二人热情的拉着江夏给他介绍船和船员的情况。
两个老头是堂兄弟,一个叫胡海,一个叫胡江。胡海年纪比胡江大三岁,也是这海沧船的最大股东。
二人年纪已经大了,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他们亲自掌舵。负责行船的,控帆的,掌舵的都是跟着他们讨生活的水手。
由于是出海捕鱼,所以现在那些水手正在准备捕鱼的工具。
在江夏他们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所以江夏他们没等多久,水手们就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船。
江夏他们八人也没多耽搁,跟着就上了船。
海沧船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多数是水手们居住休息的地方。上层自然是给江夏他们这些付了银子的人使用,毕竟他们是出来游玩儿,需要在甲板上看风景。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几名水手端来了鱼片粥,以及一些海鲜给江夏他们,说是专程给他们准备的早饭。
但是江夏他们却婉言拒据了,各自拿出自己包袱里面早已经准备好的福州特色糕点出来,就着福州有名的冰泉酒在那里吃着。
见到江夏他们自己准备了糕点酒水,几个水手明显有些意外。而江夏还捕捉到他们转身时的神情,明显是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江夏心中冷笑一声,与萧杀、苏媚娘、雪如沁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七人全都点了点头,尽管各自分散站在甲板上,好像是在看风景。
其实各自的站位都相互替对方挡着死角位置,以防止人突袭。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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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个问题相信不必仔细询问,任何人都会选择“命”。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活着,钱对于自己来说才有意义。并且只要是还活着,就有机会赚到更多的财富。
同样的原理。
对于福州码头的渔民或者船老板来说,如今福州码头外的海域上,海匪、倭寇肆虐,这不敢出去就是不敢出去。给多少银子也不敢去,因为去了就有可能会没命回来。那些海匪、倭寇可没有人嫌弃船多。
但是对于另外一种人,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是海匪或者倭寇的眼线。
海匪和倭寇不可能每天都在海中晃悠着,等待着商船或者渔船从自己守着的海域通过。
他们能够准确无误的知道船只出海的时间,以及行驶的航线,究其根本还在于他们有自己的眼线,会帮他们打探这些方方面面的消息。
所以这个时候敢出海的,多半就是海匪,或者倭寇的人。
福州的海匪、倭寇,势力大大小小好几十个。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隶属关系,按理来说应当是会因为利益经常相互争斗,厮杀不休才对。但实际上他们其实是处于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中的,一般说除非是有人捞过了界,否则不会出现什么打斗。
而就算是有人坏了规矩捞过界,福州也很少出现什么海匪倭寇大型内斗。这样的情况只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整个福州的海匪以及倭寇,都有一个组织在平衡或者管理着这些关系。
否则大家早就已经是生死仇敌,杀的不可开交了。
江夏想要看看的,就是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人在把管。
胡海胡江的海沧船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从船速来计算,此刻这海沧船已经离福州码头不远了。
江夏听见有敲锣的声音,目光立刻放远,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三桅大船正往这边驶来,而这艘海沧船竟然已经停住没动了。
江夏过人的眼力早已经看清楚,三桅大船的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大刀、鱼叉、斧子的壮汉,随便一数也有二十几个人。
三桅大船的速度非常快,没用多久船就离海沧船越来越近了。
船上的那些壮汉们纷纷兴奋的怪叫着,手中的武器不断挥舞。而船头上那个头领模样的男人一般,顿时大笑着说道:“哈哈,胡老鬼没有骗我。那两个娘们的确漂亮,这次老子就不跟你们分享了,都是老子的。”
“都是大哥的,都是大哥的”船上的人纷纷吼着。
“砰!”三桅大船靠近,几块木板搭在海沧船上的甲板上。几名海匪跳过来,用绳索将两艘船固定在一起。
等那些海匪先上船把江夏他们团团包围住以后,那个头目这才踏着木板走到海沧船上。
为什么一开始就说他是“头领模样”。只因为他身旁的那些壮汉穿的都是些粗布麻衣,而他却穿着皮革长袍。腰间别着一把虎头鎏金剑,看样子也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所以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这群海匪的头领。
那头领一到船头上,围着江夏他们八人的海匪纷纷让出一条道路,那头目直勾勾地看着苏媚娘和雪如沁道:“果然是两个天仙一样的娘们,这次就算只劫到你们两个,咱这一趟也值了。来人啊,都给我绑了,两个小娘子给我手脚轻点儿,不准趁机占便宜。谁要是吓着了我的小娘子,老子立刻活刮了他!”
“啪!”那头目话刚说完,突然就感觉左脸一烫,然后耳朵发着嗡嗡的声音。过了大约两秒钟,头目感觉脸上有猛烈的刺痛感传来,然后嘴里多了点儿什么东西。
头目嘴一张,立刻吐出一口血水,血水里面还有几颗牙齿。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煽了耳光,并且是狠狠地煽了耳光。
“谁!谁打的老子?”
“呲!”头目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又感觉自己腹部痛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光线有些暗,抬头一看才发觉,原来一个人正挡在自己面前。头目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已经刺进去的匕首,然后再看了看萧杀。
萧杀伸手掐着他的喉咙,说道:“叫你的人把兵器都放下!”
“是是是是。”头目被萧杀这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并且还刺了他一刀的手段给吓着了。
他赶紧叫道:“放下!都把兵器给老子放下!”
“大哥!”一名大汉有些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张猛跳过去就是一记耳光,一巴掌就把他拍在了地上。
“大什么哥?叫什么大哥?叫你他娘的放下兵器你听不见是吧?”张猛抬脚便踩在这名大汉的后背上,只听见“咔嚓”一声。
大汉吐出一口鲜血,竟然被张猛这么一脚给踩死了。
“他们杀了二当家的,干掉他们!”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一群海匪同时对着江夏他们挥出兵刃。
这一下尹人面、海大有、雪如沁、苏媚娘、韩慕枫、张猛他们同时出手,六个人除了韩慕枫以外,基本都算得上是绝道:“放过你们也可以,不过你们两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江夏从怀中取出两颗丹药递给胡海和胡江:“这就是传说中的血凝丹,服下以后必须每隔七天服一次解药,连服七次才能解毒。你们吃了吧。”
二人分别接过江夏手中的血凝丹,胡江问:“大爷,那这毒有何毒性?”
“呵呵,这问题问的倒是挺好。我就简单跟你说说。这毒既然叫‘血凝丹’,自然而然跟血有关。服下去的第一天,你们会先感觉腹部疼痛难忍。
而第二天,你们会觉得腰肾剧痛无比。第三天,你们会觉心口好像有铁锤在撞击。一连七天,你们会全身上下会一路痛到底。等你们服了解药以后,又会重新开始痛了
都他娘愣着干什么?再不服药,我立刻把你们绑了扔海里喂鱼!”
“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们为恶也逼不得已,为生计所迫。大爷”
胡江这一套求饶词说的江夏有些想笑,这上既然有八十老母了,那下怎么可能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莫非他五十多岁了还能再展雄风,为自己留下子嗣?
江夏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呱噪!扔下去!”
“我吃,我吃”胡海二话不说就把药扔进了嘴里,然后伸出舌头给江夏检验。
胡江看了胡海一眼,只好跟着服了药。
二人刚一吃下去没多久,果不其然如果江夏所说,腹部开始疼痛难忍。一开始还只是小痛,继而那就是痛的站也站不起来。
江夏扔了两颗药在他们二人面前,道:“吃了吧,可保你们十个时辰没事。不过十个时辰以后,还是会痛。”
别说是保十个时辰,现在就算是一息时间,二人也会吃。
二人毫不犹豫地拿起药丸吃下,然后等了一会儿才无力地躺在甲板上。
接着江夏又笑眯眯地看向那头目,脸上的笑容就好像佛祖拈花一笑一般:“来来来,我问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夕阳一下,一艘挂着蓝色大旗上面画着镰刀图形的火龙船上,卢三发坐在船头眯着眼睛,脸上充满着回忆的神色,看着远方海面上反射着的粼粼金光。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镰刀海帮的帮主,韩俊。只不过此时他正被两个大汉用兵器架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卢三发一脸唏嘘感慨地说道:“你知道吗,半个月以前我遇到了我们‘太虎帮’的帮主。当时我不自量力,竟然联合自己的眼线打劫我们帮主,结果我们帮主一根手指头也没有动,只是手下七位护法出手而已,我当时手下五十多个人就全都被制服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太虎帮的大护法?萧洒,萧爷。
他一身武艺深不可测,当时我离他足足有两米远。但是他先煽了我一记耳光,我竟然没有看清楚是他动的手。然后他把一把匕首插进我的肚子,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惹了自己不该惹的人。
我们帮主说了,即便是做海盗,也要做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海盗。
我们现在可以做海盗,但是终有一天我们是要上岸的。等到我们收手不干了,生儿育女了,我们的子女问我们,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什么威风的事,难道告诉他们,我们当过海盗,专门抢劫那些老弱妇孺吗?
不,当然不能这样,对不对。
我们帮主说,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应碌碌无为而羞愧。
在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这样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天底下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全福州渔民的安全,而为之奋斗!
所以我们太虎帮,是一只正义的海盗帮派。我们不抢商船,不抢渔船,我们只抢海盗船。帮主特别赐给我的口号,我叫卢三发,我是一个海盗,我为自己代言!”
“滚!卢二狗,你他娘的敢先后已经劫了赤鲸帮、海鲨帮、翻浪帮。现在你竟然连老子镰刀帮你都敢下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啪!”卢三发一下从甲板上站起身来,反手便煽了韩俊一记耳光。卢三发大声骂道:“给老子听清楚,老子现在叫卢三发,卢三发!我们帮主给我取的名字。帮主说了,这个名字是最拉风的,因为有一种名叫‘宅男’的高手,他们一天就只能撸一发,而我!有潜力撸三发!”
“哼!”韩俊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卢三发。
卢三发一看,立刻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个人我已经确认过了,顽固不化不值得争取,绑了,扔海里喂鱼。”
“是!”很快,两名喽啰跑过来,用绳子把韩俊的手脚绑好,然后嘴里塞上棉布推下海中。
等了一会儿见韩俊没能自己浮上来,卢三发右手一挥,道:“好了,我们走!”
“起锚......”
“扬帆!”
夕阳的余晖下,一艘三桅大船,一艘原本属于韩俊的火龙船缓缓朝着沧山岛的方向驶去。
相信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卢三发口中所说的帮主,指的就是“江夏”。
半个月以前,江夏故意上胡海胡江的贼船,引诱到卢三发带人来劫他。接着他轻而易举的把卢三发收服,并且改了卢三发的“海狗帮”为“太虎帮”。
为了掩人耳目,他江夏之名也改成了“江照”,萧杀的名字则改为了“萧洒”。
控制了卢三发这批人以后,江夏立刻带着他们四处出击。他不抢任何商船,也不抢任何于渔船,专门抢那些海盗的船。
无论是哪个帮派的船,反正他看到了就抢。
之前也有类似于海鲨帮和翻浪帮来找江夏报仇,结果被江夏他们一一全灭。
从此以后“太虎帮”的名号瞬间打响,卢三发也开始慢慢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夏。
沧山岛的码头上,江夏看着那一连排的大小船只,忍不住摇着头暗自想道:“这他娘算怎么回事?老子想引的人没有引出来,这一个小小海盗帮派反倒是越来越势大了。”
江夏让卢三发每次出去劫海盗的时候,尽量劝他们降服,不要一出手将伤人性命。他的原意其实是少杀一点人,但是没有想到随着他太虎帮的名气越来越大,愿意降服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甚至还有一些小帮派,自己还没有去打他们,他们自己却主动跑过来要求归降。
如此一来二去,不过区区半个多月的时间。当初只有三艘船、七十几个人的海狗帮,如今已然拥有了四十多艘船,八百多人。
“报!”一名太虎帮的小喽啰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见到江夏以后立刻单膝下跪行礼道:“帮主,有一艘陌生大船在往我们码头靠拢。”
“什么?”江夏眉毛一挑,可惜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所以这个挑眉的动作做得极其不自然。
江夏道:“立刻命人全力戒备,然后让那大船靠岸。”
“是。”小喽啰应了一声以后,立即退了下去。
江夏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艘足有四层,好似高楼一般的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上有人打着旗语,意思是在说:“他们没有恶意,请不要攻击。”
江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船就是传说中的福船。
江夏知道,肯定是正主坐不住,所以出面了。
“终于来了,再他娘不来的话,老子就准备带人去灭那号称福州第一大帮的东鲸帮了。”
江夏赶紧转身往沧山岛,太虎帮的山寨里走。到了山寨以后,张猛正在和韩慕枫下象棋,江夏赶紧说道:“都收起来,然后叫点儿人到厅里来站着,都打起精神,威严着点儿。”
张猛和韩慕枫也知道肯定是江夏想要见的人出现了,所以立刻下去安排。
没多久,大厅左右两方站了两排手持钢刀的小喽啰。萧杀、张猛、尹人面、韩慕枫、海大有他们五人则分别搬了五张椅子,坐在帮主宝座下发。
江夏自然而然,坐在帮主宝座上。
“报!”一名小喽啰跑进大厅,对着江夏行礼道。
江夏点了点头,小喽啰说道:“帮主,外面来了一伙人,说是福海堂的,想要求见帮主。”
“福海堂?没听说过,让他们滚!”江夏道。
“别!帮主,等一等。”
从大厅左侧通道跑出来的卢三发急声道:“帮主,这福海堂可不是一般,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得罪吧?”
江夏看着卢三发,问:“你知道这福海堂?”
“听说过。”卢三发走到江夏身旁,低声对江夏道:“帮主,这福海堂和倭寇的三龙会关系匪浅,咱们福州的海盗,但凡是有点儿势力的都跟他们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以前我的海狗帮实力太弱了一些,所以他们看不上咱,也没人来理会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太虎帮在这福州也算是一个大帮派,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派人来,没想到他们现在才来。帮主,还是见见吧,这可是一群地头蛇。”
“我们做的是拿命换银子的买卖,凭什么要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不见不见。”江夏摆着手道。
“帮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福海堂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咱们福州的海盗全都明白,他们的背后就是福州这些当官儿的。要是咱们把这些人给得罪狠了,恐怕福州再难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啊。”
江夏听后脸上故意露出一副思虑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会会他们。”
说完,江夏大手一挥,道:“请他们进来吧。”
“是!”小喽啰应了一声,然后立刻退了出去。
在人还没有来到之时,卢三发低声给江夏汇报了一下他今天出去的战绩,刚刚说完他把韩俊捆了沉海,准备数韩俊的种种恶举时,一群身穿劲装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留着十几厘米苒苒胡须的中年男子走进大厅来。
男子一走进大厅就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抱拳高声对江夏道:“听闻咱们福州海域最近出了一个大人物,短短半月而已,以往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如今已然成为福州大帮之一。在下心里真是好生敬仰,所以一直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位英雄。
今日一见,未曾料想帮主竟如此年轻。果然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下福海堂李金科,参见帮主,这边儿给帮主见礼了。”
说完,李金科上前两步,对着江夏行了一礼。
江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道:“好说好说,我本来是准备到福州做点儿买卖的,但是一来到福州就发现,这最好的买卖竟然是行这无本经商的手段。
我这立刻就有了兴致,所以大着胆子和福州各路英雄抢口饭吃。初来乍到,若是我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诸位还请多多包涵。”
“帮主太客气了,帮主年轻有为,有胆识有魄力,李金科佩服。只是帮主有一句话说的对,初来乍到毕竟还需知晓一些礼数,毕竟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帮主这一来就令得别人没了饭碗,不免有些太过激进了一些。如此行事,帮主短期之内可能横扫八荒**,无人能挡。
但如若长此以往,毕竟会引至一众福州的英雄好汉不满。届时福州各路英雄群起而攻之,帮主即便是能抵挡得住,恐怕也会大受损伤吧。”
“先生有话就请直说,千万不要跟我兜圈子,我这个人呐,脑子笨,最怕的就是有人跟我兜圈子。”江夏道。
“好!爽快。”李金科大赞一声,“既然帮主都说的如此爽快,那我李金科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俗话说的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今日前来,在下就是代表福海堂,想请帮主加入我们福海堂,与我们共同赚取这福州满地的金银。
帮主可能有所不知,这福州的银子,其实多得很。朝那些商船、渔船,甚至是海盗船下手,那只不过是赚点儿散碎银两而已。只要帮主加入我们福海堂,那赚的银子,才会是一个帮主以往难以想象的大数目。”
“喂喂,我说,我这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要我加入你们那个什么福海堂没问题,但如果加入你们以后,没赚到你说的大数目,那我可是会翻脸的。”
“帮主放心,若是帮主加入了我们福海堂没有赚到银子,我李金科的人头,帮主尽管拿去。”李金科颇为豪迈地说道。
“好!”江夏兴奋地吼了一声,“那老子定了,加入你们福海堂!”
“痛快,帮主真是一个爽快人。来人呐,送礼!”李金科高声喊道。
不一会儿,李金科的八名下属抬着四口箱子走进大厅,李金科拍了拍手。四口箱子一一打开,里面竟然全都装满了银子。
这粗略一看,起码也得有两万两白银。
卢三发一看,眼睛都直了,口中喃喃说道:“狗日的,都说这福海堂出手阔绰,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出手这就是四箱白银呐,这得是多少银子?”
李金科道:“帮主,这些只是小小见面礼,希望帮主能够给了面子收下。”
“银子这东西谁还会往外推,我收下了,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当家的。”江夏语气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
李金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帖,躬身双手举过头顶,道:“帮主,我们家主人五日后过寿,这是我们家主人的请帖。还往帮主届时能够赏脸光临。”
江夏对卢三发示意了一下,卢三发立刻下去收过李金科手中的请帖。
江夏也没急着看,先回答道:“放心放心,收了这么大的礼,到时候一定到。”
“好,多谢帮主赏光。那在下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慢走,恕不远送。”
“帮主不必客气。”
说完,李金科带着人转身离去。
等到李金科走远了,江夏这才打开请帖,看到请帖上的名字,江夏的眼睛顿时一亮。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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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请帖,金色的烫金大字。上面的内容很稀松平常,无外乎就是某某人生日,特于某某地方,略备薄酒,请阁下光临之类的话。
只不过那请帖上的名字有些不平凡,黄金游。
若不是对福建官场有过系统的研究,江夏也不会明白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含义。
黄金游并非是福建官场的人,不过他却又一个夫人,名叫杨莲玉。杨莲玉有个姐姐叫杨艳婷,而这个杨艳婷的丈夫就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姜文强。
如此一来,基本就能够明白黄金游的身份了。很明显,他就是姜文强。或者说是姜文强代表着的福建官员体系,在福州的幕前代言人。
离着姜文强过寿的时间还有五天,所以这五天里面江夏也暂时收了手,不再派人去打劫那些海盗船。
而之前被江夏打劫过的那些海盗,这几天里也出奇的不再找江夏麻烦。
五天的时间里面,江夏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干脆就把所有沧山岛的海盗都拉出来训练了一下。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江夏接到邱文石送来的消息,讲武堂的人不日即将抵达福州。
江夏命韩慕枫回了消息回去,让他们先来沧山岛安顿。
福州,满福楼。
一个很俗气的名字,但却是福州人人都想进去的地方。
并非是满福楼有什么了不起,而是因为这个满福楼是靖海商会的总部所在,能够进入里面的人,全都是靖海商会的人。
以往的满福楼,从门口经过里总能依稀听见琴乐之声,以及女子的娇笑声。但是今日却显得特别安静,这令满福楼街道对面那些摆摊的小贩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满福楼二楼的大厅,平时此处多是用来看歌姬舞娘表演的,但是现在却摆了三十五张椅子。
靖海商会,共计入会人数有四十一人。今天足足来了三十五人,足见是有要事商议。
三十五张椅子,有三十四张都坐满了人,剩下一张椅子还空置着。
那椅子摆在大厅的正中间,明显是为身份最尊贵之人所留。
大家伙都坐在椅子上等着,一点儿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偶尔有几个人相互交谈着,但是也尽量压低了声音。
突然,一声高亢的声音高呼道:“姜大人到。”
听到这声音,众人立刻站起身来。
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八字胡,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厅。中年男人朝着那正中间空着的位置走去,然后转过身来。
站着的三十四人齐齐对中年男人行礼道:“参见大人。”
中年男人双手虚压,道:“各位请坐吧。”
说完,他自己先坐了下去。众人见他入座了,这才纷纷坐下。
能够在靖海商会受到如此礼待的人,整个福建除了姜文强,还会有谁?
姜文强坐下以后,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眼睛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
凡是被他目光扫中的人,全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脸上尽量保持着肃穆的表情。
姜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本官知道诸位很忙,每个都是日进斗金之人。所以让诸位于百忙之中抽空来这里相聚,本官也实乃情非得已。”
“大人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也太客气了。我等一直都承蒙大人关照,所以才有今日。大人一句话,莫说只是来这满福楼相聚。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在座的又有谁会推辞?”
坐在姜文强右手下第一位的瘦弱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对啊对啊,马老板说的对,大人一句话,我等任凭差遣。”众人附和道。
姜文强摆了摆手,众人立刻收声,没有再说话。
姜文强道:“诸位也都是些消息灵通之人,有些事恐怕早已经听见了风声。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当朝宰执江夏,意欲开放福建海关贸易之事。”
“诸位都清楚,咱们福建比不得江南、京师。除了背靠一片茫茫大海,能够赚取点儿散碎银以外,其余基本就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些年咱们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把这个饼给越做越大,令得大家都有饱饭吃。但是朝廷这一声令下,说开海关贸易就开海关贸易。
届时大明四面八方的商人全都涌入我们福建,纷纷去跟那些海外诸国的人交易。届时别说是在座诸位,就算是本官,能不能吃饱饭也是个问题啊。”
“大人,这事儿我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究竟要怎么做,大人给句话就是。
那宰执大人官虽然不小,但咱们靖海商会的人可不会怕他。他若不来招惹咱们那倒还好,若是来了,哼哼”
“来,是肯定会来的。”姜文强道:“现在那江宰执已经在赶往福建的路上,闽商船行的华文山正陪着他。
今日我唤诸位前来就是来找各位要个准信,如果朝廷真准备开设海关贸易,诸位是不是真敢跟我一起行那逆天的大事?”
“大人,这没得说的。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反了这狗朝廷我们也敢。到时候咱们就拥护大人在福建称王,做个土皇帝。”
“好,既然诸位有这样的心。那我今天就跟你们说说我的计划。”姜文强拍了拍手,大厅立刻走进来一群头剃成半月形,上身穿着单衣,下身**仅穿兜裆布,脚踩木屐,腰间别着武士刀的男人。
如此鲜明的形象,一看就知道是倭寇。
看见这些倭寇,靖海商会的人没有一个面露惊讶,或者是紧张,反倒泰然自若,十分随意。
其中几个位置靠姜文强比较近的人,还对倭寇中为那人抱拳行礼道:“井川先生。”
一听这一声井川先生,其余靖海商会的人也明白过来,这恐怕就是传说中藤原社社长,井川松下。
靖海商会的人多数都跟倭寇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合作。同时也知道整个福州的倭寇,除了一些零星的组织以外,但凡是大的团体全都是由藤原社负责管理的。
但是却鲜少有人见过藤原社的社长,只是知道他跟福建一些大的官员,关系密切。
今日得见,现这藤原社的社长跟其他倭寇看上去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又矮又短的罗圈腿。
姜文强起身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藤原社社长,井川松下先生。来人啊,看座。”
很快,几名满福楼的下人给井川松下他们搬来椅子。等到井川松下入座以后,姜文强这才坐回椅子上,说道:“诸位都是有担当有魄力之人,但眼下并非是自立的好时机,要想灭掉江夏,也不必如此铤而走险。
本官与井川先生已经商议好了,只需要二十万两白银,井川先生就帮我们杀了江夏以绝后患。现在就看各位的意思如何了,二十万两分摊到每个人头上,银子也不多。”
“没问题,大人说了算。”
“对大人说了就算,还专程为此事知会我们,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好,那就祝咱们顺利杀了江夏,继续财源滚滚来。”姜文强哈哈一声,拍了拍手道:“来人,上宴,歌舞”
安静的满福楼,突然间又热闹了起来。
声响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也没有停歇
直至子时,满福楼外的街道上基本已经没了人,一到夜深,整个福州鲜少有人会在街上行走。
因为夜里若是碰到了倭寇,那恐怕多少都会丧命。
吃饱喝足,玩的痛快的井川松下带着七八个下属走出了满福楼。刚刚准备往自己停船的码头走,突然井川松下现前面站了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交领直衣,下身是一条长裙。带着一顶斗笠,同时手中握着一把武士长刀。
井川松下一看,这分明是一副东瀛武士打扮。
他张口用日语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人只是淡淡地用日语回答:“别问我是谁,以武士的名义,请与我一战!”
井川眉头微微一皱,右手挥舞了一下。
他身旁的下属一起拔出武士刀,双手握着刀柄朝着那名东瀛武士杀过去。
东瀛武士一开始并没有动,直至井川松下有一名下属靠近了他,他才一下拔出自己的长刀,然后收刀回去。
拔刀、收刀,这两个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若非是有一道寒光闪过,恐怕都没有人敢确定这个东瀛武士真的拔过刀。
武士绕过攻击他的那人走向井川松下,直至武士已经走出了三步远,那人才一下倒在地上,动也没动,很明显是已经死了。
“高手!”井川松下心中暗道一声。
一般人看刚才那武士出手,恐怕只觉的他拔刀收刀的动作很快,但是井川松下却注意到,武士拔刀和收刀,竟然没有一丝声音出来。
只有挥刀时,有些许斩风之声。
井川松下皱着眉问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能够把东瀛拔刀术练到如此境界的人,井川松下对着有些紧张。但是这人走近了一下却单膝跪地,说道:“平志龙一郎,拔刀流席上忍,前来投靠!”
福州有五处府邸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其中就有这黄府。
黄府位于草霞洲旁边,府内有一片人工挖掘出来的湖。这湖的湖水并非是引的海水,或者河水,而是地下水。
水质清澈纯净不说,关键每年的三至五月都会涌出一大批成人手掌长短的怪鱼。
那鱼肉多脂厚,骨刺细软。吃起来味道非常可口。
但是整个福州城,也就只有黄府那条人工湖里有这样的鱼,其余的地方根本找不到。
因为每次黄金游约福海堂的人聚会时,都是以吃鱼为名,故而这鱼又被称为“福海鱼”。当然,因为黄金游每次约的都是些海盗,故而福州城的老百姓背地里都称为“短命鱼”。
表面意思是那鱼只存活于三至五月间,一过时候就会死,所以命短。但实际上意思却是在诅咒吃鱼的那些海盗,希望他们活命不长。
黄金游今天办五十的寿酒,其府宅热闹程度自不必多说。
其实他的正期是明天,之所以提前一天,乃是因为今日专门邀请的是福州各路有名的海盗头目,明天邀请的则是福州各路富商、官员。
大家的身份毕竟有区别,故而故意错开。
福州海面上的海盗,有的也在福州置办有产业,有的则像江夏一样,寻觅一岛屿修筑房屋安住。
平日福州城鲜少遇见有多个海盗头目同时在城中出现的,但是今日不同。大大小小几十个海盗头目,各自带着自己的下属,抬着大箱小箱的礼物,张牙舞爪地往黄府走去。
街上的行人,一看见这些海盗头目就各自站到道路边避开,生怕招惹到他们。
而这些海盗似乎也享受这样的感觉,大多数的传说都是一件短衣,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膛。走路时的感觉,就好像是想要化身成螃蟹,霸占整条街横着走一般。
作为海盗之中,公认的势力最大帮派,东鲸帮的老大马三斤最是喜欢这种为人所惧怕的感觉。
原本他从白沙礁上岸,直接往长乐坊走就能到黄府。但是他偏偏就绕了一个远路,故意从最是繁华的马尾街往黄府走。
即便是去喝寿酒,送礼。马三斤也带了至少五十个下属,每个人还都带着兵器,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海盗一般。
其实像马三斤这样的海盗,福州各地其实早就贴满了他的画像。而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却没有任何官差来抓,可想而知福州的官府究竟是像什么模样的。
马三斤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牛眼四处打量着。
露出街道上的什么小吃、水果摊子,他多半会顺手拿点儿,放嘴里吃着。那些小摊子的摊主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为没有被打而感觉幸运。
突然,马三斤眼睛一亮,指着前面一个侧着身子靠墙壁上的绿衣女子叫道:“诶,那小娘子看上去不错。来人啊,去请过来,让我好生看看。”
“是!”马三斤几名属下应了一声,然后立刻冲过去抓住了那准备逃跑的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惊慌失措地看着马三斤,紧张地说道:“放开我,放开我”
“他奶奶的,老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这么怕老子干嘛?”
马三斤骂了一句后说道:“来,马爷帮你揉一揉胸口,安慰你一下”
“住手!”
马三斤的手刚刚伸出去,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对他喊住手。
马三斤微微一愣,这福州城里还有人敢管他的闲事?马三斤抬头看过去,只见前方也是三十几个人,但全都穿着一袭白色直身长袍。
头梳理的整整齐齐,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看上去风度翩翩,好像是哪个学社的一群士子。
“哪里来的酸儒秀才,竟然敢管你马爷的闲事。趁着爷心情好,赶紧给大爷滚开,否则大爷把你们都抓到咱川石岛东鲸帮去。别怪爷没提醒你们,我帮里可有不少兄弟喜欢玩儿你们这样的小白脸儿。”
“哈哈哈”马三斤带着的一群海盗喽啰纷纷大笑起来。
“艹你娘的,马三斤!别他娘的眼瞎,咱太虎帮的帮主在此,再他娘敢张着嘴胡咧咧,信不信老子卢三现在就阉了你,让你做太监!”
“太虎帮?”马三斤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把将手中的绿衣女子推到身后一个手下的怀中。
马三斤看着站在正中间,正摇着折扇的江夏,冷冷问道:“你就是太虎帮的帮主?杀了老子妹夫,镰刀海帮帮主韩俊的人就是你?”
“我不喜欢和长得不像人的东西说话,三,你告诉他。”江夏对卢三说道。
卢三往前一站,胸膛一挺:“是咱们太虎帮干的又咋样?咱们太虎帮是一群正义的海盗,我们的信仰是保护全福州渔民的安全!”
“好!”卢三这话一出口,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一声,顿时周围到处都是鼓掌的声音。
“好,你们敢承认就好。兄弟们,活剐了他们!”马三斤早就已经怒不可遏,如今被周围百姓们一阵叫好声一激,顿时再也控制不住,挥手就冲向江夏他们。
没用江夏下令,萧杀、张猛、海大有三人一起出手。
张猛这次出门没有带他那两个标志性的大铁锤,所以一冲到人群中二话不说,左右两手各自掐住一名海盗喽啰的脖子,用力一捏就捏断了他们的脖子,然后双手一抛,抓住两人的脚就开始挥舞。
两具人尸,被张猛舞的好像两根铁棍一般,任何靠近张猛的海盗喽啰,全都被扫飞出去。
海大有和萧杀自然不必多说,各自夺下一把兵器一起,二人就好像两台人命收割器一般。
一路杀过去,全都是一招毙命。
看着自己的人甫一接触就已经死了十几个,马三斤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萧杀反手一刀摸了一名海盗喽啰的脖子以后,身形一晃就来到了马三斤的跟前,大刀架在了马三斤的脖子上。
马三斤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杀。
萧杀一脚踢在马三斤的后腿上,马三斤顿时跪倒在地。
江夏带着身后一群好似书生一般打扮的海盗走过去,手中的折扇一抖,扇面展开。
江夏低头看着马三斤,摇着头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真是给我们海盗丢脸。
你知不知道,当海盗也得当个有追求的海盗。你看你们这副形象,像个流氓,哪里像海盗了。”
靠,海盗不就是海上的流氓吗?
说完,江夏扭头看向卢三,道:“三,你不是说要阉了他做太监吗?来吧,到你做事儿的时候了。”
“啊?”卢三一愣:“帮主,真阉啊?”
“那还有假?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得做到。”江夏道。
卢三看着马三斤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自从跟了江照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跟他同生死,共患难。
因为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仅凭他卢三一个人,那恐怕连死都是一个奢望。
卢三握着手中的大刀,一步步走到马三斤面前。
马三斤吓得脸都白了,抬头就对卢三吼道:“卢三,你他娘不想活了?你知道你这也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啪!”江夏一腿抽在马三斤的脸上,把他抽的倒仰在地上。
“后果你妈个头,老子还怕你会咬人不成?三,上!”
卢三走到马三斤身前,大刀的刀尖对准了马三斤的裆部。
马三斤感觉一股股凉气不断从下面传到头顶,他终于慌了,大声求饶道:“卢哥,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
马三斤用双手遮住自己下面,惊慌地叫着。
海大有和张猛各自把他的手拉出来,二人同时用脚在其肩膀上一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三斤的手臂骨头已经碎成了骨渣子。
卢三双手握刀悬在马三斤裆部上方,闭着眼睛刚准备落刀时,江夏却抓着他的手一下插进了马三斤的心脏部位。
卢三吓了一跳,江夏摇着头道:“都已经得罪成这副模样了,也没什么和解的可能了,留着也是个祸害,干脆杀了。”
说完,江夏抬头看向那早已经被吓的小便失禁,站在原地颤抖着,不敢出声无法挪动的绿衣女子。
江夏笑了笑道:“姑娘,街上坏人多,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拍了拍那绿衣女子的肩膀,然后招了下手道:“走,咱们吃酒去。”
说完,江夏潇潇洒洒地带着人离开,地上仅留下马三斤和他那些死去下属的尸体躺在街上。
称霸了福州海域近十年的东鲸帮帮主,就这样死在了街上?
江夏他们还在往黄府走时。
黄府的管家已经收到了下人报上来的消息,管家赶紧去后院找到了黄金游。
黄金游听完管家的报到以后也是大为惊讶,“太虎帮的帮主,当街杀了东鲸帮的马三斤?”
黄金游皱了皱眉,低声自言自语道:“那太虎帮的帮主未免也太狂妄了,这种人要是能控制在自己手里还好,如果无法控制,那恐怕还得及早清理掉,否则以后必成祸患。”
江夏他们不急不缓的往黄府走,而他们当街杀了马三斤的消息,黄府里面的海盗头目基本都已经知晓。
无论是跟马三斤交好的,还是交恶的。全都对江夏有了一个最直观的印象,狂!
但实际上江夏又怎么可能是个无脑狂妄的人?他如此做,不过是嫌弃黄金游不够档次,想要引出黄金游背后的人来找他而已。
终于来到了黄府。
黄府的门口专门设了一张桌子,是拿来收礼的。也许是因为江夏他们来的有些晚了,所以门口没有什么人。
江夏带着人走过去,对着负责收礼的那管家打扮的人抱拳行了一礼道:“老先生有礼,在下太虎帮帮主江照,特来贺黄老爷大寿之喜。”说完,江夏回身从韩慕枫手中接过一副画,说道:“这是在下送给黄老爷的寿礼,米芾的《苍松秀立图》。”
“米芾的画?”老管家接过去以后既觉得贵重,又觉得新奇。
之前那些海盗头目,不是送什么黄金就是送什么玉器。这送字画的,还送的是北宋大家,米芾之图的,江夏是第一个。
管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帮主里面请。”
然后对着身旁一个年轻后生说道:“报,太虎帮帮主江照江帮主到,江帮主送米芾《苍松秀立图》一张。”
“太虎帮帮主,江照江帮主到江帮主送米芾《苍松秀立图》一张。”
“这太虎帮的帮主未免也太小气了,黄老爷过寿,就送幅破画?”
黄府大院低声吵嚷着,但是江夏一走去,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为其它,只为江夏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掉东鲸帮的马三斤。
江夏走近去以后,现原来自己是来的最晚的一个,整个坝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江夏随意走到一张桌子面前,彬彬有礼的对桌上众人说道:“各位能够让个位置给在下?”
一桌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纷纷看着桌子旁边的一个空位置,意思大概是在说,有位置,你还要我们让什么?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人坐一桌不成?
江夏笑了笑,说道:“我这人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横行到哪里。按理说早就该没命了。
但是偏偏在下又是个极重情义之人,所以靠在兄弟们帮衬,我也就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今日。
今天既然我带了我这些兄弟一同来赴宴,那自然也得让他们坐下吃饭。哪有我坐着吃,他们却站着看的道理?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就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下人了。”
江夏一说话,几乎整个院子听见江夏这话的海盗头目都面露尴尬之色。因为坝子周边,所有海盗头目带来的帮众都站立着,没谁一同来坐着吃饭。
这创立帮派的人,谁人口中不是义字当头?但是江夏这么一说,顿时拆穿了那所谓的“义气”不过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而已。
“砰!”
江夏所站的桌旁,一个海盗头目绷不住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道:“江照!你不过是刚来咱们福州的外人而已,让不让你在福州讨饭吃,咱们这里这么多人都还没点头呢。你别太嚣张了,否则咱们这些人联合在一起,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是吗?”江夏微微一笑,突然一下面色一冷,双手一伸出便端着他的头。然后他双手一错,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人嘴里立刻溢出一口鲜血,脑袋一下摔在了桌面上。
很明显,他已经被江夏拗断脖子,丧了命。
江夏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懒洋洋地说道:“福州英雄好汉很多,大家一起来对付我,我自然抵挡不住。
但是我这人是个疯子,喜欢死之前多拉几个人一起垫背。若是大家真喜欢一同前来,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比较倒霉,先被我拉着垫背咯。”
说完,江夏扫了坝子上的众人一眼,然后看着这桌子上的其他人,突然冷喝了一声:“滚开!”
这一下那些海盗头目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纷纷起身离开。
张猛一把抓着被江夏杀了的那个海盗头目,反手就扔在一旁的那张桌子。那桌子旁边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也跟着起身离开。
张猛点了点周围的几张桌子,说道:“这几张桌子,咱们都要了。不然人太多,坐不下!”
“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一名胸膛横七竖八,布满了伤痕的壮汉怒喝道。看他那一身伤痕,很明显也是个狠角色。
可惜他话刚说完,海大有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以海大有的功力,这一脚全力而,足以要了他的命。
那人的身体顺带撞翻了其余两张桌子。
这一下江夏似乎翻了众怒,整个坝子上的海盗头目都站了起来。
“都住手!”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肚子挺得好像即将临盆的妇人,脸大如同脸盆一般的男子,在李金科的陪伴下走出来。
男子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但不用猜也明白,他应该就是黄金游。
黄金游目光威严,语气带着不善,沉声道:“你们是来给我贺寿,还是来拆我台的?谁他娘的再刻意捣乱,立刻给我滚出去。”
黄金游这话似乎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任谁都听出来了,他这话特指的是江夏。
江夏笑了笑,一抖衣服下摆坐在位置上,然后对着张猛他们说道:“猛子,让兄弟们各自找位置坐。”
“是。”张猛一双大眼瞪着站在桌边的一个海盗头目,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后,听见张猛拳头捏出了“砰砰砰”的声音,那海盗头目最终还是让开了。
江夏他们刚刚坐下没多久,突然黄府门外负责收礼的老管家跑了进来。老管家对黄金游说道:“不好了老爷,外面来了两百多个东鲸帮的帮众,说是叫太虎帮的江帮主出去,他们要给他们的帮主报仇。”
众人这下纷纷看向江夏,眼睛里充满了戏虐之色,似乎是在说:“小子,你倒霉的时候到了。”
江夏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对着黄金游抱拳说道:“黄老爷,若是方便的话替在下留一杯水酒,在下出去处理点儿小事,马上回来。”
黄金游笑了笑,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好狂。他也抱拳,对着江夏还了一礼道:“只要江帮主还回来,这杯酒我一定替江帮主留着。”
“多谢了。”江夏一下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以后江夏停住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帮众们说道:“等等,怕的人现在就退后一步,别跟着我出去丢人现眼。愿意跟着我出去的,这才跟着一起。”
帮众们沉默了一下,最终有五个人退了出去,其余的人都没什么动静。
江夏笑了笑,所得:“走,兄弟们,早点儿办完事儿了,再进来大鱼大肉。”
说完,江夏带着众人冲出去。
萧杀赶紧疾奔两步,挡在了江夏前面。韩慕枫拉了拉江夏,起身对江夏说:“江兄弟,你小心着点儿。”
江夏笑了笑,道:“一两百个小喽啰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的确,一两百人,随便海大有和萧杀二人中的一个,出手都能随便斩杀,何况这么多人。
黄府外面的街道,如今已经站满了东鲸帮的人。其中几个还高声嚷嚷着:“江照!滚出来!”“病虎帮的,滚出来受死!”
突然,两道身影窜出来。两名叫嚷的最厉害的东鲸帮帮众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已经被捏断了喉骨,手中武器也被人夺下。
战斗瞬间触,江夏、张猛、韩慕枫、尹人面他们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原本萧杀和海大有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猛虎入了羊群,然后江夏他们一加入,战局貌似有种一边倒的感觉。
明明就是近两百人对战二十几个人。但是偏偏东鲸帮的帮众犹如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一般,一个接着一个,飞的倒下着。
刚开始东鲸帮的人还嚷嚷的厉害,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
黄府里面,黄金游原本出来以后是该喊开宴上菜的。但先是听着外面喊杀声不断,然后就是惨叫声不停。
接着喊杀声越来越小,而原本府内这些幸灾乐祸的海盗头目,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黄金游也是,一开始还想着江夏他们这些肯定是抵挡不住了。但是随着喊杀声渐渐小下来,黄金游脸上升起浓浓的忌惮之色。
他扭头看了身旁的李金科一眼,低声道:“去!快点儿去门口看看去。”
李金科点了点头,立刻跑去门口。
而院外街道上的喊杀声此刻已经彻底停止,转而变换的是求饶声。接着就是惨叫着。
李金科刚刚跑到门口,突然之间“砰”的一声,那虚掩着的大门一下被人踢开。
高大如山的张猛浑身是血,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那群软蛋,胆子也太他娘小了。才杀他们百十号人,竟然屁股一拍跑了。爷爷我还没杀够呢。”
紧接着,江夏、萧杀、海大有他们一个个跟着走进来。所有人身上都满是鲜血,但是没看出什么受了多重的伤。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帮众,竟然也差不多全都回来了。他们也很少有人受伤,就只有一个帮众脑袋破了个洞,在流血。
张猛转头看向那人,咧着嘴尴尬地笑道:“对不住啊,下次离我远一点儿,这样我挥斧子的时候就碰不到你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猛爷。”那帮众连忙摇头道。
留在院子里面没有跟着出去的五个帮众赶紧跑过来,一起跪在江夏面前,惊慌地说道:“帮主,我们”
“别说了,都滚出去,以后不准备再说是我东鲸帮的人。”江夏淡淡地说道。
那五人见江夏只是逐他们出去,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对江夏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跑出了黄府。
江夏走到他先前坐的位置坐下,一身白衣上全是血迹,整个人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看着如同书生,而是杀气凛然,威严而不可侵犯。
那桌子旁边坐着的海盗头目纷纷让开,张猛他们一一落座。
凡是他们走近的桌子,那些海盗都自动起了身。
黄金游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就说这江帮主不会有事。既然江帮主来了,那开席,上菜!”
江夏起身对着黄金游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黄老爷礼待。黄老爷五日前派李先生去找我,送了厚礼,还承诺关照我财。这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的,我江照认定了黄老爷,指望着跟随黄老爷你财呢。还望黄老爷切不要因为江照粗鲁,就嫌弃江照才是。”
“江帮主哪里的话,江帮主乃罕见的英雄,能够和江帮主成为朋友,那是我黄某人的荣幸。
来人呐!立刻加几张桌子在我旁边,请江帮主和江帮主手下的兄弟们,一共来坐。”
“是!”黄府的下人应了一声后,立刻照做。
黄金游如此区别对待江夏,整个院子里的海盗头目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大家都明白,经过黄府外,以少战多杀溃东鲸帮一事,整个福州胆敢招惹太虎帮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不过能以二十几人,杀退近两百人的猛人,福州地界上还真是没怎么出现过。这样的人物,真就是不惹为妙。
桌凳放好,江夏带着众人坐过去。
席间上,江夏和黄金游推杯过盏。黄金游也趁机试着套了一下江夏的话,但是江夏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反倒是江夏从黄金游的嘴中,知道了不少他想知道的东西。
等到宴席散去,黄金游让人安排江夏去福州客栈暂住,以便明日商议要事。
江夏自然点头答应,跟着黄金游的人去了福州客栈。
入夜的时候,姜文强来了黄府。
黄金游把江夏的事跟姜文强说了一遍,姜文强一听江夏他们竟然凶猛至此,顿时来了兴趣。
这可不正好差猛人去对付江夏吗,真是想睡瞌睡就遇到了枕头啊。
早晨,江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晚了。按照惯例,这个时间段萧杀、海大有、张猛这些人都应该出去晨练了。
江夏从房内走出来的时候,唯独守在门口的就只有韩慕枫以及尹人面两人。显然,他们两个是故意留下来保护江夏的。
江夏简单梳洗了一下以后,便下楼准用早膳。
刚刚开始吃没多久,突然一群头剃成半月形,手里握着武士刀的倭寇走进了客栈之中。
看见这些人客栈里的客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离开,有些人连饭钱都没有给,但是掌柜的也没有追要。
江夏皱了皱眉,忍下了心里想要教训教训这几个倭寇的心思。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人走进客栈,见到江夏以后立刻朝着江夏走来。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正提反脱。”
韩慕枫立刻应了一句:“风火除谣。”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是千门的人。年轻人坐到江夏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江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年轻人起身离开了。
一路走走停停,故意拖延着时间的千绝行已经快到福建了。
千绝行到福建之时,也就是所有计划开始行动之时。无论是自己这方也好,还是姜文强那方也罢。
江夏明白,他们是不会给自己任何准备时间的,只要装成自己的千绝行一进入福建。他们立刻就会选择一个地方,一举伏杀千绝行。
所以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搞清楚姜文强他们定下的伏杀地点。
按道理说,昨天自己在黄府门外上演了一出“血洗长街”的好戏,那么今天他应该会邀请自己一同参与到伏杀的行动中去才对。
江夏静下心来,慢慢等待着黄府派人来找自己。
就在此时,几个倭寇不知道为什么就闹了起来,他们把手中的碗筷往地上一扔,抓着那个给他们送饭菜的店小二就开始打。
江夏正准备起身去教训一下那几个倭寇时,客栈门外又进来了五个人。
五个人里面,很明显一个是主人,另外四个是护卫。
不过他们五人一进来,尹人面和韩慕枫都伸手按住了正准备起身的江夏。
五个高手!
没错,进来的五个人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一点从他们的步伐、眼神,以及身上散出来的浓浓杀气就能感受出来。
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年纪约四十左右的那名男子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声:“住手!”
“嗯?”江夏眉头一皱,这人穿着打扮都像是中原人士,但说的却是地道的日语。
六个倭寇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倭寇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五峰船主,汪直。”
江夏眼中浓浓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心中暗道一声:“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提及倭寇,什么藤原社、福海堂,或者是靖海商会、闽商船行。说白了,全都是渣渣。
最具有传奇性色彩的,便是这位号“五峰船主”的汪直。
如果历史没有生什么大的变化,记载也没有出现什么错漏的话。那么汪直应该就是福建、浙江两地倭寇幕后最大的脑人物。
虽然江夏记不太清楚有关于此人的所有事迹,但是却还记得此人纵横福建、浙江海域多年,拥有一支实力非常强的武装船队。
为了剿灭此人,抗倭名将俞大猷可是伤透脑筋的。最终还是靠着朝廷当时兵部尚书胡宗宪,施计引诱才最终杀掉了此人。
江夏仔细观察着,只见那几名倭寇一听见“五峰船主”这个名号,立刻纷纷站了起来,恭敬地对他鞠躬。
汪直用日语对他们说了一句:“滚,让你们社长来见我。”
“嗨!”六名倭寇起身离开。
汪直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店小二,换成用汉语说道:“还没死的话,给我准备两间你们这里的上房。然后准备一间吃饭的厢房,最后再准备一桌最好的席面。”
“是是是是。”店小二紧张地应答着,急急忙忙爬起来开始去准备了。
汪直朝着那楼梯口走去。
当他走到楼梯口面前,抬起左脚正准备踏上那楼梯时,汪直突然扭头看向了江夏。
而江夏此刻却早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吃着东西。
汪直打量了一下江夏,然后走上楼去。
等到汪直上楼以后,江夏这才又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楼梯口处。他微微皱着眉,心中思索着为什么汪直会突然来到福建。
是巧合,还是为了自己即将开通福建海关贸易而来?
“哟,江帮主,您在这儿啊。”
江夏正在思索之中,突然李金科从客栈门口走进客栈大厅之中。看见江夏,李金科立刻笑着走过来,说道:“江帮主,我家老爷请您移尊驾,过府一叙。”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欣然答应。
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夏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二楼,然后走出门口。门外他带来的太虎帮帮众,以及萧杀、海大有、张猛他们都已经列好队在等他。
见到江夏出来,众人齐声行礼道:“参见帮主。”
江夏点点头,道:“走吧,跟我一起赴宴去。”
“是。”
福州客栈二楼靠街边的包厢,窗户原本开了一条小缝,但是见到江夏和李金科他们一起离开了,那条小缝立刻又关闭上。
包厢里坐着的便是汪直和他的四个下属。
汪直道:“去查一查,那个跟着黄府李师爷一起离开的人是谁,给我查的越仔细越好,明白吗?”
“嗨!”其中一名下属恭敬地鞠躬应了一声。
汪直突然大怒,骂道:“八嘎!这里是大明国,我告诉过你们很多次,在大明国就要说汉语!”
“是!属下明白了。”那名下属再次应道。
汪直脸上的怒容这才慢慢消散,然后他对另外一个下属说道:“你去楼下的客栈门口等着,见到井川松下以后立刻把他带来见我。”
“是!”
两名接到了命令的下属,一起出了包厢。
没过一会儿,井川松下便带着十几个倭寇来到了福州客栈。
守在客栈门口的那名汪直属下对井川松下说道:“王说了,让你来了以后立刻去见他。是‘你’,不是‘你们’。”
井川松下立刻会意,回头对自己带来的十几个下属下令:“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嗨!”十几个倭寇同时应命。
井川松下跟着汪直那下属进了客栈。
在二楼的包厢里面,井川松下见到了汪直。井川松下对汪直十分恭敬,进屋就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叫了声:“王。”
为何会称呼汪直为“王”。这个问题相信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汪直几乎控制着福建、浙江两地的所有倭寇,自己手中又有一支实力不容小觑的武装船队,所以在倭寇之中威望很高。同时他又在日本的松浦津建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基地,自号“徽王”。
汪直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井川松下应了一声后,走到汪直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汪直问井川松下:“最近是不是有一个京师的官员要来,福建这边有人在请你去杀那京师的官员?”
“是的。”井川松下道。
“推了,不能去。”汪直淡淡地说。
井川松下顿时不解,“王,为什么?”
汪直眉头微微一皱,道:“因为我说了不能去,这难道还不够吗?”
“嗨!井川立刻推掉这笔买卖。”井川松下道。
汪直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我接到京师那边,我的主人递给我的消息。
这一次来福建的这个官员,十分厉害。福建这些官员去伏击他,多半会失败。到时候海关贸易还是会开通。
开通海关贸易,损失的人是那些福建的官员和商人,并不是我们。相反,这件事其实对我们大大的有利。
到时候其他国家来福建这边进行贸易的人会越来越多,大明出海去其它国家贸易的商人也会越来越多。
我们只需要在海上拦停过往的船只,每一个商人收取一些过关的费用,那我们所得到的财富就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我们完全不必要去冒险,杀那个朝廷来的官员。”
井川松下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他点着头道:“哟西,王果然好计谋。”
汪直摇了摇头,道:“错了,是‘王’的主人好计谋。”
再说江夏这边,他到了黄府以后,并没有看见姜文强,而是黄金游在负责接待他。
黄金游命人给他泡了最好的铁观音,一次和他扯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事,偏偏就没有进入正题,说伏击“江夏”的事。
江夏大约也猜到了,黄金游这是在等人。
恐怕这次他们请来伏击自己的主力人选,尚且还没有到。
江夏也不着急,跟随黄金游天南海北的胡扯着,等待那正主的到来。但是最终,正主没有来,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却气急败坏地走进江夏和黄金游所呆的这房间,大声骂道:“倭寇就是倭寇,一点儿信誉都不讲。都已经说好了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倭寇。说不干就不干了。
江夏从姜文强那一身锦鸡补子绣纹的官服上早就猜了出来,眼前这个胖的已经只能用“球形”去形容他身材的男人,应当就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姜文强了。
但是姜文强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又让江夏联想到了另外的地方去。
倭寇,说不干就不干。
这很明显之前姜文强的计划里,他是准备请倭寇作为主力,去伏击“自己”的。
但是现在,那倭寇反悔不干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倭寇会突然反悔?
江夏迅速将此事和汪直突然现身福建,又用日语让倭寇叫他们会长去见他。那么显而易见,倭寇突然反悔之事与汪直脱不了干系。
那么汪直为什么会阻止倭寇去伏击自己?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汪直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局,他不希望看见倭寇实力受损,所以出言阻止。二是自己活着,更加符合他的利益需求。
两个可能,江夏一个一个地推断了一下。顿时发现自己如果活着,成功开通了海关贸易,那还真跟他的利益需求比较吻合。
开通海关贸易,始终是把蛋糕做大。之所以和福建官员、商人们的利益相违背,那是因为这样会分化摊薄他们的利益。
但是蛋糕大了,对于汪直他们这样的海盗来说,自己贸易更加方便,掠夺对象也更加多,反而是一件好事。
想通这一环节,江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当我白痴,会做出一个蛋糕让你一个区区海盗占便宜?江夏摇了摇头,眼中厉光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倭寇退出了,那么江夏在伏击环节之中所占的作用比例就更大,这也更加有利于他把控全局,算得上是件好事。
姜文强毕竟称霸福建多年的人了,恼怒一阵后也就平息下来,眼神轻轻瞟了一下黄金游。
黄金游立刻会意,起身对江夏道:“江帮主,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咱们整个福建的父母官,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姜文强姜大人。
姜大人听了江帮主的英雄事迹,一直都让我安排时间,说是想要和你见上一面。今日姜大人可是推了所有公务,专程赶来见江帮主你的啊。”
江夏听后心中冷笑了一声,一个海盗头目杀了另外的海盗头目,这在这些当官的看来,竟然是“英雄事迹”。足见这个福建官场,已经糜烂成什么模样的。
虽然黄金游的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客套话。但是江夏还得把人家递过来的这份儿面子给兜着,当即露出满脸的受宠若惊之色,对着姜文强便行礼道:“哎呀,姜大人错爱,错爱了。小人身份低微,又怎么当得起姜大人如此抬举啊。折煞小人,真是太折煞小人了。”
姜文强“呵呵”一笑,亲切之中夹带着三分倨傲,说道:“所谓识英雄重英雄,江帮主如此豪杰,我若未能亲自见上一面,必定会引为毕生憾事。来来来,请坐,江帮主请坐。”
“多谢大人。”
江夏对着姜文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这才坐到位置上。
对于江夏的表情,黄金游和姜文强都很满意。
之前还觉得江夏太过于狂妄,害怕他不便控制。但是今日一看,倒也还算懂礼数,给一般的海盗倒还有些区别。
姜文强对着黄金游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进入正题。
黄金游点了点头,对江夏说道:“实不相瞒江帮主,今日请你前来其实是有要事相商。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万一走漏一丁点儿风声引致事情败露,那整个福建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
江夏一听,神色立刻肃重起来,拍着胸脯表示道:“姜大人,黄老爷请尽管放心。我江照走南闯北,虽然好事坏事都干过不少,但这信誉二字,却一直都是一块金字招牌。今日两位对江照所说之事,江照发誓绝不往外透露半个字。”
黄金游一听江夏说他自己走南闯北多年,顿时忍不住问道:“江帮主,敢问之前是在哪里发财,又为何会来这福州?”
江夏早就料到黄金游他们会问这些,所以在出京师之前早就已经让千门的人提前做好了安排。
江夏道:“回黄老爷的话,小人之前主要混迹在宁波,珠海一带。干的也是跟这里差不多的营生。
只不过小人脾性不好,走到哪儿都喜欢当个主事儿的,所以为人所不喜。一直辗转,这才到了福州地界,来黄老爷手下讨口饭吃。”
江夏说的这些,黄金游应该是已经收到过消息,之前也有过猜测。如今江夏再明说一遍,黄金游基本上就能确认并且相信了。
果不其然,黄金游暗自对姜文强点了点头。然后姜文强也颔了颔首,下巴点了点,示意黄金游继续。
黄金游说道:“这次的事,主要是想请江帮主出手,帮忙取一个人的性命。这人来头不小,若是失败恐怕牵连甚广,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是事成,我们可付给江帮主白银二十万两,同时承诺支持江帮主,成为这福州海盗的领头之人。”
“成为福州海盗的领头之人?”江夏脸上立刻露出激动之色,道:“黄老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本官作保。”姜文强抢先说道。
“好!”江夏拍了一下身旁的小茶几,说道:“这件事我干了,请黄老爷、姜大人下令,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帮主爽快。”黄金游赞了一声,道:“我们计划在延平府设伏,一旦目标人物进入到延平府,我们立刻出手将他击杀。”
“好。什么时候出发,在下就等黄老爷和姜大人的通知了。”江夏起身道。
姜文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江夏,问:“江帮主难道就不问问,那来头不小之人究竟是谁?”
江夏摇头,笑着说道:“在下只关心我那海盗领头之人的位置,其余一律不想理。
来的是谁与我无关,只管杀了便是。就算是皇帝老儿,那又如何?反正天塌下来了,还有大人和黄老爷这样的高个子了一遍。
江夏第二天就带着三百名讲武堂的学员,以及萧杀等人出了沧山岛。
福州码头。
以往这里人山人海,停靠的商船渔船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今日,码头却一艘船也没停,并且岸上一个人也没有。
江夏他们靠近福州码头时,才发现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海盗船正往码头靠拢。
江夏他们的船只慢慢靠近,那些海盗一看见那面猛虎旗,立刻明白这是江夏的船。
众人立刻停下,等江夏先入码头停靠。
江夏他们一共用了两艘海沧船,停靠在岸边以后,他们一起上了岸。
在岸边,卢三发忍不住偷偷拉着江夏问道:“帮......帮主,属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江夏嘴角含着笑意看着他。
卢三发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帮主,你......你其实是朝廷当官儿的吧?”
江夏略一惊讶,笑着说道:“为什么这样问?”
卢三发偷偷指了指讲武堂的学员们。
那群家伙,平日里操练习惯了。所以这一上岸立刻就开始下意识的站成方阵,每个人都站得笔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这样的军纪,也是海盗能有的?所以也难怪卢三发会有此一问了。
江夏拍了拍卢三发的肩膀,笑着说道:“三发,海盗总不能干一辈子,总是要上岸的,对吧?”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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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府。
此地属福建十邑之一,历史悠久。此地更是福建的交通军事要地,府境极险固,与邵武府相倚,谚称“铜延平、铁邵武”。
如此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只需要江夏一进府,城门关闭。计算江夏和他身边之人有惊天之能,只要他们还没有长翅膀,那都是肯定逃不了的。
这一次姜文强他们一共出动了二十一个海盗帮派,同时还派遣了一支八百人的兵马。
在这么多人里面,江夏的太虎帮,和他带来的三百号人似乎根本就不太起眼。
临走之前,黄金游说,他和靖海商会所有人,以及福建大大小小数十位官员,全都在满福楼等江夏他们的好消息。
当然,他们等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噩耗,这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延平府,江夏不得不惊叹,这福建的吏治真的已经糜烂到了一个程度。整个延平府的县府城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酒楼茶肆、街边小贩、行人商旅,全都没有。
偌大一个延平府,好像是一座死城一般,安静的针落地面都能听见声音,安静的让人心里有些毛。
这一次的伏击计划,主要负责人是带领了八百号兵马的,福建行都司镇抚大人许晨。
按照估计,“江夏”他们应该是黄昏时分抵达延平府,所以许晨先带人来到延平府进行安排。
江夏他们太虎帮的人马被安排在了城门旁边的店铺里面,是第一股起攻击的势力。
虽然总有人做这第一人,但江夏还是觉得许晨这样安排是别有巨心。谁都明白,第一个起攻击的肯定损失最为惨重,很明显许晨这是接到了命令,要趁机消耗自己的实力。
不过江夏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应承下来。
其余的海盗则各自分配了位置,按照许晨的安排,若是江夏事先没有准备的话还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可惜,这件事从一开始,一切都在江夏的掌控之中。
众人各自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以后,全都开始藏匿好,等待着“江夏”的到来。
按照计划,跟随着千绝行一同前来的应该是千门八百个精锐弟子,也算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同时跟着他的,还有布缙云、马云峰、冷雨、风啸、于刃他们这一些高手。
日头开始慢慢西坠,不知不觉中有冷风呼呼吹起。
安安静静的延平府,到处都充斥着冷风的呼啸声。江夏他们躲在离城门最近的一间铺子里面,终于江夏用他那敏锐的听力听见了马蹄声、脚步声、以及马车的车轮滚动声。
江夏对着韩慕枫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人来了。
韩慕枫他们点头会意,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笃笃笃”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江夏推开店铺的窗口,看见千绝行他们全都进入城内以后,江夏知道一场厮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然,一道传讯烟火升空,“砰”的一声炸开。
按照约定,听见这一声声响,江夏他们就得先开始动手。
江夏对着韩慕枫点了点头,韩慕枫立刻拉开店铺的门,大声喊着:“杀啊!”
华文山和他的几十个护卫也跟在千绝行他们身旁,此刻一见江夏他们冲出来,华文山立刻高举双手,顿时在地上叫道:“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
他的护卫早已经得到了授意,跟着照做。
江夏哈哈一笑,吼道:“老子杀的就是自己人!”
江夏手中长刀一抡,直接把砍断了华文山身边护卫的脑袋。
当然,江夏没有伤华文山的性命,毕竟他的命还得留着,等抄完他的家以后再取。
华文山惊呆了,他一下抱着江夏的大腿道:“英雄,我们是自己人呐,我是靖海商会的!”
“知道你是靖海商会的,你是华老板嘛。你还在我逍遥山庄去求见我,给我送了一万两银子嘛。”
华文山惊呆了,他抬头看向江夏,虽然是陌生的面孔,但是那熟悉的声音却令人露出了好像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华文山指着江夏,颤声叫道:“你你是江夏”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说完,江夏用刀背直接把华文山拍晕过去。
“绝行!”江夏叫了一声。
易容成江夏模样的千绝行立刻从马车里跳出来。
看见江夏他们动手,这个时候许晨也带着人冲了过来。二十个海盗分别带着一两百人马,以及许晨八百精兵,加起足足有三四千人。
看着他们冲过来,气势倒是不小。
不过千门的弟子反应也极为迅,飞快列成四排。
连环手弩一下亮出,海盗们刚刚冲过来,“嗖嗖嗖”的声音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海盗立刻被射成了筛子。
第一排的千门弟子射完,立刻蹲下开始调适手弩。第二排的千门弟子又接着射,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等到第四排的千门弟子射完弩箭以后,第一排的千门弟子又早就准备好了,再次放箭。
就一个手弩阵而已,海盗们冲了几次硬是没能冲的上来。足见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跟正规的士兵根本就不能比。
正规军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亮出盾牌,用盾牌挡着身体慢慢压进了。
“江照,你个王八蛋,你是奸细!”许晨大声吼道。
江夏哈哈大笑,说道:“你说我是奸细?那你可猜错了。”
江夏直接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高声吼道:”大明宰执,江夏在此。尔等若是还想活命的话,立刻束手就擒!”
“什么?太虎帮的帮主是大明宰执?那那现在满福楼的那些大人?”海盗里面有人开始反应过来。
许晨这个时候也惊呼了一声,“糟了!调虎离山!”
满福楼的东南方向,一家客栈的包厢里面,汪直和井川松下正开着窗户盯着那满福楼。
福州码头,八艘大船靠岸。没有跟江夏一起去高甲、邱文石等人带着一千七百多名讲武堂的教官,以及学员上了岸。
满福楼里面,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福建众官员,以及靖海商会的人正放肆玩乐着。
突然高甲和邱文石就带着人冲进了满福楼,满福楼里里面面很快被高甲他们包围住,如今就等江夏他们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汪直笑着说道:“如何?我早就说了,你要伏击之人极为厉害,这根本就是一个设计好了的局。
可怜福建这些官员和商人,原本是把别人当傻瓜,结果自己倒成了傻瓜。等着吧,福建要变天了。”
井川松下后背冷汗直冒,若不是汪直提醒及时,恐怕他这次就栽进去了。井川松下赶紧对汪直道:“多谢王提醒,如若不然,井川这次就没命了。”
汪直微微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道:“不用谢我,谢我的主人吧。”
说完,汪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里,眼神、肢体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平志龙一郎。
汪直不同于井川松下,他也是个日本剑术高手。
见到平志龙一郎竟然能够保持两个多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是一样的,仅凭这份对心态肢体的控制造诣,汪直也可以肯定此人是个高手。
汪直笑着看向平志龙一郎,问井川松下:“井川,这一位是谁?”
井川松下看了一眼平志龙一郎,道:“王,这位是我之前新收的下属,拔刀流席上忍,平志龙一郎。”
“拔刀流?”汪直笑了笑,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一名下属道:“你去和他过两招,看看他拔刀术的造诣。”
“是!”汪直那下属立刻抽出自己的武士刀,走到平志龙一郎面前。
平志龙一郎已经保持原来的样子,没有理会他。
汪直那下属双手握刀一下砍下去,但是平志龙一郎还是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原地。
汪直那下属的刀最后停在平志龙一郎的头顶,刀锋甚至斩断了平志龙一郎一缕头。
汪直看着平志龙一郎道:“只是普通切磋而已,就当练练手如何?”
平志龙一郎看了汪直一眼,道:“我出手,他必死。拔刀术只杀人,不切磋。”
“哦?是吗?那我更有兴趣看看了,你放心,你如果杀得了他,我绝不怪你。他可是号称‘剑圣家族’的山本家嫡系传人,在东瀛也是鲜少有敌手哦。”
平志龙一郎抬眼看了看汪直口中这个“剑圣家族”的嫡系传人,最后吐出两个“太弱”。
山本志乃怒吼一声:“八嘎!”
然后武士刀一下劈向平志龙一郎。
这一次山本志乃的刀又停在了平志龙一郎的头顶,但是地板上却响起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汪直脸色大变,眼睛立刻看向地板。
只见山本志乃的脖子处,鲜血正犹如滴水一般在往下滴血。
快!太快了!
整个房间里面,看见平志龙一郎动过手的人,恐怕就只有汪直一个人。
“砰!”山本志乃一下倒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句尸体。
果然是出手必死,平志龙一郎还真是说到做到。
沉默了一会儿,汪直突然叫了一声:“好!好身手!”
汪直看向井川松下道:“井川,这个人我要了,你让给我,我给你一艘海沧船。”
“嗨。”井川松下扭头对平志龙一郎道:“一郎,从今往后你就跟着王了。明白没有?”
平志龙一郎深深地看了汪直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嗨!”
延平府。
西城门的街道上,遍布尸体。
土狗再多,始终打不过群狼。
海盗人虽然不少,但毕竟只是属于乌合之众。江夏身旁高手如云,再加上千门弟子和讲武堂的人个个精锐,最终没用多久就把海盗杀的溃败。
许晨看见这一幕,当即失了战心,带着人就跑。
最后冷雨三枚流星镖,直接取了许晨的性命。
江夏带着人飞快地往福州赶去。
到了福州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天亮的时候。
所有参与私下进行海关贸易,和倭寇、海盗进行勾结的主要官员以及商人几乎都在满福楼里。
江夏带着人走进满福楼,看见姜文强以后立即笑着说道:“姜大人,还认不认识在下啊?”
姜文强自然识不得已经去掉易容的江夏,江夏笑着说道:“在下就是太虎帮帮主江照,当然,也是当朝宰执江夏。”
“你是江照?你是江夏?”姜文强瞪大了眼睛,一身肥肉顿时化作烂泥瘫软在地上。
姜文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曾经和江夏离的那么近,有一百个机会可以将其斩杀。
但是最终却没有对他动手,反而让他去参与了伏击“江夏”的行动。
都说江夏厉害,这一下姜文强算是彻底认栽了。
江夏笑了笑,说道:“来来来,本大人给你们宣布宣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但凡是从犯,只要积极举证他人,然后积极立功。不仅有免除死刑的可能,立功最大的人,甚至还能免于牢狱之灾哦。
相信我江夏的名声,你们多多少少都是听说过的。一向是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说完,江夏扭头看向邱文石。
邱文石立刻让人派江夏的《立功积分细则》。
满福楼数十个商人和数十个官员,几乎人手一份。大家都认真看着那《立功积分细则》。而最后最先跳出来举证的,竟然是黄金游。
黄金游挥舞着手中的《立功积分细则》道:“宰执大人,我举证,我举证。姜文强,他勾结倭寇、海盗。杀害朝廷派下来的巡抚,以及不肯合作的知府、县令。
每一个人,我那里都保存有他的手令作为证据。”
“好。”江夏笑了笑,说道:“你这算立功表现,文石,把这件事给他记上。”
“黄金游,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如此对我?”姜文强大怒吼道。
黄金游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姜文强道:“你这个王八蛋,你把你小姨子许配给我,结果却不让我和她生任何关系。老子被你戴的绿帽子,今天也该是个了断的时候了!”
清晨,福州的海域上原本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过随着阳光一照,雾气立刻被驱散。
前天被官府勒令不得去码头的渔民们,在等了一天以后,试着去码头看了看。
原以为官府封了好几条街,不让人开店门做生意,不让人上街。如此大张旗鼓,可能会有什么大事生。
但是等了一天,也没见到生什么事。
雷声大,雨点小。至不济也来一场海盗之间的大厮杀,死几个人才对嘛。
对于福州的百姓来说,上街就能见到海盗和倭寇。遇到海盗和倭寇没有躲闪的及,一不小心触了他们的霉头,那就得被杀。
被杀了,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福建的地界上,除了贪官和恶商以外,其余就只有海盗、倭寇、平民。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风气,所以不少被欺压的活不下去的平民,也纷纷拉着三邻四里同村亲朋一起,靠着几条船就做了海盗。
有因为做海盗家致富的,也有因为做海盗反被别人杀了的。
所以在福州,杀人与被杀,都是常事,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常事并不代表是正常事,并不代表是理所当然的事。福州,乃至于整个福建的人,其实也很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能够派个有本事的青天大老爷来,挟万千大军荡平海盗倭寇,惩治贪官污吏。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希望慢慢就变成了愿望,而愿望久久不能实现就会成为奢望。奢望基本就代表着失望,以及绝望。
可是今个儿一早,前去福州码头的渔民以及船家都惊呆了。
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恐怕至少得有五六百条。福船、鹰船、连环船、子母船、赤龙舟、苍山船应有尽有。
并且即便是在海面上的行驶,这些船只也排列整齐,仿佛有人在指挥一般。
初一开始,码头上的人险些没被吓得尿裤子。这么多船,要是上面装载的全是海盗、倭寇,那恐怕福州要遭大殃吧。
一些胆子小的,这个时候已经转身跑开了。
唯独一些有经验的人明白,真正倭寇的船是不会行驶的这么有规矩的。他们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顿时看见了那些船上都飘扬着旌旗。
旗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大明水师。
“大……大明水师?”
码头上的渔民们纷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是活在梦幻中的一般。这传说中停靠在南京新江口的大明水师,怎么会到这里来?
紧接着,锣鼓开道声响起。咚咚咚咚……一共鸣锣十三下。
街道上一名秀才模样的男子忍不住一脸不忿地说道:“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我大明律法规定,县令出行鸣锣七下。知府出行,鸣锣九下。就算是省府大人出行,也不过只鸣十一下锣而已。
这鸣锣十三下,那可是皇上或者太傅之类的人才可以鸣的,这福建的官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简直就是目无天子,目无王法!”
鸣锣十三下,意为“文武百官官员军民人等齐回避”。
所以一众百姓也纷纷避闪开来,站在这街道两旁。
随着开道的队伍慢慢走来,众人看清楚那队伍中,除了举着回避、肃州牌的人以外,同时还有举官衔牌的。
不识字的人,只能觉得木牌越多,官儿肯定就越大。
而识字的人则开始看着那官衔牌一个一个地念着:“一品太傅”“顾命大臣”“宰执”“护龙侯”。
当几个秀才念到宰执那个位置时,其中有两个人顿时嗤笑出声,他们压低着声音嘲讽道:“我这是看见了什么?宰执?咱们福建的大人这是要准备裂土自立了吗,竟然自封自己为‘宰执’。如此没有学识,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当上从二品大员的。
咱们大明朝自太祖即位以后,早已经废除了中书省,历来大明就只有内阁辅,哪里来的什么宰执?”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秀才附和道。
不过他们也只敢低声讨论,一点儿不敢让外人听见。
等到长长的出行队伍慢慢从身旁经过之时,突然有一个秀才惊呼道:“不对,有!有宰执!”
其余几名秀才一起扭头看向他,那秀才抓着其中两个秀才的手道:“有啊,咱们大明有宰执啊!”
“志辅,你说什么呢?咱们大明哪里来的”另外一个秀才原本还准备说什么,可是突然他也想了起来:“对啊,咱们大明是有宰执的。”
“志辅,你的意思是?”
被称呼为志辅的那个秀才点了点头,一脸振奋地说道:“没错,肯定是那一位来了。如果真是他,那福建这些贪官污吏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说完,志辅看向自己身旁的好友,激动地说道:“诸君,那位好不容易来了,有没有敢和我一起,向他请命的?”
“请命?”一众秀才都惊呆了。
志辅点了点头,一脸激动地说道:“这福建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的苦不堪言。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治住这些贪官污吏的人来了,咱们若是还不冒死向他请命,这福建的天还要污浊到哪个时候?”
“志辅,你别冲动。这朝廷官员派系林立,谁又敢肯定,你说的这个官员就一定是个清官?”
“不!他肯定是!”志辅坚定确信地说道:“胆敢以一人之力,查处云南数十官员。能够斗倒刘瑾、张永,能够以顾命大臣之尊领兵打仗,驱除吐鲁番和瓦剌联军的人,我相信他一定是个清官。不!他不仅仅是个清官,更是大明的一个英雄!”
说完,志辅看向身旁的一众好友道:“诸君,可有人敢与吾同往?”
“我陪你去!”站在志辅身旁的两个秀才往志辅身旁站了站,说道。
志辅点了点头,眼神瞟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几个人。
其中一人轻笑了一声,带着讥讽的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江夏吧?”
“是又如何?”志辅对那人的口气十分不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秀才嗤笑一声,说道:“此人在先帝尚在之时,以青楼小厮的身份,谄媚惑上,一路平步青云。但是京师里的大臣,谁人不知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佞臣?
可笑你俞志辅还把他当做英雄,我敢肯定。你若是现在过去找他请命,最后肯定落不了什么好下场。所以我说,俞志辅,你还是省省吧。这天下的乌鸦啊,一般黑”
“哼!”俞志辅冷哼一声,衣袖一甩说道:“究竟是佞臣,还是英雄。试过便知!”
说完,俞志辅看了一眼决定和自己一同前去的两名秀才一眼。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说道:“志辅,要不我们还是等一等,看清楚形势再说吧。”
“王淳风,你!”
“哈哈哈俞志辅,你看看,你的好兄弟都不看好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自己不要命,也不要连累自家兄弟。”
“向旭,事情未曾有结果之前别在那里说风凉话,咱们拭目以待!”说完,俞志辅看向自己身旁一直没有退缩的这位好友,问道:“梁靖海,你如何,去不去?”
梁靖海点了点头,坚定不移地说道:“去,一定要去!江宰执的事迹,我也常常听说。一个胆敢孤身入蒙古,找鞑靼议和的人,我不相信他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不理百姓死活的贪官!”
“好兄弟!我们走。”俞志辅顿时大喜,带着梁靖海就往江夏那长长的队伍走去。
看见俞志辅他们去追江夏的那出行队伍,向旭笑着说道:“走,咱们去看看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
说完,向旭他们几个秀才也跟着追了过去。
俞志辅和梁靖海追上江夏的轿子以后,直接冲过去。
走在轿子前面的萧杀和海大有,二人一看俞志辅和梁靖海冲撞过来,还以为是此刻。萧杀一掌拍向俞志辅。
俞志辅一惊,赶紧侧身躲开萧杀这一掌,然后拉着身旁的梁靖海后退了两步。
萧杀微微一惊,能够躲开他这一掌的,至不济也是七中鼎以上的高手啊。
正准备再攻上去时,俞志辅已经拉着梁靖海跪下了,高声喊道:“请宰执大人,为福建百姓做主!”
轿子里的江夏一听见这声音,顿时惊讶了一下。
他在轿子里出声音,说道:“先停下!”
“停轿!”韩慕枫大声喊道。
所有出行队伍停下来,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看向这边。
轿子停下,江夏掀开轿子的帘布走出来。他笑着走到俞志辅和梁靖海的面前,说道:“先起来说话。”
“不!”俞志辅大声喊道:“大人若是不答应我为福建百姓做主,学生宁愿跪死在这里。”
“呵呵,你要我为福建百姓做主?那你说说,你要我怎么个做主法?”江夏笑着问。
俞志辅道:“大人,福建贪官污吏横行,海盗倭寇遍地,您若是不为福建百姓做主,则福建百姓难以安活啊!”
“你要我查福建的贪官污吏?”江夏看着俞志辅笑了笑,他摇着头道:“这个恐怕有点儿困难啊。”
“大人,你……”俞志辅一下愣在原地。
江夏反问道:“福建还有什么贪官,我暂时找不太到啊,那些贪个几百两散碎银子的,我不用去查,他们自然会来找我承认错误的。所以你说要我查福建贪官污吏,这有点儿为难我了。”
“哈哈……你们看,我就说了那是个佞臣。俞志辅和梁靖海那两个傻瓜,这才肯定死无葬身之地了。各位,大家准备点儿银子,晚点儿替他们俩买两张草席,把他们给埋了吧。”
向旭一脸的唏嘘感慨,但脸上幸灾乐祸之情,谁都能看得出来。
俞志辅被江夏这么两句话气的全身颤抖,他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看着江夏。
梁靖海抢先爆,大声骂道:“江夏!枉我和志辅还当你是个好官,是个英雄。原来你沽名钓誉,也是个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贪官!
福建没有什么贪官?你眼睛瞎了吗?福建上至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下至这福州府的知府,他们勾结海盗倭寇,包庇无良奸商在海上横行霸上,在岸上烧杀抢掠。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你现在跟我说,这福建没有什么贪官,你在福建找不到什么贪官?还什么贪个几百两散碎银子?江夏,你无耻至极!”
“大胆!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韩慕枫皱眉喝道。
“他骂的是个沽名钓誉,枉愧天下人赞誉的王八蛋!”俞志辅高声骂道。
“你……”韩慕枫大怒。
江夏一下拦着他,摇着头道:“没事,他们所骂的,我听着还听高兴。”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大叠宣纸,他把宣纸递给俞志辅道:“看完了,觉得还满意的话就站起身来吧。”
俞志辅一脸不解地看了江夏一眼,接过那叠宣纸展开。
宣纸上,第一排位写着:“福建省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姜文强。勾结倭寇、海盗残杀百姓官员,包庇奸商私开海禁”
俞志辅一张一张地看完,只见上面记载的全都是福建省各级官员的罪状。俞志辅有些不解地看向江夏,他问道:“大人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说福建难以找到什么贪官?”
江夏一把将俞志辅拉起来,走到轿子旁边,直接出行队伍后面道:“你看看就明白了。”
“抓的好!”
“青天大老爷啊!”
“天啊,咱们福建终于来青天大老爷了!”
俞志辅还没看出什么异样,但是一阵叫骂声,呼叫声已经从街道的拐角处传来。
俞志辅脸色大变,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梁靖海也听见了声音,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奚落俞志辅和梁靖海的那个向旭,脸上的表情则瞬间凝固了。
很快,街道的拐角处就出现一群士兵押解着一个个穿着白色罪犯囚衣的人走过来。
队伍很长,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俞志辅和梁靖海他们都认识。那不正是福建省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姜文强吗?
走在姜文强后面的,不正是右布政使公孙沐吗?
俞志辅激动地看着江夏,嘴唇颤抖着叫道:“江……江大人,你……”
韩慕枫没好气地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家大人早在半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到了福州,并且不顾危险伪装成海盗摸查海盗、倭寇、奸商、以及这些贪官的情况。
前天大人就已经抓捕这些贪官污吏以及无良奸商,还杀了二十几个海盗头目。今天大人出行,一是带着他们游街示众,二是因为大人召来了大明水师去缉捕福州海面上的海盗和倭寇。
你们两个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开始骂。”
“大人,我们……”俞志辅和梁靖海一脸羞愧。
江夏笑了笑,拍着俞志辅的肩膀说道:“没事儿,不知者不罪。作为读书人,就得有这种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的胆识。若是大明官员都能如你二人,则天下何愁不平,百姓何愁不富,国家何愁不强?”
“大人,你说的对,果然不愧是我和志辅心目中的大英雄。”梁靖海激动地说道。
江夏摇了摇头,说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养头猪。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在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你们两个也是读书人,切不要忘记。读书为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为民请命。”
“是。大人教训,学生绝不敢忘。”俞志辅和梁靖海同时抱拳说道。
那个向旭见俞志辅和梁靖海跟江夏聊的那么亲切,心中嫉妒不已。早知道自己就跟着俞志辅一起去请命了,能够得到当朝宰执大人的赏识,何愁日后不得升官财?
而更加后悔的则是王淳风。
原本已经决定了一同前去请命,可是由于自己临时退缩,所以丧失了眼前这个和宰执大人结识的机会。
江夏看着俞志辅问道:“刚才听你朋友叫你‘志辅’,那你的姓氏是?”
“回禀大人,学生姓俞,名大猷,字志辅。晋江人士,这次来福州是为拜访赵本学先生,学习那用《易》学推演出来的兵法。这一位是我的同窗好友梁靖海,也是晋江人士。”
“哦,俞大猷,梁靖海。”江夏点了点头。
突然,江夏一下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道闪电贯穿脑部,使得脑部灵光乍现一般。
江夏按着俞大猷的肩膀,有些激动地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俞大猷?你是俞大猷?”
“是的,大人。学生俞大猷。”俞大猷有些迷糊。宰执大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自己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俞大猷?哈哈哈……”江夏仰头长笑两声,问俞大猷:“虚斋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大人,你认识家师?”俞大猷惊喜地问道。
江夏摇了摇头,也不说破。
他其实心里是在说,我哪里认识你师父,我这是认识你啊,顺带才知道你师父的。
俞大猷啊,即便是不知道明朝历史的人,也肯定听过这个名字。
大明历史上著名的抗倭名将,一个一生几乎都在与倭寇作战,战功显赫的英雄。
据史书记载,他所率领的“俞家军”甚至能将敌人吓退,与戚继光并称为“俞龙戚虎”,扫平了为患多年的倭寇以及趁机作乱的伪倭寇。
江夏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正色问道:“俞大猷,梁靖海。本官问你一个问题,有没有兴趣替朝廷效力,带领大军荡平倭寇、海盗?”
“大人,你这是……”
俞大猷和梁靖海都愣了愣,很快二人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俞大猷单膝跪倒在地,高声道:“大人,荡平倭寇,剿清海盗,是我一生的志愿。”
“大人,我也是。我父亲为我取名靖海,意思就是要我寻找机会报效朝廷,为大明肃清海乱。”梁靖海道。
就站在不远处的向旭、王淳风,以及之前跟俞大猷一起的秀才们都愣住了。
江夏的意思,但凡是个人都能听懂。他这是准备要封官给俞大猷和梁靖海做了。
向旭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自己要是跟着俞大猷一起去请命,那现在宰执封官也有自己的一份啊。
王淳风则更是心痛,如果自己没有临阵退缩,那现在……
王淳风恶狠狠地盯着向旭,如果不是他在那里散播谣言,自己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其他几个秀才则是暗自叹息,可惜自己没有胆识魄力,所以错失良机。
江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俞大猷和梁靖海,说道:“好,既然你们都有此雄心。那我就交一副重担给你们两个。”
说完,江夏扶起二人道:“走,你们跟我去码头,一会儿告诉你们,即将给你们的是什么样的重担。”
“是!”俞大猷和梁靖海跟着江夏,而江夏也干脆不坐轿子了,一边走和俞大猷、梁靖海聊着。
有关于剿灭倭寇,肃清海盗的事,江夏故意问了一下俞大猷的看法。毕竟俞大猷还年轻,江夏也怕自己拔苗助长。
俞大猷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例如对于海战的见解,对于倭寇习性的分析,以及日本国内的形势对于海盗的影响,等等,俞大猷都说的很具体。
江夏一听,顿时觉得俞大猷果然不愧是抗倭名将。
他自言自语道:“俞龙戚虎,果然名不虚传。”
“啊?大人,你说什么?”俞大猷道。
江夏一下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向旭他们一群人都跟着俞大猷他们,一是希望能够看看江夏会给俞大猷他们封什么官职,二是也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让俞大猷顺势在江夏面前提一提他们。
来到福州码头,码头上其它的船只已经被清理开来,停靠的全都是大明水师的船只。
因为俞大猷的时候耽搁,所以大明水师早已经在岸上列好了队。
见到江夏过来,负责带领水师前来的指挥使马云龙立刻带领身后一众兵将对江夏行礼道:“末将马云龙,带新江口水师上下参见宰执大人!”
跪地以后,马云龙有些紧张。他这次来可是肩负着重大任务的,务必要讨得眼前这位宰执大人的欢心。
大明水师。
在大明一朝之中,大明水师其实还是非常具有传奇性的。
曾经,这支水师号称是“世界第一的海军”。
在明成祖鼎盛时期,整个明朝拥有三千余艘船,其中巡船和战船各有一千五百余艘。
从太祖时间的鄱阳湖水战开始,一直到郑成功收复台湾。
大明朝立国近三百年,大明水师却未曾遭遇一败。如此战绩,足以配得上“传奇”二字。
但是可惜的是。华夏历朝历代,历来都只重视6战,而不重视水战。
特别是到了明朝中期,朝廷进行了海禁,海外诸国已经很少前来朝贡。这使得水军的用武之地越来越小。
没有了用武之地的水军,船只不再继续铸造,军饷常常遭受克扣。战船日益腐朽,水师士兵也是士气低落。
加之明朝的兵制是世袭制。你爹是水军,那你儿子、你孙子就全都会是水军。
世袭罔替之下,待遇又微薄。加之还要受军官的盘剥,生活困苦。所以即使是马云龙带领的这支大明水师,曾经一度被誉为大明第一水师的水军,如今也是每况愈下。
若不是马云龙和其他一些水军将领,全都是听着先辈传奇经历长大,心中尚存梦想之人。恐怕他们这支水师也早就变成垃圾了。
弘治年间,国库空虚。为了节约军费,所以裁撤了不少兵马。其中就以水师被裁撤的最为厉害,如今马云龙带领的这支水师,算得上是大明唯一一支尚且还编制齐全,战舰保养得当的水师。
好几年没有得到朝廷调令的新江口水师,在一个月以前终于接到了江夏的调令,要求他们于一个月之内赶达福建福州。
得到这个调令以后,水师里的老人们足足哭了两天两夜,然后喝着浑浊的米糟酒醉了一整天。
为了保存住夕日水师的辉煌,他们那些老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保养好水师的船只战舰。
为了保存住夕日水师的辉煌,他们那些老人宁愿被自己的妻子责骂,也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入水师之中,监督他们好生操练。
所有人都说他们已经不行了,水师已经被大明朝廷所抛弃。
但是他们不相信,他们知道大明总还有需要水师出征的一天。所以他们一直厉兵秣马,潜心操练,等的就是眼下这一天。
故而马云龙会紧张。
因为他身上肩负着新江口水师上下三代人的期望,只需要讨得眼前这个据说是有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却好像二十三四岁的宰执大人欢心,那新江口水师就会有再度崛起的希望。
江夏看着马云龙,亲自伸手将马云龙扶起来,然后大声说道:“众将士不必多礼!”
马云龙站起身,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夏。
江夏双手按着马云龙的手,说道:“马将军,水师的情况我之前已经了解过了。你们辛苦了,让水师受委屈了。”
江夏一句“让水师受委屈了”,顿时让马云龙心中一悲。一个大老爷们,顿时鼻头一红,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马云龙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刚刚站起身来的他双腿一软又跪在了江夏面前。马云龙道:“大人!我们水师等朝廷这句话,等了足足七十年了。”
马云龙哭哭啼啼,眼泪不停地往外涌道:“眼看着船舰一天天破损,一艘艘变成朽木。眼看着水师上下,粮饷军饷越来越少。我们都以为朝廷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们水师了,我们以为,水师真的已经被抛弃了。哇哇哇……”
马云龙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在这个重6战轻水战,朝廷日益**的年代里,还能有这么一批坚守着荣耀和信念的水师,的确也能算是大明之福。
江夏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到万历年间,水师都还在澎湖之战里大败有“海上马拉夫”之称的荷兰。
江夏双手提起马云龙,拍着马云龙的肩膀说道:“马云龙听命!”
马云龙下意识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在!”
江夏道:“擦干你的眼泪,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以后如何还能够领导百万水师,称霸整个大西洋?”
“百……百万水师?称……称霸大西洋?”马云龙被江夏这么两句话给惊呆了,看着江夏的表情充满着不可置信。
但是江夏却神色坚定,眼睛放眼看向福州码头外的海域,点头道:“没错!称霸大西洋!”
“从我江夏调你来福州开始,水师建设必将成重中之重。我们的目标不是用水师守御大明,我们的目标,是万里海域!”
马云龙感觉自己脑子已经充血了,连带着身体热,脸红。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千言万语汇聚到最后,只有一句话:“大人!马云龙甘愿效死!”
“好!起身说话。”江夏点头道。
“是!”
马云龙站起身来,江夏看了看他所带来的这些水军。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但好在眼神坚毅,个个腰杆儿挺得笔直,纪律性还不错。
江夏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水军虽然经历磨难,但那股魂总算还是没有丢。说说,你这次带了多少人和船来?”
马云龙一抱拳,说道:“大人,这次末将带来水军八千人,各种船只共计四百三十艘。船只虽然有些老旧,但保证还能参战。水军虽然瘦弱,但保证打起来的时候不会怕死,落到水里立刻就能变成翻江猛龙。”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放心,本官答应你。只要本官还在朝廷一天,以后水师吃的,穿的,粮饷、兵饷,绝对是最好最多的。”
“谢大人厚爱。”马云龙兴奋地说道,有江夏这句话,他基本就算是完成了新江口水师先辈们的嘱托了。
江夏笑了笑,转身看向俞大猷和梁靖海。
当江夏看向他们二人时,二人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眼神里全都是激动之色。很明显刚才马云龙和江夏的一番对话,既感动了他们,也令得他们豪气云升。
站在离俞大猷、梁靖海不远处的向旭、王淳风等人见江夏看向俞大猷和梁靖海,知道江夏这是要准备给俞大猷和梁靖海封官了。
向旭嘴里酸溜溜地说道:“诸君不必羡慕,那江宰执虽然把持朝政,但怎么也不可能封个过八品的官给两个年轻秀才。我等只需努力读书,他日科举得中必定能够越他们二人。
哼!堂堂读书人任区区武职,真是丢我们读书人的脸面。我等读书人,还是堂堂正正考取科举出仕,方为正途。”
向旭这次说话,周边没有一个人附和。谁都知道,那考取科举是有多么的不容易,有些人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得以高中。
现在人家已经得到当朝宰执的赏识,马上就要出任官职。哪怕官再小,至少也是入了仕途。再说了,又宰执大人的赏识在,还怕未来升不了官吗?
江夏对着俞大猷和梁靖海道:“记得吗,本官说过,要给你们二人一副重担。”
“愿为大人效死!”俞大猷和梁靖海道。
江夏笑了笑,转身对着站在海军旁边,一脸紧张和不知所措的卢三叫道:“卢三,过来!”
卢三赶紧跑到江夏面前,两腿一软就跪在地上高声叫道:“卢三参见大人。”
江夏微微一笑,一把将他拉起来,然后踢了一脚道:“站直了!”
卢三赶紧照做,尽力将腰杆挺的笔直。
江夏一直卢三那边大约八百多名海盗,对着俞大猷和梁靖海道:“俞大猷,梁靖海。本官现在封你二人为福州靖海镇抚司,五品镇抚。
要你二人将这些人训练成一等一的精兵,这些人你们训练时,打得、杀得。若是有人受不住操练,敢逃跑,你们可直接上报与我,我命人诛他们三族亲属。
若你们训练时,缺什么东西。也直接上报与我,银子管够。三年以内,你若是能够把福州靖海镇抚司的名头打响亮,那我就升任你为福州水师指挥佥事,正四品。五年以内,你若是能够让福建不出任何海盗、倭寇,我升任你为福建水师提督,正二品!”
“不可能!这江夏当他自己是皇帝吗?”向旭忍不住惊呼一声,“仅仅只有秀才功名的二人,竟然直接封正五品的官职。还许诺做得好,能成为水师提督?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这么许诺吧?”
江夏听力本就异于常人,现在向旭说话他本身就已经听清楚了。现在向旭声音这么大,一般人都能听得见。
江夏扭头一眼看过去,沉喝一声:“何人喧哗?”
江夏毕竟是身居高位,又杀人无数的人。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立刻吓得向旭愣在了原地。站在他身旁的几个秀才纷纷往后退让了一步,露出向旭一个人来。
没用江夏下令,韩慕枫他们立刻把向旭押了过来。
江夏看着向旭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妄议皇上?”
“我……我……我没有。”向旭强自说道。
江夏笑了笑,道:“有没有,你说了不算。”说完,他看向韩慕枫,点头道:“把他交给锦衣卫,让他们审一审,看看此人到底有没有妄议皇上。”
“是!”韩慕枫应了一声,把吓得下半身湿哒哒的向旭给拖走了。
其实江夏只是吓吓他而已,这福州地界上,锦衣卫根本没有设卫所。
江夏拍了拍俞大猷和梁靖海,问道:“如何?你们二人有没有信心,敢不敢接我这个任命?”
俞大猷与梁靖海对视了一眼,二人眼神一定,齐齐单膝下跪道:“末将领命!”
“呵呵,好。有关于你们二人的任命文书,我会立刻让人快马加急上京师,找吏部讨要。我还会在福建逗留一些时日,处理一些善后的事。
从现在起,你们先以镇抚的身份接管他们,随时可以开始操练。我离开之前,保证你们二人的任命文书到达。”
说完,江夏道:“卢三。”
“在!”卢三有些激动地应道。
两个年轻娃娃得到江夏赏识,立刻就得了五品大官儿。自己跟随帮主,噢,不……江大人出生入死,怎么也有个小官吧。
江夏看向他笑了笑道:“你记住,从今天起必须全力辅助俞镇抚。暂时我不会给你任何官职,但是若俞镇抚满意了。五品以下所有官员,他只需呈报给我,我便批复。”
说完,江夏召来风啸,指着俞大猷对风啸说道:“风啸,一会儿给他一个千门传令令箭,方便他随时通过千门直接传信给我。”
“是。”风啸把俞大猷带到一旁,仔细给他解说千门传令令箭的重要性和使用办法。
卢三虽然没有得到官职,但至少也看见了希望,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大人,卢三一定好好辅佐俞镇抚。”
江夏拍了拍卢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三,你我相识是个缘分。所以我现在带你上岸,但是未来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了。
毕竟你以前是海盗,也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要想洗白,自己还得多多努力。记住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三三,指的就是我对你的三个期盼。我希望你以后能够,正义、正直、正心。你明白吗?”
江夏这番话一说完,他自己的脸都红了。天知道他之所以给卢三取这个名字,只是因为谐音是“撸三”。
卢三听完,热泪盈眶,重重地点着头道:“大人,我明白了,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做个,正义、正直、正心的人!”
江夏拍了拍他,然后对马云龙道:“走吧,跟我一起到满福楼,我们商议一下,看接下来善后的事情怎么做。”
“是!”
马云龙原本准备安排人去安置自己的属下,但是江夏早有准备,韩慕枫去接管了此事。
江夏带着马云龙离开的同时,躲在人群中的汪直一脸担忧的自言自语道:“希望这个江大人只是想要善后,别是要命水军攻打我在松浦津的徽王府才好。”
福州海域内,四百三十艘各类战船整齐停放。
福州城里,八千水军精锐驻扎。
福州的百姓,从未有一次觉得如此的安定过,如此的放心过。
以往的福州人,晚上睡觉会故意在自己的褥子下面放几颗黄豆,这样睡觉时就会感觉不舒服,也就不会睡得太沉。
不睡太沉,这样就能听见海盗、倭寇趁夜攻城时,城里巡逻队敲响的铜锣声。
听得见,那还有机会带着老婆孩子,以及家中存粮、钱财一起逃走。到山上躲避,直至海盗倭寇离开以后再下山。
若是没能听见。粮食、钱财被海盗倭寇抢走不说。指不定老婆还得被糟蹋,自己的小命能不能安稳保存下来,这些都得两说。
满福楼的里里外外,防御森严。别说是刺客,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进这里面去。
之所以防御如此森严,自然是因为江夏选择了在这里面办公。
如今福州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为了不让福建起乱子。江夏决定不先对其它各府县的人动手,而是决心先剿海盗和倭寇。
按理说,江夏心中最想一举灭掉的其实是汪直的五峰倭寇集团。
以往没有注意汪直江夏还不清楚,但是让千门仔细查过汪直的底以后。江夏怒不可遏。
原来汪直这个人才是倭寇之中的大恶。
他一个大明人,如何能够让那些倭寇听他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日本最大的战略物资供应商。
江夏也搞不懂,汪直一个小小海盗头目而已,他是哪里得来的通天手段,竟然能够搞到大批的大明兵器、火器,以及粮食、棉布、药材等物资。
要知道粮食、棉布、药材这些东西虽然可以大量购买,但也是会被当地官府注意的。汪直能够通过重重关卡,并且还把这些东西安稳运到日本卖出去,凭他一个人办到这些事真的不太可能。
况且出了粮食、棉布、药材之外,更为重要的是还有兵器、火器。
如今虽然大明的战斗还是在以冷兵器为主,但实际上很多军队里多多少少都已经开始配备鸟铳之类的热武器,并且像鸟铳、佛朗机炮之类的武器,现在大明已经开始越来越普及。
至少京师的神机营,基本就全是用的这样的武器。
实际上江夏不是没有想过改良一下枪支、炮弹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也很清楚,一旦改良了。那么技术很快就会普及出去。
这等于就是放出了一头洪荒猛兽,至于最后会酿出什么样的后果,他无法完全预料到,那仅仅是预估一点点,他也不敢尝试这样的冒险。
有鉴于火器的威力巨大,大明对于火器的控制严格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可即便是这样,汪直竟然还能搞到大批的火器,送往日本。
如此不顾任何后果的往日本倾售这些战略物资,跟叛国、卖国没有任何区别。未来日本一旦稳定下来,那些武器、弹药,就都会拿来打大明。
江夏看完最后一点有关于汪直的资料以后,伸手将卷宗翻过去盖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沉重。
这个汪直,恐怕还有些棘手啊。
此人一来倾售过大量的战略物资,手里肯定拥有大量的火器和战备资源。二来,此人的表现足以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此人背后有朝廷的人在。
并且这个人的势力不小,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能够调集大量战略物资,并且能安稳送出大明,这绝不是哪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就能办到的。这得需要一批位高权重的人才能办到。
一想起“一批位高权重的人”,江夏首先就想到了杨廷和。
但是很快他就将此人给否定了,因为汪直纵横沿海一带已经多年。无论是在福建还是在浙江,他都有很深的根基。
杨廷和虽然势力不小,但总得来说这也只是近几年的事,以往他只不过是南京留都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兵部尚书而已。
那么如此说来,有一股势力,从朱厚照时期就一直存在,一直潜伏到现在。这样的组织,江夏除了能够想到当初的万凰以外,其余还真想不到其它组织。
江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看外面也夜空,忍不住叹了口气。大明啊大明,究竟还有多少势力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剿灭海盗和活跃在海面上的倭寇,这一件事进行的很顺利。
江夏让马云龙和俞大猷他们非开行动,没要多久就基本肃清了福建沿海一带的海盗。这一下不仅仅福州风气为之一振,整个福建也是给人感觉安定了很多。
不过让江夏不太欢喜的是,海盗虽然剿灭了不少,但倭寇却很少碰到。很明显,汪直收到风以后已经让倭寇先行撤离了海面。
海面上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办海岸上的事。
一直没有多周边府县动手的江夏,这才按着姜文强、黄金游他们供出来的名单,一个一个地把罪证以及《立功积分细则》寄了过去。
如果以往在云南经历过的一样,早已经被江夏种种雷霆手段吓得忐忑不安,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的官员们,一接到那详细罗列的罪证,以及《立功积分兑换细则》,福建的官员们立刻马不停蹄的往福州赶来。
原本这样的事,整体处理完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但江夏的处理手段,却将复杂的事直接简单化。
每一个福建各府县的官员赶来,江夏只需要向他们确认一下罗列的罪状十分属实,有没有要辩解的。
有,就给他辩解的时间。但是辩解失败,判刑就得加重。如果不辩解,那就开始进入立功审核程序。
交出赃款,检举出他人的罪证,这些都属于立功的范畴。如此一来,大家相互攀咬,基本就把对方的罪证给坐实了。
仅仅只是一个星期的时间,整个讲武堂正堂和辅堂的人一起做事,总算是把主动前来自述罪行的官员们档案给整理清楚。
完事以后就是再根据他们攀咬出来的名单,出兵去抓捕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来自首的官员就行了。
至于官员们的赃款,其数额之巨大已经让江夏对银子数目都有些麻木了。如果仅仅是以大明律法中,官员贪墨多少银两就得剥皮充草的律法来判。
恐怕福建的官员不知道会死掉多少人。
福建的官员一时间清空了如此之多,未防止混乱,江夏启动了临时任免程序。
就是他临时任一些相对通过审核的官员,让他们暂时取代那些空缺职务。如果最后审查做的好,可以升官。如果最后审查做的不好,不仅不能升官,还会降官。
官员们都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所以纷纷努力表现,福建的吏治相对已经越来越清明。
接下来,大明官场上所有人几乎都盯着福建。都认为江夏会在第一时间宣布开通海关贸易,可是最后江夏却没有,反倒是宣布了他将派出去一支船队。效仿郑和下西洋,出使诸国。
这个消息很快传出去。
消息中,这一次船队的规模可能没有成祖皇帝那次那么大。但带上的东西足够珍贵,全都是大明最上等的货品,以及大量金银珠宝。
这个消息不仅福建的很多人收到了,就连最近窝在日本萨摩国松浦津的汪直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大量的金银珠宝,少量的护卫。
这对于汪直来说,就等于是一块美味可口的肥肉。
可是江夏到福建后的一切表现,都令汪直深深忌惮。从另外一个方面看来,大量的金银珠宝,少量的护卫。这也很像是猎人布下的诱人陷阱。
如果自己张口准备对这块肥肉下嘴,有可能肥肉里面就藏着机关,之后不仅肥肉没有吃到,反倒崩掉自己一颗牙来。
可是危险归危险。
作为海盗,这到了嘴边的肥肉,好不容易出现的买卖,不吃。不做。这让汪直心里犹如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就在汪直犹豫不决之时,福州传出消息,江夏将所有的事交给了俞大猷和马云龙自行决断,自己则带着两位娇妻去游山玩水去了。
这让原本已经快要决定绝不打那批出使船主意的汪直,忍不住又起了念头。
最后汪直派人到了福州,花重金从满福楼的下人手中买到了一份那出使船队的行船路线图。
最终汪直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决心对那出使船下手。
走出福州以后,直接到了晋州的江夏很快收到一封由平志龙一郎送出来的消息。消息上不仅说明了汪直会在什么地方拦截江夏他们的出使船,更加标明了汪直在松浦津的基地的航海路线图。
有了这份地图,汪直那松浦津基地基本就无法再保存了。
七月初五的早晨,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海面上风平浪静。
在福州码头上,整齐排列的出使团队,驮着大批大批的物品,缓缓驶出了福州。
据说这一次江夏是在为开通海关贸易做准备,但事实究竟是如何,谁有知道呢?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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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最近虽然人在福建,京师并未如同以往一样。一旦没有他在,就开始大范围的动摇之前江夏所建立下的一切。
这一次江夏离开,杨廷和再也没有说去撤换领兵将军,或者往江夏控制的地方安插人手进去。
因为他知道江夏的性格,以往大家平起平坐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如果自己真的敢趁他离开就去分他的利益,他恐怕在福建都敢派人去杀了自己的人。
基本上来说,杨廷和现在已经完全放权。
从之前一个和江夏分庭抗礼之人,变成了现在配合江系所有人的人,这一点从江夏用加急文书找他要俞大猷的任命书,而杨廷和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批复了手续可以看出。
杨廷和都已经不再争权,那么王琼和夏渊明自然也不会再去行那螳臂当车之事。这个,也有很明显的例子。
譬如说江夏找王琼要的水师调令,以及夏渊明竟然对江夏让两个秀才直接当五品镇抚一事视而不见,这都能很明显的看出来。
京师之中,把江夏当做偶像的人越来越多。而逐渐的,一些异样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出来。比如有说江夏现在就相当于大明皇帝的。比如有说江夏专权的。也有人说小皇帝就是江夏专门扶起来的傀儡……
虽然声音还不大,说这些话的人还不多。但总归是慢慢有了。
杨府之中,没有了向华强以后,杨廷和重新任命一个新管家,名叫欧向东。此人也是跟随着杨廷和出生入死多年的人,武功比向华强只高不低,只是人没有向华强那样善于伪装。平时的脸色总是显得很阴郁,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杀人一般。
杨廷和接到了凤主的通知,让他立刻赶去雅竹,所以他从吏部回来以后换了身衣服就带着说欧向东准备出来。
走到大门口说,杨廷和遇见了刚刚回来的刘良女。
刘良女依旧犹如往常一般妖冶艳丽,见到杨廷和以后便对着他行了一礼,叫了一声:“义父。”
杨廷和笑了笑,问道:“这是刚回来?”
“是的,义父。”刘良女道。
“哦。”杨廷和点了点头,问刘良女:“最近有没有见到过凤主?”
“听过凤主说话,但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刘良女回答。
杨廷和再次点了点头,貌似不经意一般随口又问了一句:“那凤主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良女脸上的笑容突然一下消失,一对美丽的凤目轻轻一挑,那细长的柳叶眉随即飞扬起来。
刘良女足足看了杨廷和有三秒钟左右的时间,然后很突兀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义父,你这样问良女。是想试探良女保守秘密的能力,还是义父真的想知道有关于凤主的秘密?”
杨廷和略微一惊,眉头悄无声息地皱了一下。
但是也就是那么一下,只是短短可能不足一秒钟的时间。动作和弧度都很小,可能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杨廷和笑了笑道:“哪里哪里,为父只是想要借此提醒一下你而已,希望你不要忘了。凤主说的每一句话,没有经过他同意都不能随便跟别人提及,包括为父也一样,你明白吗?”
“是的,义父。良女明白。”刘良女轻轻垂下眼帘,说道。
“义父,若是没有什么事,那良女先进屋了。”
杨廷和点了点头,刘良女还是往西厢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以后,刘良女突然回过头来,叫了一声:“义父。”
杨廷和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刘良女笑着问道:“义父,你今天向我打听凤主对我的内容,这件事我要不要跟凤主说说?”
“良女,你……”杨廷和这一下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刘良女呵呵一笑,说道:“敲把义父您给吓的,良女怎么可能去跟凤主说这些呢。良女不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义父你说对吧?”
杨廷和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点头道:“对,对……”
“义父快点儿去雅竹吧,晚了恐怕凤主会不喜欢。你也知道的,凤主很讨厌人不守时。呵呵……”说完,刘良女一碰一跳的离开了。
看着刘良女离去的身影,杨廷和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最终吐出两个字:“贱人!”
站在杨廷和身旁的欧向东问:“老爷,要不要我去杀了她?”
“不行。”杨廷和十分干脆地回答。
他叹了口气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翅膀硬了,就已经可以飞过我的头顶了。若真不知天高地厚,我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飞得越开,摔的越痛。”
说完,杨廷和转身对欧向东道:“走吧,去雅竹。”说完以后,杨廷和停顿了一下,最终仿佛十分艰难地加了两个字:“赶快!”
欧向东飞快地驾驶着马车往雅竹赶路,这一路上就差没把杨廷和那一把老骨头给震散了。
作为一个文人,杨廷和很少花心思在武功上面。不过因为接触的环境问题,为了强身健体多多少少也练过一些。只不过武功很稀松平常而已。
但是杨廷和知道,凤主一定是会武功的。而至于武功高低,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只是听说过他会武功,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施展武功。
来到雅竹。
杨廷和急急忙忙地到了大厅。
还在微微喘气的杨廷和没来得及捋顺气息,就听见凤主在竹帘后面淡淡说道:“介夫,你申时应该就能从吏部衙门出来了,为何现在戌时你才到我这里?”
“请凤主原谅,属下有事耽搁了,所以来迟。”
“下次希望不会了,你我年纪都已经不小,没有多少时日经得起耽搁。”
说完,凤主转进话题:“好了,说说正事的,福建那边的情况你怎么看?”
“江夏已经控制住了全局,相信很快就会开通海关贸易了。我也按照您的吩咐,知会了汪直,让他不要插手在这件事里面。所以目前汪直的损失不大。”
“我有些担心啊。”凤主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
“凤主担心的是……”
“我担心江夏恐怕会主动出击。”
“先前我们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们以为江夏不会知道汪直的存在,所以不会刻意对汪直下手。但是现在我基本可以肯定,江夏应该是知道了汪直的存在,并且想要设局引汪直上钩。”
“凤主,何出此言?”杨廷和微微一惊,心道这凤主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江夏设局引汪直上钩,这消息自己怎么一点儿没有接到过?
凤主道:“江夏如今已然肃清福建沿海海盗,并且福建参与到私犯海禁的官员以及商人都已经认了罪。整个福建现在都在江夏的掌控之中,可是江夏却没有立刻开设海关贸易,反倒是选择了先效仿郑和下西洋,派船队驮运大批金银财宝贵重货物去拜访诸国,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这……凤主,会不会我们多虑了?这件事我曾经派人查过,那船队要拜访的第一个国家是真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船队的航线就会偏离松浦津很远,这样汪直不会上当才对。”杨廷和分析道。
“糊涂!”凤主低喝一声,明显是有些动怒了:“这恰恰好正是江夏的厉害之处。他恐怕是已经知道了汪直的大本营在松浦津,所以故意绕远,让汪直以为这不是一个针对他而设的局。
汪直是个海盗出身,看到船队驮着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他不可能不心动。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汪直也不是个蠢人,所以他不会贸然就决定行动。恰恰好这个时候江夏干了什么?他带着他的两个夫人去游山玩水去了。江夏抛下福建的事不理,去游山玩水,你想到了什么?”
“糟了,江夏这是故意给汪直一个假象,让汪直认为他根本就没有把那船队出使的事放在心上。但是汪直不明白,以江夏的性格他根本就不会放下福建善后的事不去理,而带着自己的夫人游山玩水。江夏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设局对付汪直才对。”
基于对江夏性格的了解,杨廷和也一下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
杨廷和和凤主齐齐叹气,江夏这两个刻意的动作,换做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上当。因为这样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刻意了,反而会使得他们心生警惕。
可偏偏汪直对江夏并不算太了解,所以心存侥幸。
加之海盗略劫财物,是会上瘾的。就好像商人赚钱一样,明明马云都已经是世界首富了,不也还会整出了双十一来利用败家娘们势力,坑害广大男性吗。
“凤主,我们要立刻通知汪直才行啊。”杨廷和有些紧张地说道。
他虽然是这最近才开始接手和汪直联系,但是他却很明白汪直对于万凰所有布局的重要性。
凤主长长地叹息一声,道:“消息传到京师,这证明江夏已经开始行动了。一切都太迟了,只希望汪直能够挺过这一关吧。”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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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世。
维持一个庞大利益集团,安定运行的东西都是一样,钱。
如果不是有足够多的钱,江夏身边也不可能会聚集起那么多人。因为每个人都需要生活,忠心和义气当不了饭吃。如果江夏养不起他们,无法在物质上绝对的满足他们,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去捞足银子,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
凡是江夏认定的核心人员,在逍遥山庄是可以随便支取银子的,无论数额大小,一律只需要写张条子递给账房就行了。
即便是非核心人员,一个月江夏给的饷银,分红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人一多起来,江夏每月支出的银两,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目。
只不过他将九阳丹和飞凤丹的秘方牢牢把控着,丹药早已从京师畅销整个大明。
另外他还合伙和易螃蟹看了丹药铺,卖易螃蟹炼制的一些丹药。收入也是不菲。
除此之外,江南的盐业,以及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里面所能赚取的银子,数目也很庞大,所以江夏至今都没有缺过银子。
但是对于凤主来说,对于杨廷和,以及整个万凰来说。
那每月要消耗的银两完全就是一个天文般的数字。
且不是万凰风火雷电四堂究竟有多少人,明面上做事的,暗地里笼络的,这些都得花银子养着。然后朝廷之中埋下的种子,要为他们争取到各种各样的资源,这些也得花银子。
并且万凰的官员还不能明目张胆的贪污,因为他们必须保持一个良好的名声。
所以,他们只能靠各种来钱的手段,来维持万凰的正常运行。
比如江南盐业、云南盐业,比如山西、江南的矿业,比如福建海关贸易。这一系列赚钱的生意,万凰其实或多或少都有参与。
而但凡是有见识的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的财,恰恰是战争财。
战争,说到底就是资源的比拼。
所以汪直的存在,等同于是万凰最大的一个经济来源。
原本凤主让杨廷和不必阻拦江夏,其目的就跟汪直对井川松下说的一样。任由江夏把蛋糕做大,然后自己坐享其成,分一杯羹。
但是却没有料到,江夏竟然早已经知道了汪直的存在,并且针对汪直还设了圈套。
这一下是真的让凤主和杨廷和有些慌了,如果汪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整个万凰都会大受打击。如果不快寻找到另外一条财路的话,恐怕万凰会次陷入缺钱的情况之中。
雅竹里面沉默良久,最后凤主叹息一声道:“算了,事已至此,忧心亦于事无补。如果汪直能够撑过这一关,那就立刻写信给他,让他马上到京师来暂避风头。等江夏离开福建了,再回去。”
“这……凤主,恐怕汪直不会答应吧。”杨廷和想了想后道:“汪直此人自视甚高,并且又在松浦津自立为王,逐渐有不受控制的嫌疑。让他回京暂避,恐怕不太容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由他自生自灭吧。万凰不会纵容任何一个想要自立门户的人。”
在前往真腊的航线上,必须得经过山海礁这处地方。
山海礁的海底下有许多暗礁,船如果行的太快就会有撞坏的危险,所以船只行驶的很慢。
这一次护送船队的人数并不多,这一点隐瞒不了任何人。因为船就那么大。从吃水量上能很容易的判断出来,船上究竟有多少人。
正如凤主所说,汪直是海盗出身,劫掠海上的财物是他的天性。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
为了能够劫下这只船队,汪直带了不少人来,提前就已经在山海礁这最佳的伏击地点埋伏好了。
船只慢慢驶进,最终深入了山海礁。然后突然飞龙爪一下射出,船队的船基本都被飞龙爪给抓住了。
此刻汪直的海盗船才慢慢从港湾这一种使出来,不断靠近船队。
这些海盗船上多数都是倭寇,每个人都剃着那月牙状的型,看上去十分难看。
船队被围以后,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所有船员都跪在甲板上,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投降了?不费一枪一弹一炮?
站在那艘标志性的五峰船甲板上,汪直都有些迷糊了。
那天看大明水师不是还挺有点儿气势,怎么今天这么怂?就算是输,那至少也先打一场嘛。
汪直忍不住哈哈笑道:“你们大明水师倒还挺会演戏的,连江夏都被你们给骗了。如此多的金银财宝他放心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却一炮不放直接投降。这么怂的水师,我还惧怕你们什么?”
大明水师的人也不说话,反正就跪在甲板上一言不。
很快倭寇们就上了船,他们把船队上那些箱子打开,里面果然装满了金银珠宝。倭寇们一看纷纷开始大笑起来。
他们抓着金银珠宝跑到甲板上,挥舞给汪直看。
汪直一看,顿时大笑着叫好,整个山海礁的到处都是倭寇们兴奋的笑声。
汪直说道:“把这些人给我绑了,然后带着船回去!”
“是!”
汪直他们的船队开始往松浦津的方向走,若说他的海盗生涯之中,有一单买卖赚最多而且赚的最轻松的,汪直绝对推这一件。
他甚至在想,早知道大明水师如此脓包,那就应该趁机攻上岸,抢了现在集中在福州的那些贪官赃银。
嗯,这越想就越觉得应该这样做。汪直决定回去就召集人马。
可惜,汪直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刚离开松浦津没有多久。后脚真正的大明水师主力就已经杀到了松浦津。
汪直为了万无一失,所以把松浦津大多数的人都给带了出去。如今松浦津兵力空虚,所以根本就拦不住大明水师与讲武堂的共同攻击。
水师先是用战船上的佛郎机炮一阵乱轰,然后直接强行登岸杀上了松浦津。
汪直在松浦津的基地可不是一个寨子,或者山庄。而是一座城。所以为了攻城,水师还把子母炮给运上了岸,直接用炮把松浦津给轰开了。
杀进城内,那么一点儿兵力就算是只有讲武堂的人也能轻松击溃。更何况还有水师数千兵力。
战斗很快打响,然后又很快结束。整个松浦津迅被水师的人占领。
大家估算着时间,认为汪直的船队快要回来了,于是留了一些人在城中整理汪直储存了多年的物资。另外的人,则趁着船去找汪直的麻烦。
汪直刚刚带着船队进入到松浦津外的海域范围,突然船上刚才还像怂包一样的水师兵将一下弄断了绳索,跟着船上的人交战起来。
一枚信号弹升空。
大明水师的船全部开出来,纷纷对着汪直他们的船开始射击。
在这里遇到大明水师的主力,汪直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他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基地松浦津肯定已经遭殃。
汪直大声叫道:“炸!给我炸死他们!”
“轰!轰!轰!”
一场真正的海战正式开始打响。
战斗一开始,汪直他们仗着炮多,炮好,气势上倒还占了上风。但是很快大明水师和倭寇之间的区别就提现出了了。
大明水师将船摆成了一个倒三角的阵型,汪直他们打出来的炮多少都落空打在了水中。而水师的人应该平日里放炮练习的机会很少,所以对每一炮的要求都十分精准。
他们打出去的炮弹,十枚之中有七枚至少是命中的。这样的命中率究竟有多么恐怖,研究过海战的人自然明白。
很快汪直他们开始被打的节节败退。而趁着汪直他们没有注意,数艘水师的火龙船以后绕到了汪直他们船队的身后,对准汪直的五峰船便开始狂轰乱炸。
一向珍稀炮弹的水师这些都不管了,反正目标就是要把汪直的五峰船给轰沉。
作为汪直标志性的五峰船,其高足有六层,其大联舫一百二十步,可容二千人,上可驰马。如此大船,即便是扛几下炮击也不会有事。
可是像大明水师这样集中大量的炮弹,就对着一艘船狂轰乱炸,那么那船就算是钢铁铸成的恐怕也不见得能撑多久。
最终汪直的五峰船开始摇摇欲坠。
他也知道船上呆不住了,所以赶紧让他放下小船,自己做小船逃离。
可是不巧,一枚炮弹准确无误的打在小船上,直接把小船击毁了。
看着汪直被击沉,整个大明水师的人兴奋不已,憋了好多年的他们这一下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放开手脚来打了。
所以剩下的倭寇可怜至极,被他们一顿狂轰。
炮弹交手过去,水师的船开始冲向那些海盗船。
小船直接就被撞毁了,大船则是靠近以后跳上船去,大家真刀真枪的开始打。
这一场战斗足足打了五个多小时,最后汪直带领出去劫船队的倭寇基本被全歼。最后水师的清理了一遍,想要找汪直的尸体却没有找到。
恰好岸上的人又叫喊,找到了汪直的藏宝库,金银珠宝太多,所以要求帮忙。
水师的人赶紧去到岸上,放弃了继续寻找了汪直。
回到福州时,时间已经是五天后。
出去时根本没有装任何东西的水师船只,回来的时候船的吃水线已经过极限,快要和船舷持平的样子。
汪直在福建、浙江经营多年,烧杀抢掠不说,同时也参与海禁贸易。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还倾售了大量的战略物资给日本,究竟他有多少财富,这恐怕没有人能够完全计算得出来。
回到福州以后就一直在码头上等待着的江夏看见那么多的物资,江夏心中有一股冲动,那就是回京师以后立刻宣布,大明天下免税三年,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福建一向在大明都不是最富裕的,但是这一次江夏在这里查处贪污、奸商,却恰恰收获最大。
原本光福建的官员、商人们贡献出来的就是一大笔钱财了,如今再加上这汪直的财富,究竟有多少江夏已经没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只能说是很多、很多、很多……
站在岸上看大海,波澜壮阔、碧海蓝空,美不胜收。
但实际上,大海上风急浪险,稍不注意就会葬身于大海之中。
被大明水师击落在海里的汪直并没有死,而是抱着一块木板漂浮在大海之中。
五天五夜了,汪直无数次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死了。
两天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一条漂在海面上已经在臭了的马嘴鱼。靠着吃了那腥臭无比的鱼肉,喝了鱼血,汪直才活到现在。
如今的汪直唇舌干裂,只觉得要是有人现在能给他一口水喝,他将用自己所有的财富去交换。
汪直没有想到,自己纵横海面这么多年,最终如此轻易的就栽在了江夏手中。
他想不通,为什么江夏会知道自己的基地具体位置。
最终汪直想到了战斗打响之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的平志龙一郎,以及那一枚信号弹。
汪直明白了,平志龙一郎多数是江夏安排在井川松下的卧底,而自己却可笑的把他带到了自己身边,视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着茫茫大海,汪直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就在茫茫无际的水中,最终却是被渴死的。
汪直叹息一声,心中已经弃了,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对自己说道:“放弃吧,死吧”
可惜,他直到最后也没有舍得扔掉自己手中的木板。
“笛……笛……”
汪直激动不已,他往前一看,只见一艘大船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驶来。
生的希望,汪直又看见了。他很想挥舞双手,大声尖叫。可就在此时,汪直分明又看见,一艘鲨鱼正朝着自己靠近。
汪直惊呆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船,汪直不敢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吗?
眼看着终于可以死里逃生,但是却还是要死在鲨鱼的口中。
鲨鱼似乎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正飞快地朝他靠近着。
就在鲨鱼那三角鳍越来越近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海面升起殷红的鲜血。
有的时候世界就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公平,比如现在。
江夏在看完手中粗略的赃银统计以后,原本心中那个免天下赋税三年的想法立刻打消,然后提笔写下了免天下赋税五年的请旨奏章。
在江夏看来,如今汪直已死。福建沿海一带海盗和倭寇都已经肃清。福建影响稍大一点的贪官污吏,以及无良恶商,此刻都已经被认罪等待着伏法。
脏银、房产、珠宝、古玩、字画等等宝物,也正在往福州集中,然后准备统一交由大明水师护送到京师去。
福建的这一档子事儿,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江夏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修理工,大明这栋豪宅经历数代人的风风雨雨,已经有了太多的问题。
为了保证这栋豪宅不会突然崩塌,所以哪里出了问题,他就必须去修理哪里。
福建这根已经快要被蛀虫啃烂的柱子,现在终于被自己清理完了所有的蛀虫。但整根柱子却也因此大受损伤,接下来还得想办法修复这根柱子才是。
江夏吹熄书房的油灯,然后走出书房。
原本是准备直接去房内休息的,但是突然他听见了劈斩声。
声音是从满福楼的后院传过来的,江夏想了想后下楼,走到后院去看了看。
月光下,只见平志龙一郎正在练剑。
当然,如果他练的那个也算剑法的话。
平志龙一郎左腰挎着武士刀,身前放着一个与人齐高的靶子。
只见他很机械的在练习拔刀、收刀,这两个动作。
江夏看了一会儿后,出声道:“拔刀术并不是像你这样。”
平志龙一郎扭头过来看向江夏,十分恭敬地低头叫了声:“前辈。”
江夏点了点头,走到平志龙一郎跟前,向他伸出右手。
平志龙一郎立刻解下身上的武士刀,双手捧着,躬身举过头的那些什么寒光乍现、白练闪过等等,这些都是刀身反光时产生的效果。
这样的效果对于拔刀术来说是致命的,因为真正的高手是完全能够在电光火石之间,通过光芒的反射判断出出刀的轨迹,从而避开即将到来的这一刀。
平志龙一郎练习拔刀术也很多年了,基本可以做到出刀、收刀无声无息。但是要做到刀身没有反光……
等等!
平志龙一郎这才又反应过来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声音!没有刀身斩破空气时,那由于速度太快而带动出来的声音!
“前……前辈。”平志龙一郎虽然一直都艰难江夏是个上泉移香斋的高手,但如今亲眼看见江夏出手,平志龙一郎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之前仍旧低估了江夏。
江夏把手中的武士刀扔给平志龙一郎,平志龙一郎稳稳接住。
江夏看着那靶子的断口处说道:“一郎,练习拔刀术并非是简单的练习拔刀、挥刀、收刀的熟练度,其实里面还有很有技巧和奥妙。
例如挥刀的角度,对于风向的判断,对于力道的掌控。而最为重要的,还有对于心境的控制。”
“心境?”平志龙一郎对于这个词汇有些迷茫。
“对。”江夏伸手摸了摸靶子那平滑的切口,眼神有些冷漠地说道:“就是那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一刀挥的不好,不能一击击杀,那下一刻就得自己死的心境。”
说完,江夏也不管平志龙一郎明白还是不明白,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攻打松浦津的事你办得很好,我会让人把剩下的尾款结算给你,有缘再会。”
江夏转身准备回房,但是平志龙一郎却在身后叫了一声:“前辈。”
江夏扭头回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道:“前辈,等我回国处理好自己的事以后,我能回来找您,追随您吗?”
江夏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发兵攻打日本,你会怎么样?”
平志龙一郎一下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夏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平志龙一郎突然叫道:“前辈!”
江夏这次停下脚步,但是却没有转身。
平志龙一郎道:“一郎不懂什么国家民族的道理,但是一郎相信。如果日本是由前辈执政,那日本的人民会生活的比现在富足很多。”
江夏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早点儿回国去解决好你的事,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福州外的海域上,一艘三桅三角大船正慢慢航行者。
已经在船上休养了两天的汪直,身体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刚刚喝完一碗稀粥,汪直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真气刚刚在体内走完一个小周天,突然船舱的门被人打开。
汪直抬头一看,喃喃说道:“红毛鬼?”
被救的时候,由于惊吓过度,所以汪直晕了过去。他只记得有鲨鱼朝着自己靠过来,但是最终被人用什么东西一下给打死了。
死里逃生,汪直精神一松懈就晕了过去。
这两天给他送食物的东西汉人,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红毛鬼”哦哦,不对,应该是叫做佛郎机人。
佛郎机人,之前也有提及过,其实就是葡萄牙人。
当然,也有人会说这里面还包括了西班牙人。但实际上当时那个年代里,正是葡萄牙航海技术飞速发展,海上势力不断扩张的年代,所以来往大明的多数都是葡萄牙人。
两个棕色头发,蓝眼睛的佛郎机人对着身边一个汉人说了几句话。那个汉人立刻对汪直道:“我们家主人说了,你的命是他救的,所以从此以后你得给他做奴隶报答他。”
“奴隶?”汪直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他堂堂一个徽王,纵横闽浙海域多年,会给一些番夷当奴隶?
汪直摇了摇头,突然一下站起身来,一脚就把那个汉人翻译给踢飞了出去。然后他飞快从那两个佛郎机人的腰间抽出了两把火枪,枪口对准了二人。
两个佛郎机人连忙用汉语说道:“不不不……我们救了你,你不能这样。”
“原来你们会说汉家话嘛,那还装模作样的让人翻译干嘛?”汪直嘲讽道。
“他们跟我说的,也是汉家话。只不过他们认为,我们都是奴隶,所以不愿意和我们说话。”那个被汪直踢飞出去的汉人说道。
两个佛郎机人中,其中一个说道:“你会功夫?那你可以不做奴隶,做我们的士兵吧?我们即将攻打福建,成功占领以后我们可以让你帮助我们管理福建的奴隶。”
汪直一听,眼角顿时跳了跳,眯着眼睛说道:“你们攻打福建?”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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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海王三叉戟标志的三桅大船,一共有四层高。
论大小和排水量,这条三桅大船哪怕是跟汪直当初奈以成名的五峰大船也相差不远。
在大船三层的船舱之中,有一间宽敞舒适,一应设施齐全的房间便是船长室。在船长室里,一群佛郎机人正把汪直围在中间。
汪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面,面前铺着一张航海地图。
他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处指了指,说道:“没错,就打这儿!”
“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不是福建,我们要攻打的是福建,为什么要打那里。”一名佛郎机人不解地问道。
汪直笑了笑,说道:“如果是以前,那你们就不必攻打这里。但是现在,你们必须先攻打这里。
实话告诉你们。我刚从福州出来,遇到了海难才流落在海面上。福州的情况我再了解不过了。
如今的福州有大明水师八千人,战船四百艘。除此以外还有不少精锐的守军,就算你们船大炮猛,但你们有把握能一次攻下福州吗?
如果一次拿不下福州,那你们该怎么办?没有可供退守的基地,你们船上的淡水、食物能够支持多久?
到时候大明水师不需要跟你们打,只需要稳住阵脚慢慢防守,你们进他们就守,你们退他们就追着,围着你们。
等到你们的补给消耗完毕就会不攻自败。哦,不攻自败的意思就是不用别人出手打你们,你们自己就先败了。”
“那先攻打这个地方,对于攻打福建有什么帮助?”另外一个佛郎机人问道。
“有什么帮助?”汪直轻笑一声,“帮助那可大了去了。”
汪直往他所指的地方敲了敲,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澎湖列岛的澎湖本岛。”
“此地域内岛屿罗列,港湾交错,地势险要,是东海和南海的天然分界线。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我们只需要先拿下这里,然后以此地为依靠。攻打福建时,即便稍有不顺也可以进退自如。
总之如果你们想要顺利拿下福建,那么澎湖岛就是必争之地。”
“好,我们相信你,就先拿这澎湖岛下手。”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佛郎机人说道。
福州这边,江夏刚刚收到从京师送回来的,俞大猷和梁靖海的任命书。他将任命书递给俞大猷以后,基本在福建的事就算是做完了。
江夏写了一份福建民政纲要,准备让人交给福建给府县的官员,让他们照着纲要上所写的内容做,以便早一些恢复福建的经济,为即将到来的海关贸易做准备。
当晚,江夏在满福楼召集了俞大猷、梁靖海、卢三发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计划着明日就从福州启程,回到京师。
这一顿饭虽然吃的时候带着一些离别的不舍,但也算是宾主尽欢,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以江夏的酒量,最后竟然是由雪如沁和苏媚娘联合扶回房间的。
次日凌晨。江夏还处于安睡之中,突然“砰砰砰……”敲门声不停。
江夏有些不耐烦地叫道:“谁啊?胆敢扰本大人清梦,可是不想活了?”
“江兄弟,别睡了,快醒醒,出大事儿了!”韩慕枫有些着急的声音传进屋内。
江夏依旧闭着眼睛,喃喃道:“大事儿?能出什么大事儿,天塌下来了?”
“昨天澎湖寨巡检司那边来人到了福州码头,说是澎湖岛被一群红毛鬼给强行占领了,整个澎湖寨巡检司死伤惨重。”
“哦,澎湖寨被打了。打了就打了吧,再叫人打回去便是。”
江夏依旧懒洋洋地回答。
站在门外的韩慕枫顿时无语了,面对江夏那句话,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韩慕枫跺了跺脚,正准备离开。
突然江夏的房内传出一声惊呼:“什么?澎湖岛被红毛鬼打了?什么红毛鬼,是不是佛郎机人?”
未等韩慕枫回答,江夏在房里大声骂着:“王八蛋!区区葡萄牙竟然敢来招惹老子,真他娘是活腻了是吧。
还有,是他娘谁教他们的。打澎湖岛对他们来说有个屁用,他们这是准备干嘛?企图慢慢磨死福建吗?”
没要多久,江夏的房门一下拉开。
衣服的腰带都还没有系好的江夏急匆匆地说道:“马云龙他们人呢?俞大猷、梁靖海他们呢?”
“都在前院等你呢。”韩慕枫道。
江夏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江夏拉着韩慕枫飞快地走到前院大厅之中。大厅里面,马云龙、俞大猷、梁靖海、高甲、邱文石等人全都在。
马云龙对于海战最为熟悉,所以他命人撑起了一张海域图则,正指着澎湖岛在给大家介绍情况。
见到江夏出来,众人齐齐对江夏行礼,叫道:“参见大人。”
江夏右手一挥,道:“不必多礼。”
说完,他看了看大厅撑着的那张海域图则,说道:“情况相信刚才云龙都跟你们说过了吧?这一次的情况很糟糕。”
江夏走到图纸面前,说道:“澎湖列岛位居小琉球的中枢,扼亚洲东部的海运要冲,是东南海域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冲。
它的港湾蜿蜒复杂,具有天生的防御便利,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以前由于倭寇出没,朝廷使用的是坚壁清野的应对办法,所以撤销了澎湖寨巡检司。我十天以前刚刚重设了澎湖寨巡检司,安排了人到澎湖岛去。可是这屁股还没坐热呢,竟然被人给夺了。
按理说澎湖岛现在就是一个荒岛,除了以前有海盗倭寇在上面居住过以后,其余鸟蛋都没有一个。
那些葡萄牙,噢,不对。佛郎机人居然会趁我们不备,抢先武力攻占了这里,那么可以遇见,他们的目标是……”
“福建!”俞大猷顿时想通了这个问题。
俞大猷往图纸上一看,脸色微变,“这下倒是真的麻烦了。”
江夏颇为欣赏地看了俞大猷一眼,道:“既然你已经看出了猫腻,那你接着说完。”
俞大猷知道这是江夏给他表现的机会,他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来走到图纸旁边,“如果那些红毛鬼没有拿下澎湖,那他们第一个进攻的目标肯定是福州,因为这里海域最广,即便进攻不利也可以顺利撤退。
可是现在红毛鬼攻占了澎湖岛,那么情况就变了。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在泉州与福州之间的四处港口之中,任意选择一处港口进攻登陆。
而我们因为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地方进攻,所以只能分散兵力,同时在四个港口驻防。
这样以来我们四个港口的兵力都会很薄弱。红毛鬼若是兵力不足还好,但要是兵力足够多的话,我们就可能一个港口也守不住。”
“没错。情况就是这样。”江夏点了点,认可了俞大猷的说法。
作为水师的指挥使,马云龙算是精通海战,对大明诸多海域都有研究的人。但此刻他也不得不佩服地看着江夏和俞大猷。
据他所知,江夏这是第一次到福建。但是却对澎湖岛这么一个被大明朝廷忽视了很久的荒岛这么熟悉,足见江夏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而俞大猷呢,年纪轻轻见识却十分不凡,一语就说中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高甲等人皱着眉,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他们对水军作战不熟悉,所以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马云龙问江夏:“大人,现在找广东、浙江调援兵过来来得及吗?”
江夏想了想后摇头,“应该是来不及了。对方既然知道先抢占澎湖岛,那么就肯定不会给我们时间找广浙两地调援兵。”
马云龙眉头一皱,忍不住问江夏:“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等红毛鬼上岸了,我们再去跟他们打?”
江夏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澎湖岛啊澎湖岛,这究竟是何方高手给红毛鬼支了如此阴险歹毒的一招?
只要红毛鬼的兵力足够,那么江夏他们分兵布守泉州和福州之间的四个港口,那跟没有布守区别相差不大。
按照马云龙所说,让他们上岸,然后再跟他们打。这根本就不可能。
有了澎湖岛做退守据点,红毛鬼只会迅速上岸劫掠一番,然后立刻撤退,退守澎湖岛。
江夏他们根本就驰援不及。
如此长此以往,福建将会被他们慢慢消磨,损失巨大。
江夏沉吟起来,眼前这样的局面,究竟该如何应对呢。
最后江夏叹息一声,说道:“罢了,先试一试这些红毛鬼的兵力吧。如果兵力足,我就跟他赌一把。”
“赌一把?”众人全都愣住了,这个怎么赌?
江夏想了想后摇头,道:“不仅仅是赌一把,准确说是赌四把。并且四把都必须要赢,不能输。”
“一会儿我写两封手令,云龙还是让人送往广东和浙江,调援兵过来。这一次我们赌赢了还好,如果是赌输了,怎么说也还有个后手。”
“是。”马云龙应了一声,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之前看江夏肃清海盗,攻打松浦津都十分有把握,而用到赌这一个字,本身就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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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满福楼大厅之中。
所有江夏身边的核心人物都在这里,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响。
整个大厅的氛围显得十分压抑,并且很凝重。
江夏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地图上标着的四个港口,眉头紧锁着。
从辰时初开始,如今已经是巳时末。江夏整整看了海域图则上,从泉州到福州的四个港口,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江夏没有说话,其余众人也没有说话。
就在昨天,大明水师已经和佛郎机人在澎湖岛外围打了一场遭遇战。佛郎机人大约有战船两百余,人数五千多。
论兵力他们虽然不如大明水师,但是论战船大小,炮弹的威力他们远远过大明水师了。
如果想要在海面上和佛郎机人正面硬战,那大明水师还真不已经有战之必胜的把握。
若是说到防守,大明水师如果八千人都集中在一处,并且配合守军的帮助,那自然是能够守下来的。
但如今的问题是,佛郎机人可以从福州港、泉州港、霞湖港、大行港四处港口之中,任意挑选一个地方进攻。
大明水师想要进行防守,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散兵力,在四个港口布防。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四个港口一个也守不住。
所以现在只能用江夏之前所说的那个办法,赌四把!
所谓的赌四把,那就是江夏从现在起,要预估佛郎机人选择进攻的港口,提前派大明水师去布防。
整个大明水师全部布防一处,其余三处全部空虚。如此才有可能守住。
赌对了,福建可保。赌错了,佛郎机人就会长驱直入,给福建造成非常大的损失。
而这个损失,必将比先前那个分散兵力,四个港口全部布防的损失要大的多。
而这样的损失,所带出来的责任必须是由江夏这个决策人来背负。
等同于说,现在江夏被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
他若保守做法,那就是四港全部布防,任由福建遭受损失。而这样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做法,没有任何人能够怪罪于他。
但他若选择赌四把,好处是有可能安安稳稳地守住福建,等待援兵一到便立刻对佛郎机人动反击。
坏处是,一旦赌输了,猜错了。整个福建的损失就都会怪在他的头上,他一世英名,可能就会因此毁于一旦。
整个福建原本就因为他的大刀阔斧,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一旦江夏犯下如此严重的过失,福建的不少人肯定会推波助澜责怪江夏。包括京师不少和福建有牵扯的人,也会责怪江夏。
最后在重重压力之下,江夏肯定得出来承担罪责。而这恰恰好就会给杨廷和一个最佳的打击时机,不管他基于什么样的目的支持他坐这个宰执之位,他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将他一击致命的机会。
现在坐在大厅里的人,要么就是追随江夏已久的亲信,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好,要成为江夏亲信的人。
他们的心情都很矛盾。一方面他们受着江夏的影响,想要安安稳稳的保住福建。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们也明白这个成功的几率太小太小。
用江夏的身家性命以及仕途前程去赌如此小的一个概率,究竟该如何选择,这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题,只是答案有些难以说出口而已。
沉默良久以后,终于韩慕枫先绷不住了。他起身站起来,对江夏说道:“大人,要不就不看了。那个安稳保住福建的办法实在是太冒险,我们还是就分兵布防得了。让沿岸的居民全部撤离,竖壁清野,让红毛鬼上岸什么也抢不到。”
“来不及了。”江夏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四个港口的百姓,要全部通知到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然后组织他们撤离,那至少得半个月的时间。红毛鬼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的。”
“那就能撤多少撤多少,不可能真的用大人你那个赌一把的办法去冒险吧?”高甲也开口说道。
邱文石听后点了点头,直接把自己所想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大人,你若是冒了这个险,很可能会背负一个非常大的责任。你不能这样做,大明需要你。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这样做不值得。”
“没错,大人,我也觉得你不应该冒险。”马云龙终于也忍不住说道。
这个时候大家见江夏还没有表态,于是高甲先带头跪下了,高声呼道:“请大人慎重!”
高甲之前毕竟是卫所指挥使,明白有的时候,上位者有些话是不好说出口的。他们需要下属给他一个台阶,为他找一个理由。
而这个时候,高甲就在给江夏这个台阶,这个理由。
这个道理高甲明白,其余众人也明白。
看见高甲跪下了,邱文石、韩慕枫、布缙云他们也跟着跪下。马云龙很快也反应过来,赶紧跪下。
俞大猷和梁靖海二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本身就是福建人,其实心里还是很希望江夏能够想到办法,安稳保住福建。毕竟如果倭寇选择了从泉州港动攻击,他们的家乡也可能会遭殃。
但是他们二人也不是蠢人,知道这是在用什么样的代价,去赌一个什么样的几率。
所以他们二人最后相互点了点头,也跪到了地上。
众人齐声高呼道:“请大人慎重!”
江夏看着那四个港口,他何尝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冒什么样的风险。但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福建百姓被外族所屠戮,杀害,抢掠,江夏做不到。
江夏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但至少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既然自己明明有办法完全保住福建,那为什么不去做?就因为害怕自己的仕途,官位会因此遭受影响?
江夏知道,自己必须勇敢的去选择赌四把。他很清楚佛郎机人真的登6以后,会怎么对待百姓。
他们不仅仅会烧杀抢掠,更加会把青壮女人掳走,卖到自己国内或者其他国家当奴隶。
如果真是这样,福建所遭受的打击,那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而酿成的惨剧,也远远出现在跪在地上的众人之想象。
江夏最后吐了口气,说道:“你们都起身吧,我已经有了决定。”
“呼……”高甲松了口气,道:“大人有了决定就好。”
说完,高甲带头站了起来,众人也跟着纷纷起身。
江夏用右手在海域图则上,泉州港的地方圈画了一下。他道:“泉州港口,这里离澎湖岛最近,并且海域开阔易攻易退。所以我赌,佛郎机人第一个选择攻击的港口就是泉州港口。
马云龙!我要你立刻拿着我的手令,带着大军从草霞洲迂回赶到泉州港口去,命令当地的守军和你一起守住泉州港口。
一旦我赌对了,佛郎机人撤退之时立马用飞鸽传书通知我!”
“这……”马云龙愣住了。
“大人……”高甲惊呼一声。
众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江夏最终做出的决定,竟然是赌四把。
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在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几率啊,这简直可以说是一种疯狂。
俞大猷看向江夏,眼神之中充满了炙热和钦佩。
他明白,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是一种担当,一种只属于为国为民者,胸怀大义者,不注重权力富贵者的担当。
江夏看了看大厅里的众人,追随他多年的心腹,自然会很反对他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后说道:“相信我,我明白我在做什么。”
“通过昨天的试探性对战我们可以看出,佛郎机人的战船坚固高大,炮弹威力很大。
我其实可以告诉你们,我对佛郎机相对还算了解。他们现在的航海文明远我们大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这次前来只不过是一次试探。
如果这一次让他们尝到了甜头,那么整个欧洲的海上强国恐怕都会对我们大明兴起觊觎之心。
所以这一场豪赌,我不能不赌。
我知道自己赌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我不能退缩。也许这是属于我的宿命,谁叫我是大明唯一一个真正知道现在世界另外一边现情况的人呢?”
江夏有些沉重地笑了笑,然后对马云龙说道:“马云龙,我所说的一切你都明白没有。”
马云龙道:“大人,末将明白!”
“那好,按命令行事吧,我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劝。”
“是!”马云龙应命以后,按照规矩他应该站起身来,开始去执行命令。
但是原本单膝跪地的马云龙却变成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着江夏磕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对江夏说什么佩服,钦佩之类的话。
只是默默地磕了三个响头。
临起身以后,马云龙也只是说了一句:“大人,我马云龙能够认识你,能够在为你效命,是我马云龙这一辈子的福气。”
说完,马云龙走出满福楼大厅。
俞大猷和梁靖海对望了一眼,二人同时抱拳道:“大人!福州靖海镇抚司也请求参战。”
“不!你们不能走。”江夏摇了摇头,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把之前收缴的所有海盗船都换上大明水师的军旗,然后招募当地百姓换上军服,全部给我站在船上,沿福州港口海域布防。”
“是!”俞大猷和梁靖海同时应了一声,然后也学做马云龙那样,对着江夏磕了三个响头。
等到俞大猷和梁靖海出了大厅,江夏对风啸他们说道:“风啸,你去教马云龙如何使用飞鸽传书,必须保证这飞鸽传书万无一失。”
“是!”风啸领命。
江夏又对千绝行道:“绝行,传令千门的弟子,让他们想法给我弄清楚,究竟是谁给佛郎机人出的这个主意。
这个人一定是精通海战,并且十分熟悉福建海域的人。这样的人,不能让他安稳的活着!”
“是!”千绝行领命。
“剩下的人,带领讲武堂所有人立刻对福州实行戒严,一个人,一只鸽子现在都不能出福州。我要保证,福州绝对没有佛郎机人的细作,澎湖岛上不会收到任何从福州传出去的消息。”
“是!”众人领命。
澎湖岛上,汪直在征服号上见到了这支佛郎机海军战队的军团长。
军团长名叫唐·若热·戈斯明……好吧,如果要完全说完这个军团长的名字,那恐怕得要二十多个字。
因为了解葡萄牙这个国度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度的姓名之长堪称世界之最。
特别是葡萄牙的贵族后裔,他们的姓名除了父姓加所起之名,还得加上母亲的姓、教父母的姓名、祖父母的姓名、因感念某位圣人而起的圣名,七零八落地加起来,不长才怪。
所以这位军团战,就以戈斯明来称呼好了。
戈斯明看着站在原地,不肯对他下跪的汪直,笑着用十分别扭的汉语说道:“我知道你,你是这里很出名的一个海盗。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能够帮助我。
罗马的一位很出名的人叫马可.波罗,他说这个国家遍地都是黄金,十分富有。我们对这里很有兴趣,所以国王陛下特地派我来试探一下这里。
如果这一次我们的战争能够得到胜利,那么我们将派大军来进攻这里。我们国家现在十分强大,我们在很多地方拥有很多奴隶。我们希望在这里,也能拥有很多奴隶。而你如果帮了我们,你将获得很多很多的财富。”
汪直心中冷笑一声,他心中暗道:“你这红毛鬼想的倒是挺好,不过我恰好可以利用你们先打击一下江夏。然后再找凤主派人灭掉你们,接着我再招募一群海盗回到松浦津,我还是可以继续做我的徽王。”
主意即定,汪直点头道:“放心,我一定帮你们打赢这场仗。”
“很好,如果赢了,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但如果输了,你必须死。”戈斯明笑着说道。
笑容亲切,但话语杀气横溢。
江夏不敢分兵去把守从福州到泉州的四个港口。而同理,佛郎机人……或者说是汪直,他们也不会胆敢分兵去同时攻打福州到泉州的四个港口。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了江夏只派兵驻守了四个港口里的其中一个港口,否则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会出现。
因为分兵去攻,他们就绝对必胜的把握。
澎湖岛上,知道了汪直身份的戈斯明干脆专门为他指定了一间作战室,并且要求手下五个营长都听汪直的指挥。
戈斯明在大胆用人,和放权这上面倒是做的不错。也许这也是葡萄牙人,或者乃至整个欧洲人特有的一种品质吧。也谈不上好或者坏,但总归他们会更愿意让精通某一件事的人专门去负责那一件事,而不会不懂装懂,外行胡乱指挥内行。
汪直在接过戈斯明交过来的指挥权以后,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选择福州到泉州之前的哪个港口攻击,而是先让人去福州海域外看了看。
前去打探的探子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回去以后他便向汪直报告,福州海域外防御严密,战船封锁了整个港口的海域,船上站满了士兵。
听过这个消息以后,汪直兴奋不已。他起身走到作战室里面支挂起来的福建沿海地图跟前,扭头对房间里的五个营长说道:“你们看一下,我们现在据守澎湖岛,可以随时对福建这四个港口里的任意一个发动攻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对方肯定已经在四个港口都布置了兵力进行防守。但是他们的兵力不足,我们随便攻击哪一个港口都能战胜。
我猜现在福州港口肯定是防守最严密的,那我们就先选择泉州港口吧。这里这里离咱们澎湖岛最近,并且海域开阔。万一,万一进攻不顺利,我们也能从容退走,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第一个进攻目标就选泉州港口,你们去执行命令吧。”汪直道。
五名营长齐齐起身,对着汪直行了个军礼以后离开了房间。
当然,他们五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个人会去找戈斯明请示,是否真的按照汪直所说的进行进攻。
戈斯明很快就同意了汪直的分析,让五名营长立刻安排进攻泉州港口。
从澎湖岛赶往泉州港口,从草霞洲内河迂回到泉州港口,双方的距离相差不远。
而马云龙还提前了一天出发,所以比佛郎机人更快到达泉州港口。这一天的时间十分珍贵,让马云龙可以联系泉州守军,一起从容布防。
澎湖岛上,戈斯明和汪直都站在码头上。戈斯明汉语虽然说的有些别扭,但认真听,连听带猜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戈斯明道:“汪直先生,你说这一次我们的士兵能够带着财富、奴隶以及女人一起回来吗?”
“能!肯定能!”汪直毫不犹疑地肯定回答,他道:“我们是集合全部兵力,只攻击一处。而他们是分散全部兵力,拉长战线防守四处。他们水师的兵力只有八千,分散开来每个港口只有两千。
福州港口有大明最大的官员在,所以肯定兵力会加多投入,那福州就应该有五千兵力。如此一来,其余每个港口应该只有一千兵力。咱们五千人打一千人,船又坚固,炮弹威力又大。我找不到任何失败的理由。”
“希望如你所愿汪直先生,但要是不幸我们败了,你就得死。”戈斯明简单直白地说道。
佛郎机人的船队刚刚进入泉州港口的海域范围,还没来得及反应有遭受到了猛烈的炮击。
佛郎机人也没有犹豫,立刻予以还击。
大明水师且战且退,引得佛郎机人深入以后才开始亮出全部实力,放开了进行轰炸。
福建临海,造船业发达。虽然佛朗机炮、火炮不一定能临时大量购买到,但是炮弹却还是很容易买到的。
即便是买不到,临时让福建的一些黑作坊临时制作,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双方一顿炮战,狂轰乱炸以后。相互的损失相差无几,不过大明水师毕竟人多船多炮弹多,所以算起来还是佛郎机人损失更大。
炮战停止,佛郎机人毫不犹豫地打旗语选择了撤退。
海战经验丰富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进行之后的接舷战,凭借炮战时对方发挥出来的实力就能准确判断出。对方的兵力,战船数量远远超过自己这一方。
在澎湖岛上等待了五天的汪直和戈斯明,终于在第六天的早晨接到了船队返航的消息。
两个人立刻前去码头等待着。
海面上,朝阳恰好从海平线上升起,照破浓雾笼罩着整个大海。
挂着海王三叉戟的佛郎机海军船队在朝阳的映射下,缓缓朝着码头驶来。
这一幅场景,还真的很有那种战士大获全胜,凯旋而归的感觉。
受着这样的氛围渲染,戈斯明忍不住感叹道:“多美的朝阳啊,照耀着英雄的战士返航。多美的大海啊,用波浪运送着战舰前行。多好的海风啊,吹在帆上……”
戈斯明一首诗还没有吟唱完毕,整个人突然就愣住了。
前方的船队吃水线很浅,根本就不像装满了财宝的模样。船的甲板上,士兵们士气低落,哪里像打了胜仗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汪直的眼皮也跳了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了。
船队很快靠岸,五名营长立刻跳下船,走到戈斯明面前行礼汇报道:“报告军团长,我们上当了。泉州港口的水军兵力很充足,至少是我们的一倍以上。
战船数量也充足,也是我们的一倍以上。我们的船队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士兵伤亡十分惨重!”
“什么?”戈斯明气得浑身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当即指着汪直下令道:“立刻把这个人抓起来,放在火刑架上用火烤成焦炭!”
“是!”五名营长立刻走向汪直。
可是汪直是何许人?岂会就此束手就擒。
他身形原地一转,闪电般踢出数脚,直接把五个营长给踢得倒飞出去。然后汪直一把掐住戈斯明的喉咙,说道:“福建的兵力肯定不够,我没有骗你们。现在发生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江夏选择了冒险。”
“你认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你这个骗子,就算你再厉害,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厉害过我们的火枪!”
戈斯明说话间,刚刚上岸的佛郎机士兵已经把汪直给团团围了起来。
汪直恼怒地说道:“你还没有明白吗?江夏他根本就是兵力不足,他肯定是分析到了泉州港口将会是我们的第一个攻击目标,所以他不顾其它三个港口,直接把所有兵力都放在了泉州港口。
现在福州港、霞湖港、大行港,这三个港口肯定没有水师布防。我们现在只需要选对一个空的港口进攻,那么就能够长驱直入,一直打到福建的腹部,而不是就在岸边随便抢一点儿东西,掳一点儿人。”
汪直也的确是厉害,一下就猜出来了江夏的应对办法。
他说的仔细,并且也很有道理。戈斯明沉默一会儿后,最终说道:“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那你说,接下来我们打哪个港口?”
汪直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打哪个港口,他想了想后道:“让我去作战室再看过那航海图再说。”
“好!”戈斯明点头答应。
汪直最后慢慢放开他,等到他手完全松开以后,戈斯明却意外地煽了他一个耳光。
戈斯明愤怒地说道:“你记住,以后你再掐我的脖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杀了你!”
福州,满福楼。
在佛郎机船队还没有完全回到澎湖岛时,自泉州送来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江夏的手中。
第一次,赌对了。
但是现在众人不仅没有感觉丝毫的轻松,反而一脸沉重。
因为第一次,还能靠着分析,猜出佛郎机人的进攻目标。但是这第二次呢?还能继续赌对吗?
江夏盯着那四个港口,再次足足盯了近两个时辰。
最终江夏说道:“抢据澎湖岛,先攻泉州港。这不可能是红毛鬼自己能够想到的,背后肯定有高手在指点。
但是他第一次出击失败了,那么他肯定急于在佛郎机人面前表现自己,以求扳回一城。
要想表现自己,扳回一城就得有巨大的收获。四个港口里面,如今只有打下福州收获最为丰厚。这第二把,我们就赌福州!立刻用飞鸽传书,召水师全员返航,回到福州!”
“是!”风啸应了一声以后,立刻退下。
澎湖岛上,汪直在看过航海图以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对戈斯明道:“军团长,接下来我们攻打福州。福州现在不仅有大明最大的一个官员在,并且还有很多很多的财富。
怎么跟您形容那财富的多少呢,我这样告诉您。福州的财富,用你们的船队去装,所有的船装满了也只能装下一半。”
戈斯明一听,呼吸都急促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汪直,说道:“希望你这一次,没有猜错。”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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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龙接到了江夏的飞鸽传书以后,立刻带着大明水师往福州赶。
这一次留给马云龙和江夏他们布防的时间更加充足,因为在佛郎机人返航时马云龙就接到了飞鸽传书启程。
等到马云龙他们回到了福州,已经开始布防的时候,佛郎机人的船队才开始启航。
为了不引起注意,佛郎机人这次选择了在夜间靠近福州港口。
而这恰恰也给江夏提供了便利。
福州海域外有不少离福州很近的小岛,也有不少蜿蜒曲折的港湾。
江夏他们一边在福州港口布防,一边又派人在福州海域外的那些小岛、港湾布防。为的就是等佛郎机人来了,给他们包个饺子,让他们再也无法组织第三次进攻。
月朗星稀的夜晚,佛郎机人的船队尽量放轻声响,悄悄地靠近了福州海域。
可实际上,他们刚刚经过虎口岛时就已经被发现了。
突然之间,数十道烟花升空。
这一次戈斯明特地把汪直带在了身边,看见那烟火升空,戈斯明立刻明白自己被人发现了,他当即传令:“准备战斗!”
可紧接着,虎口岛、鸟岛、离岛等等地方全都升起了烟花。汪直顿时明白过来,福州竟然也是早就做好了防御准备,并且还设下了伏击包围圈。
汪直大声叫道:“走!立刻撤退,我们上当了!”
“轰!”“轰轰轰……”
汪直的话只说出了一半,剩下的全都被炮弹的声音遮掩住。
福州海域四面八方全都在射炮弹过来。
江夏这边的炮弹威力不如佛郎机人,但是他们胜在数量多,密度大。在大基数的炮弹攻击下,命中率就比佛郎机人这边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佛郎机人这边则没能发挥出炮弹猛力大的特点,只能朝着炮弹射来的方向胡乱发射炮弹,争取用数量压制对手。
可是慢慢的他们发现,那炮弹竟然是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汪直抓着戈斯明道:“走吧军团长,我们这次又赌输了。”
从“又赌输了”这四个字里可以看出,汪直还是很坚定的认为江夏兵力不足,是在跟他对赌他选择的进攻目标。
人家是四个里面,必须选对一个。而他自己却是四个里面,只要不选错一个就行了。这样的概率对赌,汪直没有想到最终输的竟然会是自己。
不过其实可以看的出来,江夏虽然嘴上说是在赌,但实际上却是在通过战术以及人性进行分析,然后进行选择,并不能完全说是在赌。
戈斯明听了汪直的话以后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拔出自己腰间的火枪,二话不说就对着汪直扣动了扳机。
不过汪直反应很快,身体一闪就躲开了。
戈斯明不依不饶,追上去不断地对着汪直开枪。他的行为很快也引起了船上其他士兵的跟从,十几个甲板上的士兵纷纷对着汪直开枪。
汪直虽然也顺手杀掉了几个,但是最终还是中枪跌落到海水中。
“撤退!撤退!”看到汪直落下海以后,戈斯明大声叫道。
可惜,这个时候大明水师和佛郎机船队之间的炮战已经结束了,双方的炮弹基本上都已经打光。
接下来水师的船只直接对佛郎机船队实行了合围,开启了接舷战。
船只相互靠在一起,大明水师的人、讲武堂的人、福州靖海镇抚司的人,全都跳上佛郎机人的大船进行近身刀刃战。
论船的坚固和炮弹的威力,也许大明水师是远远不如。
但现在论到近身搏战,洋洋华夏武术传承千年,绝非佛郎机人这些番夷能比。再加上大明这边的人数远远多于佛郎机人,故而战斗基本上就是呈一边倒的状态。
当朝阳升起时,这一场战斗已经结束。
戈斯明和他剩下的一些士兵、以及存活下来的两个营长全都投了降。
江夏在萧杀、海大有、张猛他们的陪伴下来到戈斯明的那艘主船上。江夏直接用葡萄牙语对戈斯明说道:“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按照惯例,你现在是我的奴隶。”
戈斯明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夏,用葡萄牙语回答道:“能不能允许我派人向我的将军传递信息,让他用黄金把我赎走。”
江夏笑了笑,说道:“不不不,我很富有,并不缺黄金。”
“那……那你要什么?告诉我,我可以请求我的将军交给你。”戈斯明焦急地说道。
江夏眯着眼睛蹲在戈斯明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的、命。”
说完,江夏转身离开。
“不要,不要……我家里是贵族,我的国家可以拿很多财富赎我。我……我会造船术,我还明白造炮的原理,只要你饶了我,我可以为你工作。”
江夏一下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戈斯明。他想了想后,点头道:“好的,成交。”
说完,江夏突然想了起来,他问戈斯明:“是谁教你们先攻占澎湖岛的。”
“是一个汉人,他叫汪直。”戈斯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汪直?”江夏眉头一皱,喃喃道:“他居然没有死。”
“大人,我们在海面上捞到了一个受了枪伤的汉人,他不是水师或者镇抚司的人,如何处置?”
马云龙手下的两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江夏看了一眼担架上的那个人,不是汪直又能是谁。江夏“呵呵”一笑,说道:“抬下去,找人医治他的枪伤,严加看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是!”马云龙应了一声。
这一次戈斯明带来了两百多艘战船,虽然被击沉了一些,但还是剩下一百多艘。这些船十分高大坚固,修理一下就跟全新的没什么区别。
这一场原本十分惊险的海战,但却被江夏十分轻松的解决了。
江夏回到岸上,不再理会善后的事,反正这些事自有马云龙和俞大猷他们处理。
相比之下,江夏更有兴趣等汪直醒来以后审问他一下,究竟谁是他在朝廷的支持者。
京师。雅竹。
从江夏开始对汪直设局,京师这边就一直注意着有关于江夏和汪直的一切消息。
果然不出意外,汪直最终还是上当了,丢掉了松浦津的基地,同时也丢掉了积累多年的财富。
不过之后汪直能够逃脱,并且能靠上佛郎机人,进攻福建,这倒是挺让凤主和杨廷和意外。
关于江夏会如何应对佛郎机人的进攻,这个问题凤主曾经和杨廷和有过讨论。最终他们都认为,江夏肯定会选择赌一把,安稳保住福建。
原本凤主和杨廷和都以为江夏这次肯定会为他的自负买单,但却没有想到,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江夏两次都赌对了,并且还在第二次就抓住机会一举击败了佛郎机人。
当然,击败了佛郎机人跟凤主和杨廷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最让他们紧张的,其实是江夏活捉了汪直。
这一点很要命。
如果汪直没有熬得过酷刑,说出了杨廷和、万凰、甚至是凤主和他之间的关系,那恐怕江夏会趁机大做文章,甚至又可能凭借这个扳倒杨廷和。
在竹帘后面坐着的凤主不停地提醒杨廷和,“想想,仔细想想。看看除了几封书信,以及汪直手中的账本以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证据在汪直手里。”
“自从我开始和汪直联系以来,我一直没有和他见过面,只是派人在与他联系。写给他的书信虽然字迹是我的,但没有署名和印章,江夏无法拿那个作为证据。至于账本嘛,那上面也都只是用的代号,没有名字,也无法作为证据。
唯一棘手的是,我曾经写过一份手令给汪直,以助他带着一船火器通过广州的关卡。那份手令不仅有我的署名,并且还盖了我的官印。
不知道汪直有没有保留,当时我曾经跟他说过,让他过了关卡以后立刻毁掉。”
“有没有保留,这个问题还需要考虑吗?你自己想想,换做是你,这样的东西你会不会保留下来?”凤主说道。
杨廷和顿时无言以对,因为他很清楚,他一定会把这样的东西保留下来,以便自己落网以后对方必须对自己施以援手。
“那凤主,我们现在该当怎么办?”杨廷和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开始透露出些许的紧张。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立刻派人去杀人灭口,灭口之前先把证据取回来。”
凤主微微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叹息杨廷和的表情有些差强人意,还是在叹息这次汪直被江夏端掉,令得他损失惨重。
凤主道:“这件事就交给康轻烟和良女去做吧,让她们两个掌管风堂这么久,也是该考验一下她们的能力了。”
“是。属下回府以后立刻通知良女。”
“不用了。”凤主道,“以后良女的事你都不用再管,让她直接向我汇报就行了。风堂等于是咱们万凰的耳目,举足轻重,介夫你明白吗?”
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阴郁,躬身道:“介夫……明白。”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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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是徽州歙县雄村拓林人,原本也只是一个江湖人而已。不过后来跟着同乡好友一起趁着海禁管理不严,开始做海外贸易,命运这才生了扭转。
海外贸易的利润十分丰厚,用大明的丝帛、瓷器、香料换取海外的黄金、白银、象牙、麝香等等,再拿回到中原来卖。
这一进一出,利润绝对在十倍以上。
由于之前几次贸易尝到了甜头,所以汪直把心一横,直接来了笔大的。
可恰恰好就是这一次,汪直就被海盗给劫了。
被劫以后的汪直,倾家荡产,反而欠了一屁股债。曾经他都快要放弃了,甚至一度想到了去死。
可是最后,汪直把心一横,干脆自己也加入到了海盗团伙之中。
仗着自己身手还可以,头脑灵活,手段凶残。很快汪直就自立门户,成为新的一个海盗头目。
紧接着汪直越做越大,势力和名气也逐步增涨。
但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汪直因为心狠手辣遭到了同行的嫉恨,同时又因为行事太过于高调,也让官府下定决心要将其清剿。
就在汪直最危难的时候,一个万凰的人表示愿意帮他,只要他加入万凰,他就保证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汪直当时都已经被逼了绝境,当然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果不其然,汪直渡过了难关,并且在一股庞大势力的支持下势力越来越大。
随着他势力越来越大,他在万凰之中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慢慢的他就接触到了万凰里面的一些高层人物,比如万凰风火雷电四大堂的堂主。
此外,他也听说过凤主、凰主。
对万凰了解越多,汪直就越明白万凰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故而他的胆量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倾销一些茶叶、丝绸。
但后来,慢慢的他开始倒卖利润大到吓人的火器、兵器。
以上就是汪直告诉给江夏,他的个人经历。
其中多数江夏只是当做一个故事听听而已,但有几个信息却让他捕捉到,感觉很有用。
一、万凰有凤主、凰主。江夏曾经听海大有说过,万凰的凰主就是太后。但是却从来没有听海大有说过,万凰还有一个凤主!
为了这个问题,江夏专程去找海大有求证了一下。
海大有废了很大的精力才回忆起来,万凰真的有一个凤主。只不过这个凤主只是在万凰里面有一个名号而已,具体是谁,掌管一些什么东西,都无人知晓。所以海大有早就把他给忘了。
海大有虽然忘了凤主,但是如今江夏知道万凰还有凤主这个消息,却对他很重要。
杨廷和曾经跟他说过,他就是万凰的人。
原本江夏以为杨廷和已经算得上是万凰地位最高的人了,但是如今汪直说还有一个凤主。那么即是代表,杨廷和之上很可能还有人。
这个人地位要比杨廷和高,所以才能领到住他。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江夏一时间也找不到答案,因为数遍整个大明,地位比杨廷和还要高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当今皇上朱载江,二就是他自己。
汪直这个人很狡猾,问他问题,有关于他自己的,他一律应答入流供认不讳。就差直接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按照章回体小说,像说书一样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但要是问到有关于万凰,有关于风火雷电四堂堂主,以及万凰组织下牵涉的哪些官员等问题,汪直都是一问三不知。
对于施以酷刑他好像没什么关系,让于忍对他进行催眠,但是他的自我防范意识很强,根本就催眠不了。
即便是催眠了,一问起那些问题他就会马上醒来。
不过江夏最后直言不讳的提起了杨廷和,可能是汪直觉得反正江夏已经知道杨廷和这个人,所以也无谓再隐瞒他的事。汪直供认出,他手里有一份有关于杨廷和的证据。
初一开始江夏还不懂为什么汪直会如此配合,还以为他跟杨廷和有什么过节。
结果汪直说,那份证据在他位于徽州城里的大宅里面时,江夏就明白汪直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等待万凰的人前来救他。
因为要押送从福州抄没收缴上来的脏银,所以江夏原定计划是要坐船,随着大明水师已经把脏银押送到京师去。
如果是那样,汪直就得跟随他们一起,和大明水师一起上京师。
在整个大明水师的监督下,万凰如果想要救出汪直,需要调集多少人马?大明还能调得出这么多的水兵?
所以汪直说证据在徽州,无论是真是假那都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
因为要去徽州拿证据,江夏就只能和萧杀他们暂时走6路。
和水师分离以后,汪直才有被救出,或者自己逃走的可能。
上了岸以后,为了掩人耳目。江夏让人给自己和汪直都易了容,甚至像萧杀、海大有他们这些经常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一律易了容。
从福建到徽州,路途并不遥远。
江夏他们一路没有过多耽搁,马不停蹄地往徽州赶,没用几天就到了徽州。
为了不至于太引人注意,所以江夏只带了雪如沁、苏媚娘、萧杀、海大有、张猛,以及尹人面、千绝行七人。
九人到了徽州时,天色已经黑尽了。
由于担心汪直在徽州的大宅之中有人埋伏,所以江夏他们决定这夜里就不去汪直的府宅了,等明儿天亮了再去。
九人先找了一间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客栈,要了五间最好的上房。
九个人只要五间房,自然是因为江夏要和雪如沁、苏媚娘一间房。其余六人之中,随时会有两个人守着汪直,剩下的人各自一间房。
江夏他们选的这家客栈名叫清月客栈。
最大的特色就是他们客栈里面自带经营着一个澡堂,并且澡堂里有搓澡师,并且搓澡师还是……
好吧,是大老爷们儿。
旅途劳顿的江夏在澡堂里洗完澡以后,就找了一个搓澡师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面搓澡。
搓澡师的技术不错,但就是手粗糙了一点儿。江夏身上仅仅穿着一条裤子,上半身**趴在床上。
慢慢的,江夏感觉有些困了。
正当他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江夏感觉摸在自己背上的手变得细腻温柔了不少,同时还有两个软软弹弹的圆球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裸露在空气当中的后背。
江夏赶紧睁开眼睛,想要转过身去却觉自己身上酥软无力,并且眼皮还很重。江夏知道自己遭道了,他赶紧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刺痛感神志一下清醒。
江夏右脚一弹,虽然没有踢到人,但身体总算是转过身来。
这一下他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康轻烟?”
江夏微微皱了皱眉,自从当初在扬州查盐政,康轻烟利用自己的信任给自己插了三枚尸腐针以后,江夏就再也没有见过康轻烟。
没想到这一见面,自己又遭了道。
说起来,这女人给他下药总是一下一个准,这接二连三都中招三四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飞凤丹的功劳,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年纪就已经不小的康轻烟不仅没有变老,反而越的圆润有魅力了。
她姣好的容颜,外搭凹凸有致的身材,不可否认还是非常具有魅力的。
特别是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的气质,熟的就是好像是一颗已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只需轻轻挑破皮,水汁便会流出来一样。
而更加让江夏皱眉的是,现在的康轻烟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肚兜,一条亵裤,以及一件穿了等于没穿的薄纱外衣。
那两座依旧坚挺高耸,丝毫不见下垂的圣女峰把肚兜道。
刘良女也笑了笑,打趣道:“故有英雄救美,美人便以身相许。今日我美救英雄,英雄是否也考虑一下,以身……相许如何?”
江夏双手一摊,说道:“来吧,女英雄想要干什么,尽管施为便是,反正我也无法反抗。”
“这可是你说的哦。”刘良女笑着走过去,大胆地拉着江夏那裤头往下拽。
“喂喂喂……别玩儿真的。”江夏感觉自己已经走光了一些绝不能走光的地方了。
刘良女赶紧停手,说道:“好了好了,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有看过。我看几眼你的,也算是扯平。”
江夏一阵暴汗,心道现在的女人都是这么直接,彪悍的吗?我等男人的贞操,究竟要如何才能保全啊。
江夏问:“你来也是为救汪直?”
刘良女摇了摇头,大大方方地说道:“先找他取回一份杨廷和曾经写给他的手令,然后在杀了他灭口。”
“可是我来徽州,也是为了那份手令啊。”江夏道。
刘良女笑了笑,问江夏:“你想不想知道凤主是谁?你想不想一举灭掉整个万凰?”
“凤主?是谁!”江夏赶紧追问。
刘良女痴痴地笑了笑道:“想知道,那就答应我,把汪直交给我。”
刘良女告诉江夏,如果想要知道凤主的是谁,那就把汪直交给他。
这让江夏一开始还以为刘良女真的知道凤主的身份。
如果是能够用汪直交换凤主的身份,那这笔买卖绝对是划算的。
不过搞了半天,江夏才明白,原来刘良女也不知道凤主的确凿身份。
“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整个万凰基本无人知晓他的名字。连能够跟他说话的人也不多。看来这个凤主还真不是一般的神秘啊。”江夏说道。
刘良女点了点头,笑道:“对啊,所以你如果想要知道凤主的身份,那就得让我快获得凤主的信任和欣赏。等到凤主完全信任我了,我就有机会见到凤主的真身,届时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凤主的身份。”
“搞半天是想说服我白白把汪直交给你,这可不行。汪直手里的那个证据,如果被我拿到了,我就可以扳倒杨廷和。
杨廷和一倒,杨系就会群龙无。到时候才朝廷里面将再无人能够掣肘我,我为什么要把汪直白白交给你。”
“你真觉得,扳倒杨廷和以后,你就能彻底把控朝政,从此呼风唤雨无人能挡?”
刘良女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你是这样想的。”
“你不可能没有想到,扳倒了杨廷和对你完全是弊大于利。”
“哦?此话怎讲。”江夏看着刘良女问。
“考我?”刘良女笑了笑,“以现在的局势,杨廷和如果真的被你废掉了,那万凰绝对不是可能坐视你一个人把控朝政。必然还是谁扶植一个,或者几个人来抗衡你。
现在杨廷和对于你来说还是处于明处的敌人,但果然杨廷和倒了。万凰再扶植的人肯定就会潜伏在暗处。
究竟是要明枪易躲,还是要暗箭难防,你江大人会不清楚?
此外还有一个弊处。
杨廷和现如今已经表明态度,承认六大顾明华自称之中,你为。京师,乃至整个大明,虽然夸你英明,夸你是不世之才的人不少。
但说你觊觎皇位,想要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也不少。
如今杨廷和都已经退让了,你要还出手对付他。天下人必然都会认定你想要把控朝政,不喜欢杨廷和成为你的掣肘。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希望这样的事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真的想当皇帝。”
刘良女想了想后道:“不过你要真的想当皇帝,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如今整个大明之中,威望最高的是你,京营兵马最佩服的人是你。和鞑靼交好的是你,能够令水师臣服的人还是你。
你如果想要当皇帝,只要全力以赴,肯定不会废太多的功夫。”
“好了!”江夏沉喝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从他的表情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他有些不悦。
“玩笑不要开的太过分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先帝,和当今圣上给的。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咯咯咯……”刘良女被江夏呼喝了一声以后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江夏,“怎么样?笔交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要想知道凤主是谁,我可以是最好的人选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汪直交给刚才,那位准备和你行那鱼水之欢的美人。相信以江大人的魅力,她肯定不会吝啬帮你的。”
江夏对着刘良女翻了翻白眼,惹得刘良女又是一阵娇笑。
江夏想了想以后,说道:“这件事你容我考虑一天,毕竟牵扯有些大,我不想贸然做出决定。”
“好。”刘良女点了点头,“那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儿等你答复。不过我可坦白告诉你,这一天里面我还是会想办法带走汪直的。”
“嗯。”江夏点了点头。
刘良女转身准备离开。可走了两步以后,她突然转过身来,面向着江夏。
刘良女轻轻解开自己腰间的丝带,说道:“上一次你不仅饶了我一命,还出手救了我。
奴家无以为报,其实一直都想对你以身相许。
江大人,眼下四处无人,要不……就尝试一下奴家的滋味儿?奴家可是天赋异禀,身怀名器之人哦。”
江夏再次对着刘良女翻了翻白眼,露出一个你别看这种玩笑的表情。
这个表情惹的刘良女一阵娇笑,然后掩着嘴走出了房间。
房内还剩下江夏一个人。
由于闻过了刘良女的解药,所以身上的气力也逐渐恢复了。他起身把衣服拿过来开始穿戴。
一边穿的同时,江夏一边仔细总结着刘良女透露出的信息当中,有关于凤主的几个特征。
年纪老迈,这一点是刘良女从声音听出来的。不过是真是假这暂时不知,毕竟江湖之中,变音之术并不罕见。就连江夏自己,也在尹人面的教导下,学过快模仿他人声音的技法。
身份神秘,并且在万凰的威望极高。
这一点,不用刘良女说,江夏也从汪直的口中得知了。
总而言之,现在对于这个凤主,江夏还了解的不够多。不过能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他究竟是谁,时间长了,总是会知道的。
普天之下,哪里真有不透风的墙?
穿戴好衣服以后,江夏回到客栈房间里面。
入睡之前,江夏仔细考虑了一下刘良女的话,觉得刘良女说的也算正确。
刚刚决定和刘良女合作,明天把汪直交给他时。
突然江夏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并且离自己的房间越来越近。
江夏一下翻身而起,知道很肯定是出事了。
苏媚娘和雪如沁也同时醒来,二人看向江夏。
江夏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两女点了点头,分别在床铺靠里面的地方摸出了自己的九节鞭和长剑。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萧杀的声音传来:“江兄弟,不好了,汪直不见了。”
江夏听后立刻起床。
由于睡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脱衣服,所以他只不过是穿上了鞋,然后便走向房门。
雪如沁和苏媚娘也是和衣而睡的,所以跟着一起起床,陪着江夏出了门。
和萧杀一起来到看押汪直的房间,海大有、张猛、尹人面、千绝行四人都在。
张猛和千绝行都怒气冲冲地盯着海大有。
海大有也是面色铁青,一脸不快。
见到江夏走进来,张猛立刻嚷嚷开来:“好好好,现在大人来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没用江夏询问,张猛立刻说道:“大人,今天晚上是我和绝行大哥在一起看押那个汪直。大概一炷香以前,我去茅房小解,恰好就碰到了他。老子还跟他打招呼,结果他趁我不备一下把我给打晕了。”
张猛指着海大有说道。
海大有冷冷说道:“你信不信,再指着我,我立刻断了你的手。我说了,我根本就没有去过茅房,也没有见过你。”
“那老子见到的是鬼啊。你别在那里觉得自己武功高就了不起,刚才老子是没有防备。有本事,现在咱们再来大战个三百回合试试。”
“好了,不要吵了!”江夏皱眉喝道。
他看向千绝行,道:“绝行,张猛遭道了,你呢?”
千绝行也看了海大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和疑惑,同时也带着一丝怒气。
千绝行道:“我跟张兄弟的情况差不多。”
“海前辈进屋来告诉我,说是张兄弟在后院等我,让我去见他一面,有话跟我说。
我立刻就去了。去了以后便看见张兄弟正昏迷在客栈后院的坝子里,等我把他弄醒,跟他一起回来以后便现汪直已经不见了。”
千绝行说完以后,江夏又看向海大有。
海大有微微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江夏道:“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一直都在房间里的,你信不信我。”
“我信。”江夏点了点头。
“很明显,这是有精通易容术的人在搞鬼。”江夏直接下了一个定论。
一提起易容术,所有人下意识地就想看尹人面。
尹人面赶紧摆手道:“你们都看我干嘛,虽然易容术易学难精,但江湖之中总还是有人会这门技法的。”
“放心,没有人会怀疑是你的。”江夏笑了笑说道:“凡是站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怀疑。
况且汪直顶多才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把他抓回来。”
“抓回来?怎么个抓法?”张猛问。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他把瓷瓶的塞子打开,倒出了一点儿好像菜籽油一般的液体在手指头上,然后抹在了眼睛上。
接着,江夏把瓷瓶交给千绝行他们,示意他们照做。
众人一一照做以后,顿时现地面上有绿色的磷光,从房间里面一直蔓延到房间外面。
千绝行感觉走出房间外面一看,只见客栈的大厅,一直到客栈的大门,都有这样的磷光。
萧杀笑了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这个是……尸光显影粉?”
江夏点了点头。
人死了以后,骨头里面的磷元素经过长期的腐烂,可转化为磷化氢,磷化氢在空气中可以自燃光。
一些江湖中人为了便于追踪目标,就将这种东西收集起来添加药材进行炼制。
炼制出来的药粉十分微小,肉眼很难察觉。不过一旦用牛眼泪配雄黄酒,加上一些松子油一起混合。最后往眼睛上一抹,就能够看见那药粉出的磷光了。
尤其是在黑夜之中,显得尤为明显。
这就是萧杀口中所说的,尸光显影粉。
众人涂抹了显影水以后,立刻朝着有磷光的地方追出去。
出了客栈,磷光往东边走了。江夏他们立刻狂追。
一路追过去,最终江夏他们现,原来汪直被带到了他在徽州城的大宅外面。
汪直虽然很少回徽州城住,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将这大宅修的很大,很豪华气派。
就算是几经扩大,翻修的逍遥山庄,也不见得就能比得过汪直的这栋大宅。
这么大的宅子,要是里面没有人打理,恐怕不用多久就会成为蛇虫鼠蚁的天堂。故而大宅里面,丫鬟仆役,家丁护院都不在少数。
如今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汪直的大宅里面依旧是灯笼高悬,看上去十分通明。
江夏他们现,尸光显影粉到汪直大宅的后门以后就断了。
张猛说道:“都愣着干嘛?进去看看啊。”
江夏摇了下脑袋,“那人没有带汪直进去。”
张猛四下看了一眼,一脸不解,“为什么?这光亮到这里就断了,周围又没有其它地方有光亮,为什么那人没有带汪直进去?”
江夏伸手指了一下墙壁,道:“你看,这墙上一点儿尸光显影粉都没有。按理说即便轻功再高,也不可能会避免尸光显影粉因为动作抖动掉落才对。”
“那又怎么解释这附近都没有光亮?”张猛问。
“傻,这还不容易解释吗?肯定是汪直被人用什么东西给装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江夏说道。
又被江夏说傻,张猛不满地挠了挠头。
江夏想了想后道:“我们现在散开,每两个人一组去这附近找找开。”
江夏说完以后直接开始分组,他将海大有和自己分作了一组。
这下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很显然,江夏信任海大有是一回事,而其他人是否依旧怀疑海大有,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众人沉默了一下后,萧杀最先开口:“江兄弟,要不还是让我跟你一组吧。”
江夏笑了笑,摇头道:“不用。”
“你们也不必担心什么,我绝对相信海前辈。况且如果是海前辈的话,那尸光显影粉又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万一他有同党呢?”尹人面忍不住说道。
“不行,你能跟他一组。”张猛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江夏不解地问。
张猛看了海大有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雪如沁和苏媚娘。最后张猛把江夏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我晕倒之前,手碰到了一下那人的下面。那人的下面……没东西。”
张猛虽然已经是压着声音,低声在说话了。
可是在这静悄悄的夜里,张猛这一贯大嗓门惯了的人,声音就算再压低,又能真的低到哪儿去。
况且这周围站着的都是高手,一身武功不说惊世骇俗,但每个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技艺没有少磨练。飞刀飞过,都能凭借着听声音,听声辩位躲开。
如今张猛的话,众人自然也是听见了。
下面没东西。这是代表什么?代表对方是太监。
这个众所皆知,会易容的人,最多也就是改变一下样貌。有些易容高手,可能会缩骨功,改变一下身材。
但要说到改变身体结构,这恐怕有些不可能。
这江湖之中,还没有听说过有谁能把……那玩意儿,给缩进去的。当真以为有缩阴神功啊。
听了张猛的话,众人看向海大有的眼神又变了。
很明显,张猛这一句话立刻加重了众人对于海大有的怀疑程度。
江夏有些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张猛的头,说道:“没……没那啥也不一定就是……那啥嘛。说明易容之人,是个女的呢?”
“不是!绝对不是女人……”张猛低声道:“你有见过一个女人,身上全都是臭男人的味道吗?我张猛好歹行走江湖多年,是男是女我还是能够上辨认出来的。我敢保证,那就是一个死太监。”
“你说够了吧?”海大有终于忍受不住了,声音里面已经蕴含着一股淡淡的杀意。
江夏拉了张猛一把,说道:“赶紧跟海前辈道歉,你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口无遮拦。海前辈,这事儿抱歉,你别往心里去。”
海大有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对着江夏抱拳行了一礼道:“大人。我海大有能够跟着你,是我海大有的荣幸。你能够相信我海大有,我海大有感激不尽。
但是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诸位兄弟都信不过我海某,那我海某就先行离开,等到真相大白以后,再来为大人效力。”
“海前辈!”江夏叫了一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先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大家虽然有些许怀疑,但总的来说也都是相信你的。
若是不信你,他们会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事情既然有误会,那我们就一起把误会的源头找出来,解决掉就行了。
动辄就说要离开,这也太伤人心了,不知道海前辈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江夏的话语刚落,突然有木轮车的声音响起。
一名老者拉着一个木轮车,一边走口中一边叫道:“夜间走路,有怪莫怪。有没有要倒夜香的……”
大股夜香的臭味袭来,众人微微把头扭向一边。
江夏突然笑了笑,然后看向身边众人。众人也立刻走出去,把那拉夜香的老头儿给围住了。
江夏说道:“老人家,别急着走啊,我们这家还有不少夜香要倒呢。”
“这位老爷,小老儿的两个桶已经装满了,装不下其它东西了。”老头儿用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哦?装满了吗?那老人家你刚才还在问?莫非是骗我的,要不让我看看木桶,如何?”
“夜香味道重,怕是会臭着老爷。”
“没事儿,人家堂堂一个王爷都不介意,我又怕什么。”
说完,木桶的盖子突然一下打开,汪直从里面跳了出来。
海大有直接瞄准了那个老头,冷声道:“就是你易容成我的样子,陷害我是吧。”
说完,海大有脚尖一点,身体凌空飞起来,猛的一掌拍向那老头儿。
老头儿惊叫道:“主人,你难道想要杀人灭口吗?”
“你……”海大有怒极。
萧杀手中长剑悄无声息的出鞘,然后也攻向那老头儿。
看见萧杀上来帮忙,海大有更是大怒:“萧杀,你真的认为我这是要杀他灭口吗?”
“别说了,我相信你。我们一起把他拿下,验明正身以后替你洗刷掉冤屈!”
“好!”海大有一听萧杀这话,顿时感动不已。
二人同时进攻那老头,尹人面也很快加入战团。三人齐攻一人,就算除非那老头已经脱了巨鼎的境界,否则绝不可能是他们三个人的对手。
“啪!”尹人面煽了那老头一记耳光。
由于尹人面特地撒了祛除易容面具的药粉在手心,所以那老头的人皮面具被尹人面顺带给拽了下来。
“原来是你!”江夏冷喝一声。
海大有也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
“老头儿,你快点儿说,你他娘是不是个太监!”张猛大声喝问道。
老头儿大怒:“你找死!”
江夏笑着说道:“不用怀疑,他就是一个太监。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原来是你在挑拨我和海前辈的关系,我海前辈那么正直善良,心胸宽广的一个人,你竟然忍心陷害他。”张猛一副恼怒的模样说道。
江夏“噗”的一口,险些没有笑出声。
海大有跟着他以后,行事的确是正派了许多,但怎么也跟正直善良扯不上关系吧。
而关键是张猛还加了一句“心胸宽广”。
这令江夏不得不对张猛另眼相看,他这是在提前给海大有打预防针呐。
等同于是在跟海大有说,“前辈,我都说你心胸宽广了。先前那些事儿就不要再怪我了哈。”
“砰!”海大有猛地一掌拍在老头的下腹,老头被打得倒飞出去。
而此刻汪直也被雪如沁和苏媚娘联手降服。
老头被打倒在地以后,萧杀紧接着跟上,手中长剑一下指向老头的喉咙。
江夏赶紧叫道:“留他活口!”
萧杀的长剑准确无误地停在老头儿喉咙前,大约一公分的距离处。
江夏走到老头儿面前,笑着说道:“巧了,好久不见啊,福伯。”
没错,眼前这个被萧杀用剑指着喉咙的老头儿,就是福伯。
也许有些人记不清楚福伯是谁了。
朱佑杬的亲信,朱厚熜最信任的人。
额额……是个太监。
江夏走到福伯身旁蹲下,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我这就有些不明白了,你来抢汪直干嘛?难不成朱厚熜跟汪直还有什么联系?”
“我凭什么告诉你?”福伯冷冷说道。
江夏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道:“放心,我会让你说的。”
刚说完,江夏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福伯布满褶子的老脸,一变的乌黑一片。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江夏用衣袖盖着手,然后伸到福伯的脖子处探了一下脉搏。
最终他摇了摇头,表示福伯已死。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汪直跟前。
“啪!”江夏猛地煽了汪直一记耳光,大声喝道:“告诉我,朱厚熜和你是什么关系?”
“朱厚熜?”汪直捂着脸,还颇有一些委屈地说道:“没有关系啊,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不说实话是吧。”江夏对张猛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去,把他的右腿一节一节的给我踩断。”
“好。”张猛点了点头,朝着汪直走过去。
江夏道:“如果踩完右腿他还是不说的话,就把他中间那条腿也跟踩了。”
“好!”张猛看着汪直“中间那条腿”,兴奋地回答道。
不过兴奋归兴奋,舔舌头是几个意思?
“真的没有关系啊!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我要是撒谎了的话,我甘愿遭受天打五雷轰!”汪直慌张地说道。
如果仅仅只是断他一条腿,他可能还会硬气的扛过去。但是现在说的是要断他子孙根,这……
江夏注意着观察了一下汪直的表情,如果他不是奥斯卡金象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话,那么他就应该说的是真话。
这就令江夏很是不解了。
汪直和朱厚熜没有关系,那为什么朱厚熜会出手救他?还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出手救他。
这怎么想也不符合情理。
虽然之前朱厚熜是万凰准备扶起来当傀儡皇帝的,但自从那个计划失败以后,朱厚熜基本就已经被万凰给放弃了。
况且即便朱厚熜还在效命于万凰,那也不可能会让福伯来救汪直,而是应该让万凰的高手来救,不是吗?
江夏有些想不通,这整件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江夏想了想以后,对身边的众人说道:“走吧,回客栈!”
走出两步以后,江夏发现刚才所有对海大有提出了质疑的人,此刻都围着海大有,齐齐对他抱拳行礼,说了一句:“海前辈,对不起,我等冤屈了你。”
海大有笑了笑,抱拳对着众人还了一礼。
他淡淡地说道:“我刻意被人诬陷,遭受怀疑也没什么。不过有个人所说的话实在是令我觉得有些愤怒,不打断了一条腿,我难消心头这口恶气。”
说完,海大有看向张猛。
张猛立刻笑嘻嘻地说道:“海前辈,咱们俩什么关系啊。您一个前辈,又怎么会跟我们这些后生晚辈计较呢。对吧,你多宽宏大量的一个人啊,对吧。
说实话,我张猛一生之中,最佩服的就是像前辈您这种,身残志坚,武功高强……”
“强”字说出口,张猛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向看傻瓜一样看着张猛。
江夏一拍额头,忍不住叹道:“这小子,原来是真傻。”
没错,又对太监说“身残志坚”的吗?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海大有听完张猛的话以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他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佩服,让我来告诉你,你也可以做到身残志坚,不信的话,让我先把你变残试试。”
说完,海大有立刻对着张猛奔过去,张猛转身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妈呀,救命啊……”
回到了客栈以后,江夏又去了澡堂。
他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洗澡,或者是搓澡。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先前选择搓澡的房间。
江夏吹燃自己手中的火折子,然后在房间里仔细找了找。
最后他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件搓澡师的衣服,以及一张人皮面具,和两张手部面具。
看到这个,江夏心中解开了一个疑惑,又升起了好几个疑惑。
先前他一直想不通,自己明明六识过人,任何人进入这房间里面他肯定都能够听到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
那昨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男的搓澡师一下就变成了女人呢。
现在答案找到了,那就是那个“男搓澡师”一直都是康轻烟,只不过她易了容而已。
当时自己受到迷烟的影响,所以没有感觉到她脱了衣服,甚至是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而升起来的疑问,那就是数不胜数了。
既然康轻烟是用了那么高明的易容术,那就代表康轻烟和福伯是一伙的。可是刘良女明明告诉她,康轻烟和她都是万凰里面,风堂的人。
这的确是令江夏费解了。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出了房间以后,江夏去找到了千绝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只有他有的,千门掌门令牌。
江夏把令牌递给千绝行道:“绝行,烦劳你现在跑一趟。去找千门的人,让他们立刻整理一份有关于朱厚熜最新最近的消息,拿来给我。”
“是。”千绝行应了一声以后,立刻退出了客栈。
千绝行出去以后,江夏又找到了海大有,他拉着海大有一起重新去审问汪直。
江夏把所有问题的重心都放在了万凰“凤主”,以及杨廷和身上。
问了一会儿后,江夏拣出几个问题在此重复问汪直:“汪直,你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万凰一直没有联系你,后来是杨廷和突然找人联系的你?”
“是……”汪直都被问的不耐烦了,懒洋洋地回答。
江夏又问:“按照你所说的,杨廷和联系过你以后,你出现任何问题都是杨廷和在帮你解决,没有其他任何人插手?”
“是。”
江夏最终问道:“你从来没有见过凤主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啪!”海大有煽了汪直一记耳光,骂道:“鬼叫什么鬼叫。”
江夏拉了拉海大有,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汪直继续交给萧杀和张猛看管。
在走廊上,江夏问海大有:“你觉得有什么猫腻没有?”
海大有摇了摇头:“没感觉出来有什么猫腻,只不过觉得凤主没有以前那么神秘了。
以前‘凤主’基本上就不会插手万凰的事务,我都只是听过三五次凤主的存在。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了万凰曾经还有这样一个人。”
江夏叹息一声,隐隐约约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但又觉得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又打消了。
江夏笑了笑后,对海大有说道:“好了,你先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嗯。”海大有点了点头,二人分开。
正午。
千绝行终于回到了客栈。
江夏见他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你跑了很远吗?我记得徽州里面就有千门的分部啊?”
千绝行摇了摇头,刚准备说话,江夏道:“别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江夏带着千绝行进了客栈房间,大厅里坐着在啃猪肘子的张猛自言自语道:“大白天的,他拉一个男人进房间干嘛?”
紧接着,他身旁就出现一个幽幽的声音:“你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帮你问江大人的。”
张猛扭头一看,是海大有。他顿时惊叫一声:“你这是报复!”
“很明显,本来就是。”
房间里,江夏看着千绝行,示意千绝行说下去。
千绝行道:“我跑遍了这徽州附近四个千门的分部,他们既存的消息里面,都只能找到朱厚熜在皇上登基之前的消息,登基之后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找到登基之前的?”
江夏陷入了深思之中,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只能找到登基之前的消息呢,皇上登基以后,他去哪儿了?”
江夏记得很清楚,自己在朱载江登基以后,并没有过多的为难朱厚熜,而是让他回了他的兴献王府,并且下令兴献王府从此以后不得再配备任何护卫,否则视同造反。
可是千门的消息里面,朱厚熜在朱载江登基以后就没了踪迹,这就是说朱厚熜并没有回兴献王府。
如果说是朱厚熜为了自保,为了防止自己等皇上皇位稳固以后搞清算,所以隐姓埋名躲起来,这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福伯又出现,这就是证明了朱厚熜称帝之心一直没死,他还在暗中策划或者进行着一些什么阴谋。
江夏看着千绝行问:“绝行,我给你打一个比方,然后问你一个问题,你随意回答就行了。”
“好。”
“假如。我是千门掌门,但是却从来不让任何千门的人看见我的容貌,或者只给除我以外,千门地位最高的左右护法看我的容貌。你猜会不会发生我接下来说的这种情况。
我厌倦了江湖争斗,所以隐姓埋名退隐江湖,把千门交给左右护法打理。
然后另外一个很熟悉我的人,用易容术伪装成我的模样,跟左右护法说一些有关于我的事,骗过他们。然后他继续神秘行事,通过左右护法掌控千门的势力,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发生?”
千绝行仔细想了一会儿后,最后点了点头道:“我觉得有可能。只不过这需要那个人胆大心细,小心谨慎,怎么都不能露出马脚。并且还得消息灵通,随时随地知道你的动向。”
“具体怎么做无所谓,只要这件事是可行的就行了。”
当然,江夏事到如今也只是一个猜测,具体是真是假,那还得找机会去验证。
入了夜以后,江夏又去到那搓澡的房间里面。
推开门时,刘良女早就已经在房间里了,正好像一条美女蛇一般妖娆地躺在床上。
看见江夏,刘良女笑着说道:“郎君,你终于来了,奴家都在这床铺之上,恭候你多时了。”
说完,刘良女轻轻拉起了自己裙子,露出笔直修长,美白的大腿。
江夏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答应你,把汪直交给你。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那个凤主一般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永定河的下游,一栋名叫‘雅竹’的酒馆。酒馆全都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很容易找到。”
“好,多谢。”江夏点了点头,“等一下我会把我的人从客栈房间里撤出来,你去带走汪直吧。他武功不错,我劝你最好还是用上迷烟。”
说完以后,江夏忍不住问刘良女:“对了,你的风堂有没有万凰的原班人马?”
刘良女笑了一声,说道:“我又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原班人马?我以前又不是风堂的人。不过呢,名义上我是负责风堂的。可实际上,昨天意欲对你不轨的那位,还有另外一位秦姨,都是凤主安插在风堂的亲信。”
“秦姨?”江夏剑眉一挑,问:“是叫秦佳酥吗?”
“秦佳酥?”刘良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好了,那以后保持互通消息,我先走了。”江夏道。
“别急。”刘良女叫住江夏,江夏转过身来。
刘良女一下从床上坐直身子,然后看着江夏,神色严肃起来。
她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我主要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上一次你放过我时,对我说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找回人性。我想告诉你,我找到了。至少,我曾经感受到过人性,虽然那很短暂。”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但只要它出现过,存在过,就足以让我们回忆一辈子。恭喜你,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刘良女点了点头,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变了不少。
“你自己小心一点,凤主不简单。”
“嗯。”
五日后。
京师。雅竹。
杨廷和临时接到凤主的通知,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雅竹。凤主对杨廷和道:“这间酒馆已经不安全了,马上就会转卖出去。以后要想找我得去我新物色的地方,具体是哪儿,我会再通知你。”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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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夏故意放水的情况下,汪直最终被刘良女给带走了。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这一点江夏已经不愿意猜测,毕竟他能不能活下来都已经没有关系。
就算他活下来了,他除了夹起尾巴做人以外,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东山再起?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用再押解汪直,江夏他们一众人也都完全放松下来。
一路上众人走走停停,难得以一副游山玩水的心情不急不缓地赶路。
从徽州出发,一路途经应天、青州,最后再入京师。
没有人追杀,也没有什么事催赶着。
无论是江夏也好,还是跟着江夏的众人也罢。大家都难得能够以如此轻松的一个心态,去经历这么一段旅程。
特别是雪如沁和苏媚娘,这一次出来只有她们两个因为会武功,所以得以跟着江夏。如今再游山玩水的回京,她们二人就好像是得到了额外奖励的孩子一般,途经一地便兴奋的不得了,非得把当地最出名的几个景观都逛一遍,然后才离开。
江夏乐得陪她们一起玩乐,也算是平日里,对她们冷落的补偿。
在回京的路上,江夏特意观察了一下。
大明钱庄基本已经在各府各县进行布点,虽然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营,但基础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如今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
而这一把东风,就是江夏他自己。一旦他回京宣布开始投入运营,大明钱庄就可以在大明各地开始营业。
望京县。
此地离京师不远,属于京师辖管区域内的一个小县。
江夏他们一行人到这里的时候,时间还早。估算着,下午就应该能进入京师了。
一路骑马过来,八人也有些累了,所以就找了一家客栈吃东西。
客栈的名字倒也还比较有创意,叫做“诗酒无缺”。
江夏他们一走进去,首先看见的便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大厅里面很是热闹,基本已经客满。
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恐怕就是正前方的一块白色墙壁。
墙壁上写着各种各样的诗句,其中不乏有“洞庭素练舞湘沅,九曲缠绵隐暮烟”,这样的好句子。
如此有趣的客栈,江夏倒是一下喜欢上了。
如果说是平时,江夏肯定会选择到二楼的雅间去坐。但是如此有意思的客栈,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大厅。
由于大部分好的位置都已经满了。唯独剩下的就是离着“诗墙”的地方,尚有两张桌子。
江夏他们也没挑剔,就选了那两张桌子坐下。
之所以说“诗墙”的旁边并不算是好位置,其实是因为诗墙聚站的人太多,环境有一些嘈杂,在这里用餐毕竟还是有点儿受人打扰的感觉。
不过江夏却觉得无所谓,反正正好有机会欣赏一下“诗墙”上的诗词。
刚刚坐下,点了酒菜。
趁着酒菜还未上桌,江夏起身走到“诗墙”旁边看了看。整面墙壁虽然写了不少诗句,但水平基本上都还算可以,很少见到有那种水准低下的诗词出现。
听身旁的人讨论,江夏才知道,原来这墙上的诗并非是永久保存,而是回根据所有人的意见,选择糊掉一些水准不高的诗词。
而凡是能够在这面墙上留下诗词而不被糊掉的人,进入这家客栈用饭都可以减免掉一半的饭钱。
江夏一听倒是觉得有趣,如此一来客栈有了内涵,并且也有了固定的客户。这倒是不错的一种营销手段。
会站在诗墙旁边欣赏的人,大多数也都是懂点儿诗词歌赋的人。但凡是懂点儿诗词的,谁人不想把自己的诗词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供人欣赏品评?所以此时此刻,诗墙旁边的不少人嘴里都喃喃念着诗句,想要做首诗来写上去。
只不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想要做出一首好的诗词,又岂是那么容易。若是做的不好,写上去也是丢人现眼吗。
江夏看了几眼以后,准备坐回去。
而就在此刻,一名穿着青色布衣的男子说道:“劳烦店家笔墨一用,在下倒是有一首诗想要题上去。”
很快,店道:“公子请。”
男子手持毛笔,蘸饱墨汁。想了想后便走到诗墙下面,找了一块空地写下自己的诗句。
开头一句是:“江畔草萋萋,夏条绿已密。”
这是一句写景,简单直白的把春天的景色写了出来。不能说是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但是看到这一句,江夏那一对剑眉却抖了抖,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虽是中规中矩,但毕竟也让一旁观看的人看出来了,这人是个会写诗的人。所以围观的人里面,还是有人叫好以作鼓励。
紧接着男子又写了一句:“奸宄欺雷霆,臣靖执长缨。”
这一下围观的人一下沉默了,全都搞不懂男子这是什么意思。上一句还在写景呢,怎么接下来一句就变成写事了?
这“奸宄”的意思是指,违法作乱的小人,而“雷霆”指的是天。翻译这句诗的意思,指的不就是“有违法作乱的小人欺骗天子,但凡是臣子都应该拿长缨枪将他清除。”吗?
而把上面一句写景的句子和下面这一句连起来,似乎就是在说。
眼下的大明看上去就好像春景一般,似乎十分美好。但实际上却是有违法作乱的小人,在欺骗天子。但凡是大明子民,都应该集体把这样的奸臣清除。
江夏眉头已经紧锁起来,他也没有说话,而是想看看这个男子接下来会怎么做。看这首诗的构架,下面应该还有两句。
果不其然,男子右手一挥,很快把下面的两句诗给写了出来。“必使换榱楹,会映玉壶清。造化辟川岳,反侧寐不成。”
整首诗连起来读,其实并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诗。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诗里面含得有特殊的含义。
所有人都在猜,男子诗中所说的“奸宄”究竟指的是谁。
江夏笑了笑,干脆不再看了,直接回到位置上坐好。
江夏挨着雪如沁坐下,雪如沁伸手挽着江夏的胳膊,细声问道:“怎么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江夏遇到了什么事儿,明明是兴致勃勃的去看人写诗,但却皱着眉头回来了。
刚才也没看见有人和江夏起什么矛盾,那自然就是那首诗的问题。
雪如沁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那首诗,江夏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道:“算了,他们要说什么就任由他们说去,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说完,江夏拿起桌上的筷子,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大家吃饭吧。”
雪如沁见江夏这样说,也就坐回了原位。
站在诗墙下面一直在看那首诗的众人,突然有人反应过来,顿时惊呼了一声:“这是在说宰执大人。”
“哪里说宰执大人了?江宰执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跟‘奸宄’扯上关系?”有人不解地问道。
“哦,真是在说宰执大人。”这一下,陆续有人反应过来。
男子笑了笑,把手中的毛笔放回到店小二手中的托盘里面。
大家仔细去品味着那首诗,这才发现那首诗原来竟是一首藏头诗。把每一句开头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就会出现八个字——江夏奸臣,必会造反。
“凭什么这样说,江宰执为咱们大明做了多少事?这样的好官,干嘛这样污蔑他?”有人开始为江夏打抱不平。
但是很快也有人出言反驳:“这也不一定,这当官的哪有什么好人。多的是些沽名钓誉之辈。你们看看,那江宰执年纪轻轻就已经做了宰执,政事、兵权他一手在握。加上皇上又年幼,大明根本无人能够约束他。这跟皇帝有什么区别?等到皇上亲政,恐怕这天下早就改姓‘江’了。”
“啪!”张猛一张打断了饭桌的一只角,起身就准备去教训那人。
江夏赶紧叫了一声:“猛子!”
“大人!”张猛忿忿不平。
江夏摇了摇头,道:“坐下吃饭,别惹事。”
张猛一下坐回到板凳上,压着怒气问道:“难不成就任由他们污蔑你?”
江夏手中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他一边细细地咀嚼着,似乎要把每一粒饭的饭香都给品尝出来。
江夏道:“最长在别人脸上,他们爱怎么说,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反正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可以了。你去打人家一顿,反倒还给了人家口实,让人家觉得我们心虚。”
张猛恨恨地瞪着那个正往客栈门口走的青衣男子,口中骂道:“酸儒秀才,就知道张着嘴胡咧咧。让他去和吐鲁番大军打仗,去和红毛鬼硬拼,他肯定得吓尿裤子。”
张猛的话刚说完,突然客栈门外跑出来一大群衙门的捕快。
捕快们一下把整个客栈的大门都给堵住了,其中有两名捕快一把抓住那青衣男子的胳膊,大声喝道:“有人举报你在大厅广众之下污蔑当朝宰执大人,是也不是?”u
那青衣男子被衙门的官差抓住以后似乎一点儿没有畏惧,反而硬着脖子说道:“我等读书人,学的孔孟之道,圣人言行。所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仗义执言,又有何不对?”
有衙差去看过“诗墙”上那青衣男子所写的诗句以后,立刻回来对着那群衙差里的捕头耳语了几句。
那捕头听后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胆子,当朝宰执也是你个酸儒秀才敢妄自评议的?来人呐,拉回去重大三十大板!”
“大胆!”青衣男子怒吼一声,“我王学辛身具秀才功名,即便是犯了法,县官不能对我用刑。更别说现在还没有开堂过审,你一个小小捕头,凭什么打我板子?”
“哟呵,这秀才还挺狂妄,凭什么打他板子,就凭他嘴臭。”
张猛倒是乐于看见那王学辛被捕头惩治,所以在一旁幸灾乐祸。江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胡说。
坐在张猛身边的海大有低声嘲讽道:“没见识就别乱说话。这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哪怕遇到县尊都可以不下跪。犯了事,县官也的确是不能对他用刑,只能由教官打手板。若真要用刑,得先革除了他的秀才功名。
而革除秀才功名也不是县官说革除就能革除的,得往上呈报,由一省之提学才可免除去功名。”
“这他娘也太不公平了吧,一个酸儒秀才,还打不得骂不得了?他奶奶的,难怪他敢到处胡咧咧。”张猛不满地说道。
“咱们大明自太祖起,讲求的就是‘士农工商’等级森严。这读书人可都是老爷,怎么可能随便就能打得……”
海大有这话刚刚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王学辛竟然被捕头煽了一耳光。
捕头嘴里骂道:“你若犯了别的什么事,那老子可能还不真不敢打你。但你连宰执大人都敢骂,那老子打的就是你。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江宰执就是咱们大明的天,就是咱们大明的王法!”
说完,那捕头一脚就把王学辛踢翻在地,然后对着王学辛就是一顿猛踢。
江夏眉头紧锁起来,对着海大有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去救人。”
海大有也明白江夏的用意,二话没说就跳了过去。
捕头正巧一脚踩向王学辛的脸,海大有伸脚把那捕头的脚拦住,然后看着那捕头说道:“大人,这可是位秀才老爷,您这样做过了点儿吧。”
“滚开,大爷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爷现在是在替宰执大人办事,在这大明,宰执大人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砰!”海大有一脚把那捕头踢的倒飞出去,身体甚至撞出了客栈大门,落在了大街上。
海大有沉声喝道:“咱们大明的宰执大人本身也是士子出身,他宅心仁厚,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府上的人,从未出过任何仗势欺人的事儿。你在此故意败坏宰执大人的名声,是何道理?”
“哈哈……一个沽名钓誉之辈,竟然也能被说成是宅心仁厚。这世道还真是可笑,可笑啊……”王学辛大声笑道。
“诶,这个酸儒秀才真是可恶,早知道就不应该救他了。”张猛忍不住低声骂道。
被海大有踢飞出去的捕头很快被身旁的捕快扶了起来,口中叫骂着走进客栈。
海大有走过去一把握着那捕头的手,以一个外人看不见的角度把江夏的令牌给那捕头看了一眼。那捕头一看,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钦定顾命,江夏”。
捕头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险些没有就因为这个跪在地上。
海大有双手抓着捕头的肩膀,说道:“大人,对不住了,在下一时没有忍住,所以伤着大人。稍后在下一定主动去衙门找大人请罪,还望大人原谅一二则个。”
捕头吓得上下牙关都在微微打颤,最后一挥手道:“走!”
捕头带着一众衙差离开了。
海大有走到王学辛身旁扶起王学辛,问道:“公子没事吧。”
王学辛摇了摇头,对着海大有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仗义相救,此恩在下必当铭记,他日若有机会必当结草衔环,厚报此恩。”
“报恩就不必了。”江夏起身走向王学辛,“公子才华横溢,又不畏强权敢于仗义执言,令人钦佩。若是公子不介意,就让在下和公子结交个朋友如何?”
江夏说话间,海大有已经微微躬身站在了江夏身后。如此动作,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海大有是江夏的人。
王学辛打量了一下江夏,不得不说江夏的卖相,除了比较容易勾搭大姑娘和小媳妇以外,同时也比较容易让人有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王学辛点了点头,对着江夏抱拳,道了一声:“多谢公子看得起。”
江夏微微一笑,道:“好了,公子伤的不轻。我先陪公子去处理一下伤势,然后再与公子细聊一下心中的一些疑惑。”
说完,江夏示意张猛过去搀扶着王学辛,张猛一顿挤眉弄眼,但最后还是没能抵抗的住江夏那一记瞪眼,最终屈服,走过来扶着王学辛。然后江夏带着众人陪着王学辛出了客栈门。
从诗酒无缺里面出来,没走多远江夏他们就看见了一家医馆。
进入医馆以后,江夏示意身旁的千绝行去付了银子,这个动作令得王学辛连呼不可。不过江夏看了一下王学辛那一身浆洗的发白,下摆还满是补丁的衣服,最终还是强行把银子塞到了医馆大夫的手中,说道:“我与公子一见如故,这点儿银钱还望不要放在心上。若是真心结交,哪怕千金相赠又有何妨。”
说完,江夏拍了拍王学辛的肩膀,示意他安心让大夫给他疗伤。
王学辛虽然身上有不少处淤青,但总的来说没什么内伤,伤势也就不算严重。敷上一点儿消淤祛肿的药膏,再捡几帖药给他,共计也没花多少银子。
江夏最终还特地要求大夫包了几副药材比较名贵的补药,这样才勉勉强强花了十两银子。
王学辛一看,竟然足足十两银子,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江夏把两大捆包好的药材转身交给张猛拎着,然后陪着包好伤的王学辛走出医馆。江夏这才问道:“王兄,实不相瞒,我与当朝宰执江大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有一事不解,王兄为何会说江夏是个奸臣,还直言他必然会造反?”
王学辛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说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京师张猛。”江夏一本正经地说道。弄得身后的张猛,又是一阵挤眉弄眼。
王学辛对着江夏抱拳,叫了一声“张兄”,然后右手一摆,说道:“请张兄移步,随我前去一个地方看看。”
江夏点了点头。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王学辛带着江夏来到了一座庙宇面前。
庙宇上写着三个大字“宰执庙”。
江夏心中一抖,顿时猜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旁的王学辛说道:“所谓见微知著,我与江宰执素未谋面,之前不仅对他无任何反感,反而敬仰钦佩至极。但是自从这宰执庙出来,我就觉得此人沽名钓誉,实在是个名不符实之辈。”
“这宰执庙,现在供奉是至圣先师。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又怎可眼睁睁看着至圣先师被人弃如敝履,反而是至圣先师的弟子鸠占鹊巢?所以我就写下了禀帖,上报县府,直言此行不可。
县令将我唤至衙门,打了十大板,并且关押在牢房里面足足一个月。放我出狱时,县令让我必须写一篇颂江宰执的赋,我不肯,就又被关进了监牢里面。
可怜我娘子原本怀有身孕,为了我的事东奔西走以致早产,母子双双亡故。我苟存于世,生无可恋,原本也想随她们二人去了。
但是我又不甘心看那江夏继续沽名钓誉,瞒骗世人。所以这才在这望京县内,到处说江夏的不是。”
江夏他们一众人听完以后,全都明白了这事儿的确是不怪王学辛。很明显,这是有人在故意往江夏身上泼脏水。
这种泼脏水的手法很是高明,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了。
我拿着江宰执的名义,不断地去做一些超出人忍受极限的自我吹捧之事,如此令得民众对江夏心生厌恶,认为此人沽名钓誉,欺世盗名。
江夏听完以后,拍了拍王学辛的肩膀道:“王兄,你的事我感到非常不幸。我只能以我对江夏的了解,替他说一句话。也许,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而是有人在故意抹黑他。”
说完,江夏对着王学辛抱拳道:“告辞。”
王学辛微微一愣,这就告辞了?他赶紧说道:“张兄烦恼留下一个地址给我,你为我付了这么多的银两,若是日后我存足银钱,必当奉还。”
江夏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有缘,我们自会再遇。再会之时,你若有银子就还我,若是没有,就等下次再会。”
说完,江夏带着众人离开。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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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学辛告别以后,江夏直接离开了望京县。
他没有去县衙亮明自己的身份,狠狠教训那个县令,也没有说是赠送王学辛多少银子,让他可以富足生活,以作补偿。
从望京县发生的这些事可以看出来,这整个是一个阴谋。不对,准确的说这是一个阳谋。
之前曾经提过,阴谋和阳谋,这两者之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阴谋,是需要悄悄的进行,一旦被人发现了,就可以见招拆招,很快破掉那个阴谋。但是阳谋就不一样,阳谋讲求的是造起一股势。把一切都做成大势所趋,任凭你发现这就是针对你而来的,但是你却无法破解眼前的局面。
比如眼下这件事就是如此。
江夏相信,望京县的县令把至圣先师庙改成“宰执庙”,这绝对不是谁故意授意布下的一个阴谋。而是官场上有人在故意引导,引导下级官员来用各种夸张的办法来拍自己的马匹。
有的时候这种引导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表达,比猴儿还精的官员自然是能够发现其中玄妙的规律的。
比如吏部考绩的时候,但凡是治下区域内,有人在大肆宣扬江夏的好,那吏部就给予优考。这样一来,官员们自然而然的会加强对江夏宣扬。
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在加以引导,很快就会风靡整个大明。如果没有人制止,继续推波助澜的话。那么官员们的行为将会更加疯狂。
当官的在如何造大声势拍上官马屁这件事上,无论古往今来,都一定是极富执行力和创造性的。
这还仅仅只是给江夏放进庙宇里进行供奉。
下一步,但凡是家中供江夏长生牌位的可以不用加交苛捐杂税,没供的就必须加倍上税。那这你猜百姓们究竟是会供奉江夏的长生牌位,还是不会供奉?
而供奉时,他们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由于再也没有心情慢悠悠的赶路,所以江夏他们回到京师的时候,时间不过是刚到正午而已。
江夏先回到了逍遥山庄,和一众妻子见了个面。
看了看如霜和念奴越来越大的肚子,算算时日恐怕还有一个月孩子就得出世了。是男是女,江夏心中早就有数。
如霜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念奴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儿。
不过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江夏都一样喜欢,都是他心中的宝。
江夏在家里换了一身衣服以后便进了宫。
进入皇宫时,江夏原本还以为朱载江不是在暖阁,就是御花园。问过了宫中的随侍太监才知道,原来朱载江在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江夏直接推门进去。
还未看见朱载江,就听见朱载江那仍旧显得稚嫩的声音一声低喝:“大胆,是谁胆敢未经通传便进朕的御书房?”
江夏略微一愣,现身走出来。
看见端坐在龙椅之上,桌上堆着一整叠奏折,手中尚且拿着一本奏折的朱载江,江夏有种错觉。
敢感觉朱载江好像一下长大了。
江夏下意识地对着朱载江行了一礼,说道:“微臣江夏,参将皇上。微臣失礼,请皇上恕罪。”
“太傅!”朱载江兴奋地叫了一声,刚才还满脸严肃的他,顿时变回了孩童模样。
朱载江一下从龙椅上蹦下来,跑到江夏面前。
江夏蹲下身子,张开双手一下把他抱在怀中。
朱载江道:“太傅,福建很好玩儿吗?为什么你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江夏笑了笑,道:“太傅不是去玩儿,是去帮你办事去了。福建那边有很多坏蛋,太傅去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抓起来了。”
“福建有很多坏蛋吗?朕也想去抓坏蛋,下次太傅带上我一起去好不好。”
“那个不行。”江夏摇头,“皇上你是一国之君,得呆在皇宫里面学习如何处理国政,不能够随便离开皇宫的。”
“啊?”朱载江一脸委屈地用手抱着脑袋,嘟囔着嘴说道:“那做皇帝多不好玩儿啊……”
突然,朱载江眼睛一亮,伸手抱着江夏的脖子说道:“太傅,要不你来替朕当这个皇帝吧,这样朕就能出去玩儿了。”
江夏神色一变。
他看了看朱载江,朱载江仍旧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但是对上江夏的眼神时,目光却有些闪躲。
江夏心中升起一个很荒诞的想法:“载江在试探我?”
当然,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一升起来就立刻被他打消了。江夏抱着朱载江走到书桌旁边,他将朱载江放在那几叠已经叠好的奏折上面,双手按着朱载江的肩膀,一脸严肃。
“载江,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的皇帝,这件事直到你变老,老到不得不把皇位传给你的儿子以前,都不可以更改。
我是你的太傅。我的责任是教你如何做一个明君,帮助处理朝政事务。
现在你还小,太傅可以帮你做一些原本应该你做的事。但是等你长大了,亲政了,太傅就会把朝政全都交还给你。那个时候太傅就会离开,所有的事需要你自己来做。
你要记住,当皇帝,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百姓福祉、国家安危。这每一样都很重要,牵涉着天底下许许多多百姓的幸福。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但也绝对不是你能够推脱的事。
从你生下来那一天开始,你就注定了要承担这些,也必须要担起这些。你明白吗?”
朱载江一脸似懂非懂地看着江夏,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点了点头,说道:“载江明白了。”
江夏点了点头,也没再理会朱载江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跟一个只不过快满八岁的孩子说这些,的确也是太早了一点。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看着桌上一大摞奏折,问道:“载江,是谁让你看这些奏折的?”
朱载江说道:“是李太傅。”
“这些奏折已经递交给六部执行过了,然后从司礼监那边取回来的。上面有你和其他五个顾命大臣的批复,李太傅让朕仔细看看,想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师父不愧是四朝元老,如何教导皇帝,他比自己要在行很多。
让朱载江多看这些奏折,一是便于他了解这个国家每天都在发生些什么,二也是让他明白,没件事的应对方法是怎样。
江夏从奏折里面随手抽出一本,展开以后扫了两眼。
奏折上的内容是说:“江苏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曹迁,上奏折请求皇上为他祖父封赐谥号。”
谥号,这指的是古代君主、诸侯、大臣、后妃等具有一定地位的人死去之后,根据他们的生平事迹与品德修养,评定褒贬,而给予一个寓含善意评价、带有评判性质的称号。
赐谥权是集中于皇帝手中的,一般得品衔够高,或者影响力足够大的臣子,其后人才能请求“圣裁赐谥”。
帝王的谥号一般是由礼官议定经继位的帝王认可后予以宣布,臣下的谥号则由朝廷赐予。
曹迁的祖父曾经官至二品总督,算得上是重臣,所以曹迁请求为其祖父赐谥号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时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讨论了一下,决定给曹迁的祖父一个“文仁”的谥号。
江夏把手中的奏折递给朱载江,然后用一本奏折把最后面的批复给遮掩住,问他:“载江,你看看这份奏折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批复?”
朱载江仔细地看了一下,其中有那么一两个生僻字他还询问了一下江夏。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朱载江才把这么一整篇奏折给看完。
看完以后,朱载江偏着脑袋想了想。
他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把之前他看过的其中两份奏折给翻出来看了看。
江夏有些不解朱载江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却很有兴趣看看,他究竟会怎么批复。
朱载江最后似乎有了决定,扭头对江夏说道:“太傅,这份奏折如果是第一次呈报上来的话,朕会批复:‘看过了,再议’。”
江夏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很理解朱载江这样批复的含义,他想了想后问道:“那如果曹迁继续上呈奏折,请求为他祖父赐谥呢?”
朱载江想了想道:“朕会批复,赐谥‘孝恭’。”
“嗯?”江夏这一下就更是惊讶了。
且不说朱载江会懂得谥号令他惊讶,这“孝恭”二字拿来赐给曹迁祖父也绝对是贴合的。
江夏忍不住问朱载江:“能不能跟太傅说说,为什么要这样赐谥?”
朱载江点了点头,道:“首先,这份奏折到来之前。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立廉曾经上呈奏折入京,弹劾曹迁越权处事。
然后曹迁也上呈了奏折,进行了自辩。这证明李立廉和曹迁之间是有矛盾的,二人不和。
李立廉在之前一份谢恩的奏折里面写了一句这样的话‘臣出身寒微,得蒙圣恩……’,这就说明李立廉出身并不高。
而曹迁在李立廉刚刚弹劾他越权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立刻上书请求赐谥,朕怀疑他这是故意的。
他想要间接告诉李立廉,他的出身尊贵。同时也是告诉山东省的官员,他比李立廉更加有底蕴,以便得到山东官员们的支持。
朕第一次不回复他,其实就是想要警告他一下,告诉他朝廷既然让李立廉做左布政使的,那么意思就是要让他做主山东。
他的这一点儿小把戏,朕已经看穿了,希望他好自为之。
如果他聪明的话,那就应该等一年以后再上呈第二份请赐谥号的奏折。如果他在一个月以内再请一次,那朕就给他‘孝恭’二字。
这样也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朕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祖父明明是文官,但朕就是不给他一个‘文’字,而给孝恭二字,让他明白他得孝顺祖父,不要利用他祖父留下的权势而恣意妄为。
同时让他明白,他得谦恭。别以为自己出身不错就洋洋得意,让他多学学别人优秀的地方。朕这样赐谥,同时也会让他明白。他的一切,包括他祖父的一切,都是朝廷给的。
李立廉去山东当左布政使,代表的是朝廷。大明历来都是以左为尊,他一个右布政使想要和左布政使争权,那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如果朕给他孝恭二字以后,一个月以内没有接到他的自罪奏折,朕就决定把他平迁到四川承宣布政司去,继续任他的右布政使。”
说完,朱载江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江夏问道:“太傅,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江夏愣住了,不不不,应该是江夏已经惊呆了,已经被朱载江给吓着了。
这全盘的分析,不仅涉及到了正副手之间的权力之争,同时也涉及到了皇权的展示。同时表面上风平浪静,给曹迁留足了面子。
但是江夏知道,如果真的按照朱载江的那样做,朱载江想让曹迁明白的一切意思,曹迁都会明白。
这……这就算是混迹朝廷几十年的朝臣,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有这样的心思吧。
就算是当初的朱厚照,也决计不可能会明白朱载江的这个手段。他若是真的明白这个手段,最后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了。
江夏看了朱载江好久,最后才问了他一句:“载江,这真的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有没有人教过你?”
“有啊。”朱载江点了点头,说道:“李太傅曾经细心教过朕如何去分析奏折里的内容。”
江夏想了想,又从奏折之中抽出了一份折子,他打开看了一眼,折子正是当初严嵩到了肃州不久,然后写奏折来说西北边关乱事已平,请求班师回朝的折子。
江夏把折子递给朱载江,问:“载江,这份奏折你看看,看完以后你会作何批复?”
朱载江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那份奏折。
在江夏一脸希冀的眼神之中,朱载江看完以后说道:“朕会立刻派兵部尚书带领都察院的巡察御史,共同去肃州看看。仔细了解一下西北边关的战事,是不是真的已经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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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朱载江回复说他会立刻派兵部尚书带领都察院的巡察御史,共同去肃州看看。仔细了解一下西北边关的战事,是不是真的已经平定了。
江夏虽然听后依旧觉得震惊,但总算没有先前那么吃惊。
这个应对的办法虽然也可以说是很不错,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哪里可能想到那么多的东西。
若是让江夏来看这份奏折,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严嵩肯定是在撒谎。为了保证西北边关的战事不会出现任何变数,江夏会立刻请出换将的圣旨,让人带着玉质兵符去撤换掉严嵩。
如果仅仅只是派兵部尚书和都察院的巡察御史一同前去的话,隐患有两个。其一严嵩是杨廷和举荐的人,王琼和夏渊明又都是杨系的人马,所以他们前去可能会替严嵩遮掩隐瞒。
其二他们这一去一回会耽搁很长的时间,即便到时候想要临阵换将,也来不及了。
江夏笑了笑,虽然朱载江的回答在他看来并非是最完美的,但总算中规中举,完全脱了他现如今这个小小年纪所能有的见识。
江夏摸了摸朱载江的小脑袋问道:“那载江告诉太傅,为什么会这样应对好不好?”
朱载江好像受了莫大的鼓励一般,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从这份奏折上来看,严嵩肯定是在说谎。”
江夏瞳孔一缩,脸上震惊之色再起。
朱载江继续说道:“从严嵩出的时间,再到奏折在路途上转送回到京师的时间上看,严嵩去肃州城根本就没有多久。
而他这份奏折上面只说了西北乱事已平,请求班师回朝。却没有说他们和对方有没有交战,或者说是交战时有没有人员伤亡等等,仅仅一句‘西北乱事已平,请求班师回朝’很明是想把此事敷衍过去,然后找朝廷邀一个不大不小的战功。
朕派出兵部尚书以及都察院巡察御史一同前往,是因为严嵩是由吏部尚书杨廷和杨大人举荐的。
而兵部尚书和都察院都御使都与杨大人交好,那么派出兵部尚书和巡茶御史前去查验,严嵩就不会反感。
严嵩这么急于回来,那肯定是西北边关出事了。而他又敢说‘乱事已平’,那肯定就是自己内部出了事。
朕猜测,多数是严嵩从未领过兵,无法统御下属。
所以兵部尚书过去的时候,会带一封朕的密函。如果真是出了事,那就立刻让兵部尚书替代严嵩掌兵。如果大军有何异动,巡察御史可以临时定罪,先斩后奏。”
朱载江说完以后,扭头看向江夏,问道:“太傅,朕说的对不对?”
江夏一脸感动地点了点头,说道:“对,皇上你说的很对。看到你这么聪明懂事,太傅就放心了。”
江夏高声叫道:“黄仁!”
站在门外,随侍朱载江的老太监黄仁立刻走进御书房。
他对着朱载江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请问太傅大人有何吩咐。”
江夏道:“传我的命令给司礼监和内阁,告诉他们。以后每天的奏折都得抽取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交由皇上先阅览过,内阁和司礼监都必须将皇上的批复当做一个参考,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黄仁道。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对朱载江道:“载江,那你继续看奏折,太傅就先走了。”
“好。”朱载江点了点头。
江夏对着朱载江行了一礼,道了一句:“微臣告退。”然后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江夏离开以后,朱载江长长地松了口气。
黄仁正准备说话,朱载江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他先去把御书房的门给关上。
黄仁点了点头,赶紧跑去关了御书房的门。然后他走过来,对着朱载江行礼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总算是大权得握,可以提前亲政了。”
朱载江摇了摇头,叹道:“太傅人太聪明,也不知道朕的这点儿小把戏被他现了没有。也就是因为他对朕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否则朕绝不可能会得逞。”
说完,朱载江把高高的两摞奏折一推,原本上面除了第一本奏折以外,下面有一叠奏折是粘死的。
无论江夏怎么拿,他能抽动的奏折只有五本。
“可惜,太傅他只是让内阁和司礼监将朕的批复当一个参考。朕要什么时候才能言出必行,行出必果?”朱载江小脸儿上,露出叹息。
“皇上,您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以不足八岁的年纪就看上亲理政务,这恐怕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呢。”黄仁笑着说道。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太傅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呢。朕这样蒙骗太傅,心里真是不好受。”朱载江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再次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走出了御书房的江夏,心中一直在想着朱载江的事。
说实话,让他相信朱载江一个不足八岁的孩子能够明白先前他说的那些,错综复杂方方面面的考虑,江夏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因为这样的事,不是一句“天才”就能解释的。关键还需要阅历的积累。
一个混迹朝堂十年的人,在考虑事情上都不可能会有朱载江那么成熟、细致、面面俱到。
如果那真是朱载江自己想出来的,那江夏觉得自己顶多再干半年就可以退休了。
但若说那不是朱载江自己想出来的,那么朱载江究竟想要干什么?又是谁在教朱载江这些?
江夏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朱载江的一句话:“李太傅曾经细心教过朕如何去分析奏折里的内容。”
江夏甩了甩头,不愿意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的去想。
出了皇宫,江夏一路沿着正阳门的方向走。宗人府、吏部、户部、礼部等地方,都在离户部不远的地方。
户部如今被杨一清把管着,江夏赶到户部就是因为有着要找他商量。
到了户部衙门,江夏亮明自己身份以后便由一个司务带到了杨一清所在的房中。
杨一清办公的房间很大,但此刻却杂乱无比。
房间里除了有杨一清在拿着算盘加加减减以外,另外还有十几个户部的主事在拿着算盘,各自在那里面对着一堆账薄,仔细核算计着。
江夏走进房屋以后敲了敲房门,现没有人理会他,于是便走到了杨一清的跟前,敲了敲杨一清的桌子叫道:“岳父大人,小婿前来跟您请安了。”
杨一清头也不抬,直接说道:“送饭是吧?放在一边就行了。”
“送饭?”江夏看了看杨一清那一副焦愁的模样,当下也不再说话,而是把头伸过去,看了看杨一清正在计算的账薄。
江夏只不过是简单看了两眼,然后心中默算了一下,便张口说道:“不用算了,金二十七万九千八百七十二两,银四十一万三千二百三十一两,铜二十七万贯。”
杨一清恰好算出金的数量,写下来还真是二十七万九千八百七十二两,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江夏。
江夏“嘿嘿”一笑,这才又说了一遍:“岳父大人,小婿在这儿来给您请安了。”
杨一清看见江夏以后,先是微微一惊,接着却露出暴怒之色。
“江夏!是你,你还敢到我户部来!”
一下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将抓着江夏的衣襟。江夏双手一摊,赶紧问道:“义父,您这是什么意思?小婿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你还没犯什么错?”
杨一清一把抓住桌上的账本,说道:“你福建这账都是怎么做的?乱七八糟,错综复杂。还有你这上面画的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金银铜、珠宝、古玩、字画,田宅这些为什么都不写清楚。你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些鬼账本,我们这里的这些人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杨一清敢这样说江夏,但是房间里的,其他十几个户部主事却没有这个胆量。
当朝宰执,你真当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江夏苦笑一声,说道:“我这账做的还不够明白?”
江夏摇了摇头,拿着其中一个账本,拎着一支沾了墨的毛笔,走到墙壁旁边。
江夏道:“来来来,大家都看好了。”
“先我跟大家说说,这‘j、y、t’代表什么。你们肯定没有注意,在账本的扉页上写着金=j,银=y,铜=t。这就意味着,jyt分别代表着金银铜。
然后呢,这个账本的看法不是竖着看,而是横着看。
账本的每一页,都在位写了一个名字,然后他的名字对应过来,就是金银铜的数目。至于古玩、知画、田宅这些资产,另外有账本进行了单独的记录。
而每一页的末端,都有一个小的汇总,不知道你们看见没有。现在……都明白了没有?”
“这……”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十几个主事这下一眼就看明白了账本上的数目。
杨一清也是一脸震惊,喏喏半天才说道:“原来这……是这样的?”
解决了账务的事,杨一清也就放心大胆的把账本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处理,自己则跟江夏一起出了衙门去喝茶。
上班时间私自脱岗是一种渎职的行为,可是这最大的杨廷和对他的影响,以及杨廷和对他的照顾。
然后再以《和介夫先生》同朝为官,来继续述说。
那感情之真挚,感激之深切,通过那洋洋洒洒的文字,让满京师的百姓都感受到了。
就在江夏把这种印象加深到最大,情绪推到最高时,江夏终于祭出了他那一篇《请不要让我敬佩的人难做》。
在这篇文章里面,江夏非常直白地点出来了,大明的一些官员,刻意拍他的马屁。
有给他树碑立传的,有给他雕像建庙的,还有给他著书歌功颂德的。
他在文章中表示,由于杨廷和大人一向对他很照顾,很提拔。所以吏部的人,会以为杨廷和大人喜欢下面的官员这样做,从而给这样做的官员们给予吏部绩考时的优考。
江夏表示,这令杨廷和大人很是烦恼和为难。
因为不给优考,官员们会认为他对江夏可能会有什么不满,但是给了,又引起了天底下一股不良的风气。
所以江夏在文章里直言点出。
今后谁要是再这样做,就建议吏部将其人立刻罢官免职,永远不得录用。
罢官免职,永远不得录用。
这句话原本江夏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会有越权的嫌疑。但是现在他在报纸上,用“建议”的方式说出这句话,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挑他的毛病了。
同时,江夏也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了出去。
杨廷和一看到这篇文章,顿时觉得自己不能不出手了。
他感觉《大明日报》上表了自己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子曰:子路受人以劝德,子贡谦让而止善》。
文章里,杨廷和引用了孔子和其弟子子路、子贡之间,一个非常经典的故事。
大致是说子路救了一个小孩,小孩的父亲送他一头牛。
子路收下了,有人说子路做好事要回报,不君子
但孔子表扬他,说:这样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做好事。
鲁国有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沦落为奴隶,只要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就可以从国家获得金钱。子贡把鲁国人从外国赎回来,但却不向国领取金钱。
孔子说子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从此以后,鲁国就没有人再去赎回自己遇难的同胞了。
杨廷和不愧为文坛的宗师级人物,通过这样一个故事,他引出结论。
江夏本来就做的很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一件事。朝廷如今鼓励大家传颂江夏的好,并不是想要拍他的马屁,而是想要把他树立成榜样,以供大明的官员学习。
这样一篇文章,虽然表面只是解释了一下那些为江夏树碑立传的事,以及吏部为何会鼓励这些事。
但实际上,却暗指江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心只把人往坏的方面想,而不往好的方面考虑。
江夏看到了杨廷和这一篇文章,顿时明白这是图穷匕见,真正过招的时候到了。
而这个时候江夏再去反驳,那看起来就是在隔空进行争论战。
江夏二话不说,直接在大明日报上承认了错误,表示一定会自我反思,自我醒悟。
江夏这样的态度倒是令杨廷和没有想到,按照杨廷和对江夏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是会一举个几十上百篇花团锦簇的文章,逐字逐句的把他的话驳斥的体无完肤才对。
杨廷和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般来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江夏这样一个应对,不仅让杨廷和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里面,同时还令他不禁怀疑江夏肯定接下来会有一记凌厉的招式。
真正高手过招,对方还没出招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气势。
此时此刻,杨廷和整个人都提防起来,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江夏在蓄势。
江夏直接认了错,这更加让之前江夏所说的那些话得到了证实。
原来在江夏的心中,他最敬佩的人真的是杨廷和。
而之后杨廷和回复的那一篇文章,虽然的确是引经据典,也实打实的教训了江夏。
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地方,那就是他承认了,现在整个大明兴起的“捧江”风潮,的确是他们吏部在后面推波助澜。
得到了杨廷和自己亲自承认这个消息,江夏又还能再奢望什么呢。
当然接下来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京师的百姓们这下总算是松了口气,连续看了好久江夏与杨廷和之间的相互吹捧,这下总算是能够看看哪个富商或者哪个官员的花边新闻。
又或者是哪个出名的清倌人,写了一首什么样的诗词等等……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江夏如今也的确是没有任何精力和杨廷和隔空斗法,因为他家的如霜和念奴,竟然巧之又巧的在同一天有了分娩的征兆。
吃完早饭,二人还嚷嚷着要江夏去买东大街的老坛酸菜,以及去买桂花蜜饯。
可是正午的时候,先是如霜喊肚子疼。然后紧接着念奴也跟着叫喊起来。
幸亏府内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奶妈、稳婆、大夫,一应俱全。
稳婆验证过以后,确认如霜和念奴都是要生了。所以整个逍遥山庄都忙碌了起来。
烧开水的,求神拜佛的,准备食物的、药材的。等等等等……
最终在所有人的期盼之下,如霜和念奴分别诞下了一儿一女。
女儿要比儿子早出世大概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所以念奴生的女儿是姐姐。
江夏当即宣布早就替他们二人取好的名字,女儿叫做江茹宝,儿子叫做江凤璋。
意思都很明显,一个是如珠如宝,一个是希望能够成大器。
当天,逍遥山庄大肆庆贺,并且派了人去街上派发了一千八百八十八个红包。无论是谁,反正遇见就发。
要说这京师里面最出名的人是谁,这毋庸置疑,必是江夏。
江夏生了女儿和儿子,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
除了一小部分江夏的仇人暗中诅咒以外,大多数的人对此还都是报以祝福的态度,
一向低调的江夏,在自己儿子女儿百天都还没有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大肆送出请柬。
宴请京师的一些官员、好友,共同庆贺。
当朝宰执的请柬,这可绝对是属于非同凡响的东西。你想要送礼这没有问题,关键是人家却不一定愿意请你,愿意收你的礼。
京师现如今都在暗中攀比着,谁若是能够收到江夏的请柬,那就证明他是这京师了不得,有面子的人物。
五个顾命大臣,杨一清和李东阳是肯定得去的。另外杨廷和、王琼、夏渊明等人也全都收到了请柬。
尹娇娇的父亲尹天豪,原本以他那样的身份哪里需要什么请柬。
可是他偏偏就找江夏要了,并且还要了三张。
其中两张被尹天豪以天价卖了出去,另外一张则被他随时随地插在腰间,走一路就显摆一路。
江夏亲自设计的请柬的确又精美华丽,一眼就能辨认出来。靠着江夏的这个请柬,尹天豪去京师的客栈喝花酒都会拥有五折优惠。
宴席开始的当天,逍遥山庄有多么热闹,酒宴又多么丰盛这些就不多提了。
此处主要说一件事,就是江夏在宴席开始的当天请来了大明最有名的川剧戏班子,玉香班。
这众所皆知,杨廷和祖籍就是四川的。
当天一看完玉香班的表演,他立刻就喜欢上了。当即派人去跟玉香班的老板下了定,请他们去杨府连唱三天堂会。
能够得当朝顾命大人相邀,玉香班的班主自然什么也不说,立刻答应下来。
在逍遥山庄唱完以后,第二天玉香班就去了杨廷和的府宅。
从玉香班开始进入杨廷和的府宅开始,江夏整天就长吁短叹。
“唉……我这样做会不会太无耻了一点?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无耻?”
当然,对于江夏来说,无耻是他的本名,下流是他的外号。
所以该做什么,还是得做到底。
玉香班的堂会唱结束,前脚刚刚离开京师,后脚京师就有传言。
说是当朝顾命杨大人,竟然有断袖分桃之癖,强行以权势逼迫玉香班最有名的生角马玉堂和他同床共枕了两个晚上。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就好像一个马蜂窝被人捅掉了一般,整个京师很快就传遍了。
当然,传遍归传遍。
信与不信这是两回事。总之有深信不疑的,有半信半疑的,也有绝对不相信的。
酒楼茶肆,到处能够看见有一方不信,指着信的人质问:“你凭什么这样肯定,你看了杨大人和马玉堂同船共枕了?人家马玉堂亲口承认了?”
杨廷和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当然也是窝火不已。他派出手下人马,四处在寻找马玉堂。
可是马玉堂根本就没有和玉香班的人一起离开京师。
在逍遥山庄中庭正院的东厢房内,江夏见到了马玉堂。
此时此刻的马玉堂哪里还有玉香班第一个生角的俊美,被反绑在椅子上的马玉堂看见江夏进屋便是紧张不已。
江夏看着他笑了笑道:“谁又能想得到呢,整个川南最有名的玉香班生角,以前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采花大盗。
按理说你是不应该被人发现的,毕竟你都在玉香班七八年了。
但是没有办法法,我想要找你这样的人用一用。所以你一定会被我找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马玉堂紧张地问江夏。
江夏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找你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东西?”马玉堂问。
“借你的脑袋!”
江夏沉喝一声,右手一抖便有一把短刀从他衣袖里面滑落出来,然后他一把握住,右手挥舞了一下。
只见寒光一闪,马玉堂便已经没了性命。
趁着天黑,被脱光了衣服的马玉堂尸体被人连夜送到了杨府后门口。
马车刚刚抵达,后门便被人打开了。
用一张草席随意裹着的马玉堂被两个千门弟子抬进了后门,藏在了后门处的竹林里面。
临近到天亮的时候,杨府巡逻的护院总算是看见了那具尸体。
护院们没敢私自做主,立刻去禀告了杨廷和。
杨廷和赶紧披着一件衣服走到竹林旁边,一看那尸体居然是马玉堂,杨廷和顿时明白了。
这是有人先刻意陷害他。
“江夏!一定是江夏!”杨廷和怒不可遏,当即跺着脚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这东西弄出扔了!”
“是!”两名护卫立刻去找了黑布口袋,准备用马车把尸体拖出去。
杨廷和不放心,叫道:“你们都等一等!”
他犹豫再三,最终把自己用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交给了其中一名护卫,交代道:“记住,任何人拦这辆马车都不准停。给我拖出城外,找个隐秘的地方埋了他。”
“是!大人放心。”
两名护院驾着马车往平日里来往行人最少的西城门驶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好不容易到了西城门,却遇到城门正在进行检查。
两名护院自恃手中有杨廷和赐予的令牌,于是大大方方地驾着马车往城门口驶去。
城门口的守城士兵立刻将两名护院拦截下来,喝问道:“停下,马车里是什么东西,接受查验。”
拿着杨廷和那令牌的护院高喝一声,“我等乃是当朝顾命杨廷和杨大人家的护院,如今封大人之命,出城办事。尔等速速散开,耽搁个大人的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谁担待不起?真是好大的口气,今天我偏要来担待担待。”
“碰巧”在西城门外巡逻的钟彬,带着一队锦衣卫跑过来。
钟彬看着那两个紧张不已的护卫,问道:“说,马车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其中一个护卫从马车上跳下来,他对钟彬说道:“大人,我们是吏部尚书杨廷和杨大人家的护院,还望大人能够给个方便。我等二人回府以后,一定把此事转告给大人。”
“如果今天是杨大人亲自来,那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你两个只不过是小小的两个护院而已,我凭什么还得给你们面子?来人啊,查!”
一群锦衣卫涌上来,不由分说便掀开了马车的布帘子。
一道女声冷喝了一句:“好大的胆子,我乃当朝顾命杨大人的义女,你们如此冒犯,我定要在我义父面前告你们一状!”
两名护卫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最后杨大人觉得有些不妥,临时又动了一些手脚。
钟彬走到马车后面看了看,刘良女嘴里说着:“大人,你这样看着一个姑娘家,恐怕有些失礼了吧?”
刘良女的手和脚都指着马车的木板。
钟彬立刻明白过来,马车有夹层。
这杨廷和还真是老奸巨猾,差点儿就被他蒙混过关了。
钟彬对着刘良女招了招手道:“来来来,姑娘你下来,我们要例行检查。”
“下来就下来。”刘良女一下跳下马车,口中警告道:“我告诉你,可千万别弄坏我的马车,否则的话……”
“砰!”钟彬一下踏在马车的尾部,然后“咔嚓”一声。
马车的木板立刻破碎开来,一具尸体从马车里滚出来。
尸体原本是有一张草席裹着的,但是这样一掉下来,草席也裹不住了,浑身**。
“啊……”城门周边的众人立刻尖叫起来。
钟彬立刻下令:“来人啊,把这些人全都被我抓起来。带到顺天府,听候发落!”
“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没有杀马玉堂,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刘良女最先叫出这句话。
然后两个护院也跟着叫道:“对啊对啊,我们没有杀马玉堂。是别人把马玉堂的尸体扔到了我们后院,冤枉啊,冤枉啊……”
哗……
这一下一片哗然,原来这个是马玉堂。
哎呀,前面不还在说杨廷和大人以权势胁迫马玉堂陪他同床共枕吗?现在就被杀了,还是杨府的护院用马车运送尸体,准备把尸体拖出去偷偷埋了。
这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
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马玉堂的尸体被钟彬他们亲自送到了顺天府,顺天府府丞黄德顺一听跟杨廷和有关,哪里还敢继续审下去。当即决定,马玉堂的尸体先行起来,刘良女以及两个护院,暂且关押。
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整个京师似乎都炸开了锅。
每个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上,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知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哎呀,原来你都知道了?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对对,这肯定是真的。想不到啊,想不到,当朝六大顾命之一,一向被人尊重,连江宰执都敬佩有加的杨廷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下,原本刚刚传出消息时,选择相信的人顿时趾高气扬起来。
一遇到之前选择不相信的人,就大声质问道:“你不是说杨廷和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吗?那你告诉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对对对,你肯定要说是有人陷害他,故意把人杀了,把尸体扔在他家里。那我问你,如果他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不把尸体送交官府,而是让自己的护院偷偷送出城?”
其实他们又有谁会想到,想杨廷和如此一个爱惜羽毛的人,在出了断袖分桃这样的丑闻以后,又怎么会愿意再和马玉堂扯上哪怕一分关系?
就算杨廷和把马玉堂的尸体送去报官,城中有关于他的谣言,岂不会演绎的更加猛烈?
在家中收到了消息的杨廷和气地连摔了三个茶杯,摔完以后心中仍旧是怒火难释,杨廷和又摔了自己客厅的几个古董花瓶。
最后他茫然地站在大厅,整个人仿佛一下老了几十岁,就要行将就木了一般。
杨廷和叫道:“来人啊,备马车,去逍遥山庄……”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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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在多少,够用就好。计不在高低,合适就妙。
江夏给杨廷和泼的脏水,可以说是简单,并且粗暴。
上来便是最骇人听闻的,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要知道在古代可不比的现代,现代你说谁有龙阳之好,说不定人家还会问你要不要试一试。人家若是当着公众的面,大方承认了,还能落得一个坦荡、性情耿直的好名声。
在古代,这断袖分桃之好肯定是要被遭受鄙视的,并且也十分的罕见。
江夏上来便直接爆出这一猛料,不管百姓们信或者不信,但至少基调是先打下了,影响力和传播度也是足够了的。
有了这些基础,江夏才会放心大胆的把马玉堂的尸体扔给杨廷和,由他去处理。
在江夏的估计里面,杨廷和百分之八十会选择秘密处理掉尸体。这个并不难以理解,毕竟有一句话叫做瓜田李下。
杨廷和要是大大方方把马玉堂的尸体公开交给官府,一样会让一些原本不是很相信这件事的人,选择相信这件事。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绝对不是开玩笑。无论你多么了不得的人,其实也无法和万民之口做正面对抗。君不见,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君王,历来都会落下一个暴君、昏君之名。而适度加以引导的君王,反倒会有人忘记他曾经所做过的一些不好的事。
杨廷和隐秘处理尸体,这恰好就是江夏最希望的,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准备的他,只需等待着杨廷和乖乖入局。
就好像江夏一遇到望京县的事,立刻就会明白是杨廷和在捧杀自己一样。这一次的事,杨廷和也很明白是江夏给自己设的局。
一个并不算高明,但是却足够贴合他性格的局。
杨廷和让人准备了马车,然后换了一身便服准备出门。他这是准备要去找江夏求饶了。
这一次的事,杨廷和看不出来还有解决的办法。无论任何人出来替他澄清,都改变不了京师百姓已然认定的事。
而这个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京师,随便传到全天下。
如果真的传遍天下了,那杨廷和自觉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作为一个文坛宗师级人物的存在,临老还落得一个身败名裂,这让人如何接受?
所以他选择了求饶,选择了投降。
权势也好、财富也罢。到了他这个年纪,两者其实都已经不算是有多么重要了,反倒是名声他更加在乎。
死后若是能青史留名,此生也算不虚此行。
多少人争夺一生,其实为的不就是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痕迹?青史留名这四个字,其实也是极为诱人的。
杨廷和的马车刚刚离开家,走到街道上不远,立刻就被人给拦住了。
五名黑衣剑客拦住杨廷和的马车,负责护送杨廷和的欧向东。
欧向东一看这副阵势,二话没说就抽出了自己马车旁边放着的长剑,看样子是准备要动手了。
而就在此时,五名黑衣剑客里的其中一位往前站了一步,说道:“杨大人,凤主有请。”
马车里的杨廷和心尖微微颤了颤,自从雅竹那个地方转卖了以后,他便一直没有见过凤主了。如今遭逢如此危急大事,凤主总算是出现了。
想到凤主一向谋略过人,杨廷和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希望,他掀开马车帘布,点头道:“多谢,有前面前带带路。”
五名黑衣剑客立刻转身。
他们走到一家客栈门前,解开拴在木柱上的五匹马。五人翻身上马,驱马走在马车前面给杨廷和的马车开着路。
一路前行,最后杨廷和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他下了马车以后便想起来了,这居然是以往皇族龙探的总部衙门。
一开始先是江夏在这里筹建了皇族龙探,然后张永接了江夏的班。
接着没多久张永被江夏杀了,他手下的人也树倒猢狲散。这个衙门便一直没有人用,处于闲置的状态。
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凤主给用上了。
可是如果杨廷和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由朝廷在负责管理才对,怎么会落入凤主手中呢。
“杨大人,里面请。”五名黑衣剑客中的一位,对着那衙门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廷和点了点头,跟着那名剑客走进皇族龙探衙门之中。
穿过前院,最后杨廷和被引入中庭正院的一间书房之中。与往常一样,凤主依旧很是神秘,坐在一架屏风后面。
杨廷和看到屏风前面只有一个位置,很明显就是为他准备的。
黑衣剑客指了指那个空位置,示意杨廷和过去坐下。
杨廷和点了点头,然后黑衣剑客抱拳退出房间。
等到黑衣剑客把门关上,杨廷和这才走到那一张椅子上坐下。
当他屁股刚刚挨到椅子的那一刻,凤主的声音传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出门,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逍遥山庄。”杨廷和毫不掩饰地回答。说完以后,甚至还加了一句:“去求饶,求江夏放过我。”
杨廷和一说完,凤主也跟着沉默了。杨廷和自己也不说话,整个书房立刻显得十分安静。
最后凤主叹息了一声,说道:“介夫,你也算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了。这么一点儿小小挫折,就准备投降了?”
杨廷和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什么小挫折,而是身败名裂。江夏这次使的手段太过厉害,我自认是栽了,任何人都无法挽回眼前的局面。”
“无法挽回眼前的局面?”
凤主听后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放心吧,眼前的局,我帮你解了它。”
“解?如何解?”杨廷和感觉追问。
凤主道:“你且回家安心等待,不出五日此事便可解决。”
“凤主……”杨廷和还准备说两句,因为眼下这事真的用了五天的话,恐怕他已经身败名裂,就算是最后找江夏求饶,也无法再挽回此事。
“怎么,你不信我?”语气很是淡然地问了一句。
“不敢。”杨廷和连忙回答。
最后他想了想,也就起身对凤主说道:“那此事就有劳凤主费心了,属下惭愧。”
“去吧,好生在自己家里静养几日,此事暂时你就不用管了。等到时机成熟,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再出面。”
“是。”虽然杨廷和心里还是有一些不放心,但凤主都这样说了,杨廷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杨廷和回到家中以后,直接把家门一关,决心对外面的事暂时不去问,也不去听。就静等五日,然后等待凤主的消息。
逍遥山庄之中,江夏在逍遥山庄等了杨廷和整整一天,却没有等来杨廷和,这真是让江夏大感意外。
在江夏看来,如今外面对于杨廷和有龙阳之好的传闻已经是甚嚣尘上,如果说他现在来找自己求饶。那自己兴许还有办法为他挽回一点儿名声,但若是顽强抵抗,拒不投降的话。那就自己也就只能煽煽风,点点火了。
这一天,就在京师对杨廷和指指点点之中过去。
按照江夏的预估,第二天讨论当朝顾命有龙阳之好,求爱不成便狠下杀手这件事,应该已经可以变成章回体的传记,由天桥底下那些说书先生不知名不点姓的说出来。有对白,有情节,有旁白解释,理应给上三十二个赞。
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第二天的正午,京师百姓突然大规模的开始病。
这些病的人,身上的症状都相差不多。口唇乌黑,全身长满脓疮,流脓不止。
京师各大医馆几乎都挤满了这样的病人,但是到了最后,却没有一个医馆的大夫能够拿出一个有效的医治办法来。
江夏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他正准备让人去带两个病人回来,以便于检查。
不过他还没有派人出去之时,杨一清已经带着两个病人来到逍遥山庄。
一见到江夏,杨一清就有些着急地说道:“情况不妙啊,现在京师到处都是患病的病人,而且患病的人好像还越来越多了。我给你带来的这两个是我家里的仆人,你快让药王前辈给看看,他们这究竟是患了什么病?”
“不是患病,是中毒。”
背着药箱子的易螃蟹走进屋内,他看了看站在杨一清身旁的两个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连基本的把脉检查都没有做。
易螃蟹十分肯定地说道:“这是十虫七花毒,用的是黑寡妇蜘蛛、蓝毒蟾蜍、血色蝮蛇、铁背蜈蚣等十种至毒的毒虫虫液,外加水仙花、曼陀罗、垂叶榕等七种毒花,混合炼制而成。毒性猛烈异常。
中毒之人会根据体质情况,最多十天就一定会毒身亡。并且死的时候全身肿胀溃烂,死相十分难看。”
江夏没有去问是谁下的毒,在哪里下的毒,张口便问:“那有没有解药可以解毒?”
易螃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杨一清顿时急了,忍不住说道:“药王前辈,你这能解就是能解。点头以后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十虫七花毒。
这毒虽然毒性猛烈,但也并不算是什么太过于罕见,生僻的毒。解毒的方法也不算多么困难。
但偏偏就难在一点,那就是十虫七花,它们在炼制的时候分别有一种排列顺序。解毒的药,也必须跟着这个排列顺序进行针对性的安排炼制。
十虫七花,这要是一组一组的用试的。这不知道得试多久才能试出解药来,易螃蟹最为药王,总还算是有办法去慢慢测试出排列的顺序。
可以他的度,最快得出结果也要十天时间。
十天。中毒的人早已经死光了,解药研制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易螃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把自己炼制的百毒辟易丹全部给拿了出来,让江夏分给逍遥山庄的人。
至少也先保证逍遥山庄的人不中毒才是。
江夏离开安排人去照做,然后把身下的丹药分给了杨一清和以及尹天豪他们家。
第一天,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江夏下令让所有千门和锦衣卫的人去全力缉查,看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是谁投的毒。
傍晚的时候钟彬才传回消息来,越靠近大枯井的地方,井水的毒性就越重。
大枯井位于三清道观不远的地方,虽然名为“大枯井”,可实际上那口井却是京师底下水里面,流通的源头。
江夏一听,立刻让钟彬带人连夜去查了京师城内另外的九口主井,最终带回的消息是,全都毒性最重。
那九口主井,也都是京师底下水的主源头。
有人故意往水里投毒!
江夏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如此大手笔,往水井里投毒,一下害这么多人。
他的目的又是何在呢?
一时之间,江夏暂时想不通这个问题。
第二天。
京师彻底乱了,原本中毒的人,皮肤开始溃烂,身体开始肿。而原本没有中毒的人,也慢慢出现了中毒的现象。
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整个京师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宣布自己有解药。
江夏已经派了锦衣卫和千门的人,全力把守着京师几个大的主井。另外也知会了顺天府的府尹崔政义,让他安排下去,开展免费赠药活动。
各大医馆开始按照江夏给出的药方,组织赠医施药。当然,医馆的损失自然有朝廷负责弥补。
其实他们赠送出去的药也没什么解毒的效果,只能是让身体不那么痛痒,流脓溃烂,没有那么严重而已。
明知没有解毒效果却还是赠药,并不是因为江夏脑子出了毛病,而是只有这样才能稳住京师百姓的情绪,让京师不至于会乱。
易螃蟹把自己关在药庐里面,不断地试验着那十虫七花毒的排列顺序。
第二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第三天,京师已经开始出现了十几起抢劫、暴乱、强jian的案子。百姓们的情绪已经开始处于崩溃的边缘。
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官府的药也没什么效果。
不仅百姓有不少人中毒,京师的官员、士兵,也有不少人中毒。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去关心杨廷和是不是有龙阳之好?谁还关心是不是他求爱不成,狠心杀了马玉堂?
在京师,不知道是谁开始流传出这样的一个传言:“但凡是和宰执大人有关系的人,全都没有中毒。”
很快,这个传言就演变成了:“宰执大人本身就是炼药高手,所以遇到这次的事件以后,早已经炼制了丹药,保证自己的人不会病。只不过那丹药实在太贵,所以宰执大人不愿意拿出来。”
再然后,传言就演变成了:“宰执大人准备大量的解毒丹药,准备趁此机会狠捞一笔。想要解毒的丹药可以,一颗至少卖五百两银子。”
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句有哲理的话,那就是最容易骗过人的谎言,往往是人们最愿意相信的谎言。
就比如患了绝症的人,会盲目的相信这个世界人有人会特异功能,能够治天下所有绝症。股票被套牢的人,会盲目的相信他在交易所随便碰见的人,会有内幕消息……
在京都越来越多的人都中毒的情况下,有关于江夏有解药的传言一传出来,立刻就让不少人深信不疑。
逍遥山庄的门口,没用一天的时间就跪满了求药的人。
可是江夏却无法出面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在传播这样的谎言,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抹黑他。
听着逍遥山庄外面高喊的,“宰执大人,救救我们吧。”
江夏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想杀的不是外面那些愚昧的百姓,而是那些不顾人命,竟然用如此卑劣手段构陷他的人。
江夏甚至已经开始慢慢明白,这一场戏究竟是怎么个唱法了。
韩慕枫走到江夏身旁,问道:“江兄弟,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去解释一下,外面的那些人已经跪了不少时辰了。”
江夏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不用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天应该就会有人要扮菩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夏的预言成真了。
在这十虫七花毒爆的第六天,杨廷和的府外突然支起了赠医施药的摊子。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和官府的赠医施药相差不多,所以没多少人特意去领药喝。
可是当天的夜里,那些喝了杨府汤药的病人,病情竟然有了极大的好转。
这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所以第七天的时候,杨府外派了长长的长龙。
杨府所赠送的药是熬制好的汤药,江夏派人乔装进去取了一碗汤药回府交给易螃蟹,却对他研制解药没有任何帮助。
因为解药的成分他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只是排列顺序而已。已经熬制成汤药的解药,无任何用处。
事情到了这一步,江夏已经肯定下毒的人就是杨廷和。
他也明白,这就是杨廷和洗脱他有关龙阳之好一事的办法。江夏真的没有想到,杨廷和竟然会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
但是江夏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记高招。
就算现在江夏已经知道了是杨廷和,他也不可能去揭穿他或者阻止他。
揭穿他,没有证据。阻止他,那岂不就是让那些患病的人去死?
杨府的汤药没有多久就完了,并且他们说的很清楚,一天赠送的汤药就只有那么多。想要的,第二天请早。
次日,杨府外派的长龙已经贯穿整条街,蜿蜿蜒蜒看不到尽头。
后面的人为了能够派到前面去,花银子买的,武力威胁的都有。可这个时候任凭你刀架在脖子上,谁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药只不过是了一个多时辰而已,很快就没了。
剩下的人顿时感觉绝望无比,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高声呼叫道:“求杨大人再给点儿药吧,再给点儿药吧。”
杨府的管家和一众护院都催促道:“走吧走吧,没药了,真的没药了。明天再来吧。”
“明天!我们还能不能撑到明天?你看我们的样子,我们还有明天吗?”说话的人是第一批中毒的,脸上的皮肤都已经开始溃烂了,身体肿的好像一个灌满水的皮球一般。
“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药只有这么一点儿。”杨府的管家一脸无奈地说道。
“你们的药是用什么药材熬的,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弄药去!”其中一名男子大声吼道。
“这药你们弄不到的,你们没有药引子。”杨府的管家说道。
“什么药引子,我们能够弄到,你们说药方,我们自己去弄药。”排队的人们纷纷叫喊道。
吱呀……
杨府的大门一下打开,面色枯黄,憔悴虚弱不堪的杨廷和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走出来。
管家立刻叫道:“哎呀老爷,您怎么出来了,这要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办啊。”
“杨大人,是杨大人!”
求药的人立刻跪在地上,齐声喊道:“杨大人,再给我们一点儿药吧,救救我们吧……”
“没药了,说没药就是没药了,全都给我滚!”管家突然一下怒了,大声吼道。
杨廷和一下按住管家,然后双手虚压。
这个动作好像有无穷的魔力一般,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杨廷和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地说道:“有药,有药,我们马上命人再去给你们熬药。”
“老爷,不可以啊!”管家悲叫一声。
跪在地上的京师百姓,立刻七嘴八舌的进行感谢。
杨廷和再次做了一个双手虚压的动作,所有人又安静下来。
杨廷和回头对管家说道:“去吧,回府熬药。诸位稍等,马上就有药了……”
说完,杨廷和身体一晃,就倒在了地上。
“老爷!”“杨大人!”“老爷!”
杨廷和被两名家丁扶进屋去,管家一下跳到赠药施药的桌子上,大声吼道:“要什么药,你们要什么药?你们是想逼死我家老爷吗?你们知不知道药引子是什么?”
“药引子,是我家老爷的血!”
杨府管家的话,一下让所有求药的人全都愣住了。
杨府管家嘴一瘪,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他一边痛哭着,一边说道:“我家老爷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所以他的血可以拿来做药引子。
老爷原本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前几天遇到一个白胡子道长。他把这一切告诉给我家老爷,然后给了我家老爷这一个药方。
老爷为了能够给你们治病,这几天每天对会放一大碗血。老爷的身体本来就弱,你们还这样逼他,你们于心何忍呐。”
“药来了……”
管家的话刚刚说完,几名杨府的护院抬来了几大桶汤药。
管家一看,忍不住惊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药?”
其中一名护院被管家这么一问,头一低立刻红了眼眶,他抽泣着说道:“大人……大人他……”
“你倒是说啊,大人他怎么了?”管家大声吼道。
那护院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放声大吼道:“老爷他一下放了自己三大碗血,现在昏迷不醒,气若游丝!”
“老爷!”管家悲叫一声,立刻扔了手中的勺子,转身跑进了杨府。
“好人呐,杨大人真是一个好人呐!”求药的人们纷纷这样叫着。
排在首位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汉子用瓷碗接过那汤药以后,没急着喝下,而是先跪在地上对着杨府里面磕了三个响头。
中年汉子大声说道:“我铁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杨大人拿自己的命换来的。前几天京师里面到处有人说杨大人的不是,我就问你们一句,如果杨大人真是那样的人,会拿自己的命来救我们的命吗!
从今天起,谁他娘敢再说一句杨大人的不是。我铁牛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对!杨大人绝对是被人冤枉的,杨大人是个好人!”
“杨大人是好人,杨大人是好人……”
整条队伍立刻高声呼叫起来。
队伍里面原本排着队的两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七回八转回到了逍遥山庄。
听了下属的回报,江夏满脸讥讽的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扮的一手好菩萨啊,王八蛋!”
“成了!江夏,成了!”
江夏话音刚落,立刻听见了易螃蟹激动的声音从屋外传出来。
江夏眼睛一亮,立刻明白易螃蟹那句成了是什么意思。他赶紧起身走出屋外,一把抓住激动跑来的易螃蟹,问道:“螃蟹叔,是什么成了?解药炼出来了?”
“没错,炼出来了,解药炼出来了。”易螃蟹激动地说道。
江夏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十天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若不是全靠易螃蟹提前炼出解药,恐怕整个京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江夏看了一脸憔悴的易螃蟹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螃蟹叔,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把药方给我,我让人去炼药。”
“好。”易螃蟹点了点头。
从易螃蟹那里拿到了药方,江夏反倒是犯难了。
这药方是拿到手了,那该怎么去施药?
如果直接说自己手里有解药,说不定京师的百姓还会说自己一早就有解药,一开始还想着要趁机捞一笔,然后看见了人家杨大人以血作引免费施药,所以良心发现呢。
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能是他江夏做的吗?
江夏考虑再三,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不到啊想不到,有一天我还得去模仿杨廷和。”
江夏立刻召来韩慕枫,然后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
杨府这边,传说中用杨廷和鲜血作为药引的药再次送完。对于整个京师中毒的人来说,就算是三十大桶药,那也是杯水车薪。
其实说白了,仅仅凭借杨廷和一个人,根本就无法救治京师这么多的人。他这样做,基本就到等于断了很大一批人的活路。
没有拿到药的人,这下也不好意思再求药了。当然,他们知道就算求,人家杨大人也不会给了。没听人家说已经是气若游丝了吗?再求,恐怕还真把人家给求死了。
没有拿到药的这些人甚至都没敢问明天还有没有药,看这个态势,估计是很悬啊。
“铛铛铛铛……宰执大人遇高人指点,但凡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其血都能做药引子。宰执大人开始施药了……”
江夏派出来的人,正京师大街小巷敲打着铜锣,大声叫喊着。
时间来不及了,为了能够让那些第一批中毒的人保住性命,江夏也只能这一记不上不下的招。
中毒的人一听,立刻赶到逍遥山庄的门口。
山庄门外的大街上,临时砌了十口灶台,灶台上放着大锅,此刻正煮着药材。江夏带着另外九名千门弟子,站在大锅面前。
百姓们一跑过来,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江夏和另外九个人,一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刀。而江夏站在最中间,大声叫喊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上天入地,天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一喊完,其余九个人立刻跟着一起喊。
喊完,他们十个人共同用短刀割断了自己右手手腕处的动脉,血液立刻飚射出来,然后不断往下流淌。
“哗!”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出惊呼,这听说放血当药引是一回事,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放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江夏可没傻到真的去放血,他只不过是用衣袖遮着,然后割破了藏在衣袖里面的猪血包而已。
猪血包里的鲜血一放完,江夏立刻喊道:“开始送好,还是热乎的,先到先得。排在后面的也不用心急。今天有多少人,我们就送多少药。除非我们的血流尽而死,否则送药不止!”
“好官呐!大明出了两个天大的好官呐!”百姓们纷纷叫嚷道,这的确是有够震撼的。当朝宰执,当面放血,古往今来这算不算是独一份儿?
十大锅药慢慢放送,一锅完毕以后立刻加入药材开始熬制第二锅。一旦开始熬第二锅的时候,江夏就会走过去放一次血。
他放完血以后,其余的人才会一次接一次地放血。
杨府里面,先前还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杨廷和,此刻油光满面精神抖擞。
杨府的下人飞快地从逍遥山庄跑回府,把逍遥山庄外面的一切说给了杨廷和听。杨廷和一听,气得立刻把自己手中的茶杯给扔在了地上。
嘴里骂道:“这个江夏,也太卑鄙了。竟然……竟然……”
杨廷和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想了半天以后他却陡然发觉,原来最卑鄙的却是自己。
杨廷和摇了摇头,干脆不再去想这件事了。不管怎么说,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已经达成。龙阳之好这件事,已经被这件事遮掩过去。
逍遥山庄的门口,赠药一直持续不断。而江夏给京师百姓带来的震撼也越来越大。看到后面,江夏每次起身走到大锅面前时,摇摇晃晃就是不肯倒下去的模样,让百姓们全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百姓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喝着药。他们都大声叫喊着,“宰执大人,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吧……”
但是江夏却好像充耳未闻一般,每次都偏执地走到大锅面前,用短刀放血。
到了深夜,前来领药的人已经不多了。而江夏第十三次去放血的时候,走了两步路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那些领药的百姓纷纷激动地叫着:“大人!大人……”
他们哪里知道,江夏被人抬回逍遥山庄的时候,心里却念着一句:“表演成功,满分!”
京师投毒事件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所有中毒的百姓几乎都领到了解药,化险为夷。不过也有一些人十分不幸,因为体质太弱而命丧黄泉。
也许从表面上看,杨廷和的确是完美的解决了他龙阳之好这件事。但是他却不知道,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惹怒了江夏。
如果说之前江夏还能够容忍杨廷和,为了朝廷安危政局威固,继续留着杨廷和的话。那么现在江夏已经容不下他了。
一个为了个人私事,能够狠下心肠对整个京师百姓下手的人,江夏觉得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夏让人放了刘良女,甚至连杨廷和的那两个护院也一起放了。现在关着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和杨廷和两个人还极其有默契的都告了三日的病休。
三日过后,二人共同上了早朝。
早朝上,江夏一言不发,杨廷和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二人在前段时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恐怕京师里面甘愿为他们立长生牌位的人不在少数。
散了朝以后,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按照常例去到乾清宫。
处理了一些奏折以后,大家准备离去。
江夏此刻才出言叫道:“慢!”
杨一清、李东阳他们都愣了愣,不明白江夏还有什么事。
江夏一把将坐在龙椅上的朱载江抱起来,然后递给李东阳。李东阳伸手抱住以后,江夏说道:“首辅大人请暂且留步,其他几位大人,请先出去一下。”
杨一清狐疑地看了江夏一眼,忍不住劝道:“江大人,你可不要做什么冲动的事啊。”
江夏看了杨一清一眼,没有应话。
杨一清招了招手道:“那好,我们就先离开,让宰执大人和首辅大人安静议事。”
王琼、夏渊明点了点头,跟着杨一清离开。李东阳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最后颇有深意的对江夏说了四个字:“大局为重。”
等到杨一清他们都出去了,江夏扫了一眼乾清宫里的宫女和太监,没用他开口,他们也立刻走出了乾清宫。
杨廷和这下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江夏这是要干嘛?
杨廷和强压心中的忐忑,看着江夏问道:“宰执大人,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跟我说,还要单独把我留下来?”
“有什么事,杨大人一点儿都不清楚?”江夏眯着眼睛看着杨廷和,虽然脸色平静,但是却让杨廷和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毛。
杨廷和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道:“不……不清楚。”
“不清楚是吧?”江夏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
杨廷和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宰执大人,下官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如果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议吧,下官先告辞回家休养了。”
说完,杨廷和立刻往那还敞开着的大门走过去。
“想跑?”抬轿就踢出两张椅子,那两张椅子立刻把乾清宫的门给撞了回去。
“砰!砰!”两声,看见乾清宫的门关闭了,杨一清他们四人顿时明白,这是要出大事了。
被李东阳抱在怀里的朱载江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色,然后又闪过了恍然的神色。他低声说道:“杨首辅应该会被太傅大人打吧?”
杨一清他们脸上刚刚露出惊讶之色,突然就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乾清宫里面,江夏一把抓住杨廷和,反手就煽了一记耳光,满脸怒容地说道:“杨廷和,你故意引导下面的人捧杀我。你处处和我作对,你害我。这些我都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
你在大明,势力根深蒂固,门生众多。我为了大明国局稳定,我忍你,我让你。可是你他娘究竟做了些什么?你个王八蛋!”
“啪!”杨廷和又被煽了一记耳光,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
杨廷和紧张地说道:“江夏,你这是准备干嘛?这里可是乾清宫,你在这里对我动手,谁也保不住你的。”
“老子还要人保?”江夏踢脚便将杨廷和踢倒在地,他两步跑上去,蹲在地上就是一记耳光:“沽名钓誉的老东西,老子忍你很久了。”
“啪!”江夏再次煽了一记耳光:“听清楚,这一巴掌是替被你毒死的那些老百姓煽的。”
杨廷和大声叫道:“你没有证据,不能胡说八道。”
“老子不需要证据!”江夏大吼一声,反手又是一耳光:“这一巴掌,是替老子自己煽的。”
“啪!记清楚,这一巴掌,是替老子的兄弟,朱厚照煽的。忍你这么久,老子也该替朱老二报仇了!”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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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不绝于耳的耳光声不断响起。
杨一清他们都知道这回是出大事了,于是赶紧推开乾清宫的大门跑了进去。
进入乾清宫以后,只看见偌大的一个乾清宫,江夏正骑在杨廷和的身上,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地煽打着。
杨一清连忙过去拉起江夏,劝道:“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这里是乾清宫,你在这里对他动手没有好处的。”
江夏被杨一清拉起来以后仍旧用脚踹着杨廷和,被杨一清拉远了,江夏还在用口水吐杨一清。那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儿大明当朝宰执的样子,比之大街上的地痞无赖也不遑多让。
在乾清宫对当朝顾命大打出手,这个后果究竟有多严重可能一般人还不清楚,但杨一清、江夏他们这些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先满朝文武是肯定得找江夏要一个说法的。无论江系也好,杨系也罢。或者两者都不是的文武官员,都不能不承认,这件事江夏做的不对。
然后大明皇室宗亲肯定也会找江夏麻烦。并不是朱载江年纪小,江夏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就可以任意妄为的。皇室宗亲若是闹起来,大明的臣子还真没几个敢说自己能堂而皇之跟皇室宗亲掰腕子。
毕竟在这么一个封建主义社会里面,天下说到底都还是朱家的。
其次文人士子这个团体肯定也不会放过江夏,这之前还谨慎小心就已经被人说成是心存不轨了。现在刚在乾清宫殴打当朝顾命,这是干什么?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不成?更何况,杨廷和在士子文坛之中,至不济也还算是一个宗师级的人物,替他打抱不平的文人士子肯定也不会在少数。
最后是百姓之间的风评,这肯定也会对江夏不利。因为无论怎么说,乾清宫里打人,这都是不对的。
不过纵算有这么多的不利,江夏还是不后悔。
刚才他绝不仅仅只是想打杨廷和几个耳光,而是实实在在地想要杀了他。
当然,如果真的杨廷和在乾清宫被江夏杀了。江夏要想活命除了造反这一条路以外,别的再无他法。
眼下的大明虽然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但终究还不是一个乱世,是有国法的。
当朝顾命被人在乾清宫杀了,这件事国法岂能容忍。
再看杨廷和。
王琼和夏渊明共同出手才把他面前扶起来,杨廷和一张老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左右两边的脸颊上,清晰无比的手指印,即便是在那张老脸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杨廷和哪里还有平常半分威严内敛的模样,整个就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的糟老头儿。杨廷和嘴一张,立刻吐出一口血水。
血水里面,还混杂着七八颗杨廷和的牙齿。
在这个没有烤瓷牙的年代里,估计从此以后杨廷和都得喝稀粥了。
杨廷和气得全身颤,尽快人是靠着王琼和夏渊明的搀扶才站稳脚的,但他却依旧抬头瞪着江夏,张口说道:“江夏,你敢打我……”
江夏给杨廷和翻了一个白眼,那意思是这他妈不是废话吗,我都已经打过你了,难不成还不敢打你?
杨廷和点着头道:“好,好!好的很!我杨廷和誓,从今天起必将和你江夏不死不休。我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一定和你同归于尽!”
“老东西,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有本事你就来啊。”江夏也毫不示弱地嚷嚷道。
杨一清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难不成还真准备气起他不成?”
“哼!老东西,我们的事不会就这样完了的。咱们从今天起就比一比,看看究竟是你这个老东西足够老奸巨猾,还是我江夏手段高明!”
说完,江夏直接走出了乾清宫,也不再理会杨廷和他说什么。
走出乾清宫这边的宫殿群没多久,江夏突然听见声音有声响传来:“等一等。”
江夏脚下一停,转身看过去,“师父。”
李东阳微微颔,点头走上来以后对江夏问道:“为什么这次如此冲动?在我印象当中,你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看着李东阳没有说话。
李东阳点了点头,道:“好吧,为师相信你自有自己的主张,去吧,去吧。一切自己小心为之。”
“是。”江夏恭敬应道。
江夏出了皇宫以后并没有急着回逍遥山庄,而是去了葬朱厚照的康陵。
江夏没有进去,而是独自一人站在康陵外,负手而立。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自己就可以杀了杨廷和。可惜,终究自己顾虑太多,没真的敢在乾清宫杀了他。
如果刚才自己能够在乾清宫要了那老东西的狗命,老二你的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息了吧。
江夏心中默默的跟朱厚照说了好多话,最终对着康陵的入口深深地鞠了一躬,江夏低声自言自语道:“老二你放心,我很快就会送杨廷和去想你请罪。”
再说杨廷和这边,虽然只是几记耳光,踹的两脚。但是杨廷和的伤势却是不轻。
他都那样一把年纪了,哪里还禁得起江夏那样打。如今一口牙齿几乎全部掉光了不说,身体和脸颊骨也多处骨裂,同时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杨廷和这一张口说话就会不断地留口水,那模样否提有多么狼狈了。
在太医院诊治了一下自己的伤以后,杨廷和也出了皇宫。
回到杨府以后,杨廷和甚至都没来得及修养一下,直接进了自己的书房。
刚刚在书房坐下,提起毛笔还没开始写字,杨廷和就听见欧向东的声音:“老爷,府外有人送了封书信来,说是凤主想要见您。”
“不见!你让那人回去转告他家主子,就说从现在起,我杨廷和谁也不见。”
“是!”
隔着房门,欧向东还是能清晰感受到杨廷和的怒火。所以他连劝都没敢劝杨廷和,直接应了一声后就转身离开。
而欧向东走出不到五步路,他立刻听见杨廷和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他说话一个般,说了一句:“谁也阻止不了我杀江夏的决心,我杨廷和若是不杀江夏,我誓不为人!”
仅仅只是听这么一句话,欧向东就感觉自己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杨廷和咬牙切齿的模样。
书房里面,杨廷和也顾不得全身疼痛,自己拿起墨条研了墨以后便开始拿着毛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书信写完,杨廷和把书信放在一边,然后又提笔写了几封书信。
“来人呐!”杨廷和张口一喊,由于没有牙齿,所以这一喊声音有些变声,口水还从嘴里流出来滴溅到了衣服上。
刚刚去前院回完话的欧向东赶紧推门进来。
看见了瘫坐在椅子上的杨廷和,欧向东关切地问:“老爷,您没事儿吧。”
杨廷和摇了摇头,嘴唇以很小的弧度动了动:“没事儿,江夏没死之前,我还死不了!”
说完,杨廷和把面前的几封信一推,说道:“立刻派人把信送出去。”
欧向东走过去一看,信封上面各自写着“徽王亲启”“楚王亲启”“崇王亲启”。
全都是亲王。
根据规矩。大明皇子成年后则封为亲王,暂居京中,若三年内无所作为,则赐藩封地,为藩王;京中亲王者,表现出众可赐予亲卫;亲王中表现上优者可任宗人令、左宗正、右宗正、左宗人、右宗人。
一共五人,全都正一品的衔。
而杨廷和恰恰好就写了五封书信,分送给的就是五为在宗人府任职的亲王。
欧向东大概是明白杨廷和这是想要干嘛了,他感觉点了点头,拿着书信出去了。
宗人府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管理宗室内部诸事。权力说大可大,说小又可以被忽略到毫无存在感。
但是作为皇室能够留在京师的五个亲王,这五人在宗室的影响力绝对不可小觑。
杨廷和的在书信里面直接说了江夏今日于乾清宫无故殴打他的事,这件事从职权的范围上来说,本不应该宗人府去管。
但杨廷和知道,五位亲王接到这封书信以后一定会插手这件事。
原因有二。第一,现在皇上年纪尚幼,不能亲理政事。江夏作为宰执,又身兼太傅一职,基本上就等于无人能够制衡。
作为皇室宗亲,这个时候就正是挥作用的时候到了。代替皇上行监督之权,这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第二,这对于五位亲王来说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朱载江登基以前,但凡是有点儿势力的藩王。例如兴献王、宁王等,全都被江夏给弄死了。而自从江夏扶朱载江登位以后,又意识的排斥皇室宗亲参与国政,所以皇室宗亲自从朱载江登基以来,地位每况愈下。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来秀一把存在感了,五位亲王怎么可能放过。
莫说江夏这次是在乾清宫动手打的人,牵强附会的说还能和宗人府扯上一点儿关系。就算不是,他们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插手朝政的机会。
ps:宗人府的历史和真实历史有些出入。
徽王、崇王、益王、周王、裕王。
五王接到了杨廷和的书信以后,的确如同杨廷和的预料一样,把这个视作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这件事处理的好,说不多自己这五个人就能够一下取代江夏,从而掌控住大明的朝政。
具体的做法十分简单。
五人只要抓了江夏,带到宗人府进行审查问罪。然后一番折腾之后,再把江夏给放了。接着自己五个人就借口说要监督江夏,向皇上请旨组建一个类似于督查江夏这个宰执的宗亲机构,那么他们就能够在朝堂分一杯羹了。
当然,所谓的向皇上请旨只是一个幌子,具体还是看江夏答应不答应。
而现在江夏有把柄捏在他们手中,只要江夏还不想和整个大明皇室宗亲为敌,那么他就断没有不答应的可能。
五王集体在徽王的家里碰了头,将这件事小心商议了一遍。
毕竟江夏在大明积威太深,他们五个虽然是王爷。但人家江夏还弄死了两个势力最强的王爷呢。所以五个人也不敢贸然对江夏出手。
不过五人好歹也是出身宗室,是从小看着尔虞我诈争斗十分的主。论起阴谋诡计来,这五个已经快长成人精的人,绝对不比大明任何一个老奸巨猾的臣子来得差。
五人算起来,那都是朱载江叔伯辈的。徽王年纪最大,甚至比朱载江大了两辈,是爷爷级的人物了。
要说五人这样的身份,硬是要说皇上年幼,自己身为宗室子弟要帮皇上代掌政事,这都是可行的。只不过是有江夏他们那几个大臣横在那里,他们不敢这样做而已。
五人商议了半天,也没能想到个好法子。
这要对付的人是谁?那可是江夏啊,什么当朝宰执、一品太傅、顾命大臣这些倒还唬不住他们五个宗室子弟,关键是江夏那过往的经历却让他们有些憷。
细数被江夏弄死的人,号称八虎之的刘瑾如何?号称影皇帝的张永如何?还有朱佑樘、朱宸濠这些人,又如何?
一个敢在乾清宫殴打当朝顾命的人,仅仅凭借着自己手中的一点儿势力就去找江夏麻烦,恐怕人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他们一眼。
到时候不仅事儿没做成,这宗室子弟的面子倒是折的一干二净,那可就不划算了。
五王商议到最后,还是徽王提出了一个较为可行的法子。
徽王道:“对付江夏,硬碰硬肯定不行。现如今满朝文武,除了少数几个没有站队的人以外,不是杨系就是江系。硬碰硬的话,恐怕我们五个讨不了好。
借助杨廷和的势力也不行,这样我们就有偏帮杨廷和之嫌。本来我们五个是对的,结果都变成了错的。
依我看呐,对付江夏就得以大义去逼他。”
“大义?”裕王年纪最轻,相对不及其余四王有手段,他问道:“还请王叔说清楚一点,究竟是什么大义。”
徽王伸手就敲了一下裕王的脑袋,裕王把手一抱,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徽王是长辈,在宗人府里又是宗人令。
徽王说道:“这难道还没看明白?江夏在乾清宫殴打当朝顾命大臣,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先就可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对对对,然后他殴打顾命大臣,这又可以治他一个动用私刑之罪。”崇王点头道。
益王笑了笑,说道:“这罪名可就多了,殴打朝廷命官,目无圣上这些罪名都可以安在江夏的头上。可关键是,怎么让江夏甘心情愿到我们宗人府来认罪。
派人去抓他?就凭我们手里这点儿人马?人家讲武堂只需出动一半人就能把我们给全灭了。”
“有这么多罪名在,那我们就有大义在。有大义在,我们怕他干什么?”徽王笑了笑道:“咱们先把这事儿给闹大,闹得京师满城风雨,人人皆知。然后再要求江夏自己来宗人府自辩。他若来了,那正合我们的意思。他若不来……”
“他若不来,便坐实了我们刚才所说的那些罪名。我们可以联合文武百官一起向皇上请旨,让锦衣卫或者京营里的人去缉拿江夏。”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王眼睛微亮说道。
“对,就这么办。”五王齐声说道,然后纷纷笑了起来。
在乾清宫打了杨廷和一顿后,江夏反倒告了病休,整天闲在逍遥山庄不出门。好像打人的不是他,他才是被打的人一样。
而不过是短短三天的时间,京师已经传遍了江夏在乾清宫殴打杨廷和的事。
经历过上一次放血治病一事,在京师百姓的眼中,江夏和杨廷和那就是举世难得的两大好官。
可是现在其中一个好官打了另外一个好官,这让京师百姓们想要明确表达该支持谁都做不到。
最终京师的百姓直接以喝过谁的血,咱就支持谁来评定。所以京城里面一时间倒没有多少人去说江夏的不是。
当然,不说归不说。但错就是错。所以京师的士子百姓,在这件事上还是期待着江夏能够站出来给一个说法。
关于京师之中盛传的事,消息灵通如江夏者,自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梁文涵还问过江夏,要不要想办法帮他压一下。钟彬、耿中秋他们也问过江夏同样的问题。江夏却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就好了。
江夏这几日也乐得清闲,好像外面的人谈论的不是他一样。他终日和韩慕枫他们在逍遥山庄下着象棋,获得就是抱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在逍遥山庄里四处晃悠。
终于,这一天宗人府开始招了。
两队宗人府的亲卫,敲锣打鼓的来到逍遥山庄的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亲卫统领趾高气扬的去拍了拍逍遥山庄的大门,然后门房把大门下的小门打开,伸出脑袋看了看后问道:“请问各位有何贵干?”
亲卫统领眼一挤,粗着脖子说道:“没看出来我们是宗人府的吗?赶紧把中门打开,让你们家老爷出来收宗人府的传召令!”
门房的人看了看那亲卫统领,最后吐出两个字:“有病。”
然后把门一关就不再理会那亲卫统领了。
那亲卫统领一看,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这他奶奶的还真当自己宰相门人三品官儿了?一个区区门房居然敢不把他堂堂轻骑都尉放在眼里?
那亲卫统领跺了跺脚后下令道:“来啊,给我把这门给破了!”
“哗哗哗……”突然一阵兵器晃动的声音响起。
逍遥山庄的屋完,亲卫统领摆了摆手,正准备下令离开时。
“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
逍遥山庄的大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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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庆年第一次见到江夏,在他老了以后,最常对人说起的,就是这件事。
哪怕是他六十一岁时,记忆力开始减退了,他也会在喝醉酒以后,以一句“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看见那江宰执……”作为开头,然后开始说他见到江夏的情景。
中门一开,先映入王庆年眼帘的便是那极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板坝子。
坝子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是华丽气派的房屋,而数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正从那里走来。
竟然一共走来的有八个人,但王庆还是一眼就猜出,中间那个肯定就是当朝宰执,江夏。
只见他一袭紫黑相间的交领直身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缝了玉璧的玉带,头上带着紫金色的头冠。一根紫玉簪子穿过头冠,固定着丝,使得头一丝不乱。
若论身材高大,江夏不及左后边的那个大汉。若论面容冷酷,江夏又不及他右后面的那个黑衣人。若说气势凌厉,那江夏也不及他左前方的那个人。
王庆年仅仅只是和那人对了一个眼神,心里就自然而然冒起了一股寒意。弄得全身微微的直打摆子。
但偏偏江夏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特别,那么耀眼。
王庆年一直盯着江夏,直至他走近了以后。先前还趾高气扬的他,禁不住下意识就对着江夏行了一礼,叫道:“参见宰执大人。”
江夏看了王庆年一眼,伸出右手微微将他扶起,说道:“不必客气,你不是代表宗人府来传召我吗?我们走吧。”
“啊?走?”王庆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跟自己走了?如此简单?
“怎么?你还想在我逍遥山庄吃顿便饭了再走?那也行,我让人去安排。”江夏笑着说道。
“哦,不不不……”王庆年这才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把身子侧到一边,道:“宰执大人请。”
江夏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千绝行、张猛、萧杀他们。千绝行道:“大人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在宗人府周围守着,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利,我们立刻冲进去救你出来。”
江夏笑了笑,然后说道:“萧杀大哥,我去宗人府估计得要个七八天才能出来。这逍遥山庄就靠你和兄弟们了,有劳。”
“江兄弟哪里的话,我萧杀保证。只要有我在,逍遥山庄就绝不会出任何纰漏。”萧杀道。
江夏再次点头,然后对着张猛、韩慕枫、千绝行他们一一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来,对着王庆年道:“我们走吧。”
王庆年点了点头,再次说了一句:“大人请。”
江夏对着王庆年笑了笑,就这么一个笑容,让王庆年瞬间忘记了他刚才还被逍遥山庄的护卫用弩箭指着的。心里记下的,全是江夏如何平易,如何没有架子。
江夏跟着王庆年一起走到了宗人府。
这宗人府哪怕是对一些在京为官多年的官员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地方。
京师里的宗室子弟,一提起宗人府就脸色白。
而江夏来到这里之后却才现,这其实就是一栋相对比较华丽的府宅而已。
虽然这里有圈禁罪犯及教育宗室子弟的功能,但这里的牢房可跟平常的牢房大不相同。若拿宗人府的牢房和外面那些客栈的客房相比,即便是春风得意楼的顶级客房,那也肯定是比不上的。
真要比个高低,也就京师有名拿银子堆砌出来的青楼金月楼的天字号上等房才能与之一比。所以这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完全就是忽悠老百姓的。
真正宗族子弟犯了事儿,还得是犯了天怒人怨的大事,也不过就是在这堪比顶级青楼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然后等风头过去,再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放人而已。
江夏一进宗人府,便转身对身旁的王庆年说道:“去吧,告诉徽王、崇王、益王、周王、裕王他们,就说我江夏来了,他们作为主人家怎么也应该出来和我见上一面吧。”
“哈哈哈……当然,这是当然。”伴随一声豪迈地笑声,崇王朱厚煜从回廊里走过来。朱厚煜道:“江大人真是给足了面子了啊,本王在此谢过。得知江大人要来,小王早已经命人准备了酒菜。
德福楼最好的席面,八十年的陈年佳酿。希望江大人不要嫌弃酒菜简陋,小王等招待不周才好。”
王庆年一听,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在心里暗自鄙夷道:“德福楼最好的席面,八十年的陈年佳酿。这他奶奶的得多少银子?我一年的俸禄能不能吃上一回?这还酒菜简陋?”
江夏笑了笑,十分随意地说道:“让王爷费心了,我这人吃什么不算太讲究。德福楼的东西,也能将就。”
“德福楼的东西……也能将就?”王庆年眼神怪异的看了江夏一眼,心道这些当官儿的,果然是会享受。
江夏往朱厚煜的身后看了一眼,说道:“宗人府五位亲王坐镇,而如今就得崇王一个人出面,其余四位王爷看见并不是很欢迎江某人啊。那既是如此,江某人就先行告辞了。”
“诶,江大人,江大人……”朱厚煜笑着对江夏招了招手,道:“江大人切勿见怪,徽王、益王他们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
这说实话也不怕江大人笑话,小王等人可没有想到,江大人会如此给我们薄面,一请就来了。所以徽王他们四人没有做好准备。这已经派人去请他们过来了。”
江夏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停在原地的步子,这也迈开往宗人府里面走了几步。一边走的同时,江夏一边说道:“相信这次我得在宗人府住上几天了,不知道各位王爷为我定下的房间是……”
朱厚照赶紧示意了王庆年一眼,说道:“快!请江大人去卧龙居室。”
王庆年一听,脸色顿时一惊。“卧龙居室”那可是太子级的人物犯事了,进入宗人府住的地方,等闲宗室子弟根本就没资格住那地方。
看着江夏像走马观花一般随意的在宗人府里走着,王庆年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位爷究竟是来游玩儿的,还是来接受审问的?
走出两步以后,江夏突然转过身来对朱厚煜说道:“崇王,你们在想什么了。我清楚,你们也清楚我清楚。所以大家有些事就别往太美的地方想。
我可以做出一些适当的让步,但你们若是想趁此机会对朝政有什么念头。那我劝你们最好是现在就断了这份儿念想。
我江夏其实不仅仅敢在乾清宫打他杨廷和,说白了,我更敢杀他。之所以我没有杀,只不过是我不想因为他而给自己弄的一身麻烦而已。”
说完,江夏拍了拍王庆年的肩膀,示意王庆年带他去他的房间。
王庆年自己其实也是大明勋贵子弟,他爷爷还是京师比较有名的勇义伯。虽然现在家族没落了,但王庆年也算是有见识的人。
此刻王庆年不得不承认,这天下比江夏更狂的人,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杨府之中。
杨廷和命人取来了放在皇宫里面,所有有江夏批复的奏折,以及有江夏私人印章的手令。
到了像杨廷和这样地位的人物,其实更多的时候已经不是自己要多有办事能力,而更需要的是笼络有办事能力的人,然后人尽其才。
拿我的终生偶像那句话来说就是:“就算是一张厕纸,也有它的用处。”嗯,这个比喻真是太恰当了。
有能力的人,可以是智慧谋略型的,也可以是武功高强型的。同时,也还有一种是身怀某种特别技能的。
比如擅长偷盗、比如擅长骗人、比如……擅长模仿。
此刻在杨廷和的书房里面,就有五个擅长伪造书信的高手在仔细研究江夏的字迹,以及他的印章。
江夏的印章倒是好办,那个专门仿刻印章的人看了几眼依旧就开始动手了。
而伪造笔迹的人,去现江夏的字竟然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一种字体。这字体中正平和,稳重大气,但是却又不显死板,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其中一个模仿之人越来越喜欢,最后甚至忍不住感叹出声:“都说江宰执的墨宝千金难易,如今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就凭这么几个字,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字已经自成一家,当初一代宗师。”
“砰!”手中拿着茶杯正准备喝茶的杨廷和一下把茶杯砸在了那人的头上,张口便骂道:“一代宗师?名不虚传?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你对他如此敬仰,那为何还留在我处?来人啊!”
欧向东一下推门进来,“老爷,属下在。”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出去,打死了喂狗。”
“是!”欧向东直接走向那人,也不管他人哀声求饶,直接一掌就把他打晕了,然后把他扛出了杨廷和的书房。
杨廷和冷冷地扫了房间里剩下的四个人一眼,说道:“天亮以前,我若还看不到江夏的书信,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一下杨廷和说完嘴张的大了一些,口水不断留下来。
京师之中,突然之间流言四起。
说是江夏在宗人府对着五大亲王大耍威风,所以惹怒了五大亲王。因此五大亲王已经在宗人府内秘密处置了江夏。
得闻这个消息,逍遥山庄里的众人立刻找到了钟彬,希望他能够去探查到一个具体的消息。
可是宗人府好像特意为此下了封口令一般,就算是钟彬派人锦衣卫出马,也没能探查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江夏已经被五大亲王秘密处置的消息越穿越厉害。
为此韩慕枫、萧杀、千绝行他们这些人专程去找到了杨一清,希望杨一清能够向宗人府问明此事。
杨一清只是也没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只是让韩慕枫他们千万别轻举妄动就行了,他确信江夏没事。
送别了韩慕枫他们以后,杨一清坐着自家的马车来到了李东阳的府邸。
在正厅见到李东阳以后,杨一清笑着问李东阳:“太傅,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你徒弟?外面可都在传,他已经被五大亲王给秘密处置了。”
李东阳好像是没好气地看了杨一清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淡淡说道:“那也是你的女婿,你不也没有担心吗?”
杨一清微微一笑,道:“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想把水给搅浑,明眼人都知道,只要五大亲王没有患上失心疯,他们绝对不可能对江夏怎么样。”
李东阳抬眼看向杨一清,道:“既然如此,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何?”
杨一清脸上的表情一下严肃下来,他想了想后问李东阳:“太傅,介夫和江夏之间,真的要分出一个高低才行?这样做,恐怕朝局会因此动荡啊。”
李东阳摇了摇头道:“他们斗了这么久,也该分出一个高低了。大家脸都撕破了,再压也压不了了。事已至此,随他们去吧。”
杨一清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一封从京师送出来的书信,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直接到了南京新江口。
南京新江口是大明水师的基地所在,只不过现在水师的人都在福建驻守,所以这水师基地里也没有多少人。
水师基地的人接到了那封信以后拆开看了一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信竟然是江夏亲笔所写,上面的内容是:“他被奸人所害,如今被关押在京师宗人府中,处境危急,危在旦夕。所以特地派人送信出来,召唤水师立刻进京救援。”
水师基地的人顿时炸开了锅,江宰执危在旦夕,急需救援?这还得了?
江夏对于水师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重生,意味着荣耀的回归。
江夏这才刚刚拨了一百万两白银,作为第一期招兵、练兵、造船的银子,现在就被奸人所害危在旦夕?
不行,必须要救江宰执。
水师的人没敢耽搁,立刻派人把信快马加鞭往福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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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最近戒备森严,无论是前后门还是屋谢。
江夏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是夜。
天空星光黯淡,弯月被乌云遮蔽,只了一点淡淡的月光。
宽敞的京杭大运河河面上,数百艘战船正在往京城的码头驶进。
这些都是福建水师的人,接到了“江夏的求援信”以后,马云龙一刻也没敢耽搁,直接带着水师入了京。
按理说水师沿途经过,如此大的调动,京师应该接到通知才对,但实际上京师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缘何如此?只因杨廷和早已经派人沿途下令,京师即将调度水师入京,沿路关卡必须无条件放行。
所以大明水师没有遭受到任何阻止,这就入了京。
一路飞快地赶路前来,水师总算是于今晚提前到了京师码头。
战船靠岸,马云龙带着人在岸上整好队以后,大声说道:“兄弟们,江宰执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遭到奸人所害,我们应该怎么办?”
“誓死救出宰执大人,誓死救出宰执大人!”
“好!我们入京!”马云龙右手一挥,带着大明水师八千余士兵往京师走去。
京师东城门的守兵,今天接到了命令,让给水师放行。
所以马云龙他们到了城门下以后,城门上的守城士兵立刻大声问道:“是水师的兄弟们吗?”
马云龙大吼一声:“没错,正是水师!”
“好,请稍等,我们马上给你们开城门……”城楼上的士兵回答道。
马云龙微微一怔,原以为还得攻城,没想到这京师守城的士兵如此懂事。
马云龙忍不住回了一句:“多谢了,兄弟。”
进入京师以后,马云龙也没个具体的想法。反正就想去宗人府把江夏给救出来,于是他进城以后拉住一个守城的士兵就问:“知不知道宗人府在哪儿?”
那守城的士兵刚刚点了点头,马云龙立刻把他拉着往前走,说道:“走!带我们过去!”
杨府之中。
欧向东急急忙忙的去到杨廷和的书房,对杨廷和说道:“大人,水师的人已经进城,往宗人府那里去了。”
杨廷和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道:“好,你立刻带着我的手令去召集京营的人马,只要水师的人一对宗人府动手,我们立刻就派京营的人围剿水师。然后再治江夏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顺手把他给杀了。”
“是!”欧向东接过杨廷和手令,出门以后便往京营奔去。
马云龙他们很快就到了宗人府的门外,宗人府的守卫立刻举起火把,弩箭对准了马云龙。
马云龙立刻命令所有士兵散开,火铳、佛朗机炮,一一排铺开来。
刚刚才打赢了红毛鬼的舰队,水师的装备得到了一个质的提升。就以他们手中握着的火器,来了三五万手持冷兵器的大明士兵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
马云龙大声叫道:“把江夏放出来,不然我们就开枪放炮,夷平你们宗人府。”
布置兵马躲在暗处的欧向东一听见马云龙这话顿时兴奋不已,他心中念叨着:“开枪吧,开枪吧,一开始江夏就必死无疑。”
“大胆,私闯宗人府罪同谋反,你们可是不想活命了?”宗人府这边的人有些紧张地叫喊道。
马云龙哈哈一笑,张狂地说道:“老子们这些人可是奉了当朝辅杨廷和杨大人的命令才进京的,老子会怕你们?
赶紧把江夏给老子交出来,他竟然敢打我们杨大人,这次我非得把他大卸八块,解我们杨大人心头之恨不可!”
“什么?”欧向东失声叫出来,他瞬间感觉身体犹如坠入到了冰窖一般。
杨廷和陷害江夏的计谋,其实很简单。
先让宗人府的人把江夏弄进宗人府里面去,让外界无法知晓江夏的情况。
接着就散播谣言,制造江夏处境凶险的假象。
然后再联系江夏的嫡系,以江夏他们的名义让他们前来救援。只要江夏的嫡系一到,杨廷和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意图谋反的罪名安在江夏的头上,然后再召集京营的兵马一举灭了水师和江夏。
毕竟是混迹了朝堂多年的人物,脑子一动就是一环扣一环的计谋。
为了把这个计谋的效果挥到最大最强,杨廷和甚至让提前约好了朝廷一众四品以上的官员去秋月酒庄品酒。
秋月酒庄是京师一个比较有名的酒庄,他们的招牌酒便是秋月酿。
一般来说秋月酒庄是不接待客人的,但是当朝辅带一众四品大员前来,这已经不叫接待客人,而应该是叫贵客临门了。
为了能够招呼好这些平日里想要巴结,想要讨好都没有门路的人。秋月酒庄的老板提前到德福楼订了最好的席面,然后还拿出刚刚酿出来的秋月酿,以及酒庄传承了近百年的陈酿。
只是秋月酒庄的老板哪里知道,他这一切根本就是白费。就算他今天上最劣等的酒,给一盘葵花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人家杨廷和之所以会带人前来,只不过是因为他这酒庄离宗人府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杨廷和就是想要让这些朝中大员们看清楚,江夏究竟是如何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是如何命令手下人带兵作乱的。
果不其然,马云龙带着人到了宗人府,一众大臣顿时大惊。
果不其然,马云龙逼迫宗人府交出江夏,一众大臣纷纷指责,这江夏也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宰执就为所欲为。
果不……
接下来马云龙的话顿时让杨廷和愣住了,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过程。马云龙竟然说他是为了替杨廷和出气来的。
杨廷和明白自己的计谋已经被江夏识破,并且还被江夏将计就计的给利用了。
一众大臣目光有些怪异的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瞬间有一种被这种目光给刺痛了的感觉,他将手中的碗一摔,大声吼道:“你们这样看着本官干嘛?那大明水师分明就是江夏的人,难不成本官还能调动他们不成?”
“不对吧杨大人,大明水师说到底,恐怕还得算是兵部的人吧。而这兵部……”崔政义话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在场的人谁都明白崔政义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明水师是兵部的人,而兵部尚书却是你杨廷和的人。
杨廷和大怒,瞪着崔政义吼道:“崔政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政义一下站起身来,一脸戒备的把后背靠在墙上,看着杨廷和说道:“我就说杨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伤都还没有养好就邀我们这群人来这酒庄品酒。恐怕杨大人你这是要逼我们做你的从龙之臣吧?”
“崔政义,你血口喷人!”杨廷和大声骂道,口水又控制不住滴了下来。
崔政义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血口喷人,杨大人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如果真是江夏调的大明水师,那为什么沿路上的官员没有一个人往京师回报?别告诉我江夏被关在宗人府里,还有这样的本事。
就算有,你杨大人会一点儿风声也收不到,不提前做任何应对的举措?
另外我更加纳闷一点,为什么水师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入京师?这一点……很少令人费解啊。”
“怎么能悄无声息的进入京师?那肯定是有人给水师的人开了城门。”
刑部尚书惊呼一声,然后立刻站起身来,跑过去和崔政义站在了一起。
一瞬间,刚才还在一起把酒言欢,谈及共同为官多年,以往一些的官员们,此刻全都站在了崔政义那边去,戒备地看着杨廷和。
杨廷和有种要被气吐血的感觉,崔政义的两个问题,他没有一个是能够回答的出来的。
埋伏在宗人府周围的欧向东眼见情形不对,当即对着身后的指挥使下令道:“快!带人去围住他们,别让他们再胡说八道。”
“好,欧先生……”指挥使说话的同时,身体同时往前靠近了欧向东。
欧向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腹部微微一痛。他低头一看,这才现自己的腹部已经被插进了一把长长的短刀。
欧向东抓着这名指挥使胸口的衣服,不甘心地说道:“为什么?你明明是杨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指挥使把耳朵靠在欧向东身边,低声在他耳边对他说道:“傻瓜,天底下有一种技法叫着易容术。在你临死之前记住我的名字……尹人面。”
说完,尹人面手中的短刀用力一搅,直接把欧向东腹部里面的肠子给绞断了。
接下来尹人面手一挥,大声说道:“我们走!”
尹人面带着人往马云龙的方向跑去,然后大声喊道:“诶,水师的兄弟们。原来你们也是来帮杨大人报仇的啊,好巧我们也是。”
听到这道声音,杨廷和立刻分辨出来,这人就是他安插在京营里面多年的棋子,三千营指挥使马东。
杨廷和有种想要一把掐死他的感觉,心中忍不住骂道:“他们说是来帮我报仇的你就信吗?你是猪脑子吗?”
杨廷和无奈,事已至此已经完全遮掩不住了。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支传讯烟火拉响,烟火升空炸开以后,尹人面立刻抬头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挥手叫道:“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江夏的人。快点过来我这边,先把我这边的这些人抓了再说!”
“杨廷和,你果然是想要造反。”崔政义大声叫道。
“杨廷和,你好卑鄙!”其余的臣子也大声吼道。
杨廷和终于忍受不住了,干脆把心一横骂道:“都给我住嘴,想要活命的,现在就听我的!”
“来人呐!把他们先抓起来,任何人胆敢抗命的话,格杀勿论!”杨廷和沉声下令,他的护卫就在秋月酒庄楼下。
可一声令下以后,上楼来的不是他的护卫,而是千绝行、张猛等人。
千绝行用衣袖把自己短剑上的血给擦掉,看着杨廷和微微笑着。
伴随着“吱呀”一声,宗人府的大门打开。
江夏在五王和一众宗人府的护卫簇拥下走出来,原本都是他的人,但他却装傻充愣,大声骂道:“尔等大胆!”
一声沉喝以后,江夏说道:“尔等吃的是朝廷兵饷,拿的是朝廷饷银,竟然为沦为他们泄私愤的工具,你们还知道羞耻吗?你们还懂什么叫忠君爱国吗?”
“知不知道本官为什么要打杨廷和?本官又不是患了失心疯的人,为什么会忍不住在乾清宫打他?
因为他是一个败类,一个人渣,一个贱人。他强逼人家玉香班的马玉堂和他睡觉,事后又担心马玉堂泄露他有龙阳之好,所以杀了人家灭口。
想要弃尸荒野,却又锦衣卫现。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洗脱自己的嫌疑,竟然丧心病狂到向京师的百姓下毒。
京师之内九大主井,全都被他下了十虫七花毒。然后他再惺惺作态,说什么以血为引,施药治毒。这根本就是屁话!
本官为了不引起动乱,逼不得已才答应他不再追究他杀马玉堂一事,找他换来了十虫七花毒的解药。又相信他真的要以血为引,所以割自己血脉险些流血过多而死。
如此一个败类、人渣、贱人,难道我不应该打他吗?我杀他都是份属应当!你们居然还为了这个贱人意图谋反,你们可有想过会有何后果?”
江夏话音一落,杨廷和便大声喊道:“血口喷人,血口喷人!本官没有龙阳之好,没有!”
“原来杨廷和是这样的烂人,我等愚昧,还望大人恕罪!”马云龙最先喊道。
他一喊完,立刻单膝跪地。整个水师的人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杀了他们,动手杀了他们!马东,动手!”杨廷和大声叫道。
尹人面看了杨廷和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杨廷和根本看不见的笑容,然后当即也单膝跪地,大声喊道:“江大人高义,我等佩服。我等受了杨廷和的蒙骗,还望大人恕罪。”
尹人面这么一跪,整个三千营的人也全都跪了下来。
江夏憋着笑意点头道:“尔等能够悬崖勒马,这证明尔等还是忠于大明的,还是大明的好臣子。我在此承诺,悬崖勒马者一律赦免无罪。”
说完,江夏扭头往杨廷和的方向看去。
“完了……完了……”看见“马东”也跪在地上后,杨廷和明白自己彻底完了。他整个人感觉一下变成了一滩软泥一般,顺着窗户就滑在了地上。嘴里只是不停地叫着:“完了,全都完了……”
千绝行笑了笑,朝着杨廷和走去。
杨廷和突然大喊一声:“江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突然,杨廷和翻窗跳了出去。
杨廷和大喊一声:“江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然后从秋月酒庄的二楼窗户处跳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江夏的反应是:“切……那么点儿高度你以为真能摔死人?怎么越老智商反而越低了。”
杨廷和跳下窗户的同时,萧杀和千绝行同时从窗户跳了下去。
二人落地以后却惊讶的现,没人!
刚刚才从窗户跳出来的杨廷和,此刻竟然不见了?萧杀和千绝行对视了一眼,然后二人同时点了点头,分别往秋月酒庄旁不同的两条胡同追去。
等到江夏走到秋月酒庄以后,千绝行和萧杀都跑了回来,二人同时对江夏说道:“没有见到人。”
江夏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后道:“立刻带人去找,翻遍整个京师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千绝行和萧杀齐声应道。
从秋月酒庄的窗户跳下去,虽然摔不死杨廷和,但足够把他的腿给摔断了。
一辆马车驮着他飞快的往皇族龙探衙门奔去。
到了皇族龙探衙门以后,驾驶马车的两名壮汉架着他下了马车,直接将他架进了皇族龙探衙门的书房之中。
书房里点着不少烛火,亮的犹如白昼。
屏风后面,一个十分明显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手里似乎还拿有一本书。
杨廷和腿被摔断了,此刻恰好是最痛的时候。所以原本给他的椅子他也不坐了,直接坐着地上,方便自己的腿能够伸直放在地上。
屏风后面响起声音,一听就是凤主的。
“你这次一意孤行要置江夏于死地,却用了一个漏洞百出,又笨又傻的计谋。看来愤怒和仇恨的确是容易让人迷失心智,现在弄成眼下这副局面,你的一切都完了。”
“明知道我一切都完了,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杨廷和激动地说道。
凤主叹息一声,道:“好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大明呆不下去了,我可以让人送你去东瀛。临走之前,你万凰在朝中安插的所有官员名单列一个给我。”
杨廷和想了想,自己这一次在大明身败名裂,并且还背上了“谋反”的罪名。如果真能够换个地方从头来过的话,那倒也不错。
想到这里,杨廷和点头应了声:“是。”然后走到书房的书案后面坐着,开始提笔写下电堂培养的官员名单。
写完以后,杨廷和把名单捧着走到屏风旁边,说道:“凤主,写好了。”
“好。”凤主应了一声,从屏风旁边伸出手来。
杨廷和刚刚把名单放到凤主的手上,突然神色大变。
他惊呼一声:“你不是凤主!”
杨廷和一把将屏风掀倒,这下才真正看见凤主的模样。
“是你!”杨廷和惊呼一声:“朱厚熜!”
朱厚熜哈哈大笑起来,他将手中杨廷和写下的名单好整以暇的慢慢折叠起来,放入自己怀中。然后起身看着杨廷和道:“杨大人啊
杨大人,你真的已经老糊涂了。”
“一直以来凤主都是你?”杨廷和一脸不敢置信地模样问道。
“对啊,是我。”朱厚熜笑了笑,道:“不过是简单的易容术而已,想不到你这么容易上当。万凰的凤主早已经退隐多年,怎么可能还会突然现身来掌管万凰?更何况,你难不成还不知道凤主和江夏的关系?”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凤主的身体,你怎么可能了解凤主的事?”杨廷和明显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不断地摇着头。
“所以我说你老糊涂了。你忘了万凰当初是为什么成立,又是由哪几个人一起成立的?”朱厚熜微微笑着说道。
顺着朱厚熜这个问题,杨廷和开始回忆起来自己久未回忆过的,万凰的起源。
当初朱厚照登基,大肆启用宦官。刘瑾、张永、马永成、高凤之流,被合称为“八虎”。
眼见宦官当道,残害忠良。朝中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就定下了一个私下的协定,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八虎。
这提议之人便是谢迁、刘健、李东阳三人,应者甚至多达朝中七成左右的大臣。
众大臣不顾身家性命,联名上书请求严惩八虎,朱厚照刚刚即位,还缺乏驾驭群臣的能力,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进谏,有些支持不住,想与群臣妥协,除掉八虎。
但就在千钧一之际,老谋深算的刘瑾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使朱厚照心又软了下来,第二天他惩治了先进谏的大臣,内阁成员谢迁、刘健以告老还乡相威胁,但是被朱厚照欣然批准,群臣失去了领头人,只好作罢。
就这样,一场反对八虎的运动,以八虎的最终胜利而告终。
八虎在战胜了群臣之后,气焰更加嚣张。刘瑾又建立了豹房,里面有许多乐户、美女供朱厚照享用,朱厚照玩得更加肆无忌惮,刘瑾也靠着朱厚照的宠幸权倾朝野。
眼前朝中忠良人人自危,李东阳更是心灰意冷想要辞官回乡。
可就在此时,太后派人找到了他。
第一次和太后碰头时,还只是李东阳和太后两个人商议组建万凰的事宜。而第二次就开始有了朱佑杬的加入。
万凰组建的目的,在当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当今皇上真的不堪为帝,那就立刻废帝另立,改推朱佑杬登位。
当时他们三人约定,再给朱厚照一年的时间。如果那一年的时间里,朱厚照还没有任何一点儿改变的话,那就立刻动手。
在那以后,朱厚照因为靠着八虎已经稳定了局面,行事作风也收敛了很多。一些执政的天赋也慢慢展露出来,所以李东阳最前提出了解散万凰。
太后不同意解散,所以李东阳就刻意疏远了万凰。
杨廷和之所以知道李东阳的身份,乃是因为万凰成立之初,他是李东阳第一个提拔进内阁,帮他一起对付八虎的人。
然后杨廷和最终败于八虎之手,被投闲置散调到了南京。
李东阳辞去内阁辅一位以后,竭力向朱厚照推荐杨廷和,杨廷和才会得以复出。
杨廷和一直以为李东阳还在万凰活动,所以认认真真的贯彻着万凰的宗旨。
之前他之所以会对朱厚照下手,也是因为收到了李东阳的密函。
杨廷和一愣,惊声问道:“让我杀先帝的密函,也是你出来的?”
朱厚熜微微一笑,道:“当然,不然我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朱厚照死?又如何替我父王报仇?”
“你一直都知道我和凤主的联络密语?”
“当然,这密语还是我父王借鉴密宗密语定下的,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父王临死之前曾经写信告诉过我,有关万凰的一切记载放置的地方。关于这个计划,我已经定下很久了。”
“难怪……难怪……”杨廷和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凤主会在密函中交代把朱厚熜选作个推上皇位的人选,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切都是朱厚熜在背后自导自演的。
杨廷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我混迹朝堂这么多年,见过了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最终却被一个后生晚辈给耍的团团转。”
“以你的能力,能够混迹朝堂这么多年,根本就是李东阳在背后帮你所致。否则就凭你自己,迟早也是沦为牺牲品的下场。
就拿这次来说。如果不是你太冲动,太冒进,又如何会引得江夏的反击?我不是告诉过你,慢慢等待,江夏总会被不攻自破的吗?”
“慢慢等待?”杨廷和哈哈笑了两声,摇着头道:“我的确是够蠢的。我一直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愿意等待,因为以你的年纪,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又怎么会愿意等待?却没想过,你根本就还有大把的时间,等得起!”
“好了,现在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原本你要是不揭穿我,我还会留你一命,送你到东瀛去安度余生。可惜啊可惜……”
“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杨廷和怒吼一声,一下冲向朱厚熜。
朱厚熜看也没看杨廷和,反手一耳光准确无误地煽在他的脸上。杨廷和被煽的晕头转向,朱厚熜一下自腰间拔出一把短剑,寒光一闪。
短剑抹断了杨廷和的脖子。
杨廷和抓着朱厚熜的衣服恨恨地看着他,他杨廷和原本可以做个忠臣,忠君辅政青史留名。可如今他却沦落到身败名裂,苦无容身之地的地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所害。
所以到这最后时刻,他反倒是没有那么恨江夏,而在更加恨朱厚熜。
杨廷和捂着脖子,在倒地之前的一刻,他艰难地说道:“就凭你……也……也想玩儿过江夏?不……不可能……”
说完,杨廷和倒在了地上。
一代辅,一朝辅政。就这样死在了这皇族龙探的衙门之中,也许对他来说,死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至少他不用再去听那些指责和谩骂。
也许死对于他来说是个最不甘的结局,因为他直到死之前,才直到真正的仇敌是谁……
ps:心情很差,今日只有一更,望见谅。昨天和今天欠的更,日后有时间补回……
嘉靖二年,九月初八,深秋,有雨。据黄历记载,这天宜出行、宜祭祀、忌迁居、忌嫁娶。
也就是在这一天,当朝首辅,六大顾命之一的杨廷和,死在了逍遥山庄外街道的街口处。寒雨冲刷着尸体,足足两个时辰才被逍遥山庄的人发现。
江夏命人把杨廷和的尸体弄进了逍遥山庄,仔细检查过杨廷和死因以后,江夏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命人去准备了上等的寿衣,以及棺木。再派人去请了法相寺的高僧,准备给杨廷和做一场法事。
无论生前大家有什么恩恩怨怨,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代表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看杨廷和脖子上的伤口,应该是被一个高手一刀致命的。
江夏猜测,这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凤主所为。
杨廷和眼下已经身败名裂,身负谋反的罪名,可以说是一点儿利用的价值都已经没有。凤主杀了杨廷和,还把他的尸体送逍遥山庄的街口,摆明了就是想要恶心他江夏一下。
日后有人谈论起这件事来,也会说是江夏挟私抱怨,私自杀了杨廷和。
虽然这样的言论对江夏并无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却足以让他的风评受损。所以江夏大大方方的为其准备棺木寿衣,顺带着也可以解决这一点问题。
杨廷和死了,那么朝堂上的种种争斗到此基本就告了一个段落。
但现在江夏反而却更加警惕起来,因为他知道杨廷和的背后,还有一个丝毫不弱于他的凤主。
以往和杨廷和斗,至少知道具体的目标是谁,易于提防,也易于反击。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杨廷和身亡。凤主的身份又无人知晓,那就等于现在是凤主在暗,江夏在明。
凤主可以随时对江夏发起进攻,可江夏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予以还击。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凤主的身份以前,这样的局面都无法去改变。所以江夏干脆就不再去想凤主的事,而是得把眼前的几件大事先给办了。
之前光顾着和杨廷和过招,而真正重新发行大明宝钞,开放海关贸易的事却都处于停滞状态。
算算时日,这些事情也该提到日程上去了。
晨曦刚露,百官在左右掖门外,按照品级高低秩序开始整队。第三通鼓已经敲响,这代表军旗侍卫已经先入二门进行排列,接下来就等朝钟鸣响,百官入宫了。
一辆马车来到午门外停下,然后江夏从马车上走下来。
此刻朝钟鸣响,左右掖门打开。
按规矩这个时候百官应该立刻走进左右掖门才对,可是所有人都没敢动,全都在原地呆着。
江夏抖了抖自己的官服下摆,然后往百官所站的地方走去。
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各位同僚就等了,本官姗姗来迟,真是罪过罪过。”
“大人神机妙算,恰逢朝钟鸣响即至,不早一分也不迟一分,此乃大智慧,并非是迟,大人客气了。”一名御史笑着说道。
江夏笑了笑,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这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
虽然规定是朝钟鸣响才入朝,但谁都知道上早朝的规矩,百官是需要提前到左右掖门的,以便排序和整队。
江夏现在才来,分明就是迟到了。
一个迟到,居然被说成是大智慧,官员要是拍起马屁来,那是真正的无所不用其极。
“就是就是,大人日理万机,每时每刻都珍稀无比。大人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难怪能成为大明柱国之臣。”
“就是就是,大人英明呐……”
听见一个人拍马屁,其余的大臣们也不敢落后,纷纷对江夏拍起马屁来。
这拍马屁是一门艺术,有些马屁一听就听出来是在拍马屁,有些马屁则拍的十分隐含。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马屁,都没有真正的高低之分。
难不成那些明摆着睁眼说瞎话的人就不知道自己的马屁拍的浅显至极,恶心至极?但之所以这样做,其实那是人家在发射一个信号,一个投诚的信号。
当着众人的面,拍着如此浅显虚伪的马屁,这就好比是在众人面前宣誓效忠一样。所以这样坦率拍马屁的人,不仅不能说是虚伪无知,反而要说他们聪明,有决断有魄力。
江夏伸手拍了拍第一个拍他马屁的那名御史,然后伸手对众人抱了抱拳道:“各位同僚切勿再错赞本官了,朝钟已响,我们还是及早入朝面圣,莫让皇上等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才对。”
“大人高见……大人高见呐……”
“就是就是,大人深晓大义,忠君爱国,真是难得一见的千古良臣呐。”
在一片马屁声中,江夏一路走到了最前面。看到了站在最前端的杨一清、王琼以及夏渊明三人,江夏笑着对他们三人拱了拱手。
杨一清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江宰执官越做越大,记性反倒是越来越差,连上早朝的日子都忘记了?”
江夏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了杨一清一眼,抱拳躬身道:“杨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好了,别再耽搁了,快点上朝吧。”杨一清催促了一声。
江夏点了点头,王琼和夏渊明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对着江夏抱拳鞠躬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参见宰执大人。”
江夏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颔了下首。
王琼和夏渊明这番态度,一早已经在江夏的预料当中。
杨廷和死了,等于杨系再无领头之人。
原本江夏成为宰执以后,杨系就已经弱于江系。现在杨廷和一死,杨系离崩溃已经不远。王琼和夏渊明如果还不及早向江夏表明自己的态度,那即便江夏不愿意秋后算账,江系的人不会再容忍二人继续呆在眼下的位置上。
整个大明,如今毫不客气地说,江夏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那“一人之下”都还值得商榷,因为他还是当今皇上的太傅。皇上现目前还没有亲政,根本就无法制衡江夏。
若是僭越地说一句,江夏就是目前大明真正的掌权之人,那相信也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
入了太和殿,百官站立不久就听见御前随侍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朱载江在仪仗队伍的陪伴上走出,一步步走上四方台。
算起来他登上皇位已经两年多,随着年纪的长大,以及在皇位上见闻增广,朱载江看上去越发的成熟,并且有帝王气势起来。
朱载江扫了一众大臣一眼,一反常态,亲自说了一声:“众卿家,平身!”
以前因为朱载江声音不够大,这句话都是随侍在说,而如今朱载江自己亲口说出来,突然让众大臣有一种这也的感觉,“哦,我们还有一个皇上。”
“谢皇上。”众大臣说完以后,站起身来。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个时候应该是江夏代为询问:“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但未等江夏开口,朱载江却先说了一句:“黄仁,宣朕圣旨。”
“奴婢遵旨。”站在四方台旁边的黄仁从一旁小太监手里端着的托盘里面取出一份圣旨,他拉开圣旨念道:“江宰执接旨。”
江夏微微一惊,连忙跪在地上,行礼道:“江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钦封顾命、太傅,当朝宰执江夏……”
一连串类似于“国之栋梁、社稷之臣,朕之肱骨”等等的话说完,结尾几句关键的话竟然是:“御封辅国之臣,赐坐麒麟御座,代朕听闻奏国事。”
黄仁“钦此”二字念完,在江夏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张靠背镶嵌着白玉,两边扶手雕刻着麒麟头颅的椅子竟然被四个太监抬上了四方台,就放在了朱载江那龙椅旁边。
“这……”江夏彻底震惊了。
辅国是什么意思?君主年少,或新君嗣位,受命异姓大臣辅弼国政。君主亲政后,即结束辅佐襄赞之命。
这辅国,就等于是临时的朝政交托者。跟顾命大臣其实区别不大。不过区别就是,顾命大臣是几个人形成了一个临时政权团体,而辅国是一个人临时接掌政权,并且辅国有权临时组建一个政权团体。
好吧,以江夏现目前所掌握的权力,封个辅国也没什么。
但这赐坐麒麟御座闹的又是哪出?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皇上让大臣坐四方台上的吧?这跟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最后一项,代朕闻奏国事。
这等于是实打实的把皇权交给了江夏。
这一切如果是换做其他的人来承受,恐怕会十分高兴。
但是换在江夏的身上,他却暗暗叫苦。
朱载江这样做也不知道是有人授意,还是自己的突发奇想。只是这样一来,他专权的名声就再也逃不掉了。
无论朱载江是何用意,外面的人都会认为是江夏逼迫朱载江这样做的。毕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八岁少年会懂得什么叫御封辅国,赐坐御座以及代闻臣奏。
黄仁念完以后,看着江夏道:“辅国大人,接旨吧……”u
江夏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黄仁。
此刻他的心里想到了很多很多,也许一般人会把朱载江当做普通的小孩子一般对待。但是江夏不会,他知道朱载江的心智完全有别于一般小孩子。
江夏想了想后,道了一声:“微臣遵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双手举过头了。我江夏以前不会造反,现在不会造反,以后……如无意外,也不会造反。当我是兄弟的,以后就不要逼我了。”
说完,江夏起身离开了正厅。
正厅之中单膝跪着的众人,齐齐出一声叹息。
走出正厅以后,江夏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拿着的软垫。微微吸了一口气叹出,然后叹道:“是应该做一个了结了,否则他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也不是个办法。对不起……你对我的恩,只能来生再报了。”
夜。[]深秋的夜冰凉如水。江夏如今正坐的地方,是皇宫的后宫里面,当年太后所住的寿宁宫。
自从太后过世以后,寿宁宫虽然已经保持着每日的清洁和打扫,但却已经没有人一点儿人气。
坐在寿宁宫内,总是让人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江夏手里面拿着一颗小铁球,轻轻一拧,铁球便分开了。
铁球里面是一张纸,江夏看着纸上那略显稚嫩,但已经开始有五成形似的董体字,江夏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董体字,就算是现在的董其昌也还没能练到最成熟的阶段。会这种字体的,只有江夏一人。而江夏也只收过一个徒弟,那便是朱载江。
“吱呀……”寿宁宫的宫门被人轻轻推开,进入宫门的人是千绝行。
江夏抬起头来,问:“怎么样?”
千绝行道:“也不知是不是走漏了风声,今天是黄仁一个人进御书房的。现在黄仁已经离开御书房,回东六所了。”
“没来?”江夏想了想开始沉吟起来。
千绝行问:“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对黄仁下手?”
“你容我考虑考虑。”江夏一脸慎重地说道。
皇族龙探衙门。
书房。
这皇族龙探衙门的书房,以前是江夏亲自设计督修的。书房宽敞无比,一共分为四个功能区。
一个是议事接待区、二是用餐区、三是档案书籍放置区、四是办公区。
仅仅是一个办公区,其大小已经足以媲美普通人家的一整间书房。而这么大的一个空间里面,如今却只点了一根蜡烛,所以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昏暗。
朱厚熜站立在一张长形书桌前面,一脸恭敬地看着书桌后面,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可以看得出来,那人发丝已经白了七成,明显年纪已经不小。
朱厚熜道:“真是想不到,杨廷和这次竟然如此冲动,被江夏如此轻易的就给灭了,而江夏还毫发无伤。”
老者也是跟着叹息了一声,道:“要说介夫真这么没用,那倒也不全对。他少年成名,在成化十四年的时候就已经中了进士,开始入朝为官。
历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加入当今皇上这一朝,也是四朝的老人了。一个能够历经四朝,临老还在呼风唤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那他这次……”朱厚熜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话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其实谁都明白,就是想要杨廷和为什么这次如此沉不住气,给了江夏一个一击击杀的机会。
“是因为年纪大了。”老者说完这句话以后,再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模样似乎不仅仅在感叹杨廷和,同时也在感叹自己。
“年纪大了,剩下的时日就不多了。眼看着江夏的势力日渐强盛,权势日渐壮大,他怕自己等不到皇上对江夏动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先去了。所以他才会沉不住气,给了江夏可趁之机。”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江夏现在已经成为辅国,整个大明恐怕再无一人能够制衡他了。”
“制衡?”老者笑了笑,说道:“你还没有看懂江夏这个人。”
“江夏这个人,你对他施阳谋、阴谋,那一点儿用都不会有。他对阳谋和阴谋的运用,早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从你父王开始、到刘瑾、太后、江彬、介夫,他们有哪一个是在阴谋或者阳谋上面赢过江夏一局的?
唯一赢他的办法,就只能是让他自己打败自己。
江夏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一个,那就是太重情义。这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很缺少情义,所以才会把情义看得如此重。
他放不下情义二字,所以才会给我们可趁之机。但是他若放下了情义二字,他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多人相助,也就不会如此难缠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朱厚熜听的云里雾里,没弄懂老者的意思。
老者笑了笑道:“还没明白?”
“江夏是不可能反当今皇上的,所以能够制衡江夏的人,只有皇上。我们只需要继续推他,把他推到最巅峰的位置上去。让他无法再屈居于皇上之下,到时候皇上自然把他拉下来。
如果是皇上伸手拉他下来,他不但不会反抗,反而会自己主动配合着皇上往下跳。”
“那……那万一皇上不拉他下来呢?反正您也说了,江夏是不可能反当今皇上的。”朱厚熜忍不住问道。
“呵呵。”老者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面藏有几分得意。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当年江夏和先帝是结义兄弟,可先帝最终还是没能完全信任他。为何?只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
就好像我们相信江夏不会造反,但是先帝肯定不会如此确信。因为先帝要考虑的事情比我们要多的多。他会去想,江夏现在不会造反,那未来会不会造反?
江夏自己不会造反,那他手下人会不会逼他造反?或者是他面对他的时候不会造反,会不会面对自己的子嗣时造反?
这些都是一个帝王必须考虑的事情,一旦帝王开始考虑这些,他就无法完全的信任一个人。
君始终是君,臣始终是臣。关系再好,可这一层关系却是基础和底线。君王要的,永远不可能是依赖一个人,而是绝对控制一切。
我们把江夏捧的越高,他就越会是不可控制的那一个。只要他不可控制了,那他就是必然会被朱载江清除掉。
朱载江年纪虽然还小,但是他掌权的**,你难道还没有感受到?”
想起朱载江,朱厚熜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解决掉江夏以后,一定要早点儿杀了朱载江,如果让他成长起来,以后恐怕也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老者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朱厚熜道:“你其实也算是人中龙凤,但是比起江夏和朱载江这种生而知之的天才,却还差了一些。
可惜啊。他们二人碰在了一起。
如果江夏愿意造反,那我必定倾尽全力助他登基。如果朱载江没有遇到江夏,那我也愿意拼尽全力辅助他。
可惜,命运弄人。朱载江日后必定会除了江夏,而朱载江也会因为除掉了江夏,所以引起江夏手底下那些人的反弹。
若届时再有宵小之辈趁机推波助澜浑水摸鱼,则大明必乱。
我受孝宗大恩,立誓要保大明安稳。我绝不能看着大明出乱,所以我只能选择你,让你登基才会是最好的结果。”
朱厚熜丝毫没有介意老者说什么他不如朱载江和江夏的话,听完老者的这一番话以后,他立刻跪在地上对老者行礼道:“多谢太傅!”
东六所。
宫中的太监如果不当值,就会住在东、西六所。作为现如今宫中的司礼监掌印,黄仁在东六所拥有着一套**的小苑。
同为司礼监掌印,黄仁跟以往的刘瑾、张永之流根本就不能比。如今朝政全都被江夏一人把持,小皇帝年幼尚未亲政,他黄仁连对外狐假虎威的资本都没有,唯独偶尔能够对着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显显威风。
不过有弊也有利,至少小皇帝并不像成年的皇帝那么难伺候,要好哄骗很多。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黄仁感觉小皇帝似乎越来越成熟睿智起来,有的时候自己的一点儿小心思,好像都能被他一眼看穿一般。
回到小苑以后,黄仁有些恼怒,这明明知道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东六所的小太监们为什么没有给他备好热水洗澡?
黄仁刚刚准备出门去叫那些小太监过来责骂一顿。
“砰!”突然之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黄仁微微一惊,转身看过去。
只见江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未给黄仁任何反抗的机会。千绝行和张猛二人已经将黄仁的双手个反剪到了背后。
黄仁战战兢兢地问:“辅……辅国大人,奴……奴婢犯了什么错?”
“说,小聪子是谁?”江夏淡淡地问。
黄仁一听,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连忙摇头道:“冤枉啊,冤枉啊大人。奴婢不认识什么小聪子,不认识啊……”
“我又没说小聪子犯了错,为什么你要喊冤枉?你直接回答不知道不就行了吗?”
江夏一步步走到黄仁面前,伸手捏着黄仁的下巴,俯视着他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小聪子是谁?”
“不知道,奴婢不知道。”黄仁赶紧回答。
“咔嚓。”江夏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把就将黄仁的下巴骨头给捏碎了。
黄仁惨叫一声。
江夏对千绝行道:“绝行,交给你了,务必让他说出一切。”
“是。”千绝行应了一声。
江夏看着黄仁道:“我劝你最后乖乖的跟我合作,这样我保证你还能再享受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但如果你想要等别人来救你的话,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因为朱厚熜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u
夜已深。|||.[][][][].
在皇族龙探书房之中和老者聊了很多的朱厚熜站了起来,微微躬身道:“太傅,如今夜已深,您先休息吧,我进宫去看看。”
老者看了朱厚熜一眼,“这么晚了还进宫去?”
“嗯。不去找黄仁问问皇上的动向我心里不放心。”
“好,自己心着儿。千万别让江夏觉察到什么,否则一切都完了。”老者道。
“是。”朱厚熜应了一声后,抱拳躬身,道了一句:“告退。”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出两步以后,朱厚熜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老者:“太傅,如果……如果皇上绝对信任江夏的话,那情况又会如何?”
老者抬眼看了看朱厚熜,笑了一下道:“如果皇上绝对信任江夏,那我们所谋划的一切就都是虚空泡影。如果皇上真的绝对信任江夏,那我也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
“如此来,我该希望这种可能不会发生才对。”朱厚熜笑了笑,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东华门,一个太监走进了皇城。
这个时段里,宫中已经落钥,按理是不应该有太监在城门进出的。不过这个太监进去,守门的禁卫却连基本的盘查都没有,足见守东华门的这些守卫早已经被这个太监给买通了。
太监选了皇城里面最少人走的路,直接走到了东六所。
到了东六所的入口处,太监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六所里面很安静,看上去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偏偏太监却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间他又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太监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脚已经要踏进东六所的入口。而入口后面的墙壁左右,萧杀、千绝行这些高手早已经埋伏良久。
若萧杀他们泄露了气息或者杀气让太监感觉到,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作为一等一的杀手出身,他们对于气息的控制早已经到达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可最终太监还是没有踏进东六所的入口,而是在犹豫五息时间以后,转身就开始跑。
他终于明白了不对的地方在何处。
安静。对,没错,就是安静。
皇宫里虽然诡计多,东六所平常虽然也很安静。但总免不了会有蝉鸣虫叫,总免不了会有微弱的呼噜声或者翻身的声音。
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
安静的不正常,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轰!突然整个通往东六所的通道全都亮起了火把,整条通道在这一瞬间亮入白昼。
太监惊恐地抬头看过去,只见通道的尽头处,江夏正穿着一身蜀锦白衣,披着黑色披风。
江夏此刻也正抬头幽幽看过来,道:“我一直想不通。你当初对于杨廷和来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可为什么他在谈条件的时候,还是提出了让我饶你一命。
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背后还有人在欣赏你。好久不见了,我该称呼你朱厚熜还是侯聪兄弟?”
太监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的正是朱厚熜那一张俊俏的脸。火光照耀下,朱厚熜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以及浓浓的恨意。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会来?”
江夏微微一笑,道:“你不来,谁来教我家载江批阅奏章?”
“你……”朱厚熜脸色顿时惨白,“你怎么可能知道?”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到朱厚熜面前,他将手中一张纸条展开放在朱厚熜面前晃了晃。江夏道:“皇上赐我麒麟御座,我一坐上去就觉得有些硌屁股,我仔细用屁股感受了一下,这才确定那软垫之中有一个铁球,在铁球里面我就发现了这个。”
朱厚熜往那张纸条看去,只见纸条上那尚显稚嫩的董体字写着:“黄仁勾结奸人,意图挑拨载江与太傅。载江假意听从,于昨日方知奸人是已故兴献王之子朱厚熜。载江偷听朱厚熜与黄仁谈话,方知朱厚熜背后尚有一人,朱厚熜称其为‘太傅’。载江视太傅如亲父,断不会受人挑拨,望太傅能助载江铲除奸佞。”
纸条上所有的话在朱厚熜看来都没有什么,但偏偏那一句“载江视太傅如亲父”让朱厚熜整个人都泄了气。
他苦笑了一下,摇着头道:“错了……都错了。我与太傅,都错了……”
江夏笑了笑道:“你们以为皇家无亲情,载江必然不会绝对的信任我。但是你们忘了,载江自六岁就跟我。我视他如己出,他自然不会辜负我。”
完,江夏把手中的纸条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空之中,原本遮住了明月的乌云已经散去,只见月光皎洁,星光璀璨。
江夏脸色突然就变得凝重起来,然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走吧,随我一起去见见那个欣赏你的人。”
完,江夏转身离开。
皎洁的月光,拉长了江夏略显孤独的背影,江夏的每一步,似乎都走的很沉重。
朱厚熜一言不发地跟着江夏,来到了李府。
没错,就是李府,李东阳的府邸。
江夏不愿意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的一。真正在背后主宰一切的,操控一切的,谋划一切的,最终还是他最尊重的师父,李东阳。
李府的门大大敞开着,看到这一扇敞开的门,江夏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江夏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众人道:“你们就在门外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萧杀立刻反对。
江夏看了一眼萧杀,道:“相信我,萧大哥。”
完,江夏走进了李府。走过前院,在到了中庭。
正厅之中,烛火明亮。
李东阳端坐于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喝着。眼见江夏跨进门槛,李东阳道:“等你良久,茶已微凉,为师着人为你换一杯吧。”
“不必。”江夏走到李东阳右手下的次位坐下,伸手端过方桌上的茶杯,掀开杯盖将茶一饮而尽。
喝完以后,江夏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东阳,什么话也没。
李东阳道:“如果是朱厚熜面对着今天的情况,他绝对不会孤身进入我的府邸,更加不会喝我准备的茶。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江夏还是没有开腔。
李东阳继续道:“朱厚熜刚刚离开,我就收到了黄仁已经被你杀了的消息,我本可以阻他进宫,但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完以后,李东阳问江夏:“怎么样?惊讶吗?”
江夏还是没有话。
李东阳也跟着沉默了,两人谁也没有话。
最终李东阳道:“江夏,你能洞悉这一切,那肯定是皇上给你报了信。皇上能够如此信任你,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很高兴。为师对不起你,要杀要剐,你动手吧。”
“砰!”酸梨木的太师椅,深深被江夏用手扣起了一块,江夏的左手手指鲜血直流。
江夏看着李东阳,浑身微微颤抖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江夏!放过大人,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久未露面的君扬一下跳进大厅,看着江夏。他手中握着一支传讯烟火,君扬道:“只要我拉响这支烟火,宫中就会有十二个武功一流的杀手冲向乾清宫杀掉皇上,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君扬!”李东阳右手一拍,桌上的茶杯一下激射过去,准确无误的撞在君扬的手腕上。君扬吃痛,手中的传讯烟火一下掉落在地上。
江夏眉头微微一皱,眉毛挑动了一下。
“你会武功?”江夏忍不住吃惊,“你会武功,为什么当初不自己越狱,反而等我去救?”
“当初我一心求死,因为刘瑾害死我以后就会惹犯众怒。届时朝中大臣必然不会放过刘瑾,群情激奋之下,皇上只能杀了刘瑾以平息众怒。我希望我之死,可以让皇上能够辨清忠奸。可惜,最终却没能如愿。”
“这么来,我当初如果没救你,那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当初救你,反倒是救错了?”
“如果你没救我,今天登上皇位的一定不是先帝的儿子。”李东阳十分肯定地道。
江夏不得不承认李东阳的是对的,按照正确的历史轨迹,坐上皇位的应该是朱厚熜才对。
“江夏,为师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皇上现在年幼,也许会依赖你,信任你。但若年长,会不会如此就不一定了。将来给皇上选皇后的时候,你千万要记得选一个自己人。”
完,李东阳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大人!”君扬惊呼一声。
江夏扭头一看,顿时也是大惊:“师父!”
江夏跑到李东阳面前,李东阳按着江夏的手,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江夏道:“江夏,不管你信或不信。为师这一生最自傲的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徒弟,为师这一生一直在做的,就是想要让大明富强安定。
也许为师走错了路,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去走了。希望你没有走错……”
李东阳完,整个身子一下从椅子上软倒下来,倒在了江夏的怀中。
黑夜渐散,黎明初现。
江夏颓然回到逍遥山庄,一回家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面,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书房。
在江夏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自己和李东阳相识的点点滴滴。一直想到太阳西落,江夏也接受不了,一直和自己作对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
江夏记得自己刚到大明的时候,无亲无故。心中实实在在的把朱厚照当朋友和兄弟,把李东阳当师父和父亲。
可是最终,几次三番意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竟然就是他。
给江夏送来的饭菜全都放在了书房门口,江夏始终没有打开房门让人端进去。江夏不开门,也没有人敢贸然打扰他。
江夏的一众娇妻也个个担忧无比,但是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后,她们也没敢去打扰江夏。
深夜的时候,江夏书房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人影爬窗进入了书房。
蹲在书架的江夏抬头看了看那个人影,虽然整个书房黑漆漆的,但江夏依旧能够辩别出去,进来的人是乌图雅。
乌图雅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试着叫道:“江夏?江夏……”
江夏没有吭声。
乌图雅叫了几声以后没有得到回应,整个人似乎都紧张了起来。她低声自言自语道:“遭了,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了吧?”
“江夏、江夏……”
乌图雅一边叫着,一边人走到了江夏面前。
江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进来干嘛?”
“啊!”乌图雅吓的惊叫一声,“原来你还活着的呀。”
江夏顿时觉得脑门儿上有三条黑线,他嘟囔了一声:“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出去,要不你打我,打我我就出去。”乌图雅吐了吐小舌头说道。
兴许是在适应了屋子黑暗的环境,乌图雅用脚踢了踢江夏:“你往旁边蹲点儿,给我空个位置出来。”
江夏无语地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旁,一大片空着的地方别说是蹲个乌图雅了,就算是躺几个乌图雅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最终江夏还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乌图雅“嘻嘻”地笑了笑,然后在江夏的身旁蹲下。
两人就那样蹲着,也没有说话。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乌图雅用手肘碰了碰江夏:“你不是在伤心吗?怎么也不哭啊?快,哭两声给我听听。”
江夏扭过头看着乌图雅,过了良久才说了一句:“肝肠寸断,但又欲哭无泪,这才是人最伤心的表现。”
“哦。”乌图雅应了一声后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伤心多久?能坚持伤心三天不?反正像你现在这样不吃不喝,道:“你这头大色狼,这是准备偷偷占我便宜吗?”
江夏先是俊脸一红,然后把脸一沉,说道:“你也太不严肃了,把眼睛闭上。”
“哦。”乌图雅十分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甚至她还配合着比撅起了小嘴。江夏笑了笑,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乌图雅一下睁开眼睛,凤目瞪圆:“这就完了吗?”
“啊?那你还准备怎么样?”江夏愣愣的问,他看了一下,虽然书房有床,但总不至于在这里那什么吧。
“想得美!”乌图雅一下翻身而起,直接把江夏压在了身下。
江夏还没反应过来时,乌图雅已经用嘴封住了他的嘴巴。可惜乌图雅吻技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生涩。最终还是江夏反客为主,起到了指导和带领的作用。
一吻终。江夏和乌图雅分开,看着偷偷喘着气的乌图雅,江夏爱怜地抚摸着乌图雅的脸,道:“我陪你回蒙古吧。”
乌图雅一怔,顿时脸露怒容:“你都对我这样了,你还要赶我回去?”
江夏笑着伸手捏了一下乌图雅的小鼻子,说道:“傻瓜,我陪你回蒙古,是想去找阿尔苏提亲。”
“提亲?”乌图雅一听,脸像翻书一般,立刻变成了雀跃之色。“你要娶我了吗?你要娶我?”
“对,娶你。”江夏笑着说道。
“咕噜……”江夏的肚子突然发出响声,乌图雅跟他同时愣了愣,江夏连忙大喊道:“来人啊,准备热水洗漱,准备早膳!”
“吃东西了,大人要吃东西了!”书房外响起一阵欢呼声。
紧接着江夏便听见有人一边跑一边叫着:“夫人,老爷要吃东西了,老爷要吃东西了……”
沐浴更衣,换了朝服。
趁着时间尚早,江夏坐着马车上了朝堂。
在左右掖门排着队的文武百官远远地看见了江夏的马车抵达,江夏从马车上下来。文武百官立刻齐齐向江夏行礼,齐声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微微抱了一拳,道:“诸位大人不必客气。”
说完,朝钟敲响。
左右掖门大开,文武百官上朝。
朝会上,礼部通报了李东阳的死讯。由于江夏封锁了所有消息,所以李东阳对外宣称是病故,以保存他的一世英名。
江夏向朱载江请了旨,将李东阳追赠为太师,谥“文正”。
自从宋代以后,文人做了官,梦寐以求的想得到一个谥就是“文正”。
一般来说“文正”这个谥号,皇帝是不会轻易给人的。在历史上,但凡能得到“文正”这个谥号的人,大多都是当时文人敬仰的对象。
以李东阳的经历地位,在不曝光他凤主的身份之下,追赠太师和谥号“文正”都是合情合理的。并且这个旨还是由江夏出口请求,等于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接着江夏又宣布了六部的调动名单。
工部、刑部,依旧是韩齐、阎洛二人任尚书,此无变动。礼部尚书,崔政义。户部尚书,杨一清。这些变动都不大。
唯独变化比较大的,吏部尚书由梁储接任。兵部尚书则由王守仁接任。
原兵部尚书王琼,平调至南京,继续任兵部尚书。
很显然,这等于是把王琼投闲置散了。
韩齐、阎洛、崔政义、杨一清、梁储、王守仁,这六个全都是江夏的人,六部如今等于全部被江夏所掌控。
如今的江夏,说在朝堂是一手遮天,这绝不为过。r1058
江夏升任了辅国,杨廷和与李东阳双双去世,王琼被调出京师,夏渊明年纪老迈,告老还乡在即。[^][]
六大顾命,已经有五个出现了变化,唯独还剩下杨一清一人。江夏直接将内阁裁撤,暂时不再设置,直接以六部掌控大明政局。
因为六部都是江夏的人,他这样做实际又是再一次巩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这其中,杨一清尚且还有一个太子少师和顾命大臣的头衔,所以他算得上是六部之首。江之下,他便是权力最大的一人。
江夏召集六部尚书在乾清宫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一些事务,因为他即将离开京师,去一趟蒙古。
由于王守仁还没有入京,所以暂时只有五部尚书在和江夏议事。
其实主要的事务也不多,就是再安排一下大明宝钞的发行准备事宜,以及福建制造局和船务司的监督。目前最着紧的,就是这几件事。
在散会时,崔政义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大人,属下还想问一下,对于李太师的墓碑碑文,你有何意见没有?”
江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略一沉吟,说道:“生平记事那些你们自己弄吧,我只希望加上这几句话:‘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德业皋夔,文章韩孟。功业施于天下而人不知,风节表于一世而士咸服。大明至贤之臣,一生……德行未其有亏。”
江夏一番话让在场众人都微微变了一下脸色,心中纷纷暗道:“江夏对他师父的夸赞还真是丝毫不留余力,这一篇碑文由礼部刻在李东阳的墓碑上,足以让他载入史册,留下一个千古忠臣之名了。”
其实若是崔政义在昨天之前问江夏,那江夏兴许还不会如此夸赞李东阳。可是昨天他才去天牢赐了一杯毒酒给朱厚熜,在朱厚熜临死之前,他把李东阳和太后他们成立万凰,以及李东阳为什么要在暗中操控这一切的原因跟江夏说了一遍。
江夏不得不承认,李东阳的考量有很多都是对的。所以今朝提起碑文,江夏会有此一说。
当然,作为一国之辅国,这一次江夏去蒙古是不能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首先得先让礼部派人送出使文书到蒙古,然后得到蒙古的回文以后才能出发。
而这段时间,江夏准备拿来好好陪伴一下自己的妻儿,也算是弥补自身对他们的亏欠。
出了皇宫以后,江夏准备直接回逍遥山庄。
可是就在刚出皇宫不久,韩慕枫却勒停了马车。原本坐在马车里闭目想着事情的江夏一下睁开眼睛,问道:“韩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江兄弟,有人挑战你,你出来看看吧。”韩慕枫道。
“挑战我?”
江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当初他刚中状元,还在教坊司和皇娱司任职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很多士子上门挑战。后来官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来挑战自己的人就慢慢少了。
如今官至辅国,江夏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敢挑战自己了呢。
掀开马车的帘子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交领直身长衣,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手中握着一杆布幡,上面写着:“江夏可敢一战否?”
江夏跳下马车,走近那面具人两步以后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江夏眼睛微微一亮,笑着对那面具人抱拳鞠躬行了一礼,道了声:“姑娘有礼。”
“谁是姑娘?”那面具人右脚微微往后撤了一步道。
“阁下不是姑娘?”江夏戏虐地笑了笑,“那可真是奇了,一个大男人身上居然会有女子特有的体香,这还真是长了见识,我以前都以为男人身上只有汗臭味呢。”
“况且姑娘男扮女装,难道不也知道想办法遮掩一下自己那……”江夏做了两个扩胸运动的动作,口中吐出五个字:“健硕的胸肌?”
“噗!”马路边上早已经围满了人,人人都知道那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是来挑战当朝辅国的。如此有趣的戏码还不收票钱,谁不会留下来驻足观看?
一听江夏开口就点破了对方的身份,还用言语调戏了对方一番,一点儿没有辅国的稳重威严。不知道为什么,一众百姓反而不觉得江夏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他平易近人,让人自然而然就升起了一种异常的亲近感。
那面具人也不再遮掩了,她一杵手中的布幡道:“我是男是女与你无关,早就听说江大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特来挑战,不知道江大人有没有胆量应战?”
“呵。今日正好没事,本官就陪你玩玩儿,也给咱们京师的百姓们逗个乐儿。”江夏说完,对着周边的百姓抱了一拳。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叫嚷道:“辅国大人必胜,辅国大人必胜……”
听闻江夏应战了,一众百姓兴奋不已,这下真是有好戏看了。
能够近距离看见当朝辅国,并且还能看他和人比试,这比去皇娱司大戏院看一场戏都还要划算啊。
“锦衣卫办事,所有人散开!”很快,锦衣卫的声音响起。
江夏当街和人比试,并且被百姓围观,锦衣卫又怎么可能不出面保护他的安全。
很快两队锦衣卫插入人群之中,直接在人群里面围了一个圈,将江夏、韩慕枫,以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围在了中央。
江夏无法看清楚女子的容貌,但不妨碍他打量女子的身材。
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江夏最终可以用他那过人的眼力,阅美无数的经验很负责任的说一句话。
完美,绝对完美的身份。
这女人有着一对不输于上官紫月的腿,不属于雪意的小蛮腰。虽然没有确切的用手感受过那一对圣女峰的大,绝对也是数一数二的极品。
江夏笑了笑问道:“姑娘准备怎么个比法?”
“今日地方局限,所以就比三局。一比对对,二比作诗,三比猜谜。”
“行,姑娘说了算。先比什么,姑娘说吧。”江夏大方说道。
银面女子道:“先比大人最擅长的对对联吧,大人先来。”
“诶,姑娘说错了。在下对对子,作诗和猜谜全都很擅长,并没有哪个是最擅长的。iagentlen(我是个绅士),所以还是姑娘先请吧。”江夏笑着说道。
银面女子也从面具下面发出一声低笑,张口便说道:“areyoreashalessliar.”
江夏眉毛一展,顿时惊呆在原地。
这女人说的竟然是一口标准的牛津口音英文,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绅士?不,你不是绅士。你是一个无耻的骗子。”
这里面有好几个信息都让江夏彻底惊呆。
首先是那牛津口音,这种英语发音又被称为女皇口音。是英国上流阶级专用的口音,如果说中国人讲求以貌取人的话,那么英国就讲求的是以音取人。刚才银面女子所说的英语口音,若非是在英国和上流人士经常打交道的人,根本就学不来。
然后是那银面女子竟然说他是一个无耻的骗子。
要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出身千门的江夏本身就是一个高级骗子。她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巧合的谩骂,还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江夏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银面女子带着面具,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得意:“想知道我是谁?一个专门为了打败你而生的人,你不出题,那我就先出了。”
银面女子道:“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我自己想到了一个下联,我说出来你可不准再用。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江夏一听,这下更是怔住了。
这“南北通州通南北”是南通通州一个非常出名的对联,而它的下联就是“春秋读书读春秋”。
这不等于一下封死了自己抄袭的后路,强逼自己原创吗?
这对联可不简单,那南通州,北通州。既可以是说往南可以通往州府,也可能说成是通州的南边和北边,属于一语双意。
江夏想了想后,只能硬着头皮对了一个:“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银面女子听后发出微微的笑声,问江夏:“工整吗?”
江夏有些语结,这要说工整不工整,那也只能硬掰了。把东当铺、西当铺说成是“东边的当铺和西边的当铺”以及“当铺的东西两边”,也是一语双意。只不过这一听就知道有些牵强。
江夏沉吟了一下后,抬头看向银面女子道:“那要不我用这个下联对如何?”
“什么?”银面女子问。
江夏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道:“雌辩手,雄辩手,雌雄辩手辩雌雄。”
“你……”女子顿时语结。
江夏分明是在用对联里那句“辨雌雄”嘲讽她女扮男装,雌雄难辨。u
“对对联这一局算我输了。”江夏大大方方地说道。
虽然他用第二个对联嘲讽了一下银面女子,但终究还是没能对出一个真正一语双意的下联。所以江夏干脆大大方方的认输了。
“好,那我们比试第二局。”银面女子道。
话刚说出口,突然一个人穿过人群来到了江夏身旁,此人正是钟彬。钟彬看了那银面女子一眼,然后低声对江夏说道:“不好了,三里河街那边和二元里街的人打起来了。”
“嗯?”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其实心里是想说这么一点儿小事,干嘛还专门来通知他。
但江夏相信钟彬是个知轻重的人,他既然特意跑过来对自己说这件事,那肯定这件事里面还有其它的隐情。
江夏对着那银面女子抱了一拳,道:“姑娘,今日的比试就算是我江夏败了。若是姑娘有兴趣继续找我比下去,可以去逍遥山庄找在下。眼下我有些许小事需要处理,可能得先行一步。“
银面女子摆了摆手,“去吧,恰好我也有事要处理。你逍遥山庄那个脏地方我没兴趣去,想要扳回一城的话,来二元里街找我吧。”
说完,银面女子把手中的布幡一扔,转身离开了。
“二元里街?”江夏微微念了一句,然后惊讶地看着钟彬。难不成三里河街的人和二元里街的人打起来,是因为这个女人?
钟彬道:“先上马车,边走边说。”
“好。”江夏和钟彬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上,钟彬对江夏说道:“五个月前,二元里街那边被人大手笔买下了半条街的铺面,你知不知道他们专门卖什么?”
“卖什么?不会是壮阳药和养颜药吧?”江夏扬了扬眉道,心里全都是那银面女人一口标准的牛津口音英语,缘何而来。
“没错。”钟彬淡淡地回答。
“嗯?”江夏猛地扭头看向钟彬,试着问道:“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那卖壮阳药和养颜药的人,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吧?”
“没错。”钟彬再次淡淡地回答。他这家伙,一辈子也改不了这死人脸的烂毛病了。
“这么说来,这个女人是在故意针对我啊。”江夏自言自语道,他想了想后问钟彬:“她卖的壮阳药和养颜药分别叫什么名字?售价几何,对我们的影响大不大?”
“壮阳药叫‘威猛先生’,养颜药叫‘女人最美’。”
“噗!”江夏被那直白的“威猛先生”给雷到了,话说威猛先生不是用来洗厕所的吗?
钟彬没有理会他,继续回答者江夏的问题:“他们售价比我们低一半,并且两种丹药都是买五颗送两颗。”
“然后两种丹药实际都是五颗一个疗程对吧?”江夏问。
“对。”钟彬点头。
“娘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会说英语,居然还会这么超前的营销手段。”买五颗送两颗,而药又是五颗一个疗程,那原本只准备买一个疗程的人,逼不得已就会买两个疗程。
虽然第二个疗程只会花三颗丹药的银子,但实际上卖家售出了更多的货物,得到了更高的利润。
“药效呢,如何?”江夏追问道。
“据说药性不如九阳丹,但是效果也很不错。相比较起来,威猛先生比九阳丹更划算。九阳丹的生意被抢占了不少,飞凤丹的情况则要好一些,两者的药效区别非常显著。”
“这么说来,对方还是竞争不过我们嘛。那干嘛这么紧张?竟然最后还打起来了。”
“因为对方出高价钱挖了我们制药工厂的人,一共挖了十三个。”钟彬道。
“十三个?”江夏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忍不住笑了笑:“我们飞凤丹的流水线一共十三道工序,所以她挖了我们十三个工人就能从中得知我们飞凤丹的秘密。”
“哈哈哈哈……”江夏摇了摇头,“想的也太天真了,飞凤丹岂止十三道工序?实际上是有十五道工序,只不过有两道工序是螃蟹叔在把持而已。就算她挖我们十三个工人,也不会知道飞凤丹的秘密。况且就算她找到另外的两道工序也没什么用,不知道下药的顺序,也不可能炼出飞凤丹。”
“是不会知道,可是她却派人到处宣传,说飞凤丹的成本最多只需要五两银子。”
“瞎说!”江夏严肃地驳斥道:“明明就是三两银子都要不到。”
飞凤丹卖到现在,所有的药材都已经是自己种植,自己采取,成本已经降到了最低,所以才会三两银子的成本都不到。
江夏说话间,已经和钟彬一起到了三里河街。
从钟彬的话里江夏算是听出来了,那个银面女子就是专门来和自己作对的。而关键是她采取的每一个手段,都十分的直接有效。
首先用同类型产品,低价销售分流自己的客户。然后再发放对自己产品不利的消息,引发客户对产品的不满。
虽然事到如今江夏已经不是特别在乎九阳飞凤丹替自己赚的银子,但这有人开始用商业手段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不还以颜色他就不是江夏了。
来到了三里河街的街口以后,韩慕枫停下马车,江夏和钟彬一下从马车上下去。
既然钟彬都已经知道了消息,那肯定双方的群殴已经停止了。
三里河街和二元里街是相邻的,所以此刻在街口处,仍然有十几个人跪在地上,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用刀架着脖子。
江夏往五城兵马司那些人走过去,还未走到地方就听见有人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儿说道:“都说咱们大明的辅国大人是千古罕见的好官,没想到也不外如是。明明是辅国大人的人主动到二元里闹的事,结果官府来了却只让我二元里的人跪在地上。”
五城兵马司的人一看江夏身上还穿着仙鹤补子绣纹的朝服,系着玉带,身旁还跟着穿有虎豹补子的锦衣卫。哪里可能还没猜到眼前这人就是江夏。
五城兵马司的人齐齐对着江夏下跪行礼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摆了摆手,也没多问,直言道:“把他们都放了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全都散去。”
“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齐齐应了一声,然后离开。
江夏对刚才跪着的那些人道:“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的,如果真是我手下人的错,我会补偿你们的。”
说完,江夏对银面女子抱了一拳,道了句:“再会。”
银面女子点了点头,对着她的人道:“走吧,都回去。凡是今天表现英勇的,赏银五十。”
“多谢东家!”银面女子手下的人兴奋地喊道。
江夏看着银面女子的背影,突然放声喊了一句:“闻月惊鸿!”
银面女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微微的一个停顿都没表现出来。江夏满脸的失望,自言自语道:“我把事情想的也太美了,看来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来招惹江爷爷,江爷爷就会让你知道不是谁你都能随便惹的。不撅起屁股让我抽几鞭子,江爷爷岂能轻饶了你。”
说完,江夏往三里河街走去。
到了九阳飞凤的总店,江夏见到了何其辅。
何其辅是绍兴到京师的老掌柜了,对于在京师经商十分有经验,并且职业素养也很不错,所以江夏聘用其专门为自己打理九阳飞凤丹的销售事宜。
一进入店铺,何其辅就立刻愤慨地对江夏说道:“大人,他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们……”
江夏摆了摆右手,说道:“好了,具体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爱怎么闹就任由他们怎么闹去,只要九阳丹和飞凤丹的药方还在我们手中,客人最后对比药效不如,最终还是会到我们这店里来的。要记住,产品好才是硬道理。”
说完,江夏沉吟了一下,道:“为了防止对手再来挖我们的人,我把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写给你,你看过以后下去调整一下工序,务必让我们的工人不知道药材的具体下药顺序。这样,就算对手挖了我们的人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丹方……写……写给我?”何其辅激动的上下牙关都在打颤,这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简直就是两颗摇钱树啊,江夏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说写给他。
如此的信任,让何其辅大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江夏拍了拍何其辅的肩膀,说道:“你都在我手下做六年事了,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说完,江夏命人送上了纸笔,就在店里写下了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写完以后,江夏小心翼翼的把墨迹吹干,然后把丹方折叠好递给何其辅道:“记住,要小心保存,且不能遗失,更加不能外传。”
何其辅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何其辅保证,人在,丹方就在。这丹方我何其辅看过以后,若是向第二个人透露半个字,就叫我天……”
“好了好了,不用发毒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江夏连忙拍着何其辅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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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辅身上揣着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这种感觉跟身上揣着一张价值十几亿的彩票一样,总会觉得那丹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长翅膀自己飞了。
所以何其辅一整天都感觉自己很不自在。
把丹方放在钱袋子里吧,他怕被小偷偷去。把丹方放衣服里吧,又把会掉,或者被汗水模糊了字迹。
最终何其辅找来了一个不是很起眼的小鼎,将丹方放在了小鼎中,然后把鼎放在了九阳飞凤总店的财神像旁边,准备到了放工的时辰以后再把它拿下来抱回家去。
小鼎放在财神像旁边,何其辅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去看一次。看见小鼎安然无恙的摆在那里,何其辅心里才会安心。
中途何其辅去了一趟茅房,九阳飞凤店的店门口来了一个收破烂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嚷嚷道:“收废旧器皿,桌椅家具。”
九阳飞凤店的店小二一早就得到了何其辅的吩咐,让他把店里刚刚换下来的旧椅子和药罐给便宜处理出去。所以店小二赶紧跑出来叫道:“诶诶诶,拾破烂的等一等。”
那收破烂的人赶紧停下来,笑着问道:“东家,有东西要卖?”
“来吧,便宜你一些好东西,别太黑心压价了。”店小二招了招手,让那收破烂的进了店铺。
带着收破烂的人看了一下那些椅子,店小二报了何其辅给出的最低价:“最少两百文铜钱一把,这椅子可是上等的香柳木。”
“不行不行,再是上等的香柳木它也是旧的,最多给一百文铜钱。”收破烂的人说道。
最终二人也没有谈拢价钱,于是店小二带那收破烂的人去看了一下旧的药罐。
反正像药罐这些东西,给个价钱就卖。所以两人很快谈拢了价,收破烂这人用麻布口袋装着那些药罐子就准备离开。
而就在转身那一刻,那收破烂的人指着财神像旁边的香炉道:“你们那财神像不是有个香炉了吗?怎么还放个小鼎在哪儿,怎么样?那鼎要不要也卖了?”
店小二扭头一看,只见财神像的香炉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小鼎,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别扭。
店小二站在凳子上取下了那个小鼎,打量一下后记起来,这鼎不是之前当垃圾丢在后巷的那个鼎吗,谁又把它给拿回来了。
店小二直接把鼎递给收破烂那人道:“给五文钱,它就是你的。”
收破烂那人接过鼎去仔细打量了一下,正准备还价时,却透过鼎盖看见了里面有纸。也不知道这收破烂之人是怎么想的,当即点了点头道:“好,五文就五文。”
收破烂的人付了钱以后便收着东西离开了。
没过多久,何其辅上完茅房出来。这人方便过以后心情就会轻松很多,所以他第一时间内反倒是忘了去看看他那宝贝丹方。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何其辅这才赶忙去看看。
看第一眼时,何其辅还没反应过来那小鼎不见了。是看了第二眼以后,何其辅才感觉有一股凉气从头道:“这鼎里就只有一张纸,其它什么也没有啊?”
“对,就是那张纸。”何其辅激动地说道:“你把那张纸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真的?”收破烂那人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好啊好啊……”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一艘轻舟划到凤栏桥的桥底下来,黑衣女子负手而立,站在船头。
“一百两?”收破烂那人兴奋不已,立刻对着何其辅道:“老爷,她……她出一百两。”
意思不言而喻,人家都出一百两了,这恐怕不能卖给你了。
“我……我出一千两!”何其辅直接再翻了十倍。
“我出三千两!”银面女子丝毫不甘落势。
“我出……”
何其辅的话还没说完,江夏便在韩慕枫的陪伴下走到桥上,他看着那收破烂的人问道:“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吴**。”收破烂那人回答道。
江夏道:“在下姓江,单名一个夏字。你手中那个鼎我问过了,我店里的小二卖给你时只卖了五文钱,现在我愿意出五千两买回来,希望你能给我江夏这个面子。”
“哟,江大人这是准备以势压人了吗?你店里的小二不管是错卖了东西也好,还是只卖了五文钱也罢,那鼎现在都算是已出之物。既然是已出之物,那买与不卖就是人家的选择。你出五千两,我出一万两!”银面女子道。
江夏从桥上看了那银面女子一眼,问道:“你这是要准备和我斗到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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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运足了视力,想要从银面女子唯一露出的眼睛里面,找到一点儿熟悉。
他直直地盯着银面女子的眼睛,脑海中试图想去回忆闻月惊鸿的模样。
可是蓦然间他现,闻月惊鸿的样子他已经模糊了。留存在他脑海里的,除了一些杂乱的印象以外,江夏根本就想不起闻月惊鸿的样子。
江夏忍不住看着银面女子,柔声问道:“你……真的不是惊鸿?”
“小女子名叫戚舞,戚是休戚相关的戚,舞是翩翩起舞的舞。江大人,不知道为何你会认为小女子会叫什么‘闻月惊鸿’?她是人是鬼?”
江夏再次迷乱了,这银面女子恐怕真不是闻月惊鸿,否则她怎么会说自己是鬼呢。
江夏想了想后,伸手一指那吴**,说道:“两万两白银,我买你手中的鼎。”
“两万两?”吴**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所谓万贯家财也不过才万贯而已,两万两已经是普通人几辈子的用度了。
吴**颤声对桥下的戚舞说道:“姑……姑娘,两……两万两了。”
“五万两。”戚舞说完以后,淡淡的加个两个字:“现银。”
说完,戚舞拍了拍手,河面上一艘吃水不浅的蓬船缓缓划过来。那蓬船的蓬已经被拆卸了下来,里面装满了整整一船黄金。
戚舞道:“吴**,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五千两黄金就在你的面前,你只需要把手中的小鼎从船上扔下来给我,黄金和船就都是你的。你大可以拿着,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但如果你还要让我和江大人竞价,那我就不争了。你可以尝试一下,你用从江大人那里花五个铜板买来的东西,去找江大人拿五万两银子,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拿到手。
即便是江大人守承诺,现在让你拿到手了,之后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的拿着那笔银子终老,这些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你把小鼎给我,江大人的怒火自然有我承担。你拿着黄金安安稳稳的离开,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戚舞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吴**很明显被她说动摇了。他看了一眼江夏,猛咽了两口口水后把心一横:“好,我把这鼎卖给你。”
说完,吴**干脆从凤栏桥上直接跳了下去,整个人恰好落在那艘装满了黄金的蓬船上。
吴**把手中的鼎递给戚舞,说道:“从现在起,这船黄金是我的了。”
戚舞接过那小鼎,点了点头:“请便。”
吴**一直不停地颤抖着,明显是激动过了头。他拿着竹竿撑着船往下游划去。江夏看着这一幕顿时脸色有些黯淡,江夏看着戚舞拍了拍手,道:“戚姑娘好手段,一番话恩威并施。有威胁,也有诱惑。江某连续两次败于姑娘的手中,实在是心服口服。”
“江大人说的真是太客气了,要真的心服口服才好。别口服了,心里却想着如何报复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是万万不敢和辅国大人对抗的。
要不大人说一句‘我是辅国,把丹方给我’,小女子就双手把丹方奉上如何?”
“你……”江夏一阵语结。
嘲讽,他第一次被人嘲讽了。并且还被嘲讽的无言以对。
如果他真的开口说了这句话,那恐怕第二天整个京师都会传遍他江夏仗势欺人,强收贿赂的消息。
江夏笑了笑道:“一个丹方而已,姑娘喜欢尽可拿去。只是提醒姑娘一点,九阳丹和飞凤丹,可不是那么好炼制的。”
说完,江夏转身道:“我们走!”
讲武堂的人跟随着江夏一起离开。
戚舞眼看着江夏他们离开了,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她低声吩咐道:“走,回二元里。”
“是。”划船的船夫应了一声,调转船头回到了岸上。
在二元里女人最美的店铺里,戚舞仔细看了一遍飞凤丹的药方,最后自言自语道:“这丹方不对啊,要真照这丹方炼出了丹药,谁吃了必定会拉肚子。”
“是会拉肚子。”一名丫鬟说道:“东家,那九阳飞凤店里卖的飞凤丹,人们一吃了就会拉肚子。”
“不。不一样。”戚舞摇了摇头,“九阳飞凤店里的飞凤丹,吃了以后派出的是体内宿便和油脂,让身体肠胃畅通。而这个丹方,吃了以后派出的却是体内的水分,若是剂量再大一点,活活让人脱水而死都有可能。”
戚舞把丹方一捏,淡淡说道:“我们上当了……”
九阳飞凤总店内,江夏刚一进去,何其辅立刻跪在地上对着江夏痛哭道:“大人,何其辅最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江夏笑了笑,伸手扶起何其辅道:“掌柜,你没罪。不仅没罪,反而还有功。这丹方是我让王小明泄露出去的,那不是什么飞凤丹和九阳丹的丹方。而是一张腹泻丹和败火丹的丹方而已。他们真要是按照丹方炼药,恐怕会害不少人。”
“假的?”何其辅一怔。
江夏拍了拍何其辅的肩膀道:“对不起何掌柜,为了蒙骗那戚舞,所以刻意没有告诉你,以便你表现的真实一些。让你担忧,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呼……”何其辅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好像没了一半儿的力量一般,摇着头道:“大人客气了,是假的才好,假的才好……”
江夏笑了笑,此刻恰好有马车走动的声音响起。众人往门外一看,只见刚才还脏兮兮,全身破破烂烂的吴**,此刻正穿着一身讲武堂学员的衣服,从马车上跳下来。
众人一看,哪里可能还不明白生了什么。
何其辅一脸钦佩的对江夏竖起大拇指,连连赞道:“大人好谋略,大人好谋略啊。”
江夏摇了摇头,道:“只不过是略施小计惩戒一下而已。何掌柜,把这些黄金兑换成白银,然后拿一半分给三里河街所有的伙计,另外一半交给讲武堂的人拿去分了。”
“是。多谢大人。”何其辅点头应道,似这种意外之财,江夏的处理方式从来都是这样,何其辅已经习惯,所以直接应了下来。
相比起九阳飞凤这边的兴奋激动喜不胜收,二元里女人最美总店里面则是群情激奋满怀不满。
“这个江夏,枉费京师百姓还说他是千年难得的好官,竟然故意坑我们。”
“就是,这摆明就是故意设计好的圈套,引诱我们上当。太卑鄙了,堂堂一个辅国,连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竟然都使的出来。”
戚舞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两个掌柜,说道:“好了,计谋不分什么三六九等,只要有效那就是好计谋。江夏能够骗的了我们,是因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这次被骗就当花银子买个教训,下次我们注意小心一点行事就行了。不过,这个亏我们也不能白吃,还是得让江夏也不痛快一下。”
“东家,应该怎么做?”戚舞手下的一名掌柜连忙追问道,他们都知道,自家的东家最是足智多谋,说不定真有办法反败为胜。
戚舞道:“立刻派人出去大肆宣扬,就说我们花重金购买到了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但是我们请了有名的神医检验了丹方。神医说依丹方炼制出来的丹药对人体有害,过多服用会使人减寿,所以我们点不准备生产九阳丹和飞凤丹。”
戚舞这么一说,她手下的几个掌柜顿时眼睛一亮。这一招妙啊,简直就可以说是反败为胜了。
这过多服用会使人减寿,这一点最是玄妙无比。
人的寿命又不是一个定数,寿长寿短根本就无从计较。但偏偏人人都会希望长寿,所以此言一出,既抹黑了九阳飞凤店,又抬高了自身的形象。
同时江夏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由不得他不承认,戚舞是花大价钱买了九阳丹和飞凤丹的丹方。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众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江夏解决了三里河街的事以后,跟着就准备回逍遥山庄。
马车刚刚走到三里河街的街口,崔政义坐着马车赶来了。
崔政义不断叫道:“停下,韩慕枫快停下。”
韩慕枫立刻勒停马车,崔政义从马车上跳下来,慌张的对江夏说道:“不好了,大人,大事不好了。”
江夏把马车的帘布掀开,伸出脑袋问道:“什么大事不好了?出什么事了。”
崔政义把手中一封书信递给江夏,江夏接过来,是蒙语文。
江夏从信封里抽出信纸,抖开看了两眼。看完所有内容以后,江夏也是眉头一皱,忍不住骂道:“阿尔苏那二货,他是疯了吗?”
信是瓦剌那边派人送来的,大致的意思是瓦剌四王子将会带一个使节团来大明,一为出使大明,二为迎接鞑靼公主乌图雅回鞑靼。
为什么瓦剌四王子,会代表鞑靼来迎接乌图雅会鞑靼呢?
原因很简单,瓦剌四王子的姐姐已经嫁给了阿尔苏,如果四王子再娶到乌图雅的话,瓦剌将宣布臣服于鞑靼,以结束蒙古分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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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一旦涉及到了国与国,那就会变得十分不单纯。
所谓牵一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
瓦剌先前和吐鲁番联合攻打大明,最后却被鞑靼趁机钻了空子。不用猜也知道,鞑靼肯定在这一仗里占了不少便宜,而瓦剌却肯定是在这一仗里吃了不小的亏。
自从瓦剌被达延汗赶到漠北以后,一直都潜心积累着实力,以图有朝一日再创辉煌。可惜这一次原本想要来个趁火打劫,结果却反惹的自己后院起火,以致损失惨重,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江夏猜测,瓦剌这一次遭受重创以后,国内的势力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分化崩解。
瓦剌和鞑靼不一样,鞑靼是由可汗和一众部落酋长掌控政局。而瓦剌则是由可汗和太师,一起掌控政局。
如今瓦剌的公主出嫁给了鞑靼的可汗,而瓦剌的王子又想娶鞑靼的公主。这很明显,是瓦剌在向鞑靼射一个信号。
瓦剌准备向鞑靼投诚了。
这对于鞑靼的每一个统治者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拒绝的事。
瓦剌、鞑靼,只不过是大明对于两者的称呼而已,实际上他们都是当初元朝的一部分。甚至亦力把里也是一样。
作为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往北一直延伸到北冰洋,南至南海诸岛,疆域最为广阔的朝代。蒙古人对于大元的自豪感是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和表达的。
特别是像达延汗、阿尔苏这样,黄金家族的后人,成吉思汗的子孙。他们对于重新一统蒙古,再现蒙古帝国的强盛,是有着如同使命一般的追求的。
所以阿尔苏娶瓦剌公主,这一点江夏很能理解。
可是阿尔苏竟然答应瓦剌王子娶乌图雅,这一点江夏就很不能理解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和瓦剌皇室联合,以便一举拿下瓦剌,这样子做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次一举吗?
江夏坐在马车上,手中一直捏着那封信。
乌图雅跟着他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江夏不相信阿尔苏不知道乌图雅对自己有意思。可是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答应这桩亲事?并且还让那什么瓦剌四王子,来大明接她回鞑靼。
江夏坐在马车上一路都在想这些问题,想到最后,江夏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阿尔苏这是想要逼婚?
还真别说,这个可能性不仅有并且还不小,自从上一次出使鞑靼,乌图雅就跟着自己来到了大明,算一算时间,也有两年多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乌图雅无名无分的跟着自己,而自己又一点表示都没有,也难怪阿尔苏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思考间,马车已经到了逍遥山庄的门口,江夏跳下马车以后,对着韩慕枫说:“两件事,第一让人小心打探一下二元里那带着银色面具的女子的真实身份,第二去一趟礼部尚书崔大人的家,告诉他按礼数接待那个瓦剌四王子。”
是!韩慕枫应到。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了逍遥山庄里面。
到了书房,江夏刚刚坐下没多久,乌图雅就端了一个汤盅进来,乌图雅笑嘻嘻的用屁股把书房的房门道:“其实用不着学建宁公主那么麻烦,重要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哥哥就不会再把我嫁给其他人了。”说完乌图雅还舔了一下江夏的耳垂,朝着江夏的耳朵里面吹了一口气。
江夏险些就忍不住了,他赶紧把乌图雅从自己的身上弄下去,一脸惊恐的看着乌图雅问道:“你这一招是跟谁学的?”乌图雅甜甜的一笑道:“雪意姐姐教我的。”
江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以后不准你再跟着雪意学这些了。”
快点出去,不要再打扰我了。
乌图雅不满的跺了跺脚,然后指着桌上那人参炖乌鸡道:“那你把汤喝了,喝了我就出去。”
“好好好……”江夏无奈,只好把那汤盅端起来,一喝把那汤给喝完了。
刚一喝完,江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乌图雅在一旁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好不好喝?”
江夏看着乌图雅,沙哑着声音道:“乌图雅……你……你是不是把那卖盐的给打死了?”
乌图雅不解的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一喝立刻吐了出来,叫了声:“哎呀,好咸。”
好不容易把乌图雅哄出了书房,江夏把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闭着眼睛养了下神。在江夏的脑海里面,全都是有关戚舞的一切。
戚舞的身份实在是太值得怀疑了,由不得江夏不往他最期待的那个方向去想。
没过一会儿,江夏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
江夏叫了一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韩慕枫。
韩慕枫手中拿着一份卷宗,走到江夏面前道:“给,这是有关那戚舞的消息。”
江夏接过去看了两眼,千门对于戚舞的消息掌握很少,当然这个也属正常。毕竟戚舞之前也不什么重要的人物,千门不会太过于关注她。
虽然资料简单,但江夏还是认真看了一遍。只知道戚舞是在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师的,一出现就大张旗鼓的买下了二元里半条街的店铺,出手阔绰,好像完全不把银子当回事一般。
如果戚舞是江夏心中猜测的那个人,那倒也还好。
如果不是,江夏心想,自己可能又遇到对手了。这戚舞行事缜密,看起来很不简单呐。
时间大约往后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江夏也没再去插手戚舞和三里河街那边的事,而是专心致志的在等那瓦剌四王子来大明。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瓦剌四王子,算算日子江夏现在也快要启程去鞑靼了。
一想到这个江夏就十分的不开心,忍不住念着:“阿尔苏啊阿尔苏,你丫还真是能惹麻烦给我。”
既然瓦剌的四王子要来,江夏原本出行的计划肯定是得打消了。
这日早朝散去,鸿胪寺的寺卿跑来向江夏禀报道:“辅国大人,那瓦剌四王子到京师外的驿站了。”
江夏点了点头,道:“照礼数接待即可,到了京师以后,先带他们去金月楼好好玩一玩儿。记得要给他们找最漂亮的姑娘接待,完事以后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反应。”
早朝的时候,江夏终于在太和殿上见到了这让他“魂牵梦绕”了好几天的瓦剌四王子。当然,把那酸溜溜的“魂牵梦绕”替换成咬牙切齿,也是可以的。
瓦剌四王子和他的使节团在昨天正午就已经到了京师,鸿胪寺寺卿一点儿没打折扣,等他们一到京师就带他们去了风月楼。
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酒席,最漂亮的姑娘。结果今日早朝进宫之前,在午门外江夏碰见鸿胪寺寺卿时,鸿胪寺寺卿竟然告诉江夏。酒席的食物,瓦剌使节团的人全都赞不绝口,但是安排的姑娘,他们全都给拒绝了。
一群男人来到异国他乡,给他们安排最漂亮的姑娘竟然会拒绝。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这个瓦剌四王子有戒心。
看来在来之前,这个瓦剌四王子已经对乌图雅的情况有过一定研究啊,否则即便他要洁身自好,也不应该会约束手下人不玩儿漂亮姑娘。
太和殿上,江夏打量一下站在下方的瓦剌四王子。他的蒙古名字叫“哈尔巴拉”,汉译过来就是黑色的猛虎。
从外表上看,哈尔巴拉跟他那名字倒是挺配。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左右,但身体健硕。如今虽然刚刚入冬,但京师的天气已经比较寒冷。而哈尔巴拉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衣,富有爆炸感的肌肉,让人用视力就能感受到力量的存在。
江夏让千门收集过此人的资料。
此人在瓦剌有着“巴特尔”的称号,意思是无畏的英雄。同时他还跟着瓦剌太师学习了不少中原文化,算得上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不过千门毕竟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把情报网络覆盖到瓦剌的地步,所以报上来的资料也只不过是些简单的表面信息,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哈尔巴拉的汉语水平还是不错的。至少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太和殿上的文武大臣们都能听懂。
哈尔巴拉先当众念了一遍阿尔苏写给江夏的信,信中主要内容就是感谢江夏对乌图雅的照顾,然后说明哈尔巴拉是受他委托来迎接护送乌图雅回鞑靼的,请求江夏予以配合。
哈尔巴拉念完信以后,立刻让人呈上了他此次前来所带的贡品礼单。
江夏接过礼单看了看,上面的东西中规中矩,不算贵重也不算寒酸。只是江夏看礼单时心里默默冷笑着。
说这哈尔巴拉文武双全,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阿尔苏写给他的信,原本是可以私底下交给他的,可偏偏他要选择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来。这很明显是故意的,一者表示自己接乌图雅是名正言顺。二者也能让江夏无法找理由拖延,以便能够早些接走乌图雅。
这些小心思,在江夏面前自然是无所遁形。
江夏点了点头后,将手中的信和礼单放在了麒麟御座的一旁,然后说道:“王子殿下既然是受阿尔苏可汗的委托前来,那自然可以随时把乌图雅公主接走。只是乌图雅公主最近身体不适,正在舍下修养,恐怕暂时不宜赶路啊。”
哈尔巴拉似乎早就料到了江夏会这样说,他对着江夏行了一礼,道:“辅国大人,实不相瞒。阿尔苏可汗已经将乌图雅公主许配给了小王,所以公主病了理应由小王照顾,不敢劳烦辅国大人。况且公主殿下始终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老是呆在辅国大人的府邸难免……”
江夏眉毛微微一展,笑了笑道:“王子殿下所言有理,只是乌图雅公主的病并不简单,我府上有大夫尚在为其治疗,若另换他府恐怕有所不便呐。”
“辅国大人多虑了,小王这次前来也带了随行的大夫,并且全都是我们国内最好的大夫,相信一定能够医治好公主殿下的病。”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说这个问题:“那好,既然王子殿下执意如此,那我就依从王子殿下。今日正午过后,王子殿下来接公主殿下吧。”
“是。多谢辅国大人成全。”哈尔巴拉道。
早朝散后,江夏直接赶回了逍遥山庄。一进屋,江夏就吩咐门房的人将中门打开,等待着瓦剌王子带人来接乌图雅。
刚刚走到中庭正厅处,江夏就看见了飞跑过来的雪意。雪意拉着江夏的衣袖道:“相公,快去看看吧,乌图雅妹妹说是要悬梁自尽。”
“什么?”江夏顿时一惊,赶紧跟着雪意一起跑到后院了。
后院的冬雪居,此刻正乱成一团。江夏的一众娇妻们似乎都在屋子里劝着乌图雅,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唯独李如柳身体不好,只能一脸关心地站在门外,朝门里看着。
江夏走到李如柳身旁,拉过李如柳的手问道:“乌图雅她怎么了?”
看见江夏,李如柳脸色顿时露出了笑容。不过很快她笑容又变成了焦急的表情,说道:“刚才韩大哥回来说是你让乌图雅妹妹准备一下,一会儿正午过后就让瓦剌四王子把她接走。乌图雅妹妹一听就伤心了,你快去劝劝吧。”
江夏点了点头,对着李如柳柔声道:“外面风大,你没事儿就多在屋里呆着。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以后立刻来陪你。”
说完,江夏拍了拍李如柳的手,走进了房间。
到了冬雪居的大厅,江夏看着自己那群围着乌图雅正在劝慰着的夫人们,心中没由来的觉得有些甜蜜。
她们在劝的,可是一个即将和她们一起分摊自己感情的女人。没有谁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最爱的东西,她们之所以会如此,全因为她们考虑的全是自己的感受,对于这一点江夏很明白。
江夏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乌图雅,你如果现在就不闹了,我担保你出去两个时辰就会回来。但是你若是一直闹不停,我没有时间安排,那就不一定了。”
江夏话一出口,乌图雅立刻安静下来。乌图雅一安静,所有人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乌图雅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看到这个江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哪有人悬梁自尽是踩在桌子上的?
乌图雅跑到江夏跟前,眼巴巴地问道:“要安排什么?为什么我出去两个时辰就会回来?”
江夏笑了笑,拉着乌图雅就走出了冬雪居……
正午刚至,门房就跑来后院禀报,说是瓦剌四王子带着人到逍遥山庄门口了。
江夏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往前院走去。
在前院见到了哈尔巴拉。
哈尔巴拉对江夏倒是颇为客气,一见到他就左手捂胸对着江夏鞠躬行了一礼。江夏也抱拳还了礼,然后侧过身子手指大厅道:“王子殿下,要不先到厅里坐着喝杯茶,然后我命府上的人准备点儿酒菜,用过午膳以后再接走公主殿下?”
“不必了。”哈尔巴拉摇了摇头,“多谢辅国大人的美意,我们已经用过午膳。公主殿下在辅国大人的府上打扰已久,小王还是先把公主殿下接回去,然后再在京师选一家酒楼备齐酒菜请辅国大人以作答谢吧。”
“王子殿下客气了。”江夏低喝了一声,“来人呐。”
站在一旁的韩慕枫立刻向前走了两步,道:“属下在。”
江夏点了点头,道:“去药庐通知一下易大夫,告诉他可以暂时停药了,准备一副担架,让王子殿下把人带回去。”
“是。”韩慕枫应了一声后,立刻退下离开。
哈尔巴拉听过江夏的话以后,脸色立刻变了。他原本以为江夏说乌图雅病了,只是一个托词,可是如今听见江夏说什么“停止用药”,又说什么“准备担架”,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乌图雅已经病入膏肓了一般。
哈尔巴拉连忙问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病的如此严重?”
“唉……”江夏叹息一声,“之前我陪着公主殿下去河南游玩儿,却不曾想在河南遇到了瘟疫爆。我侥幸没事,却没想到公主她……”
“公主殿下染上了瘟疫?”哈尔巴拉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似信非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群中一个蓄着长胡须的老头,哈尔巴拉道:“请辅国大人带路,小王想去看一看公主殿下。”
“好。”江夏点了点头,立刻带哈尔巴拉往药庐走。
到了药庐门口以后,江夏“善意”地提醒哈尔巴拉,“王子殿下,乌图雅公主毕竟患的是瘟疫,有着一定的传染性。你看你们要不要服下这颗防传染的药丸,然后再进屋去?”
哈尔巴拉接过药丸,然后看了江夏一眼,问道:“辅国大人不用吃吗?”
江夏摇了摇头,“不吃,我之前都没被瘟疫感染,所以不吃也不会有事。”
哈尔巴拉听了江夏的话后,立刻将药丸一扣,说道:“那小王也不吃,小王从小练武,身体一向很强壮,应该不会被瘟疫感染。”
说完,哈尔巴拉向身后的众人吩咐道:“你们一定要吃了药丸再进屋里去。”
听到哈尔巴拉这样安排,江夏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自作聪明的王八蛋。”
自以为聪明的人大多会出现一个共症,那就是多疑。而自以为自己的命比一般人的命高贵的人,也会出现一个共症,那就是怕死。但凡有任何与死有关的危险,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冒险,也不绝对不会吝啬用别人的命去为自己探路。
无疑,哈尔巴拉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尽管,他还有着一个“巴特尔”的称号。
哈尔巴拉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江夏,所以当他看见江夏不吃那所谓的“防瘟疫”药丸以后,他害怕那药丸有古怪,所以他也不吃。
但他又害怕里面真的有瘟疫,所以就把自己的药丸留着,吩咐随行的人一定要吃药丸。这样一来,如果随行的人出了事,那肯定是药丸的问题,届时可以凭此找江夏麻烦。
如果自己出了事,那至不济身上也还有一颗药丸,可以解毒。
易螃蟹的药庐地方不小,江夏陪着哈尔巴拉一行八人一同进去,也没感觉有多么拥挤。
乌图雅躺在床铺上,脸用白色纱布包裹着,也看不清是不是真是乌图雅。
哈尔巴拉扭头看了江夏一眼,眼神里面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丝狐疑,恐怕是在怀疑这床上躺着的乌图雅究竟是不是真的。
江夏似乎也看出了哈尔巴拉的心思,赶紧说道:“王子殿下,公主这脸上敷了不少药,我看你最好是不要拆开她的纱布。”
哈尔巴拉眼珠转动了一下,转头对跟着他的那个长胡须老头说了两句蒙古语,意思大概是:“本王想拆开公主的纱布看一看,你觉得可以吗?”
长胡须老头道:“如果真的是疫症,尽量不看为好。但如果王子殿下一定要看,就尽量离远一点,看一眼后立刻再把纱布包裹回去。”
哈尔巴拉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对江夏说道:“没想到公主殿下病的如此严重,辅国大人按理应该将此事告知给阿尔苏可汗才对。请辅国大人见谅,小王想请我的随行大夫帮忙检查一下公主的病情。”
江夏有些为难地看了哈尔巴拉一眼,问道:“非看不可吗?”
哈尔巴拉对着江夏微微一鞠躬,道:“还请辅国大人见谅。”
江夏深深地看了哈尔巴拉两眼,最后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道:“好,那王子殿下请便。”
哈尔巴拉笑了笑,立刻对那长胡须老头示意了一下。长胡须老头走过来,伸手将乌图雅脸上的纱布解开。
纱布裹的很严实,只将鼻孔和眼睛露在了外面。等纱布完全解开以后,乌图雅的模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从轮廓上依旧能够看出来乌图雅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但是更加夺人眼球的,很明显还是那布满全脸的烂疮,以及疮内流着的脓水。
说实话,这一幕就连江夏都吓了一跳。心中忍不住感叹道:“螃蟹叔的医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造个假都造的如此逼真。”
哈尔巴拉眉头猛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恶心的神色。
不过他却强忍了下来,忍不住有些愤怒地看向江夏吼道:“为什么会这样?公主殿下病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你不告诉阿尔苏可汗?”
江夏眉头一皱,简简单单的回答了四个字给他:“关你屁事?”
这就是江夏,你对我客客气气,我就对你彬彬有礼。你对大声嚷嚷,我就对你出口成脏。
“你……”哈尔巴拉顿时语结。他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拉了一下哈尔巴拉的衣服,哈尔巴拉经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这里是江夏的地盘。自己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将他奈何成什么模样。
哈尔巴拉沉声下令道:“来人啊,把公主殿下抬走!”
“慢!”江夏突然发声。
哈尔巴拉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红着脖子冷声问江夏:“辅国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突然看你不爽,不想让你把人带走而已。”江夏淡淡地说道。
哈尔巴拉冷哼了一声,道:“本王经得阿尔苏可汗赐婚,即将娶乌图雅公主为妻。本王要带着的是自己的未婚妻,恐怕你还没有资格阻拦吧?”
“阿尔苏很了不起吗?你叫他来我面前试试,看我敢不敢煽他耳光?你有阿尔苏赐婚很了不起吗?老子现在心情不好,所以老子最大。我数三声,三声完毕以后你如果不从我这里滚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出去。我江夏说到做到。”
“江夏,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这样说话?你信不信本王立刻回国发兵来打你们大明,将你们大明夷为平……”
“地”字哈尔巴拉还没能说出来,突然药庐里面就响起了“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听上去清脆有力,十分带感。
哈尔巴拉捂住自己的左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夏,他没想到江夏竟然说动手就动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煽他耳光。
“啪!”哈尔巴拉喏喏半天,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又着了一记耳光。
江夏口中吐出一个数:“一!”
哈尔巴拉双手一捏就准备还手,先前提醒他的那个中年人死死地抱着哈尔巴拉,用蒙古语对他说道:“王子殿下不要冲动,这里不是瓦剌,贸然动手吃亏是我们。”
“二!”江夏眼神变冷了。
未等江夏数出第三个数,哈尔巴拉恨恨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走出了药庐。
看着哈尔巴拉离开,江夏冷哼了一声。他走到床边坐下,抓起乌图雅的手握在手中,一脸心疼地说道:“对不起乌图雅,让你受苦了。早知道你要受这么大的罪,我就不应该让他来见你。”
“你放心,这件事一解决我立刻和你成亲。之前我老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现在我想通了。我江夏想要娶你就娶你,不用去管别人怎么看。只要你愿嫁我愿娶,任何人都阻拦不了我们在一起。”
“对不起,乌图雅。”江夏伤心地说道。
他颤抖着右手想要去抚摸一下乌图雅的脸,最后却没有勇气摸下去,鼻头顿时有些酸酸的。江夏抬头对易螃蟹叫道:“螃蟹叔,快点儿给乌图雅解药,别让她再受罪了。”
“受罪倒没受什么罪,最是黄虫水有点臭而已。”易螃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点药粉擦在了乌图雅的脸部边缘。
看见那逐渐明显起来的薄膜,江夏微微一愣:“是易容?”
江夏伸手揭开乌图雅脸上的易容面具,一直闭着眼睛的乌图雅突如一下睁开,笑嘻嘻地说道:“江大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江夏红着眼眶看着乌图雅,乌图雅的笑容立刻消散,嘴一瘪就哭了出来。她一下投入到江夏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江夏道:“江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江夏也紧紧地抱着乌图雅,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再说哈尔巴拉这边。
在逍遥山庄吃了瘪以后,哈尔巴拉找到了鸿胪寺、找到了礼部,严肃的进行了抗议。
可是如今的大明,还有谁敢说一句江夏的不是?
最终只能是不了了之。
可三天以后,哈尔巴拉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他开始感觉头晕想吐,身上多处出现红斑,并且红斑又痒又肿又痛。
慢慢的,红斑开始溃烂,开始留脓水。哈尔巴拉突然想起了那边在药庐,见到的乌图雅那模样。
“瘟疫!是瘟疫!”哈尔巴拉口中瓦剌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对于哈尔巴拉这症状束手无策。
最后,哈尔巴拉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颗预防瘟疫的丹药。
哈尔巴拉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精神,考虑一天后最终服下了那颗丹药。
丹药似乎还真的很有效,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哈尔巴拉的病情就得到了抑制。然后烂疮也开始结痂,脱落,最后长出跟本身皮肤没什么区别的皮肤。
事情到了这儿,哈尔巴拉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最后他发现,自己的……自己的……自己的那什么小玩意儿,竟然也开始在长疮,并且很快就开始溃烂,奇痛无比。
这一下哈尔巴拉一点儿不敢耽搁,赶紧带着一众使节团去了逍遥山庄。
到了逍遥山庄的门口,这一次哈尔巴拉就不像上一次那样,有中门大开江夏亲自出迎的礼遇了。逍遥山庄的门房只是开了一条小缝,问清楚哈尔巴拉他们的身份后,门房直接把门一关,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我们家大人没空接见。”
说完,就关上了门,任凭哈尔巴拉他们敲门敲的震天响,就是不开门。
最后哈尔巴拉忍不住了,直接跪在了逍遥山庄门口,只为求见江夏一面。
门房把这件事通报给江夏以后,江夏终于点了点头,让门房的人带他进入逍遥山庄,自己在药庐等他。
哈尔巴拉在手下的搀扶下来到药庐。
见到江夏后,哈尔巴拉又是一阵的忏悔,悔过,求饶。江夏心中虽然不断在笑,但面子上却一副大义凛然地模样说道:“哎呀四王子殿下,你这样那就太客气了。对于国际友人,咱们大明一向都是十分要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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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千门内部流传有一个说法,叫着“死神的微笑”。指的就是江夏在千人的时候,每每在千局成功的最后时刻,他都会保持最好的态度,最和煦的笑容。而这个时候,往往就是被千对象付出惨重代价的时候。
如今江夏面对着哈尔巴拉就笑的很和煦,态度非常的亲切,以及平易近人。
江夏左右打量着哈尔巴拉,明知故问道:“王子殿下,您这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啊,为何要叫我‘救命’?”
“有,有异常,有异常的啊。”哈尔巴拉哭丧着脸道:“江大人,是瘟疫,小王感染上公主殿下那瘟疫了。”
“哦?”江夏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哈尔巴拉,最后还是一脸不解:“看不出来啊,公主殿下感染了瘟疫,脸都溃烂了,为什么你一点儿事都没有。”
“小王服了那颗防瘟疫的药,脸上和身上溃烂流脓的地方已经痊愈,但另外有一处却又开始溃烂流脓,十分严重。小王相信,江大人一定能够帮到小王的。就请江大人出手救救小王吧。”
“不用求了,救治的办法不是没有,但代价很大。”易螃蟹从药庐里走出来,对着哈尔巴拉说道。
哈尔巴拉一听“代价很大”心中顿时生出十分不妙的预感,他赶紧问道:“什么代价?”
“这种瘟疫叫‘孢头子’,奇毒无比,传染性极强。哪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服了药再进屋,这孢头子暂时是没有解药的。我让江夏给你们的药,只能是起到预防的作用,根本就无法完全解毒。
你等到被感染以后才吃那颗药,已经是晚了。不过好在那药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药性,可以解一点儿孢头子之毒,所以你体内的毒才会转移到同一个地方。
现在解毒的办法只有一个,也十分简单。就是毒液集中在哪里,哪就切掉哪里。我猜你那毒液应该是集中在腿上了,是哪条腿?”
听着易螃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来,江夏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关键他还问“是哪条腿。”难不成让人家回答,是两腿中间那一条?
不用怀疑,这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哈尔巴拉的一个局。
局的布置倒也不复杂,哪天药庐里面易螃蟹点了毒香,任何人进入到药庐就会中毒。其迹象计就是中毒之人,身体皮肤会在三天以后,开始长斑、溃烂、流脓。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七天以后就会自动痊愈,因为毕竟只是毒烟,而不是毒药。毒烟的毒性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真正的毒药,其实是江夏递给哈尔巴拉的那一颗。
如果哈尔巴拉当时吃了,那他离开药庐以后就会先从“命根子”出现溃烂流脓的现象,接着蔓延全身。
那个时候来找易螃蟹,易螃蟹给出的结论依旧会是:“割了命根子。”
而哈尔巴拉当时没有吃那颗毒药,这一点其实也在江夏的预料范围之内。江夏估计只要哈尔巴拉让手下服过真正的毒烟解药的,那哈尔巴拉就一定不会丢掉那颗解药,而是会小心放置起来以做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哈尔巴拉最终还是入了局。
事到如今还真是犹如易螃蟹所说,要么割,要么死。
哈尔巴拉一听易螃蟹的话,顿时吓呆了。他激动地看着易螃蟹说道:“不会的,不会的……神医,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身为一个王子,不能传宗接代又如何能接任可汗之位?
身为一个王子,没了命根子,活在这人世之中还有什么意思?
男人为什么追逐权力、金钱、地位。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女人。可易螃蟹一句话就等于要让哈尔巴拉永远无法碰任何一个女人,这比要了哈尔巴拉的命还要让他难过一些。
易螃蟹淡淡的一句话,直接终结了哈尔巴拉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其实即使现在不割,你毒液集中的地方,也很快会溃烂,到时候它自己也会掉落。”
说完,江夏在一旁神补刀,添了一句:“如果是它自己掉落的,那毒液还会扩散,你身上的肉还会继续溃烂。到时候毒液攻心,那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救你活命了。”
“可是……我……”哈尔巴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
对于男人来说,身体上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相信命根子肯定是当一位。
原本早就知道一些内幕的江夏,此刻却走出一副试探着猜测的模样,压低声音问道:“王子殿下,恕我多嘴问一句,你那毒液集中之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会是……是那儿吧。”
哈尔巴拉一听江夏这个问题脸色倏然间白了,他呆立原地冷汗冒了一身,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江夏也不催促他说出答案。
最终哈尔巴拉抬头看向江夏和易螃蟹,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真……真是那儿?”江夏一脸惊讶,并且还有手指了指哈尔巴拉的裆部。
哈尔巴拉都快被江夏给弄哭了,他点着头,激动地吼道:“是!就是那儿!”
这一次江夏一点儿因为哈尔巴拉冲着自己吼而生气,反而一副伤感的模样拍了拍哈尔巴拉的肩膀道:“王子殿下……”
叫出那四个字以后,按常理江夏是因为说出点儿什么安慰的话才对。但江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合适,憋了半天才憋出四个字:“节哀顺变。”
这四个字,差点儿就被没把哈尔巴拉给气吐血。
易螃蟹倒是从头到尾脸色不变,十分平淡地说道:“如果毒液真的不巧集中到了纯阳之处,那就必须将那处病毒之根阉割掉,不然毒液游走全身。阉割干净以后再用针灸之法辅以药石清毒,应该能保证性命无虞。但若再拖延下去,毒液一旦扩散,恐怕性命就不保了。”
“这……”哈尔巴拉紧紧地捏着全图,最终还是没忍住再看了一眼江夏,艰难地开口问道:“难道就没有其它什么办法了吗?”
江夏看着哈尔巴拉的眼睛,用尽量真诚,尽量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微微颔吐出四个字:“别无他法。”
哈尔巴拉身体摇晃了一下,倒退两步后,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幸亏他身旁的人及时将他给扶住了。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江夏也不愿意逼得哈尔巴拉太急,否则会引起哈尔巴拉的怀疑。
于是他一脸沉重地拍了拍哈尔巴拉的肩膀,叹息道:“王子殿下,你自己考虑一下吧。不过得快一点,不然毒血游走全身,那时就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哈尔巴拉抬头看着江夏和易螃蟹,双目之中尽是一片死灰之色。他颤抖着嘴唇仍是不甘心地问道:“江大人,神医。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这个结果……小王接受不了。”
终于哈尔巴拉哭了,眼泪如同滚豆一般从眼眶不断掉出来。
江夏看了易螃蟹一眼,没有作答,这个问题明显是易螃蟹来回答更为合适。易螃蟹简单直接且粗暴的丢下了一句话:“割,可能活。不割,必死无疑。”
其实对于哈尔巴拉来说,易螃蟹和江夏回答不回答都无所谓了。因为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江夏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解道:“其实没了那东西也没什么,习惯了也就好了。”说完这句话,江夏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无耻,然后又有一点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哈尔巴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割吧,割吧……本王想活,本王不想死。”
说完,哈尔巴拉看向易螃蟹道:“神医,麻烦你了。”
易螃蟹一脸嫌弃,说道:“这阉割之术但凡学医之中肯定都是会的,你让你的人帮你做吧,我不太精于此技。”
“这……”哈尔巴拉一脸尴尬。
江夏赶紧说道:“我可以为你们找一间房,准备药物和器具。”
哈尔巴拉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那好,多谢江大人了。”
江夏对着易螃蟹点了点头,易螃蟹立刻进药庐去准备阉割要用的药物和刀具。
趁着易螃蟹准备的时间,江夏试探着问哈尔巴拉:“王子殿下,恕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都这样了,那你和公主殿下的婚事你准备……”
哈尔巴拉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坚定不移地说道:“江大人放心,乌图雅公主小王还是照娶不误。小王不会嫌弃公主殿下身患顽疾,想来公主殿下也不会嫌弃小王身残吧。”
听到哈尔巴拉这样说,江夏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然后很快舒展开来。他笑着点了点头道:“王子殿下说的有理。”
说完以后,江夏目光下垂看向地面,眼睛里面一道道杀光闪烁着。一言之失,足以致命。哈尔巴拉根本不知道,他这么一句话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灾祸。
听见哈尔巴拉即便成为太监了也还要娶乌图雅,江夏险些忍不住当场就一把拗断他的脖子。
即便是政治婚姻,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立刻终止。哈尔巴拉即便身体已残却还不放弃,并非是因为乌图雅对他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他看中了乌图雅在阿尔苏心中的地位。想要借着娶到乌图雅,从而得到阿尔苏的支持,以便他能够得以掌控瓦剌。
可是整件事情里面,哈尔巴拉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乌图雅的感受。甚至是宁愿让她守活寡,也丝毫不为所动。
如此自私,实在令人生恶。
江夏深吸一口气后强忍下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任由哈尔巴拉带来的大夫,在自己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替哈尔巴拉做阉割手术。
在手术之前,江夏特地嘱咐了那个长胡子老头道:“先生,记得一定要把受了感染的地方切除干净,否则毒液还会残留体内,一旦毒发将再无回天之术。”
“是。”那长胡子老头本身也是学中医的人,对于汉语很是熟悉,所以恭敬的用汉语应了一声。
江夏和易螃蟹一起在门外等着,二人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江夏突然开口对易螃蟹说道:“螃蟹叔,记得给王子殿下准备一点儿帮助恢复伤势的药。譬如那可以令人延年益寿的九叶蛇血草,以及那银花果之类的,都给王子殿下准备一点。”
易螃蟹听后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点了点头后“嗯”了一声,转身便往药庐走去。
那九叶蛇血草和银花果都是大补的药没错,但是两者如果混合在一起,那就是足以令人致命的毒药。
江夏故意这样说,是何居心易螃蟹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没一会儿,站在门口的江夏就听见一声惨叫声。很明显那长胡子老头已经对哈尔巴拉下刀了,而此刻易螃蟹也拎着药包来到了房门口。
房门打开,长胡子老头上看着易螃蟹问道:“请问有疗伤效果和恢复效果好一点的药吗?王子殿下伤的不轻,需要这些药来恢复一下。”
易螃蟹一言不发,直接将手中拎着的草药包递给了那个长胡子老头。
长胡子老头接过去后倒是颇为小心,他把药包全都拿到房屋里的桌子上一一拆开,确定药材无误后,长胡子老头对江夏说了一句:“多谢辅国大人。”
江夏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客气。长胡子老头儿把药材递给随行的一个使节,用蒙古语说了句:“赶紧把药煎好送过来。”
“是。”那使节接过药应了一声,江夏给易螃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给这些人找个煎药的地方。
临走之前,江夏还不忘嘱咐那长胡子老头一句:“记住,一定要把带毒的肉割干净,否则王子殿下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长胡子老头点了点头,道了声:“辅国大人放心。”
江夏听后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在后花园里,江夏等了一会儿后遇到易螃蟹前来。看见江夏,易螃蟹立刻走过来,在江夏身旁坐下。
易螃蟹道:“药我看着他喝下去的,不过在煎药时我偷偷扔了一颗九花玉露丸进去。”
九花玉露丸是治疗内伤,解毒的奇药,江夏有些不解地看着易螃蟹。易螃蟹道:“九叶蛇血草和银花果混合的毒性太猛烈,如果不添入九花玉露丸进去,他肯定喝药之后就会死。
我觉得这样你可能会有麻烦,所以就扔了一颗九花玉露丸进去,这样一来他大约得两个时辰以后才会毒发。”
江夏笑了笑,道:“还是螃蟹叔你考虑的周到些。”
易螃蟹有些不解地问:“一开始不是没想过取他性命?”
“他不肯收手,那我只能心狠了。”江夏淡淡说道。
易螃蟹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江夏突然叫住他:“螃蟹叔。”
易螃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江夏。
江夏想了一下后问道:“我变了对不对?”
江夏这个问题,很明显是有感而发。其实说到底,哈尔巴拉虽然自私了一点,但还罪不至死。况且人都是自私的,自私并不是什么错。
如果是放在以往,可能江夏不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但是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江夏,似乎变得更加铁石心肠了一些。
易螃蟹略一沉吟,然后说道:“是变了。这样的变化对于你来说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是对于你身边的人来说,这样的变化是好的。你对外人越是心狠,跟在你身边的人才越是安全。”
江夏听后微微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京师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商贾客旅络绎不绝。一名女子站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脑袋一直往城门看,但就是不敢进城。
这名女子尽管身上的穿着打扮和中原女子比较近似,但她的样貌以及身材,却让人一看就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塞外女子。
由于是她身上那一股充满着野性的气质,更是让人能够确信这一点。
塞外之人,进入大明的城市是需要通关文书的,不是说进就能进。女子一路上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才来到大明京师,其过程之艰难与过五关斩六将相差不远。如果她有通关文书,那就不必要如此麻烦了。
女子站在城门外等待着,心中一直在盘算该如何进城。
此刻突然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看见那辆马车,女子那灵动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然后悄悄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
等到马车渐渐靠近城门了,女子用力将石子一弹,石子弹中一个老汉牵着的大黄牛屁股。
大黄牛吃痛,叫了一声后开始乱蹦。
周围的人还以为牛发狂了,所以赶紧躲开。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老汉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安抚自己那头牛。
趁着这个机会,女子飞快地跑到马车尾部,身体在地上一滑就滑到了马车底部。女子双手抓着马车,身体紧紧地贴着马车底部。
那头大黄牛很快平复下来,老汉牵着那头牛进了城。
紧接着,马车也跟着进了城。
马车一路行驶,来到了逍遥山庄门口。驾驶马车的千绝行一言不发地掀开马车帘布,用口型示意马车里的崔如霜和崔念奴赶紧下马车。
崔如霜点了点头,拉着崔念奴一举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等到二人躲远了以后,千绝行这才对着马车说道:“是谁,出来吧!”
以千绝行的武功,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驾驶的马车,从城门口开始就多了一个人。只不过千绝行害怕来人是个高手,所以一直没敢声张。
此刻崔如霜和崔念奴都下了马车,千绝行自然不会再担心什么。
崔如霜把崔念奴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也是一脸戒备地看着马车底部。
突然之间,马车底部一道人影滑出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以后,那女子立刻往前跑去。
“想跑?”千绝行纵身一跃跳到那女子面前,五指伸手一抓便抓向那女子的肩膀。
女子身体也是十分灵活,肩膀被千绝行抓住的那一刹那,身体一个后翻让千绝行没能扣住她的肩膀。然后趁着千绝行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匕首已经射向千绝行。
千绝行侧身一下躲开,身体刚刚站稳便杀气凛然地看向那女子。
那女子此刻也正戒备看向千绝行,初看第一眼,千绝行觉得有些眼熟。愣了愣后千绝行一下惊呼出声:“是你?”
女子也是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千绝行,最后脸上涌起狂喜之色。
“是你!是你……”
两人都忘记了对方的名字,但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千绝行收起姿势,看着女子问道:“你怎么会来大明?你是来找江夏的?”
“嗯。”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紧张又急切地问道:“他在不在?我可以见见他吗?”
“在,你当然可以见他。”千绝行点了点头道。
崔如霜和崔念奴听见女子和千绝行的对话以后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二人嘴角都露出了苦笑,眼神里的意思相互间都明白——又是一个姐妹到了。
千绝行和女子说完话,这才想起崔如霜和崔念奴还在,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崔如霜。崔如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崔念奴则是一脸笑意,美目偷偷地打量着女子。
千绝行指了一下逍遥山庄的大门,道:“走吧,大人在里面,我先带你去见他。”
“好。”女子点了点头,赶紧跟着千绝行进了逍遥山庄的大门。对于崔如霜和崔念奴,她直接无视了二人。
逍遥山庄的后花园中,江夏心里还在想该如何向阿尔苏解释哈尔巴拉死在大明的事。虽然自己可以托词说是哈尔巴拉因感染瘟疫而死,但这样的伎俩要骗过阿尔苏还是不太可能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的办法,江夏干脆就不想了。心里耍着无赖地想道:“反正量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刚刚考虑完这件事,江夏突然就看见了千绝行的身影。跳过千绝行看到千绝行后面的人,江夏一下愣住了……
ps:一切都过去了,收拾心情,写好自己的书才是王道。小张同志,你行的,加油。这句话,说给自己的,诸位请无视它吧。给诸位说的一句话说:“虽然不一定看见过你们所有人都发言,但是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有你们在,我就会坚定地写下去,走下去。”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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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有没有试过这样一种情况?
心里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总觉得见到他以后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可是当真的见到了。千万言语却觉无从说起,万般思念也只能用眼泪来表述。
比如现在的江夏,比如现在的……乌目珠占。
没错,躲在千绝行驾驶的马车底下混进城中,被千绝行带来见江夏的人,正是乌目珠占。
当初江夏第一次进入鞑靼境内,在西风口处遇见了乌目珠占。然后仅仅在乌目珠占所在的高山维维尔族呆了一个晚上,江夏就一直没有忘记过乌目珠占。
离开高山维维尔族时,乌目珠占对江夏说过她会等他,等他说的那些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然后一辈子陪着他睡觉。
可惜命运弄人,江夏一回到大明就和朱厚照决裂了。
那个时候他哪里敢离开大明,恐怕他前脚刚走,后脚刘瑾他们就能夺走他所创下的一切基业,杀光与他有关的所有人。
好不容易熬到朱载江登基为帝了,江夏代表大明出使鞑靼。特意再到那西风口去,却现高山维维尔族早就迁移了。
这之后的时间里,江夏也让活跃在鞑靼的千门弟子留意过高山维维尔族的行踪,最终却没能得到任何有关乌目珠占的下落。
原以为今生已经无缘再见,此事必将引为毕生憾事,却没想到今天乌目珠占居然好像变魔法一般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稚气已脱,却仍旧带着浓浓野性之美的女子,江夏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二人对望大约五六息后,江夏从腰间的钱袋子里取出了一条手绳。
手绳由红线编制而成,里面编入了一缕乌目珠占的头,是乌目珠占递给江夏的信物。
看到这一幕,乌目珠占赶紧从衣领口拉出了一个玉扳指,江夏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自己当初离开高山维维尔族时,送给乌目珠占的。
江夏赶紧从凉亭之中走出来,一边朝乌目珠占走着,一边叫道:“珠占。”
乌目珠占眼眶一红,倔强的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乌目珠占大叫了一声:“江夏!”
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头灵巧的小鹿一般,跑了两步后一下扑入江夏怀中。
江夏紧紧地抱着乌目珠占,乌目珠占“哇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没有通关文书的她,从鞑靼一路走到大明,这其中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可想而知。如今终于见到了江夏,思念、委屈、兴奋、激动,各种情绪一起爆,除了用眼泪来泄以外,再难以想象还有其它更好的泄方式。
江夏一言不的抱着乌目珠占,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似在安慰,又似在爱抚。
乌目珠占仿佛越哭越伤心,越哭声音越大。哭到最后,乌目珠占全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最后身子一软,直接软在了江夏怀中。
“珠占!珠占!”江夏连忙抱着乌目珠占,惊呼了两声。他冲着站在远处的千绝行喊道:“快帮我叫螃蟹叔!”
“好。”千绝行点了点头,立刻以最快的度往药庐跑去。
逍遥山庄后院,四季居中。
替乌目珠占把过脉的易螃蟹站起身来对一脸紧张的江夏说道:“不用着急,这位姑娘只是喜忧过度,又兼数日未曾进食,所以才会晕倒。让她睡两个时辰,睡醒以后给她准备点大补的药物调理一下就会好的了。”
“呼……”江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易螃蟹看着江夏忍不住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人力有穷尽时,年轻时纵欲过度,老了恐怕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江夏没好气地白了易螃蟹一眼,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容易阳痿吗。江夏忍不住还了一句:“一杆老枪闲置不用,恐怕日后会生锈腐蚀,再难显往昔雄风吧。”
江夏说这话的愿意本来是想开易螃蟹的玩笑,但一说口就反应过来,这话很明显有暗讽易螃蟹是个鳏夫的意思。江夏赶忙对易螃蟹道歉:“对不起螃蟹叔,我无心的。”
易螃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生锈腐蚀就生锈腐蚀吧,要是再有他念,我怕我百年之后下去见我家那老婆子,老婆子会把我耳朵扭掉。”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很是佩服易螃蟹对他妻子的真爱无双。
送别了易螃蟹以后,江夏干脆就在乌目珠占的房间里等待着乌目珠占醒来。
时间到了下午,一件在江夏预料之中的事传来了消息。但令江夏有些意外的是,来传消息的人竟然是哈尔巴拉随行带着的那个长胡子老头大夫。
大夫叫什么名字江夏不知道,甚至之前他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这个大夫。
不过在正厅里面见到这个大夫以后,江夏还是表现的比较热情。一见到这个大夫,江夏就拱手对他说道:“老先生突然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老头看向江夏,第一次对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辅国大人,小人蒙古名字叫穆剌马,汉名叫穆峰。”
“哦,原来是穆老先生。”江夏点了点头,然后指向主位下面的一个位置说道:“老先生请坐吧。”
“来人啊,上茶!”
“不必了。”穆峰对着江夏一伸手,道:“辅国大人不必客气,我说一句话马上就走,无意逗留。”
“老先生想要说的是?”
穆峰微微吸了口气,吐出。长着不少皱纹,看上去皱巴巴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四王子殿下……过世了。”
“什么?”虽然早就知道必然会有这样一件事生,但江夏还是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惊讶中糅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夏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不是已经割了那……”
穆峰摇了摇头,道:“小人也不知道,可能是小人学艺不精,未能清除所有染毒的腐肉,以致王子殿下毒液攻心,所以丧命吧。小人……罪该万死。”
嗯?江夏有些不解地看了穆峰一眼。
穆峰叹息一声道:“小人此次前来只是为了跟江大人通知一下这件事,回到蒙古以后,小人自己会向阿尔苏可汗请罪,大人不必担心。
至于公主殿下,在阿尔苏可汗没有新的命令以前,小人暂时不便带她离开,所以暂时还得劳烦大人多照顾几日。”
“额,无妨无妨。”什么叫多照顾几日,江夏的计划是要照顾乌图雅一辈子,所以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穆峰说完以后,对着江夏一拱手道:“那既然如此,小人就先告辞了,王子殿下的身后事还有很多需要处理。”
“好。”江夏点了点头,对着站在门外的韩慕枫示意了一下,韩慕枫进屋来送穆峰三人离开。
看着穆峰逐渐走出去的背影,江夏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表情陷入到深思之中。
有问题?不,没有问题。
可问题就是,太没有问题了。
穆峰自己跑过来通知自己哈尔巴拉的死讯,然后自己主动揽下责任,说是自己的错,并且还表示会去向阿尔苏请罪,同时还安慰自己不用担心。
这样的态度,基本就是江夏梦寐以求的。
可是身为一个大夫,穆峰真的就一点儿怀疑都没有?还是他故意装作这个样子,隐瞒什么?可实际上出了这样的事,理应从一开始就找江夏闹,就找大明闹,才能把他自己的责任降到最小才对。为什么他会这副态度?
江夏想不通,只能安慰自己:“遇到活雷锋了。”
走出逍遥山庄的穆峰,在离开山庄外的胡同口后,停住了脚步。穆峰对身旁一个跟着他的瓦剌使节用蒙古语说道:“告诉可汗,哈尔巴拉已经死了,被江夏毒死的。”
“是。”那名瓦剌使节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
次日。早晨。
由于今日没有朝会,所以江夏起的并不早。
醒来以后江夏原本准备去看看乌目珠占,顺便带她来和自己的一众夫人认识一下,可是还在洗漱的时候,江夏就看见韩慕枫匆匆走进来。
江夏有些疑惑地看着韩慕枫,他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出什么事了。
韩慕枫对江夏说道:“江兄弟,瓦剌使节团的人已经走了,带着那瓦剌四王子的尸体一起走的。”
“嗯?这么快?”江夏更是搞不懂了。
真的一点儿不闹腾?
一旦离开了京师,这件事就算想要赖到他江夏身上来,也肯定是赖不住了。
“嗯。打早就走的,只跟鸿胪寺的寺卿说了一声,礼部的人都没接到通知。我们接到消息这会儿,他们人恐怕已经快到八丈坡了。”
“到了八丈坡?”
八丈坡已经属于京师的边界范围,再往下走就出京师范围了。江夏这下终于确定,瓦剌使节团的确是没有要找自己闹腾的意思。
虽然这有些不符合常理,有些让江夏想不通。但是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江夏也懒得去考虑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反正对于他来说,什么阴谋诡计他也自信能接下来。
时光匆匆,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飞快过去。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京师倒没有太多的事情生,唯一令市井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也就只有当朝辅国大人再娶了两房娇妻。
两位娇妻是何来历,京师里的人鲜少有人知晓。而真正知晓的人,却又绝对不会对外胡说。这一场婚礼办的很盛大,前去参加婚宴的自然都是京师里的非富则贵。
当日去的人自然是宾客尽欢,唯一有些不高兴的人也就只有杨一清。
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婿又花心娶了两个老婆不说,偏偏自己还被逼的必须收这两个女子做义女,然后拜堂时自己还得以女方父亲的身份出面。最为过分的是,自己居然还要给江夏包红包!
若非是江夏誓这必将是他娶的最后两个妻子的话,杨一清怎么也不可能答应他这个请求。
江夏的当晚,如霜她们把时间都留给了江夏和乌目珠占以及乌图雅三人,没有去要求江夏雨露均沾。
一夜翻云覆雨,次日早晨江夏醒来时,乌目珠占和乌图雅都还在熟睡当中。
江夏起床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看着二女心中陡然间颇有感触。
自从来到大明,自己先是结识了温婉善良的崔念奴,然后又碰上冷艳直性的崔如霜。接着巧合惹上娇憨单纯的杨菁菁,再在教坊司遇到成为了上官紫月的恩人,得到美人倾心,并且至今仍对自己千依百顺。
当然,教坊司的经历中少不了的是惹火小妖精雪意,而云南之行中,少不了的则是魏菁菁、尹诗琴以及尹娇娇。
回到京师以后,自己又遇到了柔美睿智的李如柳,之后再遇性感惹火的苏媚娘。
第一次带着朱厚照微服出巡,朱厚照认识了李凤,自己则是第一次见到雪如沁,那个时候雪如沁一直蒙着脸,自己从未想到过雪如沁竟然会是如此一个冰清出尘的女子。
犹记得当初去茶楼饮茶意外遇到刁蛮可爱的乌图雅,谁又能料到自己最后竟然会娶她做妻子呢。
还有乌目珠占也是,刚刚见面便是喊打喊杀,如今也嫁做自己为妻。
自己来到大明以后遇到的十三个绝妙女子,如今都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这对于江夏来说,除了能够用“恩赐”来形容以外,再难用其它词汇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恩。
看着乌目珠占和乌图雅睡的香甜,江夏不忍心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二女,心中忍不住想道:“塞外女子和中原女子的区别的确是不小。塞外女子要更经得征伐,表现的更狂野一些。还好在自己练有神功,否则还真可能对付不了这两个妮子。”
出了房门以后,江夏这才现自己十一位娇妻都打扮艳丽,正一字排开站在院中的。见到江夏出门,众女齐齐对他行礼,娇声道:“参见老爷,妾身给老爷请安。”
看到众人如此,江夏顿时忍不住笑了。
这群鬼精灵,大清早的打扮如此艳丽,这是准备干嘛?
江夏伸着脖子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下人在,于是坏笑着问道:“诸位夫人早,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诸位夫人与我再进屋睡个回笼觉如何?”
“好啊好啊。”雪意兴奋地点头道,一说完才现原来自己一个人说好,于是俏脸一红就躲在了雪如沁的身后。
江夏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往苑口一看,原来是韩慕枫来了。
韩慕枫站在苑口不敢私自闯入,江夏对着他点了点头,韩慕枫这才跑到江夏跟前,递了一封信给江夏。
江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书信,上面只写了:“江夏亲启”四个字,然后别的什么也没写。
若是一般的普通信件,韩慕枫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亲自送来。江夏立刻撕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抖开。
信纸上就写了两行字:“对乌图雅好一点,另外干的漂亮。”落款处留下的名字是:色狼苏。
这是阿尔苏送来的信,难怪韩慕枫急急忙忙地送过来。
只是信里的两句话,第一句话江夏还好理解,但是第二句话江夏则有些迷糊了。
“干的漂亮?”什么事情自己干的漂亮了?难不成是指自己毒杀哈尔巴拉的事?江夏突然感觉,阿尔苏突然娶了瓦剌的公主,并且还答应让瓦剌的四王子来接乌图雅回鞑靼,这里面应该是还有内情的。
想了想后,江夏对韩慕枫道:“韩大哥,烦劳一会儿派人去通知一下耿叔,让他多派一些千门的弟子去鞑靼,我要知道鞑靼那边究竟是个什么局面,消息越详尽越好。”
“好。”韩慕枫点了点头,然后立刻退下。
经韩慕枫这么一扰,江夏也没有了继续和自己诸位夫人玩闹的兴致,陪着众女到后院的饭厅用过早饭后,江夏便出了门。
身为一国之辅国,江夏每日要料理的事又很多。不过今天他特地推掉了所有的事,先坐着马车到王守仁的府邸接了王守仁,然后便带着王守仁去了讲武堂。
讲武堂的门口,吏部梁储和两位侍郎,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早已等待在哪儿。
今天,是讲武堂第一期学员毕业的日子。
由于标准严格,所以三千学员只有不足两千人顺利毕业。如今吏部、兵部、五军都督府的领头人物齐至,目的只是为了要给讲武堂的学员们开毕业典礼,同时给他们下达任命状,将他们安排到大明各个不同的军队去。
马车停在讲武堂的门口后,江夏和王守仁一起下了马车。等在门口的十数位官员一同走过来,对着江夏拱手行礼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诸位大人就别跟我如此客气了,让诸位大人久等,江夏真是过意不去。”
“大人客气。”众人又齐声回答。
一众对江夏行礼的官员中,心情最怪异的恐怕就属梁储了。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江夏从一个青楼小老板,一步一步成为大明辅国的。即便是江夏每一次提升,他都了如指掌,但如今回顾起来梁储依旧觉得如梦似幻。
有谁能够想到,一个青楼小老板有一天会达到如此高度?命运,的确是变幻莫测。前一刻穷困潦倒一文不名,可能后一分钟便一鸣惊人,名动天下。
人生不止最后一刻,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精彩?
江夏指了指讲武堂的门口,说道:“各位大人请吧。”
“辅国大人请。”
众官员哪里敢走在江夏前面,所以纷纷躬身伸手指向讲武堂的门口,一起请江夏先行。
江夏虽然嘴上客气,但对于这些尊卑之分的礼数却不会真的客气。这人到了什么阶段,就得有什么样的排场,这叫做“人的贵重”。
你这样做了,既是理所应当,也是树立威严。若不这样做,难免会被别人小瞧,惹得别人来试探你的底线。
江夏负手走近讲武堂,然后余下官员才一一跟随进入。
到了讲武堂里面,成功毕业的学员们穿着讲武堂放的全新制服。由上等蜀锦剪裁缝制而成的交领直身长袍,胸口龙飞凤舞的写着“讲武堂”三个字,旁边是两排小字,即“马革裹尸不惧,血溅沙场无悔。”这十二个字。
看见江夏,每个学员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激动,一个个双手后背,竭力把胸膛挺的高高的。
在大明,武将的地位是逊于文官的。但是整个大明,相信不会有一个人敢说讲武堂的学员,地位会低于哪个举人老爷。
整个讲武堂,只因祭酒是江夏,地位便是无比尊崇。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讲武堂,可惜已经满员,一切只能等讲武堂第二期了。
对于讲武堂的学员们来说,江夏就好像他们的教父一般,是他们崇拜,甚至是信仰的对象。
当江夏站到了正中间的讲台上,嘴角刚刚露出一个笑容时。
所有讲武堂的学员,包括教官全都一起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参见祭酒大人!”
声音整齐,声响震天,仅三千余人出的声音,气势似乎已经可以和万余人出的声音相比。
站在一旁的十数位官员虽然一早听说过讲武堂学员是江夏自己用银子堆砌出来的精锐,但那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有具体的概念。
如今听见这一声呼喊,顿时让众人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讲武堂的不凡之处。
江夏摆了摆手,道:“免礼。”
“谢大人!”众人一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不说,甚至衣袂出的抖动声音似乎都是一致的。
江夏的目光从一众学员的身上一一扫过,每个感受到江夏目光的学员,全都激动的微微颤抖。
沉默良久,寂静无声。
江夏酝酿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说他的开场白。
“终于毕业了,终于看见你们毕业了。”
仅仅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不知为何就牵动了众人的情绪,引得一众学员纷纷流泪。
“讲武堂的成立,从来都不是为了训练一支精兵。如果单纯是想要训练精兵,也不会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来培养你们。
讲武堂成立的意义,是为了培养一批种子,一批真正不惜死、忠于国、信仰着军人的荣耀,坚守着军人职责的种子。
我们创办讲武堂,挑选了你们作为种子来培养。等的,盼的就是今天。从今天起,你们就将被播种到大明的各个地方。也许是北直隶,也是南直隶。也许是哪个边疆要塞。
有的人可能去的地方环境优渥,战事较少。有的人去的地方,可能环境恶劣,战事频。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去计较,去对比这些东西。我希望的是,你们不要忘了自己的‘讲武堂出身’,同时也不要忘了,你们的职责是去做一个种子。
什么是种子?就是种下以后就会生根芽,继而茁壮成长,然后再度结种,播种。以致于有一天,整个大明都是讲武堂的种子。
当然,讲武堂出身,代表的并非是一个小集体,或者小的集团利益,更加不是我江夏的私军,或者向外人揣测的那般,说是我江夏用来掌控大明兵力的工具。
不是!
讲武堂要播的种,是忠君爱国的优等军人之种。播下的是身为军人,报效家国,守疆卫土是我们的职责。绝对服从,执行命令是我们的天职。这样的军人理念!
所以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你们在身体地方。你们都是讲武堂的一份子。无论你们做了对的事也好,错的事也罢。都代表着讲武堂的荣耀与耻辱。
讲武堂,与汝等同在。
讲武堂!”
“血溅沙场不惧,马革裹尸不悔!”
讲武堂上上下下,在这一刻齐声呼喊着这句口号。所有人都出了最强最大的声音,可以看得见讲武堂学员们脸上的那一种狂热,嘶吼时脖子上冒出来的青筋。
这一幕的确十分感染人,就连站在一旁的梁储、王守仁等人也看的十分激动。什么叫精锐之军,什么叫百战之师。
这一下梁储他们终于开始明白了,为什么江夏要在讲武堂身上花下这么多的心思和精力。
当年忽必烈命伯颜率军二十万灭亡南宋,使得汉家土地一度被外族所侵占。而我大明太祖皇帝立国之初,所下第一个命令就是命徐达将军同样率军二十万,将蒙古人一路驱除到大漠。
明初之际,大明雄狮,也曾令草原诸族闻风丧胆,使其等不敢有丝毫的觊觎之心。而自从土木堡之变生以后,草原诸族又开始对大明蠢蠢欲动,一直把大明视作为一块大肥肉,无时无刻不要冲过来咬上一口。
特别是当下,大明国君尚幼,国体不稳。如若武备再不增强,恐怕大明要不了多久就会再度重蹈南宋覆辙了。
所以对于江夏成立讲武堂,梁储和王守仁都觉得是十分有道理的。
江夏一番话讲完以后,梁储和王守仁,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两位都督大人也一一对讲武堂的学员们讲了话。
讲完以后,梁储开始主持任命仪式,每个讲武堂毕业的学员都将领取到一份任命文书,然后准备三天便可以赶赴上任了。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毕业包分配吧。
这些毕了业的学生,并非是说他们毕业了,到了地方军队做武官就没讲武堂什么事了。其实不是,所有人还必须每月接受讲武堂巡检队的抽查,以便监督他们在地方军队中有没有做过什么违纪、渎职,或者不作为的事。
总之,“讲武堂出身”这五个字,对于讲武堂的学员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特权的象征,而是一个紧箍咒。但是不得不说,所有讲武堂的学员,都很喜欢这个紧箍咒。若是让他们现在放下这个紧箍咒,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觉得难受。
一张张任命文书放下去,毕业典礼也到了尾声。
最后高甲和邱文石分别代表教官团队在台上进行了讲话,结束以后江夏宣布:“后院已经准备宴席酒菜,所有教官学员,可以去用饭了。最后再次祝贺大家,成功毕业!”
一时间,掌声雷动,欢呼声不止。
在讲武堂吃完饭以后,江夏召集梁储和王守仁一起回到皇宫,到乾清宫议事。
到了乾清宫以后,没多久杨一清和崔政义,以及梁文涵也来了。
梁文涵一直在负责掌管着皇娱司,有鉴于皇娱司的重要性,所以衙门级别一再提升。如今的梁文涵,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官职不低。
虽然梁文涵如今也经常需要上朝参加朝会,但是像今天这样坐在乾清宫,和六部的头头们一起开会,这对于梁文涵来说还是第一次。
虽然年纪也是三十啷当岁的人了,可是坐在椅子上却仍旧兴奋地动来动去,被梁储不知道瞪了多少眼。
江夏见人都到齐了,于是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那我就来说说今天召集大家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听到江夏这样一说,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包括梁文涵也是这样。只不过他眼睛还是没有忍住,对着江夏眨了眨。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没有理会梁文涵的调皮,而是说道:“今天劳烦各位大人前来,是为了说明大明钱庄,京师总铺的开张事宜。”
江夏这么一说,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
这件事自从江夏提出来,然后开始准备,一直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今终于要正式开始实施了,杨一清他们也想看看,这由江夏鼓捣出来的大明宝钞究竟就什么不同。
江夏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开始安排起了各自的任务。
“先是文涵那边,开业的时间定在了七天后早上的辰时初。届时你提前安排一些教坊司的人来总铺站台,然后组织一个存银抽奖活动。
另外在大明日报上,给我清楚说明开业时间,同时写明白大明宝钞以旧兑新,各地随时兑取的原则,以便打消百姓们的顾虑。”
“其次是户部这边,安排人准备好人手、宝钞,同时设立一个授课台,组织人手教百姓们如何辨别宝钞的真伪。这一点,文涵在大明日报上也得详细列明。”
“然后是兵部,派人和五城兵马司以及京营的人协商一下,安排人负责治安。最后是礼部,那些什么祭天、舞狮、开业等等一切流程,就由你们礼部负责了。”
“是!辅国大人。”众人等着江夏说完以后,齐声应命道。
安排好一应事宜以后,江夏自己倒是先当起了甩手掌柜。在大明钱庄总铺正式开业之前,他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江夏见众人都没什么问题,于是宣布散会离开。
回到逍遥山庄以后,江夏命人送来了有关福建那边,枪支炮弹以及船只的制造情况。
总得来说,福建那边的情况展非常好。水军招募也如火如荼,编制一再扩充。相信只要等大明宝钞在国内运行成熟,很快就能够开通对外贸易,还是用纸去骗别人的东西了。噢,不对。是用宝钞换取外国友人的货物。
次日,大明钱庄总铺即将开张的事被大明日报登在了当日的头版头条上。这件事一下传遍了整个京师,京师中的百姓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的害怕大明宝钞会像以前那么变的一文不值,有的则希望看看江辅国重宝钞,会不会出现不同的变化出来。
事情传扬的这么快,二元里街的戚舞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看完报纸以后,一个人在店内自言自语道:“这是要改变经济体系,进化货币体系吗?”
戚舞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行,他改变的事已经太多太多了,不能让他这样继续下去。”
都知道,银行的操作方式,其实就是吸纳公众存款,然后放贷款,以此盈利。
江夏自然也会也会这样做。
在银行还没有召开之际,云闲就已经先派人去接触了一些信誉良好,有可能需要贷款的京师商人。
虽然大家对于银行的操作模式还不熟悉,但是冲着贷款低于一般高利贷的利息,以及江夏江辅国这一块金漆招牌,有兴趣的商人还真不在少数。
终于,七天过去了。
京师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华容街的中心地段,大明钱庄京师总铺总算是开业了。由于之前宣传到位,所以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有很多。
外加还有皇娱司的明星助阵,所以华容街整个被堵的水泄不通。
为了吸纳存稿,江夏设定的抽奖活动,最高奖金有十万白银。只需要进入到总铺存款,就能获得一张奖票。
把奖票写上自己的名字丢进奖箱盒里,一日以后就在这同一的时间进行开奖。
刚刚开业没多时,突然就有十几批人抬了箱子进入到大明钱庄里面。
原本江夏还以为这是梁文涵替自己找的托。结果江夏让人仔细询问过以后,才知道不是。
如此顺利,江夏又觉得有些不对了。
大明钱庄京师总铺的开业典礼可以说是办的非常成功,严格来说如此的成功是完全乎了江夏计划的。
仅仅只是第一天而已,总铺银子和宝钞的兑换额就高达二十五万两白银,当然还有很多零头,此处就不再细说了。
对于一款已经让不少人吃过亏,丧失了公信力的货币,云闲原本的计划中,日能够吸纳三万两白银的存稿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如今一下冒出了二十五万两,简直就是事出寻常。都知道,事出寻常的下面三个字便是“必有妖。”。
江夏让人查了一下,二十五万两白银之中,有二十万两都是由同一个人存进来的。具体这个人究竟是何身份,千门还在查探之中。
经过第一天大明钱庄的京师总铺开业,接下来的时间里,京师其它几家大明钱庄,以及京师城外各省、府、县的钱庄也66续续开始开业了。
因为之前大明宝钞已经失败过一次,所以重头再来所受到的磕绊还是不少。至少大明百姓对于宝钞的态度,如今都还处于观望的状态之中。
不过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因为国家始终是有手段让货币流通起来的。
例如江夏就颁布了几条命令。
第一、从今往后所有官员的俸禄,一律用大明宝钞进行放。第二、地方农税、商税,一律允许上收宝钞。汇兑率,仍旧是1:1。第三、官府采办资金,一律使用大明宝钞进行拨款。
如此三条命令,基本就先从官方强制性推广了大明宝钞的流通。接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宝钞必然会慢慢流通起来。
到了江夏这样的身份地位,凡事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亲力亲为,只能宏观把控。不过对于大明宝钞的推行,此事事关重大,江夏的精力还是分散了不少出来专用以关注此事。
开头的一个月里,可以说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百姓们兑换宝钞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数额都不大,但全国各地的数目相加起来,数额也不小。由于兑换后的银子,除了一部分留在原地备用以外,其余的银子都会汇总到几个省行的银库之中。
所以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必然会越来越少,逐渐逐渐的,宝钞的流通程度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大明钱庄的贷款业务,以及投资业务也正在蓬勃的展当中。银行贷款最困难的是什么?无疑是信誉审查和后续追踪,而这两者恰恰好是千门的拿手之处。
每一个在大明钱庄申请贷款的人,钱庄在拨款之前都会先交资料给千门的人查询,查询无误以后,钱庄才会拨款,确保放贷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至于投资这就最是简单不过了,在杭州龙井村花十万两白银买下所有春茶。等春茶采摘以后就运到福建卖出去,一出一进就能将利润翻上几番。
总之,钱庄的一切暂时都在往好的地方展。
可是开办这样的银行业务,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当其冲的当然是假币冒充真币,其次是硬通货币储存量太过低于纸币流通量,以造成通货膨胀。最后还有一个就是挤兑风波。
说到底,说银行业务开展的基础,还是“信誉”二字,一旦信誉系统崩溃,那整个银行业务和银行经济体系也必将陷入崩溃之中。
货币没有公信力,带出来的后果就是整个货币丧失价值,变成废纸。如果这样的情况真的生了,那整个大明的经济将倒退不知道多少。
和二元里相隔不远的一处老宅之中,带着银色面具的戚舞坐在书房,看着刚刚自己的心腹下属刚刚送来的一个木盒子,眼神有些深邃。
她伸手按在木盒的盖子上,一直轻轻敲打着那盖子,没能把盖子揭开。
可以看得出来,戚舞似乎正在犹豫什么。
最后她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把木盒的盖子给打开了。木盒里面,整齐放置着的是一叠大明宝钞。并且面额全都是最大的一百两面额的。
戚舞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张宝钞,然后自己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宝钞。她特地将桌上那盏油灯拉的离自己近了一些,然后在油灯下仔细的对比了一下。
一样是用棉短绒制作而成的纸张,一样是用徽青墨做的颜料。两张宝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没错,戚舞从木盒之中取出的宝钞,是假的。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才会犹豫。因为她知道,现在大明宝钞已经开始流通了。一旦自己把这个伪造的大明宝钞流通出去,其结果恐怕会造成许许多多的人家破人亡。
思虑再三,最终戚舞还是把那张家的宝钞放到油灯上,将其点着火烧成为灰烬。
戚舞随手将木盒盖子盖上,拿着木盒走出了书房。
在书房外,戚舞的心腹下属正站在那里。戚舞将手中的木盒递给他,淡淡说道:“把印刻板毁了,然后已经做出来的假宝钞都烧了。这个计划,到此为止。”
心腹有些惊讶地看了戚舞一眼,然后立即点了点头:“是,属下立刻去办。”
看着自己的心腹下属离开,戚舞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闺房所在方向走去。
再说戚舞的心腹下属耿力。
耿力原本是个江湖刀客,属于那种专门拿人银子,替人办事。有点儿类似于雇佣军这类职业的人。
只不过是因为一次意外,耿力接下一个任务惹上了不该惹的大人物。而他之前恰好刚刚替戚舞办完了一件事,所以戚舞便出手帮了耿力。
戚舞用整整五万两白银换得耿力平安,从此耿力就跟在戚舞身旁,作为她的心腹下属而存在。
耿力得到了戚舞的明确指令,让立刻毁了这伪造宝钞的一切,他没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去了那伪造的作坊。
作坊在尾八胡同的深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虽说看上去规模不大,但为了这个作坊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也就只有像耿力这种全程都参与其中的人才知道。
耿力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跳进了院子里面。
院子的后院灯火通明,两名黑衣男子站在作坊外面看着,作坊内的工人们正如火如荼地开着工。
“咳咳。”耿力轻声咳嗽了一声。
两名黑衣男子立刻转身看向耿力,二人脸上都露出讨好之色,其中一人叫道:“耿力哥,这么晚了还来盯着?”
另一名黑衣男子笑了笑道:“耿力哥,你这就显得太不信任我们了。有咱哥俩看着,保管不会出什么岔子。这几天咱们连夜赶工,这弄出来的宝钞足足有近百万两了。这要是全都兑成银子,那恐怕吃几辈子也吃不完吧。”
“就是就是,这一下主人可财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赏咱们一点儿银子花花。”
耿力看了眼前这田氏兄弟二人一眼,这二人是跟着他一起做了好几年刀客的老搭档。这次戚舞需要人手,但一时又找不到能够信任的人,所以耿力才找来了田氏兄弟二人。
只不过一年不见,这兄弟二人似乎跟以前比变了不少。变的好像油嘴滑舌了一些。性格一向沉闷耿直的耿力,不是很喜欢油嘴滑舌的人。
耿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直言道:“不用想那些了,主人让我来烧了所有假宝钞,毁了印刻板。”
“烧……烧了?”老大田冲吃惊地看着耿力,虽然明知道耿力是个从不开玩笑的人,但是却还是怀疑耿力是不是在开玩笑。
田虎也是不解,问道:“烧了干嘛啊?这都是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咱都看过了,跟真的宝钞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就可以乱真。这些可不是普普通通废纸,这些可是银子,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耿力眉头紧缩起来,看着二人淡淡地说道:“主人说了,全烧。”
“这……”田冲和田虎都是一脸肉疼的表情,田虎忍不住说道:“那……那能留一点儿咱们兄弟自己拿去花不?”
耿力看着田虎,道:“是全烧,不是烧一些。”
“我……”田虎有些不悦,但田冲却拉了田虎一把,点着头道:“好好好,既然是主人下令,又是耿力哥来办事,咱也不多说什么。烧吧,烧吧烧吧。”
耿力看了二人一眼,然后朝着作坊的方向走去。
刚刚经过田冲的身旁,突然耿力就感觉有劲风袭来,原来是田冲持着一把匕正飞地捅向耿力的腰间。
耿力一下侧身躲开,抓着田冲的手瞪着他冷喝一声:“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田虎叫了一声,右手一挥便是一把石灰扔进了耿力的眼中。耿忠眼一吃痛立刻闭上。
此刻田冲和田虎赶紧抓准机会,一起拿着匕捅向耿力。
耿力因为突然失明,所以一下反应不过来。田氏兄弟的两把匕,几乎同时插进了耿力的胸膛。
耿力紧紧地握着二人的手,最终还是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田冲和田虎对视了一眼,立刻拉着耿力的尸体往作坊跑去。
早朝散去。
江夏和六部尚书一起在乾清宫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一些朝政要务。对于江夏来说接下来比较重要的两件事,一者是远洋贸易总会的召开。一者是讲武堂第二期的开办。
远洋贸易总会,其实就是一个专门负责海关贸易的一个部门,负责沟通协调监督大明商人和海外商人之间的贸易进行。这里面牵涉了许许多多的利益分配问题,比如筹建贸易市场,招募特许贸易商人,抽取关税、贸易税等等。
即便是还没有正式开始运行,但这里面所蕴含的巨大财富早已经被一众大臣们看了出来。如此大的一块蛋糕,如果江夏想要独吞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如何做到利益均摊,引导大家共同想把这件事做好,这才是众人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至于讲武堂第二期,这就不用多说了。
第一期的时候,大多数的人还没有明白讲武堂的重要意义。但是也正是经过了第一期的表率作用,如今讲武堂第二期只不过是刚刚放了一点儿风声出去,四处托关系找江夏的人如今已是数不胜数。
不仅仅是那些名门望族,就连京师不少勋贵门阀都在托人找江夏说情,希望将自己族内的子弟塞进第二期去。
一来是冲着江夏的名头,可以借此和江夏打好关系。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家子弟能够在军方扎根,为自己的家族稳固打下根基。
两件事并非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徐徐图之。所以江夏他们只是先商议,然后确定执行了一个部分,剩下来的事则需要后面再慢慢商议。
大致的一些事情说完以后,江夏看了六部尚书一眼,问道:“如何?各位还有没有什么事要提出来商议的?”
六人相互看了看,全都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事要说了。
江夏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散了吧。”
“是。”六人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就在江夏也准备离开的时候,杨一清突然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夏回头看了杨一清一眼,知道杨一清这肯定是有事要找自己商量。江夏停下脚步,等到其他五人离开了乾清宫以后,江夏才问杨一清:“怎么了?”
杨一清从衣袖里面抽出两张大明宝钞递给江夏,江夏接过去一看,很普通的两张一百两面额的宝钞,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过江夏明白,若真的只是普通两张宝钞,杨一清肯定不会如此慎重的单独留他下来,把宝钞交给他看。
江夏想了想后,分别又用鼻子闻了闻宝钞的味道。这一闻,江夏立刻发现了问题,他脸色微变,抬头看向杨一清道:“有一张是假的?”
杨一清点了点头,表示江夏猜对了。
江夏眉毛一挑,再度认真拿着两张宝钞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几乎就是一模一样。若非是江夏当初在制作宝钞时特地留了一个心眼儿,让易螃蟹特别调制了一款药剂掺合在颜料之中,以使得颜料会有一股麝香的味道,恐怕江夏自己都分辨不出这两张宝钞究竟哪张是真,哪张是假。
大明宝钞才开始流通多久?这么快就出现如此高仿的宝钞,这让江夏意外不已。
要知道这大明宝钞所选的材料,所用的颜料都是绝密。并且纸张右下角凹凸的暗记,更加是江夏亲自设计的。按理说绝对不可能是出现如此逼真的高仿才对,即便是出现,也不应该这么早出现。
江夏问杨一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一清摇了摇头,道:“我假宝钞是总铺的主事交上来的,据说一共收到了十万两。
也是那些兑假宝钞的人太不小心,虽然是分散了让人来兑的,但是却不多不少恰好让每个人兑了一万两银子。
这些假宝钞单独看是不容易看出真假,但是合在一起因为没有那股麝香的味道,所以显得还是很明显。总铺的主事一发现后,立刻派人来找到我呈禀了此事。”
“那用假宝钞的人找到没有?”江夏问。
杨一清点了点头,道:“派了人在跟踪,随时可以抓捕。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是准备立刻抓了他们,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继续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指使人?”
“跟踪到了?”江夏一听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大明宝钞的制作工艺其实是非常现代化的,在大明这个年代里,想要复制出如此复杂的工艺并不简单。
可是对方不仅做到的,并且还做的很好。仅凭这一点,江夏就认为这是一个高手。
再联想到总铺开业时自己所接到的大额存稿,对方的计划江夏都甚至都已经猜到了。
先存银进来,然后等自己放贷出去。最后大肆印制假的宝钞,将宝钞打散流通出去,换成真的宝钞,然后再分散到京师周边府县的大明钱庄,开始进行挤兑。
一旦大明钱庄的现银断流,那么大明钱庄势必会受到百姓们的质疑。为了不至于再重蹈上一次大明宝钞的覆辙,百姓们一定会急迫的想要把宝钞兑回成银子。
如此一来,挤兑风潮形成,大明宝钞就有可能会陷入崩溃之中。
若对手真的这样做,江夏要还击还真的不是很容易。可是现在杨一清却告诉他,对方选择了直接拿假宝钞来进行通兑。然后还被跟踪到了,并且是处于随时可以抓捕的状态。
这就好像你估计对方是个绝世高手,看着对手一个空翻腾跃上空,以为对方会放一个大招出来。谁知道对手接下来却是两膝一下跪在地上,高呼一声:“我投降”一般。
江夏毫不犹豫地说道:“抓!立刻让人把他们抓到锦衣卫北镇抚司去,我倒要亲自看看,能够仿出这种宝钞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杨一清点点头,立刻离开皇宫前去安排江夏说的事。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大狱之中,当江夏真的看见了田冲和田虎二人后,这才相信胆敢仿制宝钞,并且还仿制得几可乱真的人真的被抓到了。
田冲和田虎二人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两天的仿制宝钞,竟然这么快就被发觉是伪造的。
二人从进入这早已经在大明被妖魔化的北镇抚司以后就一直紧张不已,不过当江夏没有来之前,北镇抚司里也没有人理会他们。
此刻当江夏在钟彬以及杨一清的陪同下走进监牢之中时,田氏两兄弟二话没说,直接就跪在了杨一清面前,重重地磕着响头道:“大人,我们知错了,我们知错了,大人饶命,饶命啊……”
杨一清笑了笑,道:“你们跪错人了,我可不是这里做主的人。”他指了指江夏,“呐,当朝辅国,江夏江大人在此。”
“辅……辅国大人?”田冲有一种要被吓晕过去的感觉,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已经大到连辅国大人都惊动的地步。
刚才还激动求饶的田冲突然就泄了气,他跪在江夏面前,垂着头道:“辅国大人,小人知罪了。只求辅国大人能饶过小人的弟弟一命,一切都是小人主使的,他只是帮从而已。”
“大哥!”田虎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
江夏看向田冲,问道:“你真的是主使之人?如此逼真的宝钞,真的是你仿制出来的?”
田冲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一眼,一开始他没敢说这仿制宝钞还牵涉有其他人,是因为他怕自己杀耿力的事被顺带着捅出来。
可是如今辅国大人都来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似乎隐瞒什么也没有意思。
田冲想了想后道:“不敢瞒骗大人,这伪造宝钞的作坊并非是小人创办,而是一个叫耿力的人创办的,据耿力说他说也是替他主人效命。至于他主人的身份,小人不知。”
“耿力?”江夏回头看了钟彬一眼,道:“立刻着锦衣卫查一下此人的底细,然后再通知千门,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此人的消息。”
说完,江夏问田冲:“耿力此人现在在何处?”
“已经……已经被小人给杀了。”田冲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就把他的情况具体说一说,说的越仔细越好。”
正午刚过,在北镇抚司衙门等待着消息的江夏很快就得到了有关于耿力的一切信息。看完耿力的经历以后,江夏立刻让人叫来了钟彬。
看见钟彬从正厅门外跑来,江夏立刻站起身道:“走!马上带人跟我一起去二元里,目的是活捉女人最美的幕后老板戚舞!”
“好。”钟彬点了点头,立刻出去开始召集人马。
很快,钟彬和江夏带着人匆匆赶到了二元里。
到了女人最美的店铺门口,一个女子正站在那里。
看见这个女人,江夏一下惊呆了。
干净利落的宝蓝色小媳妇,配着一条格子长裙。里面是搭配的是一件高领的衬衣,衣服最顶端的三颗扣子明显是由三颗宝石做成的。
江夏愣了好久,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只得愣愣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果然是你……”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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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香奈儿的高级定制。衬衣领口上的钻石,是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了三千八百万美金高价的三颗“女王之心”。
这一套衣服,江夏再熟悉不过。
人,身材高挑,气质高贵。五官完美到了极致,肌肤细腻白皙到好像贴了薄胎白瓷一般。
这个人,江夏也是再熟悉不过。
女人对着江夏勾了勾手指,说道:“你进来,让他们在门外守着,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钟彬一听女人这近乎于命令的口吻,忍不住看了江夏一眼。谁知江夏却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店铺门走去。
钟彬嘴一歪,心中一阵鄙夷,很明显在他看来江夏那一见漂亮女人就放弃原则的毛病又犯了。
等江夏进了店铺以后,女人一下把店铺的门关闭上。刚刚转过身来,未等江夏有所反应,女人已经一下扑到江夏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江夏……我想你,我好想你。”
江夏感受着怀中依旧曼妙的躯体,脑海中早已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的开始回放,开始熟悉,开始深刻。
江夏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美人,深深地呼吸着她头上传出来的丝香味。江夏问道:“闻月,你……你怎么会到这里的?”
没错,江夏怀中的美人就是闻月惊鸿,也就是之前戴着面具一直和江夏作对的戚舞。
闻月惊鸿听到江夏的询问以后,身体立刻从江夏的怀中脱离出来。她伸手捋了一下鬓角的丝,抬头看向江夏。
江夏也正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闻月惊鸿眨了眨美目,然后说道:“我来,是想要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江夏眼睛一瞪,瞳孔微缩,明显是惊住了。
闻月惊鸿点了点头道,“没错。美国太空总署现维度磁场屡屡生变化,集结了三百多个世界的时空溶洞吧。
闻月惊鸿对江夏说道:“你在这个时代所改变的一切,或直接或间接,都会影响到之后每一个时代的进程。也许有一天,连我也会因为你的影响,而消失在世界上。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愿意回去,那就留下吧。”
“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留下来?”江夏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不舍道。
闻月惊鸿笑了笑,脸上露出少见的调皮之色。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头靠在江夏的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
江夏双目立刻瞪大,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整个鸡蛋。
他看着闻月惊鸿喃喃地说道:“不!不可能。我还和你……”
闻月惊鸿俏脸微微一红,一脸羞涩地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大脑是用级电脑控制的,身体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闻月惊鸿告诉了江夏一个令他惊掉了下巴的消息,她……她竟然不是人类,而是美国科研机构秘密研制出来的一个智能机器人。
只不过当时那批试验对象成功的只有她一个,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最后也是失败品,因为她神奇的产生了自我意识。
闻月惊鸿笑着对江夏说道:“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做人的感觉,我爱你。”
说完,闻月惊鸿在江夏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往时空溶洞走去。
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地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闻月惊鸿身体在时空溶洞里慢慢虚化时,她对江夏说道:“历史是一条条线,但永远不可否认的是,历史也是一种积累。如果你能推动明朝的文化和科技进步,未来的文化和科技也将更加先进。”
“再见,江夏……再见,吾爱……”
“嗖!”紫光一闪,时空溶洞一下消失,闻月惊鸿消失不见。
江夏站在原地愣呆呆地看着闻月惊鸿消失的地方,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那微微的刺痛感让他确定,这不是一个梦,而是真正的现实。
可是这一切未免也来的太突然,结束的也太快了。
在大明这么多年,若将江夏凭良心讲,他其实不止一次想念过闻月惊鸿。
可这突然得到一个这么令人诧异的消息,这是干嘛?专门来释放自己的执念,让自己不存在任何一丝遗憾的吗?
江夏甩了甩头,仍旧感觉自己好似活在梦中一般。
大约在店铺内呆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店铺门外才响起了敲门声。
江夏应了一句:“进来。”
店铺门推开,钟彬进入店内以后四处看了看,忍不住疑问道:“人呢?”
“走了。”江夏默默地回答。
“走了?有密道?”钟彬有些惊讶,毕竟他已经派人把这店铺团团围住,按理人离开他不应该存在看不见才对。
江夏摇了摇头。
见江夏情绪有些不对,钟彬忍不住一反常态的多问了一句:“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做了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江夏抬头看了钟彬一眼,平时很少见到他如此刨根问底的问一个问题。江夏突然笑了笑,说道:“一个让我真正做个大明人的选择,一个永远不再思念家乡的选择。”
钟彬自然是听不懂江夏这两句话的意思,以为他随意搪塞自己,所以对其翻了个白眼。
江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兄弟两个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喝酒去。”
“你付钱。”钟彬理所当然地回答了这句话。
“哈哈哈哈……”江夏爽朗地大笑了两声。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指缝很宽,时间太瘦,悄悄从指缝间溜走。
述说光阴流逝的句子很多,无论是用的什么样的明喻或者暗喻,对于此事的无奈之情以及惋惜之意,都是一样的。
春去秋来,时光冉冉。
转眼间已经是嘉靖九年春。
这一年,朱载江刚满十五岁,却已经长成一米七五左右的俊朗少年。帝王之气渐显,明君之相渐成。
这一年七岁的江茹宝终于明白自己是姐姐,不再去抢江凤璋的小木马,而是会被一整把糖豆硬塞到江凤璋的嘴里,也不管他是不是想吃,是不是能吃得下那么多。
一直在皇宫之中长大的朱载江,十五岁的生日愿意是江夏能够带他出宫去玩一玩儿,江夏自然答应了他这个简单的愿望。
而殊不知大明新的转折点,就是从这一次上街去玩儿开始的。
ps:终于艰苦的把所有过渡情节写完了,痛苦死我了。兄弟们,姐妹们,大明帝师第三阶段剧情,正式进入正轨。你,准备好了吗?求订阅啦……
嘉靖九年三月初九。
黄历上对于这一天的记载是,宜迁居、祭祀、嫁娶、问吉,不宜出行。
当时江夏出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这黄历就觉得有些好笑,这嫁娶难道不出行吗?既然都宜嫁娶了,为什么却又不宜出行?
不过江夏没有管它,反倒是换了一身便装往皇宫赶去,进了皇宫以后径直就去了御书房。
八岁就已经显示出了过人从政天赋的朱载江,从他十三岁起江夏就已经开始逐步逐步的将朝政大权移交回他手中。
比如奏章,以往的流程是挑选一部分给朱载江看,看完以后允许朱载江在奏章上面写下注言,但不得玺印。得由江夏看过以后,确认无误方才签名加印。
而现在却不同了,但凡是奏章呈禀入宫以后,江夏会先看一遍,写下注言。然后交给朱载江,让朱载江签名加印。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决定权的交替,以往最终决定权在江夏手中,现在最终决定权则被江夏移交给了朱载江。
不过朱载江还未正式亲政,所以江夏任由担任着辅国一职。只要他一天还担任着这个职务,一天江夏就能不经朱载江,直接签印奏章。甚至是不经朱载江,直接决定朝中所有大小事务。
当然,非无必要江夏是不会那样做的,毕竟他想的还是顺顺利利把朝政还交给朱载江。
眼看着朱载江年纪一天天长大,对于政事的见解也一天天成熟起来,江夏感觉很欣慰。
一种不负老友嘱托,即将完成使命的成就感与日俱增。
到了御书房门口,四名带刀侍卫和一名太监正站在门口。见到是江夏,五人立刻准备向其行礼。
江夏摆了摆手,制止了五人。
他嘴角含着笑意,就站在门口凝神静听着御书房里的动静。
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偏偏老天就好像偏爱江夏一般,用七年的时间造就了江夏一个“大明千古第一臣”的美誉,让江夏有了一身深不可测的武艺,同时还让江夏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可是偏偏令人生厌的就是,七年的岁月竟然没有在江夏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如今的他不仅看上去仍旧像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更加让人恨到牙疼的是,他那十三位娇妻竟然也没有因此变老,反倒是越来越娇媚貌美,让人看一眼就会有神魂颠倒之感。
究其原因,这一切的一切还得多亏江夏习练的那一身《御女心经》神功。稍微懂点儿中医的人都知道,这房中术若是修习得当,的确是可以养生长寿令人永葆青春的。
而《御女心经》作为房中术里的无上功法,妙用更加不是一般人能比。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即便是七年过去了,以往灵敏过人的六识不仅没有一点儿减退,反而还比以往更加灵敏了一些。
江夏站在御书房门口,基本就能听清楚御书房里的所有声响。要知道御书房的大小,可是好比普通富贵人家一个正厅套一个偏厅差不多大小的。
听了一会儿后,江夏感觉到御书房里好像没有人在才对,因为一点儿声响他都没有听见。
很快有脚步声从江夏的身后传来,一道尖尖的声音说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对着那人摆了摆手。但是很快他就觉察到了有些不对,江夏一下扭头过来,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小太监”笑了笑。
“小太监”其实就是朱载江假扮的。纵算朱载江再聪明,再有政治天赋也好,他始终都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还有一颗喜欢玩乐的心。
朱载江低声对江夏说道:“怎么样太傅,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江夏点了点头。
朱载江兴奋地蹦了起来,拉着江夏的手就往左右掖门的方向走。
出了御苑门以后,江夏拉着朱载江问道:“小子,你不会是不打算带护卫吧?”
朱载江嘿嘿一笑,说道:“太傅,带了护卫多不好玩儿啊。再说了,以太傅您的武功,咱们还用得着护卫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京师有人想对我不利。您振臂一挥,您千门的门徒还不立刻冲出来把那些歹人打在肉酱啊?”
江夏没想到朱载江这牙尖嘴利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他不过才问一句而已,这小子就说了这么多句。
江夏没好气地笑了笑,抬头便敲打了一下朱载江的脑袋:“我又说过一定要带护卫吗?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带不带护卫,不带我好做安排,你小子……”
“好了,太傅。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出宫。边走边说的好。”朱载江拖着江夏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
江夏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他特意早了一点进宫,如今时辰仿佛都很新奇。
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叫好的声音。
江夏眺目一看,原来是有江湖艺人在卖艺。看到朱载江挤到了人群里面,江夏也赶紧跟上去。
江夏随朱载江一起挤到了最里面,这才现这群卖艺的人还挺有意思。
卖艺的是四个年轻姑娘,模样长得都还算俊俏。
但是她们表演的却是一般粗壮汉子才会表演的节目,比如眼前这个“胸口碎大石”。
一名姑娘躺在一张又宽又长的板凳上,另外两名姑娘抬了一块石板压了上。
看到这一幕朱载江摇着头,喃喃道:“这也太可怜了,那儿都被压扁了。”
江夏顺着朱载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这小子正傻愣愣地盯着人家姑娘的胸脯在看。
江夏忍不住拍了一下朱载江的脑袋,骂了一句:“非礼勿视!”
“是。”朱载江连忙回应。
很快,另外一名姑娘拿了一个大铁锤出来,先对众人见了一礼,然后开始说那些“各位父老乡亲,叔伯兄弟。”之类的开场白。
说完以后,那姑娘倒也干脆,毫不犹豫的一锤砸在了那石板上面。石板应声破裂,而石板下的姑娘在推开石板以后站起身来,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朱载江看得兴奋不已,不断拍手叫着好。
他见身旁的人在扔铜钱作为打赏,于是自己也在身上摸了摸。这一摸他才现,自己出宫一两银子都没带。
不过他好歹还带了一面代表他身份的金龙令牌,他想了想后,竟然准备把金龙令牌给扔了出去。
江夏赶紧拉着他,说道:“你个小傻瓜,这也能随便给出去的吗?”
“没事儿,大不了回宫以后着礼部的人去找工部再做一块给我就是了。”
“放屁。”江夏又敲了一下朱载江的脑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大明宝钞。
刚刚准备递出去的时候,突然江夏看见有人扔了两锭银子在表演的场子中间。
那两锭银子加起来至少得有二十两重,这对于这些走江湖卖艺的人来说可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于是江夏朝着扔银子的那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男子,轻佻地看着那刚才躺在板凳上的姑娘笑着,他高声说道:“银子,本少爷不缺。刚才的表演嘛,马马虎虎也算过得去。但是本少爷有个脾性,这生平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欺骗于我。
这姑娘能够承受那么重的石板,这我有点儿不相信。”
四个姑娘中,年纪稍大那姑娘对着男子抱拳行礼道:“公子,咱们跑江湖卖艺,凭的都是真功夫。您若是不信,大可去验一验那块碎了的石板。”
“诶,不必。”男子五指一张,说道:“本少爷的体重与那块石板相差也不大,你让那姑娘睡下。只要本少爷趴在她身上,她能承受得了,那本少爷就承认她有真功夫,地上的赏银不仅给你,我还再加一半。
但她若是承受不了,那本少爷可就……嘿嘿嘿嘿……”
男子年纪看上去可能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那身材虽然略胖了一些,但五官倒也尚算端正。只是这话一说出口,顿时给人一种浓浓的无赖之感,让人心生厌恶。
人家四个卖艺的全都是女人,他一个大男人却提出要趴在她身上,这不就是赤luoluo的调戏吗?
四名女子之中,年纪稍大的那个女子当即淬了一口,说道:“公子生的也算是一副好皮囊,怎就如此下作?我等四人不过是迫于生计走江湖卖艺的弱女子而已,公子难道就不能高抬贵手不予为难?”
“诶,姑娘。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们是卖艺的,卖的是本事和功夫。我们是观众,想要欣赏的真本事。现在少爷我愿意给银子,也给了银子。这想要验证一下你们的真本事,这无可厚非啊,怎么就又跟下作扯上关系了?莫非……你们当真是在弄需作假,蒙骗世人?”
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那男子说完这番话以后,竟然还真有人在嚷嚷:“对啊,验一验是不是真本事,这也没错嘛。”
江夏眉头一皱,正准备说话。但朱载江却先开了口:“对,没错,验一验也没错。”
说完,朱载江转身对江夏伸手道:“老师,劳烦给我一点儿银子。”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叠大明宝钞给他。
这大明宝钞已经在大明运行七年,价值不仅没有贬,反而因为每年限量发行,一些商人要做大买卖必须要用到大明宝钞,所以价值反而有时有升。
朱载江捏着一叠宝钞走到那四名女子卖艺的圈子中间,然后亮出手中的一整叠宝钞道:“我也支持验一验四位姑娘是不是有真本事,而这位公子愿意亲自出来验证,我真是再钦佩不过了。此处,我也想掺合一下,希望能够和公子提前做个约定。”
“约定?是何约定?”男子有些狐疑地看着朱载江问道。
朱载江挑了挑眉,投给了男子一个志同道合的眼神,然后这才说道:“只要这四位姑娘让公子做了验证,这些银子就算我给姑娘们的补偿。但若没有完成整套验证,那谁退缩谁就得赔偿对方我手中银钱数目的十倍。”
男子先是接收到了朱载江的那个眼神,然后听了朱载江的话心中也暗自分析了一下朱载江的用意。
看来他是想用银子诱使这四个姑娘答应,以便让他看看那小娘子当街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刺激场面。而最后还加个约定,无非就是想让那些姑娘不敢反悔而已。
男子想了想后,点头道:“好,我答应。谁要是退缩,谁就赔偿十倍银子。”
“有银子很了不起吗?我们又没说要答应什么验证。”年纪稍大的那个卖艺女子气呼呼地说道。
朱载江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笑着说道:“怎么?你难道想承认自己没什么真本事?”
“对啊,你要是承认这一点,那我们就不验证了!”男子也跟着附和嚷嚷道。
“你!”那女子气的俏脸一红,秀目圆瞪。
先前躺在板凳上动武了,大点儿声音对他说话都没有过。
“哟呵,毛没长齐,这胆识还是有的嘛。来人啊,跟我打到跪地求饶为止!”男子大声喊道。
“闪开!全部闪开!”
大声的呼喝声,密集的脚步声。
男子的命令刚刚下达,他那十三个护卫还没来得及动手,一群穿着便服的锦衣卫已经提前赶达。
锦衣卫大约有上百人,一半手中持的是硬弩,一半手中提的是绣春刀。
男子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硬弩指着,刀锋对着。
男子吓了一大跳,这变化未免也太迅速了吧?
锦衣卫中的一名千户沉声下令道:“全体听命,胆敢妄动者格杀勿论!”
江夏摆了摆手,那千户看到以后也立刻做了一个手势,一众锦衣卫立刻收了弩箭,将箭头对向空中。
江夏看着那脸都被吓白了的男子说道:“我刚才就告诉过你了,你打不过我,也没有我人多。”
男子还不知道这围着自己的是锦衣卫,他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爹……我爹是当朝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江夏略微一愣,“你爹是崔政义?”
“没错!知道怕了吧?”男子腰杆一下挺的笔直说道。
江夏看着男子道:“那你就是崔政义的儿子崔瓜瓜是吧?”
“是有怎么样?”崔瓜瓜有些不解地看着江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夏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两步走到崔瓜瓜跟前。没等崔瓜瓜反应过来,江夏一巴掌拍在崔瓜瓜的头顶上,然后伸手就捏着崔瓜瓜的耳朵说道:“没事儿出来给你爹丢人现眼干嘛?走!带我去你家见你爹,今天非得让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完,江夏就当真捏着崔瓜瓜的耳朵往崔府走去了。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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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如今的六部尚书,每一个都被视为江夏的嫡系。但若硬要将这六个人和江夏的关系分一个亲疏与否的话,那排名应该是杨一清第一,梁储第二,之后王守仁和崔政义得并列第三。
崔政义认识江夏时,江夏还没正式踏入朝堂,算起来二人也是老相识了。
在之后江夏入了朝堂以后,崔政义也一直对江夏不错。虽然没有向梁储那样因为李东阳和梁文涵的关系力挺江夏,但也算是对江夏多有相助。
特别是最后扳倒杨廷和的那一次,崔政义在里面出力不小。
江夏与崔政义如此亲密的关系,自然知道他有一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儿子叫崔瓜瓜。也知道他有一个令他骄傲不已的女儿,叫崔紫薇。
江夏掐着崔瓜瓜的耳朵往崔府走着,朱载江则将江夏那一整叠银票全都递给了四个卖艺的姑娘,然后自己才跟着江夏往崔府走去。
崔府离永定街不远,所以江夏带着崔瓜瓜没走多久就到了崔府门口。
一直战战兢兢没有说话的崔瓜瓜,此刻看到崔府门口的护卫立刻大声叫道:“来人啊,救命!”
崔府的护卫一看自家少爷竟然被人挟持在手,立刻呼唤着帮手,然后跑出来把江夏与朱载江团团围了起来。
江夏沉声道:“瞎眼了吗?皇上在此,尔等还不下跪?”
“嗯?”一众护卫一听立刻愣神了。
江夏回头看了朱载江一眼,朱载江无奈的从怀中取出他的金龙令牌,懒洋洋地说道:“不仅朕在,朕的太傅,当朝辅国大人也在。”
说完,朱载江指了指江夏。
众人一看见朱载江手中的金龙令牌,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再一听朱载江说出江夏的身份,众护卫脸都白了。
众人齐声高喊道:“参见皇上,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放开手中已经被吓得有些脱力的崔瓜瓜的耳朵,转而一把拎着崔瓜瓜的衣服领子。
江夏问:“怎么样?你们家老爷有没有在家?”
“在,老爷在里面。”一名护卫战战兢兢地回答。
“带路。”江夏道。
“是!”那护卫一点儿没敢犹豫,站起身来就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跟在江夏身后的朱载江摆了摆手,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护卫们这才站起身来,然后各自站在一边低着头这,不敢直视朱载江龙颜。
江夏拉着崔瓜瓜就进了崔府大门,朱载江也跟着跨过门槛进去。
崔瓜瓜一被江夏拉着走进大门就跪在了地上,他苦兮兮地说道:“江叔,江叔……侄儿错了,侄儿不知道是皇上和您在微服出游,侄儿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啊,否则他非活活打死我不可。”
“呵呵,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今天我要不好好监督你爹教训教训你,我又怎么对得起你这一声‘江叔’?”
其实崔瓜瓜是见过江夏的,不过那是年纪**岁的时候。之后因为崔瓜瓜实在顽劣,崔政义就把他送到了杭州老家读书。
这举动看上去似乎是崔政义对崔瓜瓜太失望,所以将他“放逐”到杭州去自生自灭。但实际上,这才真正体现出了崔政义对他这独生子的宠溺。
崔瓜瓜若是在京师顽劣,一是会落下纨绔恶名难以洗脱,影响将来的仕途。二是有可能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大人物,譬如像今天的江夏。三也是因为崔政义自己京师影响力最大,崔瓜瓜利用崔政义的影响力,能够闹出的乱子远大于在杭州能够闹出的乱子。
将崔瓜瓜送到杭州以后,崔政义甚至还不惜拉下身为当朝二品大臣的面子,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求杭州知名大儒夏侯文运收崔瓜瓜为弟子。
有崔政义的面子在,夏侯文运自然不便拒绝。但实际上崔瓜瓜去了杭州以后,只是去见过夏侯文运一面,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夏侯文运了。
在杭州呆了几年,崔政义想儿子想的紧,这又在前年派人把他接回了京师。所以从前年起,他就开始每天为他这个宝贝儿子操心。
在崔瓜瓜和江夏说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朱载江却听见一串琴声。他看了正在和崔瓜瓜说话的江夏一眼,干脆循着那琴声找了过去。
江夏一把拉着崔瓜瓜,跟着那个护卫就去了崔府的中庭正院。
在中庭的正厅,江夏远远地看见了崔政义。
坐在大厅看书的崔政义也看在此时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崔政义一看见自己儿子被一个“陌生人”拉扯着走过来,赶紧放下手中的书籍走出正厅迎上来。
走近了,崔政义这才辨认出简单化过妆的江夏。他微微一愣,看了看江夏以后又看了看崔瓜瓜。忍不住问道:“江大人?江大人您这是?”
江夏一把放开崔瓜瓜,笑着说道:“崔大人,我这次来是为了要告诉你,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令公子了。方才……”
江夏把刚才崔瓜瓜如此调戏卖艺女子,如何招惹朱载江,然后又如何准备仗势欺人的事给崔政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次。
崔政义一听,老脸顿时红的像变了色的茄子一般。纵使他再宠溺他这个独生子,也不可能受得了把面子丢到江夏和朱载江面前。
这二人,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是他的终极大老板。被二人亲身体验到自己教子无方到这个地步,自己以后面对二人,这老脸还往什么地方搁?
崔政义气的直喘大气,他大声叫道:“来人啊!给我把‘家法’请出来!”
站在远处没敢上前的管家立刻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下去请崔政义口中的“家法”。
这古代的大户人家家业极大,家中妻妾、子女、丫鬟、家丁、护卫、杂役等等,各种职业的人很多。要管理好这么多人,其困难程度和现在的人管理一个中小型企业相差不多。
因此,但凡大户人家多数都会有自己的家法。
所谓的家风严谨,其实指的就是这家法,也是所谓的“家规”、“规矩”。
古代人家,一旦有人犯了家规,处罚的方式很多样。轻的有抄祖训,跪祠堂。重一点的有关柴房饿肚子,藤抽。
这最严重的惩罚,基本就是藤抽,即用一条藤条狠狠抽打。没被藤抽过的人,永远不明白藤抽的厉害性。
一鞭下去那便是皮开肉绽,几十鞭下去,打得你血肉模糊几个月都不得恢复也是常事。
所以那用来行刑的藤条,即便就是“家法”的代表之物。
崔瓜瓜一听崔政义要动用家法,心里也明白有江夏在旁边,自家老爹肯定不可能轻饶了自己。他也没啥骨气,当即就哭嚷着叫道:“爹,不要啊。爹,孩儿知错了。孩儿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孩儿身子骨弱,受不了家法的啊爹。”
没一会儿,管家就带着两个家丁走了过来。两个家丁一个端着一钵盐水,一个捧着一根藤条。嗯,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根造型精良的藤条。
管家一如往常执行家法时一样,先用盐水抹过藤条,然后才把藤条递到了崔政义手中。
崔政义接过藤条忍不住看了管家一眼,心中暗自责怪:“谁让你们给藤条上抹盐水了?”
不过抹都已经抹了,崔政义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他举起藤条大骂了一句:“你个不肖子!”
然后便对着崔瓜瓜挥了藤条过去。
不过他这一挥,却被江夏握住了手。江夏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舍不得打就不要做样子。”
崔政义老脸更是红的紫,尴尬地说道:“我……我这……”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江夏想了想后说道:“算了,马上讲武堂第四期要招生了,把他放到讲武堂里面去,好好管教一下怎么样?”
“放在讲武堂?”崔政义一听,顿时又惊又喜。
讲武堂展到今天,早已经成为大明最重要的武将培养中心。要想进入讲武堂,事先经历的重重关卡不知道有多少。整个朝堂除了江夏,没有任何人可以走后门进讲武堂。
崔政义早就想找江夏商议开个方便之门把崔瓜瓜送进去的事了,没想到江夏自己却先提了出来。
想睡瞌睡就遇到枕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崔政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好,好好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说完,崔政义踹了崔瓜瓜一脚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大人。”
崔瓜瓜委屈地看着江夏,然后冲着崔政义道:“爹,我不想去那……”
话还没说完,一个护卫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崔政义和江夏齐齐看过去,江夏转身看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咦?载江呢?”
崔政义一听,大惊:“皇上也来了吗?”
跑过来的那个护卫这才叫道:“老爷,不好了。皇……皇上!皇上和小姐在后花园里面打起来了,小姐还煽了皇上一耳光……”
“什么?”崔政义有些想要昏倒过去的**。
阳光明媚,琴声飘扬。
走过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幽静小道,闻着花园此处伴着微风一起入鼻的花草香。循琴音而去,忽见一亭。
亭东是一片碧池,池水中有假山矗立,和风一过,波光粼粼。亭前是一个璧人,盘膝坐在一架古琴后面,十指跳动,轻拨琴弦。
琴声悦耳,引人入胜。
如此情形,难道接下来的剧情不应该是一偏偏佳公子,拍手称赞而出,口中赞道:“琴妙,音妙,人更妙。听小姐抚琴一曲,令人三月不知肉味。”之类的话吗?
可实际上,朱载江走到这里来了以后,冒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错了!音错了!”
弹琴的姑娘,和站在姑娘旁的侍婢全都惊讶地看向朱载江。朱载江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别停,继续弹。”
那弹琴的姑娘一脸莫名其妙神情地看了看朱载江,然后当真继续弹了起来。
哪知道朱载江这个时候又出声了:“等等,回到上一段重新弹过,上一段那里有个音错了。先改回来,然后再继续弹。”
“喂,你谁啊。我家小姐在这里练琴,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吗?”站在那弹琴身旁的侍婢指着朱载江斥道。
朱载江没有理会她,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那弹琴的女子道:“这《文王操》很难,你能弹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易了。不过艺无止境,你若是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我觉得你还是重复多练习几遍刚刚错音的地方为好。”
在这崔府,能够被称为小姐的,很明显此人就是崔紫薇。
在京师,崔紫薇可是有一定名头的。当然,这主要还得感谢她那喜欢自吹自擂的老爹崔政义。
从崔紫薇七岁开始学琴,崔政义就一直在朝中他那个级别的圈子宣传自家女儿的各种优秀。
大致的几个高峰期应该是,七学开始会弹一整《凤舞九天》时。九岁仿着顾恺之的画,画了一幅《洛神赋图》时。以及十一岁写了几咏物诗,崔政义还专程拿到朝中,在早朝散后交给一众大臣欣赏。
如今崔紫薇已经十六岁,一手琴艺不知道受过几多夸赞。如今被朱载江这样说,小姑娘又如何会喜欢。
崔紫薇想了想,然后起身道:“既然公子如此精通琴艺,那就请公子来示范一次如何?”
朱载江考虑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来给你做次示例。”
朱载江走到刚才崔紫薇做的板凳前面,一抖衣服下摆便准备潇洒地坐下去。可恰恰就在此时,崔紫薇一下把板凳给勾到了自己面前,朱载江一屁股坐下去顿时摔了一个屁股蹲。
朱载江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崔紫薇涨红着脸道:“你……你戏耍我!”
“对啊,就是戏耍你又怎么样?你个傻瓜。”崔紫薇哼声道。
朱载江一听崔紫薇叫他傻瓜,顿时不忿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问崔紫薇:“我是傻瓜?你好好看我像傻瓜吗?”
崔紫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朱载江一眼,摇了摇头道:“不像。”
“哼,算你还有点儿见识。”朱载江还没得意完,崔紫薇却又轻飘飘地添了一句:“不像,但却是。”
“你……”朱载江顿时有些不悦。不过很快他就笑了笑,说道:“谁聪明谁傻还不一定呢,要不我出道题目考考你,你如果能够猜对,我就承认你比我聪明。但若是你猜错了,或者猜不出来,那你就不能再说我傻。如何?”
朱载江这话其实说的挺有诀窍。他若输了,就承认崔紫薇比他聪明,这算是崔紫薇得了好处。但同时,朱载江也没说自己会因此承认自己傻。
但他若赢了,只是需要崔紫薇承认他不笨,而没有要求崔紫薇说自己傻。这等于是没让崔紫薇有半点儿损失。
如此一个赢了有好处,输了没损失的赌局,相信没人会拒绝。
崔紫薇想了想后看着朱载江道:“好,那咱们就来试试,看看你这小笨蛋究竟有多少本事。”
朱载江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听好了。这是一道跟象棋有关的题目,你需要做的就是通过我一会儿的描述,猜出我的身份。明白了吗?”
崔紫薇淡淡地回答:“你继续。”
朱载江微微一笑,这笑容若是有熟悉江夏的人在场,就一定会觉得这跟江夏每次即将坑人成功时的笑容,几乎如出一辙。
朱载江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后说道:“先我告诉你,我认识你爹,礼部尚书崔政义崔大人。并且还相互还比较熟悉。”
崔紫薇一听,脑子里立刻开始分析。如此年轻,又能随便进自己家门,并且还自称和爹很熟的人,应该会是谁?
最大的可能,因为是几个朝中大臣家的公子。崔紫薇正在用排除法进行比对排除时。朱载江继续讲述道:“那一天,我跟你爹一起下象棋。我拿的是黑子,他拿的是红子。
我们在棋盘上相互厮杀,下到最后他只有一个‘将’和一个‘象’。而我也只有一个‘帅’和一个士了。”
“那就和棋了呀。”一旁的侍婢说道。
朱载江看了一眼那侍婢,笑着说道:“哟,没看出来姑娘还会下棋?果然好主手下无弱仆。”
“少废话,你继续。”崔紫薇眉睫微蹙,努力地想着朱载江刚才那一番话有什么意义,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其实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崔紫薇是一个十分要强,好胜的性子。
朱载江摇了摇头,低声咕噜了一句:“太凶的姑娘,多半不讨人喜欢。”说完以后,他声音一扬继续说道:“没错,按照一般下棋的惯例。双方只剩一个象和一个士,应该是和棋。
但是我当时提了一个意见,就是我和你爹,让士象可以过河,分出一个胜负来。接着你猜怎么样?”
朱载江把头微微往崔紫薇面前一凑问道。
崔紫薇往后退了一步,不喜地说道:“少故弄玄虚,继续说。”
朱载江再次微微一笑,道:“接着你爹就同意了,我们继续下棋。他用他的‘象’来象我,然后我就用我的‘士’去士他。”
说到这里,朱载江没有继续说了。
“然后呢?”崔紫薇追问道,她还没有猜出朱载江的身份,所以很希望朱载江能够再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朱载江眉毛微微一挑,问崔紫薇:“真的还要继续听下去?”
“废话。”崔紫薇道。
朱载江呵呵一笑,道:“接下来的事就再简单不过了,你爹继续用他的‘象’来象我,我继续用我的‘士’去士他。
然后你爹象我,我士你爹。你爹非要象我,我只能士你爹。你爹一直都象我,我也一直士你爹……”
“好了,我的描述讲完了,你猜出我身份了吗?”朱载江笑眯眯地看着崔紫薇问。
崔紫薇眨了眨她灵动的大眼睛,然后不喜地说道:“说的根本就是一些废话,什么我爹象你,你士我爹。然后我爹一直象你,你也一直士我……”
崔紫薇说到这里顿时反应过来,你爹象(像)我?我士(是)你爹?崔紫薇双目立刻瞪圆,又惊又怒地瞪着朱载江。
朱载江顿时哈哈大笑道:“怎么样?猜出我身份了吧?我都告诉你半天了。你爹像我,我是你爹啊。”
“无耻!”崔紫薇毫不犹豫地一挥手,狠狠地煽了朱载江一记耳光。
朱载江顿时愣住了,他摸着自己的右脸,也是又惊又怒地看着崔紫薇道:“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竟然敢占本大小姐的便宜。兰幽,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混蛋。”
“是,小姐!”
崔紫薇和她的侍婢一起攻向朱载江,而朱载江好歹也是经由江夏从小调教武功长大的。以一敌二根本就毫无压力。只不过他忌惮崔紫薇是女子,总觉得大男人欺负女孩子还是有些不好,所以刻意避让着崔紫薇。
三方就这样相互扭打起来,并且一时间竟是互有来往,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谁也没能占多大的便宜。
听闻朱载江和崔紫薇打起来了,江夏赶紧和崔政义一起匆匆跑到后花园。
二人赶到时,看见的第一幕就是朱载江正被兰幽死死地抱着腿,然后崔紫薇抱着朱载江的胳膊。
朱载江扭动了几下,崔紫薇突然就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朱载江胳膊上,瞧那力量恐怕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而朱载江凄惨的叫声,也正巧印证了这一点。
“住手!赶紧住手!”崔政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了,他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把将崔紫薇拉开,然后对兰幽喝斥道:“快不快住手!”
兰幽赶紧放开朱载江的腿。
江夏也是紧张地问朱载江:“载江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朱载江捂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委屈的对江夏哭诉道:“太傅,她……她咬我……”
“哼!咬的就是你,你个小混蛋……”
“住嘴!”崔政义怒斥一声,然后赶忙跪在地上对朱载江行礼道:“皇上,老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于老臣吧……”
崔紫薇一听,顿时惊呆了。她看着朱载江,喃喃地自语道:“他……他是皇上?”
有人曾经问我,记忆中最最纯真的一份感情是什么样的。!!我想了整整三天,却只想起来自己读书的时候偷偷暗恋班里的一个女孩儿。她坐在我前面,上课时我会偷偷地盯着她的后背看。
下课了我会故意惹怒她,让她追着满教室打我。直到有一天,我偷偷用剪刀剪了一点儿她的头发尾梢。她趴在课桌上哭了整整一节课,而是却为此后悔了一个学期。
当时不明白那是暗恋,直到年纪稍大,即将毕业各奔东西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最想与之道别的人,竟然还是她。而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早已经偷偷地喜欢上了她。
当然,很多看到这里的时候,会不明白以上内容跟江夏、朱载江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告诉你,确实……没关系。
崔紫薇十六岁。这个年纪如果是放在现在,可能会被视为正该青春叛逆期发作的时候。但在古代,这样的年纪嫁为人妇,或者已经生过一两个孩子,都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许崔紫薇出身高贵,会多多少少有一些好胜要强,以及豪门,她是已经懂事的人了。
特别是她还出身权贵之家,因为接触的信息不同,所以明白的事理也远多于一般普通人家的孩子。
崔紫薇一听朱载江是皇上,只是愣了一下后就想也没想,立刻跪在地上对朱载江行礼道:“小……小女子参见皇上。小女子不知皇上身份,所以无意冒犯,还望……还望皇上恕罪。”
说完,崔紫薇眼睛紧闭着,低着头鼓足勇气道:“如果皇上真的要降罪的话,请皇上不要怪罪我爹,要怪就怪我吧。”
江夏替朱载江挽起衣袖看了看,整整齐齐的牙齿印在朱载江胳膊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江夏有些没好气地看了崔紫薇一眼,像长辈责怪晚辈一般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丫头,你这也太下得了口了。”
崔紫薇头垂的更低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去劝朱载江就这样算了。哪里知道朱载江双手往后一背,朗声问江夏:“太傅,请你告诉朕,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大不敬该当何罪?袭击圣驾,伤及龙体,又该当何罪?”
江夏这一下倒是真的被朱载江给搞懵了,他这是准备干嘛?真准备找崔紫薇和崔政义的麻烦啊?不对啊,载江平常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江夏眉头微微皱了皱,低声叫了一声:“载江,这事儿……”
朱载江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太傅,你还要给他们求情不成?以下犯上本就是死罪,大不敬更是足以凌迟。至于袭击圣驾,伤及龙体嘛……”
大明律法江夏再熟悉不过,袭击圣驾,伤及龙体。其罪与谋反同罪,可诛灭九族。
果不其然,朱载江说道:“伤及龙体,该当诛灭九族!”
“啪!”崔政义一个跪立不稳,身体倒在了一边。他咽了口口水看向朱载江,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惊恐到了极致。
崔政义忙不迭的对江夏猛使眼色。
江夏也赶忙劝道:“载江,所谓不知者不罪,你就别……”
“不知者不罪?”朱载江冷哼一声,依依不饶地说道:“身为大明重臣之女,竟不识圣颜,这是何家教?总之朕不管,这崔……咳咳,她叫崔什么?”
“崔紫薇。”江夏低声对朱载江道。
“哦,崔紫薇。名字还挺好听的……噢,不对。总之朕不管,这崔紫薇今天伤朕的事儿,朕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朕虽然还未亲政,但好歹还是当今皇上!”
朱载江这话一出口,事情立刻就变性质了。这一下就连江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崔紫薇咬伤了朱载江,咬伤了当今皇上。朱载江真要是想做什么的话,那恐怕满朝文武也没有人能说出什么好的反对意见来。
江夏忍不住问朱载江:“那请问皇上,您准备如何降罪?”
“朕……”朱载江想了想,似乎是在考虑措辞。崔政义紧张地看着朱载江,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判罚自己以及自己的女儿。
最终朱载江说道:“朕念在崔尚书为朝廷鞠躬尽瘁,效力多年,功勋卓著,忠心耿耿,朕就免去崔紫薇一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一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话一出顿时吓得崔紫薇俏脸惨白。
她抬头看了朱载江一眼,朱载江还恰机对她笑了一下。崔紫薇只觉得那笑容看上去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同样一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在江夏的耳朵里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味儿。他对朱载江问道:“那请问皇上,您准备如何让崔紫薇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朕……朕准备罚她进宫,随时跟随朕的左右。朕想骂她时就骂她,她不能还嘴。朕想打她时就打她,她不可还手。”
“呼……”崔政义微微松了口气,这样听下来,皇上倒也没真想把自己女儿怎么样,只不过是在气头上,气不太过而已。
江夏听后终于忍不住发笑了,他轻笑一声,对朱载江道:“皇上,这崔紫薇乃是未出阁的女子,又是朝中大臣的女儿,这要是无名无分进宫随侍皇上左右,恐怕天下人会笑皇上强抢自己臣子的女儿,这样恐怕不妥。”
崔政义一听,惊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真想找人确定一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江夏对皇上说的什么?无名无分?
这种时候,江夏还敢跟皇上扯“名分”?
朱载江一听江夏的话,刚刚还大方帝王威严,现在却一下泄了气,他有些紧张地问江夏:“那……那太傅认为朕该如何处之?”
江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半天之后,江夏道:“启禀皇上,臣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太傅快快请讲。”
“今有礼部尚书崔政义之女崔紫薇,柔婉聪慧,端静淑德,恪礼谨言,家教严明。恰逢皇上已至娶妻之期,遇此贤淑之女,一见倾心,情意相投。故臣启皇上,不若就此定下皇后人选,崔家独女崔紫薇如何?”u
如果快乐是突然的拥有,那么最大的快乐就应该是你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一切时,却一下拥有了你做梦都不曾想过会拥有的一切。《〈《..
一开始来到后花园,看见自家丫鬟正抱着皇上的腿,自家女儿正狠命咬着皇上的胳膊。崔正义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皇上一番狠话下来,崔政义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活的希望,只是期待皇上能够只杀自己一个人,放掉崔家其他人就行了。
但事情到了末尾,江夏却突然来了一个神转折。
“让紫薇当皇后?”崔政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也搞不定江夏这是在干什么,帮忙劝劝皇上息怒就好了,提什么皇后不皇后的干嘛?
崔政义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朱载江,本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一张怒容满布的脸,但当真真看见了却才发现,朱载江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全是一副羞涩的模样。
“咦?有戏。”崔政义心中暗道,眼神也立刻变得炽热起来。
果不其然,朱载江了头道:“朕自幼由太傅教导长大,视太傅犹若亲父。太傅什么,载江就……就听什么。”
这滑头子。江夏一脸无奈地笑了笑,家伙毛还没有长齐,倒是先学会了把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
江夏了头道:“那好,既然皇上没有意见。那今天我就做个主,先给紫薇和皇上定个婚约,之后然后再报呈礼部,挑选一个良辰吉日给皇上和紫薇完婚,再昭告天下。”
完,江夏看向崔政义问:“崔大人,你意下如何?”
崔政义一听,这事儿还有往外推的?自己本来就是礼部尚书,女儿再嫁给皇上,自己立刻就变成国丈。到时候崔家在大明可能比不过江夏的逍遥山庄,但恐怕也就只是比不过逍遥山庄了。
“一切都听辅国大人的。”崔政义连忙回答道。
江夏笑了笑,事情到了这里也算得到了一个圆满解决。他亲自弯身把崔政义扶起来,朱载江也赶紧把崔紫薇给扶了起来。
崔紫薇站起身来的这一刻才明白,自己不仅没事,反而还会马上做天下第一人的妻子,成为天下第一夫人。
转变来的太快,崔紫薇一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怔怔地看了朱载江几眼,最终朱载江没能憋住,柔柔地对她了一句:“对……对不住。”
崔紫薇突然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伸手拍了拍朱载江的胸,娇骂了一声:“坏蛋。”
她这一声娇嗔出来,所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也许朱载江和崔紫薇都还算年幼,但恰好是在这尚算年幼的年纪里,多少“怦然心动”是发生在这个年龄段中?
笑声止,江夏拉了拉朱载江的衣袖。朱载江疑惑地看了江夏一眼,江夏笑了笑道:“好了,今天先就到这儿,咱们先走吧。”
“啊?现在就走?”朱载江有些不舍,他看了看崔紫薇后,头:“好吧,走吧……”
江夏一把拉着朱载江,对着崔政义道了一声:“告辞了崔大人。”
“江大人慢走,恭送皇上!”崔政义道。
出了崔府大门以后,明显一直憋着的朱载江忍不住问江夏:“太傅,我们干嘛这么急着走?”
江夏拍了一下朱载江的头,道:“怎么?看见人家姑娘就走不动道了?放心,姑娘迟早都是你的。只不过你好歹是个皇上,刚和人家定下婚约就这样傻愣愣地盯着人家,这会吓着人家姑娘的,也有失你皇上的威仪。”
朱载江听后似懂非懂地了头。江夏沉吟了一下后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他对朱载江道:“载江,你要记住。你是一个皇帝,是九五至尊。这个身份注定了你会跟普通人不同,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都跟普通人不同。
你娶了紫薇以后,也许还会再纳妃嫔,也许不会。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太傅要提醒你一。皇后只是你一个人的皇后,但你却是天下人的皇上。所以有三你必须记住,一要纵欲有度,不能沉迷女色;二要情理分明,绝不能让后宫议政干政;三要尊卑有分,绝不出现女强男弱的情况。记住了吗?”
“是,太傅,载江记住了。”朱载江见江夏神情严肃,所以自己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江夏微微颔首,然后一下笑了笑,问朱载江:“怎么样?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吃喝嫖赌,希望太傅都带载江去试试。”朱载江对着江夏抱拳鞠了一躬道。
“嗯?”江夏剑眉挑了挑。
“哦哦,不对。琴棋书画。希望太傅都带载江去看看。”朱载江赶紧改口。
江夏笑了笑,摇头道:“琴棋书画有什么好玩儿的,还是吃喝嫖赌来的自在。走,今天就当是给你提前过成人礼。”
“真的吗?太傅万岁!”
“让让,让让,刚刚学的自行车,技术还不熟练啊……”
“来啊,最新辅国大人画像,买回家去烧香参拜保平安啦。”
“来啊,最新的江夏盐上市了。保证没有任何一丝杂质,完全以辅国大人传出的‘蒸馏过滤法’熬制的啊。”
江夏执掌大明七年,大明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对外贸易之中,无论是福建、浙江、广州,这些港口都已经成为大明最重要的海外贸易基地。
对内贸易中,面向蒙古的大宁交易市场已经变成最为繁华的江夏城,是大明和蒙古世代友好的象征。
面向亦力巴里的交易市场也开了四年有余,如今也运营的很成熟。
以往贬值的好像废纸一般的大明宝钞,如今却被视作宝贝一般。大明的国库,从江夏执政开始就再也没有空虚过,反倒是专门用来装库银的金库一再扩建,成为大明佳话。
大明宝钞如今早已不再仅限大明流通,七年的时间,使得蒙古、亦力巴里、以及几个经常和大明交易的海外国家都有流通。
在这七年中,大明因为江夏而得到的改变,每一个大明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七年六大举措,令得大明被海外诸国称为真正存在于人间的天堂。
免费义务教育,让大明的孩子从七岁起可以一直免费读书到十二岁。
老有所依计划,让大明五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可以免费领取每月的补足,或者是住进敬老院接受专门的照顾。
人皆有屋计划,让大明的人们不再会出现流离失所的现象。
巧夺天工计划,这使得大明的手工业发展飞速迅猛。
武备常修计划,大明的士兵待遇,以及兵员素质上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也亏的是没有大战,否则大明大军不知道会给外界造成多大的震动。
幼有所养计划,这让大明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往经常出现的叫花子。
在去向金钩赌场的路上,江夏看着朱载江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概道:“终于要成亲了,扛了这么多年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
福州港口外的海域上,最近一个月都有几艘大船在靠近大明水师海域警戒线后便离开,也不知道是何意图。
ps:平安夜,圣诞节,新年,一个个节日接踵而来。祝各位书友每天开心,每天快乐。
又是早朝。
自从江夏执政以来,大明每三日一次的早朝从未落下过。所有的事情决断迅速,应对合理。若说一开始朝中还有人对于江夏独揽大权而心有不满的话,那么经过七年的时间,江夏已经用他的能力征服了所有大臣。
文武百官按照规矩进入到太和殿中,原以为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在四方台上看见日渐长大的皇上,以及似乎从未变老过的辅国大人。
但是等到大家抬起头看过以后,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麒麟御座呢?辅国大人呢?
四方台上只有一张龙椅,不见了麒麟御座。
按理说,四方台上本就应该只有一张龙椅。但是七年下年,众大臣多数的目光都是放在麒麟御座上的,这突如不见了,却让一众大臣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感觉很怪异,很不习惯,就好像是瞬间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唯一知道这是为什么的人只有崔政义,他心里忍不住暗自敬佩江夏。七年的时间,江夏独揽朝政七年,却从未为自己谋取过什么,而是全心全意在为大明殚精竭虑,使得大明国力蒸蒸日上。
大明立国至今,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崔政义都没有遇到过如同眼下这般的盛世。
而现如今,麒麟御座不复存在,崔政义明白这是因为皇上已经确定皇后人选。自家女儿一旦和皇上成亲,皇上就该亲政了。
这个消息还没宣布,江夏却先撤了麒麟御座,为交权做着准备。
如此坦坦荡荡,毫不留念权势,崔政义心中除了说“佩服”以外,再难说出其它的感受来。
太和殿的侧殿入口处,江夏先走了出来。他走到文武大臣的方阵中间站立,位于百官的前方。
百官立刻对着江夏行礼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摆了摆手,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礼,自今日本官将在四方台下与诸位大人共同站立议政,诸位大人也不必再在太和殿上向本官行礼。自今日起,太和殿上能够让百官行礼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皇上。”
江夏话音刚落,一声高亢但尖锐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响起:“皇上驾到……”
礼乐奏响,朱载江走到四方台上。他看了一眼四方台,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很明显,他也在奇怪为什么麒麟御座没了。
随侍太监高喊一声:“跪!”
江夏带头跪下,百官也随之跟着跪倒在地,众人高呼道:“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载江有些茫然地站在四方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着的百官。众人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朱载江的眼神一会儿震惊,一会儿激动,最后更是露出几分豪气。
恐怕六岁就登基为帝的他,是直到今日才真正体会到当皇帝的感觉。朱载江右手一挥,大声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百官起身。
朱载江看向江夏,先开口问道:“太傅,您的麒麟御座这是……”
江夏顿时朱载江微微鞠躬行了一礼,笑着说道:“皇上,请容微臣细细道来。”
说完,江夏转身面前群臣,先是沉默一了一会儿,然后江夏才微微吸了口气道:“我江夏于微时有幸得识先帝,而后侥幸恩科高中,与先帝结下君臣之谊。先帝待我恩重如山,我江夏僭越,视先帝如君更如兄。
先帝临别之际,将皇上托孤于我。我不自量力担此重任,每日惶恐不安,生怕有愧先帝之所托。
幸得先帝庇佑,大明虽历经风雨,但如今总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江夏亦勉强算是不负先帝之所托。
今皇上亦已长大成人,其德承于先帝,英明睿智,仁和果决,乃不世之英主。事至如今,皇上已定下皇后之人选,即礼部尚书崔大人之千金,崔紫薇是也。
古人言成家立业,如今皇上成家在即,江夏终于可交付先帝之所托,再将国政交付于皇上乾纲独断。臣向皇上祈求,准允微臣辞去辅国一职。待皇上行为成亲大礼以后,再准微臣告老还乡。”
说完,江夏跪在了地上,心中一阵轻松。这副担子,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什么?告老还乡?”朱载江大惊。
太和殿上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当朝辅国要告老还乡,这等于大明顿时柱国之臣啊。皇上这若要是准了,未来那么多事务,仅凭皇上一个人能行吗?百官不禁都这样想着。
朱载江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行……”
朱载江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两步跑下四方台亲手扶起江夏。朱载江握着江夏的双手道:“太傅,你不能就这样弃朕于不顾啊。”
话一出口,朱载江竟然红了眼眶。
看到这一幕,崔政义暗自摇头。多好的机会啊,江夏自请辞官,皇上你就答应又如何?如今大明国力强盛,外无战乱,内无民怨。如此稳固如山的大明交托于你手,即便放任不管也不会出什么事岔子。
可是七年执政,江夏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高?在朝中有多少文武官员是他提拔的?如今他愿放权,还不就此放他离去,难不成你真还要继续做像以往那样的“点头皇帝”吗?
崔政义丝毫没有感觉到,他在得知自己快当国丈以后,心态立刻发生了转变。以往他是江夏提拔起来的人,一心一意跟随着江夏的步子走。但是现在,他下意识的就把自己放在了和朱载江一边,一心一意替朱载江想着,怎么样才对他是最有利的。
当然,崔政义想的什么,朱载江不可能知道。
他握着江夏的手道:“太傅,朕自小由你教导长大。若是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朕。在朕的心中,您是朕的恩师,更犹如朕的亲父……”
听到这句话,崔政义有一种想要冲过去拍朱载江脑袋的想法。你是皇上,一言九鼎,言出即为圣旨的皇上。你说江夏如你亲父,那岂不就是给江夏冠上了“亚父”之名?这皇权,你还要不要了?
“朕还年幼,所思所想尚不成熟。朕希望太傅能够看在父皇的面上,继续教导朕。朕也希望太傅能看在天下人的面上,继续辅国。”
朱载江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高呼道:“请辅国大人以天下人为重,继续辅国。”
下跪时,崔政义慢了一拍。而当他跪下以后,心中却连连摇头。皇上放弃了一个最佳的亲政机会,希望未来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否则江夏自己不提出来,皇上是永远不可能有机会罢免江夏了。
若真是强行罢免,那恐怕天下将出大乱子。
崔政义的目光偷偷打量了江夏两眼,心中叹息一声:“江夏的确是个有能之人,可惜啊……太有能力也就意味着太危险。百官竟然敢下跪求他继续辅国,这不就相当于百官表态,都认为皇上尚不足以亲政吗?”
崔政义想的这些,江夏这次还真没有细想。反倒是朱载江的一番话,令得他感动不已。
多少君臣离心离德,不为其它,只为一句功高震主?但是朱载江却肯当着百官的面说视自己如亲父。这让江夏真心觉得自己没有白为载江这孩子打拼这么多年。
江夏心中一感动,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臣有幸得皇上不弃,暂就再窃据这辅国一位,待微臣余力使尽,再退此位。”
“如此甚好。”朱载江兴奋地说道。
百官也跟着笑了起来,纷纷赞扬这是一段佳话。
月醉楼。京城新开的一家青楼。
昨日险些魂被吓掉,但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崔瓜瓜,今日一大早就用“喝压惊酒”的名义,带着十来个府上的护卫出门来到了月醉楼。
这青楼本来哪有早上营业的,不过崔瓜瓜的身份,老鸨子清楚的很,所以一点儿不敢得罪,立刻在二楼给崔瓜瓜开了一间上房让崔瓜瓜暂且等待,然后赶紧忙上忙下张罗着厨房准备酒菜,让姑娘们洗漱打扮。
崔瓜瓜在房间里坐着,想到平日里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妹妹马上就要当皇后了,自己以后就是国舅爷,那走哪儿还不横着走?
好吧,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马上就要进传说中的讲武堂了。据说在哪里,除了江夏能横着走以外,没有人能够横着走。
天啊!为什么要让老子碰到江夏那个煞星,那个王八蛋,没事儿拉人家去讲武堂干嘛?
砰!崔瓜瓜烦闷的想着,一下就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窗户下,是一条街,街对面是仁德医庐。
崔瓜瓜无意地往仁德医庐瞟了一眼,突然看见四个姑娘蹦蹦跳跳的从医庐里出来,其中一个姑娘还在问:“大姐,你说昨天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出行带着那么多护卫,出手那这么大方。”
“哈哈哈,三妹,你是看上那个年轻公子了吧?我跟你说,人家的身份肯定非富则贵,咱们就别妄想了。”
“大姐,你无赖我了,是二姐看上了年长的那一个,说他既俊俏又气派,并且银子还是他给拿出来的。”
崔瓜瓜看着四女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倒是硬往本少爷怀里钻啊。”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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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不幸,所以马家四姐妹平日生龙活虎,练得一身硬气功,能喉顶尖枪的父亲才会突然一下病倒,并且一病不起,生命垂危。
人生有惊喜,所以马家四姐妹会遇到江夏、朱载江,赠巨额银钱,得以能给自家父亲看病抓药。
但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有的时候幸亏袭来的同时,悲剧也许就正在酝酿之中。
马家四姐妹还在高高兴兴地讨论着,究竟是江夏更加英俊成熟有魅力,还是朱载江更加年轻机智有能力时。突如十来个壮汉将她们四人围在了中间。
马家四姐妹站住脚步,大姐马大丫一下将三个妹妹拦在身后,皱着眉头扫了四周一圈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拦我们去路?”
“呵呵,小妞儿,你有福气。我们家少爷请你到楼上坐坐。”一名青衣壮汉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月醉楼的窗口。
马大丫扭头往那窗口一看,立刻看见了正在冲着自己招手的崔瓜瓜。
是他!
马大丫大惊,哪能认不出崔瓜瓜就是昨天准备调戏自己三妹的恶人。
马大丫知道来者不善,当即喝道:“我们不认识你们家什么少爷,我们也不愿去那楼上坐,你们让开!”
“不去?”青衣壮汉冷冷一笑道:“我们家少爷话请你,那是给你面子。去或不去,这可由不得你。”
说完,青衣壮汉没有跟马家四姐妹多说,直接挥手让众人出手。
十几个护卫一起冲向马家四姐妹,马家四姐妹虽然家里一直都是靠卖艺为生的,但她们四个作为女儿怎么也不可能去学那硬桥硬马的硬气功,所以一身功夫只是花拳绣腿而已。
能够做崔家护卫的人,一身功夫岂是平常。所以十几个护卫同时出手,马家四姐妹连基本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他们强行捉住了。
四姐妹被抢抓入月醉楼。月醉楼的老鸨看见这一幕也不敢多说什么,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想要做什么,她一个开青楼的老板难道还敢多话不成?
四姐妹被直接带入崔瓜瓜的房间,每两个护卫押着一个人,并排站列在崔瓜瓜面前。
崔瓜瓜兴奋地站起身来,走到四人面前道:“哎呀,四位姑娘,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缘分?昨儿才见过,今天就又见面了呢。”
“呸!”马大丫一口口水吐在崔瓜瓜的脸上,当即骂道:“我警告你,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我就向官府禀告,说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禀告官府?强抢民女?”崔瓜瓜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然后轻笑一声。突然,崔瓜瓜脸色一冷,反手就是一巴掌煽在了马大丫的脸上。
崔瓜瓜伸手捏着马大丫的下巴道:“告诉你,本少爷谁都怕,但就是不怕官府。你不是说我强抢民女吗?那我今天还真就抢给你看了。”
说完,崔瓜瓜扫了四女一眼,抬手指着三妹马三丫道:“来人啊,把她的衣服给扒了,本少爷玩儿过以后就是你们的。放心,有什么事本少爷担着!”
护卫们原本还有些担心,毕竟这礼部尚书府不是什么绿林山寨,强抢民女这种事儿,说出去总还是有些不光彩。
但崔瓜瓜都说了这事儿由他担着,所以护卫们也不再担心什么了。有堂堂二品大员的公子,未来的国舅爷担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名护卫立刻走上前来,伸手解开了三妹的腰带。
“不要!救命啊……救命……”
“王八蛋,不要动我三妹,有本事冲着我来!”
崔瓜瓜看着马大丫,笑着说道:“放心,不用着急,迟早会轮到你的。”
说话间,三妹已经被剥的只剩下一件肚兜,其余衣裤都已经被除完。
看到这一幕,崔瓜瓜激动不已,他指着床铺对护卫道:“快!快!扔到床上去。”
“是!”两名护卫应了一声后,立刻把马三丫架着扔到了床上。
崔瓜瓜兴奋地搓着手,一边解腰带,一边对马三丫说道:“小美人,你家相公我来了。你放心,相公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保管让你快活。”
马三丫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一般,全身缩成了一团,双手抱着胸前坐在床上。嘴里只是在不停地叫着:“别过来,别过来……”
崔瓜瓜哪里会理会马三丫的话,飞快地将外套一脱,一下就扑向了马三丫。
马三丫刚被崔瓜瓜压在身下,立刻尖叫了一声:“啊!走开!”
尖叫中,马三丫一脚踢在崔瓜瓜的肚子上,被崔瓜瓜踢到了床下。
马三丫抱着一床被子挡在身前,原本是准备往门外跑的,但是门口站着两个崔瓜瓜的护卫。所以马三丫想也没想,直接跑到窗口跳了下去。
窗口只是在二楼,并不高,跳下去原本应该不会有事。但不巧的是,窗口的下面恰好就是卖炸臭豆腐的。
三妹一跳下去就砸翻了油锅,一锅滚烫热油淋在了她的身上。再加上倾倒的火炉有火炭滚出来,热油一碰到火便燃烧起来,顿时三妹被猛火吞噬。
“啊……”大街上一阵混乱,变成了“火人”的三妹出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令人头皮麻。
听到三妹的叫声,崔瓜瓜也赶紧把头从窗口探出去看,已经浑身起火的三妹只能隐约辨识出来,不过她手中抱着的那一床被子,和身上唯独穿着的那一件肚兜,还是让崔瓜瓜确定下来,那就是三妹。
崔瓜瓜眉头紧皱,一时间也是慌了神。
马大丫听见马三丫的惨叫声,顿时明白出事了,她凄惨地大叫了一声“三妹!”然后整个人不知从哪儿爆出一股大力,竟然一下挣脱了两个护卫的押解。
马大丫一把推开崔瓜瓜,探出头往窗下一看,顿时也看见了变成“火人”的马三丫。
马大丫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三妹!!!”
马大丫扭头看向崔瓜瓜,她指着崔瓜瓜大声叫道:“我知道你,你说过你爹是礼部尚书。你害死我三妹,我一定要为我三妹讨回公道!”
说完,马大丫一下扑向崔瓜瓜,双手朝着崔瓜瓜的脖子掐去。
两名护卫赶紧把马大丫抓起来,死死抓住她的手。马大丫、马二丫、马三丫全都死命地挣扎起来。想要摆脱崔府护卫的控制,三人死命地叫着“救命”,但是却没有任何人理会她们三人。
崔瓜瓜从地上爬起来,咽了一口口水。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崔瓜瓜有些慌了。
抓着三姐妹的护卫也有些紧张起来,其中一人冲着崔瓜瓜问道:“少爷,现在怎么办?再不想办法,恐怕官府要来人了。”
崔瓜瓜五指一张,制止道:“你们别催我,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砰砰砰……”崔瓜瓜还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办,房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崔瓜瓜紧张地问道:“是谁!”
“是我。”老鸨的声音传来,“崔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街下死了人,被巡逻的官差碰见了,官差正在楼下问话呢,这说着话就上来了。”
“什么?官差来了?”崔瓜瓜更是惊慌。
三姐妹一听立刻大声叫道:“救命啊,救……”
护卫们赶紧把三姐妹的嘴巴捂住,崔瓜瓜这个时候突然福灵心至,倒是一下想到了办法。
他赶紧指挥房内剩下的护卫道:“你们出去,拦住官差,别让他们进来,就说本少爷在换衣服,告诉他们本少爷的身份。”
“是。”房内除了押着人的护卫都出了房门。
崔瓜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对那些护卫道:“捂好她们的嘴,别让她们出声儿。”
说完,崔瓜瓜走到四妹马小妹的面前,伸出双手便掐着她的脖子。
马小妹嘴里不断出“呜呜”的声音,双腿不断乱踹着。但是很快,马小妹就翻了白眼,最后没了动静,明显已经死了。
然后是马二妹,崔瓜瓜走到她的面前,马二妹知道崔瓜瓜这是要杀人灭口,所以不断地挣扎着,用脚去踹着崔瓜瓜。
崔瓜瓜用双腿一下夹着马二妹的腿,伸出双手,目光阴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如果说一开始崔瓜瓜还有紧张,那他现在却是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崔瓜瓜双手青筋都冒了出来,虽说他纨绔,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一个害怕,杀两个紧张,杀第三个,却是有了兴奋的感觉……
崔瓜瓜死命地掐着马二妹的喉咙,终于马二妹也没动了。
此刻门外传来声音,“崔少爷,我们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麻烦您开开门,我们例行公事,得打扰您一下。”
崔瓜瓜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地掐着马大丫的喉咙。马大丫很快就没动弹了。
崔瓜瓜放开马大丫,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现没了呼吸,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他对手下护卫道:“去,把她们三个藏衣柜里去。”
护卫们立刻照做。
等到藏好以后,崔瓜瓜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房门对衙差们说道:“干嘛?打扰到本少爷,本少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信不信?不就是死了个姑娘吗?大清早的硬要跟本少爷闹腾,结果自己不小心从窗户口掉下去了,这事儿可怪不了本少爷啊,你们可得查清楚了。”
明明是强抢民女,然后逼得人惨死的一件事。落到崔瓜瓜的口中,却轻描淡写的变成青楼女子早晨与恩客打情骂俏,最终跌出窗口,意外身亡。注意,是意外!
几名五城兵马司的衙差们一听崔瓜瓜的身份,心里本就先惧怕了六七分。再听崔瓜瓜这么一说,当即也不敢再多问,领头的小旗对着崔瓜瓜抱拳行了一礼道:“既然公子说是意外,那在下等就不再打扰公子了。容在下等下去查看一下尸体,若没什么问题的话,还要劳烦公子随我等去衙门录一份供词。”
崔瓜瓜想了想,然后点头道:“没问题。”说完,他自己带着那十几个护卫道:“去,跟着这些差大哥一起下去看看。”
“是!”十几名护卫齐应了一声。
到了街上,十几名护卫立刻将周围围观的百姓给推开,用身体隔出了一个圆形空档。
五城兵马司的衙差检查着三妹已经被烧的半焦的尸体,崔府的护卫们则虎目圆瞪,死死地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在这些护卫们的威慑之下,一些知道点儿内情的百姓又哪里敢多嘴,只能是帮忙喝应着:“真是惨呐……”之类的话,希望能引起衙差们的注意。
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肚兜,抱着一床被褥。从表面上来看,崔瓜瓜的那套说辞似乎也没什么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蹲在五城兵马司那小旗身旁的一名普通衙差低声对小旗道:“老大,这事儿有蹊跷啊。”
没错,从表面上看,似乎崔瓜瓜说的合情在理。但这些衙差也不是傻瓜,那窗台的窗户都被撞烂了,又怎么可能是意外失足跌出窗户的?
小旗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老子也知道有蹊跷,可是有蹊跷又能怎么样?那他娘可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儿子,要是老子们把他送进牢房,吃了断头饭。他爹对付起我们来,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听我的,哥儿几个如果想要过安生日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就这么算了?”那普通衙差有些不甘地说道。
小旗的眼珠子在眼睛框里打了个转,然后笑了笑道:“嗯,你这回倒是真说对了。不能就这样算了,得想办法抓着这个机会骗点儿酒钱出来。”
说着,小旗站起身来对着自己几个下属道:“留下两个看着尸体,其余的人跟我上楼。”
“是!”衙差们应了一声,崔府的护卫也分了一半出来,跟着衙差们一起上楼。
房间里面,心绪逐渐平静,但又逐渐后怕起来的崔瓜瓜手里正端着一杯热茶,手微微着颤,使茶水在茶杯中微微晃荡着。
听见有脚步声,崔瓜瓜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热茶放下,将颤的手背在了身后。
小旗带着几个下属走进屋来,看见崔府的护卫们也跟着进来了,小旗轻咳了两声后对崔瓜瓜说道:“崔少爷,能否单独问您几个问题?”
“单独?”崔瓜瓜想了想,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他对着自己手下的护卫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护卫们立刻走出门外。
小旗转身看了自己的下属一眼,下属们也纷纷走出房门。
小旗把门关上,然后转身看向崔瓜瓜。
崔瓜瓜强作镇定,咽了口口水后问小旗:“怎么样?检查完尸体是不是知道本少爷没说假话?”
小旗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点了点头:“崔少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出身名门自然是个言无虚出的正人君子。崔少爷说是姑娘意外坠楼身亡,那肯定就是意外坠楼身亡了。”
听到小旗这样一说,崔瓜瓜心里倒是感觉到了小旗的一点儿态度。这……似乎是在向自己示好啊。
崔瓜瓜想了想后问:“既然如此,那差大哥还留本少爷单独谈话,是想要问什么?”
“不不不,不是问什么。”小旗道:“是提醒少爷几件事。”
“什么事?”崔瓜瓜皱眉道。
小旗指了指窗户,道:“这扇窗户年久失修,当真是危险。既然已经损毁了,那就应该及时找人给换了。”
然后他又指了指地上三妹被扒下来的衣服,“还有这青楼老板也是不讲究,下人穿的粗布麻衣,又怎么能随便乱丢在这儿呢。”
听了小旗的话,崔瓜瓜惊的脸色苍白。他原本以为自己急智,能够临时编这么一个合理的谎言瞒天过海。结果没有想到,自己所说的话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失足坠落怎么可能撞破梨花木框的窗户?青楼女子怎么可能穿粗布麻衣?崔瓜瓜一头冷汗看着小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崔瓜瓜颤抖着声音道:“差……差大哥说的是,我作为这家青楼的常客,理应提醒老板这些事。”
“就是。”小旗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公子宅心仁厚,想必那姑娘死后,你肯定会为其赎身,买下她的卖身契烧毁,以还她清白之名吧?”
事到如今崔瓜瓜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小旗其实已经看透了一切,但他并没有想拆穿自己,反而在教自己如何善后,如何毁灭证据。
崔瓜瓜不断点头道:“对!对对对!差大哥说的是,说的简直太对了。”他想了想后,从怀中摸出了一叠大明宝钞走到小旗跟前。
宝钞的面额都是一百两银子一张的,那么一叠至少有两千多两银子。
随便上街身上就带两千多两银子,足见崔政义对崔瓜瓜的宠溺。
崔瓜瓜把手中一把银子全都塞到小旗手中,然后抓着小旗的手道:“差大哥的提醒,字字珠玑,令本少爷茅塞顿开。
本少爷今日出门出的急,所以身上没有带多少银两。差大哥一会儿给我留个地址。等我回府了,一定再派人备齐厚礼感谢差大哥。”
“崔少爷,您这……”小旗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实际上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原本他只是想敲个一二百两银子花花的,却没想到崔瓜瓜出手如此大方。如此一笔横财天降,令得小旗激动不已。
他这假露为难之色只是故作姿态而已,但崔瓜瓜却连声说道:“切莫推辞,切莫推辞。”
小旗听后点了点头,道:“那在下就先谢过崔少爷了,崔少爷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啊。”
“难得一见的大好人。”这话让崔瓜瓜听后有种想笑的冲动,他点了点头,心里倒是一下安稳了许多。
崔瓜瓜看着小旗道:“那……差大哥,接下来如何?是否还需要我跟你去衙门录供词?”
小旗将那一叠宝钞揣入自己怀中,然后看着崔瓜瓜道:“崔少爷,我看您脸色不好,恐怕是身体违和吧?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您就说话,等在下写好供词以后派人送到府上,崔少爷签个名字就行了。”
“对,我身体不适,头眩晕的紧。那既然差大哥这样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衙门了。”崔瓜瓜赶紧打蛇随棍上。
“行,行行行。”小旗点着头,对着崔瓜瓜连连行礼道:“少爷先休息一下,在下等就先告辞了,毕竟还得赶紧把尸体带回到衙门去不是。”
“好,那就不打扰差大哥办事了,差大哥慢走。”
“告辞。”小旗也不多说什么,对着崔瓜瓜抱拳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出了门,他偷偷对崔瓜瓜的一名护卫说了自己的姓名住址,然后带着人匆匆离开。
衙差走了以后,崔瓜瓜坐在房里猛吸了好几口气。
等到心绪完成平复以后他才对着门外的护卫道:“来人啊,把冯妈妈请过来。”
“是。”门外护卫应了一声。
很快冯妈妈赶来,房内就留着几个护卫、崔瓜瓜以及冯妈妈。
崔瓜瓜看着一脸紧张的冯妈妈道:“冯妈妈,今天的事本少爷先行谢过了。你放心,本少爷离开以后,一定派人送份厚礼来给你。另外本少爷马上就要进讲武堂了,我那妹妹更是马上要嫁给当今皇上,成为皇后。以后但凡是你在京师开的店,有任何问题都有本少爷帮你撑着,你大可放心。”
冯妈妈算是最知道内情的人,她既然选择了没有对衙差说出这些事,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冯妈妈听后,赶紧点头道:“那奴家先谢过崔公子了。”
崔瓜瓜摇了摇头,道:“谢倒不必,本公子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
说完,崔瓜瓜对着一名护卫示意了一下。
那护卫走到房间里那巨大的衣柜旁边,一下拉开柜子。冯妈妈一看见三姐妹的尸体,顿时吓得惊呼了一声。
崔瓜瓜目光阴沉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紧张地问崔瓜瓜,“崔少爷,您这是准备让奴家做什么?”
崔瓜瓜笑了笑道:“你开青楼的,处理个几具尸体对你来说不过是常事而已。这三具尸体,帮我处理了。”
“这……”冯妈妈犹豫了。
“怎么?不肯?”崔瓜瓜淡笑着问。
也许有人会不明白,处理尸体如此大事,很明显应该交由自己的人做才最保险,为什么崔瓜瓜一定要交给冯妈妈做这件事?
这恐怕就是权贵门阀后代,和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其中不同的地方。
崔瓜瓜虽然纨绔,庸碌。但从小生活在权贵家庭,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会了很多与权术有关的东西。
崔瓜瓜把尸体交给冯妈妈处理,处理好了,冯妈妈就是他的帮凶,决计不会把他的事再抖露出去。
处理不好,崔瓜瓜也大可把所有罪名都推脱到冯妈妈身上。就说是她逼良为娼不遂,最后痛下杀手,杀了马家四姐妹。反正已经死无对证,要怎么说还不是他崔瓜瓜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
但如果是将尸体交给自己的人处理,处理好了还没事儿,但若是处理不好,那顺藤摸瓜之下自己就可能会被牵扯出来。
所以,这也是一种谋略。
处理完一切善后的事以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崔瓜瓜确定自己已经毁灭了一切证据后,这才放心带人回了家。
他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崔府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跑来,对着崔瓜瓜道:“少爷,老爷让你立刻去书房见他。”
崔瓜瓜心中“咯噔”了一下,心想自家老爹不可能如此神通广大吧,刚刚才生的事,他就已经知道了?按理说,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刚下早朝没多久吗?
崔瓜瓜对着管家问道:“知道我爹叫我有什么事吗?”
“回少爷,小的不清楚。不过老样子老爷挺搞笑,应该是好事儿。”管家回答。
听了管家的话,崔瓜瓜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后对管家说道:“我先回房去换身衣服,换完马上去见爹。”
“是,那小的先去给老爷禀报一声。”说完,管家退了下去。
崔瓜瓜在自己房里换了一身衣服以后,很快走到崔政义的书房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因为崔政义很讨厌家里的人衣冠不整。
确认没有问题了,崔瓜瓜敲了敲房门,叫了声:“爹,是我。”
“进来吧。”房里传出崔政义颇具威严的声音。
崔瓜瓜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家老爹的习惯,若是自己犯了错,要进书房受责罚,那他应该是叫“滚进来”而不会是“进来吧”。
“是。”崔瓜瓜应了一声后,推开房门进去。
到了书房里面,崔瓜瓜有板有眼的对崔政义行了一礼,道了声:“孩儿参见爹。”
崔政义点点头,伸手指了一下书桌前面的一张椅子,道:“坐吧。”
“是。”崔瓜瓜走过去坐下。
崔政义问道:“知道我叫你进来干什么吗?”
崔瓜瓜微微一愣,摇头道:“孩儿不知。”
“所为两件事,你须得铭记于心。”
“是,爹爹请讲。”
“所为一,便是你进讲武堂一事。此事你切记要认真对待,万不可掉以轻心。你不学无术,科举入仕这一途就不用再想了。我们崔家如此大的家业,未来必须得有个人能来支撑,这个人便是你。
讲武堂是你唯一进入仕途的机会,只要你从讲武堂顺利毕业,爹就放你先去地方部队历练三年。然后再把你调回兵部任职,接着从兵部一步步提拔起来,最多等你四十岁,你就能坐上三品大员的位置。能成三品大员,基本上支撑起崔家就算是没问题了。
所为二,便是在进入讲武堂之前,你必须得恪守言行,万不可再生事端。你也知道,你妹妹马上就要嫁于当今皇上,成为皇后了。此时朝廷上上下下必定都盯着我们,只要我们犯一点儿错,被人抓住一点儿把柄,那你妹妹和皇上的事恐怕就会出现波折。
你已是及冠之人,你妹妹和皇上的事对我们崔家究竟有多么重要,相信你是明白的。所以这两件事,你万要铭记,可否明白?”
崔瓜瓜听完崔政义的话以后,顿时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昨天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中想到的全是自己家的荣耀和风光,自己将会如何如何飞黄腾达。
如今听了崔政义的话,崔瓜瓜才想起来。有一种情绪叫做妒忌,自己家如今就快一飞冲天了,平日里和自己家政见不合的那些大臣,恐怕一定都期盼着自己妹妹在成为皇后之前自己家出点儿什么事。
想到这里,崔瓜瓜就想起了自己上午做的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崔政义见崔瓜瓜那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莫非又在外面惹是生非了?”
“啊?”崔瓜瓜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孩儿只是……只是感染了风寒,所以身体不适而已。”
“你感染风寒了吗?”崔政义连忙起身,走到崔瓜瓜面前,伸手摸了摸崔瓜瓜的额头。
温度正常,不过崔政义还是说道:“那你先回房歇着吧,一会儿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是,那孩儿先告退了,爹。”崔瓜瓜起身道。
“嗯,去吧。”崔政义摆了摆手。
等到崔瓜瓜出了书房,崔政义也立刻走出书房。守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走到崔政义旁边,崔政义道:“你去查一查,看看今天一上午的时间大少爷都去了哪些地方,都做了些什么事。”
“是。小的立刻去办。”管家应道。
再说月醉楼这边,冯妈妈对于崔瓜瓜的心思,心中其实也猜测到了那么一两分。但她更加看中的,还有这里面的利益。
在京师开青楼、赌场这一类的产业,黑白两道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太多,若是有一个地方没有打点到位,恐怕生意都会不得安宁。
但要是有个大人物震场,那就不一样了。当朝二品大员家的公子,未来皇后的亲哥哥。京师之中比这尊佛还要大的,有几个?
所以冯妈妈知道自己在冒风险,但是她知道,这个风险一旦冒成功了,等待自己的就会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故而冯妈妈最终还是答应了替崔瓜瓜处理尸体。
这大白天的处理尸体太危险,所以这种事都是等到晚上才做。
如同崔瓜瓜所说,冯妈妈一个开青楼的人,逼良为娼,滥用死刑,致人死亡的事没少做,所以弃尸对于她来说,也是驾轻就熟的事。
冯妈妈先将马大丫,马二丫,马四丫三人的尸体放到了后院的小黑屋中,准备等到了晚上就去弃尸。
这小黑屋就是她平日里给新买来不听话的姑娘上私刑的地方,所以屋里昏暗潮湿,充满了恶臭味。
两个冯妈妈的心腹下属将三姐妹的尸体扔到屋里后赶紧离开了。
昏昏暗暗的房间内,只有屋道:“二妹,四妹,你们放心,你们和三妹的仇,我一定会替你们报的。”
说完,马大丫走到小黑屋的门口看了看。
因为觉得屋子里面放的只是三具尸体,所以小黑屋外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并且屋子也没锁。
马大丫透过门缝看了看,现门外没有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拉开房门走出去。
月醉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马大丫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才能走出去,她沿着一条道路往前走着,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喝道:“站住!”
马大丫心中一凉,转头回去。
只见一个穿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身后,女人道:“你是刚才的丫头?”
马大丫一听,连忙点头道:“是,昨儿冯妈妈才买的我。”
那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马大丫,然后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俯在马大丫的耳朵旁边说道:“我看你不是什么丫头,而是被买来的姑娘吧?怎么?想要逃跑?”
马大丫大惊,脸色苍白地看向女人,她右手拳头捏紧准备出手将这女人制服……
佛家说,人的一生都逃不了因果二字。比如你的子女不孝,也许就是因为你对你自己的父母不孝,行为影响了他们。前者是因,后者是果。
就好像现在这样,作为月醉楼最红的红牌,月华最憎恨的就是月醉楼。当年才十六岁,被人贩子卖到月醉楼以后,就再也没有能逃脱过冯妈妈的魔掌。这么多年过去,她虽然早已经认命,但心中的恨却从未消散过。
她知道,自己死后会坠地狱,因为自己早已经肮脏透了。
如今看见马大丫那看着自己惶恐不安的眼神,月华又想起了自己逃跑十六次,每次逃跑被捉回来都是一顿毒打,然后被几个月醉楼的护卫轮流侵犯时的情景。
月华看着拳头紧握的马大丫笑了笑,说道:“你这样四处瞎转只会落到他们手里,肯定是出不去的。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你……”马大丫看着月华,不知道是因为相信她好,还是不相信她的好。
月华也没理会马大丫那么多,她拉着马大丫的手就往月醉楼主楼的后楼梯走。进入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后,月华对马大丫道:“你先在我的房间里等一等,我找人送你出去。”
说完,月华也没顾马大丫是怎么想的,直接就出了房门。
马大丫彻底没了主意,月醉楼不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出入口在什么地方。如果乱走,很可能再被人抓住。
可是在这个房间里等着,这似乎更加危险。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真的好心要让人送自己走,还是会通知那个冯妈妈来抓自己。
马大丫坐了两三分钟左右,最终她觉得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走到窗户看了看,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窗户跳出去。
月醉楼一共五层高,月华住在第四楼。这四楼的窗户看上去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但人若要是跳下去,恐怕不死也会残废。
马大丫正在犹豫不决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月华拉着一名月醉楼的护卫走进房间,马大丫一看是护卫,顿时紧张地想要逃跑。月华赶紧安慰她:“别怕别怕,他不是来抓你的。”
月华把手中一套护卫的衣服丢给马大丫道:“来,这套衣服给你,你换上以后,他会带你出去的。”
马大丫看了看地上的护卫衣服,然后又看了看月华。她这下总算是相信了,月华肯定是有心要帮她。不然她出去只需要多带点儿人来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只带一个人来,还给自己准备什么护卫的衣服。
马大丫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跪在地上对着月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赶紧把衣服换上。
月华拉着站在身旁的护卫道:“刘生,你一定要把她带出去。你如果带她出去了,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人。”
那叫做刘生的护卫皱了下眉头,说道:“月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喜欢你,不是想要和你……我只是想要保护你,照顾你而已。我……”
月华伸手拦住刘生的嘴,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别说了……”说着,月华的眼泪一下流了出去。
这个时候,马大丫已经换好了衣服。看着月华和刘生两人的样子,马大丫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不少宝钞。
她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宝钞又是放在衣服内衬的夹层里的,所以月醉楼的护卫们没有搜出来。当然,他们实际上连搜的兴趣都没有。
马大丫从怀中取出昨天朱载江给她的宝钞,她将宝钞塞到月华手中道:“姐姐,谢谢你。我身负血海深仇,绝不能被困在这里面。你帮了我,这点银子就算我的小小心意,希望足够你为自己赎身,让你和这位刘大哥好好生活下去。”
月华一看,顿时惊呆了。她的赎身银只需要一千两银子,而马大丫给她的,恐怕怎么也得有三千两银子。
“这……”月华想要推辞,但又有些舍不得。马大丫一下塞到她手中道:“姐姐,就别说了,还请这位大哥赶紧带我出去。”
月华把手中的宝钞一捏,转头对着刘生道:“刘生,你一定要安全把这位妹妹带出去,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刘生也是激动不已,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就算是死,我也一定安全把她送出去。”
“别瞎说。”月华嗔怪了一句后,道:“快走吧,别耽搁了。”
“嗯。”刘生点点头,带着马大丫走出了月华的房间。
有刘生带着,马大丫很快跟他一起出了月醉楼。到了大街上,刘生和马大丫齐齐松了口气。刘生问马大丫:“妹子,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我还有点儿时间,干脆就送你过去吧。”
“去哪儿?”马大丫很想说她要去报官,但是她脑海中却想起来,先前自己躲在衣柜里是,亲耳听见那个礼部尚书的儿子,和官差之间是怎么对话的。
有前面的经验,马大丫知道,自己如果是贸然去报官的话,可能最后不仅没能给自己的三个妹妹报仇,反而还会被人灭口,丢了自己的性命。
马大丫想了想后,问江夏:“刘大哥,你告诉我。京师里面有没有哪个官员官很大,又是好官的?”
“官很大,又是好官?”刘生想了想,他道:“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辅国大人肯定是个一等一的好官。我听那些说书的人天天说辅国大人的事迹,大家都是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呢,大明的百姓能够过上像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全靠他了。”
“辅国大人?江夏?”马大丫也顿时想了起来,这大明,还有谁不知道这一位。
马大丫的眼神立刻坚定下来,她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辅国大人。只有他,才会为我主持公道!刘大哥,你知不知辅国大人在哪里?”
“辅国大人?好像是在……哦,对,逍遥山庄。我听说过这个地方,我带你去。”
“谢谢刘大哥。”马大丫激动地说道。
把时间往前倒回一柱香的时间,一炷香以前,崔府管家领了崔政义的命令,找到了今天早晨陪崔瓜瓜一起出去的护卫。
面对着外人,可能这些护卫不会说生了什么,但是面对着管家,这些护卫却不敢多做隐瞒。因为他们知道,管家是老爷的心腹,代表的是老爷在来问话。
这些护卫心中也很清楚今天生的事有多大,如果不跟老爷说,万一出事了自己这些人的性命肯定保不住。所以护卫们早就商量过,只要老爷过问此事,就将今天早晨生的事告诉老爷。
所以这会儿管家代表老爷来问话,护卫们全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今天早晨生的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管家。
管家一听,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竟然生了这么大的事,当即没敢做什么停留,直接跑到了崔政义的书房,把事情全部向崔政义禀告了。
崔政义一听,气的直接一把将自己的书桌给掀翻了过去。他赶紧命管家把崔瓜瓜叫到了书房。
面对着崔瓜瓜,崔政义没有生气,甚至连个愤怒的眼神都没有。他很平静地告诉他,早上生的事他已经全部知道了,然后他让崔瓜瓜毫无隐瞒的,仔仔细细的把每一个细节都说给他听了一遍。
包括这件事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崔政义全都仔细询问了一遍。
问完以后,崔政义骂了一句:“糊涂!”
“你怎么能够亲自给那官差银子?那不就等于你承认人是你杀的了吗?你应该虚与委蛇,然后派个生面孔的人送银子给他。只需要稍微提点他一两句,他就会明白银子是你给了。
还有,你简直就是自作聪明。那尸体怎么能交给青楼的老鸨处理?万一她手下的人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崔瓜瓜直接听愣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爹没有打骂自己,而是在给自己分析善后的不当之处?
这态度,跟支持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区别?
其实崔瓜瓜哪里会懂,这才是他爹成熟于他的地方。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论利弊。事情既然已经生了,那对于崔政义来说,如何更好的善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责骂崔瓜瓜那都是得等到事情完美处理好以后才来做的事。
崔政义闭着眼睛想了想道:“阿富,你带人去月醉楼把尸体要回来,亲自处理干净。”
“是。”管家应了一声。
然后崔政义对崔瓜瓜道:“你,立刻带人去守在逍遥山庄的前后门,每一个入口。这件事捅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但就是不能捅到江夏江大人那里,你明不明白!”
“是,是。”崔瓜瓜点头应道。
崔政义看了二人一眼,突然一下怒,吼道:“你们还愣在这儿干嘛?滚!”
崔瓜瓜赶紧和管家一起离开。
管家刚刚到月醉楼的时候,马大丫正巧刚和刘生商议决定,去逍遥山庄找江夏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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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管家富伯和崔瓜瓜两人兵分两路,崔瓜瓜带人去了逍遥山庄的路口,主要预防有看见自家护卫强行抓人上月醉楼的人,来个什么良心发现,然后到逍遥山庄来告密什么的。
当然,要看见崔府护卫抓人,又有胆识报官,并且还知道直接来找当朝辅国报官,这种事的发生几率很小。
管家富伯到月醉楼,则是为了把尸体领走,亲自销毁。这一点很重要,只有尸体毁灭干净了,崔瓜瓜之前所做的事才能真正算是死无对证。
富伯带着手下的护卫到月醉楼以后,直接找到冯妈妈。亮出了自己崔府管家的身份,说明自己的来意。冯妈妈立刻亲自带富伯到了小黑屋。
一名月醉楼的护卫点着火把,推门带富伯走进屋内。
富伯用衣袖捂住鼻子,带着身后的崔府护卫走了进去。冯妈妈也跟着进入到屋中。
富伯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尸体,初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说有三具尸体吗?怎么只有两具?”
用衣袖捂住口鼻一脸难受的冯妈妈听后微微愣了愣,“什么两具?明明是三具啊?”
她扭头一看,顿时尖叫了一声:“还……还有一具尸体呢?”
富伯脸色立刻大变,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又惊又怒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找!马上封锁所有出口,派所有人找!”
“是,是是是……”冯妈妈连连点头,赶紧走出屋子开始召唤人手。
幸亏现在时间还早,月醉楼里也没有客人,所以封锁月醉楼所有出口很简单。
很快月醉楼的人被冯妈妈集中在了月醉楼大厅,然后开始带着护卫到处寻找。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马大丫的踪迹,富伯脸色苍白地叫了一声:“糟了,出大事了。”
富伯连忙带着人离开了月醉楼,急急忙忙地往崔府赶去。
逍遥山庄这边,刘生带着马大丫到了那街口,他指了指街中间的一个胡同口,说道:“呐,姑娘,那里就是去逍遥山庄的地方。只要你进了胡同口,那整条胡同的屋子就都是逍遥山庄的。”
马大丫听后点了点头,对着刘生感激道:“谢谢刘大哥,那我先去了。”
“嗯,你去吧,祝你将那些畜生全都绳之于法。”刘生道。
在来的路上,马大丫已经简单把自己的遭遇给刘生说了一遍。刘生没想到马大丫竟然遭遇了如此惨剧,他虽然是月醉楼的护卫,但却从未仗势欺负过任何一个姑娘,反而偷偷帮助过不少姑娘。
他本是一个镖局的小镖师,之所以会进入月醉楼,只是因为当年在街道上看见了月华一眼,然后花光积蓄去见她。那一见便就此倾心,甘愿做个青楼护卫陪伴她,保护她而已。
听了马大丫的事,刘生也义愤填膺,深深的为马大丫感觉到不平。
马大丫重重地对刘生点了点头,道:“借刘生大哥您的吉言,也助刘大哥你能和月华姐早日在一起,生活幸福。”
“多谢。”刘生也是一脸感激。以他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替月华赎身。而马大丫的帮助,却一下让他这个愿望实现了。
马大丫对着刘生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往逍遥山庄那胡同口跑去,此时此刻守在胡同口对面的崔瓜瓜正在喝茶。
他也知道现在绝不是能掉以轻心的时候,所以一对眼睛死死地盯着逍遥山庄那胡同口。
很快,马大丫就进入到了他的眼帘之中。
“砰!”崔瓜瓜整个人吓得脸色苍白,手中的茶碗也掉在了地上。因为在他的意识里,马大丫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少爷,怎么了?”坐在崔瓜瓜身旁的护卫问道。
崔瓜瓜颤抖着右手指着正在往逍遥山庄那胡同口小跑的马大丫,嘴唇颤抖了好久才叫出一句:“抓……抓住她!”
那护卫今天早晨也是跟着崔瓜瓜的,所以他看见马大丫后也一眼认了出来,护卫也是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没死?”
不过他反应倒是快,没等崔瓜瓜喊出声,护卫已经先挥手叫道:“抓住那个穿灰布麻衣女的,快!”
护卫那么一喊,守在街道上的几个崔府护卫立刻反应过来。
不过马大丫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扭头看向护卫那边,不仅一下看见了护卫,更加看见了崔瓜瓜。
此时的崔瓜瓜,在马大丫的心中与最恐怖的魔鬼无异。她惊叫一声,然后便看见五六个护卫正从前后朝自己合围过来。
马大丫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逍遥山庄胡同口,她想了想后干脆一咬牙,运起全身力气飞快地朝着前方的一个崔府护卫撞过去。
那崔府护卫猝不及防,竟然被马大丫一下给撞倒在了地上。马大丫得寻这么一个空隙,感觉往那胡同口跑。
可惜崔府的护卫们也是反应极快,有两名护卫直接两个空翻就拦在马大丫身前。
“杀了她!快!”崔瓜瓜大吼一声。
崔府的护卫立刻从腰间齐齐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可能只有成人手掌的一个半那么长刀,到刃口雪亮,一看就让人觉得锋利无匹。
崔府护卫齐齐朝着马大丫攻过去,马大丫心中一阵悲凉,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二妹、三妹、四妹的仇,恐怕都报不了了,自己真是太没用了,老天爷这也太没天理了。
“啊!!!”一阵大喝声响起,崔府护卫和马大丫一起往后看去,只见刘生正推着一辆装满了干草,燃着大火的板车飞快跑过来。
很快刘生就赶到了,崔府护卫没能来得及对马大丫下手,赶紧纷纷散开。
刘生大声喊道:“跑!赶紧跑啊大丫!”
马大丫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往那逍遥山庄的胡同口跑去。刘生将手中的板车一扔,也跟着马大丫往逍遥山庄的胡同口跑去。
崔瓜瓜大声叫道:“追!不能让他们进去!”
数名崔府护卫纵身一跃,身体凌空扑向马大丫。
刘生一把将马大丫推出去,然后自己抱着两名崔府护卫的腰。只听见他猛吼了一声:“一群畜生!”然后抱着两名护卫竟然往那身后追来的一群护卫冲了过去。
马大丫看到这一幕,顿时尖叫了一声:“刘大哥!”
“跑!快跑大丫,一定要讨回公道,要讨回公道!”刘生大声喊道。
哧!两名崔府护卫把手中的短刀插入刘生的后背之中,刘生惨叫一声,但嘴里还是在叫着:“跑啊,大丫,跑……”
马大丫的眼睛早已经被泪水给湿透了,她咬着牙,终于跑进了那逍遥山庄的胡同口。
被刘生抱着的两名护卫不知道插了刘生多少刀,但直到最后,刘生也没有放开抱着他们两人的手。
仗义每多屠狗辈,也许月华在救马大丫时,没有想到过会间接害死刘生。也许她手中握着宝钞时,还在憧憬着刘生回来能替自己赎身,能够带走自己。
但是她不知道,刘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但等她知道的时候,她一定会懂得,她这一生中曾经遇到过一个最对的男人。
马大丫飞快地跑进逍遥山庄的胡同口,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跑的如此之快,从胡同口到胡同中间,逍遥山庄的大门处,几乎眨眼就赶到了。
崔府的护卫也追的很快,他们追进胡同口以后飞快朝着马大丫追去。
马大丫死命地拍打着逍遥山庄的大门,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崔府的护卫越来越近了,他们已经亮出自己手中的短刀。
马大丫吓得全身颤抖,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怕死,但却害怕自己不能替失去的三个妹妹,以及凶多吉少的刘生大哥讨回公道。
马大丫只能祈求着逍遥山庄的大门快点打开,除此以外她便只有死路一条。马大丫撕心裂肺地叫着:“救命!救命……”
终究还是天不垂怜,崔府的护卫已经赶到了。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抬手便对着马大丫挥下了手中的短刀。
马大丫身体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只能蜷缩成一团,用手抱着头,希望能用自己这血肉之躯多支撑一会儿,也许就是一会儿,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就会有人打开了。
“嗖嗖嗖……”数支弩箭从逍遥山庄大门对面的屋顶射出,几名崔府护卫的右手被准确无误地射中。
短刀一一落在地上,发出“叮哐”的声音。
逍遥山庄对面的屋顶上,突然站出来一大批手持弩箭的黑衣护卫,站在中间的一名护卫沉声喝道:“大胆狂徒,逍遥山庄的门口,也是你等能够行凶的地方吗?”
崔府的护卫一看,顿时大惊,其中一人惊叫了一声:“跑!”
嗖嗖嗖……
又是一轮弩箭射出,箭矢极其精准地射穿了这几个护卫的腿部。屋顶逍遥山庄的护卫领队冷哼了一声,道:“行凶不成就想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逍遥山庄是你说来就能来,你说走就能走的吗?”
哐哐……
门栓卸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长长的“吱呀”声,逍遥山庄的大门一下敞开。
一道威严,浑厚,富有磁性,极其好听的声音响起:“是谁在叫救命?”r1058
崔府,书房。
崔政义手中握着一本棋谱,面前放着棋盘。他静心推演着眼前的棋局变化,似乎崔瓜瓜犯下的打错,惹下的大事,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一样。
但若是真正了解崔政义的人就会明白,只有在面临大事的时候,他才会用这样的办法,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着应对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一切。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声音很急,有点儿响。
崔政义右手捏着的黑子一下滑落到棋盘上,任何的人脸色也变得黯然。仅仅听这敲门声,他便知道这是出事了。并且,是出大事了……
“是阿富对吧?进来吧。”
砰!书房的门一下被人推开,富伯走进书房里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少爷杀了的那四个姐妹里面,有一个是假死的,现在人已经不见了。”
崔政义微微吸了口气,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老爷……”富伯还准备说些什么。
崔政义抬起头来看向富伯,说道:“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那姑娘做了什么,然后在一一应对。先等大少爷的消息吧,只要那姑娘没有去找江大人,那大少爷都还有一线生机。”
富伯听后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老爷,那小人先告退了。”
崔政义微微颔。
富伯刚刚转身走出书房的门槛,崔瓜瓜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只听见那微弱地声音在喊道:“爹!糟了,出大事了,大事不得了了……”
崔政义手中的棋谱一下自手中滑落,整个人“倏”的一下站起身来。他脸色铁青,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下才是真的糟了。”
崔瓜瓜急急忙忙地跑进苑内来,他见到站在书房外的崔政义和富伯以后,崔瓜瓜立刻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
到了崔政义的面前,崔瓜瓜道:“爹,不好了……出大事了,那娘们……”
“啪!”崔政义抬手就给了崔瓜瓜一记耳光,然后冷声喝道:“给我镇定一点!”
崔瓜瓜这崔政义这一耳光给煽懵了,他抬头看向崔政义,恰好对上崔政义冷然的目光。
第一次,崔瓜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原来如此威严。
崔政义道:“事情你不必说了,那姑娘自然已经进了逍遥山庄。现在我说的话,你们都给我听清楚。
第一、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过问过。你们全都害怕我责罚瓜瓜,所以都瞒着这件事,没有告诉我。
第二、那个五城兵马司的小旗不能留了,必须除掉。
第三、月醉楼的那两具尸体,马上给我处理干净!
第四、瓜瓜你记住,无论如何,打死也不能承认这件事。明白没有?”
崔瓜瓜也知道现在事情紧急,急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旁的富伯道:“月醉楼的两具尸体,我已经叫人装麻袋沉永定河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干净。至于那个小旗,我现在就带人去处理掉。”
崔政义一言不,转身就进了书房。
富伯明白,从这一刻起,任何事都不能再去问崔政义。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什么都不知道。
逍遥山庄这边。马大丫看到江夏以后,先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快她就想起来,这不就是昨天自己遇到的那两个好心人之一吗?
马大丫赶紧爬起来跑到江夏面前跪下,说道:“求求你,我要见辅国大人,让我见见辅国大人……”
江夏伸手扶起马大丫,说道:“姑娘,我就是江夏,你要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你……你就是辅国大人?”马大丫惊讶不已,因为江夏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一些。外面传说之中,辅国大人都已经是四十多人的老男人了,而江夏看上去却还是一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真的是辅国大人?”马大丫问。
江夏微微一笑,点头道:“如假包换。”说完,他一指身旁的人,“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站在离江夏不远处的张猛嘿嘿笑道:“虽然俺觉得他最好听的名号还是天大元帅,但外面的人倒也真的称呼他为辅国大人。”
听了张猛的话,马大丫总算是相信了眼前的江夏就是传说中的辅国大人。
马大丫眼眶一红,眼泪立刻“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刚刚才站起身来的她,再次跪在地上,重重地对着江夏磕了一个头,目测头都磕破了。
马大丫道:“大人,请替民女做主……”
在逍遥山庄的正厅之中,江夏端坐于主位上,其余像萧杀、千绝行、张猛他们这些江夏身边的核心人物,则分别坐在左右两边的位置上。
听着马大丫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讲完,江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张猛已经先怒骂了一声:“王八蛋,崔政义那老东西平日里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老子忍不下去了,老大你一句话,我这就去宰了那王八羔子。”
“坐下!”江夏皱眉喝了一声。
他对着马大丫点了点头道:“姑娘你放心,我江夏向你保证。如果你所言属实的话,这个公道我江夏一定帮你要回来。”
马大丫看着江夏,眼泪又流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听江夏的话总感觉很有力量,令人很信服,很安定。总会下意识的产生一种信赖。
马大丫点了点头,又跪在地上对着江夏磕头道:“那一切就拜托大人了,民女在这里多谢大人……”
说完,又是重重的三个响头。
一旁的张猛赶紧把马大丫扶起来,说道:“别这样,我们家大人是个天大的好人,他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我跟着他这样多年,从来没有看见他食言过。”
江夏也点了下头,道:“张猛,你先扶马姑娘下去休息一下。我与绝行他们商议一下,看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好。”张猛点了点头,然后对马大丫道:“姑娘,走吧。”
马大丫点点头,跟着张猛一起离开。
等到他们二人离开了正厅以后,坐在正厅里面的黄飞跃摇头感叹道:“不好办呐。事儿多半是真事儿,但犯事儿的是老崔的儿子。老崔本来就是咱们自己人,他女儿又是大人你刚刚宣布的未来皇后。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如果按照规矩来办,他那宝贝儿子肯定得死,这就等于是断了老崔的根啊。”
听了黄飞跃的话,正厅里的其他人也露出了为难之色。道义这种东西固然要讲,但利弊却也很重要。
如果江夏插手理会了这件事,那崔政义肯定会跟他离心离德。届时崔政义的女儿再成为皇后,恐怕江夏很快会在朝中出现一个劲敌。
出现劲敌倒没什么,毕竟以江系如今在大明的势力,根本就不需要怕任何人。只是一来没必要,二来现在江夏也处在一个很敏感的时期。毕竟皇上年纪慢慢长大了,江夏也要准备移交朝政给皇上了。此时再和未来的国丈闹翻,这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海大有也有些担忧地说道:“江兄弟,要不还是把这件事转给顺天府吧,毕竟这事也不该你来管。”
“转给顺天府,那不就等于是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别忘了,顺天府的府尹就是崔政义。你认为当爹的,能对自己儿子下手吗?”千绝行道。
被千绝行这样硬完,江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千绝行、黄飞跃、耿中秋、尹人面,四人一一按照江夏的命令行事,动静那么大,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崔政义耳中。
收到了消息的崔政义,微微闭上眼睛,一脸沉重地说道:“劫数啊,劫数……”
北镇抚司衙门,这里应该是整个京师里面,朝廷官员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地方。甚至是连听都不愿意听。
江夏执掌大明的这七年时间里,锦衣卫拿下了多少贪官污吏,而每一个被拿下的贪官。轻则抄家入狱,重则斩示众。无论他是江系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勋贵门阀之后,都没有让江夏有过一丝手段。
在江夏掌权的这七年时间里,他大幅度提升了官员们的待遇,但也同时把对官员们的监督力量提升到了最高。
各省府县,都设立了一明一暗两个锦衣卫衙门。在明处的衙门,是接受老百姓投诉用的。在暗的衙门,则是用来打探消息,或者随时跟踪有问题的官员。
若评价这七年以来大明的吏治,那么其清明程度应该是属于大明历朝历代里面最高的。
江夏坐在北镇抚司钟彬的书房中等着,没过多久钟彬进到了书房中。
江夏看向钟彬,钟彬道:“招了。”
“你用刑了?”江夏一脸狐疑地问。
“没有。”钟彬简单地回答,不过说完以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添了一句,“给她介绍了一下刑具。”
“那她怎么说?”江夏问。
“和你之前告诉我的差不多。”钟彬道。
江夏点了点头,他和钟彬口中的“她”,就是月醉楼的老鸨。有了月醉楼老鸨的口供,再加上江夏他自己就是昨天亲自经历崔瓜瓜和马家四姐妹产生矛盾的人,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跟崔瓜瓜脱离不了干系了。
江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钟彬,你看出来没有,这件事崔政义插手了。”
钟彬点了点头,道:“没错。”
江夏一阵沉吟,崔政义不仅插了手,并且还插手不浅。如果说尸体马家两姐妹的尸体找不到了,那还算正常。但是连五城兵马司的那个小旗都找不到了,那就肯定是崔政义的手笔了。
江夏不相信,除了崔政义,崔家还有人敢下达对官差动手的命令。
有了老鸨的供词,接下来就应该是抓捕崔瓜瓜到北镇抚司来询问。如果他不承认,那还得继续找证据。如果他承认了,那崔瓜瓜就会被立刻定罪。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这样,那傻瓜也知道打死都不承认了。
当然不是这样。
从古至今,无论是衙差、锦衣卫、还是警察。他们盘问犯人的技巧有很多种,有些是问话方面的,有些是精神施压。
真正能够在严格的盘问下一句话不说的人,很少很少……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走吧,去崔府带崔瓜瓜到这里来问话。另外崔府的护卫名单你这边应该有吧?取一份,每一个护卫都必须带到北镇抚司来。”
“嗯,好。”钟彬道。
为了照顾崔政义的面子,江夏最终还是选择了让锦衣卫便装来到崔府。
一名锦衣卫千户亲自前去敲响了崔府大门,门房将门打开。千户亮出自己锦衣卫的身份铭牌,崔府十分配合的将大门完全打开。
江夏和钟彬带着人走进崔府,管家富伯立刻迎了上来。富伯一看江夏竟然亲自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后,脸上立刻挂着笑意对江夏和钟彬行礼道:“小人崔府大管家旺富,参见辅国大人,指挥使大人。”
行完礼以后,富伯问:“两位大人,今日前来府上是为?”
江夏看了钟彬一眼,示意由他回答。
钟彬硬邦邦地说道:“你们府上崔瓜瓜涉嫌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我们依律前来将他抓捕回去问案。”
“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富伯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然后赶紧说道:“钟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家大少爷出身名门,生性纯良。在家里连一只都没杀过,又怎么会草菅人命呢?”
“是不是生性纯良你说的就算吗?”钟彬冷冰冰地看着富伯问道。
富伯被钟彬一句话顶的再也找不到话语应对,他转而看向江夏,叫了声:“辅国大人,这……”
“你们家老爷呢?”江夏问。
富伯道:“老爷早朝回来就去城外的老宅了,说是去取几件家传的宝贝回来,用来给小姐出嫁时当嫁妆。”
富伯特意提起此事,也是想要江夏和钟彬能够忌惮一下。哪里知道江夏听完后眉头一下紧锁起来,钟彬则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富伯道:“你看这是你们府上的护卫名单对不读?有没有遗漏的?”
富伯接过去一看,一共一百五十个名字,果然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早就听说锦衣卫消息灵通,如今富伯才算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一点。
富伯看完以后,说道:“遗漏倒是没有,就是有些人护送老爷,跟着一起去城外的老宅了。”
“去了老宅?”钟彬冷笑了一声,扭头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微微点了点头,钟彬立刻挥手道:“来人啊,先把他给我带走!”
几名锦衣卫立刻冲上来,一把将富伯的双手给反剪到了身后。富伯大惊,立刻叫道:“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辅国大人,我家老爷和你同朝为官,你当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江夏什么话也没说,任由锦衣卫将富伯给带走了。
没过一会儿,有两名锦衣卫跑出来,其中一名锦衣卫还捂住脸颊道:“大人,疑犯不肯跟我走。还有一个自称是未来皇后的女人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进屋。她还打我了一巴掌。”
钟彬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江夏。
江夏点头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到了后院,崔紫薇的闺房门口。只听见崔紫薇道:“我父亲没有回来之前,你们任何人都不准带我大哥走。我警告你们,这里面我的闺房,我与皇上已经走了婚约,你们要是胆敢妄进的话……”
“我也告诉你,如果你现在还不让开的话。我立刻入宫请旨,废了先前所宣布的婚约。”江夏从一群锦衣卫之中走过来,淡淡地看着崔紫薇道。
崔紫薇看向江夏,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面对着锦衣卫,面对着钟彬,可能崔紫薇都敢撒野。但是面对着江夏,她却不敢。或者说,整个大明,面对着江夏也敢嚣张跋扈的人,基本也是没有。
当然,大明所有的官员里面,有底气说出废除崔紫薇和皇上婚约的人,也就只有江夏一个。
江夏盯着崔紫薇,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在给朱载江挑选皇后这件事上,太过于武断急进了一些。
当时江夏的考虑中,崔紫薇一向颇具聪慧之名,又兼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所以许给朱载江做皇后,倒也般配。再加上崔政义和他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推他的女儿上位,也算合适。
贸贸然然促成此事以后,江夏今日才现,原来崔紫薇也是个被娇宠坏了的刁蛮小姐。
这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已经先拿“未来皇后”的身份压人了。那要是真让她当上了皇后,那又会如何?
崔紫薇被江夏看得心中紧张不已,刚才气焰不低的她,现在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夏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地说道:“让开。”
崔紫薇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让开。
看见这一幕,江夏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崔紫薇让开,实际上是一种试探。如果崔紫薇不让,那么江夏还不会忌惮崔紫薇。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不让,那等于崔紫薇就是一个单纯中带着点儿任性和娇蛮的小姑娘。
可是她竟然让了,这就有了很大的区别。这代表着崔紫薇是个知道进退,明晓轻重,懂得取舍的人。能明白这三者的人,真要是再历练个两三年,恐怕也会变成个狠角色。
江夏深深地看了崔紫薇一眼,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却没有说话。
钟彬倒是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直接挥了挥手。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冲进了崔紫薇的闺房之中,没两下就架着崔瓜瓜走了出来。
崔瓜瓜大声惨叫着,口中不断叫道:“你们不能抓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崔紫薇一脸不忍地看着崔瓜瓜,江夏转身准备离开。崔紫薇突然开口叫道:“辅国大人。”
江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崔紫薇。崔紫薇道:“父亲常说,他这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辅国大人,他觉得辅国大人英明神武,文武双全,处事公允,明断是非,是大明开国以来罕见的好官。紫薇相信,辅国大人一定会公正公平的处理此事,绝不会允许此事有一丝一毫冤屈的可能,对吗?”
崔紫薇一,甚至是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和江夏坐在一个房间里面,即便江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很快,钟彬走到屋里来。江夏抬头看向他,钟彬摇了摇头道:“不出意料,管家、崔家少爷,什么都不肯说。”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马大丫顿时脸色苍白起来,她紧张地看着江夏,生怕看见江夏脸上出现哪怕一丝为难的神色。
但当马大丫看向江夏时,却现江夏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一般,他微微笑了笑。先是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然后说道:“既然他们非要这样做,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江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钟彬道:“马上传令下去,通缉那些没了踪迹的崔府护卫,明天正午之前,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严刑拷打那管家,务必要让他说出来,他到底把马家那两姐妹的尸体扔哪儿了。还有就是找到那小旗的下落,如果找不到就把他家人带到镇抚司衙门来保护着。”
“好。”钟彬点了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马大丫一听江夏的安排,眼中顿时泛起了泪光。为了她一个普通女子,江夏竟然动用了如此激烈的手段,这如何能让她不感动。
其实马大丫又哪里明白,从他江夏开始插手这件事开始,崔政义采取如此一种企图掩盖一切的态度来应对,这件事就已经变得不单纯了。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崔政义算得上是他江夏的人,这件事出了,并且闹到了江夏这里。那么道理上崔政义应当第一时间来向江夏坦白,然后商议如何应对此事。如此崔政义是这样做的,那么江夏可能还会给崔政义一个机会,让他去跟马大丫斡旋,找她求一个原谅。
当然,马大丫可能最终还是会要求崔瓜瓜偿命,但至少这是崔政义的一种态度,也是崔瓜瓜唯一的一个生机。
但是现在崔政义完全采取的是抵抗的方法,跟他江夏玩儿心机,玩儿谋略。这就是一种僭越,也是一种尊卑不分。
如果江夏没能把这件事处理下来,那么他在朝廷中的绝对威信受到打击。这样一来,一些早就看不惯江夏独揽大权的人就会趁机兴风作浪,他们会抱成一团支持崔政义,借着这次的契机形成一个新的派系。
所以现在的局面,已经让江夏必须要杀掉崔瓜瓜。并且不仅要杀,还要杀的堂堂正正,有理有据。
这,恐怕也算是崔政义的一种弄巧成拙吧。
钟彬一退走,马大丫眼泪立刻掉了出来,她起身就准备向江夏下跪。江夏右手一挥,一道柔柔的力量推着马大丫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马大丫虽然武功不高,但见识还是有的,她这才知道原来江夏竟然还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
江夏扭头看向马大丫道:“也许连你也觉得,我身为大明辅国,亲自过问这件事,还为你得罪一个二品大员,有些不值得。但是你不懂,一来崔政义是挑选并提拔的人。他的儿子犯错了,我如果不点头,大明没有人敢动他的儿子。所以,我有责任过问此事。二来我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为了利弊,我也做过很多违背道义的事。但我始终认为,既然我们是人,就应该存有人性。如果没了人性,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京师城外,崔家老宅。
江夏在京师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有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崔政义处,告诉他知晓。
当崔政义知道江夏下了通缉那些护卫的命令,并且接走了那个五城兵马司的小旗以后。崔政义在书房之中痛哭起来。
哭完以后,崔政义拉开书房的房门走出来,两名守在他书房外的贴身侍卫立刻走过来。崔政义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传令下去,绑了那些护卫,进城去。”
ps:今天老虎有点儿事,可能只有一更,明天尽量补一下今天欠的更。
普天之下,不透风的墙是没有的。普天下的事,想要绝对隐秘也是不可能的。无论崔政义多么细致老辣的安排,始终都不可能掩盖崔瓜瓜害死马家三姐妹的事实。
管家富伯,在经历一场酷刑以后最终还是熬不住,把马家三姐妹的弃尸处给招了出来。
参与这件案子的那个五城兵马司的小旗虽然失踪了,但他临失踪之前却把不少宝钞都交给了自己的妻子保管。江夏把他妻子接到北镇抚司衙门以后,顺理成章的就拿到了崔瓜瓜用来贿赂那小旗的宝钞。
根据宝钞的使用规则,大额的宝钞用来交易时,是需要盖上私章的。以防止出现假冒宝钞后,无法查找假宝钞的来源。
有了尸体,有了宝钞。再加上千门门徒找到了不少,亲眼目睹马家四姐妹,被崔府护卫抓上月醉楼的路人。
凭借着手头上的证据,江夏已经可以将崔瓜瓜定罪。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证据。江夏也还有很多办法将崔瓜瓜定罪,这些崔政义很清楚。而他在很清楚这些事的情况之下,还执意去替崔瓜瓜掩盖罪行,其用意并非是想要瞒骗江夏,让江夏找不到证据,逼迫江夏放人。
其实崔政义的真正意图,是想要向江夏射一个信号。一个请求江夏看在自己和崔紫薇的面子上,放过崔瓜瓜。
崔政义刻意避开,摆出一副不知道这件事的姿态,其实也有避免和江夏正面起冲突的意思。
可惜崔政义最后还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态度问题。他动手了这么多的心思和手段,目的是想让江夏感觉到他的意思,然后给他一个面子,放过崔瓜瓜。
而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江夏执政大明这么多年,名义上讲,整个大明的文武百官都是他的下属。尤其是崔政义,他可是江夏在除掉杨廷和他们这些人以后,亲自提拔起来的人。
所以崔政义面对着江夏时,其态度不应该是什么暗示,让江夏去领会他的意思,然后再根据他的意思做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也标志着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崔紫薇被钦点成未来皇后,崔政义的身份拔然提升。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也许也是因为平常江夏不太注意强调上下之分,尊卑之别的原因。所以崔政义才会有如今的僭越。
殊不知在这个时候,恰好就是最敏感的时候。大家都在观望,看江夏会不会真的甘心交权还政。崔政义作为有望成为仅次于江夏之下的第二重臣,他的表现和态度将引起许许多多的连锁反应。
如今江夏基本已经算是证据确凿,但要做到铁证如山,那就还得把全程参与害死马家三姐妹这件事的,那些崔府护卫给抓到,取到他们的供词才算圆满。
江夏已经派出了锦衣卫去京城外查找,却没想到傍晚的时候,门房那边来报,说是崔政义绑了十几个人站在逍遥山庄门口,想要求见他,向他请罪。
江夏听后略一沉吟,最后对门房的人说道:“去告诉他,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晚无法见客。如果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是。”门房的人应了一声后立刻退下。
站在逍遥山庄门口的崔政义很快接到了门房的回复,听到江夏说他无法见客,崔政义整个人身体摇晃了一下,幸亏他身边陪着他的护卫及时扶住他,否则就真摔在地上了。
崔政义全身微微颤抖着,看着逍遥山庄已经关闭了的朱红大门。
最后崔政义深深地吸了口气,颤声道:“走,我们回府。”
次日。早晨。
江夏还没有起床,钟彬带着人来到逍遥山庄,直接在后院里面等着他。接到了消息的江夏很快起床,洗漱一番后在后院的花园里见到钟彬。
江夏问:“怎么了?”
坐在石桌旁边的钟彬一下站起身来,两步走到江夏面前道:“崔政义去了北镇抚司衙门,他带着顺天府的衙差一起去的,要把崔瓜瓜等一干人犯全部带走,说是这件事应该由他们顺天府管。”
江夏听后似乎一点儿没有觉得意外,点了点头道:“去吧,把人都交给他,通知都察院夏渊明亲自监管此事。”
“把人交给他?这岂不是……”钟彬有些不太愿意。
江夏明白钟彬的意思,他是怕把人交给崔政义以后,崔政义会毁灭证据。江夏直接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他不敢。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原本该是什么结果,接下来就会是什么结果。”
钟彬似懂非懂地看了江夏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道:“算了,反正你决定的事一般都错不了。”
说完,钟彬转身离开。
看着离开的钟彬,江夏微微笑了笑,能够得到这个木头这样的评价,还真是不简单呢。
让钟彬交人给崔政义以后,江夏暂时就没有再管这件事了。当天无话,第二天便是早朝召开的日子。
朝会上,文武百官也没什么事说,倒是杨一清在朝会上突然提出来,自己年纪已经不少,想要“致仕”。
致仕是古代官员们正常退休的一个统称,按照大明的规矩,一般致仕的年纪为七十岁。有病患的,或者是有其它缘故的可以提前。
杨一清的年纪自然是还没有满七十岁的,他身子骨硬朗,也没什么病患。唯独有的缘故,那就是他那宝贝独生女杨菁菁怀孕了。按时间推算,大约还有三个月孩子就会出世。
如今大明国泰民安,江山稳固。江夏大权独握,杨一清自然没什么继续留恋官场的意思,而是一心想要去逗弄自己的外孙,安享晚年。
虽然按规矩来说,杨一清这样做是有些不符合规矩。但人人都知道杨一清是江夏的岳父,所以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再说了,朝廷官职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杨一清肯提前退位,这也给了一部分人再进一步的机会不是。
不过这致仕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杨一清上奏折上来,至少也得基本确定了户部尚书的人选,他才能够离开。
杨一清的事,算是今天早朝上一件比较大的事。众官员以为今天早朝不会再有其它的大事了。都等着御前随侍叫退朝呢,哪里知道此刻崔政义却走到了文武大臣方阵中间的过道上跪下,对着朱载江叩了三叩。
叩完以后,崔政义高声叫道:“启奏皇上,微臣有罪。”
崔政义话音一落,满朝文武都惊了一惊。这位未来的国丈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有罪了?
崔政义话一说出口,立刻就看了一眼站在文官方阵最前面的江夏。从江夏的侧面可以看出,他脸色平静,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似乎根本没有插手管过问这件事的意思。
崔政义撑在地上的右手一下握成了拳头,恰好这个时候朱载江开口问道:“爱卿何罪之有?”
崔政义高声道:“臣之不肖子崔瓜瓜,因臣管教无方,历来骄横跋扈。臣宠溺不予苛责,近日终铸成大错。不肖子当街强抢民女,致使一女坠楼被火焚烧致死,另有两女被不肖子亲手杀害,还有一女侥幸得以逃脱。
不肖子所犯之恶行丧尽天良,毫无人性。微臣已着顺天府开堂过审,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昨日已向刑部递交卷宗,拟判……”
崔政义说到这里终究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眼泪一下噙满眼眶,深呼了一口气后才说道:“拟判斩立决!”
“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教化之责。今却连亲生之子都管教无方。臣已经无颜再担此礼部尚书之责,所以自请皇上褫夺微臣官职品衔,再领圣罚。”
崔政义一番话,顿时引起全朝震动。太和殿内的大臣中,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其实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崔瓜瓜这件事的。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崔政义竟然会让崔瓜瓜在顺天府过审,还拟判了一个斩立决的结果。
所有人都很震惊,唯独江夏却觉得很正常,所以他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让崔政义这样做的,不是什么证据,而是权术。
崔政义一开始就避开此事,又让崔紫薇出面保崔瓜瓜。其意就是希望江夏能够看在自己女儿马上就要当皇后的面上,高抬贵手放过崔瓜瓜一马。
但是崔政义却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做不仅没能帮到自己儿子,反而坚定了江夏一定要拿下崔刮骨的决心。
江夏对富伯施了刑,对逃走的护卫下了通缉令。这就是江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一个务必拿下崔瓜瓜的态度。
接收到江夏这个态度以后,崔政义这才明白自己错了。他赶紧带着护卫进城,想要亲自向江夏认错求饶。但是他又特地选在夜晚去找江夏,这就是他不愿这件事泄露出去。
如果当天夜里江夏见了崔政义,那自然就得原谅他,否则二人就等于是撕破了脸。
可是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崔政义向江夏求饶了,而不知道的呢,还会以为江夏这是让步了。
所以江夏最终也没有见他。
江夏不见崔政义,崔政义就已经明白了江夏的态度。此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如果自己还不表明态度,恐怕江夏下一步就会对自己动手了。
为求自报,崔政义不得不妥协。
突然生了这么大的事,如今又面对着崔政义的请辞,朱载江顿时有些吃不准该如何处理了。他看向江夏,叫了一声:“太傅。”
一直都好像没有听见崔政义说话的江夏,这一下就好像元神归窍了一般。面对着朱载江的呼叫,江夏先对着朱载江微微鞠躬行了一礼,意思是他已经听见了。然后便转过身去,看向崔政义。
江夏略一沉吟之后,走到了崔政义面前,伸手将崔政义扶了起来。
看见江夏这个动作,大殿上的群臣都明白,崔政义还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毕竟是江系的人啊,毕竟把控朝政的是江辅国。有一个好靠山,就是好啊。看样子,他儿子崔瓜瓜也不会有什么事。
崔政义也有些激动地看着江夏。他已经把姿态摆到了最低,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江夏的一个原谅。
江夏看着崔政义,沉默了数息时间以后这才开口说道:“崔大人深明大义,能够直言不讳说出自己亲生之子的恶行,并且还做出了大义灭亲之决断,实属难能可贵,江夏佩服。”
江夏说这句话以后,崔政义更加激动了,他是有多希望江夏下一句话说的是:“但是念在令公子年纪尚幼,就此判处死刑恐怕……”这之类的话。
可惜,江夏下面这一句说的却是:“对于崔大人的决定,我个人表示赞同。崔瓜瓜强抢民女在前,杀人行凶在后。理应处以斩立决,以示大明律法之公正。
至于崔大人自请褫夺官职一事,这倒是有些严重了。本官认为不必如此。令公子做出如此恶行,崔大人的确不再适宜担任礼部尚书一职。但崔大人大义灭亲,却让我等看出了崔大人对于朝廷法纪的尊重。
所以我向皇上请求,免去崔政义礼部尚书一职,将其调往刑部任刑部尚书。原刑部尚书阎洛,调往礼部,任礼部尚书。”
江夏一番话说完,整个太和殿顿时寂静无声。有些官员明白事情的原委,自然知道江夏为什么这样做。有些不明白的,则是觉得震惊不已。
崔政义脸色惨白,浑身以一个微小,小到基本看不出来的幅度,快地颤抖着。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对着江夏跪下行礼道:“多谢……”
崔政义说出这两个字以后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多谢辅国大人宽恕,下官铭感五内,谢大人谅解。大人的决断,下官……心服口服。”
江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对朱载江问道:“皇上认为此决定如何?”
朱载江看了崔政义一眼,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也觉得江夏这决断算是比较宽容的了。
崔瓜瓜做出那种恶行,死有余辜。而江夏还保住了崔政义的品衔,只是平调到了刑部。朱载江明白,这是江夏在照顾自己的面子。
朱载江点了点头,道:“一切就依太傅的决断处置吧。”
江夏对着朱载江抱拳行礼,道了一声:“皇上英明,”
大殿上的群臣,也跟着高呼起来:“皇上英明。”
朱载江笑了笑,起身摆了下手,道:“退朝吧。”
“退……朝……”御前随侍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声叫道。
群臣高呼道:“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朱载江离开,群臣这才站起身来,三五个成一群,一边结伴往太和殿的门口走,一边低声商议着崔政义这件事。
江夏看了崔政义一眼,然后往太和殿偏殿的入口走去。无力瘫坐在地上的崔政义看到江夏准备离开,于是赶紧爬起来叫道:“江大人!”
江夏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崔政义。
崔政义两步走到江夏身前,语气中带着三分祈求道:“江大人,这次的事,的确是犬子的错。犬子有此下场,下官没有异言。下官只是祈求江大人,不要废除小女和皇上的婚约,您也知道,此事事关小女一生的幸福,小女……”
崔政义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江夏真的废了崔紫薇和朱载江即定的婚事,那崔紫薇这辈子基本就算完了。
皇上曾经看中,但是最后又不要的女人。让你娶,你敢娶?历史上,但凡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女人,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最后多数都会选择出家为尼,绝不可能另嫁他人。
所以崔政义的这个请求,也算言之有理。
不过江夏真的会允许崔紫薇再嫁给朱载江吗?若真让崔紫薇当了皇后,这岂不是江夏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江夏摇了摇头,道:“崔大人,这件事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恕我直言,这次的事不仅令公子有错,崔大人你自己,也是屡犯糊涂。
如今你悬崖勒马,我也算是给你留了一丝余地。但若还想着令千金和皇上的婚事,那请崔大人原谅,江夏恕难从命。”
说完,江夏不再理会崔政义,转身朝着偏殿的入口走去。
看着江夏决绝的背影,崔政义承接下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整个人身体一摇晃,一下往后倒去。
站在崔政义身后的杨一清赶紧将他扶住,杨一清道:“崔大人,小心啊,摔在地上可疼人呢。”
杨一清话里有话,崔政义看向这昔日常常一起饮酒品茶的老友,忍不住悲叫了一声:“杨大人,我……”
杨一清摇着头,说道:“老崔,别怪我说你。这次这事儿,你的确办得糊涂。我都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江夏是什么脾气,你真不了解?他既然说了要退,要就肯定是要退的。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摆出那副要跟他平起平坐的姿态干嘛?这也就是江夏仁义,换了其他人,别说还让人主掌刑部,能不降你三级就算不错的了。”
杨一清说完,放开已经站稳的崔政义,摇着头叹着气离开了。
崔政义看着杨一清往太和殿门口走去的身影,眼中的神色复杂难定。从号称六部之的礼部,转到刑部。从未来的国丈,变成被派系主官闲置的人,这一切的转变来得太快,这中间的落差,也绝非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崔政义闭上眼睛,最后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一步一步,步伐稳健地朝着太和殿门口走去。
在跨过太和殿门口那一刻,崔政义扭头看了一眼四方台上的龙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啊……”
乾清宫中。
朱载江前脚刚进来,江夏随后就赶到了。
见到江夏走进来,朱载江神色微微一黯,叫了一声:“太傅。”
江夏点了点头,躬身对朱载江行礼道:“微臣江夏,参见皇上。”
朱载江摆手道:“载江说过很多次了,太傅单独与载江相处时,不必如此拘礼。”
朱载江说完,沉吟了一下后,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若是载江没有猜错的话,太傅是想让载江宣布撤除册封崔家小姐为皇后的决定对不对?”
关于这一点,其实不难猜到。毕竟崔瓜瓜犯下如此大错,江夏也没配合崔政义隐瞒,而是明目张胆的将此事公布于众,逼得崔政义来了一出“大义灭亲”。
如今崔家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之中,江夏的态度也十分明朗。若是这样朱载江还猜不到江夏的意思,那朱载江就不是从小就展露了天才之资的朱载江了。
江夏见朱载江似乎并不情愿撤除册封崔紫薇为皇后的这个决定,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他知道,朱载江是真的喜欢上了崔紫薇。若他不是当今皇上,那他娶谁为妻江夏都会支持,绝对不会反对。
但他偏偏却是一国之君,他的婚姻,牵扯了太多太多的政治因素在里面。稍有决断出错,影响之深远将难以想象。
就拿现在的情况来说,江夏算是和崔政义已经结下了不快。如果崔紫薇成为皇后,那崔政义就会再度起势。届时无论崔政义愿意与否,他都会和江夏成为政治对立双方。
这样一来,原本好不容易形成的稳固朝局,就又会打破,争斗从此不休。
这里面的事,江夏明白,朱载江自然也是明白的。
朱载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你。太傅命人拟旨盖印就是了,此事交由太傅全权决断。”
说完,朱载江一下转过身去,身体微微颤抖着。
听朱载江的呼吸,和他的声音。江夏知道朱载江流泪了。
人人都知道,人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感情,总生于懵懂的时候。虽然并不明白爱情的定义,却真真切切地爱着。
有的时候,回顾人这一生,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你明白了什么叫爱情,却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早已经错过了爱情,并且再也找不回来。
在江夏心中,朱载江跟他的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见他如此,江夏心中大为不忍。他想了想后,走到朱载江的身后,伸手捏了捏朱载江的肩膀道:“崔紫薇封后是肯定不行了,让她改个名字,册封个嫔给她吧。”
朱载江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转过身来有些兴奋地看着江夏道:“真的吗?太傅,可以封紫薇做嫔?”
“嗯。可以,但是你要答应太傅,永远不能让后宫干政。”江夏道。
“嗯。”朱载江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全是兴奋之色。
大明后宫的妃嫔等级,大概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然后才轮到嫔。崔紫薇以嫔的身份入宫,并且还是改了名字的嫔,基本是不可能对崔家有任何助益了。
这样一来算是了了朱载江的心愿,二来也算是断了之后崔政义再凭借女儿封后崛起的念头。
崔瓜瓜、崔政义的这件事,虽然事情不小,但也只是再次证实了江夏对于大明朝政的绝对把控力而已。同时江夏和朱载江二人,也再一次向满朝文武展示了,这一对君臣之间绝对的信任度。
道家有无为而治的说法,朱载江已经十五岁了,按理说要插手朝政,出自己的声音也是可以的。不过他却依旧如此信任着江夏,这其实就算是无为而治。
当然,这也是基于江夏对朱载江的绝对忠诚。如果不是这如师徒,如父子一般的特殊君臣关系,朱载江也绝对不会把朝政完全放手交给江夏。
嘉靖九年。换算一下,这应该是属于十六世纪。
十六世纪是一个伟大的世纪,在十五世纪末伊莎贝拉之夫费迪南德即位为阿拉贡国王,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合并,西班牙王国诞生。
紧接着格拉纳达被西班牙军攻陷,奈斯尔王朝灭亡,为时七世纪的收复失地运动正式告终。
而西班牙王国就在十六世纪正式崛起,成为了第一个被冠以“日不落帝国”称号的国家。
历史原本的进程中,这个时间段西班牙应该还在美洲、欧洲、大西洋、太平洋各处开战。继续着他们称霸全球的伟大霸业。在原本的进程里,西班牙没有和中国有过什么战争。
但之前就说过了,历史是一条条线,牵动其中一条线,就会引起后面还多的线一起动。
江夏全方面开放了大明的海外贸易,这使得原本没被西班牙注意到的华夏大6,如今却早已经被这刚刚成长起来的霸主看在眼中,并且垂涎欲滴。
任何参与了大明海关贸易的人,都知道大明在海外贸易上面是占了巨大便宜的。
先,海外的商品对于大明来说,并不具有大太的吸引力,所以价格都比较低廉。然后大明的货物对外海外诸国来说,那吸引力就绝非一般了。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等等物品,经过海关贸易都是价格成倍成倍翻涨的。
同时因为大明地理位置特殊,海关贸易的各项条例又十分健全,所以不少海外诸国都选择了在这个地方交易。不仅和大明交易,他们也和其它国家交易。
而大明就坐在中间,维持一下秩序,同时收取巨额的关税。
大明究竟有多富有,没人能够说的出来。反正在海外诸国的印象当中,大明就完全是一个遍地是黄金,人人都富有的地方。
如此一个地方,对于一个自信心已经爆棚的欧洲霸主来说,若不尝试一下把它征服,心里又怎么甘心?
于是乎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开到了距离大明不远的海域上。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对大明起进攻,而是先在日本选择了一支军队,为他们提供了战船和武器,指使他们朝大明动攻击。
这个夜晚,日本的一支船队过来趁着天黑,朝着福州港口进犯而来。
正午,午门外。
从刑部大牢通向午门的这一条道路,早已经人山人海,站满了行人。
当朝礼部尚书的儿子,被判斩立决。礼部尚书退位,变成刑部尚书。如此重大的新闻,早已经通过大明日报告诉给了整个京师的百姓,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明。
崔瓜瓜这个人,即便是死也肯定遗臭万年了。论大明历来坑爹之罪,崔瓜瓜也绝不做第二人想。
堂堂未来国丈,执掌六部之中地位最高的礼部,掌管天下教化之责。如今被平调到刑部,看上去似乎品衔没降,但懂行的人都明白这叫投闲置散。
原本已经当朝宣布的册封皇后圣旨,又被礼部文,皇上降旨废除。原本有望继江夏之后,成为大明文武百官第一人,大明第一家族的崔政义,崔家。如今一下中落。
虽然还不至于落败,但要想再恢复昔日荣光,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被关在囚车之中的崔瓜瓜从刑部出来以后,一路押解到午门外的刑场。经过的路上,百姓们虽然没有扔臭鸡蛋,但也是指指点点,大骂其禽兽不如。
刑场的监斩台处,崔政义端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他右手虽然微微颤抖着,但整个人却好像一座石雕一般,从开始坐到位置上直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动过分毫。
刑场的入口处,穿着一身孝衣的马大丫跪在那里,面前摆着的是她那三个可怜妹妹的灵位牌。
而马大丫的身旁,同样还跪着一个穿着孝衣的女人。此人便是刚刚为自己赎身,从月醉楼出来的月华。
她面前也放着一个令牌上,上面写着“夫刘生之灵位,妻月华立。”。也许生前未能在一起,但死后还能得到如此一个名分,刘生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吧。
崔瓜瓜整个人好像一滩已经没了灵魂的烂泥一般,整个天就那样瘫软在刑车上。
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马上就要被斩头了。自己可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儿子,杀几个民间女子而已,这样也要死吗。
崔瓜瓜心中不甘。
囚车到了刑场的入口处,崔瓜瓜一眼就看见了马大丫。他整个人仿佛一下灵魂归窍一般,瞬间有了精神。
崔瓜瓜大声骂道:“贱人!是你害我的,我要你不得好死!本少爷就算死了,也会化作恶鬼纠缠你!”
马大丫抬头看向崔瓜瓜,眼中浓浓的恨意就好像万年不化的坚冰一般。她大声对崔瓜瓜说道:“你放心吧,你死了以后还有我三个妹妹会找你算账。你生前会遇到在世青天江大人,死后也会被阎王爷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你今天的下场,就是你的报应!”
月华此刻也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没错,欠下的公道,终究会还。天地有正气!”
“对!天地有正气!”马大丫大声喊道。她们二人身旁站着的老百姓也跟着大声喊道。
崔瓜瓜用恶毒地眼神看着马大丫,最终还是被带入了刑场。
行刑台上,早已经一连排跪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参与了强抢马家四姐妹的崔府护卫,以及月醉楼的老鸨。崔瓜瓜被带到正中间跪下。
到了行刑台上,看着坐在正前方的崔政义。崔瓜瓜顿时激动不已,他大声喊叫道:“救我!救我啊爹!”
崔政义咽了一口口水,脸色终于变了。他很想对崔瓜瓜说一句“吾儿莫怕!”,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错,他之所以亲自前来监斩,目的就是要救崔瓜瓜。
江湖中有一个戏法,叫做移形换位。其实戏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行刑台下挖一个暗槽,放置一个替身准备着。刽子手杀人时,在砍断人头那一刻,人们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暗槽的木板打开,把崔瓜瓜替换掉就可以了。最后验明正身的人,是崔政义早已经收买好的。如此瞒天过海,亦可救崔瓜瓜一命。
为了不露破绽,崔政义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对崔瓜瓜说道:“孽子!你可知道你已经犯下了滔天大错,今日被斩示众,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斩立决之刑,乃是为父亲自下令所判。你铸成大错,为父不能容你,所以今天要大义灭亲!”
“好!崔大人大义灭亲,是个好官!”百姓们听完崔政义的话,纷纷大声呼喊着。
但是崔瓜瓜此刻却凉了心肠,他大声对着崔政义喊道:“崔政义!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不仅不救我,反而判我斩立决?”
“老东西,我就算是死了也会生生世世恨你!”崔瓜瓜大声叫骂着。
崔政义心中却没有生气,他暗自说道:“儿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为父的苦心了。”
崔政义仰头朝天一看,高声道:“好了,时辰以后。刑部官员前去验明正身,准备行刑!”
“是!”刑部的几个官员走上前去,崔政义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心中祈求着,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一定要让自己顺利救下儿子。
就在此时,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声音高呼都:“辅国大人到!”
然后一群锦衣卫拦住道路两边的百姓,护送着江夏走进刑场。
看见江夏到来,崔政义有一种要晕倒的感觉。他身体微微晃了晃,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崔政义赶紧从监斩台走下来,对着江夏行礼道:“参见江大人,大人公务繁忙,却依旧前来是为?”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崔大人,真是辛苦你了。你年纪已经老迈,再让你亲眼目睹这一幕,本官心中不忍呐。要不监斩一事,还是让本官来吧。”
崔政义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请大人开恩,让下官亲自主管此事。不肖子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下官管教不严所致,下官想……想亲自送他一程,也不枉这份父子缘分。”
说完,崔政义都哭了起来。
江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高甲。
高甲把一把刀递给江夏。
江夏捧着那把刀走到行刑台上,一下拔出刀来对崔瓜瓜说道:“崔瓜瓜,我本来是准备招你进讲武堂的,却没想到你竟然犯下如此大错。今日在你临时之前,我让你好好看看这把刀。这把代表着大明勇者之魂的刀,曾经离你是那么的近!”
说完,江夏一下把刀插进了崔瓜瓜面前的行刑台。
行刑台下面那个暗槽里准备着的人,顿时被那把刀插中,低呼一声后惨死。
江夏好像没有听见那声惨叫一般,摇着头看向崔政义道:“崔大人,辛苦你了,行刑吧……”
当江夏把讲武堂的讲武刀插进行刑台时,当行刑台下出一声低低地惨叫声,被崔政义听见时。崔政义感觉自己大脑“嗡”地一声,心跳都跳空了一下。
崔政义对着江夏伸出双手,他很想伸手去掐着江夏的脖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儿子。
可是最终他脑海中却又还可悲的残存着一丝理智,使他没敢真的这样做。崔政义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崔瓜瓜跪的地方,而崔瓜瓜此刻也正看着他,眼神之中充满着仇恨。
儿啊,你真的仇人就在你的面前啊,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爹,而是这样看着江夏啊?
崔政义心中悲凉一片,其悲其痛难以言述。甚至是不可言述,不敢流露。
“崔大人?崔大人?”江夏又叫了两声。
崔政义这才反应过来,瞪直了眼睛看着江夏,一脸的茫然。
江夏用手指指了指天空,道:“时辰到了,崔大人。”
“啊?时辰?什么时辰?”崔政义茫然地问道。不过没等江夏回答,他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哦,对,行刑的时辰。时辰到了……”
说完最后四个字,崔政义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他再度艰难地说了一句:“时辰……到了呀……”
说完,崔政义身体一摇,竟然一下晕倒在了地上。要让他亲自下令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崔政义做不到。
江夏惊呼了一声:“崔大人!”
他感觉从行刑台上跳下来,整个人落地之际,脚尖轻轻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如同大雁掠空一般飞到崔政义身旁。
江夏头也不回,一挥手道:“行刑!”然后伸手掐着崔政义的人中。
崔政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夏,他双手紧紧地抓着江夏的衣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句:“江夏!为什么!”
江夏看着崔政义,沉默了数息时间以后才开口说道:“因为道义,人性。”
“爹,我恨你!”
一声划破破天的惨叫声响起,然后变成“咔嚓”一声脆响,刽子手干净利落地砍头之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大限度降低了受刑人的痛苦。
崔政义激动地大叫了一声:“吾儿!”
最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在江夏胸膛,然后真的彻底昏了过去。
行刑结束,一众人犯验明正身。
跟在暗中保护江夏的张猛走到了马大丫跟前,张猛从地上替马大丫捡起她那三个妹妹的灵位牌,然后直直地看着马大丫。
马大丫原本流着眼泪,心里在告慰自己三个妹妹的在天之灵。此刻看见张猛蹲在自己面前,马大丫愣住了。
张猛有些不忍地对马大丫说道:“刚才千门的弟子来报,你父亲他没能扛过去,过……过世了。”
马大丫秀目一下瞪圆,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猛不知道从哪儿来得勇气,突然伸手一把将马大丫抱在怀中,说道:“你别害怕,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张猛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保管让你开开心心,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被张猛揽在怀中的马大丫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然后突然爆出凄惨的痛哭声。她大哭了几声以后,伸手死死抱住张猛那大入水桶的腰,哭声越来越大。
临近黄昏。崔府府内。
悠悠醒来的崔政义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就快行将就木了一般。他靠在床头,头上敷着一条热毛巾,整个人一言不,只是不停出微微的叹息声。
坐在床沿边上的崔紫薇默默地流着眼泪,她手中端着一碗凉好了的药,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崔政义的嘴巴跟前,声音哽咽地说道:“爹,您喝一口吧,好歹喝一口吧……”
崔政义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一言不。除了那叹息声证明他还活着以外,其余跟一个死人或者植物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崔政义这样子,崔紫薇哭的更加伤心了。
她将汤匙放回碗中,整个人终于崩溃了,趴在崔政义床沿上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后,突然不少跨过门槛进入房门的脚步声响起。崔紫薇抬起头来扭头一看,只见一名宫中内侍带着几名小太监走进来。
内侍手持一卷圣旨,尖着声音问道:“哪一位是崔紫薇啊?”
崔紫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我就是。”
内侍看了崔紫薇一眼,道:“圣旨到,接旨吧。”
崔紫薇一听是给自己的圣旨,心中还道是皇上要册封自己为皇后的圣旨来了。她整个人精神顿时一振。
躺在床上的崔政义眼睛里也突然有了神光,他整个人一下振作起来,赶紧下床,连鞋也没穿,立刻叫道:“来人啊,快准备香案,烛火,准备跪迎圣旨。”
“不必了,皇上说了,不必多礼。”
内侍说完,展开圣旨道:“崔紫薇接旨。”
崔政义赶紧拉着崔紫薇一起跪下,崔紫薇道:“民女崔紫薇接旨。”
内侍念道:“崔氏紫薇,京师人氏。柔婉聪慧,端静淑德,恪礼谨言,家教严明,进退得宜。但因其兄长言行不端,品行不良。故其不宜承蒙恩泽,今始崔氏紫薇易姓为李,诏封李紫薇为嫔,钦此。”
念完,内侍道:“李紫薇,领旨谢恩吧。”
如此一道简单的圣旨,前缀连个“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没有。足见这道圣旨并非是什么高规格的圣旨。
崔紫薇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的时间,直到内侍微微皱着眉头,再次说了一句:“李紫薇,领旨谢恩吧。”
崔紫薇这才咬着牙,艰难地说出:“臣妾李紫薇……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崔紫薇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
内侍道:“好生准备一下吧,明儿宫里来人带你入宫。”
言罢,内侍也不做久留。转身便招呼身后的几名小太监离开了。要知道这一般传旨的公公,传旨完毕以后多多少少都会收到打赏的银钱。但是崔政义脸色阴晴不定,根本一点儿打赏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这为内侍公公心里也只是埋怨着“不懂礼数”,然后也没任何继续逗留的心思。
跪在地上的崔政义身体微微颤抖着,过了良久才喊了一句出来:“江夏!你欺我太甚……”
崔政义修养的房间里面,安静。十分的安静。
呼吸声,心跳声,在这个房间里似乎都清晰可闻。如此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些凝固。凝固的就好像快要结冰了一般。
崔紫薇和崔政义相对而坐,崔紫薇左手手中捏着圣旨,右手扯着那黄缎边缘的一些丝须,模样认真而又执着,就好像犯了强迫症的人一般。
崔政义一直静静地看着崔紫薇,他年纪已经大了,不可能再生育子嗣了。唯一的儿子崔瓜瓜已经被斩示众,自己后继香火的希望原本就全都落在了眼前这个唯一的女儿身上。
本想着再在朝廷当两年官,然后借口身体不好就辞官归隐,接着就可以带女儿去远方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替她招一房赘婿便可。
但是现在,皇上一卷圣旨下达,自己唯一的女儿以后竟然要姓李了。李紫薇!这岂不是说,他崔政义要从此绝后?
“唉……”终于,崔政义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算是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接着,崔政义说道:“紫薇,要不今天晚上爹就带你离开京师。我们父女两个从此隐姓埋名,安安静静的生活怎么样?”
崔紫薇抬头看了崔政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一丝疑惑,好像是在搞不懂,为什么崔政义嘴里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
崔紫薇道:“爹,别傻了……”
“别傻了”。这三个字从崔紫薇的嘴里说出来,听在崔政义的耳朵里,顿时让崔政义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这三个字让他心中积累了这么多天的苦涩一下爆出来,在这一瞬间,崔政义有了想哭的冲动。
崔紫薇没有理会崔政义脸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说完,崔政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崔紫薇却站了起来,虽然绝美,但却仍旧有着一些稚嫩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股豪气和决绝。
崔紫薇握紧手中的圣旨,眼睛里放着光道:“哥哥刚刚过世,如此深仇大怨,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不管是李紫薇也好,马紫薇也罢。我骨子里始终流的都是崔家的血,崔家这血仇,我若不报,死后如何有颜面去见大哥?
那江夏以为改我姓名,贬我为嫔就能限制得了我吗?我一定会让他后悔今天的决定!”
崔紫薇说完这一番话后,突然一下扭头看向崔政义,那锐利的目光竟然让崔政义都生出了一丝心神被夺的感觉。
崔紫薇道:“爹,立刻教我宫中的规矩。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学,你必须得把宫里的生存技巧,一点一滴的全部教给我。另外烦劳爹立刻派人去给宫中的人打点一下,我希望进宫以后遇到的都是朋友,别全是想要整治女儿的人。”
崔政义看着崔紫薇,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好像在这短短时间里竟然一下长大了。
女儿尚且雄心壮志,我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要继续沉沦下去吗?崔政义对着崔紫薇点了点头,道:“好女儿,你是爹的骄傲,是我们崔家的骄傲!”
逍遥山庄,江夏的书房。
千绝行突然送了一封从福建一路传递过来的飞鸽传书给他,这封飞鸽传书是福建水师提督俞大猷传出来的。根据飞鸽传书里的消息,江夏得知原来福州最近和东瀛的一支流寇海盗生过海战。
由于是飞鸽传说,所以上面的信息说的不算太多。只知道这一战福建水师大获全胜,歼敌八千,缴获战船一百余,击毁战船两百余。俞大猷之所以传飞鸽传书来,并非是为了报捷,而是觉得这次的这些东瀛流寇好像是东瀛的正规军队。
所使用的战船,装备也很精良,这基本已经可以算是东瀛对咱们大明的挑衅了。所以俞大猷有想法,看是不是派出一支水师去警告一下东瀛。
江夏一看就明白俞大猷的意思,什么叫警告东瀛?分明就是想借着这个借口对东瀛开战才对。
江夏还记得两年前自己亲自去册封俞大猷为福建水师提督时,俞大猷就曾经兴致勃勃的对他说,他觉得东瀛那个地方,对于大明来说真是再好不过。
只要控制住东瀛,大明就能大力募集一支精锐水师,然后以东瀛作为依靠,沿着东瀛的海域线一路布防。这样一来,大明的海域控制面积将极大的增加,同时大明的海上实力也将实现一个质的飞跃。
不得不说,对于俞大猷的这个想法。当时江夏是心动了的。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暂时搁置这个计划。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俗气,但江夏当时的确就是这样想的。洋洋华夏礼仪之邦,如果没有站住大义,那就不能主动去侵略别人。否则,大明跟后世华夏人民最讨厌的国度又有什么区别?
如今情况有了变化,东瀛竟然主动对自己动手了。这就又另当别论了。你既然敢来惹我,那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岂不是还觉得我好欺负?
江夏在书房里面沉思良久,最后决定自己还是亲自去福州看看。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以后,再决定是不是兵攻打东瀛。
毕竟这是开战,事关一国的国力和国运问题,必须慎重。
次日早,江夏召集了韩齐、阎洛、崔政义、杨一清、梁储、王守仁六人在乾清宫议事。主要就是告诉六人,他将要离开京师,去福州一趟,很快就回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希望六人能够打理好朝政,同时尽量培养皇上独立执政的能力。
六人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接着,江夏又去见过了朱载江,告诉他自己即将离开京师去福州的事。同时他也告诉朱载江,千万不要忘记趁着他没在的这段时间,自己多训练训练自己独立执政的能力。
朱载江自然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下午的时候,江夏带了萧杀、千绝行、海大有以及两百多名讲武堂学员从京师码头乘船,往福州赶去。
船在河面上行驶着,江夏坐在船头看着夕阳落下。心中想着这次对东瀛是否用兵的问题。
如果真的能够拿下东瀛,那大明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有如此强大的水军,亚洲诸国还有谁敢招惹?
等到夕阳最后一丝光亮快要消没时,江夏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叫一声:“糟了,我忘记了要交代载江一见很重要的事!”
黑漆漆夜,静悄悄。晚风把轿子死角的呆穗轻轻地摇。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荣耀的册封。一应该对这种事很害羞才对。但是崔紫薇没有,她虽然红着脸,但是却十分认真地听着老妈子们说的话。并且还主动询问了几个如何取悦男人的问题。
老妈子们被崔紫薇惊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洗完澡后,老妈子用棉被裹着崔紫薇光溜溜的身子,然后由四名太监抬着崔紫薇往乾清宫的东暖阁走去。
到了东暖阁的龙床上躺着,崔紫薇这才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她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心中既是期待,又是紧张,最后还有一丝兴奋和冰寒。
东暖阁外面的偏殿之中,服侍朱载江的老太监和尔沃仔仔细细地给朱载江说了一遍男女房事的细节,以及注意事项。
说的朱载江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最后确定朱载江以后明白一切后,和尔沃这才放心让朱载江进入东暖阁。
东暖阁里面,烛火昏暗。听见了脚步声的崔紫薇全身绷得很紧,但很快她就深呼吸了几口,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
朱载江走到龙床旁边,俯视着崔紫薇。几日不见,朱载江一直在想念崔紫薇。如今看见她,朱载江只觉得她比之前更加漂亮。
朱载江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坐到床沿边。他解下了自己的玉带,脱下外衣,身上就剩下一件黄色丝绸材质的汗衫和长裤。
朱载江再度看向崔紫薇,先前闭着眼睛的崔紫薇这一次却睁开了眼睛,这反倒是吓了朱载江一跳。
二人相互对望着,崔紫薇脑海里面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老妈子教自己的话。想着想着,她脸色开始变得绯红。
看见崔紫薇红扑扑的脸蛋儿,朱载江觉得崔紫薇简直美极了。他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我可以吗?”
这句话如果放在一般人听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好笑。但停在崔紫薇的耳朵里,却觉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
崔紫薇点了点头,低声:“嗯”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示意朱载江上床来。
朱载江赶紧钻进被窝之中,紧紧地抱着崔紫薇,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崔紫薇一开始也是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皇上既然抱着我,那我也抱着他。
二人足足抱了可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心跳抱的越来越快。最终崔紫薇先反应过来,低声道:“皇上,我们应该做些其它的事。”
“啊?那……该……该如何是好?”
“皇上,我教您。”
第一次的欢愉,时光总是短暂的。没有经验的载江小菜鸟,反倒是被崔紫薇占据了主动。
只是载江丝毫没有考虑到江夏担心的问题。
什么问题?未册立皇后之前,不可以让崔紫薇怀上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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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执掌大明的这七年,无疑是大明发展最为顺利,迅猛的七年。[]大明如今国内的情况,无论是大明百姓的生活,还是文化普及程度,都达到了大明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能很大方地冠以“盛世”二字。
而大明周遭外围,往北是鞑靼,其可汗阿尔苏博特和江夏是好朋友,两国有世代友好的协定。往西的亦力把里,吐鲁番已经被大明打残,土默特也和大明互开边市,双方交好。所以暂时也不会出现什么战事。
剩下的南边,基本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大国。最近几年安南国倒是有崛起之势,但那国主是江夏的亲儿子李念君,所以更加不会对大明有什么威胁。边防稳定,大明基本也能被冠上“太平”二字。
但凡是治理天下的人,谁人不希望自己治理的疆土是一个太平盛世?如果能做到执政一朝,盛世一朝,那么这个执政之人基本也算是尽职了。不说名垂千古,但至少是有资格青史留名的。
可是这样的情况放在江夏身上,他却并不满足。曾经有人说过,人如果对未来考虑的越多,那么烦恼也就会越多。这话放在江夏身上,应该改成人对未来如果知道的越多,那么想要改变的事也就越多。
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朱载江的皇位应该是由朱厚熜坐的,朱厚熜之后就应该是穆宗,然后是神宗、光宗、熹宗,最后是思宗朱由检,也就是崇祯。
如今的大明因为江夏的到来,是一片盛世的景象。如果是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那么如今的大明则会逐渐逐渐的衰落下去,直至最后满人入关得到天下。至于满人执掌天下的最后,华夏又会经历什么样的屈辱,相信但凡是有点儿历史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
正是因为确切地知道这一切,所以江夏会有担忧,会有想改变这一切的冲动。他甚至有考虑,在自己死后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记录下来,让后世的人注意那些重要的历史抉择,千万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想要让之后的一切都不发生,最简单的办法自然还是现在就打好坚固的基础。
鞑靼、亦力把里这些地方暂时都没有什么威胁,即便是出了问题,江夏也有自信,战败的肯定不会是大明。唯独让江夏不太放心的,便是眼下所处的时代。
他知道,眼下这个时代,是航海的大时代。先后有西班牙、荷兰、英国等这些欧洲强国在这个时代里崛起。如果大明不趁着这个时代做点儿什么的话,那么其后的发展将被这些欧洲强国远远地甩在身后。
以往大明推行海禁,这些欧洲强国可能并不会太快注意到大明。但是现在,大明开放海外贸易,大明很多物品都远销海外。再加上完善的贸易条例,超前的经济体系。这些都让江夏很清楚,大明在很多海外强国的眼中,早已经变成了一块肥肉。
他们可能是因为摸不清大明现在的情况,所以不敢对大明轻举妄动。但要不了多久,蓬勃发展的欧洲强国,恐怕就会忍不住对大明动手了。后世发生的八国联军入京事件,说不定提前发生也有可能。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关于这些事,江夏必须提前做准备。这七年的时间里,大明的水师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如今的大明,共有四大水师。
一是江荀执掌的天津威海卫水师,二是由马云龙执掌的浙江水师,三是由俞大猷执掌的福建水师,四则是由云潮生执掌的广州水师。
四大水师,加在一起有近六十万水军。这对于以往一直不是很重视水军的大明来说,无疑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不过这已经是大明三年前的水师情况,这三年的时间里面,大明的水师基本已经算是发展到了一个瓶颈。因为大明的海域线就那么长,水军如果招募太多,一来无处安置。二来只能是平白浪费军费。
如果想要让大明水师再进一步,无疑拿下东瀛,扩张大明的海域控制范围是最佳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这些年里,江夏不是没有想过对东瀛动手,但最终却还是没有成行。这里面涉及的原因很多,一来是大义的问题,二来也跟大明的角色定位有关系。大明开放海关贸易已经多年,一直都是站在一个公平公正,爱好和平的角色上在维持海外诸国在大明的交易秩序。如果无故对外国用兵,这对于大明的声誉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不过如今好不容易,总算是等到了东瀛主动来招惹大明。这也就给了江夏足够对东瀛用兵的理由,所以他才会如此激动,一接到俞大猷的信就立刻往福州赶。可以说,他比俞大猷更想对东瀛用兵。
十二天的时间,江夏终于赶到了福州。江夏没有提前通知福建,或者福州的任何官员前来迎接,而是十分低调的带着人直接去了福州的水师提督衙门。
福建水师提督衙门,前身便是福州靖海镇抚司衙门。当年俞大猷和梁靖海二人在福州街头上向江夏请愿,因此得到江夏的赏识,直接以秀才功名担任了福州靖海镇抚司衙门的正副镇抚使。
当时江夏就向俞大猷承诺,如果他能做到,让福建五年以内不出任何海盗、倭寇,那就封他为福建水师提督。结果俞大猷果然不负江夏所望,福建在那之后的确没有再出现过海盗或者倭寇。
之后江夏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封俞大猷做了福建水师提督。天知道,现在的俞大猷连三十岁都还不到。不足三十的正二品官员,大明历史中除了江夏以外,也就俞大猷这么一个了吧。
到了提督衙门门口,一名讲武堂的学员上前去向门口的护卫递上了自己的身份铭牌,同时告诉他辅国大人到了,护卫一听顿时大惊。大着胆子看了江夏一眼后,立刻对其行了一礼,然后跑进衙门里禀报。
没过一会儿,越发成熟稳重的俞大猷带着梁靖海等人走出来。见到江夏以后,俞大猷等人齐齐下跪行礼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摆手道:“都起身吧。”
俞大猷等人站起身来,江夏看着俞大猷笑了笑道:“走吧,进去说说,打东瀛你都有些什么计划。”
俞大猷一听,顿时忍不住兴奋地问道:“要打?”
江夏点了点头道:“对,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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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东瀛的消息,无论是千门也好,还是俞大猷控制下的福建水师也好,其实这几年一直都有注意收集。为的,就是要在决定对东瀛起进攻时,能够做到知己知彼。
说实话,真要攻打现在的东瀛,以大明如今的水师力量,完全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自从东瀛爆关东大乱以后,这几年一直都处于混乱当中。按照史书上的说法,现在的东瀛恰好正处于战国时代。
当年江夏肃清福建海盗倭寇的时候,东瀛就在混战,这么几年下来,虽然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已经是个群雄割据的局面。
按照俞大猷收集到的消息,如今东瀛可以分为四股势力。一是由镰仓幕府残余势力,东瀛高崎一代有名的三大守护大名联合组成的光明神军。他们主要控制着东瀛高崎到福岛一带。
二是由足利氏控制着的东瀛京都、横滨一带。这一块地方虽然不大,但却是东瀛经济最为达的地方,并且历来是东瀛的国都所在,所以意义非凡。
三是由横田氏控制的东瀛大阪到松山一带。这一块的面积不小,但域内的人口相对稀少,也相对贫穷一些。并且横田氏本身并不是东瀛贵族,所以一直不被东瀛的上层大家族承认,故而实力并不算太强。
最后第四便是川崎氏控制的福冈到宫崎一带,也是最接近大明海域线的地方。这川崎家原本就是海盗出身,特别是川崎家的上一代,更加是有“东海魔王”的称号。
无论是大明的浙江,还是琉球的疆土,都受到过川崎家的劫掠。
众所皆知,这内战历来都是越打越穷。国家的资源,会以非常迅猛的度在内战中消耗殆尽。
所以现在的东瀛国内,可以说是贫穷无比。人一旦穷,为了生存下去就会选择铤而走险。所以东瀛国内各方势力,基本都组织了海盗团伙,靠着劫掠过往商船来过活。
不过他们劫掠并不是一下就把人家劫光,杀光。而是只根据货物多少,劫取一部分。这样那些商船也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反正就当是交过关税了。每次跑商船的时候,就特地为这些东瀛海盗准备一份财物,一旦遇到就主动上缴。
但偏偏就是这川崎家,他们是东瀛海盗里面最臭名昭著的。一旦看见他们的红色骷髅旗,商船就会进行逃跑,或者抵死反抗。
因为一旦被他们劫掠,船和货会被劫掠一空不说,人还会沦为人质、奴隶,或者是丧命。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心狠手辣,所以川崎家船队的实力是东瀛里面最强之一,人数也是最多的。
这一次前来进犯福州港口的,也是川崎家的人。
按照俞大猷的分析,要攻打东瀛,只需要十万水师就够了。福建水师调拨五万水军,浙江水师调拨五万水军,基本就可以确保强登长崎港口,强占川崎家控制的地盘。
在福建水师提督衙门的议事厅里,江夏看着俞大猷派人测绘的东海海域图,心中明白俞大猷这些年是一直对东瀛怀着心思。这海域图画的之精准细致,恐怕普天下也只能找到这么独一家。
从俞大猷的介绍之中,江夏也大致明白了现在东瀛的情况。如若不出意外,大明水师攻打东瀛,东瀛基本不会有任何一股势力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江夏却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川崎家敢主动来招惹福建水师?想不通这个问题,这让一向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江夏,不敢贸然下攻打东瀛的决定。
江夏沉吟了一下后,问俞大猷:“对了,最近福建海域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俞大猷想了想,最后摇头道:“没现什么异常啊?这福建海域每天都有巡逻船队在巡视,有什么异常肯定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的。”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俞大猷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大人,怎么样?这东瀛到底是打不打?”
江夏深吸一口气叹出,想了想后道:“打吧。不过一定要小心。先拿下福冈就好,不要贸然深入。”
“是!”俞大猷立刻兴奋地应命,他问道:“大人,那这兵力安排你看……”
“直接让福建水师上吧,就出十万水军。其余资源,由你自己调配。另外为了防止意外,一封信函给马云龙,让他派五万水师在东海接应你。”
“是!”俞大猷一脸兴奋地应了一声。
此刻的俞大猷,毕竟不像原本历史中的俞大猷。原本的历史中,俞大猷虽然战功累累,但是却屡遭弹劾。甚至还多次被人冒领军功,官途并不算坦荡。哪里像现在,少年得志,意气风。
江夏有的时候倒是真希望俞大猷能够受点了挫折,否则刚过易折啊。不过俞大猷本身却也是真的有本事,坐镇福建这么多年,福建海域太平无波,他还真就没受过什么所谓的挫折。
俞大猷应过江夏一声后,笑着说道:“这事儿要是让马大哥知道了,他指定得气得双脚乱跳。攻打东瀛这么一大块肥肉,全被我一个人给吞了。以后马大哥问起来,大人可得帮我澄清,我一开始的建议可是由我和马大哥各出五万水军。”
江夏微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道:“记住,万事要小心。”
“嗯。”俞大猷认真地点头应下来。
决定了要打,那么也不是立刻就能成行的。制定进攻计划,选择战船搭配,调度物资、兵力等等。这些问题如果要上报京师,再一层一层的批复下来,时间可能得拖上半年也说不定。
所谓兵贵神,为了能够早日起行。江夏就暂时坐镇福建,一路给俞大猷开直通车,让所有的物资调度飞快进行。
不过限制于这个时代的交通,以及信息的传播度。就算再快那也得需要时间,所以江夏暂时是不能回京师。
而京师这边,刚刚尝过的人间最美妙滋味的朱载江,开始渐渐明白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以往朱载江的一周作息时间是,卯时中起床,洗漱过后开始读书。午时听太傅讲课,众大臣议政。申时批阅奏章,戌时中休息。每三日一次早朝,每五日一次骑射练习。
但是现在呢?卯时和崔紫薇腻在一起,午时和崔紫薇腻在一起,申时和崔紫薇腻在一起……
每三日一次的早朝,朱载江第一次宣布了暂不早朝。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只不过是庸庸碌碌的度过去,然后在固定的那一天,混一份固定的月例银子而已。
但是一个月的时间,却足够让俞大猷准备好一切,准备剑指东瀛。同时也足够让崔紫薇和朱载江的感觉急剧升温,两个小年轻彻底陷入到了热恋当中。
无论朱载江是天才也好,是君王也罢。他归根究底,始终也只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是人就会中一个智商减五十的魔咒,这个魔咒的名字叫爱情。
夜晚,朱载江难得心生愧疚,觉得自己这段时日没有太傅的监督,整天都和崔紫薇腻歪在一起,荒废政务,有愧太傅的教导。所以他今天晚上选择了暂时不招崔紫薇到东暖阁侍寝,而是独自一人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夜一深,按照宫里的规矩,所有后宫中人都不得随意走动。但偏偏崔紫薇却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端着一盅汤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御书房的门口,有四名侍卫守护,同时还有随侍朱载江左右的司礼监掌印和尔沃在。
看见崔紫薇刚刚出现在御书房门口,四名侍卫立刻拔出手中的长刀,其中一人大声喝道:“来者客人?此刻宫中已经宵禁,为何还在宫中行走,并且还私至御书房!”
崔紫薇被四名气势汹汹的侍卫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了和尔沃一眼。和尔沃自然识得崔紫薇,这位最近几乎天天和皇上腻在一起的静嫔娘娘。
和尔沃摆了摆手,四名侍卫立刻将手中的长刀收回鞘中。和尔沃走下阶梯,来到崔紫薇面前道:“娘娘,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这个时辰后宫中人是不得随意走动的。您这样,是不符合规矩啊。”
崔紫薇单手端着手中的汤盅,伸手在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了一叠宝钞,塞到和尔沃手里。
崔紫薇道:“公公,烦恼您通融一下。我见今夜皇上没有招我侍寝,我知道他肯定在忙于国事。所以我特地熬了这一盅归元益气汤,以解皇上疲累。”
和尔沃一听,立刻摇了摇头,道:“静嫔娘娘,您可能有所不知。这皇上用膳是有规矩的,不是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皇上若是饿了,自然会召御膳房传膳。未经御食署尝验的东西,皇上是不能吃的。”
“啊?”崔紫薇说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手里的这盅汤恐怕是不能交给皇上喝了。但是崔紫薇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甘心,她想了想后问和尔沃:“公公,那能劳烦您向皇上通报一声,让我和皇上见上一面吗?”
和尔沃听后立刻摇了摇头,说道:“静嫔娘娘,您这是在坏规矩啊。皇上宠爱你不假,但没有皇上宣召,您主动来找皇上是要受罚的。这事儿要是被后宫的女官知道了,恐怕静嫔娘娘少不了得被打手心。”
和尔沃这一番话说的就有些不太客气了,连打手心这样的处罚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很明显是不准备给崔紫薇任何面子,直接摆出了司礼监掌印的威风,出言威胁。
崔紫薇也没动怒,一双美目静静地看着和尔沃。虽然和尔沃已经是快满五十岁的人了,但他年满十五才进宫中。净身之前也曾与自家表妹体验过那男女滋味,如今被崔紫薇这么一看。和尔沃不禁心中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女人,这么小的年纪,眼神就这么勾人,若是年纪再稍长一点儿,那还得了。”
和尔沃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崔紫薇道:“公公,您是宫中的老人,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刘瑾的公公?”
和尔沃不明白崔紫薇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刘瑾,他笑了笑后点头道:“当然知道。当年刘公公还在世时,我曾经是司礼监随堂。”
“哦。原来如此。”崔紫薇点了点头,仿若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刘公公叱咤风云之时,我年纪还小。不过也曾记得,家父常常在家中说起刘公公的威风事迹。
想刘公公当年左手掌司礼监,右手掌东厂。满朝文武,各省各地,何人敢逆其意?人生若能威风至此,纵算是死,恐怕也是值了。”
和尔沃听后微微点头,算是赞同了崔紫薇的说法。
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没有了美色的享受,能够刺激内心的,也就只有尊崇了。和尔沃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官职在宫中虽然大,但在文武百官面前却屁都不算。
大明的官员因为经历过刘瑾那个时代,所以对于像和尔沃这样的宦官十分不喜。所以每次面对朝中官员,和尔沃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们,让他们抓住借口对自己火。
如今崔紫薇提起刘瑾,和尔沃怎么可能一点儿怀念都没有。当时宫中的太监,那可是能够在文官面前横的。任何文武百官,都得对宫中之人客客气气。那时候的宦官,是何等的荣耀。岂是现在可比……
崔紫薇目光幽幽地看着和尔沃道:“偌小女子记得不错,公公应该也是司礼监掌印。但若论起威风来,恕我斗胆直言,公公差了当年刘公公十万八千里。”
“你……”和尔沃有些动怒。
崔紫薇微微一笑,道:“诶。公公千万别生气,尤其是别对着我生气。公公之所以今天威风不得彰显,这绝对与小女子无关。而到底与谁有关,公公心里应该清楚。
现在皇上年纪渐长,不日即将亲政。公公如今执掌司礼监,之后能够让皇上重开东厂,再显当年刘公公的威风。那就要看公公是否有这份儿心了。”
和尔沃整个人微微一愣,看着崔紫薇有些怔。
崔紫薇淡淡笑道:“这有些事啊,一旦跟自己沾上了边儿,那就不方便说了。尤其是对皇上。而有些事儿啊,男人说一百句,也顶不过女人不经意地说一句。”
说着,崔紫薇身体微微靠近和尔沃,低声道:“我与公公都是宫里的人,也都被同一个人压着。我觉得我和公公完全有很多地方可以相互帮助,公公觉得呢?”
和尔沃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崔紫薇,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从惊讶到思考到激动到坚定。
最后和尔沃低声道:“静嫔娘娘稍候,我去问问皇上,看他是否要见见静嫔娘娘您。”
崔紫薇一时间,笑靥如花……
shulou.
御书房中,朱载江在之前的两三个时辰里,一直在反省。自己最近整天都跟紫薇在一起,早朝没上,奏折没批,实在是太过分了。这若是让太傅回来后知道了,自己还不得被太傅狠狠教训?
所以朱载江原本的决定,是要从今天开始,有节制的和崔紫薇相处,要恢复到原来的生活规律去。
可是这个想法刚刚坚持不足两个时辰,立刻就被和尔沃的一句询问给打败了。
和尔沃轻手轻脚地推开御书房的房门,然后放轻步子走到朱载江身旁,尽量不弄出声音打扰到朱载江。
到了朱载江身边以后,和尔沃先小心翼翼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叫道:“皇上……”
朱载江扭头看向和尔沃,问道:“何事?”
和尔沃:“静嫔娘娘在外面,手里端了她亲自给您熬的归元益气汤,想要进来呈给您。您看这究竟是宣,还是不宣?”
朱载江看了和尔沃一眼,这一眼看得和尔沃心惊胆跳,他感觉自己的那么一点儿微末心思似乎已经被朱载江看穿了。
和尔沃心里有些紧张。
他常常跟朱载江在一起,知道朱载江的聪明才智是远超同龄人的。和尔沃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在朱载江面前耍这些小手段。
哪知朱载江开口以后,说的却是:“和尔沃,你觉得朕应不应该见静嫔?”
和尔沃微微一怔,足足愣了三秒钟以后才反应过来。他道:“这得看皇上您喜不喜欢了,若是喜欢那就见啊,若是不喜欢那就不见。”
“不行。”朱载江摇了摇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静嫔自从进宫以后,朕就一直没有上过早朝,也没批阅过奏章。朕如此堕落,贪图安逸,如何对得起太傅?”
和尔沃一听,顿时笑了笑,说道:“皇上,如今大明国泰民安,您又还未亲政。不上早朝,不批奏章,也不会影响朝政。再说了,这男女之事,图的都是开头新鲜。皇上这和静嫔娘娘不过是刚刚开始,所以喜欢在一起。若是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如此了。”
“真的吗?”朱载江半信半疑地问,但话语间洋溢着的开心和兴奋,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和尔沃微微一躬身,道:“奴婢岂敢欺君。”
说完以后,和尔沃似有心,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今晚这屋外的风可真是不小啊,若是在外面站久了,衣裳又单薄,恐怕得染上风寒。”
朱载江一听,一对剑眉立刻挑了挑。当即说道:“快!召静嫔进来。”
“遵旨……”和尔沃兴奋地应道。
……
日出。
有这样一种美景,让人看过以后,会觉得胸怀都因此变得宽广,心灵都因此受到洗涤。这种美景,就是海上日出。
福州港口的水师码头上,十万水军已经上了船,唯有俞大猷和梁靖海正带着一众将领在码头进行着誓师大典。
誓师大典结束以后,江夏亲手从身旁的千绝行手中捧过他特地命人打造的长剑。
江夏把将递给俞大猷道:“剑名‘凯旋’,希望志辅你能配着这把宝剑,百战百胜,早日凯旋归来。”
俞大猷看着眼前这柄制作精良的长剑,立刻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江夏道:“大人,我俞大猷今生能与你相识,并在你麾下效力,是我俞大猷一生的荣幸。此次若俞大猷不能凯旋,那便提头来见大人。”
说完,俞大猷双手举起来,准备去接那把凯旋剑。
江夏把剑放到俞大猷手中,亲手扶他站起身来,说道:“志辅,人这一生有起有落,有胜有负。这都很正常,一时的胜败并不能代表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说完,江夏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道:“去吧,上船以后拔出凯旋剑看看。”
“是!末将告退!”俞大猷对江夏抱拳行礼道。
江夏微微颔首。
俞大猷带着一众水师将领离开,上了那艘提督坐镇的指挥宝船以后,俞大猷高声喊道:“扬帆!”
“扬帆!”传令的人大喊一声。
接着整个海域全都是“扬帆!”的声音。
然后俞大猷站在船头的甲板上看着江夏,再度大声叫道:“启航!”
“启航!”海域上再次响起震天的叫喊声。
俞大猷一下拔出凯旋剑,大声喊道:“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激奋人心地叫喊声,不绝于耳。
江夏目送着俞大猷离开,眼神之中隐隐有着一丝忧色。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帆船,喃喃自语道:“开始是时候提前尝试一下改变航船动力系统了,帆动力还是不如蒸汽动力来得强。”
福建水师大军越行越远,甲板上的俞大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凯旋剑,只见朝着他的那一面,写着:“胜败乃兵家常事。”
俞大猷把剑翻过去,只见剑身的另一面写的是:“知耻而后勇方为真男儿。”
看着这两句话,俞大猷心中一阵感动。哪一个当上级的不是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够百战百胜给自己争面子?偏偏江夏却没管这些,而是提前安慰起俞大猷,不要为失败而灰心丧气。此中的爱护,显而易见。
从福州海域一路航行到东瀛,路途并不算近。
而东瀛这边,川崎家的福冈总部也迎来了一群客人。一番隆重的迎接以后,川崎家的当代家主川崎海夫和他的客人进入了个人茶室。
东瀛的茶室,就跟汉人的书房差不多,是用于私人议事的地方。川崎海夫的客人身材魁梧高大,红发碧眼,一看就知道是大明人经常说的红毛鬼。
没错,他就是西班牙无敌舰队的一星少将,名字……额,就称他为卡莱夫吧,实际上他的真实名字,长达三十八个字。
川崎海夫亲手为卡莱夫斟了茶,然后用颇为标准的西班牙语问卡莱夫:“将军,我们这次在大明损失惨重,你应该给我们补偿。”
卡莱夫微微一笑,说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通知你准备,大明已经派了舰队来东瀛,我们无敌舰队已经准备好,只要大明舰队一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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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东瀛,这是俞大猷已经谋划了至少五年之久的计划。大明除了江夏以外,没有人比俞大猷更加明白,拿下东瀛对于大明水师的意义,对于大明的意义究竟有多么重大。
东瀛和大明疆土隔海相望,同时又和琉球相邻。只需要拿下东瀛,整个东海、南海基本就等于被大明牢牢控制在手中。同时以东瀛为跳板,大明完全可以北望北太平洋,放眼于天下的领土。
自古以来,华夏人民都认为华夏领土地处天地正中间,所以自号中原。但到了明朝,经历过郑和下西洋以后,但凡是有点儿见识的人都明白,这天地之大远自己想象。汪洋大海的对面,一定也还有其它的国度存在。华夏土地,相对于整个天下来说,也不过是区区一隅而已。
如果能够拿下东瀛,那大明的水师就会急展。作为推动这个展的人,俞大猷知道自己一定会因此名垂青史。
时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极具航海经验的福建水师,稳稳当当地进入了东瀛海域。远远的,俞大猷已经能够看见长崎港口外的五州岛。
五州岛是个散岛列群,大大小小的岛加起来有十好几个,有些岛在涨潮时会被海水遮盖住。退潮以后,又会显现出来。
这五州岛恰好就在长崎港口的外围,有点儿像是长崎港口的一个屏障。川崎家的船,基本就停靠在五州岛附近。
论及川崎家的实力,那自然是无法和福建水师比的。他们虽然在东瀛也算是一方诸侯,不过细论起来,川崎家的船只不过才八百余艘,人数不过五万余而已。并且战船的质量,完全无法和福建水师的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俞大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败的原因,因为以他从福建带出来的水师阵容,基本已经足够拿下整个东瀛。可如今只是打个区区福冈,其容易程度不易于信手拈来。
每一片海域,肯定都会有巡海舰队,不然又怎么算是控制了这片海域?福建水师十万水军浩浩荡荡前来,川崎家自然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在五州岛前的海域上,川崎家的战船已经按照战斗阵型排列,位于正中间五层楼船上面,一名旗语手打着旗语,警告着俞大猷他们,他们已经进入到了私属海域,此行为属于挑衅行为。如果不立刻撤退,他们将会对俞大猷他们开战。
没用旗语手报告,精通海战的俞大猷一眼就看懂了对方旗语手的意思。俞大猷冷冷一笑,当即下令:“擂战鼓,下令犁船前,兵船中,炮船后,楼船两翼压制!”
“是!”得到俞大猷命令的传令兵,立刻将俞大猷的命令传下去。按照俞大猷的命令,他这是准备要堂堂正正,直接以水师的硬实力打败川崎家的水军了。
在大明的海战展史中,火炮没有出现,或者没有普及之前。大致的战法,还是用箭矢射杀敌人,先进行远程消耗。然后犁船靠近,用犁船撞沉对方的战船,再以兵船靠近,让船只和敌方的船只接舷,跳上对方船只与对方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
不过火炮普及展到如今,这种战法早已经被抛弃。随着战船的样式多出,攻击的手段,海战的战法都有了很多灵活性,以及更为科学的改变。
如今俞大猷把炮船安排在了最后面,这摆明了就是不想用炮船去欺负川崎家的水军。他这是准备堂堂正正的,以硬碰硬的方式打败川崎家。
看到俞大猷这样排阵,站在指挥楼船上的川崎海夫一下傻眼儿了。这……这是什么阵型?哪有人会把炮船安排到最后面的?一般来说,不都是把炮船安排在最前面,直接对着对方一阵狂轰乱炸,然后轻松拿下胜利的吗?
你……你……你这样安排炮船,我还怎么偷袭你?
“八嘎!”川崎海夫怒骂了一声。他放眼往亚峡湾看了一眼,卡莱夫的无敌舰队正埋伏在里面。亚峡湾是一个好像月牙一般的海岛,说它像月牙形并不准确,准确的说,应该说它中间的那个裂口像月牙形。
这个海岛十分有意思,它面积不小,但却是个不毛之地。它形状并不规则,但是中间却有一条裂口,那裂口可以供罢八艘三桅大船齐头并进,但是尾部却是封了口的,是个死胡同。
卡莱夫如今正和他手下的将领站在亚峡湾的海岛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大明水师和川崎家的战斗。
看到大明水师摆出的那个阵型,卡莱夫也是大为意外。这算什么?知道有埋伏,所以把炮船都陈列在身后,以作防备?
站在卡莱夫身旁的大校威尔出声询问道:“将军,他们已经进入了包围圈,我们现在要不要出去?”
卡莱夫将伸缩望远镜一收,沉吟片刻后摇头道:“不,暂时不能出去。我们现在出去,肯定会和他们生炮战。到时候即便我们赢了,也会损失惨重。我们是远航作战,损失不能太大。否则返航回国的时候,一旦遇到遭遇战就会很难应付。”
威尔大校点了点头,犹豫一下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那如果我们不出手,川崎海夫恐怕……”
卡莱夫看着威尔笑了笑,目光眺望向远处的大海道:“我们号称‘日不落帝国’,意思是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领土。无论太阳照射在任何地方,都有我们的领土被照耀到。东瀛……也不例外。”
威尔一听,立刻明白过来,当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五州岛的前方,福建水师已经开始靠近川崎家的船队。川崎海夫不断地看向那亚海湾,却一直没有见到卡莱夫他们出动。
川崎海夫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大骂了一声:“八嘎!”
此刻福建水师的箭矢已经射了过来,川崎海夫不得不硬着头皮大声叫道:“撤退!立刻撤退!”
旗语手立刻开始打旗语,呼叫撤退。川崎家的战船开始慌张的后撤。俞大猷一下愣住,这是干嘛?要撤也是没开打之前撤啊,这才刚刚开始,咋就撤退了?现在撤,不是露出后背给自己打吗?
想了半天之后,俞大猷给对方下了一个定义:“傻瓜!”
仅仅是川崎家水军的实力,别说是和十万大明水师比了,就算只来一半。川崎海夫也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
成建制的水师,其战船的功能都是分的很细的,犁船用来撞击,炮船用来轰炸,楼船用来指挥和射箭,兵船用来接舷,让近战的步兵好上船去正面搏杀,等等……
这样的水师,才是真正能够打海战的水师。像川崎家这样的水军,顶多也就是去欺负欺负商船。一旦遇到福建水师这样的舰队,离开就抓瞎了。
原本川崎海夫和卡莱夫的约定是,大明水师一旦进入五州岛海域,他们立刻就从后面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和川崎家进行合围。
可是如今俞大猷一开始就把炮船全部陈列在舰队身后,卡莱夫立刻就不动了。川崎海夫知道,那是卡莱夫不愿意和大明水师正面硬战。想让大明水师和自己战的两败俱伤以后,再冲上来捡便宜。
上当了!川崎海夫心中不断骂着卡莱夫。相比起来攻打自己的大明水师,川崎海夫反而觉得卡莱夫更加可恶。若非是当初卡莱夫挑拨,用战船和财宝诱惑自己,自己又怎么会大着胆子去挑衅大明水师?
如果自己没有去挑衅大明水师,现在大明又怎么会派水师来攻打自己?可恶至极!川崎海夫心中正在这样想着,突入他听见了船与船的撞击声。川崎海夫回身一看,原来大明水师的船,船要远快于自己水军的船。
如今大明水师的犁船,已经撞上了自家的战船。眼看着大明水师咬了上来,如果继续跑的话只能被他们一步一步蚕食。川崎海夫没有办法,他当即对身旁的一名家将下令:“本田君,现在只能拜托你,带领两百艘战船拦住这些大明的水军了。”
本田弘一脸色先是一变,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对着川崎海夫一躬身道:“是的大人,希望大人能够替我照顾好妻子和儿女。”
川崎海夫拍了拍本田弘一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道:“放心吧本田君,你的妻女我都会替你照顾的。”
“有劳大人了。”本田弘一对着川崎海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立刻从这艘指挥船跳到了另外一艘三层楼船上,然后让旗语手下令,让两翼的战船都停止后撤。所有战船一字排开,准备迎战。
旗语手立刻下令,两翼的船立刻停下来。川崎海夫带着主力撤离,本田弘一则带着两百多艘战船,一万多人留了下来。
这其实就是弃车保帅,这两百多艘战船,一万多名水军留下,只是为了阻拦一下大明水师进攻的步伐,让主力能够顺利撤离。不过这样做的结果也是能够预料的,两百多艘船,一万多水军,一个都不会留下,多数都全歼的下场。在十万水军面前,他们根本就不堪一击。
看见川崎家的战船这样列阵,俞大猷立刻明白过来他们的意思。那两百多艘船一字排开,没有任何一艘船有退缩的意思。这种视死如归的壮烈,倒是挺让俞大猷敬佩的。俞大猷对着身旁的旗语手下令道:“鸣枪三响,表达一下我们的敬佩吧。”
“是!”旗语手一下领,大明水师里的不少枪手立刻对天开了三枪。然后犁船让开,兵船对着对方的战船冲了过去。
对天鸣枪,这对于经历海战多年的本田弘一来说,他十分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他竟然对那素未谋面的大明水师指挥官生出了一丝感激。
本田弘一从怀中抽出一条写着“武”字的白色布条,他将布条系在额头上,然后抽出自己腰间两柄武士.刀中的一把。
本田弘一大声下令道:“勇士们,准备迎战!”川崎家战船上的水军们,也在这一刻取出各自的武士头带系好。众人纷纷弃掉自己手中的弓箭,取出了自己的武士.刀。一场勇士和勇士之间的战斗,一触即!
大明水师的兵船很快和川崎家的战船接舷,抓船爪将大明水师的战船和川崎家的战船固定在一起。
双方各自爆出大吼声,然后拎着兵器就往对方的船上跳。俞大猷带领的福建水师常年训练,加上待遇好,装备佳,所以在近战上也是占尽便宜。但是川崎家的人多数都是海盗出身,这水战厮杀也是极为娴熟。
双方刚一接触,战斗立刻就进入到了白热化。在大部分东瀛的人记忆中,大明以往从来就没有什么厉害的水师。而进几年似乎有了水师,但他们也没想过大明水师会有多么厉害。那些浪人以往一两百人,就能从海岸杀到对方内6城市,然后再杀出来。大明水师,能有多厉害?
但是今日一接触,这些东瀛海盗才明白,大明人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骁勇善战的多,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勇敢和有血性的多。
原来他们也是那种即便明知道必死,但也会在死前紧紧抱着你,给同伴制造击杀机会的人。
战斗虽然很激烈,但从开始,到白热化,到结束。这一切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毕竟大明水师的人数、装备、战力,全都高于川崎家的水军。
计算一下时间,恐怕也就两柱香的时间而已,川崎家一万多名水军,两百多艘船,就好像一块肥肉,被福建水师这一头沧澜猛兽一口吞没了。
战到最后,本田弘一是用身上一把自裁刀切腹而死的。对于一个武士来说,失败以后切腹自尽是洗涮耻辱的唯一方式。这样死,远比死在敌人的刀下,要有尊严的多。
清理掉这一小小的障碍以后,俞大猷立刻下令追击。十万水军浩浩荡荡,直接往着长崎港口追去。
看见俞大猷他们绕过五州岛,往长崎港口去了,卡莱夫兴奋不已,他当即下令道:“全员出击!炮船前,犁船中,兵船后,进攻!”
大校威尔一听,立刻应命。
藏匿在亚峡湾里面的数万无敌舰队,此刻正浩浩荡荡的从亚峡湾驶出来,往长崎港口驶去。
海战之中,最艰难的两种战斗是哪两种?毫无疑问,肯定是接舷战和登6战。而这其中,尤其以登6战最为难打。毕竟在海岸上的人,占有先天的优势。士兵在上岸的时候,会遭受到密集的炮击、枪击、箭矢射击等等,每一攻击手段,都会让士兵好像枪靶子一样,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中。
为了减少伤亡,俞大猷在追到长崎港口以后选择了把炮船调到最前方。楼船分散在炮船两翼。
队型改变完毕,炮船开始动攻击。轰隆隆……炮击声不断响起,守在岸上的川崎家士兵死伤惨重不已。
俞大猷站在指挥船上用望远镜看了看岸上的情况,照他估计,大约三轮炮击完毕就能够开始动登6战了。
此刻他收掉手中的望远镜,从腰间接下了江夏赐给他的那把凯旋剑。“大人,志辅很快就会凯旋归来的,等着志辅的好消息吧。”俞大猷心中暗暗说道。
这个念头刚刚散去,突然有士兵大声叫道:“大人!不好了,船!好多战船!”
俞大猷心中一惊,川崎家的实力他又不是没有了解过,哪里会还有战船?还好多战船?俞大猷往叫喊的士兵看去,只见士兵一脸惊恐地指着舰队身后。俞大猷赶紧拿起望远镜,往身后看出去。
果不其然,好多战船正飞快的往自己这个方向驶来。那些战船十分高大,每一艘看上去就好像一头头会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俞大猷仔细看了两眼以后,心中顿时猛惊。那战船……对,没错。是的,就是那种战船。上一次这川崎家派人到福州海域挑衅时,福建水师的人曾经缴获了不少战船,其中有一些质量特别好的战船,就是这种战船。
以前俞大猷还以为这是川崎家从哪里抢来的船,现在俞大猷一下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阴谋。一场专门针对大明水师而设的阴谋。
以川崎家做饵,吸引大明水师攻打东瀛,然后再用强力舰队给大明水师一个重击。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俞大猷心中一想就明白过来,为的是大明港口。对的,他们想要染指大明!想到这里,俞大猷心中又愧又悔。
江大人原本对攻打东瀛一直有疑虑,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坚持,游说,大人又怎么会答应攻打东瀛?
俞大猷深吸一口气,立刻下令道:“快!炮船绕后,全部撤离!”
“撤不了了。”梁靖海跑到俞大猷身旁,他指了指五州岛的另外一头道:“他们是从两边夹击过来的,相要撤肯定是撤不了了。”
俞大猷一听,当即点了点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着牙道:“既然撤不了,那就打!杀出一条血路出去。十万水军,他们想要吃下去,我就先崩掉他们的牙!”
俞大猷直接一下拔除凯旋剑,指着东面道:“炮船上前,犁船随后,进攻!”福建水师的炮船立刻开始掉头,只是这贸贸然掉头度哪里可能会快的起来。远远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炮船已经开始开炮了。
他们的舰队,炮船数量众多。无论是哪一种战船,船身上都安装有火炮。可以说,无敌舰队的每一艘船,都是炮船。并且无敌舰队的火炮,射程距离十分远。远远的,大明水师的火炮根本就打不到他们,而他们却可以轻易地打到大明水师的船。
看见西班牙出手了,川崎海夫本来是不想帮卡莱夫的。但是最后想想也没办法,如果自己不帮他们,无论他们两方的哪一方胜了,最后自己都会遭殃。眼下只能先相信无敌舰队,希望他们能补偿自己这次的巨大损失。
海岸上,一直沉寂着的川崎家,此刻也开始全力射火炮。大明水师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窘境中。
很快大明水师被击沉了三十几艘船,水军也损失了近千人。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如果再继续下去,损失肯定还会继续扩大。
看到这一幕,俞大猷心中一狠,当即准备下令直接带着大明水师,往东方冲过去。只要靠近了,自己的火炮就能打到对方的战船,这样就有机会杀出去。
可就在此时,兵分两路的无敌舰队,领完一边的舰队也赶到了。水师的另外一头,也遭遇到了攻击,并且这一头还没有炮船,只能挨打,无法还手。
梁靖海一把抓住俞大猷,说道:“志辅,别拼了。你往东边杀出去,我带人给你挡住西面的人。”
梁靖海和俞大猷同时被江夏赏识提拔,但却一直作为他的副手存在。如果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心里会有不平衡。但是梁靖海没有,他的志愿是海波平,而非封王侯。况且他和俞大猷情同手足,谁人是正,谁人是副,两人都不会介意。
俞大猷一把抓住梁靖海的胳膊,说道:“不行!靖海,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糊涂!”梁靖海怒骂一声,说道:“你身为水师提督,这里的最高将领,你若是留下,水师由谁指挥?水师还能回去吗?现在我留下,你走!你别再意气用事了,想想江大人!”
“靖海,我留下,你走!”俞大猷咬着牙,一脸愧疚地说道:“是我太冲动,没有调查清楚海域情况就带兵出征,我该死,所以我留下!”
“滚!”梁靖海一向尊重俞大猷,人前从来都不直呼其名,而是称其为“大人”。但是现在,他却一把抓住了俞大猷的肩膀,大声说道:“现在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你已经不是你一个人了,你的身上,背负的水师十万水军的人命。再拖延下去,我们会被对方逐一耗光。你有没有想过,十万水军殒命于此,大明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俞大猷一下愣住了,梁靖海大喝一声道:“想想江大人,如果是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俞大猷虎目一眨,顿时流出泪来。他一路走来,太过于顺风顺水,这样的失败,他从未尝试过。而尝试一下,代价却来得太大了。
梁靖海看着身旁的几名卫兵,大声下令道:“快!带大人走,他出任何闪失,你们自刎谢罪吧!”
“是!”几名卫兵上前抓住俞大猷,往下楼船的楼梯跑去。
梁靖海深吸一口气,对着身旁的旗语手下令道:“下令!犁船朝西,帆全开,给我冲!”
曾经有一场战役,叫做抗米援朝,是华夏对米国。当时华夏不过刚刚解放,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十分落后。而米国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大战争财,从而崛起。武器先进不说,综合战斗水平也远华夏士兵好几个档次。但是当时战役的结果,却是华夏胜了。
事后有人专门研究了一下原因,现华夏和米国,两国士兵最大的区别,在于战斗意志的强弱。华夏士兵往往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投降,他们把做俘虏视为一种耻辱,把战死沙场当做是一种荣耀。
米国士兵则不一样,他们一旦被包围,会毫不犹豫选择投降。因为他们把投降保存自己生命,当做是一种人权的体现,认作是自己应有的权利,他们并不把做俘虏视为耻辱。
从这一对比中可以看出,华夏男儿,历来不缺宁死不屈的血性。所以这也是这片土地遭逢那么多的劫难,却最终依旧完好保存的原因。
从西边夹击福建水师的,是大校威尔带领的一支炮船舰队。东边攻来的,则由卡莱夫在带领。
一开始进攻的时候,威尔见对方炮船全都在另外一头,自己完全就是像打活靶子一样在进攻,整个人既是高兴又是兴奋。
可是突然间,他看见对方战船开始做出了阵型调动,一部分犁船被调到了西面。
威尔有些不解,面对着炮船,这犁船有什么作用?根本就无法还击,依旧是活靶子。怎么,难不成这些东方人疯了不成?
突然间,威尔现那些犁船竟然将三桅杆上的三张帆全都升了起来,帆布摇动,借着风力,犁船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正快地往自己这边撞过来。
这……这是干什么?送死吗?威尔惊住了,他有些搞不懂,这些东方人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在他看来,犁船这样冲进敌方的炮船阵型中,无疑就是加大对方的炮火覆盖面,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当然,他并不知道东方人有一个词语,叫做同归于尽!
“来吧!红毛杂碎!”梁靖海大声叫喊着,腰间的长剑在这一刻也已经抽了出来。犁船在前进的过程中,炮火像是落雨一般,漫天倾泻下来。不少犁船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击沉了。
看见梁靖海视死如归的冲过去,俞大猷心中羞愧难当。他看着手中的凯旋剑,脑子里禁不住就升起来自刎以谢天下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俞大猷立刻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手中长剑往东边一指,大声叫道:“冲!给我冲过去!”
旗语手出命令,福建水师的所有炮船,兵船,楼船,立刻往东面冲过去。
见到俞大猷他们靠近过来,卡莱夫知道他们是想要突围了。卡莱夫知道,在靠近自己舰队的这一段距离里,是虚弱对方实力的最佳机会。
精通海战的卡莱夫对于时机的把控能力,可以说更胜俞大猷。他没想过和俞大猷进行接舷战,而是准备等到俞大猷他们一靠近,自己立刻撤退,让这一支水军逃出包围圈。
反正自己的舰队炮火比他们猛,船比他们快,也不过他们会逃脱。反倒是他们一边逃,自己在后面追着一边打,慢慢蚕食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们逐一蚕食光。
“全部火力,全力炮击!”卡莱夫大声下令道。俞大猷他们靠近的这一段距离里,被击沉的船只不知道有多少。福建水师自建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遭逢如此巨大的损失。
也许每一个将领,在成为合格的将领之前,都会遭逢几次失败。但对于一直顺风顺水的俞大猷来说,这次的失败实在是来的太重了。
很快俞大猷带领的这一部分主力水军已经快要靠近卡莱夫的舰队,卡莱夫毫不犹豫,立刻下令撤退。舰队飞快后撤,很快就露出了一条让俞大猷他们突围出去的口子。
虽然这道口子撕开的太过于容易,但是俞大猷却来不及细想了,只能带着主力从那道口子仓皇的逃窜出去。
俞大猷他们刚刚突围出去,卡莱夫立刻带人去追。临走之前,他拿着望远镜往西面看了一眼,这一看却看到了令他十分震撼的一面。
冲向威尔那支舰队的犁船,经历过一连串炮击以后,真正抵达他们面前的只有区区数十艘船。但是这些船没有丝毫的退缩,还是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船与船相碰撞以后,梁靖海已经带着人跳上了威尔那支舰队的船上,双方展开了接舷战。
论人数,梁靖海带领的人远少于威尔舰队的人。但是他们却杀的十分血性,完全没有理会他们逐渐减少的人数。所以威尔那支舰队的海面上,已经完全被血水染红。
仅仅是看了两眼,卡莱夫已经确定留下来断后的那支大明水师,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死光。只是他并不高兴,因为他们在临死之前爆的战斗力,也给他的舰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卡莱夫收起望远镜,不再去管威尔那边的情况,而是直接带着人去追俞大猷他们。
现实中的情况,和卡莱夫预想中的没有任何区别。无敌舰队追在福建水师后面,一路炮击,福建水师的战船,一艘艘被击沉,损失越来越大。
“大人,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的战船都会被毁光,要不我们不逃了,调头和他们决一死战吧!”俞大猷手下,一名水师指挥使一脸激愤地说道。
停下来决一死战,俞大猷也很想这样做。他看了看手中的凯旋剑,上面写着的那句“知耻而后勇方为真男儿”让俞大猷瞬间冷静下来。
在这关键的时刻,俞大猷明白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就真的是辜负了江大人这么多年的栽培和信任。
俞大猷下令道:“来人啊,取海域图则过来。”
“啊?”那指挥使愣了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海域图则?
“愣着干什么?图则!”俞大猷沉喝一声。
那指挥使如梦初醒,赶紧去取图则。拿了图纸递给俞大猷以后,俞大猷展开看了看。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地方。
俞大猷将图则一收,拿出望远镜往亚峡湾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吟片刻以后,俞大猷伸手指着亚峡湾道:“传令,所有人往亚峡湾撤!”
“啊?往亚峡湾撤,大人,那里是个死地啊。”指挥使失声叫道。
俞大猷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西面,梁靖海和无敌舰队战斗的地方。俞大猷道:“我知道是死地,难不成你没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在福州呆着的江夏,心中一直在考虑,是继续留在福州等消息,还是回京师去。
如果俞大猷是6军,他现在是去大明周边的哪个国家作战,那么无论是什么情况,江夏都会知道。但俞大猷是水军,在大海上作战。江夏这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着上苍保佑,让俞大猷能够凯旋归来,或者能早日派人传个消息回来。
俞大猷的消息江夏还没有接到,倒是先接到了自京师而来的消息。
消息里面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简单提了几句朱载江最近的异常表现。上面说朱载江自从他离开京师以后,就没有上早朝。然后也没有再批阅奏章,而是每天都跟崔紫薇腻在一起。
看到这条消息,江夏心中猛惊,他没有做丝毫的犹豫,立刻决定返回京师。
就在江夏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福建制造局的司长前来求见。
已经安排千绝行他们收拾好行装,正准备离开的江夏接到下人的通禀以后,心中想了想,还是决定接见了这位司长。
在提督衙门的正厅之中,司长方丹拎着衣服的下摆走进来,见到江夏以后先对其下跪行礼道:“卑职福建制造局司长方丹,参见辅国大人。”
“免礼。”江夏右手虚抬,问道:“方司长,前来找我所为何事?”
方丹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本折子,双手捧着递给江夏道:“大人,月前您吩咐卑职,让卑职去比对自东瀛海盗手中,缴获的那些新式战船出自何处。卑职已经有了消息。”
“哦?”江夏伸手接过那份折子,口中问道:“能确定了吗?究竟是出自何处?”
“回大人的话,那新式战船的特点是船和船尾甲板高耸,其优势在于战争中当两船并肩卡住时,可轻易登上敌船。
并且它的庞大外形也可以对敌人,起到威镇的作用。在船身上配备的火炮非常罕见,四十斤的炮弹射程足达五百米,射程十分远。
这样的船暂时未曾在大明海域出现过,卑职请了佛郎机的商人看过以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佛郎机的新式战船。”
方丹一边说的同时,江夏也一边看完了奏折上的内容。他突然将奏折一合,大惊失色地叫道:“糟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是无敌舰队!娘的,西班牙的阴谋!”
江夏猛地回头看了方丹一眼,方丹被他这极富杀气的眼神给吓了一跳。江夏突然大吼一声:“绝行!千绝行!”
跟着江夏多年,功夫日益精进,早成一代高手的千绝行如同一道风一般,在江夏话音刚落没多久,人就站到大厅里面。
他这种好像凭空出现的方式,再次吓了方丹一大跳。江夏对千绝行下令道:“飞鸽传书给马云龙,让他再五万水军到东海,跟我前去跟他会合。”
“会……会合?”千绝行略微一愣,“不回京师了?”
江夏看了看手中两份消息,一份是京师千门送来的,一份是方丹刚才送来的。
江夏最终想了想后道:“不回京师了,我立刻修书一封,你让人送回京师交给皇上。”
“是!”江夏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千绝行明白这肯定是出事了。再想到江夏要带水军出海,那肯定就是福建水师出了事,现在他要带浙江水师去营救。
想到这里,千绝行明白了事态严重,当下也不再做任何耽搁,立刻跑出了正厅。
正如江夏所预料,千绝行所猜想的那样。远在东瀛海域的福建水师,此刻的确是情况危急。
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火炮射程远,战船又高又大。被阴了一把的福建水师,好不容易付出惨烈代价逃出包围圈以后,却现自己就好像一只老鼠,在被猫玩弄一般。
所以最后俞大猷把心一横,干脆下令水师所有战船进入亚峡湾。
看见俞大猷他们进入到亚峡湾以后,船头甲板上站着的卡莱夫愣了足足五秒钟,最后直接躺在甲板上翻来滚去的狂笑起来。
直到笑够了,卡莱夫这才翻身而起,对着自己身旁的侍卫长说道:“你知不知道,东方人有一句话叫做‘因为惊慌,所以不去选择逃路’?”
侍卫长对东方文化不熟悉,所以摇头表示不知道。卡莱夫道:“现在这知东方舰队,就完美的演绎了这句话。”
卡莱夫十分潇洒的一挥手,说道:“杀进去,杀光这些惊慌的小羔羊!”
说完,无敌舰队立刻跟着进入亚峡湾。在舰队全部进入到亚峡湾以后,卡莱夫还布置了几艘船炮船堵住出口,不让任何人逃跑。他决定了,一定要全歼这支大明水师。
进入到亚峡湾的拐弯处以后,卡莱夫见到了排列整齐的大明水师。这哪里像是慌不择路的败军,分明就是一支做好了拼死一战的部队。
卡莱夫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准备下令让炮船进攻。他刚刚下令:“炮击!”他身旁的旗语手立刻告诉他:“将军,船只无法横摆,无法实行炮击。”
众所皆知,战船的火炮都是安装在战船的侧面的。在这亚峡湾中,船只如何能够横摆过来?
卡莱夫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他连忙下令:“撤退!立刻撤退!”
如此千载良机,俞大猷岂会让卡莱夫逃脱。他手中凯旋剑一指,大声喝道:“冲!给我杀,杀光这些红毛鬼!”
看见原本就已经损失惨重,人数已经少于自己的东方舰队,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是想着和自己拼死一战。卡莱夫心惊不已,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大声下令道:“上船进攻!”
双方战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福建水师的犁船前端,那尖尖地犁头一下撞进无敌舰队的战船之中。双方终于开始了一场短兵相接的接舷战。
俞大猷脚尖在战船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凭空飞身而来。落地之际他脚尖连连在几艘战船的甲板上点了一下,以他中鼎七品的实力,虽然轻功不算绝佳,但也可入上上之选了。
看到这一幕,卡莱夫呆若木鸡地喃喃道了一句:“这是……魔法吗?”
ps:昨天没更新,只因昨天我生日,却过了一个十分伤心的生日……
七中鼎的俞大猷,跳上无敌战舰的战船以后,手中凯旋剑如同一条蛟龙一般。每从一名西班牙水军的身旁经过,俞大猷仅仅一两招就会带走一名西班牙水军的性命。
战斗开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冷兵器的交战中,处于绝对劣势的无敌舰队终于让卡莱夫逐渐崩溃。卡莱夫不断叫着撤退,可是在这亚峡湾里面,无敌舰队的大船想要撤退基本等于不可能。
无奈之下,卡莱夫只得下令,位于前方的士兵和大明水师进行正面接舷战,位于后方的士兵,则用火器进行攻击。
砰!砰!砰!火器打响的声音不断响起,面对着混战中的西班牙水军,以及大明士兵,卡莱夫已经不管那么多了。火器既在射击大明水军,也在射击西班牙水军。
大明水师的士兵伤亡度立刻加大,俞大猷抬头一看卡莱夫所在的指挥战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剑砍断身旁战船上的一枝旗杆,然后握着旗杆一下对着卡莱夫掷出去。
卡莱夫吓了一跳,刚准备躲开时却现俞大猷整个人纵身一跃,竟然凌空飞起来,然后便看见他脚在那旗杆上借力了一下,整个人立刻对着卡莱夫飞冲过去。
卡莱夫被俞大猷这一举动给吓呆在了原地。对于他们来说,能飞的人那都不是人,而是神。俞大猷双手握剑,凌空怒吼一声:“红毛鬼,纳命来!”
卡莱夫下意识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指挥刀,横在自己胸前以作抵挡。俞大猷一剑从上而下,直接将卡莱夫的那柄指挥刀砍成两段,同时一剑也劈开了卡莱夫的头颅。
无敌舰队的一星少将,就这样死在了俞大猷手中。恐怕他至死也没有搞懂,为什么人可以在空中飞。若是早知道东方人是这样的神,他又怎么会来主动招惹这些东方人。
卡莱夫一死,无敌舰队立刻陷入恐慌之中。后方的战船见大明水师节节逼近,干脆不再管前方和大明水师接舷的战船,直接调整船帆,往后方逃走了。
没有了后方的支持,大明水师就好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饿狼一般,狠狠地扑向这些被抛弃的西班牙水军。
杀完最后的这一点西班牙水军以后,俞大猷站在一艘西班牙大船的甲板上,回头往自己身后的大明水师看了一眼。
十万水师,如今还完存的可能也就两万余人。这一场亚峡湾里,抱着同归于尽想法进行的激战,不仅重创了无敌舰队,同时也令大明水师自己损失惨重。
俞大猷眼眶红着,高声喊道:“走!兄弟们,我带你们回家!”
说完,大明水师开始重新整理队形。一部分水军控制着西班牙水军留下的战船,慢慢离开亚峡湾。
离着亚峡湾不远的海域,威尔刚刚赶来不久。看见亚峡湾里面仓皇逃出来的无敌舰队士兵,威尔立刻下令舰队停下,不再继续往前。
先前和梁靖海他们进行接舷战,威尔他们已经伤亡不小。如今看见卡莱夫战败,威尔已经不敢再继续和他们战斗。要知道,现在威尔手中剩下的兵力,也不过三万多人而已。
俞大猷他们好整以暇的从亚峡湾出来,看见东瀛海域那边,威尔带着的无敌舰队阵型整齐,俞大猷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凯旋剑。
他将长剑插入剑鞘之中,一脸落寞的对着身旁的旗语手道:“下令吧,班师回航。”
“是!”旗语手下令以后,大明水师开始撤退。威尔与俞大猷,此刻就好像极有默契的好朋友一般,一个默默的撤退着,一个默默地看着对方撤退。
京师,皇宫。
江夏的亲笔书信,由福建驿站快马加急送往京师,到了京师以后,按照规矩会递交到京师驿站,然后通过司礼监传到朱载江手中。
理所当然,书信当先落在了司礼监掌印和尔沃手里。已经接受了崔政义大笔贿赂,和崔紫薇结成了战略同盟的和尔沃,在拿到江夏这封书信以后,没有做丝毫犹豫,立刻先送到了崔紫薇处。
来到崔紫薇瑞祥宫,和尔沃见到有宫中侍卫守护,并且还有御前随侍在门外等候。很明显,这是皇上的仪仗,看来皇上正在瑞祥宫内。
和尔沃没有选择立刻进入瑞祥宫,而是走到了几名御前随侍面前。见到和尔沃,几名御前随侍,以及宫女都一一对其行礼,叫了声:“和公公。”
和尔沃点了点头,伸手对着其中一名御前随侍招了招手。那名御前随侍随着和尔沃走了两步,和尔沃低声问道:“皇上在里面?”
“是的,公公。”随侍回答。
“有什么异样情况吗?”和尔沃问。
“有。”随侍答道:“静嫔娘娘身体不适,所以皇上下令召了御医来。据瑞祥宫里的宫女说,静嫔娘娘近日经常恶心呕吐,食欲不振,恐怕是喜脉的征召。”
“喜脉?”和尔沃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微微吸了口气,点头道:“好,你挺机灵的,晚上到乾西四所来找杂家吧。”
“是,多谢公公提拔。”随侍也是激动欣喜。
听到御前随侍给出的消息以后,和尔沃先行离开了瑞祥宫。等到朱载江离开以后,和尔沃这才来到瑞祥宫。
见到了崔紫薇以后,和尔沃先对崔紫薇行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马上就要母凭子贵,飞黄腾达了。”
崔紫薇有些意外地看了和尔沃一眼,笑的好像绽放的一朵蓝色妖姬一般:“公公果然消息灵通,御医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接到消息了?”
和尔沃微微笑了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在这宫中行走,若是耳目不灵,恐怕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崔紫薇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公公说的是,紫薇受教了。”
说完,崔紫薇道:“公公前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和尔沃从怀中抽出江夏写给朱载江的那封书信,递给崔紫薇道:“江夏写给皇上的。”
崔紫薇秀眉一扬,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抖开。
江夏书信中的内容是:“载江。帝王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黎民福祉为重。沉迷美色,忘却君事,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对得起大明数万万黎民苍生?”
崔紫薇看后将书信一收,美目一转,便对和尔沃说道:“去,找个仿冒笔迹的高手。把这封书信的内容改成,‘载江,为师命你杀了崔紫薇,勿问缘由。若你不从,为师便废你帝位!’”
京师。临近黄昏。御书房中。
等了差不多一天,和尔沃总算是等到了朱载江回到御书房,开始批阅奏章的时间。整整一个白天,朱载江都是跟崔紫薇混在一起的。
按照崔紫薇的嘱托,伪造好的书信绝对不能当着她的面递给朱载江,所以和尔沃一直在等单独和朱载江相处的机会。
朱载江批阅了一会儿奏章以后,端起桌上的参茶喝了一口。他余光一瞥,立刻看见欲言又止的和尔沃。
朱载江问道:“和尔沃,你有话想对朕说吗?”
和尔沃仿佛被惊吓了一下一般,低声“啊”了一声。脸上忐忑不安大概四五息时间以后,和尔沃跪在地上对朱载江行礼道:“皇上,奴婢斗胆谏言,希望皇上能少跟静嫔娘娘呆在一起。”
“少跟薇儿在一起?为何?”朱载江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
和尔沃想了想后,低垂着头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吧,朕恕你无罪。”朱载江道。
和尔沃犹豫不决地看了朱载江两眼,做出一副想说,但是又觉得为难,好像不应该说的样子。
“砰!”朱载江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冷喝一声道:“说!”
和尔沃这下是真的被朱载江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赶紧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江夏的书信,双手呈递给朱载江道:“这是日前江太傅派人从福建送进宫里的书信,皇上看过便会明白了。”
“太傅的信?”朱载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和尔沃手中取过书信后忍不住责骂了一句:“你个蠢东西,既然太傅送了书信入宫,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交给朕?”
朱载江看了看信封。
这封信伪造的巧妙,信封是用的江夏原来的信封。里面的信纸,所盖下的信章,都伪造的惟妙惟肖。
朱载江看到信封上的笔迹就确信下来,这肯定是太傅的信没错。他想要拆开信封取出书信,但却又有些紧张地停下手来。朱载江问和尔沃:“信你应该都看过了吧?太傅是不是在信里责骂朕了?朕这些时日也真是太堕落了,难怪会被太傅骂。”
和尔沃因为要确定信封、信纸没有涂毒,每封呈给朱载江的信他都会看过。所以他完全不必隐瞒自己看过信的事实,和尔沃有些紧张地说道:“皇……皇上还是自己看书信的好,奴婢不敢妄议辅国大人。”
“嗯?”朱载江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和尔沃这副模样立刻明白,信里的内容有些不平凡。他赶紧从信封里面抽出信纸,抖开看了两眼以后,朱载江脸色陡然大变。
“岂有此理!”朱载江一巴掌把书信拍在桌子上,沉声喝道:“这样的话也敢说,究竟还有没有把朕当皇上!”
成了。和尔沃心中兴奋不已,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朱载江大声喝道:“来人呐!”
很快御书房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四名宫中带刀侍卫同时走到朱载江的龙案前方,单膝下跪行礼道:“卑职在!”
朱载江站起身来,走出龙案以后才沉声下令道:“把这个狗东西给朕抓起来!”
狗东西?说的是谁?和尔沃心中闪过这两个问题以后,一颗心立刻入坠冰窖。
四名带刀侍卫,此刻已经上前按住了和尔沃。和尔沃大惊,失声叫道:“皇上,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
虽然和尔沃还不知道朱载江是不是真看出了那封书信是伪造的,但反正先叫几声“冤枉”这总得来说是不会有错的。
朱载江一把抓起龙案上,那个装着参茶的茶杯,用力掷到和尔沃脸上。茶楼立刻将和尔沃的额头撞了一个血洞出来,鲜血流出,流了和尔沃一脸。
朱载将拿起龙案上的书信,问和尔沃:“说,是谁指使你的?”
和尔沃的心再度一凉,不过抱着侥幸的心理,和尔沃头摇的好像一个拨浪鼓一般,说道:“皇上,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奴婢收到司礼监呈上来的书信,立刻就拿来呈给皇上了。奴婢不懂皇上说的‘指使’,究竟是何意啊。”
“不懂是何意?”朱载江微微一笑,道:“朕来告诉你。”
“这信封上的笔迹,是太傅的没错。而这信上的笔迹,却只是形似太傅的笔迹而已。若说其神,那与太傅的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者,朕今天告诉你。太傅永远不会跟朕说这样的话,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你个狗东西,想凭这么一封书信离间朕与太傅的感情,你想的太天真了。
若你背后尚有主使之人,你说出来,朕可饶你不死。但若你不说,朕保证你从现在起,未来七日以内一定会生不如死。”
和尔沃一听,当下哪里还敢隐瞒,赶紧大声叫道:“是静嫔娘娘,是静嫔娘娘指使奴婢这样做的。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朱载江一对英气逼人的星眸微微一眯,他淡淡下令道:“拉下去,割了他的舌头,打断他的手脚。关在天牢,吃喝照给,让他能熬多久熬多久。”
“是!”四名带刀侍卫把已经吓瘫了的和尔沃拉了出去。割去舌头,断了手脚,还关在天牢。这的确是饶了他不死,却还不如让他死了干脆。
和尔沃只得大声叫道:“求皇上赐奴婢一死,求皇上赐奴婢……”
声音逐渐远去,然后微弱到朱载江听不见为止。
朱载江负手而立,站在御书房里面,双目盯着头顶的房梁,样子好像是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朱载江沉声下令道:“来人呐!摆驾,瑞祥宫。”
瑞祥宫里,素来只学琴棋书面,却未碰过刺绣女红等事的崔紫薇,不知为何突然来了闲情逸致,竟然自己亲手在缝制小婴儿穿的小红鞋。
入宫之前,崔政义已经派人为她上下打点。入宫以后,崔政义不断派人送银钱入宫,便于崔紫薇收买人心。
这才短短两月时日,崔紫薇已经在宫中耳目遍布。由此可见,此女不可谓不厉害。
和尔沃被拖出御书房的消息,皇上正摆驾前来瑞祥宫的消息,崔紫薇早已经提前知道了。
对于前者,她只是评价了一句:“傻瓜。”
对于后者,她的应对便是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绣着她的婴儿鞋。
很快,御前随侍“皇上驾到”的声音响起。崔紫薇赶紧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带着瑞祥宫众人到大厅准备迎接皇上。
朱载江风风火火的走进瑞祥宫,看到崔紫薇以后,他的第一个举动便是一把捏着崔紫薇的手,用极富杀气的眼神看着她,冷声问道:“信,是让和尔沃给朕的?”
看见朱载江,崔紫薇原本是准备下跪的。但被朱载江这样一把捏着手,她自然也跪不下去了。
崔紫薇甩了甩朱载江的手,但是朱载江太用力了,所以她没能甩掉。崔紫薇微微扭头,对着身后瑞祥宫的一众宫女太监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宫女太监应了一声以后,纷纷退去。
等待他们离开了,朱载江仍旧冷眼看着崔紫薇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崔紫薇用力将手从朱载江的手中挣脱出来,她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捏出了五个手指印的手腕,然后说道:“没错,是我,那又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你杀啊,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你不想活了是吗?朕成全你,等你诞下了朕的龙子,朕立刻将你打入冷宫,今生今世不再将你放出来!”
“你要将我打入冷宫?朱载江,我是你的妻子,并且肚子里面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把我打入冷宫?”崔紫薇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以为在朕的心中,太傅是外人吗?”朱载江冷哼一声,道:“太傅对我来说,如师,更如父。”
“那你去跪着叫他爹啊,你怎么不叫呢。”崔紫薇讽刺道。
对于她这样的讽刺,朱载江一点儿没有生气,反而神情有些落寞地说道:“难道你以外朕不想叫他爹吗?朕不知道做梦梦到过多少,自己真的是他儿子。”
“你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窝囊。”崔紫薇再次冷冷地嘲讽了一句。
朱载江淡淡一笑道:“朕虽然窝囊,但是却令得大明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能够做到这些,朕窝囊一点又如何?”
“你……”崔紫薇都被朱载江说的无言以对了,她真的没有想到过,朱载江对于江夏的感情,竟然真的那么过分。
朱载江冷冷地对崔紫薇道:“朕劝你不要再动那些小心思,手段。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离开瑞祥宫半步。给朕好好诞下皇儿,潜心改过,朕兴许还能不计前嫌封你一个贵妃。否则的话,冷月宫就是你过下半生的地方!”
冷月宫,当初先帝在位时,专门用来囚禁他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寒冷月的地方。那里偏僻阴暗,寒冷月还吊死在了那里面,是宫中有名的鬼宫殿,也是最恐怖的冷宫,没有之一。
崔紫薇怒目瞪着朱载江,道:“你想要我给你生孩子?你做梦,我现在就杀了他!”
说完,崔紫薇往寝宫跑去。
朱载江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就跟着跑进了寝宫。刚刚看见崔紫薇拿起桌面上的那把剪刀,朱载江连忙惊呼一声:“住手!”
砰!朱载江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东海的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显得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偶尔有一群海鸥在海面上跃过,然后飞向蓝空。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仿佛任何东西都显得很渺小,包括如今正在往福州港返航的福建水师。
唯独还剩下的最后一艘楼船的船舱之中,俞大猷靠窗坐着,整个人平静地盯着眼前的凯旋剑。
从返航开始,俞大猷不止一次起过拔出长剑,自刎以谢天下的念头。不过最终他全都一一忍了下来。
不是他不敢,而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自己没有见到江大人,给江大人一个交代,自己就不能死。就算是要死,要谢罪,也得在江大人的面前死。
最终俞大猷声音沙哑低沉地叫了一声:“靖海……”然后余下的,便是无声的哭泣。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音响起。俞大猷赶紧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皱着眉拉开房门。
“何事?”俞大猷还以为是红毛鬼又追上来了,所以这一声何事,问的杀气四溢。
那敲门的亲卫被俞大猷这副红着眼眶,杀气四溢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一愣后才反应过来,于是指着外面道:“大人,前面有大批我们大明水师的战船在往我们这边靠拢,你快去看看吧。”
“大明水师?”俞大猷大惊,感觉一把将身前这名亲卫推开,然后跑到甲板上去。
远远的,俞大猷果然看见了大明水师的战船正缓缓往这边靠过来,对方还在打旗语,询问自己是不是大明水师队伍。
俞大猷又惊又喜,赶紧下令道:“快!靠拢过去,赶紧靠拢过去。”
很快,两支大明水师开始慢慢靠拢。终于,俞大猷在对方的一艘楼船的船头甲板上,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俞大猷喃喃叫了一声:“江……江大人。”
没错,站在那楼船船头甲板上的就是江夏,与他一同站立的,还有马云龙等人。
看见了俞大猷,江夏挥手道:“志辅,别来无恙啊。”
俞大猷眼眶一红,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见江夏,他有一种流落异乡的孩子,突然见到了爹娘的感觉。
江夏纵身一跃,整个人潇洒地凌空飞渡,落在俞大猷面前的甲板上。
俞大猷二话没说,立刻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大人,俞大猷没用,出战失利,令得福建水师损失惨重,求大人赐我一死!”
其实早在江夏刚刚看见福建水师的船队时,江夏就已经明白,自己猜的事情猜中了。俞大猷中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诡计,损失惨重。
江夏伸手扶起俞大猷,微微叹息了一声道:“算了,这件事你不说,我大致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被人有心算计,损失惨重也属正常。我还能见到活着的你,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大人……”俞大猷愣愣地看着江夏,他没想到自己亲自请的战,最终损失如此惨重,见到江夏以后,竟然得到的不是责骂,不是处罚的通知,而是安慰。
一句“我还能见到活着的你,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这让俞大猷有一种想要立刻为江夏去赴死的冲动……
潮湿的房间里面,充满着腐朽和霉臭的味道。朱载江醒来以后,对于这个味道十分不习惯,于是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朱载江睁开眼前,入目的是昏暗的烛火光芒。
“你醒了吗?”声音软糯糯的,好像苏州的吴音小调一般。
这声音朱载江一听就能听出来,是崔紫薇的。他扭头往右边,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崔紫薇正正襟危坐于那里,竟隐隐有了一副要母仪天下的模样。
朱载江大怒,怒吼一声:“贱人,你把朕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吼完,朱载江动了动。这一动,“铛铛铛”的声音立刻响起。朱载江左右看了看,这才现自己的手脚竟然都被铁镣锁住,拴在了两根大木柱子上面。
朱载江心中一凉,连忙叫了两声:“来人啊!来人!护驾!”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理你的。”崔紫薇淡淡地说道,脸上挂着浓浓的,含蓄的笑意。
她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立刻让朱载江明白过来,自己无论怎么叫也不会有用的。否则的话,她应该会用布塞住自己的嘴。
朱载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眼看着崔紫薇道:“你想干什么?朕最后去的地方是你的瑞祥宫,朕不见了,你难逃干系。马上放开朕,朕念你年幼无知,又怀有龙子,可免你一死。否则的话,你崔家九族,难逃诛灭之厄。”
“喲。皇上都成为阶下囚了,竟然还如此有帝王的气概。这诛灭九族的话,说的可是一点儿不嘴软啊。”
朱载江往左一扭头,只见崔政义正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屋里来。看见二人,朱载江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恐惧,然后是浓浓的恐惧。
此刻朱载江的神色,看上去好像看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鬼一样。
不,准确的说,现在朱载江的表情,比看见鬼了还要令他恐惧一些。因为他看见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幕,眼前那个和崔政义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子,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朱载江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指着那年轻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你……你们……你们这是准备……准备干什么?”
“马上放开朕,朕念你年幼无知,又怀有龙子,可免你一死。否则的话,你崔家九族,难逃诛灭之厄。”
那年轻男子突然重复了一遍刚才朱载江所说过的话,那声音与朱载江的声音,基本上就是一模一样,甚至于连说话的语气,神情都很近似。
崔政义听完,立刻笑着拍手道:“好!好得很,果然是神乎其技啊。”
朱载江此刻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任他再聪明也好,他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没多久的孩子而已。
朱载江大叫一声:“放开朕!放开朕!”
“放开你?”崔紫薇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朱载江面前道:“放心,我一定会放开你的,但绝不是现在。”
说完,崔紫薇对着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年轻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以后,盒子里面是一条条像蚯蚓一般大小的黑虫。
年轻男子拔出一把尖刀,走到朱载江身前。
朱载江这下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叫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离朕远一点,不然朕一定诛你九族!”
无视朱载江的大吼大叫,最后那年轻男子用刀割开了朱载江那俊俏的脸,然后伸手从木盒中抓了三条黑虫放在朱载江的脸上。
黑虫原本好像是在沉睡当中,但是一闻到血腥味儿,立刻就醒了过来,然后趴在朱载江的脸上,从朱载江俊俏的伤口里面爬了进去。
那撕裂的痛苦,让朱载江惨叫起来。同时那虫入肉以后,给朱载江带来的恐惧感,更加让他有种想一死以求解脱的感觉。
黑虫进入到朱载江体内以后,跟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从怀中取出了半截香点燃。
男子的香放在什么地方,那三条黑虫就会游到朱载江的什么地方。朱载江感觉到,三条黑虫似乎是在啃食自己脸部的骨头。那剧烈的,钻心的疼痛感,让他终于忍受不住昏厥了过去。
看到朱载江昏厥,崔紫薇冷冷一笑。她看向与朱载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问道:“怎么样?他的容貌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改变?”
“三天。”男子回答。
崔紫薇点了点头。
崔紫薇道:“这段时间你准备一下,差不多熟悉宫中所有规矩以后,你可能需要上一次早朝。”
“是。”男子恭敬应道。
男子名叫苗仁虎,是苗疆的一名蛊师。他的蛊虫和一般的人蛊虫不一样,他的蛊虫叫着“噬骨黑线虫”,可以钻进人脸之中,啃食人的骨头和血肉,从而改变人的面容。
苗仁虎这一张跟朱载江一模一样的脸,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得来的。为了掩盖这一切,崔紫薇现在又让他开始改变起了朱载江的容貌。
一旁的崔政义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如今皇上都已经被他控制到了手中,等同于他已经间接控制了整个大明。
崔政义说道:“仁虎,过几天你上朝以后,先就先册封紫薇为皇后,然后册封我为当朝辅国。另外记得下一道圣旨,立刻废了江夏的辅国之位。”
“糊涂!”崔紫薇冷喝一声。
崔政义微微一怔。
崔紫薇道:“你这样做不是明摆着告诉江夏,皇上有问题吗?”
“有问题又怎么样?难道他还敢造反不成?”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敢造反?现在朝中文武大臣,哪个不是惟他马是瞻?大明各地驻军,哪个大将不是从他讲武堂出来的?他如果要造反,大明还有人能拦得住吗?”
崔紫薇对崔政义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客气,但是一番话却说得崔政义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自从崔瓜瓜死后,崔政义的政治智慧好像低了很多,反倒是崔紫薇,似乎一下变得足智多谋起来。
崔政义想了想后问:“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崔紫薇冷冷一笑道:“我当然有,本宫会好好和江夏玩儿到底的。”
楼船的船舱之中,俞大猷愣愣地看着江夏。因为就在刚才,江夏告诉他。接下来东瀛还是会打,打完以后先稳定东瀛的局面。等待时机成熟以后,再杀过太平洋,灭了那群红毛鬼。
对于江夏这个决定,俞大猷自然举双手赞成。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夏竟然还是任命他为主帅,由马云龙当他的副手,带领原本的福建水师,和这次他带来的十万浙江水师,继续东取东瀛。
对于江夏这个决定,俞大猷想不通缘由。
一来,他原本以为江夏这次亲自带兵前来,是准备亲自出战。二来,即便江夏不亲自出战,马云龙作为水师的老人,论资历经验,样样都比他俞大猷充足。有他在,这主将人选怎么也不应该轮到自己来担当。三来,他还是一个败兵之将,一个刚刚折损了数万水师的人。
俞大猷明白这是江夏对他的爱护,想要给他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可是俞大猷却无法接受江夏这份好意,他红着眼眶对江夏说道:“大人,请原谅志辅无法接此任命。志辅乃是败军之将,若蒙马大人不弃,能带我做一个上阵杀敌的小兵,志辅便已经满足了。若是担当这主将之职,志辅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大猷兄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什么交情,谁是正的,谁是副的又有什么关系?”马云龙道。
江夏看着俞大猷,微微叹了口气道:“志辅,你要相信你自己。这一次你之所以战败,固然有考虑不周之处,但也是因为对手故意算计你。
你这次面对的对手,乃是这天下茫茫大海之上,新出现的一名霸主。他们的战船,炮火,全都优于大明。又是以暗打明,战败又有何奇怪?
如果这次败了,你觉得无颜面对,或者无法面对。那我只能说一句,我江夏看错了人,这么多年也培养错了人。
我这次再让你担任主帅,的确是希望你能戴罪立功。同时我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自己遭受到的耻辱,就应该自己亲自去洗刷掉。否则的话,这件事会压的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俞大猷微微一怔,喃喃道了一句:“自己遭受到的耻辱,自己亲自去洗刷掉?”
在这一瞬间,俞大猷顿时想到了梁靖海。这个多年的兄弟,为了救自己而死。如果自己没能亲自给他报仇,将来魂归九泉,又如何去面对他?
想到这里,俞大猷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信任,志辅一定全力以赴!”
“好!”江夏赞赏地叫了一声,“这才是俞志辅,这才是俞大猷!”
说完,江夏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水师虎符递给俞大猷道:“志辅,那这一切就交给你了。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愿意与你一同承担。”
俞大猷激动的全身颤抖,他双手握着那方虎符,“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江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夏亲手将俞大猷扶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又扭头看了看马云龙,伸手捶了他胸口一拳。三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俞大猷和马云龙却感觉到心中有无名的感动和感激,十分浓郁。
把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俞大猷和马云龙以后,江夏决定带着自己的人返航了。
自从从福建出海以后,大明的消息江夏再也无法收到。这种完全的失联状态,让江夏十分不习惯,也十分的不安心。
尤其是离开之前,京师传出来的,朱载江的变化,很不让江夏省心。
事情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接下来究竟情况会如何,江夏也不愿意去想。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俞大猷、马云龙,这次一定会成功拿下东瀛,一定!
江夏开始返航时,心中担忧着两件事。一是自己的夫人,杨菁菁应该是这段时日以内就要生了,也不知道自己回到京师能不能赶上她分娩。二就是朱载江,江夏心中有些后悔。
虽然载江心性比同龄之人成熟,但毕竟年纪尚幼。自己还是不应该让他那么早就接触女色,以致无法自拔,放任自流。当然,实际上在大明,男子十三四岁订婚,十五六岁成亲也是常事。
江夏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朱载江现在正面临着他这一生,最大的劫难。而大明京师,甚至说是整个大明,这在他返航的这段时间里,生着巨大的改变。
大明经由江夏经营了七年的时间,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基本都有江系的人。甚至可以说,江夏的门生故吏,早已经遍布整个大明。若论江夏的势力有多大,一句话形容:“一言可使江山易主。”
如今朱载江被苗仁虎替代,大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改弦易张,轻轻松松地落入到了崔氏父女的掌控之中。
但纵使如此,江夏在大明积威太重,势力盘根错节,相互缠绕。这使得崔氏父女根本就不敢做什么大的动作,生怕此时此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不过江夏虽然在大明势力很大,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弱点。相反,他的弱点十分明显,那就是和朱载江的感情太深。
正如朱载江所说,他视江夏如师,亦如父。朱载江自五岁便是由江夏照顾,教育。一直到今时今日,差不多整整十年光景。
江夏对朱载江的关心,甚至过了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关心。所以不仅仅是朱载江视江夏如父,江夏更是早已经视朱载江为子。
若非如此,江夏又怎么会为了大明的展如此殚精竭虑。又怎么会在掌控天下文武大权以后,却从未动过任何一丝让江山易主的念头。
所以,江夏的弱点就是他的忠臣,他对朱载江的在乎。
为了能够赌,赌江夏愿意放权,让朱载江亲政。所以崔氏父女走了第一步棋,那就是对外宣布崔紫薇有喜的消息。同时昭告天下,册封其为皇后。
作为第一个替朱载江怀子的女人,崔紫薇被册封为皇后也算是理所应当。再加上之前原本朱载江就有意要封崔紫薇为皇后,所以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也没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唯独位居高位多年的杨一清,以及一代大儒王守仁,二人却对此事有些疑问。
宣德楼不远处的一家茶坊里面,同朝为官多年,早已熟稔的杨一清和王守仁坐在一起品着茶。
二人先是谈了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话题,然后杨一清不着痕迹的转入到了崔紫薇被册封为皇后的这件事上。
杨一清道:“皇上年纪渐长,明君之相逐显。如今已经册立皇后,并且皇后还怀有龙子,恐怕是离皇上亲政之日已经不远了。只是我心中有些不明白,为何皇上会册立崔家之女为后?按理说,皇上若有此意,应该是会等江夏回来商议过后,才定下决议才对。”
王守仁沉默了一下,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这才微微点头道:“实不相瞒,我对此事也是十分不解。
我们都知道,因为崔家之子的事,崔政义和江大人已经翻脸,只不过崔政义最后总算是知晓进退,这才没至于和江大人撕破脸。江大人和崔政义的矛盾已经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皇上如今却趁着江大人离开京师之际,宣布册封崔家之女。这不得不让人觉得,皇上有……”
“飞鸟已尽,欲藏良弓之嫌,对吧?”杨一清见王守仁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替他补了这么一句。
王守仁点了点头,微微叹息一声。
因为这在他们二人看来,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上要掌权,要消除江夏在朝中的影响力,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杨一清提起茶壶,稳稳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以后,叹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只是不知江夏愿不愿意还政于皇上。”
“按理说,应该会。我认识的江夏,不是一个贪恋权势之人。”王守仁道。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杨菁菁已经产子十一天。崔紫薇也封后有了一个月有余。
这一日的坤宁宫中,崔紫薇正在翻看宫中藏的广陵散古谱,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尔升一路小跑到坤宁宫。
通禀以后,得以见到崔紫薇,尔升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不想跑过的样子。可以看出,这个瘦瘦矮矮,年纪四十上下的老太监,是个身怀武功之人,并且武功还不低。
“何事如此慌张?”崔紫薇淡淡问道。
尔升低声对崔紫薇道:“回禀皇后,他回来了……”
崔紫薇翻琴谱的手立刻抖了一下,脑海中全都是当初江夏在她闺房门口和她四目相对,江夏那锐利无匹的眼神,和君临天下的气势。
崔紫薇下意识地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笑了笑道:“回来了吗?那就好,本宫可是一直在等他呢。本宫真想好好看看,他见到本宫已被封做皇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崔紫薇想要看江夏知道她已经被封为皇后以后,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这自然是属于痴心妄想。缘何?以江夏的消息灵通度,他刚刚回到大明不久,这些事便早就已经知晓了。
虽然江夏还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问题,但他却没有着急着进宫面圣,而是先选择了回逍遥山庄,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妻子们。以及,还未曾与自己谋面的小儿子。
在逍遥山庄里面见过诸位娇妻以后,一直陪她们呆到快日落黄昏之际,江夏这才命人为自己准备朝服,然后进宫去。
江夏历来便有自由进出皇宫之权,所以进宫也没曾受到过任何阻拦。入宫以后,江夏随便找到了一名太监询问了一下,得知“朱载江”正在乾清宫中。
他径直走到乾清宫的宫门口,门外站着不少宫中侍卫,以及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尔升。
江夏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往乾清宫的宫门走,准备直接推门进去。
此刻尔升突然沉喝了一声:“大胆!”
江夏停住脚步,扭头看了尔升一眼,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倒没什么怒气。
尔升道:“此乃皇上寝宫,未经通传,擅入者与谋反无异。”
江夏再度愣了愣,他有些没有想到,这宫中竟然还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江夏想了想后道:“那你进去给皇上通禀一声吧,就说江夏求见。”
“皇上交代了,他与皇后一起之时,任何都不得打扰。”尔升淡淡地说道。
江夏淡淡地看着尔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冷,他道:“你是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是吧?”
“是又如何?”尔升一脸傲然道。
“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了。”江夏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突然沉喝一声:“滚!”
这一声,江夏含着真气吼出,一众侍卫包括尔升,全都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耳朵。
不过尔升很快恢复正常,他冷冷地看着江夏,丝毫不怯弱地说道:“咱家这司礼监掌印,乃是当今皇上所封。你说不是就不是?莫非,你认为你自己是皇上?太上皇?”
“找死!”
江夏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右手只是微微一挥,一名宫中侍卫腰间的长刀竟然自动出鞘弹到了他的手中。
江夏长刀一挥,直接对着尔升劈砍过去。
尔升大惊,他本是一个江湖人士,只因年轻时与人打斗时意外伤及下身,所以才应征进入皇宫。他在宫中的时间并不长,三两年而已。若非是这次抱上了崔政义这条大腿,他恐怕还得在宫中做一个小太监。
对于宫中的规矩,尔升懂得一些,但却不精通。他知道江夏威风,但想到一个大臣再威风,始终都只是臣子。岂不看看,他的主人还是皇上的老婆呢。哪个亲,哪个疏,这还用得着猜?
所以尔升做梦也没有想到,江夏竟然真敢在乾清宫外对自己动手。
不过尔升对自己的武功也还是挺有信心,江夏连劈三刀都被他用“卸”字诀一一卸开,然后他转身一刀反劈向江夏。
江夏嘴里骂了一句:“狗胆包天。”然后真气灌入刀身,猛地一刀砍向尔升。尔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硬接下江夏这一刀。
今时今日的江夏,武功早已非当年那个半吊子。那浑厚无匹的真气,在这一瞬间贯入尔升全身。
尔升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重物撞击了一般,耳朵口鼻同时喷出鲜血,身子也倒在地上,倒滑了好几米。
尔升对着那几名宫中侍卫,提着最后一口真气吼道:“你们都傻了,此人在乾清宫前动刀行凶,还不将他拿下?”
几名侍卫哪里敢对江夏动手,于是全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站在原地仿若是几尊石雕一般。
尔升完全惊呆了,江夏在皇宫里的威望,已经越了他的想象。尔升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江夏,他全身止不住的往后退着,口中终于忍不住叫道:“江大人,我……我知道错了,饶命,饶命啊江大人……”
江夏摇了摇头,道:“不行,因为你该死。”
说完,江夏竟然真的长刀一甩。刀脱手飞出去,一下割断了尔升的头颅。恐怕尔升至死也没想通,为什么江夏一定非杀他不可。
一个敢质疑江夏是想当皇上的,在江夏心中基本就等于是个该死之人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常常跟在皇上身边的人。若留下此人,恐怕他每天做的事,全都是挑拨他和朱载江之前的感情。
江夏杀掉尔升以后,淡淡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蟒袍。脸上平静的表情,看上去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一般。
江夏走到乾清宫的宫门口,直接一把将宫门推开。
皇宫里面,女子的娇笑声不断响起,“咯咯咯,皇上,我在这儿呢。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江夏眉头一皱,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
走过正殿,偏殿,来到暖阁。江夏看见的,是穿着一身薄纱,皮肉清晰可见,里面只穿着一件肚兜,一条渎裤的崔紫薇。以及**着上身,仅仅穿着一条裤子,用丝带蒙着眼睛的朱载江。
江夏轻微咳嗽了两声,正在寻找崔紫薇的“朱载江”立刻转过身来,一把搂住江夏道:“美人,朕终于抓到你了吧。”
江夏一把将“朱载江”眼睛上面的丝带拉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朱载江看着江夏,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疑惑,然后立刻叫道:“太……太傅。”
江夏抬头看向崔紫薇,崔紫薇惊呼一声,尖叫道:“太傅,你好歹也是读圣贤书之人,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江夏冷冷对崔紫薇喝道:“滚出去!”
崔紫薇脸一红,她没想到自己都是皇后了,江夏竟然还敢对她这样凶,并且还是在朱载江的面前。
崔紫薇当即怒道:“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江夏,你眼中真的没有皇上了吗?本宫可是当今皇后!”
“我说,让你滚出去!”江夏再度冷声说道。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很憋屈?恐怕莫过于像现在崔紫薇这样。原以为自己控制了当今皇上,成为了当今皇后。会让曾经轻视自己的江夏,再面对自己时会如临大敌,会忌讳莫深。
但是却没有想到,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无视,**裸的无视。
自从进入皇宫以后,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内敛的崔紫薇。这下直接被江夏这句“滚出去”给气的全身颤抖起来,崔紫薇终于忍受不住,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江夏大声道:“江夏!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臣子,这个天下还是姓朱的。”
江夏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眼看向崔紫薇。他淡淡然地说道:“你若不是怀了龙子,你信不信我一耳光煽你出去?滚!”
崔紫薇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废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憋了一个大招,但是却全都打空了一般。
说好的暴跳如雷呢?说好的气急败坏呢?说好的精彩表情呢?
没有,统统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视,和直白的一个“滚”字。
如果崔紫薇今天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东暖阁,那她恐怕就真的抬不起头了。于是她干脆耍起赖来,直接坐到龙榻之上,说道:“本宫今天就坐在这里,皇上不话,本宫就是不走!”
江夏眉头一皱,当即沉喝道:“来人呐!”
守在乾清宫外的几门宫中侍卫立刻走进来,三两步就到了东暖阁。几名侍卫共同对江夏行礼道:“参见辅国大人。”
江夏淡淡说道:“去,‘请’皇后娘娘回坤宁宫歇息。”
“是!”几名宫中侍卫毫不犹豫,立刻就准备对崔紫薇动手。
崔紫薇愣住了,这几个护卫可是收过她银子的人,按理说难道不应该死心塌地的帮着她吗?
崔紫薇又哪里知道,这皇宫侍卫,大多数是由锦衣卫轮值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谁?那是江夏一手提拔起来的钟彬。这样说起来,江夏就是他们最终的上级,试问这几个侍卫又怎么敢真的逆江夏的意?
看见几名侍卫走来,崔紫薇这才反应过来,满怀委屈地哀叫了一声:“皇上,替臣妾做主啊。”
由苗仁虎假扮的“朱载江”,从江夏一进门开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气势被夺。
江夏身上一股久居上位,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气势,让苗仁虎面对着他,直接被怔的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如今被崔紫薇这么一叫,苗仁虎这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叫道:“住……住手!”
几名侍卫立刻停在了原地,说实话若非是江夏在哪儿杵着,他们也不愿意得罪当今皇后。尤其还是,这是一位很得皇上宠爱的皇后。
无论是江夏,还是崔紫薇,反正他们都惹不起。神仙打架,一个余波就能把他们这些蝼蚁给震死。
几个侍卫站着没动,江夏也没接着说什么,而是直直地看着苗仁虎。
不得不说苗仁虎的蛊术的确厉害,仅从外貌上看,连江夏都被欺骗过去了。所以现在江夏看向苗仁虎的眼神,满是失望……
苗仁虎鼓起勇气直对着江夏的眼睛,然后他咽了口口水道:“太……太傅,请给朕一点儿颜面。”
江夏双目一瞪,他没想到“朱载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江夏看了看崔紫薇,又看了看苗仁虎。
最终江夏一把抓住苗仁虎,道:“走,你跟我走!”
“去……去哪儿?”苗仁虎紧张地问道。
江夏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拉着他往乾清宫的宫门外走。江夏的手就好像一个铁钳一般,稳稳地钳住了苗仁虎,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苗仁虎忍不住叫道:“你放开朕……你……”
“护驾……护驾!”
江夏再次一愣,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说什么?护驾?”
江夏心中感觉到一股股刺痛,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苗仁虎:“你认为我会对你不利?”
苗仁虎紧张而又惊恐地看着江夏,江夏左手五指一张,直接从地上吸起那件龙袍。江夏把龙袍塞到苗仁虎手中,怒喝道:“跟我走!”
说完,拉着苗仁虎就直接出了宫门。
一直到江夏离开乾清宫,崔紫薇这才反应过来。她有想过江夏权倾朝野,她也有想过江夏不好对付。但是却没有想到,江夏觉得会如此直接,粗暴的行事。
这让崔紫薇的所有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当中,她应该是让苗仁虎假扮的朱载江,一天一天的和他离心离德,让江夏心灰意冷,然后离开朝堂。
可是现在事情的展趋势,根本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离心离德、心灰意冷全都没有,而是直接粗暴的抓人就走。
崔紫薇赶紧跑出乾清宫去,大声喊道:“来人呐,护驾!江夏把皇上挟持走了。”
崔紫薇刚开始叫喊时,原本还有脚步声响起,但是最后一说是江夏把皇上给挟持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立刻停止。
江夏淡淡地看着崔紫薇一眼,然后拉着苗仁虎直接离开。崔紫薇再也叫不出一句话来,当然再叫已然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
再说江夏这边,他拉着苗仁虎直接上了马车,然后对着驾马车的韩慕枫道:“走,康陵。”
韩慕枫直接一抖马鞭,鞭子在空中打出一声脆响,然后马车开始启动。
很快,马车到了康陵。江夏把苗仁虎从马车车厢里硬拽出来,拉着他就往康陵里面走。
到了康陵里面后,江夏带着他来到圣德碑前,他一把将苗仁虎按在地上,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在这里,说过什么?”
江夏这么一问,苗仁虎一下就愣住了。他可是一个假货,又怎么可能知道江夏曾经在这圣德碑前说过什么话?
江夏一脸伤心和失落地看着圣德碑,等待着朱载江说出自己当年说过的话以后,再语重心长的好好教育一下他。
可是等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等到。
江夏立刻皱着眉问苗仁虎:“你……不记得了?”
江夏当年在定德碑前说过什么话?一句很简短的话,但却让江夏为此奔波劳碌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江夏说的是“他会为朱载江,遮风挡雨十一年。”
这是江夏对朱厚照的承诺,同时也是江夏对朱载江的承诺。而江夏一直以来,也的确谨守着这个承诺。
无论是当初孤身入鞑靼结盟也好,还是领兵苦战瓦剌和吐鲁番的联军也罢。无论多苦多险,江夏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努力地守护着大明。为的,就是这么一个承诺。
为的,只是朱厚照临死之前,说的那句:“但愿来生我不再为帝,让我真正的当一次你的兄弟,可好?”
所以这些年来,他灭了刘瑾、张永、江彬、杨廷和,灭了兴献王、宁王,灭了太后、李东阳、朱厚熜……
他在大明权势滔天,六部人马全是他的亲信,朝中大臣唯他马是瞻。军中大将,个个是他的门生。他若振臂一呼,大明必然应者如云。他若想要帝位,恐怕都不需要明说,而是只需要一个轻微的暗示而已。
但事实上他没有,他从未想过去争夺帝位。他就好像是朱载江的守护神一般,真正的做到了替他遮风挡雨,一路伴他成长。
所以当江夏刚刚在乾清宫东暖阁里见到“朱载江”沉迷于崔紫薇的美色迷惑中时,江夏心中没有哀自之不幸,而是怒其之不争。
这也是为什么崔紫薇的计划会落空的原因,因为在江夏的心中。朱载江从来不是他所辅佐的幼主,而是他的弟子,甚至是他的……亲生骨肉。
君臣情,可似舟水,相辅相成。君臣情,可似长幼,有敬有爱。但君臣情历来绝无再会有一人,或如江夏之于朱载江,如师如父,如徒如子。
故而崔紫薇想要让苗仁虎假冒朱载江,疏远江夏,令他心灰意冷,就此离开朝堂。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江夏要的不是圣宠,而是圣明,是朱载江能够成为一个明君。
此刻江夏微微眯着双目,看着苗仁虎道:“你忘记了当年我在这里对着你父皇,说过什么话?”
苗仁虎紧张地看着江夏,他一个苗疆地方出来的人。虽然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但苗疆之地贫苦落后。他面对着江夏,连基本的抵抗都无法组织起来,气势直接被夺。
由此是在他出了乾清宫以后还看见了地上的一具无头尸体,若是没有辨认错,那是属于他身旁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的。此外,还有宫中侍卫对于江夏的态度,以及江夏对于崔紫薇的无视。
这些都让苗仁虎明白过来,自己的主子对上眼前这人,也是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苗仁虎唯唯诺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夏,脑门直冒冷汗的他,憋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太……太傅,载江知错了,载江当年年少,所以记不得太傅当初所言。”
江夏微微眯了眯双眼,微微冷笑了一声:“记不得了?”
江夏想了想后问:“那我问你,你是几岁见到我的?”
“五岁。”
“我教你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孟子》。”
“砰!”江夏一脚把苗仁虎踹的倒飞出去,苗仁虎在空中吐出了一口鲜血。江夏两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他,在他脸上摸了摸。
虽然没有摸出人.皮.面具,但江夏还是毫不犹豫地煽了苗仁虎两记耳光,冷声问道:“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冒充当今皇上。你信不信,就算你是天边的人,我江夏也一样能把你的祖上十八代,当下存世的每一个人都查不出。
你若现在告诉我,皇上身处何处的话,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的话,我一定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喂狗,直至你肯说话为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苗仁虎吓得全身颤抖,上下牙关不断碰撞着说道。
江夏讥讽地笑了笑,道:“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五岁的时候学过的第一本书,你记得是什么。登基称帝了,我在这里对你说过的话你却记得是什么。
还有,现在怎么不叫‘太傅’了?为什么要称我为‘你’?另外让我教教你,皇上说话,要自称是‘朕’!”
“啪!”说完,江夏又煽了苗仁虎一记耳光。
苗仁虎明白,自己被识破了,自己已经被江夏给识破了。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从苗疆出来以后,在江湖中行走,基本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自己曾经毒杀过一个即将娶新娘子的新郎官儿,扮成他的样子和那个漂亮的新娘子同床共枕了一年。最后玩儿腻了,还变卖了房产,拿着银子四处玩乐。
之后自己也假扮过一个大富商家的公子,睡了他的儿媳,最后是因为想要睡他的小妾才被逐出家门,狼狈出逃。
自己的变形蛊术,从未失败过,却没想到今日只是和江夏初一交手,就被江夏给识破了一切。
苗仁虎不敢说话了,他怕说多错多,暴露越来越多的把柄在江夏面前。
江夏冷冷一笑道:“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就可以了吗?我倒是想要好好看看,一会儿你面对着锦衣卫的酷刑,还会不会什么都不说?”
说完,江夏一把捏着苗仁虎的手,从地上拉起他来就准备往康陵外面走。
而就在此时,江夏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奔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崔政义,其后是朝中的一众大臣,六部要员,以及其余好几个四品往上的大臣都来了。
其中还有朝中现存资历最老的臣子,文渊阁大学士穆少卿。
穆少卿颤巍的身子在崔政义和另外刑部的一名侍郎搀扶下,急急忙忙地往陵园这边走来。
穆学士老迈沙哑的声音对着江夏叫喊道:“江大人,不可啊,不可……君臣有别,上下有别。你身为臣子,纵算是为帝师,也不可对皇上动手啊。”
江夏眉头一皱,目光死死地盯向崔政义。他终于开始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有趁着他儿子的事,一举把他贬到江南去。
看见崔政义带着一众大臣出现,江夏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不,准确的说。从他现眼前这个“朱载江”是冒牌货以后,他就知道这整件事和崔紫薇、崔政义这对父女脱不了关系。
此刻崔政义的出现,只不过是将这件事明朗化而已。
江夏心中很有一种冲动,那就是立刻出手杀了崔政义。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来这里的人都是些文臣,别说他如今的功夫突飞猛进已经不低于萧杀他们。
就算他的功夫只是当年的七中鼎,他要杀崔政义,也一样无人能阻。
不过江夏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不是他怕什么,而是因为他确定了眼下这个朱载江是假的,那么真的朱载江就一定还在崔政义他们父女的手中。
自己若是杀了崔政义,恐怕朱载江也就离死不远了。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伸手扶着穆少卿道:“穆老,怎么连你也亲自前来了?”
以江夏今时今日在大明的地位,他这亲自一扶,口中称呼的这一声“穆老”,让穆少卿心中受用不已。
穆少卿伸手抓着江夏的手道:“江大人,皇上尚且年幼,难免行差踏错。你虽为太傅,但对皇上动手却是不妥啊。”
江夏回头看了苗仁虎一眼,然后目光从崔政义的身上不经意的滑过。江夏点了点头道:“穆老说的对,是我僭越了。我在福建时就已听说,皇上自从我离开以后就鲜少早朝,也荒废了政务。所以我这心中……”
若是一般人对皇上动手了,穆少卿恐怕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然后在联合所有朝中老臣一起上书,非得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才行。
但是现在面对着江夏,得了江夏这样一番话,穆少卿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是点点头道:“老夫能够理解江大人的心情,也知江大人是为了皇上好。不过皇上毕竟已经长大了,言传身教即可,出手惩戒未免有伤圣尊。”
“是,江夏明白了。多谢穆老提点。”江夏微微一倾身子说道。
他这一番态度,算是摆的很低了。穆少卿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江夏把目光投向一同前来的那几个大臣,那些大臣自然不敢在多话,纷纷低着头,躬身站在一旁。连和江夏目光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江夏看向崔政义,略微笑了笑道:“崔大人的消息挺灵通啊,并且动作也挺快,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也可找齐如此数位大人。”
崔政义微微躬身对江夏行礼道:“辅国大人过誉了,我等知晓您已回京,原本是想进宫参拜大人的。只是入了宫才知道大人带走皇上的事,未免大人激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当之举,所以我才……”
崔政义这话说的倒是有一半是真的,不过他带这些人进宫可不是准备参拜他,而是准备当着江夏的面,按计划接受苗仁虎的册封,借此登上辅政大臣之位。
到时候一个辅国,一个辅政。再加上他崔政义头顶上还有一个国丈的头衔,怎么也算是有了和江夏分庭抗礼的资格。要知道江夏崛起的这些年里,虽然派系庞大,但得罪的人,那也不再少数。
以前只是缺少一个人登高一呼,带领大家齐心协力对付江夏。若是现在崔政义站出来,可能分庭抗礼还缺点儿底蕴,但恐怕也不会缺少支持者。
只是令崔政义郁闷的是,原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打乱了。江夏不仅仅直接把苗仁虎带出了皇宫,如今看来恐怕有七分可能已经猜出了苗仁虎是假冒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苗仁虎的身份,迟早也是要让江夏知道的,这在崔政义和崔紫薇商议的计划当中,也算是最重要的一环。
江夏听了崔政义的话以后,微微冷笑了一声,并不对此话做任何评价。
崔政义却也从气势上没有怵江夏半分,直接说道:“辅国大人,若无其它要事,我等就先迎皇上回宫了。”
“等一等,我还有事要与皇上商议,你等先回去吧。”江夏淡淡说道。
“这……”崔政义略一迟疑,说道:“江大人如今情绪不稳,皇上留在这儿恐怕有些……要不这样吧,今日就让卑职等先迎皇上回宫,待明日江大人情绪平复下来再……”
“我说我和皇上还有事要商议,让你等先回去,此言你难道听不懂?”江夏眉头一皱,眼中冷光直闪。
他如此粗暴的打断崔政义的话,等于是完全没有给崔政义任何颜面。崔政义顿觉脸上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沉默着悄悄看了苗仁虎一眼,意思是在说现在该你说话了。
毕竟如果苗仁虎话自己要和他一起走,就算是有圣旨下,江夏再阻拦就有僭越之嫌。
苗仁虎被江夏几耳光给煽懵住了,此刻接收到崔政义的眼神。苗仁虎立刻福灵心至,他顿时激动地指着江夏说道:“江夏!你……你竟然敢打朕,朕……朕今日绝不再容你。从现在起,朕要免去你辅国之位,褫夺你太傅之职,将你贬为庶民,逐出京师!”
江夏一听,立刻扭头看向苗仁虎。
此刻崔政义、穆少卿,以及另外在场的一众大臣全都脸色大变。崔政义这一刻也有一种想要打苗仁虎的冲动,你个傻瓜,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
穆少卿等人微微一怔,立刻跪倒在地,高呼道:“皇上,不可啊。”
崔政义咬了咬牙,逼不得已也一下跪在了地上,高呼道:“皇上,请三思,请慎重!”
苗仁虎一下愣住了,这是干嘛?自己不是皇上吗?皇上不是应该说什么是什么,想杀谁就杀谁吗?现在自己不过是要免除一个臣子的官位而已,还没有说杀他呢。
当然,他其实是想说的,只是摄于江夏的威势,没敢把话说的这么绝而已。
江夏微微一笑,看着苗仁虎问道:“皇上,您……真的准备免我官职?”
看到一众大臣,以及崔政义的态度,苗仁虎实际上心中已经感觉到了问题。不过他却想不太通,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皇上,既然是皇上,那就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啊。咋地?难道我堂堂一个皇上说的话都算不了数了?
不应该。苗仁虎心中这样想着,于是面对江夏的询问,他大着胆子点了点头:“呃……对!朕就是要免你官职。”
听完这句话以后,江夏笑了,并且笑得很开怀。而崔政义呢?他不仅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用一种看傻.逼一眼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苗仁虎。
他想不通,自己不是一早就跟这个傻瓜说过了吗?无论怎么样,不要擅作主张,不要随意做任何决定。为什么事到临头,就一点儿也记不住呢?
崔政义哪里知道,苗仁虎已经被江夏吓破了胆。他现在一站在江夏身边就觉得不舒服,不把江夏弄走,恐怕他永远都不得心安。
如今苗仁虎已经把话说出来了,江夏便看着穆少卿等人说道:“如何?各位大人,皇上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穆少卿等人似乎很不愿意回答,但江夏都开口问了,这不答也不行。最终穆少卿因为资历最老,所以代表众人答道:“臣等已然听见了。”
江夏微微点了点,有些不解地看着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听见了,那大家还站在这儿干嘛?与我一起送皇上回宫,然后召集百官议政见吧。”
回宫?召集百官?议政见?苗仁虎不懂江夏这是准备要干什么,他说道:“江夏,你已经被朕免了官位,没有经过朕的许可,你有何资格进宫?有何召集百官?”
江夏淡淡一笑,转过身看着苗仁虎道:“皇上,看来臣这个太傅当的很失败啊。您恐怕是忘了一点,臣是先帝钦命的顾命大臣,同时也是当朝辅国之臣。在皇上您还没有亲政之前,恐怕是不能免臣官职的。除非……臣有何失职之处,或者不臣之念。
这失职之处,不臣之念。皇上您一人之言说了恐怕有失偏颇,得朝中文武百官一起评价。所以按规矩得立刻召开这百官议政,让百官评价,究竟是臣所作所为不该再担当此任。还是皇上太过年幼,被乱臣贼子蒙蔽了心智,所以缺了乾坤独断的能力。
若是百官认为是臣的责任,那臣立刻除掉官服离开京师。但百官若认为这是皇上的责任,那皇上恐怕暂时就不能亲政,需再由臣教导一段时日,言行能担当人君之责后才可亲政。”
江夏一番话,直接把苗仁虎给说呆了。他现在真的就只有骂一句:“麻辣隔皮的,这样也行?”
看着苗仁虎精彩的神情,江夏微微笑了笑。在离开之前,江夏一把抓住崔政义的手,拖着他往康陵外走着。
以江夏的力气,崔政义根本就抵挡不了江夏。他只能就这样被江夏拖着走。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崔政义干脆不再挣扎了,直接跟着江夏往康陵外走。一边走的同时,江夏冷冷问崔政义:“说吧,你把真的皇上弄到哪儿去了。”
崔政义心中“咯噔”了一下,江夏果然就是江夏,这才回京多长的时间?竟然就已经知道了眼下这个皇上是假的。
不过崔政义的脸色也只是微微一变而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道:“江大人说什么真的皇上,假的皇上,卑职不明白此乃何意啊。皇上就是皇上,何乃真假之分?”
江夏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是吗?我说一句话不知道崔大人信还是不信。你若惹怒了我,我将灭你崔家满门。”
“信。江大人的话卑职怎么可能不信呢,在这大明朝,江大人想要灭谁的满门,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若是江大人喜欢,尽管反手去做便是了。只不过别怪卑职没有提醒江大人,您可得多想着皇上……”
笃。江夏停下脚步。
见到江夏停下来,崔政义也连忙停下。
江夏看着崔政义,看得崔政义浑身不自在。突然间江夏叫了一声:“韩大哥!”
守在康陵外的韩慕枫立刻闪身出来,江夏一记掌刀切在了崔政义的后颈处。崔政义立刻昏了过去。江夏将崔政义一把推给韩慕枫,韩慕枫立刻会意,带着崔政义飞快地离开了康陵。
从后面跟来的各个大臣看着抱着崔政义离开的韩慕枫,忍不住问道:“江大人,崔大人这是?”
江夏微微一笑,道:“哦,崔大人如同说他有点儿头疼,所以我就让先扶他离开了。”
“头……头疼?”一众大臣虽然脸上都有怀疑之色,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江夏看了一眼苗仁虎,一伸手指向康陵外不远处的马车,语气恭敬,但语调冰冷地说道:“皇上,请吧,微臣送你回宫!”
苗仁虎看着那马车,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最后也不得不上马车去。
进了车厢之后,一众大人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在车厢里,江夏一把捏着苗仁虎的喉咙,从靴子里面取出一把匕对准着苗仁虎的眼睛珠子。
匕慢慢靠近,最后离苗仁虎的眼珠子可能只有不足半毫米的距离。只要江夏手抖一下,匕立刻就会插进他的眼神。
此刻苗仁虎连眨眼都不敢,因为他怕自己的眼皮一眨下来就碰到那锋利的匕。江夏问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询问间,江夏放开了掐着苗仁虎脖子的手。
苗仁虎咽了口口水,没说话。江夏淡淡一笑,手中的匕再度往他的眼球逼近了一下,这一下苗仁虎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赶紧回答道:“苗仁虎,苗仁虎……”
江夏微微将手抬了一点点,再次问道:“哪里人?”
“苗疆!”
“指使你的主子是谁?”
“皇后!”
在江夏的匕威胁下,苗仁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江夏就明白究竟生了什么事。他不得不感叹一句,崔氏父女还真不是一般的毒。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齐聚。
苗仁虎端坐于龙椅之上,却没有感觉到像上一次的那种兴奋和激动,反而觉得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文武百官对着苗仁虎行礼时,江夏就站在一旁一动未动。没有任何人会说他什么,反倒是觉得江夏没有坐到四方台上,他们看着很不习惯。
对于突然召集百官议政的原因,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提前知道了,有些消息不是那么灵通的,则心中各种猜测。不过江夏回来会出事,这倒是京师中,百官心中的共识。
要知道之前江夏可是才逼得崔政义亲自监斩了自己的亲儿子,并且还特地将崔紫薇改了“李”姓,封为“嫔”。崔家和江夏的关系,只要是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已不可调和。
可是趁着江夏离开,也不知道这崔氏父女是怎么迷惑皇上的。崔紫薇“嫔”变皇后,崔政义据说还有希望得封顾命,成为朝中除江夏、杨一清以外,唯独尚存的第三个顾命大臣。
如此种种,全都是趁着江夏不在的时候做的手段,所以人人皆知,江夏一回来肯定会和崔氏父女爆矛盾。
想到这里,不少臣子在大殿之上找了找崔政义的身影。但是却没有找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今天得出大事儿。这样的场合,只要崔政义还活着,那是肯定得来的。
如今没有见到人,十有是已经出事了。
行完礼,百官都盯着江夏,想要看看江夏召集大家前来,究竟是想要说些什么。
江夏对着一众大臣微微抱拳行了一礼,说道:“诸位大人,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那便是皇上降旨,要免微臣官职,逐微臣出京。本来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皇上有意免臣官职,臣应立刻除朝服,还官印才对。
但无奈皇上尚且年幼,易受奸人迷惑。故而今日特地召集诸位大人共同议政,商议此事。
若我江夏有何不当之处,江夏愿立刻交出官印离开京师。还望各位大人直言不讳,畅所欲言。”
江夏话音一落,群臣立刻吵吵嚷嚷起来。早就料到了江夏回来会出事,结果没想到竟然出了如此重大的事件。
没用江夏暗示什么,群臣突然就一起跪在地上,高声对苗仁虎行礼道:“皇上,三思啊,辅国大人为大明鞠躬尽瘁,尽心尽力。对皇上那也是忠心耿耿,尽心辅佐。
皇上自年幼之时,便是由辅国大人教导辅佐。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辅国大人功在社稷,功在大明江山。皇上且误被奸佞蒙蔽圣听,以做出有碍圣明之决断啊。”
“请皇上收回成命!”百官突然齐声高呼道。
虽然早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但是如今看见文武百官如此齐心协力的支持江夏,苗仁虎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照眼目前的情况看来,文武百官根本就是都只听江夏的,根本就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嘛。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是被奸佞蒙蔽圣听了,做出的决断也是有碍圣明的。
那这什么议政还有什么意义?不等于是在走过场吗?
其实苗仁虎还真猜对了,这个议政就只是走过场。
七年大明,直到今时今日还能站在这太和殿上的人,哪个不是由江夏提拔的。即便非是由他提拔,那也必定经过他点头。换而言之,此刻殿上群臣,不是江夏的亲信,那就是江夏亲信的亲信。
这大明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群臣人人皆知。江夏若说自愿还政于皇上,那一切都还好说。但若是皇上想要硬逼江夏还政,那恐怕没个七八年的布局,很难达成所愿。
看到群臣如此反应,苗仁虎还能说什么?只能立刻站起身来,说道:“众……众卿家多虑了。江……噢,不。太傅也多虑了。朕先前所言,只是一时糊涂的玩笑之言,太傅切勿当真。”
“皇上英明!”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一声,一众大臣立刻也跟着高喊:“皇上英明。”
等到一众大臣起身以后,江夏道:“近日来皇上不太喜爱批阅奏折,以致众多奏折积压。现在本官回京了,六部以后直接将奏折收好,交于我处便可。”
“是。”六部尚书中,除了没在的崔政义以外,齐声应道。
事情到了这里,大局已定。江夏在朝中的地位,又岂是随随便便能够撼动得了的。
太和殿的议政结束,百官散去。江夏并未离开皇宫,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崔紫薇果然还在这里。
见到江夏,崔紫薇微微一笑,道:“不知道本宫是该称呼你为江大人呢?还是皇上?”
江夏没有理会崔紫薇这一句嘲讽,而是直接露出手中的一块玉佩道:“你爹在我手中,要不我们商量一下。一个换一个如何?你只要交出载江,我保证派人安全送你们父女离开大明。天大地大,外面的世界无限美好。我会给你们充足的财富,让你们好好安渡余生。我江夏的信誉在大明还是有保障的,必定说到做到。”
崔紫薇看了一眼江夏手中的玉佩,脸上竟然毫无任何紧张之色。她笑了笑道:“江大人就是江大人,你说吧,在哪里交换人质,我带人前来见你。”
“如此爽快?”江夏微微一怔,心中颇感意外。女儿救爹,这很正常,可是如此爽快,倒是出乎了江夏的意外。
江夏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如此爽快,那我立刻让人把你父亲带进宫来,我们交换吧。”
“可以。”崔紫薇点点头道。
一切简单的好像菜市场买白菜一般,江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想要快点儿见到朱载江,一刻也不想耽搁。于是江夏立刻让宫中的侍卫出去通知了韩慕枫,让他带人进宫来交换。
在通知时,江夏起了一个心眼儿,他让韩慕枫准备了一个真的崔政义,以及一个假的崔政义。让他自己带假的,真的由萧杀带到宫里来。
下午的时候,在宫中内阁等消息的江夏接到宫中亲信回禀,假的那个崔政义一出逍遥山庄没多久就被围杀了。
还在喝茶的江夏手中茶杯一下失手摔落在地,他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第一次,他开始觉得崔紫薇是个需要正视的对手。r1o58
细数江夏自从来到大明以后,所经历过的对手。有老谋深算如同杨廷和、李东阳者,有心狠手辣如同刘瑾、张永者,也有阴谋阳谋跌出,犹如兴献王朱佑杬者。
面对着这些对手,江夏从来没有担心的过,也没有害怕过。因为大家出招都是你来我往,比的是谁棋高一着。双方都自我保护的很好,不会有任何软处和弱点被对方抓住。
但是这一次面对着崔紫薇,这个年纪仅仅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江夏却紧张了。
没错,堂堂大明帝师,大明辅国,大明真正的掌权之人。
当他面对到崔紫薇的时候,他紧张了。
论玩儿阴谋诡计,崔紫薇恐怕连给江夏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此女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够狠!
她的这种狠,不像刘瑾。刘瑾的确是敢对人动杀心,但他却只能对外人,无法对自己人。所以刘瑾的狠,叫蛮狠。而崔紫薇呢?她的狠,叫做阴狠。
假的崔政义从逍遥山庄里面出来,正往宫中赶来的时候就被围杀了。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有人知道崔政义被江夏抓了,并且马上就会送到皇宫里面来,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等到崔政义一出逍遥山庄,就立刻将其围杀。
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崔紫薇。因为带人到宫里来,用崔政义交换朱载江,这件事只有崔紫薇一个人知道。
如此阴狠的女子,竟然只有十六岁。若是让她成长起来,究竟会有多么恐怖?
关于这些,江夏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他现在唯独担忧的,只有落入到崔紫薇手中的朱载江。
江夏看着地上被自己失手摔碎的茶杯,忍不住摇头自言自语道:“世人皆道我江夏聪明,可实际又如何?我引狼入室,妇人之仁。若是我一早就调崔政义到南京,不让崔紫薇进入宫中,这一切又岂会生?载江……太傅对不起你。”
江夏自言自语完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从回到京师到现在,他一步一步地破坏着崔紫薇原本的计划,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主动去找崔紫薇。
找她不是为了要杀她,或者是威胁她怎么样。
找她只为一件事,询问她的条件,然后满足她的条件,最后换得朱载江的平安。
如果是事关其他人,江夏兴许还会选择在周旋一段时间。但是事关朱载江,江夏一丝风险都不敢冒。
来到乾清宫的门口,门外照常有几名宫中侍卫在把守。可是这几名侍卫,江夏却一个都不认识,全都是生面孔。
这些侍卫胆子也大,直接对着江夏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江夏这次倒也没有动怒,淡淡地回答:“江夏,烦恼禀报皇后。”
那名侍卫上下扫视了两眼,然后说道:“等着。”
说完,那侍卫走进乾清宫中,前去向崔紫薇禀报去了。
这一去,足足就是两个时辰。
江夏也没着急,反正就双手后负,站在原地等待着。终于,乾清宫的宫门打开。透过宫门可以看见一身大红宫廷盛装,金丝秀凤的对襟拖地长裙穿在崔紫薇的身上。
那艳丽精致的妆容,凹凸婀娜的身体,怎么看也不会有人会把她的年纪往十六岁猜。
其实想想此女不知道会多么令人羡慕,不过十六岁而已,交手的对象竟然已经是当朝辅国,江夏!
崔紫薇从宫内看出来,对着江夏微微笑着说道:“一时疲倦,多睡了一会儿。下人不懂事,也不知唤醒本宫。让辅国大人在门口站立如此之久,真是罪过。”
江夏微微一笑,抱拳对崔紫薇行礼道:“微臣惊扰了皇后娘娘的清梦,倒是微臣犯了罪过,还望娘娘恕罪。”
“那……本宫若是不恕辅国大人之罪呢?辅国大人会当如何?”崔紫薇问道。
江夏顿时语结,这接下来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见江夏吃瘪,崔紫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江夏道:“看见辅国大人如此模样,本宫还真是满心欢畅,身心愉悦呢。辅国大人,请入宫来吧。”
“是。”江夏微微躬身,这才走进乾清宫中。
到了宫里面,宫门“吱呀”一声关闭。
江夏双手自然垂下,淡淡然地站在原地。在进入宫门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乾清宫里面安排了不少的人。这些人呼吸细悠绵长,都是高手,很明显乾清宫内有针对自己布置的杀局。
不过即便知道,江夏还是选择了进入乾清宫。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要找崔紫薇谈清楚,有关朱载江的事。
果不其然,江夏站在原地没有五息的时间,房内顿时杀气凛然。数不清的飞刀、毒针、飞蝗石全都射向江夏。
江夏全身真气一散,真气在身体外围高旋转着。那些暗器一触及到江夏的真气便立刻被他反弹回去,所以一番暗器过去,江夏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却没有一个人能伤得了他。
铮!刀剑出鞘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沉喝:“上!”十几个埋伏在乾清宫的杀手一拥而上,冲向江夏。
江夏抬手便捏住了其中一人的刀,然后右手一指按在他的额头处。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人的后脑勺一下爆出一道血箭,竟然是被江夏一道真气活生生的贯穿了头部。
江夏握着那人手中的长刀,反手一挥,刀便插入了其中一名杀人的腹部。接着就看见江夏站在原地,仍由那些人进攻过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死在他的手中。
最后有两名杀手想跑,江夏这才挪动脚步,抬脚踢飞一把长刀和一柄长剑,瞬间刀剑贯穿二人的身体,两个人倒在地上变成了地上。
再看江夏刚才所站的位置,竟然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啪啪啪啪……”
崔紫薇拍着手从侧殿走出来,一点儿没为自己安排的杀手全都死了而紧张,反而说道:“果然不愧是江大人,这一身武艺的确是非同凡响。”
江夏看着崔紫薇问道:“如何,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条件了吗?皇后娘娘……”
听见江夏的询问,崔紫薇耸了耸肩,说道:“面对着权倾朝野的江大人,本宫哪里敢提什么条件呢?不如这样,江大人先告诉本宫,你能接受什么样的条件吧。”
崔紫薇这么一句话,立刻显示出她的聪明之处。她若主动提条件,这就表露了她的底线所在,而她把提条件这事儿交给江夏,则可以慢慢试探江夏的底线之所在。
江夏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杀手,说实话,一个个都还算是训练有素,且武功不凡。
江夏想了想后道:“这样吧,皇后娘娘。仅仅是你和我相互试探,这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你只是处在台前的一个人,真要谈条件,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干脆这样,让你身后能够做得了主的人出来一位,我直接跟他谈如何?”
江夏这一番话,顿时让崔紫薇脸色猛变。崔紫薇眉头微微皱着,冷声说道:“江大人说什么,本宫好像有些听不太懂。”
“呵呵。”江夏笑了笑,说道:“崔政义有几分几两,我很清楚。毕竟算起来,他曾经也是我手下的人。能够在我面前遮掩住崔瓜瓜的罪行,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至于更多的,他做不到了。
至于你……我不否认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很多,也阴狠很多。但你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就凭你一个人的势力,想要在我逍遥山庄护卫手下杀人,想要召集这么多的高手入宫杀我。你,做不到。”
江夏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崔紫薇无从辩驳。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江大人能不能猜出,我幕后的人是谁?”
江夏一听崔紫薇真的承认了她幕后有人,心中顿时微微笑了笑。他其实也不肯定崔紫薇幕后是否有人,毕竟她眼下所做的一切,花点儿银子请些江湖亡命徒,也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既然崔紫薇已经承认了,那江夏就好猜测了。他想了想后道:“我执政大明七年有余,自问也算是国泰民安,百官团结。所以想要与我为敌的人,无外乎三种人。
一是如果没有我,他们能够得到更大的权力。二是如果没过有我,他们能得到更大的利益。三就是和我有仇。
和我有仇的人,多数都不敢再来招惹我。所以只剩下余下的两种人。这些年跟随我的官员,无论是名利还是权财,基本都不缺。所以既敢来招惹我,又有能力来招惹我。并且还没跟随我的人,那就只有一种人。”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崔紫薇道:“皇室宗亲,勋贵门阀。对吧?”
当江夏说出“皇室宗亲,勋贵门阀”这个八个字时,崔紫薇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
当初她进入皇宫,原本只是想着得到朱载江的欢心,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皇后,让江夏在自己面前俯称臣。如此,也算是替自己的哥哥和父亲,讨回了一个公道。
倒是入宫不到五日,崔紫薇就遇到了宫中的一名女官前来和她搭话。而这名女官,原来只是一个传话筒。在她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名为“无夏”的组织。
这个组织究竟有多么庞大,崔紫薇不知道。但是五日以前,她刚进宫时,宫中所有宫女太监都看不起她。可是十日以后,她答应加入“无夏”组织,替这个组织卖命时。
以往怠慢过她的那些宫女太监,已经一个个全都被杀。有几个只是态度相对比较无礼的人,则被割去了鼻子,然后一个个前来崔紫薇面前磕头认错。
在那一刻,崔紫薇才感觉到了权力的好处,同时也享受到了,这种可以对他人生命予取予夺的快.感。
自从崔紫薇才极变化,变成了现在的崔紫薇。
江夏看崔紫薇的表情,明白自己已经猜对了。
这些多年里,他把持着朝政,皇室宗亲根本就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江夏明白自己会因此得罪不少人,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已经联盟到一起,一直在伺机而动。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问道:“如此,皇后娘娘,能带我前去与他们见一面吗?”
“可以。”这一次回答江夏的,不是崔紫薇,而是从乾清宫内走出来的一名宫女。
看见这名宫女,崔紫薇进入微微倾身,站到了一边,哪里还有先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宫女对江夏说道:“江大人请吧,我带你去见我们主人。”
“见你们主人?”江夏笑了笑道:“你是以为我读书少好骗是吧,这一次见面,你们所谓的‘主人’怎么可能出场,顶多就是一个外围的管事而已。也罢,我就随你一起去见见,看看这些究竟都是何方神圣。”
说完,江夏点头随着宫女走出了乾清宫。
在离开宫门之前,江夏看见了几名宫中的侍卫。这几名侍卫看见江夏,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腰间的手势却在不断变动。那手势就是手语,意在告诉江夏:“他们正在逐步排查宫中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现皇上的踪迹。”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心情更加沉重了。
走出皇宫以后,江夏独自一人上了那宫女准备的马车。宫女在车厢之中看了江夏一眼,笑着说道:“江大人果然好胆识,一个人也敢上这马车?”
江夏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那宫女突然身子抖了一下。一支弩箭从马车外射进来,穿透了她的额头。
很快,江夏听见驾车的车夫被杀的声音。然后萧杀的声音传来,“江兄弟,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让人面来帮你?”
“放心吧,人面那两手,我老早就学会了。”
江夏的话音刚落,一阵香风吹进车厢之中。仿佛软若无骨的刘良女整个胸脯全都压在江夏的手臂上,娇滴滴地说道:“是吗江大人,你可以跟奴家,易容的像一点哦。不然奴家孤身在敌营里呆着,很危险呢……”
杀了宫女和车夫,江夏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了。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去见先前那宫女口中所谓的“主人”,至于原因嘛,很简单……还没到时机。
江夏带着易容后的刘良女在街面上晃荡了一下,然后便原路折返回宫。到了乾清宫见到崔紫薇以后,江夏脸色故意装的十分沉重地说道:“有关你们提出来的条件,我已经都答应了。只要你们让我见一面皇上,让我确定他还安全的存活着,我保证在七日以内宣布同意你们这个假皇帝亲政。”
江夏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谈过条件,但是他很清楚,无论是谁和他谈条件,先第一点肯定是要他同意假皇帝亲政。这一点,毋庸置疑。
果不其然,江夏一说出口,崔紫薇就立刻笑了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大人果然是个识时务之人,你放心,我会很快让你看见皇上的。他活的很好,你放心。”
“希望皇上的情况,真如你所说。不然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死的很惨。记住,是每一个……”
江夏这一番话,说的杀气四溢。就算是自信握有江夏忌惮之人的崔紫薇,也被江夏这一番话吓的脸色苍白。
江夏离开以后,易容后的刘良女声音有些低沉的对崔紫薇说道:“主人说了,让我们立刻把朱载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一来是为了防止人被江夏找到,二来近期也必须安全江夏与之见上一面。”
崔紫薇一听,顿时疑问道:“转移?往哪儿转移?后宫那地方不是挺隐蔽的吗?现在宫外肯定到处都是江夏的眼线,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转移皇上的话,很容易被江夏现皇上的行踪啊。”
“这……”刘良女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很对。”
她沉吟一下后说道:“那好,我再去跟主人商议一下。”
说完,刘良女就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外没多久,刘良女立刻拉响了一支传讯烟火升空。紧接着,皇宫内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传讯烟火升空的声音。
宫中的突然出现很多侍卫四处跑动。从承天门开始,一直到端门、午门、皇极门、东华门、西华门,北上门、玄武门……等等等等。
皇宫的每一扇门,立刻被人封锁住。在乾清宫内的崔紫薇听见动静,刚刚打开宫门准备出来看看。却现宫外自己安排进宫的侍卫,已经被一群穿着飞鱼服的人给杀了。
崔紫薇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她抬头往宫门外看去,此刻刘良女正笑吟吟地走来。
由于刘良女还没有除掉脸上的易容,所以崔紫薇看不出来刘良女有什么异样,她又惊又怒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背叛主人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下场?”刘良女“哈哈哈……”出一连串笑声,她抬手妩媚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道:“我也很想知道呢,这一次我帮我的主人确认了他要找的人在宫中,他会怎么奖励我。要是能够让我在他怀里睡上一晚,那可真是……啊……”
刘良女一脸沉醉,**蚀骨地叫了一声。崔紫薇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宫女。
崔紫薇终于开始慌了,她咽了口口水道:“知道人在皇宫,你以外你们就能安全把朱载江救出来吗?我……我告诉你,他早已经被我下了毒,没有我的解药,他必死无疑。”
“哦?是吗?”刘良女微微一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百草药王一直都住在逍遥山庄里面的。你的毒再厉害,难不成还能难道百草药王?”
“你……”崔紫薇微微吸了口气道:“你可以选择试一试。”
刘良女耸了耸肩,对着身旁的锦衣卫道:“送皇后娘娘回宫歇息吧,等皇上成功获救了,她也就无法再进这乾清宫了。”
刘良女说完,两名锦衣卫立刻拉着崔紫薇的手,回到了乾清宫中。
大量的锦衣卫在宫中寻找着,江夏也带着人亲自在宫中找着。根据刘良女派人送来的消息,朱载江应该是被关押在后宫的才对。
江夏带着人在后宫找了好几圈,最终都没能找到朱载江。他停下脚步来,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崔紫薇,会把朱载江藏在哪儿呢?
想到最后,江夏双目一瞪,立刻沉喝道:“跟我走!”
随江夏一起进宫的萧杀、千绝行等人立刻随着江夏往后宫西面跑去。
一路小跑,江夏最终来到了冷月宫门口。算来算去,江夏觉得只有这里,才是最有可能关押朱载江的地方,因为此处足够隐蔽,同时也没人愿意到这里来。
虽然心中这样猜测,但江夏还是有些紧张。他怕万一自己猜错了,那要再找朱载江的下落,那就麻烦了。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这才推开了冷月宫外门的宫门。
跨过宫门以后,一路往里走。终于,江夏看见了一个被两条铁链锁在了两根柱子上的男子。
男子披头散,又低垂着头,看不清楚模样。不过江夏心中有一种浓浓的感觉,他觉得,这,就是朱载江!
江夏两步跑过去,脚尖一点甚至是飞跃进的屋。
到了男子面前,江夏抬起他的头叫道:“载江!载江!”
男子抬起头来,眼神里的焦距显得有些模糊。不过很快,他眼神变得凝实起来,整个人也激动地浑身颤抖。
男子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沙哑地叫道:“太……太傅……”
听见这一声太傅,江夏反倒是愣住了。
这……这是朱载江?
以往的朱载江,面似冠玉,眼似星辰。可眼前这个男子,左右两边的脸,呈现出一种极不规则的模样。左边的脸,好像是坍塌了一部分一般,看上去丑陋至极。
江夏忍不住问道:“你……你真的是载江吗?”
“太傅当初问我,是太傅比较俊俏,还是朱于江小弟弟比较俊俏?于是载江就拉开裤子看了看自己的……”
一听朱载江说起此事,江夏立刻确定眼前这人就是朱载江。看到他变成如此模样,江夏心如刀割一般。他鼻头一酸,顿时垂泪叫道:“载江!”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
皇宫之中已经戒严,宫中所有人都只准在自己的房里带着,不得任意出门走动。整个皇宫,已经被锦衣卫全部封锁,不能进也不能出。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瞒不了一向消息灵通的京师各个官员。不过大家都知道,大明锦衣卫就好像是江夏的私军一般,锦衣卫敢封锁皇宫,那肯定是受了江夏的授意。既然是江夏的事,那还是不要掺合,静观其变的为好。
在逍遥山庄之中,江夏紧张地看着正在为朱载江检查的易大叔。终于,江夏见易大叔停下手来,于是立刻一脸紧张地迎了上去。
易大叔看了一眼因为过度疲累,此刻正处于沉睡当中的朱载江。他伸手指了指药庐的门口,示意江夏出去说话。
江夏点了点头,跟着易大叔一起走出药庐。
到了房外,易大叔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先就叹了一口气。江夏的心顿时一沉,知道易大叔即将要说的,并非是什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易大叔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的脸应该是被‘噬骨黑线虫’给毁掉的。”
“噬骨黑线虫?”
“嗯。”易大叔点点头,“是一种罕见的苗疆蛊虫,我也只是在古籍里面看到过,没想到苗疆真的有人养这样的蛊虫。这种蛊虫以人的骨头血肉为食,如果蛊师控制的好,可以用这种蛊虫改变人的相貌。但如果蛊师控制的不好,那其后果……”
说到这里,易大叔往房内看了一眼,“控制不好的后果,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还有没有希望恢复?”江夏问道。
易大叔摇了摇头,“血肉、骨头,都已经被吞噬了很多,再想恢复,基本已经不可能。不过目前最令人头疼的并不是这一件事,还有另外一件。”
“另外一件?”江夏先是眉头一皱,接着剑眉飞扬。他陡然想起了刘良女跟自己说过的一件事,江夏语气冰寒的问道:“难道载江体内真的还有毒?”
“没错。”易大叔点点头。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如忍不住骂道:“崔紫薇这个贱人!”
一向沉稳如山的江夏,竟然也会被气的如此气急败坏,足见崔紫薇是真的已经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江夏骂完以后,微微吸了口气,他也知道现在生气于事无补,所以江夏问道:“那易大叔,毒能解吗?”
这次易大叔倒是点了点头,不过眉头却皱的跟紧了。
“那毒叫腐筋散,并非是什么奇毒,只需几颗九玉解毒丹就能解毒。但问题是这毒是从皇上的肾阳之处灌入进去的,由于毒素积压太久,肾阳已经全无生机。所以即便皇上体内的毒能解,他今天恐怕也无法再有子嗣了。”
“无法再有子嗣?”江夏惊呆了,彻底惊呆了。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无法再有子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承的断代,意味着皇位最后将拱手让于他人。
江夏气得浑身抖,他脑子一热就准备下令让人去皇宫把崔紫薇带过来,一刀杀了了事。可一转念,江夏现,自己竟然不仅不能杀崔紫薇,还得好生保护她的安危。愿意很简单,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就是朱载江唯一的骨肉。
“毒妇!毒妇!她怎么下得了如此狠辣的毒手,她的心难道是蛇蝎所作吗?”江夏双手一捏,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太傅!太傅!你在哪儿?太傅!”
朱载江惊恐的声音响起,江夏赶紧推开药庐的房门冲进去。到了朱载江所睡的床铺旁边,朱载江一下从床铺里翻身而起,扑进江夏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这哪里还是那个自信,睿智的朱载江。分明就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
江夏心伤不已,又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他轻轻地拍打着朱载江的后背,声线有些抖地说道:“太傅对不起你,太傅对不起你……”
“太傅……太傅……”朱载江叫着,声音越叫越大。而他一开始还只是抽泣,到了后面则干脆嚎啕大哭了起来。
江夏眼中含着泪光,低声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载江你放心,你所受的委屈,太傅会帮你一一讨回来。你的皇位,你的江山,太傅保你稳若磐石!”
京师太圆。
这是一处比较出名的宅子,因为它原本的主人,是大明开国大将军,凉国公蓝玉。当然,此处不是正宅,正宅早已经被收回充公,如今已经是被改成其他的用途。
此处是蓝玉以往专用来驯狮斗豹的地方,同时也兼看戏、玩乐、友人聚会等用途。蓝玉案以后,他被剥皮实草,这处宅子闲置数年以后,一直到成祖继位才被人辗转买了下来。
之所以要买,并非是因为这宅子有多么的好。而是因为这宅子象征着蓝玉的一时荣极。买下此宅之人当时就曾经说过,终有一日,他将荣耀倍于蓝玉,但却可得善终。
这话细细论来,倒也不差。因为此处宅院,便是大明第一代成国公朱能买下来的。
如今传承下来,成国公一脉已经世袭五世。在整个大明,绝对算得上是当之无愧的豪族门阀之一。
不过此时此刻,在太圆的议事侧殿之中。第五代成国公却只是坐在尾端倒数第三个座位上的,其上还有十一人。
要知道古代座位排序,那可是十分有讲究的。若是一个排错,那对于当事人来说就是极大的侮辱。
开国名将之后,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小的五代成国公朱凤,居然只能在这议事侧殿里的十五个人中,排倒数第三。
那么在其上面的,又都有哪些人?
其余人,暂时不一一赘述,只说主位上的那一位。
萧清。
若单说萧清此人,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来头。那就多说一点,兰陵萧氏。
说到此处,相信不少人已经知道了。号称华夏古代,最顶级的门阀之一。有“两朝天子,九萧宰相”之美誉的萧氏,足以坐那个主位了。
苗仁虎,已经被控制。崔紫薇,已经被控制。崔政义,已经被控制。此三人据朱载江所言,乃是害他的主谋。这其中崔紫薇不能杀,但是却可以先行软禁。至于苗仁虎和崔政义二人,江夏已经决定要将二人千刀万剐。
江夏明白,能够策划如此大事的,肯定不可以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崔氏父女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所以苗仁虎和崔政义江夏暂时都没有杀,而是用严刑逼问着二人,幕后主使者,究竟有哪些人。
其实策划这样的大事,江夏也很清楚,幕后主使之人一般情况下轻易都不会暴露身份。但江夏不管,他就要让苗仁虎的崔政义历经天下所有酷刑。等到他认为时机到达的那一刻,才正式将二人凌迟处死,小刀细割,一块块地剜掉二人身上的肉。不按刑法记载割足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江夏不会让二人轻易死去。
所以说,有的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三日以后,按照惯例理应进行早朝。
早早的,江夏让尹人面入宫,给朱载江好好的易容了一番。站在那丈八高的铜镜面前,看着镜子里面那俊朗的外形,飞扬的剑眉,似乎精致到了完美的五官,朱载江眼眶一下就红了。
人若从未拥有过,可能对于渴望拥有的东西,并不会让其产生多大的痛苦。但人若是拥有过,却又失去了,而失去的又恰好是自己渴望和在乎的东西。那对于人来说,必将是莫大的痛苦和折磨。
比如朱载江,现在就是如此。铜镜里的那一张俊容,他曾经拥有过。可是现在,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了。所以此刻越是看见,就越是让他觉得痛苦不已。因为他很清楚,铜镜里的俊容是假的,而俊脸之下,是一张何其丑陋的五官。
看见朱载江那副模样,江夏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他走到朱载江的身后,拍了拍朱载江的肩膀说道:“你放心,从今以后但凡你需要跟外人见面的时候,都会是以这幅易了容的面目和他们见面。只有在面对我时,你才会除去易容。太傅向你保证,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是当初那个朱载江。在大明君临天下,坐拥四海的明君!”
“太傅,我……”朱载江很想流泪,但是他不敢。因为易容填充的东西太多,若是流泪恐怕会对易容的效果有影响。
江夏伸手揉了揉朱载江的头,眼中流露出的,是犹如慈父一般的目光。江夏道:“你放心,无论在什么时候,太傅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走吧,随太傅一起,上早朝。”
朱载江看着江夏,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自己也绝不能让太傅失望。朕要做一个太傅心目中所希望的好皇帝,朕一定要做一个像太傅一样的人。”
一时间,朱载江红红的眼眶似乎闪烁起了光彩,原本有些颓废的他,在这一刻彷佛焕出了无穷的斗志。
乾清宫外,护送朱载江上早朝的宫中仪仗早已经准备妥当。为了保障朱载江的安全,皇宫里的每一个人江夏都仔细筛查了一遍。任何身份可疑的人,一律被他逐出皇宫。现在整个皇宫的人,几乎都是江夏可以信任的人。
江夏比朱载江提前一步到了太和殿。
进入太和殿时,由于心情不好,百官跟他打招呼他多数也没有理会。大家看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三天前,皇上准备褫夺他官职的事。紧接着,百官又想起了三天前宫中传言,锦衣卫入宫戒严整个皇宫的事。
这三天的时间里面,皇宫里究竟生了什么?由于江夏严密的封锁了消息,百官无一人知晓。只是猜测,应当是生了什么不平凡的事才对。
很快,御前近侍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百官立刻开始准备行礼,朱载江在宫中仪仗的陪同下,重新走上四方台,走到了那张龙椅前面站定。
这一刻,江夏带头下跪,对着朱载江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载江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终于再次生出豪意。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喊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百官谢过以后站起身来。
朱载江看向江夏,他知道江夏这次执意让他来参加早朝,是因为他有事要说。虽然朱载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件跟自己有关的大事。
果不其然,在御前近侍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以后,江夏往前站了一步,高声道:“微臣江夏,有事启奏。”
朱载江毫不意外,立刻对江夏道:“太傅请讲。”
江夏对着朱载江抱拳鞠躬行了一礼,然后高声说道:“皇上今载,以至舞勺之年。虽未及弱冠,但却胸有沟壑,已显明君之相。如今大明国富民强,皆因皇上圣明,厚德爱民。如今大明百官团结,皆因皇上圣明,仁贤礼下。臣认为,皇上早已具备亲政之能,故今此提议,让皇上提前亲政。臣已经着钦天监查过日子,七日以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紫薇七星宫亮彩的日子。臣建议,就在七日以后举行祭天大典,皇上亲政!”
“亲政?连日子都已经定好了?”
“这是干嘛?这也太突然了吧,三天前还举行百官议政,反对皇上褫夺自己的官职,今天突然就要请皇上提前亲政了,这唱的究竟是哪出啊?”
江夏突然来这么一手,百官都被搞糊涂了。一时间,整个大和殿议论纷纷。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高声问道:“如何?各位大人有异议乎?”
江夏这一声高呼,内中连真气都用上了。听在百官耳中,震耳聩。百官立刻安静下来,明白江夏这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这追根究底,皇上亲不亲政,何时亲政,都只是江夏一句话的事。江夏身为辅国都不介意皇上提前亲政,他们作为臣子的,又有何介意的立场呢。
于是百官齐声回答道:“臣等并无异议。”
“好,既无异议,那就照此行事吧。”江夏淡淡地说道,亲政一事也就就此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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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这个词汇对于熟读历史的人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常见。
而常见到何种程度?不夸张的说,最远可追溯到秦汉时期,乃至三分魏蜀吴,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一直到宋元明清,乃至到如今。门阀的都若隐若现的存在着,隐藏在历史文献的字里行间,虽不显达到人人皆知,但却显赫到底蕴深沉。
门阀指的是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这在宋元以前,门阀势力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就连历代皇上,也不得不倚重着门阀势力,以稳定天下。他们在宋元以前,垄断着朝廷最具有实权的重要官职,若是一个门阀集体事变,恐怕整个朝廷的政体都会受到莫大的影响。
也许有人会说,这些都是宋元以前的事。宋元以后,国家取士多以科举恩科进取,出身背-景早已不像隋唐时期那么被看重,所以门阀势力也早已没有隋唐之时那么鼎盛。
能说出此等见地之人,自然都是博闻强记之辈。但切莫忘记,烂船尚有三千钉。更何况是伴随着历史,一路走来的各个门阀。
真正的门阀,其内部结构之严谨,章法之细致,辐射之广阔,其实是我等无法想象的。就拿兰陵萧氏来说。
他们身负“两朝天子,九朝宰相”的美誉,但却无人知道,此美誉只是说了萧家底蕴深厚的冰山一角。
萧家初次兴于西汉,于东晋末年成为天下门阀之一。南梁时期、南齐时期,萧家都是皇族。整个南朝时期,萧氏一门一共出了三十多为宰相,其门阀势力之庞大,实则令人难以想象。
皇族和门阀之间,一来相互忌惮。因为皇族害怕门阀势大,毁自己江山基业,事实也证明,门阀有这个实力。同时门阀又害怕皇族来对自己进行打击,毕竟皇族手掌天下。当今对自己动起手来,即便自己有把握保存核心实力,但所受之损失恐怕也是百年难以恢复元气。
二来两者之间却又相互依靠,门阀势力遍布天大。若江山政局不稳,对于门阀势力的打击来说,也是空前巨大的。故而门阀其实很多时候,也会帮助皇族稳定政局。而门阀的展和兴旺,务必也需皇族的支持,否则门阀也将处处制肘,行事不便。
宋元明三大朝代以来,门阀的势力固然有所虚弱。但更多的其实是由明转暗,以往门阀势力,都是家族子弟进入仕途,垄断官职政权。
现在门阀势力,却是采取暗中培养进入合适的人才,送其进入朝堂,为他提供门阀势力的支持,让他官路亨通。同时这样的人多了,门阀就坐镇中间,将这些人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大网,触角触及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门阀早已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士农工商四者。他们早已不在仅仅以“士”为主,同时农、工、商三者,他们也十分重视。
门阀手中所掌控的财富,暗中所控制的行业,自身所拥有的土地、家士究竟有多少。绝对是远一般人所想象的。
正如现在的福布斯排行榜一样,谁会相信在排行榜上的人,就是真正的国之富?其实真正富有之人,都秉承着“藏富”之念,是不会露富与人的。
手中握着如此多的资源,多大的势力。若说皆没有等待时机,一举将自家门阀推至顶端的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与之恰恰相反。余幼时翻看三国演义,其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门阀之家,尤其秉承这样的理念。
盛世之时,他们只会“潜龙在渊”,细心打理着门阀事务,展着门阀势力。而一旦时机到达,他们就会抓准时机,以图“飞龙在天”。此时,他们或倾尽门阀势力,支持一方霸主争霸天下。或自身亲自上阵,以自身门阀势力为依靠,与天下群雄逐鹿中原。
兰陵萧氏,自古以来一向自视甚高。他们这一门阀,曾经出过二十一位皇帝,三十多位宰相。这还只是他们嫡系子弟的功绩,若再论其旁支,或者是他们暗中支持培养的外族子弟,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荣耀,所以萧阀历代掌权之人,从未忘记过带领整个萧家,重现当初兰陵萧氏之辉煌。
也许有人会说,如今大明国富民强,按照门阀的处事习惯,难道不应该是“潜龙在渊”细心打理门阀事务,不参与权斗朝争吗?
对,从大的方面看,大明的确是国富民强,国力蒸蒸日上。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大明又恰好是风云暗涌,早已经呈现出山雨欲来之势。
大明强,强不在皇族,却强于一个臣子。
这绝对是不健康的一个政权体系,尤其是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说。皇族弱,而臣子强。那么皇族必然对那臣子心生不满,意欲除之而后快。
同时大明强,强在百姓,却不在士族富商。
江夏执政以后,吏治清明,民生富强。这个评价无疑是好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解读此事,吏治清明,就代表有更多的有识之士,寒门士子得以登上高位。而那些士族门第出来的子弟,反倒是屡屡失势。
民生富强,这就代表百姓所得利益越来越高,最普通的商人崛起越来越快。以往抱成团的,所谓晋商、徽商、浙商这等大型的商人利益团体,反倒是没能参与到那些最赚钱的项目之中。
比如福建的海关贸易,江夏城的对外贸易市场,两浙的盐业等等……这些都是金山银山,但大型的商人利益团体,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获得进山开采的资格。
江夏以一人之威,震慑天下,无人敢掠其锋芒。
但这并不代表矛盾会就此消失,反而是在积累当中,越演越烈。
这个时候,无论是皇族、士族门第,亦或者是商人利益团体。都急需一个人来领导他们和江夏做抗争,所以此刻兰陵萧氏出面,绝对算是应天下大势而为。
不过说实话,仅仅凭兰陵萧氏一家,倒也不能去招惹江夏,他们胆敢站出来,背后却又是另有倚仗。此事暂且不表,其后自有分说。
先说今日早朝散去,江夏宣布七日以后实行祭天大典,皇上亲政一事,此刻传进太圆,传进萧清耳中。
议事侧殿的十五个人,闻听此消息竟然全都面露喜色。
萧清更是踌躇满志地用手指敲打着百年红木打造的桌面,压抑着兴奋说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我等专研江夏行事作风如此之久,总算是算对了他此次应对之法。诸君,大事将起,就请各自行动吧。”
萧清说完,对着其余十四人抱拳行了一礼。
十四人齐齐起身,纷纷对萧清还礼道:“请萧阀放心!”
七天。所谓的紫薇七星宫亮彩,这完全就是骗人的鬼话。之所以会把朱载江的亲政日期定在七日以后,其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一点。那就是调大明散布在外的锦衣卫,以及千门散步在外的千门弟子回京,需要大约七天的时间,才能调集齐一大部分。
崔政义和苗仁虎,以及崔紫薇。他们三人或被严刑拷打,或被催眠问询。最终汇集到江夏那里的信息,只能确认数点。一、崔氏父女以及苗仁虎,实际知道的事情都很少,如今除了“无夏”这个组织名称以外,江夏对这个组织的确切消息,基本都不知道。
不知道的原因,不是千门打探消息的能力太弱,而是对方封锁消息的能力太厉害。以及对方的势力,太大。
江夏一开始,推断这个“无夏”组织是由“皇室宗亲,勋贵门庭”成员组成的。这个推断其实也得到了崔紫薇侧面的印证。
但众所皆知,大明成祖皇帝朱棣以藩王身份夺得皇位以后,就注定了大明的藩王,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气候。特别是在这大明已经历经数代皇帝之后,大明的藩王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有些像是被历代皇上豢养起来的猪一般。
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封地内活动,离开便会被视为图谋不轨。他们不能配太多的卫队,甚至有些藩王是不能配卫队。他们不能和当地官员交从过密,不然一律会被视为图谋不轨。
所以藩王的权力,早已经被削弱的不成模样,要让这些藩王组成个什么“无夏”组织,暗中支持崔紫薇策划如此大型的一个阴谋,根本就不太可能。
而勋贵门庭呢,这一势力自然也是不可小觑的。所谓的勋贵门庭,就是大明立国之初,或者成祖叛变之时,都有过开国之功,或者是从龙之功的人。
这些人要么起于军中,要么起于政界。下场无外乎三种,一是功高盖主被清洗,二是居功自傲被铲除,三则是低调的生存下来。
其第三种,便是现如今的勋贵门庭。他们固然低调,但实际上各个门庭之间相互都守望相助。同时他们在军政两界之中的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若是单个儿拎出来,谁都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若联合在一起,那又会十分令人头疼。
不过单凭这些人,那还真没胆子把皇上迫害成如此模样。所以江夏推测,这次的阴谋,皇室宗亲,勋贵门庭可能都有参与其中。但恐怕他们只是这股势力的冰山一角,真正这股势力的中坚部分,自己恐怕还没接触到呢。
对于大明来说,江夏除了是个掌权者以外,更加是个改革者。历来革新之人,谁都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例如秦之商鞅,明之太岳。缘何如此?只因改革之人,每一项改革都会触碰一部分人的利益,而这部分人,恰恰好就是原本的既得利益团体。
一旦改革之人失势,这部分人必将对改革之人群起而攻之。所以江夏也无法推测出此次参与到迫害载江这个阴谋当中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若真要说,他只能猜一句:“无限大”。
所以为了保证朱载江能够顺利亲政,江夏不得不提前做一些防备。
大明锦衣卫,在这江夏执政的期间,算作是最为鼎盛的时期。正德尚在时,在编人数大约四万人。如今锦衣卫人数,足有八万。
千门自不必多说,负责打探消息之人,遍布天下,甚至覆盖海外。究竟有多少人,恐怕江夏自己也说不清楚。如今召唤回京的,只不过千门火将的门徒,专职负责暗杀和武力的人。
仅此人数,江夏询问耿中秋,七天能入京多少人。耿中秋十分肯定的回答是:“至少四万。”
锦衣卫七天内能保证回撤入京的,有六万人,加上千门这四万人。一共就是十万人。这十万人,完全属于江夏的嫡系人马,所以有他们在,江夏心中安定不少。
另外江夏已经传令给高甲、邱文石等讲武堂的人,让他们一旦遇到情形不对,立刻通知讲武堂的子弟,带兵尽量多的兵马,回京驰援。
京师。实际上是风平浪静,但江夏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他其实也在猜测,可能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无夏”组织。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什么都没有生之前,此刻所做的动作,已经算是大动作了。再若大动,恐怕会引起大明各地恐慌,同时也会引起其它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夜已深,江夏轻轻用手抚摸着怀中雪如沁的丝,整个人仍旧无法入睡。一旁的雪意和杨菁菁倒是睡的安慰,尤其是杨菁菁,没事儿还会说两句梦话。大致是什么“相公,我这早已经比满福楼的大肉包子大了,你喜不喜欢……”之类的话。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说起来似乎无限美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得到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东西就会越多。
江夏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究竟跃过了多少个沟坎,经历了多少的阴谋。而每一次,能否趟过那个坎,江夏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在这大明,早已经有了太多割舍不了的东西,为了他们,自己只能赢,不能输。
次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生。江夏在皇宫里去陪了朱载江一整天,亲自和阎洛教他祭天、祭祖的各项礼仪。
至黄昏的时候,江夏这才归去,回到逍遥山庄。他心中想着,如果未来几天都是像现在这个模样,平平静静什么都不生,那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人世间的事,恰恰好就是那么的事与愿违。
已至深夜的时候,韩慕枫敲响江夏所睡的房门,告诉他耿中秋紧急求见。
这个时间段求见,江夏明白是出事了。他赶紧起床,披了一件外套就出门去。
在书房,江夏见到了耿中秋。耿中秋把手中一份飞鸽传书的原件直接递给江夏道:“不好了掌门,鞑靼突然出兵犯关。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也就是江夏城,如今已经被鞑靼大军攻占。同时宣府、大同等地,也有鞑靼大军压境。现在边关告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求援的书信送到京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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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朱载江登基以后,大明的朝政基本都是江夏在执掌。民生、吏治、财政、商业、军事,等等领域。全都有江夏的布局在里面,可以自傲地说一句,单纯玩儿阴谋诡计,江夏早已经不用惧怕大明国内的任何一支势力。
可是现如今,就在朱载江刚刚惨遭迫害之后,就在他即将亲政之际。鞑靼居然在此时对大明出兵了,突然生这样的情况,倒是真的令江夏始料未及。
这么多年以后,大明和鞑靼的关系,基本算是处于前所未有的蜜月期。双方在商业上有来有往,相互共荣。在军事上,这七年以来从未出现过一起鞑靼犯边的事。
可是现在,就在这最要命的时候,鞑靼竟然突然出兵犯边。这是巧合吗?不,江夏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耿中秋,问道:“鞑靼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特别是有关他们可汗阿尔苏博特的。”
耿中秋想了一想,摇头道:“没有接到鞑靼出什么事问题的消息,不过最近有快一年的时间,都没有接到过阿尔苏可汗的消息了。”
“砰!”江夏一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倏然起身。他赶紧往自己所住的四季居走去,推开他那卧房的房门。又宽又大的床铺上,乌图雅睡的正香。江夏赶紧轻轻地拍了拍乌图雅,柔声道:“夫人,快醒醒,快醒醒。”
和乌图雅挨着睡在一起的乌目珠占警惕性比乌图雅高很多,她一听见江夏的声音就先醒了过来,然后帮着江夏轻轻摇晃着乌图雅的身体。
乌图雅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江夏,乌图雅道:“相公,什么事啊?”
江夏道:“乌图雅,你最后一次收到阿尔苏的书信是什么时候?信在哪儿?赶紧拿给我看看。”
“哦。”乌图雅从床铺上翻身而起,走到房内的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柜子,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全都是书信。乌图雅把最上面那一封递给江夏道:“给,这就是四哥最后派人从鞑靼给我送来的书信,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了吧。”
江夏剑眉一挑,赶紧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信是用汉字书写的,内容不短,足足有五大篇。
江夏逐字逐句地扫过,现信里面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以及些许问候关心的话语,并没有什么异样。
只不过在信的最后一句,阿尔苏提到:“乌图雅,这次王兄给你装信的这信封,可是用的大明徽纸,很有心对吧。”
江夏看了看乌图雅的那个紫檀木盒,现手中的信封其实和之前那些书信的信封,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大明徽纸?很有心?
江夏眼睛微微一亮,赶紧撕开信封。信封的内部,果然有异样。上面竟然写下了,一个个数字。
江夏只是将那些数字和书信里的内容一对比,立刻明白过来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数字是“四”江夏就从书信的第四个字开始看,第二个数字是“七”江夏又看书信的第七个字。如此看下来,书信的内容立刻变了。
乌图雅见江夏神情凝重,于是赶紧问道:“相公,是不是出事了?我王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夏点了点头,看着乌图雅道:“乌图雅,你跟我到书房里来。”
“好。”乌图雅点点头,随着江夏一起走到书房。
江夏到书房以后,按照阿尔苏书信上的提示,提起毛笔在信纸上写下了阿尔苏所传递出来的内容。
其内容是:“鞑靼有变,兄安危堪虞,叫江夏领兵来救,迟恐为兄性命不保。”
看到江夏写出来的内容以后,乌图雅尖叫一声:“啊!”
她紧张地指着江夏在信纸上写的内容,急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相公,王兄……王兄他……你快救救他吧,王兄肯定是出事了。”
江夏看了乌图雅一眼,他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阿尔苏肯定是在鞑靼处境困难。说不定他的可汗大权,早已经被架空旁落都说不定。
鞑靼的政权结构,并不像大明。大明是中央集权,皇上一人掌控天下,既有皇权的威仪,又有礼法的支持。但是鞑靼呢,其实是由各个大型部落联合在一起组成的。政权过于分散。
一旦几大部落的酋长被人一一买通,那可汗的大权则很有可能被架空。
尤其是阿尔苏一直都坚持和大明相互交好,这必然是为鞑靼一些老部酋所不喜的。要知道,鞑靼贵族中有不少人可是一直都自诩身负黄金家族血脉的,他们毕生的追求,就是重现黄金家族的荣耀,重新称霸天下。
这一点,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离间阿尔苏和鞑靼几大部落酋长之间的关系,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江夏见乌图雅一脸紧张和期盼的样子,明显是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儿带兵去援助阿尔苏。
可是现如今的局面,他又怎么敢妄动。江夏只能对乌图雅说道:“乌图雅,阿尔苏他毕竟是鞑靼可汗,相信他肯定是有自保之法的。暂时我无法离开京师,除非等皇上亲政以后,我才可以离开。再等六日,六日以后大局一定,一切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虽然江夏从未跟自己的诸位夫人说过眼下的局面,但她们也清楚,眼下江夏正处于一个十分紧张的局势当中,所以乌图雅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给江夏添麻烦,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的王兄能够平安。
送乌图雅回房歇息以后,江夏再次传来耿中秋。
耿中秋进房以后,江夏道:“立刻传令给宣府四镇以及大宁的守军,告诉他们,无论如何给我坚守半个月。半个月以后,若无意外援兵必到!”
“是!”耿中秋应了一声以后,立刻退下了。
当夜,江夏无法安睡,而是在书房之中仔细思虑着,想要推算出对手下一步究竟会有何动作。不过不得不承认一点,对手的第一招就亮出了鞑靼这一件利器,的确让江夏有些始料未及。
一夜无话,朝阳射破云层,照耀大地。又是一日的早朝,看样子今天会有一个不错的天气。
江夏整理好衣服便准备进宫去看看朱载江,可哪知刚走到逍遥山庄的前院,一脸焦急的耿中秋急急忙忙从大门之中跑进山庄之中。
看见江夏,耿中秋立刻说道:“大事不好了掌门……”
涿州、兴州、保安州、延庆州。四州之地,各自起了民变。这,就是耿中秋急急忙忙送来的消息。
若是在乱世,官逼-民反,动乱四起,四州之地共起民变,这很正常。但这偏偏是在一个太平盛世之中,所以这样的民变,显然是极为不正常的。
与此同时,涿州、兴州、保安州、延庆州。这四个州分别是什么地方?没错,恰恰好就是各个方向进入京师的四个毕竟之地。很明显,这是有人要阻止江夏调兵入京。
这才第三天,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江夏看完耿中秋递给他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四州同时民变,并且事前并无预兆。参与民变之人,个个身材高大,甲胄鲜明。并且还出动了鸟铳、佛郎机炮这样的火器。很明显,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在实施民变。
江夏将手中的信纸一收,扭头对耿中秋道:“去吧,传高甲、邱文石到逍遥山庄来见我。”
“是,掌门!”耿中秋应了一声以后,立刻退下。
大约在逍遥山庄等了有一柱半香的时间,高甲和邱文石一起赶到。二人进入逍遥山庄以后,韩慕枫直接带着二人到中庭正院的正厅之中面见江夏。
见到了江夏,两人同时下跪行礼道:“参见大人。”
江夏微微颔,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起身入座,我有要事要找你们二人相商。”
“是,谢大人。”两人一起站起身来,分别走到江夏右手下方的两个位置上坐下。
江夏看着二人问道:“文石,现在京师之中,讲武堂的人有多少?”
“回大人,五千三百人。”邱文石道。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问高甲。我们讲武堂一共出去了三期学员,如今任职地离京师较近的学员都有哪些地方?
“河南、陕西、南京、浙江,各个卫所都有我们讲武堂的学员。”高甲回答。
江夏再次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以后,他慎重地说道:“传令吧,离京师较近的讲武堂学员,全部带着麾下兵马入京,我一会儿写手令给你们。”
“是!”高甲和邱文石同时应令。二人应完以后,都下意识地看了江夏一眼。很明显,如此大的动作,标志着京师快要出事了。
江夏叹息一声,点点头道:“没错,京师恐怕是要出乱子了。皇上亲政在即,无论如何我都要你们保证一点,随我一起,务必保证皇上顺利亲政。”
“是!”高甲和邱文石大声应道。
太圆之中。无夏组织的十五个核心成员,此刻又聚集在了一起。其实自从江夏宣布七日以后朱载江登基以后,无夏组织的这十五个核心成员,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太圆。
不过他们人虽然没有离开,但大明各地的消息,尤其是京师的任何一点儿异动,都未能逃过出他们的眼线。
萧清低头看着手下人刚刚送来的消息,上面记载的,全都是江夏最新的一些安排。有的是一些明确的命令,有的则记录了,江夏最近去了哪儿,见了哪些人。
通过这些信息,基本上萧清他们也能判断出,江夏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萧清在看消息的时候,底下的十四人全都注视着萧清。很明显,跟江夏对上,他们也觉得很紧张。
萧清看完消息以后,抬起头来扫了众人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最后,他把目光锁在了王金身上。
王金被萧清这样一看,当即挺直腰杆儿,一脸谄媚地笑着说道:“萧爷,可有吩咐给俺?”
萧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王少,你别这样。我兰陵萧家和你琅琊王家,本身就是世交。并且你我又是同辈,我何德何能,当得起你这声‘萧爷’。”
王金一听,呵呵一笑,连连摇手道:“哪里哪里,这是萧爷看得起俺,俺又怎敢僭越,跟萧爷同辈论交。萧爷在我们中原四大门阀的当代人物当中,那可是顶呱呱,响当当的,那可真是……”
萧清连忙制止王金继续说下去,临沂滚刀肉王金,这绝非是浪得虚名的。明明是一个门阀的下一代阀主,却偏偏逢人就拍马屁,面子上谦卑到无以复加。
但是一转过身去,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阴到骨头里的骨髓,都被他抽了出来。
萧清道:“江夏果然不可小觑,我们这边刚刚才有动作,他已经觉察到了是冲着这次皇上亲政来的。现在鞑靼那边配合我们进犯边关,江夏并没有按照我们原本计划中的那样,派兵前去驰援。并且他还召见了讲武堂的高甲和邱文石,看来他是要让讲武堂的人,带兵入京了。
如果讲武堂的人真的入京,那我们的计划恐怕无法成功。所以王少,烦劳你通知一下那八位王爷,告诉他们,提前动手。”
“是!萧爷放心,俺就算是跪下去叫他们爷爷,也一定求得他们提前动手。如果俺叫了爷爷他们都还不动手,那俺就施展潜心修炼了多年的美男神功,勾引他们家的老婆小妾,把他们绿的好像乌龟一般。”王金嘿嘿笑着说道。
看到王金这个样子,在场的另外十三个人心中齐齐升起的一个念头就是,“好贱”。不过谁敢当着王金的面这样说他?若真是说了,每个几十万两银子的消火费,你以为咱们王阀会善罢甘休?
得到王金的保证,萧清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知道,王金这些虽然嘴上说话比较浮夸,但实际上却是个办事稳妥之人。他保证没问题,那就肯定没有问题。
与江夏一样,此次萧阀出面牵头,集合天下如此多的势力推行此事。若这样还败了,那这天下就再也不可能有能阻拦得了江夏的人了。
不过萧清知道,这次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很大很大。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阴谋,而是一个阳谋。若论普天之下最大的一个阳谋,恐怕就非这个阳谋莫属了。
究竟此次事件是胜是败,无论是江夏也好,萧清他们也好,该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成败得失,就在四日以后的祭天大典,届时可见分晓。
嘉靖九年七月十四,明天就是祭天大典召开的日子。在天庙祭天祭祖以后,江夏就会主持召开亲政仪式,至此便将大明政权全部交还给朱载江。只要朱载江顺利亲政,那么江夏就会策划一场意外的火灾,让朱载江在里面“毁容”,从此便戴着面具上朝。
按照江夏的说法,明天是紫薇七星亮彩的黄道吉日,属于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可实际上,明天在民间其实是被称为中元节,又被称为鬼节。传闻中,这一天鬼门关会大开,要是时运低的人,说不定还能看见“百鬼夜行”的恐怖场景。
入了夜,江夏在皇宫中的乾清宫中坐着,身上穿了一身朱厚照当年钦赐的麒麟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在他的双膝之上,横放着一把由藏剑山庄庄主进献而来的“龙渊剑”。
剑身插在剑鞘之中,看不清楚模样,但剑柄处做工精细的龙鳞剑柄,以及尾端完,近侍的目光看向江夏。
江夏点了点头,道:“可以,更衣吧。”
“是。”近侍招了招手,一众宫女捧着净水、香料、配饰、龙袍走进宫中。
在江夏的注视下,朱载江更换上龙袍,戴上珠冠,用水洗了洗手,再用青盐漱过口后。一个俊逸挺拔,英气逼人的年轻帝王,就此出现。
江夏看着朱载江,感觉是越看越满意。
宫女捧着香料为朱载江熏过以后,这才退出宫去。
卯时中,近侍再次进宫提醒道:“皇上,百官已经在太和殿外的操场准备好了,仪仗也到了宫外,您看是否现在启程?”
江夏手握龙渊剑站起身来,点头道:“好,启程!”
近侍对着朱载江和江夏行了一礼,然后跑到宫门外拉长着声音喊道:“皇上出宫……”
朱载江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对着他点了点头。朱载江咬着牙,眼神一凝,当即散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天子威仪出来。
能否雨天化龙,就看今朝了。
江夏握剑的手,在此刻紧了一紧。
跨出乾清宫宫以后,“皇上出宫”的叫喊声,一路传递下去。江夏带着一众高手,跟在朱载江四周,走出皇宫。
整个祭天大典的过程,在江夏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路上受人袭扰。如果安稳走到了太庙,大局就算已经定下来了。因为太庙的四周,全都是锦衣卫和讲武堂的人,任何人想要在太庙有所异动,必将被锦衣卫和讲武堂的人斩于刀下。
总之一句话,今天无人阻拦,江夏要保朱载江要亲政。有人阻拦,江夏也要保朱载江亲政!
太庙祭天祭祖,这是一件大事。所以百官都穿着朝服,衣襟整齐。仪仗人数,御辇、华盖,等一切物品准备充足。当然,免不了还有祭天的各种祭品。
走出皇宫以后,江夏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京师三大营、八大卫,一共十数万兵马,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究竟哪些可靠,哪些不可靠,江夏如今也说不清楚。毕竟以往看上去像是人的,现在变成鬼,也说不定。
从皇宫出去到太庙,距离并不算远。
虽然一路提心吊胆,但令江夏意外的是,一路并未出现任何意外。
眼看着太庙就在前方,江夏感觉有些不太真实。这……这就完了?难道不应该有大军叛变,高手刺杀之类的事生吗?
在太庙入口处,邱文石带领着讲武堂的子弟正在负责把守入口。见到江夏,邱文石立刻迎上来,对江夏低声说道:“大人,崔正义和那苗仁虎,属下已经处置了。”
江夏点了点头,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在江夏的推算当中,如果他自己来策划这一场阴谋,那么之前对手所做的一切,他也一样会做。
和鞑靼联盟,让鞑靼进犯边关,拖住边军,让他们无法进京驰援。这样一来,整个大明大部分的兵力,基本上就被咬住了。
然后再在京师周边动民变,吸引京师兵马出京,这样使京师的兵力空虚。紧接着,再封锁离京师较近的入京道路,这样就可以保证外部的兵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入京。
如此一来,京师的兵力空乏,也就有了一拼之力。
但这也只是一拼之力而已,如果是江夏要保证万无一失。那就会再收买京营兵马七成以上的人,等到皇帝出宫时,这七成兵马同时动兵变,挟持住皇上。再揭穿皇上的面目是易容的,最后再亮出苗仁虎这个大杀器,反证朱载江是假冒的,大事就此便会定下胜局。
在江夏看来,这样的计划,算得上是最十拿九稳的。所以现在一来朱载江已经顺利抵达太庙,二来苗仁虎和崔政义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被关押在讲武堂的,如今还都已经死了,等于最后一个反制的大招也被破了。所以江夏心中不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大局已定!
江夏原本凝重的脸色,现在松开了许多。他嘴角那一抹标志性的笑意,现在又重新浮现在了嘴角。
走进太庙以后,先看见的是一片宽敞的操场,操场的尽头是玉带河和金水桥。走过金水桥,再往前步行三百步,那里就是太庙前殿。
整个祭天大典的流程,虽然需要注意的细节有很多,但实际上并不算复杂。
在前殿摆放好祭品,焚烧过祭天祭文,完成过祭天仪式以后,朱载江就可以从前殿走到正殿。
正殿供奉的是大明历代皇亲的神位,在正殿完成祭祖后,整个祭天大典就算是完成了。
完成祭天大典,江夏就将在正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象征着皇权的十七方玉玺一一交付给朱载江,象征着他从此掌控政权,开始亲政。
当然,从这一刻起,江夏也将卸下辅国一职。至于还要不要继续担当朝廷里的官职,那就看朱载江是否给他封官了。
前面的一切,都完成的十分顺利。百官随着朱载江完成了祭天、祭祖的仪式。祭祖最后的三跪九叩大礼结束以后,朱载江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
他右手一挥,沉声道:“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高呼一声:“谢皇上。”然后齐齐站起身来,他们下意识地看着江夏,知道接下来该是江夏主持的亲政仪式了。这也算是大明十分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吧,一代帝师完成辅佐大任,毫不留念权势,将政权交还给当今皇上。
这绝对会在历史上,被传为一段佳话。当然,前提是朱载江亲政以后,不会忌惮江夏功高震主,让他能够得以善终。不过这一点,绝大部分的大臣都没有担心过。江夏和朱载江的感情,在不少大臣眼中看来,早已经越了君与臣的关系,反倒是有些像父与子。
从朱载江六岁开始,江夏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现在这一刻总算是到来了,江夏的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愉悦。他脸上带着笑容,对着阎洛点了点头。阎洛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卷黄缎,然后展开念道:“嘉靖九年七月十四壬午朔告祀,昊天上帝,厚土皇地抵昔我……朕奉得天命所归,得即皇帝位。今有赖群臣辅佐,朕自幼时昧昧,到如今已明治国之道。故得辅国曰:‘可’,今始亲政!”
“今始亲政”四个字从阎洛口中念出,文武百官立刻跪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等朱载江叫平身,江夏站起身来对着礼部一官员招了招手。那礼部官员立刻端着大明传国十七宝,也就是那十七方玉玺走过来。
江夏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大吼了一声:“奸臣贼子,意欲篡夺帝位。文武百官,还不将此贼子拿下!”
听到这个声音,江夏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他转过身去一看,整个人更是惊呆。
来人竟然是崔政义和苗仁虎!
百官看见一身狼狈,浑身带伤的崔政义和苗仁虎,顿时也是惊呆,这人是……皇上?
百官的头扭过来看了看苗仁虎以后,又立刻扭过去看了看朱载江。很显然,两人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江夏看到崔政义和苗仁虎,心中自然明白生了什么。邱文石!此人是个叛徒!
崔政义指着江夏,大声喝道:“江夏,你用江湖易容术,随便找个人就来冒充皇上。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想要学那曹操做个幕后天子,想要借此稳固你手中大权,江夏,你可知罪!”
“江湖易容术?”一众大臣立刻吵吵嚷嚷,全都睁大眼睛看着朱载江,想要看出朱载江的那张脸,是否真是易容的。
江夏冷哼一声,道:“崔政义,你以为你带个跟皇上近似的人来,就能扰乱皇上的亲政大典吗?来人啊,把崔政义和他带来的这个贼子拿下!”
江夏话音一落,萧杀、千绝行、布缙云等一众高手立刻正殿的各个角落处闪身而出,众人齐齐扑向崔政义和苗仁虎,准备将二人一击致命。
但事情展至此,崔政义和苗仁虎敢在此出现,岂能是一点儿依仗都没有。正殿门外传来一声大喝:“怎么?江夏,想要杀人灭口吗?”
说话间,一男子带着二十几个人飞身闯进正殿。为之人,赫然便是邱文石。
邱文石身法度极快,一闪身竟然硬生生的用空手入白刃的技巧,挡下了萧杀的那一剑。
这一下江夏更是惊上加惊,邱文石的武功,竟至如斯?
双方战成一团,江夏将朱载江护在身后。
砰砰砰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江夏一听这声音就明白,这是掌管着京师火器的神机营,在进攻太庙的声音。
不一会儿,手持长剑,肩膀受了伤的钟彬跑进太庙来。见到江夏以后,钟彬沉声道:“撤!锦衣卫有半数人已经造反!”
邱文石造反,这已经令江夏很惊讶了,毕竟这是跟着他多年的人,一直以来都很受他的信任,他想不通为什么邱文石会造反。除非……邱文石一早就是门阀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现如今,钟彬又来说锦衣卫半数已经造反。
半数是多少人?那就近三万锦衣卫。这在江夏听来,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要知道,锦衣卫的成分固然复杂,但这些年里一直都是被钟彬控制着的。钟彬的能力江夏很清楚,锦衣卫内部不说是铁桶一块,但至少也是被钟彬绝对控制着的。陡然间半数人倒戈相向,这让江夏很难接受。
不过眼下也不是讨论接受与不接受这问题的时候了,锦衣卫和讲武堂既然都有门阀的人,那么京营的兵马则更不必多说,肯定也有大部分人被门阀的人买通。
门阀的实力,的确是不容小觑。
江夏拉了朱载江一把,道:“走,跟我从后门出去。”
朱载江点了点头,正准备和江夏一起离开时。正和萧杀打斗在一起的邱文石大声喊道:“怎么?江夏你想跑?”
江夏眉头一皱,心中顿时起了杀掉邱文石再走的冲动。可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躲在大殿两旁的文武百官突然出一阵哗然之声。
其中有不少大臣都惊讶地伸手指着朱载江叫道:“假的,那皇上真的是假的。”
江夏扭头一看,朱载江脸上的易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松动脱落了。由于局势太过紧张,所以朱载江自己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现在一半边脸还是易容的模样,另外一边则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看到这一幕,江夏心中一下闪过三个念头。第一个是:“完了,一切都完了。”第二个是:“尹人面也是内奸?!”第三个念头是:“不对,人面肯定不会是内奸。那载江的易容为什么会脱落?”江夏顿时想起了出乾清宫前,宫女的熏香。那熏香肯定有问题!
“哈哈……露陷了,露陷了!江夏,你的奸计已经被揭穿,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崔政义大声喊道。
江夏牙根紧咬,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败了,并且是一败涂地。自己败给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朱载江明明是真的,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是真的。苗仁虎分明是假的,但是却可以站出来,反证朱载江是假的。
而关键的症结就在于,江夏只能支持朱载江。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只会支持他。所以这就造成江夏现在即便是跳进黄河,那也绝对洗不清了。乱臣贼子,意欲篡位的罪名,江夏再也无法摆脱。
有的时候,人跌落神坛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在这一刻,百官全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这中间,大部分都是江系人马,理应支持江夏才对。可是现在江夏做的事,是“谋朝篡位”,一旦自己挺身配合,那等待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并且江夏现在也不希望有哪个官员站出来支持他,因为一旦有人站出来,则更加坐实了他谋朝篡位的罪名。
当然,执政七年,以江夏的行事作风,没有几个“狂热粉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只不过是一时的犹豫,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相信这其中必有内情,先帮江大人平乱,然后再议此事!”
说此话的,竟然是王守仁。
作为一代大儒,他竟然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江夏,这令江夏感动不已。要知道,现在跟他沾上,恐怕“乱臣贼子”的名声,是很难洗刷得掉了。
王守仁站了出来,但他毕竟还是在说这里面必有内情。但是很快,六部之中竟然有不少臣子站出来,他们纷纷激动地嚷嚷道:“辅国大人计安天下,受万民敬仰。就算想要称帝,我等亦誓死追随!”
这些臣子这样一吼,随后阎洛、韩齐……竟然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梁储都站了出来,他们也纷纷喊道:“对,我等支持辅国大人称帝!”
六部之中,阎洛是礼部尚书,韩齐是工部尚书、梁储是吏部尚书、王守仁是兵部尚书。他们四人旗帜鲜明的往江夏这方一站,这一下江系人马都明白过来。
这他娘最关键的时候到了。弄好了,这就是从龙之功!当然,想到从龙之功以后,大家也就忘记了谋逆失败,自己将要承担的后果。
所以这样一来,这太庙正殿之中的文武百官,竟然有六成人都站出来,大声喊道:“我等也支持辅国大人称帝!”
说实话,对于自己的威望,江夏有估计过,应当是不小。但他还真的没想过,在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商议的情况下,文武百官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不计条件的支持自己称帝。
乱了,乱了……彻底乱了。
江夏回头看了朱载江一眼,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如果自己不宣布称帝,那么即便自己能够带朱载江杀出京师,这些大臣也肯定会被诛连杀尽。
好吧,就算带这些大臣一起杀出京师,那在京师的家眷,亲人,基本上也是难逃一死。
所以一时之间,江夏现自己被架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他若称帝,便是对不起朱载江。他若不称帝,那便是拉着这些支持他的大臣,一起顶着乱臣贼子的名头,共同遭受诛连。
朱载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也知道眼前的局势究竟是什么模样的。所以朱载江一时间竟然激动了起来,他对着江夏单膝跪下,大声道:“太傅,求你称帝吧!”
江夏猛然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朱载江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一旁的钟彬也是低声道:“快做决定,否则外面的人顶不了多久。你若称帝,在这京师我们尚可一战!”
江夏心中猛跳了好几下,最终他牙齿一咬,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龙渊剑,高声喝道:“天子无德,沉迷美色,荒废政业。余心痛万分,不忍大明江山就此败落。今甘顶乱臣贼子之名,就此称帝!尔等若随我杀退敌寇,皆当有从龙之功!”
江夏此话一出,连萧杀他们都是激动万分。原本还因为江夏在犹豫之中,没有表态的那些文武百官,此刻竟然是全数齐声大吼道:“誓死支持我皇江夏称帝!”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崔政义、邱文石、苗仁虎他们此刻的心情,那么必然只有一句话能够概括完全。那就是——靠!这他娘根本就是不安套路出牌嘛。
说好的要做个忠义无双的帝师,誓死效忠真正的皇帝呢?说好的要背着乱臣贼子的罪名,受着天下的唾骂,带着真正的皇帝杀出京师,然后再找一处地方安顿,积蓄实力以图东山再起呢?
崔政义傻眼儿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当然,前提是他知道这世上有“傻*逼”这个词汇。
不,准备的说。崔政义觉得策划这一场惊天阴谋的人,全都是蠢到了极致的傻*逼。明明是要拉江夏跌落神坛,现在怎么就他娘成了逼江夏顺势称帝了?
江夏一句“从龙之功”,令得文武百官激动不已。对于江夏称帝,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任何违和之感,其实江夏执政的七年时间里,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皇上应该做的。并且,他做的比历代明君要做的更好。
江夏在如此危急关头,一下做此选择。这完完全全的出了崔政义、邱文石他们的预料。崔政义拉着苗仁虎就往正殿外面跑。
邱文石手中长刀一挥,也想跑。但是一直久战未能将他拿下的萧杀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地离去。
萧杀怒喝一声:“给我留下!一剑……破虚!”
突然之间,萧杀身子一下提纵飞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之中一剑刺向邱文石。邱文看着萧杀,竟然看见了萧杀的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刺来了这一剑。这一剑乃是萧杀的绝杀剑招,邱文石如何躲的过。
“嗤!”萧杀手中长剑穿过邱文石的左胸,并且剑在刺入邱文石左胸那一刻,从萧杀的手里弹出。剑穿透邱文石的身体飞出去,萧杀身形一晃就到了邱文石身后,一把抓出了那全是血肉的长剑。
邱文石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他口中吐出鲜血,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邱文石一死,他所带来的那二十几个人顿时抵挡不了一众高手的围攻,纷纷被杀。
正殿之中,动乱立刻平息。
文武百官看向江夏,齐齐跪在地上行礼,高呼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突然来这么一下,江夏顿时觉得尴尬不已。他心里面很清楚,自己此刻宣布称帝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个皇位,这个大明江山,无论如何也还是载江的。
江夏赶紧看向朱载江,害怕他会因此伤心。哪里知道朱载江好像还高兴的不得已,兴奋不已的对着江夏跪下,随着百官一起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大惊,赶紧伸手将朱载江扶起来。他左手一挥,道了一声:“平身!”,然后立刻把朱载江拉到一旁低声道:“载江,你要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太傅永远不会跟你争这个皇位,你放心,大明江山太傅一定会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你。而这些臣子,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怪罪他们。”
朱载江对着江夏笑了笑,似乎丝毫没有介意此事。他刚准备开口说话,钟彬在一旁边道:“下面怎么做,快做决定!”
朱载江听后立刻道:“太傅,此事我们以后再说,先应对眼前的局面比较要紧。”
江夏也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道:“好,这事儿我稍后再跟你说。”说完,江夏转身看向众人道:“绝行,立刻放传讯烟火,让千门弟子度来太庙支援。你带海大有前辈,布缙云前辈出去接应。”
“是!”千绝行应了一声,立刻扭头看向海大有和布缙云。二人对他点了点头,随他一起走出正殿。
江夏看向钟彬道:“调集锦衣卫,务必守住前殿,等待支援。另外把讲武堂的人调到这正殿来,负责拱卫诸位大臣。”
“是!”若是以往,钟彬肯定会对江夏这个安排回答“好。”但是现在回答“是!”,这证明在他心里,江夏已经在角色上有了转变。
钟彬跑出以后,正殿内不少会武功的武将齐齐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皇上,求您准允末将出战!替你荡清贼寇!”
江夏点了点头,道:“去吧!自己要多加小心。”
几名武将激动不已,连连点头道:“谢皇上关心,末将必定誓死保护皇上安全!”
这么早就拍起马屁了,江夏心中顿感无语,真皇帝正看着你们呢……
离太庙入口不远的一处庄园内,萧清、王金、朱凤等无夏组织的十五人全都站在新修建的眺望台上,用伸缩望远镜看着太庙里面的情况。
突然看见太庙内有传讯烟火升空,萧清大惊。他扭头看向朱凤,问道:“你派人把太庙的后门堵了?”
朱凤摇了摇头,道:“无论是京营的人,还是锦衣卫的人,我都吩咐过他们,一定要把后门的出口留出来,供江夏带人逃走啊。”
“那怎么还会有传讯烟火?这分明是在呼叫千门弟子过来支援!快派人去问问,究竟出什么问题了!”萧清少见的露出了慌张之色。
在他原本的计划当中,应该是江夏“奸计”被崔政义“揭穿”。然后紧接着锦衣卫、京营兵马都出现叛军。他若想要保住真正的朱载江,就应该是带着朱载江退出太庙,然后前去和他千门的弟子汇合。接着便在京营兵马和锦衣卫的追捕下,退出京师。
只要江夏退出京师,萧清就能扶植苗仁虎重登帝位。届时他萧家就能安安稳稳的在幕后,把控着整个大明江山。
究竟是什么?是什么逼的江夏要和自己全力一拼?
“萧……萧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江夏……江夏承认叛变,在太庙内称帝了。百官纷纷臣服,支持江夏称帝!”
崔政义的声音,从眺望台下传上来。萧清听到崔政义的话,整个人一下愣住了,手中的伸缩望远镜,一下从眺望台上掉了下去,在地上摔的粉碎。
恐怕他此刻心中回荡了一句话,应当也是:“江夏……不按套路出招!”
在逍遥山庄附近几条街道驻扎着的千门弟子,一看到那传讯烟火顿时明白太庙那边出事了。千门的一众门将,分别带着各级弟子,十分有秩序地往太庙赶去。
在半路上,一众千门弟子碰到了前来接应的千绝行、布缙云、海大有三人。千绝行大声喊道:“掌门在太庙称帝,今日若杀退敌寇,尔等皆有从龙之功!”
称帝?!
千门的弟子们齐齐愣了一下,接着立刻爆出一阵欢呼之声。然后千绝行的话被一路传递下去,接着千门弟子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嗷嗷叫。
风啸等长老齐声大喊道:“江夏称帝,挡者必死!”
他们这么一喊,千门弟子立刻跟着一起疯狂地扯着喉咙大声喝道:“江夏称帝,挡者必死!”
众人喊着这样的口号,一路朝着太庙方向狂奔过去。路上,每经过一处,周遭的人都听见了这句“江夏称帝,挡者必死!”。
眼看着京师生变,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的百姓听到这句话,有的还没反应过来。
“这江夏是谁?咋就胆子这么大称帝了呢?这是不要命了吧,还辅国大人一会儿不好好收拾这群王八羔子。”
“啪!”一记耳光的声音,“败家娘们,头长见识短。辅国大人就他娘叫江夏!这他娘是辅国大人称帝了,要是辅国大人称帝失败,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咱们家能像今天这样有房有店铺,靠的啥?还不是靠辅国大人?这大明能少得了辅国大人?以我看辅国大人早该称帝了。”
千门弟子度飞快,很快就赶到了离太庙相邻两条街的地方。此时,原本负责沿路布防的京营兵马,其中一些被叛变的人也不过才刚刚赶到这此处。队形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好,防御安排都没来得及布置,千门的弟子已经到了。
说实话,论人数兵力,萧清收买的人是强过江夏的。
人这一生,永远不可能靠着忠义、爱国这些口号过活。如果有一天,一个一夜暴富的机会放在你的面前。相信你也有可能,会为此放弃掉一些原则。
兰陵萧家的萧清、琅琊王家的王金、陈郡袁家的袁寒秋。这三家从古至今,一直都是顶级门阀之家,其家族底蕴绝非浪得虚名。他们三家既然决定了要做如此大事,那么在收买人的时候,钱财方面绝对不会吝啬。
再加上成国公朱凤牵头,联合了安国公、信国公、鄂国公、韩国公等一共十一位国公。他们在军中的关系、人脉,联合起来绝对是一张巨大的网络。所以有这十一位出力,再加上钱财的收买,官位的诱惑。
京营兵马,至少有七万人都是萧清他们这一方的。外加锦衣卫三万人,一共也就是十万余兵力。
而江夏这边此消彼长,锦衣卫那里少掉三万人。讲武堂、千门弟子、剩下的锦衣卫,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近八万人。
十万对八万,看上去数字很接近。可要明白,京营兵马装备齐全,各种兵种齐备。并且还持有火器。
千门弟子再厉害,那也只是手持刀剑,平日里在江湖中行走的人。这与正规军比起来,战斗力的确是不在一个档次。毕竟人家穿盔甲,你穿布衣。你砍人家一刀,人家啥事儿没有,人家砍你一刀,你立刻就得歇菜。
这样打,谁吃亏、谁占优,一目了然。
但是巧就巧在,这里是京师。不是野外。
野外交战,千军万马齐出,一个交锋可能就能看出孰强孰弱。但是在这京师里面,十几万人根本就站不下。大家打来打去,其实也就是排头的一些人在打而已,排位的人恐怕都站在好几条街外面出去,没事儿煮个火锅,安安稳稳地吃完,恐怕也还没轮到他们上场。
如此多的兵力,进行这样的巷战,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反正双方从一交手开始,立刻就陷入到了无休止的人命消耗之中。
经过千门弟子刚才那么一吆喝,整个京师很快传播开去,这一下基本都已经知道了江夏称帝一事。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出门,但也架不住有胆大的,偷偷爬到屋顶,或者到各个能够眺望到太庙这边的地方观望着。
然后也不知道是由谁组织起来的,京师不少商人竟然带着自家店铺的伙计,护卫上街大声喊道:“支持辅国大人登基称帝!支持辅国大人登基称帝……”
当然,我绝对不会说,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三里河街的。
有这样一开头,京师不少百姓也纷纷加入进来,大声喊着:“支持辅国大人登基称帝!”
此刻江夏执政七年的威望瞬间展露出来,京师上下越来越多的是“支持辅国大人登基称帝”的声音。
尤其是在这太庙附近,这样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就是震天抢地。原本还在和千门弟子对峙的京营兵马,听到这样的声音立刻紧张不已。这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在支持一个人,而你却在和那个人作对一般。
这种感觉,无疑是让人感觉到绝望的。
在屋苑的眺望台上,听见了这“支持辅国大人登基称帝”呼声的萧清等人,此刻已经被吓的脸色苍白。
原本绝妙的计划,却为江夏做了一身漂亮的嫁衣。原本江夏执政大明,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现在好了,他们亲自握着江夏的手指头,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所有人都看向萧清,纷纷嚷嚷道:“现在怎么办?萧阀,快点拿个主意吧。”
萧清扫了众人一眼,按在护栏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他道:“京师是江夏久居之地,此地之人多为江夏所蛊惑,所以现在大势已经倒向江夏一边。但江夏篡位称帝,毕竟与礼法不符。天下义士,必定不会让江夏就此坐稳皇位。我等立刻带人撤出京师,集齐天下义士以后,再来讨伐江夏这个叛逆!”
“好!出京好,出京好!”王金连连点头赞同,很明显,那震天的呼叫声,已经把他吓破了胆。
萧清看向朱凤,朱凤点点头道:“我去下令,让我们的人一起撤走。”
萧清点了点头,朱凤匆匆离开。他这才放眼眺望了太庙一眼,口中喃喃自语道:“我本以为这次会是赶狗入穷巷,却没想到最近竟逼得江夏你破釜沉舟。江夏,大明之乱由此而生,你当负全责!”
每一个国家,其国内不同地域的人,不仅仅风俗习惯各有特色,其实在个人见识和对道理的认知上,区别也非常大。
京师算得上是江夏的主场,他的任何一项行政措施,都是先以京师为试点进行推行。确定在京师试验成功以后,这才会开始向开始向大明各地进行推广。
由于在京师施政,江夏有不少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出了京师以后,大都是交给手下各级官员去处理。所以切实感受到江夏的好的,多半都是京师附近的人。
而京师外,其他各地的百姓,则只是听说过江夏的种种好,具体的感触却并不太深。
嘉靖九年七月十四这一日,从崔政义带着苗仁虎出现在太庙正殿的那一刻起,这一日就注定将被历史铭记。
整个过程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戏剧化,突变转折来的也太快,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却又似乎是合情合理的。
门阀本着“遍地播种(,随需而取”的原则。早在当初江夏刚刚开始组建讲武堂的时候,就将邱文石这颗种子安插在了江夏身边。邱文石也凭借着自身的能力,一步步获得江夏的青睐,成为讲武堂里面,地位仅次于高甲的一位人物。
如果江夏和门阀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话,恐怕邱文石还会继续在讲武堂,好好效忠江夏。但门阀一旦有需要,作为从小被门阀培养长大的人,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倒向门阀一边。
所以邱文石叛变,使得太庙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让崔政义和苗仁虎得以进入太庙正殿。
在文武百官面前,苗仁虎的突然出现,朱载江的真实面目露出。这两者同时发生,直接就把江夏逼到了绝境。
他无法证明朱载江的真实身份,也不可能承认苗仁虎的身份是真的。所以他当时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是逃跑,带着朱载江杀出重围,杀出京师。然后寻觅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落脚,之后再集合效忠于自己的人马,重新杀回京师来。
当然,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江夏都会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并且要完成杀出京师,再杀回京师这一个过程,无疑会十分麻烦。
丢掉了京师这个主场,就等于失去了正统的一个象征。江夏一旦离开,整个江系人马将背连根拔起。彼时还有多少人会继续跟着江夏,恐怕江夏自己对这件事也不算是十分乐观。
所以,如此推算起来,江夏当时就只有做出他已经做出的,那个第二个选择。顺势称帝!
顺势称帝,说白了也是造反。也肯定会背上乱臣贼子之名。
但好在江夏执政大明七年,威望遍及京师,传遍天下。支持江夏的人,和江夏是一个利益共存体的人,并不少。所以江夏称帝,虽然等于坐实了篡位之名,但也在瞬间立起了旗帜,把跟他休戚相关之人,全都凝聚了起来。
所以太庙之变,京师之争。这两者都以江夏的胜利而告终,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江夏心中再清楚不过。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开始了,一心去忧虑接下来要发生的后果,这于事无补,也于事无益。
当前更应该做的,是先稳定眼下的局面,然后积极做好应对一切变数的准备。
七月十五,中元节至。
京师里面也许并没有看见什么“百鬼夜行”的恐怖场景,但整个京师却依旧陷入在一个紧张、悲寂的氛围之中。
昨日太庙大战结束以后,叛变的京营兵马、锦衣卫,一一后撤,看样子是准备撤出京师。可是江夏的人,又如何会让他们轻易撤走。所以一路追杀出来,自太庙到永定门这一条路,几乎倒满了尸体。
至于出京师以后,究竟又爆发了何等激烈的战局。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其惨烈的情况,还是可以想象的。
昨日京师内外,一整天都陷于激战当中。所以今日江夏才开始派人出来维持秩序。
凌晨的时候,五城兵马司的人开始分批出来,清理京师各个街道上的尸体,血迹。京城的秩序,暂时交由锦衣卫负责。
剩下的京营兵马,必须经过刑部的重新审查。审查结束以后,将立刻打散,重新编制,一律交给讲武堂的人负责带领。
至于千门弟子,则直接整编成军。由京师兵备库拨发武器装备,全部重新进行武装。
如此一来,京师之中,江夏直接控制的兵马还是有十万余人的。
正午,阴了整整一上午的天,突然就放了晴。阳光驱散京师上空中凝聚的雾气,显得还十分灿烂耀眼。
逍遥山庄外面,前来迎接江夏入宫的宫中仪仗队已经准备完毕,整个从逍遥山庄通向皇宫的道路,锦衣卫已经将其全部封锁起来,任何行人不得在道路上行走。
逍遥山庄的街口外,文武百官正穿着朝服在等待。
大家都在等江夏穿着龙袍出来,然后住进皇宫,就此定下他称帝一事。
可是逍遥山庄里面,江夏那宽敞的书房之中。他现在还只是穿的一身便装,自宫中送来的龙袍,他并未更换。
书房的议事厅里,但凡跟着江夏多年的心腹,此刻都在此处。
萧杀、布缙云、马云峰、千绝行、尹人面、于忍、冷雨,这七人算得上是随时跟在江夏身边,负责江夏个人人身安全的七位顶尖高手。
另外海大有、黄飞跃、张猛、易螃蟹四人,则经常负责帮江夏处理一些杂事。
此外尚还有钟彬、高甲、耿中秋、风啸,这四个分别帮他控制着锦衣卫、讲武堂,以及千门的人。
大家现在都眼巴巴地看着江夏,全都希望他能快点儿换上龙袍去皇宫登基称帝。但是江夏却没有着急,而是先把朱载江的事,原原本本的给大家说了一遍。
这件事,在座之人有知道一些的,有不知道的。经由江夏这么一解释,他们都明白了。原来江夏宣布称帝,不真的是个提前做好的计划,而是临时的权宜之计。
最终耿中秋道:“掌门,即便是如此。现在你也得先登基称帝才行,否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这一下就都散了。以皇上现如今的状态,要真强行让他登基,恐怕事情要糟啊。”
江夏点了点头,承认耿中秋说的是对的。他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我之所以在此刻提及此事,不是因为我不想去登基。而是我希望大家明白,我此刻入宫登基称帝,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大明的江山,我迟早还得还给载江。”
吱呀……逍遥山庄的大门一下打开,站在逍遥山庄外的宫中仪仗队立刻打起精神来。
从门外往门内看去,众人看见的,是早已铺好的红地毯上,逍遥山庄的奴仆、丫鬟、护卫分站两边。身穿龙袍,头戴珠冠的江夏,正从院内往门口走来。
带领着宫中仪仗队的,一是江夏在杀了崔紫薇任命的那个司礼监掌印之后,自己亲自挑选的一名司礼监掌印。二则是礼部尚书阎洛。
此刻二人看向江夏,只见身躯挺拔的江夏,身着龙袍显得特别合身。明净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漆黑深邃的眼眸,泛沉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给人一种高贵与优雅,英气和威武的感觉。
阎洛不是第一天认识江夏了,虽然以往面对着他,也会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但毕竟还能承受。可是现在,阎洛见到眼前的江夏,真就觉得这才是传说中,三皇五帝、千古明君应该生有的模样,应该具备的气势。
即便人还远,但是气势早已经远远地弥漫了过来。
就连身为一部之尚书,正三品大员的阎洛,此刻也忍不住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高呼道:“微臣阎洛,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阎洛这一带头,早已经愣住的仪仗队众人立刻跟着大声喊道:“奴婢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右手一摆,淡淡说道:“尔等平身吧。”
“谢皇上。”众人站起身来。
全都微微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江夏的面目。因为按照规矩,直视圣颜是大不敬之罪,是可以杀头的。
江夏也没就此多说什么,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再如同以往一边行事说话,不仅不会让身边的人感恩,只会让身边的人对自己产生轻视。
新上任不久的司礼监掌印立刻迎上前来,躬身伸出右手,道:“皇上,奴婢扶你上撵架。”
江夏点了点头,伸手按在那司礼监掌印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地朝着龙撵走去。上了那龙撵以后,江夏坐到那张镶金龙椅上。
御前近侍随即在此时大声喊道:“皇上起驾,移行太和殿!”
御前近侍这样一喊,声音立刻远远地传出去。一直传到宫外,文武百官听见,赶紧在此刻做好准备。
仪仗队开始缓缓前行,在仪仗队后面,跟着的是萧杀他们一行人。
出了逍遥山庄,来到大街上。百官以及围观的民众,立刻纷纷跪地行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实话,坐在这龙撵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旁的人跪在地上,一脸虔诚地喊着:“万岁”,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迷醉。即便是江夏,在此刻听着这山呼万岁之声,心中也难免会升起豪气云生的感觉。
不过很快江夏就甩了甩头,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一切自己都不能沉迷,因为有一天,这些都将还给载江。
一路前行,入了皇宫。两名太监手中拎着长鞭,不断鞭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脆响。而玉带河与金水桥的前面,则有乐师等待着。江夏的仪仗一到,声乐立刻响起。
在声乐的伴随当中,百官与江夏一起进入到了太和殿。抬头看向太和殿正前方,那四方台上的龙椅。江夏禁不住微微吸了口气,他一步步朝着龙椅的方向走去。一直走上四方台,转过身来看向底下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在这一刻立即开始行跪拜之礼,又是一阵山呼万岁之声。然后江夏坐到龙椅上,高声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文武百官起立。整个登基大典就算完成了,如今的江夏,便是真正的大明皇帝。
当然,天下究竟有多少人认可他这个皇帝,这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至少,在这京师之中,江夏已经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按理说,新皇登基,应该有新的国号、年号。但是江夏并没有着礼部更换这些,而是把首要之事,改成了传诏书于各省、府、县,告之自己称帝一事。
一般情况下,新皇登基,传诏天下以后,各省、府、县的官员,应该写贺表呈送京师才对。
如今江夏登基,他就是要借这个贺表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会支持他登基。又有多少人,会在此时趁机兴风作浪。
其实不必江夏传诏天下,萧清他们一行等无夏组织的人,自出京师以后没多久,立刻就开始派人写了檄文,传布天下。
檄文的内容大概就是:“奸臣江夏,自恃功高,便对皇位起了觊觎之心。今已无视礼法,自行在京师宣布登基称帝。此行径无异于强盗匪类,真乃大大的乱臣贼子。如天下尚有有识之士,值此大明江山生死存亡之际,各应行匹夫之责。共同联合,除此乱贼!”
檄文传播的速度,比江夏的诏书传播速度还要快。并且诏书只是传给各省府县的官员们,而檄文则是在天下各地张贴传播,影响范围比之江夏的诏书,要更大一些。
这天下之事,不是说哪一个人的威望高,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支持的。好似江夏这种谋朝篡位的事,被人唾弃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并且在这个时候,但凡是有点儿野心的人,一定不会放过眼下的这个机会。以锄奸、勤王、复正统之名,凡是有实力之人,都可以在各自的地盘上招兵买马。
或分踞一地裂土封王,做个土皇帝。或带兵杀入京师,趁此乱世取个泼天富贵。这些都是可以的。
所以大明各地大乱,必定很快就会发生。此时此刻,只不过是还在酝酿而已。
但是就在各省府县的人都还没有表明态度时,苏州知府却抢先发出了诏书,向全天下江南各府县宣布。大明正统,当今皇上正在苏州。若是忠臣义士,此刻该当前来苏州投奔,集天下义士之力,共同进京平叛!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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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便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若是日子过的普普通通,平平凡凡,莫说是半个月,可能是半年就此过去也没任何感觉。但是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这七月的后半月真的变化太大了,大到有一种每过一天,大明就变化了一下的感觉。
已经登基称帝的江夏,早已顺理成章的住进了乾清宫,他的一众夫人们亦也住进了皇宫。至于朱载江,此刻他正带着一个银色面具,跟在江夏身旁。
这是江夏的意思,旨在让朱载江了解他做的每一件事,从而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反正江夏还是十分坚持,有朝一日这大明江山,仍旧要归还给朱载江。
千门被江夏改成了“大明信息安全总署”,简称“明安署”。署长由耿中秋担任,海大有、黄飞跃则分别任副署长,负责协助耿中秋。
此刻三人正在乾清宫站着,手捧奏折,向江夏汇报着大明这半月以来的变化。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江夏即皇帝位的诏书,以及萧清派人布的平叛檄文。如今都已经各自见了效果。
根据耿中秋的汇报,靠京师比较近的府县,基本都呈上了贺表,以表臣服之意。所以京师周遭一块,基本已经被江夏控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派出军队是京师周遭的府县驻扎,同时收了京师周遭的军队回京师,重新打散进行整编。
而出了京师之外的地方,虽然也有不少人呈了贺表,但情况都比较复杂,暂时无法为江夏所控制。虽然现在每隔数日就会有一支新的势力冒出来,但比较有机会成气候的,黄飞跃列举了一下。
先说的,自然是南京那边,打着皇室正统旗号,大肆招兵买马的苗仁虎等人。他们凭借着那跟朱载江长的一模一样的苗仁虎,极力对外宣传着自己的正统之名。以致于杭州、南京、扬州、宁波、浙江等地,基本都已经被其所控制。
现在的南京,被改名为“望京”。意思就是北望京师的意思,寓意着有朝一日一定要重新回到京师,重正“大明正统”。
众所皆知,南京本身就是留都,既有皇宫存在,也有六部等一整套行政班子在。有着这些有利条件,如今苗仁虎背后的萧清等人,基本已经控制了半个浙江省。
这半个浙江省,历来都是文化底蕴深厚,物产富饶的鱼米之乡。可说是占尽了地利之变。基本有呈现要和京师江夏分庭抗礼之势。
除了这望京,其它比较有望成气候的势力,那就是山西的齐王、山东的鲁王、四川的蜀王以及湖广的荆王。
这三位王爷,在以往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从未参与过任何党派之争,朝政之争。顺风顺水的传承着,所以往常并不被人所注视。
但是正犹如不叫的狗才最咬人一般,这三位王爷竟然是大明十几位藩王之中,底蕴最深厚的三人。这才短短半个月而已,三人已经各自把控了山西、山东、四川这三处的大部分地方。
尤其齐王朱贤、鲁王朱弘桓。这两人前者得到了琅琊王家的支持,后者得到了陈郡袁家的支持。所以势力的展度,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至于蜀王朱厚才,他似乎还很得蜀中各老牌家族的支持,整个四川竟然无一个府县向江夏呈递贺表。这就意味着,四川已经被朱厚才牢牢控制在了手中。
除去以上四股势力之外,其余大明各地还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十几拨,并且每隔几天,总还有一两拨势力出现。
这大变刚刚开始,所有人都想要趁机浑水摸鱼一把。所以这种情况的生,十分之正常。
并且这前期,大家也不会爆什么战争。因为人人都知道,攘外必先安内。没有巩固好自己的地盘以前,相信谁也没有心思去对别人用兵。
关于黄飞跃汇报的,江夏听完虽然神色有些凝重。但总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他称帝登基,没有大义的支撑,所以出现这样的分裂情况,实属正常。
不过江夏并非没有反制的手段,他虽然现在无力对那几大势力用兵,但他手中可还握着一个巨大的杀器。那就是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的总金库,是设在京师的,也就是在江夏的控制范围之中。若是江夏宣布京师以外的大明宝钞不再流通,那么京师之外的经济体系,立刻就会开始崩溃。
不过暂时江夏还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他一旦宣布了这件事,先受苦之人,必定是天下的老百姓。
黄飞跃汇报完毕以后,轮到海大有说话了。海大有说的问题,则令江夏感觉有些头疼。
如今山西被齐王朱贤控制,所以齐王已经派人去宣府、大同等地支援边军,抵抗鞑靼大军的进犯。如此一来,宣府和大同的不少边军,算是就此被齐王给接收了。眼下对于江夏来说,比较头疼的就是大宁。
从大宁处进攻,准备突破长城防线直入京师的鞑靼兵马也不少。眼下那边暂时是由永平军在抵御,虽然估计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若是没有京师物资的支持,恐怕是抵御不了多久的。
故而江夏必须要考虑,立刻带援兵和物资,前去永平府支援永平军,共同抵御鞑靼的进攻。
算起来,这算是眼前的第一要事。
若是一旦让鞑靼突破长城防线,那么鞑靼就能够直入京师,十分难缠。
可是京师周遭,卫所众多。各卫所的兵力,如今不一定完全都听从江夏的指挥。所以江夏要去支援永平军,先就得打出一条通道出来。而京师如今可用兵力为十万余,为确保京师安危,他只能挤出三万兵马前去打开这条通道。
且不说三万人是否少了,这一时间让江夏决定由谁去做这件事,他也有些犹豫不决,拿捏不稳。
这其中,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他自己。因为那一路上的很多卫所将领,或多或少都有他的人在。若是江夏亲自前去,恐怕很多地方都不用开战,可以直接收服。
可是自己若是走了,那京师由谁来看管呢?
江夏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他灵机一动,扭头看向朱载江。
江夏想了想后,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清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前往永平府的京师城门外,江夏和带着面具的朱载江,正在送别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男子,以及三万押送粮草物资前去驰援永平军的兵马。
看着那身穿银色盔甲的男子,“江夏”彻底无语了。带着银色面具的朱载江,更是觉得无语。
眼前的这个“江夏”,实际上是尹人面易容而成的。恐怕全天底下,会让人冒充自己做皇位的,也就只有江夏这一人了。
按照江夏的安排,尹人面只负责冒充他上早朝。其余一切政务决断,则由朱载江处理。江夏此去意义重大。京师的地理位置,和鞑靼相邻。长城防线,对于京师来说尤为的重要。如果长城失守,京师将直面受到威胁。所以收编永平军,巩固长城防线,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对于收编永平军,江夏倒不担心。因为永平军从都指挥使开始,共计有四十八人全是讲武堂出身,基本等于是江夏的嫡系兵马。对于江夏的收编,他们不可能不从。
唯独就是京师周遭,在成祖时期就足足有七十二卫。虽然经历土木堡之变以后,京师的兵力有所减少,但至不济也是二三十万兵马。能不能完全收编这二三十万兵马,将会是江夏能否定鼎天下的关键。
当然,相信没人会忘记,江夏还有天津、浙江、福建、广州四大水师。这三者基本也是他的嫡系兵马,属于他握在手中的又一杀器。只不过俞大猷和马云龙暂时都在对外征战之中,江荀的天津水师和云潮生的广州水师暂时都不宜妄动。
这两者是属于他的布局之一,日前双方都已送来消息,表示绝对支持江夏称帝。江夏让二者按兵不动,小心控制着自己所驻的港口。届时只要他京师一稳,将会立刻和他们呼应,配合进攻。
一举拿下从京师都广州的所有地方,如此就可以南接安南国,和他家在安南做国君的儿子朱念君进行呼应。
所以总得来说,大明的局势,尚且都还在江夏的控制范围之内。目前最为紧要的,就是稳定京师的局势。
出了京师以后,天色开始逐渐变亮。与往常一样,此次随同江夏出来的,依旧是萧杀与杀人谷的五位,另外自然还有张猛。
余下三万兵马,主要是由千门弟子和京营剩下的兵马混合编制而成。由讲武堂的两名毕业子弟,谢腾飞和杨贝贝负责带领。
由于在京师生变之前,永平府那边就已经向京师求援过了。所以江夏估计永平府那边的情况恐怕并不是太好,自己需要及早赶过去支援。
从京师往永平府走的路上,第一个要经过的地方,就是蓟州府。蓟州府在祭天大典开始之前,曾经出现过民众叛乱。这证明这个地方,应该是有门阀势力存在的。
所以江夏在进入蓟州府地域之前,就先告诫了手下人,一定要小心注意。
蓟州府的知府,江夏还记得是叫夏家林。这一次京师周边送即位贺表的人里面,就有他存在。此时送贺表,基本就象征着臣服之意。只是这臣服之意究竟是真是假,江夏还得试过以后才知道。
过了虹桥以后,江夏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夏家镇。夏家镇和三河比邻,离着兴州后屯卫比较近。而兴州后屯卫,便是隶属于蓟州府管理的卫所之一。
在通州,神武中卫的卫所等地,基本上还没生什么乱子。但是进入到夏家镇以后,江夏却在路上看见了不少正在往京师迁移的百姓,一个个托儿带口的,但又没有带太多的家具,应该是匆忙中举家迁移。
能够迫使一个地方的百姓这样做,恐怕夏家镇的情况并不算太好。
“大人,报!”谢腾飞骑着战马来到江夏身旁,模样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和杨贝贝二人是知道江夏身份的,且不说江夏已经是皇帝。就算还是先前的辅国,也足够他紧张的了。
江夏点了点头,示意谢腾飞说话。
谢腾飞道:“大人,我们的探马回报,前面夏家镇的市集,基本已经一个人都没有。而出了夏家镇外面,现了很多尸体。”
江夏一听,眉头立刻皱了皱。看来大明乱象已经逐渐凸显出来了,若是自己不及早终结现在这四散分裂的局面,恐怕大明的百姓要出大事。
江夏亲夹马腹道:“走吧,都过去看看。”
“是!”谢腾飞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在前面带路。
驱马前行,一众人来到夏家镇的市集。果不其然,市集一片荒凉凌乱的模样。看上去应该是遭受过洗掠。
江夏没有过多在这里逗留,直接走出了市集。
在市集外,江夏果然看见了不少尸体。看装束,那些尸体应该都是些迁移的百姓。在这些尸体旁边,站着几名江夏所带兵马的探马。
看见江夏靠近,几名探马立刻驱马过来对江夏行礼道:“大人,这些人的尸体都还有些许温度,应该是刚死不久。”
“刚死不就?”江夏立刻翻身下马,伸手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脖子上摸了摸。触手微凉,但的确还能感受到一点儿尸体的余温。
江夏站起身来,放眼往四周一看。东边的草地,明显有大批人马践踏过的痕迹。江夏眼神微冷,走回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马:“走,追过去看看。若是碰到了那群畜生,格杀勿论!”
“是!”一众兵马齐声应喝,开始驱马加前行。
江夏他们一路循着那些痕迹追过去,远远的,江夏看见了一座山。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杨贝贝,指着前方的那座山问道:“前面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杨贝贝看了一眼,然后立刻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行军地图看了看,然后快回答道:“回大人,碁山。”
江夏点了点头,心中猜想,杀那些百姓的,应该就是这碁山上的一伙匪盗才对。
正准备下令继续前行时,江夏听见右后方传来了马蹄声。江夏扭头回去一看,现是一队穿着大明官兵。
江夏立刻停住,等待着那伙官兵靠拢。
没一会儿,那队官兵靠拢以后,领头之人当先问道:“前面是何人?”
江夏道:“我乃奉当今皇上江夏之命,前去永平府驰援的先锋将军江寿。”
领头之人听后,当即道:“我乃是兴州军指挥佥事乌山,今日特来观察前方碁山地形,准备剿匪。”
说完,乌山翻身下马,对着江夏行礼道:“参见将军!”
江夏已经自报过家门,对着那乌山说清楚了,自己是承认“江夏”为皇帝的,属“江夏”麾下的人。
而那乌山听过江夏的话以后,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直接就对江夏行了礼。这从表面上看,代表着乌山心中也是承认江夏这个皇帝的。进一步说,乌山是夏家林的人。乌山的态度,多多少少就代表着夏家林的态度。所以总得来说,看见乌山此时此刻的态度,江夏心中还挺高兴。
毕竟这代表着,夏家林很可能对自己是存着善意的。
江夏问乌山:“乌佥事来碁山是为了剿匪?”
“回将军的话,是的。”乌山道:“大人兴许不知,碁山这一带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以往本来就有不少山贼藏身于此。约摸一月之前,碁山突然出现了一伙山贼。他们人数众多,行事狠辣。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就统一了碁山这一带的所有山贼,自己占山为王。
十数日以前泥洼铺、夏家铺,还有周边数个村镇遭遇山贼洗掠。以及平川县被山贼攻击。这些事,都是这里的山贼干的。我家指挥使王阳奉蓟州府知府大人夏家林之命,前来剿杀这伙山贼。为确保剿杀顺利,所以指挥使大人就先派属下前来勘察一下这碁山周遭的地形。”
江夏听完点了点头,道:“那如此说来,你们指挥使王阳正在这附近?”
乌山点头:“是的大人,正在泥洼铺驻扎。要不将军一会儿跟我前去和我家大人见上一面?我观大人正在往碁山前行,相信也是想要剿灭这伙山贼吧。”
江夏想了一下,点头道:“我在夏家铺外面看见不少尸体,猜测有可能是山贼所为。一路循着马蹄印,找到了这边。既然乌佥事说这伙山贼作恶多端,那无论如何也得将其灭了。”
说完,江夏往碁山看了一眼,心中起了立刻进碁山剿灭那伙山贼的念头。
乌山看江夏在往碁山看,眼神微微一变。他赶紧问道:“将军莫非是准备现在就去剿灭那些山贼?”
“正是。”江夏回答地十分干脆。
乌山摇摇头,道:“我观将军麾下的士兵,个个都是精兵良将。想要剿灭那伙山贼必定是易如反掌,但是这碁山的地形太过复杂。山林里多陷阱、瘴气,若是贸然进去,恐怕将军麾下的兵将会有不少损失。为了这些乌合之众,损失将军麾下这样的兵将,恐有不值。”
江夏听了乌山的话以后,上上下下地扫了乌山一眼。乌山面上闪过一丝紧张之色,但那只是一丝而已。常人很难觉察到,并且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江夏问:“乌佥事说的有理,只是不知乌佥事可有其它的良计?”
乌山直言道:“实不相瞒将军,属下已经勘察到了一条十分隐蔽的山路,可以直上碁山,抵达那伙山贼的藏身之处。只是现在天色尚早,若是此刻前去,难免会打草惊蛇,无法将那一伙山贼全歼。若是将军也有意剿匪,那在下斗胆请将军先跟在下一起到泥洼铺稍作休息。待到天色暗下来以后,我们再趁夜摸上山,杀那些山贼一个片甲不留。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大善。”江夏微微笑着回答道。
乌山一听,脸上露出喜色。他两步跨到自己的战马之上,调转着马头道:“将军请跟我来。”
说完,乌山带着麾下兵马头前带路。江夏则在后面跟着,距离稍微拉开一段后,张猛看着乌山的背影,低声对江夏道:“皇上,我看那家伙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真的要跟他一起去见那什么指挥使?”
江夏微微失笑,低声问张猛:“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獐头鼠目,令人生恶。”张猛道。
江夏突然就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张猛的肩膀,然后轻夹马腹,驱马往前走去。
泥洼铺和夏家铺相隔不远,从碁山去泥洼铺的路程,和从碁山去夏家铺的路程,两者是相差不多的。
江夏他们一行人在乌山的带领下很快赶到泥洼铺的集市外,在那集市外面,安扎有不少营帐。按照一个营帐十个士兵来算,这泥洼铺外面驻扎的士兵应该就有差不多近万人。若是市集里面还有士兵存在,那这至少就是一万五六千人了。
江夏他们赶到以后,并未直接赶紧,而是在一个相对的距离那里,就此安扎下来。士兵们一半负责警戒,一半负责围着江夏即将带去永平府的物资休息。
看这天色,离天黑的时间也没几个时辰了。所以江夏也没想过扎营。
乌山见江夏如此安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对江夏道:“还请将军在此稍微等,容我去向我家将军通禀一声。”
江夏点了点头,对着乌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乌山对着江夏客气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立刻往泥洼铺里面跑去。
不一会儿,乌山从泥洼铺里面走出来。他对着江夏说道:“将军,我家指挥使大人请您入内一叙。您请……”
江夏还没有说话,张猛就不满地嚷嚷了一句:“你家那什么指挥使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要我家将军去见他?叫他滚出来见我家将军!”
乌山一听张猛的话,立刻眉头一皱就想要怒。但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又被他给强行忍了下来。
乌山看着江夏道:“将军,您看这……”
江夏点了点头,回头对张猛道:“猛子别胡说八道,咱们来到这里是客,那位王指挥使大人是主。所谓客随主便嘛,我们过去见他就是。”
“多谢江夏理解。”乌山高兴地说道。
张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拎着他那两个大铁锤,便随着萧杀他们一起往泥洼铺的集市里面走去。
集市里面,果然还驻扎有不少士兵。这些士兵个个手持兵刃,一脸戒备地看着江夏他们这一行八个人。
江夏嘴角露着微微的笑意,跟着乌山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大门口处。
乌山指着宅院里面,对着江夏道:“里面请吧,将军。”
江夏站在门外,却没有抬脚进去。他看着乌山道:“乌佥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看上我那批准备运到永平府去的物资了?”
江夏这话一出,明显吓了乌山一跳,大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乌山看着江夏,吱吱呜呜地说道:“将……将军,何出此言?”
江夏笑了笑,道:“我在碁山的时候,是循着马蹄印找过去的。恰好找到可以看见碁山的那个位置时,就没有再看见马蹄印了。而这个时候又恰好这么巧,你出现在那里。而最巧的就是,你们所骑战马的马蹄印,和我之前看的那些马蹄印是一模一样的……”
江夏话说到这里时,乌山的脸色已经阴郁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和江夏他们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以后,乌山双目微微眯着问道:“既然你知道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跟我一起到这边来?”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权当欣赏一下你的演技咯。”江夏一脸戏虐地回答。
乌山冷笑了一声,道:“口气倒是狂妄,我倒要看看,我这集市之内攻击五千余人。你们八个人,如何从这里安然走出去。”
江夏叹息一声,腰间斜跨着的龙渊剑出微微的低鸣,被他拔出鞘来。他看着乌山问:“所谓的什么王阳指挥使是假的,这支队伍的最大将领,应该就是你吧。”
“是有如何?”乌山嘴里虽然回答的十分淡然,但心中却十分不解,搞不懂江夏为什么会猜到这个。他哪里知道,江夏的六识异于常人。在乌山说他要进集市来,想那所谓的“指挥使”禀报时,江夏现他所经过的地方,每一位兵将对他都十分尊重。
那种尊重,不仅带着敬,更多的是一种畏。这绝对不是一个指挥佥事应该有的威信,所以江夏一早就已经猜出,乌山其实就是这支兵马的主事之人。
在江夏问话之际,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响起。不少士兵从市集两头的街道跑过来,将江夏他们八人围在正中间。
乌山看着江夏道:“姓江的,你若识趣,就双手奉上你的那批粮草辎重。这样,我兴趣还能饶你一命。若你不抬举,那就别怪我出手狠辣了。”
江夏没有回答乌山这句话,而是直接问道:“你说你是兴州军的人,那这样说起来你就是夏家林的下属。既然你都开始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了,那夏家林现在如何?”
乌山见江夏根本就没理会他的话,于是怒吼一声道:“下去问阎王爷吧!”
话音落,乌山立刻挥手,示意自己的人上。千绝行从怀中取出传讯烟火,烟火升空,炸开。在集市外驻扎着的兵马立刻站起身来,谢腾飞和杨贝贝对视了一眼,二人立刻下令道:“留下一半人看守粮草辎重,其余人跟我杀进去!”
集市里面,江夏他们八人被乌山的人马堵在了路中间。萧杀、布缙云他们下意识把江夏护在中间,江夏把布缙云拉到一边,道:“专门儿跑进这贼窝里面来,为的就是要杀个痛快。你们这样护着我,我又怎么杀人?”
说完,江夏手中的龙渊剑突然出一声轻鸣,整个人竟然脱离布缙云他们几个,强行杀向了乌山所在的方向。
唦!龙渊剑锋利无匹,一剑横扫竟然一举斩断了前排七八人手中的长枪。然后剑带破空之声,七八道鲜血飞溅。
看到江夏如此凌厉的一手,布缙云和萧杀这才想起来,江夏的武功早已在三年以前就越了他们二人。如今的江夏,其功力究竟有多么深厚,就连萧杀也估计不到。
江夏一剑便取掉八人性命,整个人顿时觉得畅爽无比。他仰头哈哈大笑道:“近些时日以来,躲在与人斗智。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斗武了,必须得杀个痛快!杀……”
江夏大喝一声,那声波就好像有形之物一般。靠他近的十几个士兵竟然被这一声狂吼震破了耳膜,十几个人捂着耳光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江夏一人一剑,越杀越深入。数百名士兵,竟然无一人能阻拦住他的脚步。若是有人细心的话,恐怕还能现江夏一路杀下去,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沾在他的盔甲上。这一份功力,可说是堪称逆天。
乌山看着江夏杀人,没一会儿就感觉脖子处冷飕飕的。他这才现,这灵机一动,骗回来的不是一只肥羊,而是一头猛虎。
乌山不断对身后的士兵下令道:“上!都给我上啊,快点儿上!”
但是此刻,集市外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很明显江夏麾下的兵将,已将从集市外杀了进来。
原本乌山的计划还挺好,装作是剿匪的人,骗江夏进入集市。然后捉拿住江夏当人质,再利用江夏,逼谢腾飞他们把粮草辎重交出来。
可惜,这个计划唯一被乌山算错的地方,那就是江夏和他手下那几个人的实力,根本就已经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唰唰唰唰……
江夏数剑取掉数人性命,然后趁着乌山还没有反应过来,剑身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乌山吓的脸色苍白,连忙颤抖着叫道:“饶……饶命,将军饶命……”
江夏手中的龙渊剑往乌山的脖子上贴了贴,道:“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蓟州知府夏家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夏知府已经被镇朔卫的人挟持,如今蓟州府那边全乱套了。镇朔卫的人想要夺下蓟州府,自己做主。而营州右屯卫的人,又想要去京师投靠江夏。可是有一支之前攻打平川县的兵马,一直扼守着南陵山的咽喉要道,不准营州右屯卫的人过去。所以现在蓟州府已经全乱套了,我们这些人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所以才逃出来的。”乌山道。
江夏听后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没想到蓟州府这边竟然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最后他还是看着乌山冷笑了一声,道:“没办法你们就打家劫舍,洗掠地方?”
乌山似乎猜到了什么,果不其然。江夏手中长剑一抖,直接抹了乌山的脖子。
乌山死后,他手底下的一万多人被江夏一一收编下来。编制打乱,分散安排在各个队伍之中。反正有讲武堂的人看着,相信也出不了什么大的乱子。
乌山临死前的话让江夏明白,自从京师太庙大变之后,大明的变局,已经远远出他的预估。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国家的变化,不可能快到如此度。所以很明显,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推手。
江夏如今最想弄清楚的事情有三件。一、挑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有哪些人;二、为什么鞑靼恰好在这个时候对大明动手,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鞑靼的人和挑动大明大乱的那些黑手有联系;三、阿尔苏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不过很明显,萧清他们做事,从来都是在幕后操纵,一直没有亲自出手过。所以短时间内江夏想要挖出萧清他们的存在,这还有些难。
蓟州府位于大宁通向京师这条路的中央,属于一个交通枢纽。如果乌山所说的一切没有假,那么现在蓟州府至少有三方势力纠缠其中。镇朔卫的人、营州右屯卫的人,以及一支之前攻打过平川县的兵马。
营州右屯卫在蓟州府的东北面,镇朔卫则和蓟州府相邻。这两者暂时江夏都还碰不见,他这一路下去如果顺利的话,先碰见的肯定会是盘踞在南陵山,之前曾经攻打过平川县的那伙人。
在太庙大变生之前,大明原本一直都十分稳定。初起变化的时机,就是从江夏决定推载江登基,于是京师周边的府县便一一开始出现民乱时起的。
由此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在大变前动民乱的人,一定跟策划太庙大变的幕后之人,有着某种联系。或者,根本就是太庙大变幕后之人的下属。
因于此,所以江夏现在十分有兴趣感到南陵山,跟那伙之前攻打过平川县的人碰碰。按照乌山的说话,营州右屯卫的人想要去京师投靠他,但是却被这伙人给拦住了。看来这伙人是不希望他的势力壮大,这更加确定了江夏的猜测。
江夏没有在泥洼铺多做任何逗留,直接连夜行军往南陵山赶去。只不过他们这么多人行军,动静想要隐藏也隐藏不了。在江夏他们快要靠近牛栏山,离南陵山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南陵山这边的人便已经收到了江夏他们正在往南陵山行军的消息。
南陵山,这在蓟州府周遭并不算是什么出名的名山大川。但十多年前有一伙和尚买了南陵山半山腰上的一大片地,在这里建了一座罗汉寺,规模不小,引得周遭县镇不少香客前来烧香礼佛,香火鼎盛。这才使得这南陵山有了一定的名气。
只是现在,罗汉寺中已经看不见和尚。整个寺庙在月前便已经被已经被一伙人给强占了,这伙人的人数不算多,大约两千多一点。但甲胄精良,刀枪齐备。并且个个人高马大,身体强壮。要真论起来,大明普通一点的卫所士兵,还真不一定能够比得过这些人。就算是素以精兵著称的京营兵马,比之这伙人马恐怕精锐程度也只在伯仲之间。
罗汉寺的大雄宝殿,那高大的佛祖相下面,此刻坐着的是一名穿着藏青长衫,头上系着士子巾的一名男子。看上去年纪在三十一二岁左右,面白无须,身材削瘦。从表面上看,不像什么山贼土匪,倒像是一个读书人。
而他左右边下手位处,则分别坐着的是三名壮汉。这三名壮汉所坐的椅子旁边,分别依靠放着大刀、铁锤、长戟等兵器。很明显,这六个才是真正干得出杀人掠货,草菅人命这种事的人。
但让人觉得违和的是,七个人里面。看座位安排,很明显那身材削瘦的男子,才是真正领头之人。并且那六个就差脑门上写下“我是坏人,别惹我”字样的壮汉,此刻全都看着那长衫男子,眼中透露出的,竟全都是敬畏的神色。
长衫男子一阵沉吟,低声自言自语道:“原本按照计划,我们在这平川起事,引京师的兵马出来。然后主人再趁机拿下京师,就此定鼎天下。可是现在事情出了变化,京师被江夏所控制。我们要想去和主人会合的话,京师是必经之路。现在等于我们的退路已经被截断,所以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主人重新带着兵马杀回京师。
等到主人攻取京师时,我等再赶过去与主人他们里应外合。现在京师派了兵马,带着辎重往我们这边来。这很明显不是来攻打我们的,如果要打我们,他们也用不着动用那么多的粮草。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支兵马应该是京师里的江夏派出来的,那一批粮草辎重,应该是要送给永平府那边的边军,用以抵御鞑靼的进攻。
现在问题就在于三点,一来是我们要不要给他们让路,放他们安稳过这南陵山。二来他们在经过南陵山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想要吃下我们。三来嘛,这京师一乱,天下就跟着乱。如今蓟州府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没有主人的支持,粮草补给这些,要不了多久就得自己去筹集。他们这批粮草辎重,说起来其实我看着也是眼馋的很啊。”
“凌主,既然你都说眼馋了。那还说什么?干他娘的,把那批粮草辎重全给抢了。然后咱们就在这南陵山舒舒服服的当一段时间山大王,等到主人杀到京师了,我们再带人去和主人会合。”说话之人,是坐在凌天风的右手下位处的一名壮汉。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要么他是有谋略,要么他是有武力。
很明显,从他说的话里面不难听说,他有的一定是后者。
凌天风听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说话不经脑子,我们两千人,对方数万人。你来教教我,这怎么跟他们打法?”
“这……”壮汉被凌天风骂的语结,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一点儿没有生气的感觉,倒是一脸的尴尬。末了,他嘿嘿一笑,顺便派了凌天风一个马屁:“这动脑子的事情我樊达不行,反正我知道凌主你肯定有办法。”
凌天风伸手摸了摸没有一点儿胡须的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仅仅靠我们这两千人,要动他们数万人自然是不行,但如果再加上镇朔卫的那些人呢?”
说完,凌天风摇了摇头,“不行,镇朔卫那些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多点儿。要和这些京师的兵马硬碰还是不行,除非……再加上他们,那还有点儿希望……”
江夏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攻打南陵山的这伙人,所以在靠近南陵山以后并未妄动。而是先让麾下的人马去探查了一下南陵山的地形。
等到前去探查地形的人回来,给江夏讲过南陵山大致的地形状况以后,江夏心中对南陵山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来的路上,江夏沿途都让人了解了一下南陵山那伙人的情况。以及他们是如何攻打平川县的。好在江夏的运气不错,在路途中竟然遇到了平川县几个准备逃到京师去的县府衙差。
攻打平川县的哪天,这几个衙差在负责守城士兵的后勤工作,所以对当时的战斗经过还算比较了解。
根据那几个衙差所说,攻打平川县的当天是晚上。大约子时的时候,首先是一伙武功高强的盗匪,先杀进县衙后院,杀了县令。然后城外开始攻城,双方刚刚交战没多久,负责守城的士兵中,竟然出现了一伙武功高强的内奸。
双方里应外合,平川县没用三个时辰就被攻破了。
听了那几个衙差的描述,江夏心中算是对南陵山的那伙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首先江夏可以确定的是,这一伙人绝非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至少,他们的领头之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山贼土匪。
这一点,从他们攻打平川县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首先他们选择的时间是子时,众所周知,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二点的时候,这个时间段恰好是人最为松懈的时候。然后他们在攻打县府之前,竟然还事先派了细作在城里。
一来是随时准备乔装打扮成守城的士兵,二来还有一伙刺杀县令的高手。这两招,一般人肯定想不到。这杀县令,乃是为了大乱骤起的时候,平川县群龙无首,方寸自乱。乔装打扮成守城的士兵,则是为了减少攻城是的人员损失。
这一整套计划很缜密,其结果也显而易见,很有效。也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些,所以江夏在行事时会相对小心仔细不少。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江夏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聪明的人有很多,尤其是比他聪明的人,更是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在与这些人交手的时候,如何保证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一个,小心、小心、再小心。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认为自己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攻打县城这样的地方,一般都会选择在夜里,对手松懈的时候动手。但是攻打山寨这样的地方,有经验的人多会选择在白天进攻。因为山上地形复杂,夜里攻打只能是吃亏,绝无占便宜一说。
除非是知道上山、下山的所有道路,这倒还可以另当别论。
在凌天风的预估中,江夏应该是会在一天之内赶到南陵山附近。但实际上,江夏足足用了两天半的时间才赶到。
在靠近南陵山之前,江夏他们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庄子。眼下正是午时,属于一般人家吃饭的时候。而庄子连炊烟都没有,看来应当是已经荒废了。
江夏他们缓缓地朝着庄子走去,突然看见庄子里面竟然有人冲了出来。跑在前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庄户农民,而跟在身后的,则是一伙骑着马匹的强盗。
强盗驱马跟在那些庄户身后,也不催马快进。只是控马慢跑,追上一个就杀一个,好像是在戏耍老鼠的猫一般。
看到这一幕,江夏还没下令,张猛就先坐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奶奶的小毛贼,眼里还没王法了?”
说完,张猛用力一夹马腹,马匹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冲出去。看到这一幕,江夏忍不住摇了摇头,立刻下令道:“冲过去,留下几个活口,其余的格杀勿论!”
江夏的命令一下,大队人马狂冲过去。
原本还在追逐着那些庄户农民玩儿的土匪,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调转马头撤退。
冲在最前面的张猛大喝一声:“你张爷爷都没准你们走,你们就敢走?”
话音落,张猛右手抡了两圈,一个大铁锤立刻脱手飞出,把一名土匪砸下了马。那土匪被张猛的铁锤如此一砸,自然是有死无生。
其余的土匪倒也干脆,连停下来看一下同伴的死活都没有,直接驱马飞奔离开了。善于追踪的千绝行追到那已经死掉的土匪跟前后,回头看了江夏一眼,意思是在询问追还是不追。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翻身下马走到那群庄户百姓面前。未等江夏其中,那伙庄户百姓中有一名年轻男子双手伸直相抱,对着江夏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之礼。
男子道:“学生与身旁这一众父老乡亲都是这马庄之人,逢土匪欲害我等性命,得遇各位将军仗义相救,学生在此谢过。”
江夏见这名男子身材虽然消瘦,衣衫虽然破烂。但说话时神色间沉稳自信,不卑不亢。心中倒是有了一丝欣赏之意。他点了点头道:“可知这些土匪来自何处?”
男子道:“回将军的话,这附近的山林野外,贼窝只有一处,那便是不远处南陵山上的那伙山贼。”
说完,男子突然一下跪在地上,对江夏道:“学生观将军麾下士兵人强马壮,且个个眉宇暗藏英气,想来将军所领,必定是一支仁义之师。还望将军怜我等百姓受山贼土匪之害,有家不能回,活命困难。帮助我等,铲除这等祸害。若将军愿行此仁义之事,学生甘当领路之人,战时先锋!”
江夏一听,看着眼前这名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他那双亮若星辰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突然江夏听见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传来,抬头一看,见刚才已经逃跑的那些马贼,竟然被一支兵马给逼杀了回来。
而那支兵马的士兵中,有不少人一边追还一边吼着:“营州右屯卫的人在此,尔等祸害还不伏诛!”
ps:近三日,老虎在忙着工作上的事,所有更新是用手机所码,然后传给朋友,让朋友代为上传。更新的欠缺和懈怠,明日回来后开始补,望各位能够见谅。r1058
唦!鲜血飞溅。刚才还骑着马,像猫戏老鼠一般虐杀着马庄庄户的山贼土匪,此刻最后一人已经伏诛。只不过可能与大家的猜测有出入的是,最后死掉的这三名土匪,其实全都是自杀的。
原本江夏的意思,是想要留下几个活口。严刑拷打,逼问出有关南陵山的情况。但是却不曾想,这几个土匪不仅对别人狠,自己则更是狠。刻意留他们三人活命,他们三人竟然毫不犹豫的自杀了。
江夏眉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看向那群自称是来自营州右屯卫的士兵。其中有一名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皮甲,腰间配有军.刀。那军.刀的刀鞘包裹了青云图案的铜皮,等闲士兵一般是不可能拥有的,只有军中七品以上军官才有可能会拥有。
江夏走到那名军官跟前,说道:“本将江寿,官任先锋将军。我们乃是奉当今皇上江夏之令,运送粮草辎重前去永平府的运粮大军,你们是何人?来自何处?”
那军官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之后,立刻对着江夏单膝跪下行礼道:“回将军的话,卑职营州右屯卫卫所镇抚使马大牙。我们这些人全都是跟随指挥使黄洲从营州右屯卫出来,准备前去京师投靠新皇的人。
由于之前我们一直在跟南陵山的那伙山贼作战,所以粮草耗尽。指挥使大人特地让我带人出来寻找粮草补给,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将军,真是万幸。”
“你说你是营州右屯卫的人,可有何凭证?”江夏问道。
马大牙一听,立刻点头道:“有,有……”马大牙说话间,赶紧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块铭牌,他双手把铭牌递给江夏,道:“将军请看,这是小人的铭牌。上面有写小人的身份。”
江夏接过那铭牌看了看,上面果真写着“营州右屯位,马大牙,卫所镇抚使,制于嘉庆……”等字样。对于这样的铭牌,江夏很熟悉,所以一入手,一过目。江夏便能肯定这铭牌肯定是真的。
不过单凭一个人的铭牌,江夏还无法完全相信马大牙。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大牙带来的那四十几个士兵,他道:“这些人的铭牌呢?按理说也应该是有的。”
“有,有的。”马大牙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所有人听令,把自己的身份铭牌拿出来,交给将军验审!”
那些士兵听了马大牙的话以后,立刻从自己身上摸出自己的身份铭牌。不过有几名士兵却举手汇报了一声:“大人,我的铭牌掉了,身上没有铭牌。”
江夏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实话,这兵荒马乱的,若是这些士兵身上的铭牌全都是齐的,那江夏恐怕还会有所怀疑。有几个人缺失,反倒让他觉得这伙人可能真是营州右屯卫的人。
江夏挥了挥手,让人把铭牌全都还了回去。他看向马大牙问:“你们的主力,现在在哪儿?”
“刚过南陵山,现在就在不远处的陈庄。将军要不要过去和我们指挥使见上一面?”马大牙问。
江夏听过马大牙的话后,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又是去见见指挥使?之前碰见的乌山,不也是用的同一招?
不过江夏想起乌山临死前曾经说过的话,他也说过营州右屯卫的人想过南陵山,是想要去京师投靠自己。这样说起来,这些人实际是可以吸纳争取的。江夏想了想后,点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马大牙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兴奋无比的表情。他伸手往陈庄的方向一指,道:“将军,您请!”
江夏点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刚走出两步,那个年轻的读书人便开口叫道:“将军,请留步。”
江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那男子对着江夏行了一礼道:“还请将军能够带上在学生,学生愿就此弃笔从戎,跟随将军四处征战。”
“弃笔从戎?”江夏打量了一下男子,淡淡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马淳风。”男子道。
江夏略微考虑了一下后道:“好,那你一起来吧。”
说完,江夏转身走到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马。
那马淳风四下看了看,然后跑过去拉了一匹那些山贼留下的马。踏在马镫上努力了两三次,马淳风也没能翻到马背上去。最后马大牙看不过去了,哈哈大笑两声后走过去,一把拎着马淳风的裤腰带,一举将他推到马背上。
马淳风在马背上坐好以后,尝试着轻夹马腹控马。幸得那马还算温驯,马蹄轻踏,转身就跟着江夏他们一起走去。
临走之前,马淳风大声对马庄的一众庄户挥手告别:“各位叔婶,淳风先走了。将军乃是仁义之人,相信一定会帮我们顺便灭掉南陵山上那群山贼的,各位叔婶且放下心来,安心重建马庄吧。”
“慢走啊淳风……”
“一路小心啊,淳风……”
马庄的百姓们一脸不舍的向马淳风告别道。
队伍越行越远,渐渐的远离马庄了。在马大牙的带领下,江夏他们一行人朝着陈庄的方向走去。路上马大牙跟江夏大概说了一下营州右屯卫的情况,营州右屯卫有一万八千余人。自从京师出了变故以后,京师周边都乱了。
营州右屯卫靠近大宁,而大宁那边鞑靼的攻势很猛,为了防止鞑靼一举攻破长城防线以后,顺势杀入蓟州。营州右屯卫的人就想着到京师前去投奔江夏,一来算是有正式编制,能够得到粮草补给,二来也可以在京师寻一个庇护。
只是没有料到,南陵山的山贼不知道发什么疯,就是不让他们过南陵山。直至前日,他们组织一次强攻,却没有遇到多大的抵抗,从而顺利得以渡过南陵山。
马大牙的一番话,跟江夏所了解的那些情况全都比较贴近。同时他也理解,为什么南陵山的那伙山贼会突然放弃阻止营州右屯卫的热。
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这些人到了。他们要是还继续阻拦,恐怕就会面对两面夹击。
一番谈话结束以后,江夏远远地看见了一处和马庄差不多大小的庄子。
围着那庄子外围,驻扎着一片营帐。江夏禁不住感叹,这一幕跟当初自己遇到乌山的时候,所看见的情况何其相似。只不过他这次倒也分不清,这马大牙究竟是不是也是心怀不轨之念的人。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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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牙没有用得着向他口中的指挥使大人汇报,直接就把江夏等人带进了陈庄。有鉴于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萧杀他们特地带了五百余人,陪着江夏一起走进陈庄。对于此,马大牙也没多说什么,似乎觉得这乃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进入到陈庄以后,没走几步江夏就看见一名身穿便服的男子,双膝上放着一把大刀,手中握着一只茶壶。身旁围了十几个穿着皮甲的男子。
看那十几个男子对那手持茶壶的男子那么尊敬,江夏猜测那男子肯定就是马大牙口中所说的指挥使无疑。只不过此人身材瘦弱,长相丝毫没有军人的阳刚英武,反倒是有几分猥琐,以及文官的狡黠。
仅仅看面相,江夏基本已经猜到这男子究竟是靠什么爬上这指挥使之位的。说实话,他略微感觉有些失望。
马大牙两步走到那指挥使面前,抱拳行礼道:“卑职马大牙,参见大人。”
指挥使抬头看了一眼马大牙,然后又伸着脖子往马大牙身后看了看。他那一对黄豆眼立刻挤到了一起,站起身来就对着马大牙的腿踹了一脚道:“你个狗日的,老子叫你出去寻点儿吃的回来,你他娘咋空手回来了?”
说完,指挥使看着江夏,低声问道:“这小子身上那身儿盔甲不错,你从哪儿骗回来的。老子可事先说好,盔甲是老子的,其它东西可以给你。”
那指挥使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江夏却是听的清清楚楚。他忍不住心中大摇其头,心中顿时对这个指挥使生了几分恶感。
马大牙听过那指挥使的话后立刻偷偷地看了江夏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尴尬和紧张。不过他见江夏的脸色并无异变,心中也就安定下来。马大牙低声道:“大人,这位是从京师出来,带着大军押送粮草辎重去驰援永平府的先锋将军。咱们不是准备去京师投靠新皇江夏吗?我看咱们还是对他客气一点儿的好。”
“京师来的?”指挥使一听,立刻站直身体,然后把手中的茶壶塞到马大牙的手中,正色道:“营州右屯卫指挥使黄苟,参见将军。不知是将军大驾,失礼之处还望将军原谅。”
原本见这位指挥使大人总算是认真起来,江夏心中本有一丝欣慰。可是他那霸气侧漏的名字,还是令江夏很有一种想要笑场的冲动。一向沉稳如他,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扯了扯。
若江夏身上不是有太傅、辅国、甚至是皇上等重重光环加身,他肯定会有冲动要问黄苟一句,“你最爱吃的是骨头还是shi?”
黄苟见江夏表情有异,明显也是知道自己名字的问题的。他赶紧解释道:“将军莫要误会,是一丝不苟的苟,并非是土鸡瓦狗的狗。”
江夏点了点头,也按礼节对黄苟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江寿,现任职先锋将军,主导此次运粮驰援永平府一事。”
黄苟一听,当即当头道:“大人看上去年纪未及而立,但是却已任得先锋大将之职,真是年少有为,令人钦佩啊。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定是旅途劳顿。那啥……大牙啊,赶紧让人去安排一下,给大人设宴洗尘。”
“啊?设宴?”马大牙一听,一张本就不好看的脸,立刻变得好像苦瓜一般。他为难地说道:“大人啊,咱们的人已经喝了七八天稀粥,哪里还有米设宴啊。你看看你这茶壶里面,可有一片茶叶末?完全都是白开水啊。”
“混账东西!”黄苟对着马大牙骂了一句,说道:“我昨天去军需处查看时,不是还有半袋米吗?去让火头兵煮了,另外杀匹战马,再令人去寻几壶好酒。这好不容易遇到了京师出来的上官,怎可怠慢!”
江夏一路走过来,见兵将们士气低落,面黄肌瘦。基本已经猜到这些营州右屯卫的兵肯定缺粮,原本他还想主动给这些兵将留点儿粮草,但是黄苟这一场戏演下来,却又让他觉得有些好气。
江夏对着马大牙微微摆了摆手,说道:“私杀战马,按军规会被军法处置,所以还是算了吧。再说我也急着赶赴永平府,这也没空吃饭。我来此处,只是想问黄指挥使一句,可知当今皇上乃是何人?”
黄苟略微一愣,然后立即梗着脖子回答道:“那是当然,我乃大明的卫所指挥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当今皇上是谁。今皇江夏,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大明近年来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正是今皇之功。如今皇上总算是登基称帝,这简直就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啊。”
黄苟这一番话说得江夏眉头大皱,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意。等回了京师,绝不能让此人继续担任指挥使一职,否则这营州右屯卫的兵,非得全变老兵油子不可。
江夏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言。此次我前去驰援永平府,粮草带的还算富足。我出京师时,皇上曾许我便利行事之权。所以现在,营州右屯卫指挥使黄苟听令!”
黄苟略微一怔,眉头微微皱了皱后躬身对江夏行礼道:“是,黄苟听令!”
江夏道:“我今征用你部,与我一起剿杀南陵山上的山贼。在征用你部期间,你部一切粮草开支,均由我押粮大军承担。”
“是!谨遵将军上令!”黄苟尽量直着身子对江夏行礼道。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旁的千绝行道:“绝行,你去安排人送点儿粮草过来交付给黄指挥使的人,然后命人安营,开始生火造饭吧。”
“是。”千绝行应令离开。
一听江夏要给粮给自己,黄苟那张小脸的五官立刻舒展开来,他兴奋地笑着说道:“哎呀……得难怪将军年纪轻轻就能当将军呢,这气魄,这大气,啧啧啧……”
江夏一见黄苟又要使他那毁天灭地马屁神功了,于是赶紧摆手道:“黄大人不必客气,我先出去看看。”
说完,江夏立刻带着人出了陈庄。
陈庄外,视力绝佳的江夏远远地看见了马庄的那位马淳风,只见他正在和一名士兵热情的攀谈着。
看到这一幕,江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所攀谈的那人,可并非是普通人。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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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正当空,江夏正在和黄苟以及黄苟手下的指挥佥事、镇抚使商议明日攻打南陵山那伙山贼一事。
马淳风因为熟悉地形,所以也在房里。
白天的时间,江夏看见马淳风在跟徐少林交谈。那徐少林乃是兴州军中,目前尚存的将领里面,官职最高之人。
江夏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精神,在商议攻打南陵山一事时,他特地多问了马淳风几个有关于南陵山地形的问题。这几个问题江夏之前已经派人探查清楚,所以马淳风回答的内容是真是假,他一听便知。
不过最后马淳风的回头都极其符合江夏所知,并无异样。所以江夏对于马淳风的怀疑,也就止于此。
江夏他们在商议明日攻打南陵山之事,陈庄外面,一大片营地却各有安静吵闹不同。
“来来来啊,买的大赢得大,买的少赢得少,压好就离手了啊......”
正在巡查营地的谢腾飞眉头一皱。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来到一处营帐外。声音就是从这营帐里面传出来的,至于在做什么,谢腾飞自然一下就听了出来。
他将营帐的帷幕掀起来,走进营帐之中。
营帐内乌烟瘴气,一伙人正在围在一张木板床四周,在那里玩儿骰子。
谢腾飞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二话没说,直接几步走过去一脚将一张正在赌钱的木板材踢飞出去。
“娘的,谁啊!”一众人纷纷怒骂,等到看清楚是谢腾飞时,所有人顿时收声。
谢腾飞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场中站着的竟然全都是兴州军里的将领,其中最小的也是一个从七品的经历。
若是在以往,谢腾飞看见这样的事情,顶多是摇头感叹一下。但是现在,一来这些兴州军已经被收编,属于他麾下人马。二来他这算是第一次被江夏委以重任,担任这次驰援永平府的副手。三来他讲武堂出身,本身就对军纪十分看重,哪里能容忍这些事情。
谢腾飞淡淡一笑道:“呵呵。大家真是好兴致啊,这么晚了居然还聚众赌博。只是我向问问各位,可知军中聚赌是何罪?”
大明军法,军中聚赌,为二等小过,杖三十,鞭十。虽然这些兴州军的人对兵法并不太熟,但至少知道这被抓到是要挨板子,抽鞭子了。
“呵呵,谢大人……”在场中官职最高的兴州军指挥同知徐少林讨好地笑着,走到谢腾飞面前,他道:“近日来兄弟们接连赶路,确实是有够辛苦。所以我们大家才趁着兄弟们都入睡来,在这里小聚一下,乐呵乐呵放松放松,也好明日有精神跟随将军去多杀几个山贼啊。”
“乐呵乐呵?放松放松?”谢腾飞看着徐少林,他伸手指向营帐出口,道:“走吧,跟我到军法处,和军纪官说这些理由吧。看看他们听不听。”
一路跟着谢腾飞他们走来,徐少林如何不知道那军法处的恐怖。一名他们自己的人,因为行军途中去撒尿没有向上官汇报,竟是硬生生的被抽了十鞭子。
如此不近人情的军法处,徐少林脑子有病才会跟着一起去。他咽了口口水后一把推开谢腾飞,怒道:“够了,老子好歹是个正四品的指挥同知,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谢大人,你别蹭鼻子上脸。这脸都是大家给的,你不给我脸,老子也不会给你脸!”
“以下犯上?”谢腾飞眉头一皱,伸手一把就将徐少林的锁骨捏住,然后右腿一脚将他扫倒在地。接着他一脚把徐少林踹得倒飞出去,沉声说道:“你给我记住!我们讲武堂的兵,不像你们这些无赖兵,你们既然在我们讲武堂的军中,那就得守我讲武堂的规矩。我讲武堂的规矩就是,军纪如山!”
说完,谢腾飞一下从后腰解下自己的马鞭,走过去“啪啪啪……”抽了二十鞭子,他道:“记住,这是你以下犯上的处罚。明日一早,你等自己去军法处,领军中聚赌之罚,都听明白没有?”
谢腾飞沉喝一声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众人被谢腾飞那眼神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纷纷忙不迭地应道:“记住了,记住了……”
谢腾飞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徐少林一眼,哼了一声后走出营帐。
谢腾飞走后,徐少林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刚刚跟着徐少林一起玩乐的那些兴州军军官们立刻将徐少林扶起来,众人纷纷问道:“大人没事吧?大人要不要找军营里的郎中过来给你看看,那谢大人使力不少,说不准会有内伤。”
徐少林一下推开扶着自己的几个军官,坚持着自己站立。他朝着营帐的方向阴沉地看了两眼,然后沉声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各自回各自的营帐吧,以后不要再在军营里玩儿了。”
“哦。”“好好好,我们走了。”“真没意思,我输了不少钱呢。”“就是,我们也就是玩玩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玩儿过。什么鸟讲武堂,拿着鸡毛当令箭。”
手下人散开时议论着的这些话就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徐少林的心间上。徐少林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然后愤然离去。
而就在徐少林刚出营帐之时,一名穿着营州右屯卫兵服的士兵走过来。那士兵见到徐少林以后,立刻低声叫道:“徐大人,请留步。”
徐少林看了那士兵一眼皱眉道:“营州兵?你不在自己的军营呆着,到我们兴州军,噢,不。讲武军这边的营地来干什么?”
那士兵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徐少林道:“大人。在下前来是替一个人带句话给你。”
“一句话?什么话?”徐少林微微皱眉问。
那士兵笑着说道:“大人好歹是四品大官,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如此鞭打,真是颜面丧尽。我带给大人的话就是,大人想没想过,从此飞黄腾达,位极人臣,荣华富贵?”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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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早晨,江夏手下的士兵和营州右屯卫的兵各自吃过早饭以后,江夏便和黄苟一起,各自集合自己的队伍。[本文来自.]
按照昨天晚上江夏和黄苟一起商议的计划,江夏与黄苟将各出一万五千人,合共三万兵马共同前去南陵山剿匪。
那南陵山的山贼,满打满算据说也没有五千人。用三万对五千,并且还是正规军对散兵游勇。这多多少少有些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不过江夏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此次剿匪,江夏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前去。留下谢腾飞等人在陈庄这边留守,看管好那些粮草辎重。
黄苟那边也是决定亲自前去,留下的则是他手下的指挥同知赖三七。两人各自将要带出去的兵马准备好以后,便合兵一处往南陵山走去。
马淳风作为领路之人,自然也随江夏他们前行。只不过在出发时,江夏借口要保护马春风的安全,所以特地将千绝行和张猛安排在了他的旁边。
陈庄所在的地方,离南陵山并不远。甚至站在陈庄不远处的那个小山包商,直接就能看见南陵山。所以江夏他们只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人就已经到了南陵山附近。
南陵山的山并不算高,也不算险,但胜在林够密。漫天遍野的松树林,使得南陵山看上去郁郁葱葱,根本看不见山的路途走势。
江夏骑在战马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若是细心观察,应当能够看见他的目光其实一直都在四处探视。
在进入南陵山山脚的道路两边,树木林立。马淳风自从看见那条道路以后,嘴角一直都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因为他很清楚,那条道路两边早已经藏满了人。除了有他自己的人马,更加还有镇朔卫的人。算在一起,大约也快接近两万人了。
话说到此处,相信所有人都已清楚。马淳风并非是什么马庄的庄户,更加不是什么秀才。他真名凌天风,整个南陵山的山贼,都是他的下属。并且早在嘉靖四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两榜进士,离那探花之名,也不过是相差一位而已。
按理说,凌天风是应该进入官场的。但他从小被萧家养大,是萧家的家奴之一。萧家让他去考取进士功名,只不过是为了做个预备而已。而最后,萧家给他的指令是发展江湖势力。
所以凌天风弃文从武,开始和一帮江湖草莽混在一起。并逐渐凭着一身好功夫混出了名头,自成一股势力。
也许有人在想,凌天风即便埋伏了两万人在路上,那肯定也无法胜过江夏。因为且不论讲武堂士兵的精锐程度远超普通卫所兵,仅论兵力,江夏此次带来的兵马是三万人。三万对两万,怎么看输的人也不应该是江夏才对。
但要知道,凌天风此人行事,一向谨慎小心。没有十分的把握,他轻易是不会妄动的。他既然敢在这条道路上埋伏江夏,那就肯定有胜过江夏的信心。
之所以如此有信心,只因为凌天风不仅仅收买了镇朔卫的人。实际上,营州右屯卫的人也早就被他给收买了。
若不是因为营州右屯卫的已经被他收买,他又岂会放黄苟他们过南陵山。
“停!”
江夏突然叫喊了一声,凌天风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凛。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他的包围圈了,此刻江夏叫停,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江夏看了马淳风一眼,问道:“淳风,这条路是通向南陵山的?”
凌天风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脸上保持着那一副淡然的神色对江夏保拳行礼道:“回禀将军,此路便是通向南陵山的唯一通道。”
江夏点了点头,略微沉吟片刻后他自言自语道:“这道路两旁林深树密,贸然进去恐怕会有诈啊。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说完,江夏下令:“弓箭准备!”
他命令一出,讲武堂的士兵立刻取出弓箭,上好箭矢。由于一旁的黄苟没有跟着下令,所以营州右屯卫的士兵取出弓箭。
江夏看着黄苟,黄苟立刻会意,连忙说道:“准备,弓箭手准备!”
营州右屯卫的士兵此刻也准备好弓箭,凌天风心中大概猜到了江夏准备做什么。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正在思虑如何阻止江夏时。江夏已经沉声下令:“弓箭对准道路两边的密林,箭矢对空,放箭!”
嗖……江夏放箭的命令刚刚下达完毕,营州右屯卫和讲武堂的士兵立刻同时放箭出去。箭矢抛射向空中,然后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又急速落下。
嗖嗖嗖嗖……
箭矢好似暴雨一般密集地落入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紧接着,惨叫声不断响起。原本安静的密林,此刻瞬间热闹起来。
江夏一看,顿时哈哈笑道:“哟,看来人数不少嘛。”
说完,江夏扭头看向凌天风,说道:“淳风,本将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本将一到马庄,就恰好遇见马庄的庄户被人追杀。然后恰好追杀之人就是南陵山的山贼,然后恰好营州右屯卫的人就出现了。再恰好,营州右屯卫的人有要投靠当今皇上江夏的意思。这么多的恰好,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马淳风看向江夏,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摇了摇头道:“学生不明白这代表什么,还请将军明示。”
江夏微微一笑,道:“这么多的恰好,这代表着这些都是有人在刻意安排。”
江夏话一说完,笑容突然一下尽没。他伸手指向马淳风,对着千绝行和张猛道:“抓住他!”
江夏话一说出口,早有准备的千绝行和张猛同时扑向凌天风。哪知凌天风反应迅猛无比。他身子强行一拧,一脚踹在张猛的胸口。
张猛倒退三步,稳住身形。凌天风身体在半空之中翻转一圈,一掌拍向千绝行。千绝行与之对击一掌。
借着千绝行那一掌之力,凌天风身体接连在空中翻转两圈,竟然逃脱了出去。
只不过在凌天风身体还未落地之时,江夏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取来的弓箭,已经对准了他……<!--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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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拉弓引箭,一箭射向凌天风。如此近的距离,凌天风想要闪躲肯定是不可能了。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竟然右手一抖,直接从右手衣袖之中抖出了一柄软剑。
唰唰唰唰……一时间只见到剑光闪烁。江夏射出来的这一支箭竟然被凌天风数剑斩成了数截。
这是一个高手。江夏心中这样想道。即便说凌天风因为年纪的限制,真气还不够浑厚,但他这一手快如闪电,凌厉异常的剑法,也足以支撑他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江夏心中微微有些吃惊,但实际上凌天风比他更加吃惊。他观江夏的面容,以为他是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小伙子。却没有想到,江夏射来的这一箭竟然灌注了十分浑厚的真气。刚才他用剑斩断箭矢时,箭矢上带着的真气不仅将他的虎口震裂了。同时让受了一定的内伤。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凌天风心中凛然暗道。
不过在这思虑间,凌天风的身体已经一退再退,算是脱离了江夏他们的包围圈。他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呼的一下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霎时间,整个道路两旁的密林都开始动了起来。早已埋伏在道路两旁的山贼,以及镇朔卫的人马,此刻一起从密林之中冲出来。
看到这一幕,千绝行和张猛他们同时下令道:“戒备!”
所有士兵在这一刻立即拔出自己兵刃,凌天风的人和江夏的人,立刻对峙了起来。不过令江夏大皱其眉的是,他手下的人倒是拔出兵刃了,而黄苟的人却没有动。
见到这一幕,江夏怎么可能还没懂,黄苟一早已经被凌天风收买。如今的形势,变成了他一万五千人,对凌天风、黄苟他们三万五千人。
兵力悬殊,在此刻足足相差了一倍。
江夏看向黄苟,而黄苟早已经退到了马大牙他们这一群亲卫的保护之中。江夏道:“黄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本将代表的是朝廷,而他只不过是一群山贼而已。”
“不不不……将军您错了。”凌天风微微xiao着说道,“您代表的,是谋朝篡位的叛逆,而我代表的,才真正是大明正统!”
江夏一听凌天风的话,先是略微怔了怔,接着便笑了,“我一直猜测你是那些叛逆门阀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今天你就必须一切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凌天风仰头哈哈哈大笑起来,“将军大人,您恐怕还没搞清楚自己眼下所处的状况吧。在这边,你已经被三万多人包围。而在陈庄那边,兴州军的人恐怕也配合着营州右屯卫留守下来的兵马动手了。
你的末日,恐怕是已经到了。如果你愿yi归降,那说不准你不仅能保有现在的官位,甚至更上一层楼也不无可能。但你若负隅顽抗,那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您的忌日了。”
江夏听后并未心慌,他微微点了点头道:“你的计划倒是完备,但就是略微疏忽了一些小事情。”
说完,江夏看向黄苟,问道:“黄指挥使,我再给你一次机hui,你要不要重做一个选ze?”
黄苟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夏,他大着胆子说道:“反贼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我黄苟深受朝廷重恩,怎么可能和你们这样的反贼同流合污。”
黄苟说的虽然义正言辞,但是配合上他那副瘦矮猥琐的模yang,却无法让人感觉到一丝丝正气。
江夏听完黄苟的话以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对黄苟说道:“你信不信,今日你会死在我的前面?”
黄苟略微一怔,整个人立刻控马后退了两步,他梗着脖子道:“我……我不信。我……我倒要看看,今天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当然是你先死!”
突然,一声大喝之声传出。骑马跟随在黄苟身旁的马大牙,此刻竟然在第一时间拔刀出来砍掉了黄苟的脑袋。黄苟光秃秃的脖子,不断飚射着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仅已死的黄苟没有想到,就连站在远处的凌天风,也没有想到。
砍掉了黄苟脑袋的马大牙,此刻大声喊道:“兄弟们,黄苟犯上作乱,意图和山贼同流合污,已经被我斩杀。这家伙生前克扣我们的军饷,私吞我们的赏银,现在还想骗我们去和他一起做山贼。你们说,他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营州右屯卫的士兵纷纷大声喊道。
马大牙用衣袖将自己长刀上的血迹一擦,当即指着凌天风他们吼道:“杀光这些草菅人命的山贼!”
江夏也在此刻沉声下令道:“杀!”
凌天风这下才开始真正乱了阵脚,他搞不懂,一个小小的镇抚使,怎么敢杀比他高了好几个品级的指挥使?
而这么多的士兵,居然眼睁睁看着指挥使被镇抚使杀了以后,没一个人想要替指挥使报仇,反而全都开始听镇抚使的话。
这究jing是为什么?凌天风想不通。
不过现在已经开战了,凌天风也只能先硬着头皮迎战再说。他手中软剑接连挥舞了两下,杀死几名营州右屯卫的士兵以后,整个人再次后退。
凌天风对身旁的一名山贼小头目道:“快!发信让陈庄那边的人赶来救援。”
“你说陈庄的人,是指营州右屯卫的指挥同知赖三七还是兴州军的徐少林?不过不管是他们两个的哪一个都没关xi,反正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被斩杀了。现在,轮到你来受死!”
江夏说话间,已经拎着他的龙渊剑杀了上来。萧杀和布缙云害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见凌天风就在不远处,江夏脚尖一点,凌空跃起,一剑刺向凌天风。
凌天风大惊失色,赶紧抖直软剑迎上江夏这一剑。
江夏沉喝一声,长剑刚刚和凌天风的长剑对上那一刻,真气陡然迸发。凌天风手中的软剑,竟然被江夏的真气硬生生的给震断成了数截。
ps:快要过年了,首先老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临近年关,总有很多亲戚人户要拜会,公司聚会要参加。所以更新又开始有些不稳定了,不过老虎会尽量控制不断更哈,希望大家相互体谅一下。另外今天是情节人,也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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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武功,江夏的武功已臻至化境,凌天风绝非他的敌手。仅仅不过三招,凌天风便已经在江夏手中落败。
江夏手中的龙渊剑指着凌天风的咽喉,“说吧,你幕后之人是谁?”
凌天风没急着回答江夏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这计谋的?”
“一开始的时候。”江夏的回答让凌天风彻底怔住了,“你虽然装扮的是一名书生,但却忘了,掩盖一下手部的一些特征。比如你那双手,因为练武留下的老茧那么明显,当我瞎还是当我蠢?”
“你……”凌天风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他一向自负,认为自己算无遗策,是个智高谋深的人。但是江夏这简单两句话,却让他兴起了一股自己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计谋,都被江夏看在眼中,像是在演猴戏一般。
凌天风有些惊讶,难不成那江夏身边,随便一人都是如此厉害的角色不成?年纪轻轻便老谋深算,武艺卓绝深不可测……等等,凌天风突然反应过来。他双目微微一瞪,看着江夏道:“你……你是江夏?”
这次倒是轮到江夏感觉意外了,他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见江夏没有直接否认,凌天风心中更加笃定下来。他道:“早就听闻江夏崛起于微时,智谋手段远非常人能比。并且还驻颜有术,虽年纪已过不惑,但看上去却好像刚过及冠的少年一般。再加上武功高强,深不可测。我想这样的人,这世间应该不太好找。”
江夏听凌天风说完以后,也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既然知道是我,那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了。告诉我,你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我答应一定饶你一命。”
凌天风看着江夏,嘴角微微露了一个冷笑之后,嘴立刻动了动。看见凌天风这个动作,江夏手中的长剑一个抽动了一下。
只听见“啪!”的一声,龙渊剑的剑身狠狠地抽在了凌天风的脸上。凌天风惨叫一声,张口就吐出了好几颗牙齿。他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着江夏。
江夏微微笑着说道:“怎么?想咬舌自尽?其实完全不必要这么麻烦,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幕后主使之人是谁,我一定让你死的很痛快,保证没有一丁点儿痛苦。”
江夏的循循善诱,明显对凌天风没有作用。凌天风看着江夏道:“要杀就杀,别说废话。”
“不肯说?”江夏点点头,“没关系,你会说的。”
说完,江夏手中的龙渊剑一抖,唰唰唰唰……一连四剑同时挥出,凌天风再次发出惨叫之声。原来在这一瞬间,江夏竟然准确无误的用剑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这一下凌天风还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凌天风用一种狠毒的眼神看着江夏,全身颤抖着喘着大气叫道:“江……”后面的话他还没有说出来,整个人便已经被江夏一剑给抽晕在地。
江夏回头看了四周一眼,发现战斗基本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当然,这其实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白了,别说营州右屯卫的人最后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就算不是,江夏也自信他手下那一万五千人,和对手三万五千人也有一战之力。唯独的区别,可能,蓟州知府夏家林现在在哪儿?”
那指挥使一听,连忙回答道:“回将军的话,夏大人活的很好,如今就在蓟州城内。属下好吃好喝的照顾着他,没敢伤他一分毫毛。”
江夏脸色稍微温和了一些,他点点头道:“好,带我到蓟州去看看夏大人。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我取你狗命!”
“是,是是是……”那指挥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满头的墨汁和鲜血,指着营帐的出口对江夏道:“将军您请,您请……”
江夏冷冷地看了那指挥使一眼,起身走出了营帐。
营帐外,千绝行等人正守护在此处。江夏对千绝行道:“绝行,下令全军拔营,我们去蓟州府。”
“是。”千绝行应令以后,立刻前去传令。
大军拔营结束以后,一起朝着蓟州府的方向走去。
临近黄昏的时候,天上出现了漂亮的火烧云。江夏骑在马背上,看着那火烧云,心中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很快,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谢腾飞骑着战马飞快地跑了回来。见到江夏以后,谢腾飞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江夏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
谢腾飞道:“永平府逃难过来的百姓说,山海关已经被鞑靼的兵马攻破。负责镇守山海关的大军已经被杀得溃散,现在永平府也已经被攻破了。鞑靼的兵马正朝着蓟州府的方向杀过来。”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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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重要性,相信稍微懂点儿历史的人都很清楚。纵观华夏历史,当初清军不过十数万人,但却能杀到京师,问鼎中原。究其原因,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莫过于吴三桂投靠满清,引清军入关。而此处所说的关,其实就是山海关。
在明末的时候,为保山海关不失,山海关特设了关宁铁骑。而深知山海关重要性的江夏,则在山海关设了双重保险。
山海关处,江夏设了雄武军。其中精锐战兵四万,骑兵两万。如此兵力,基本已经可保山海关不失。为求保险,他还在永平府设了建州卫,驻军五万,作为山海关的后援之处。
这两只兵马里面,有大量讲武堂的子弟在。按理说,就算大明出现大乱,这些讲武堂子弟也肯定是能够守好山海关的。对于这一点,江夏很有自信。
所以当谢腾飞报告,说山海关已丢,并且永平府也被破的消息时。江夏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先便是不可能。
当然,这是感性的一种想法。理性告诉江夏,谢腾飞绝对不可能会无的放矢。他若不是问的清清楚楚,是绝不可能来向自己禀报的。
江夏眉头一皱,他一扯马缰道:“走!带我去问问。”
“是!”谢腾飞应了一声后,立刻调转马头道:“大人这边请。”
江夏跟着谢腾飞一起来到队伍前面,从京师出来三万人,现在人数已经涨到了近七万人。所以队伍的行军线拉的很长。
江夏来到队伍前面以后,一眼就看见一波逃难的难民正聚在一起。周边有士兵围着,以防他们逃跑。不过他们口中正在啃干粮,一看就知道是行军用的面饼。
“将军到!”谢腾飞沉喝一声,围着那些难民的士兵立刻撤开。那些难民一听见“将军”二字,赶忙从原地爬起来,对着江夏跪地行礼道:“参见将军,求将军饶命啊。我们只不过是逃难过来的难民,身上值钱的东西在路上都已经被山贼土匪抢光了。求将军留我们一条性命啊。”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叠大明宝钞,他把宝钞扔到这群难民面前,说道:“把山海关和永平府的消息完完整整的跟我说一次,说好了这些都是你们的。说的不好,格杀勿论!”
江夏说的杀气凛然,其实心中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只不过是吓吓他们而已。但江夏是何人,久居高位的他,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更别提他还说了一句“格杀勿论”了。
这些难民想也没想,赶紧七嘴八舌的开始说了起来。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让他们住口,然后一个一个的说。但是江夏没有。他认真的听着,分辨着。从这些人的口中,山海关和永平府的情况,他大致算是已经听出来了。
原来山海关的守军内部,生了叛变。一部分人想带着兵马去投靠鞑靼人,所以和另外一部分坚守山海关的人打了起来。双方在打斗期间,鞑靼人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攻破了山海关。
然后雄武军开始四分五裂,只有一部分自称“讲武子弟”的人在山海关和鞑靼人战了整整一天,最终全军覆没。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山海关附近的百姓趁着这个机会得以安全撤退,同时永平府也得到消息,做好了迎战鞑靼大军的准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鞑靼大军竟然十分熟悉永平府的地形,一支鞑靼士兵不知道从哪儿竟然进入到了永平府城内,和永平府外的鞑靼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永平府。
如今鞑靼大军正朝着蓟州府赶来,明显是准备一路攻到京师,趁机染指中原。
听过这些难民的话后,对于山海关、永平府被破的消息,已经由不得江夏不信。他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了。
棘手的方面有三。第一、山海关和永平府被破,要想凭借蓟州府阻拦住鞑靼大军,真的是很难。第二、鞑靼大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策反山海关的守关将领,能够找到密道进入到永平府内部。这代表着鞑靼大军那边,有一个对大明边关十分熟悉的人。这个人究竟是谁江夏还不清楚,但江夏猜测,这个人以往在大明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第三、江夏绝对不能让鞑靼大军打到京师。现在京师外围,各方势力均虎视眈眈。江夏凭借着自己以往的威信,这才震慑那些势力直到现在。但是如果鞑靼大军杀到了京师,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大明其他各处的势力,一定会趁机进攻京师,以图分一杯羹。
所以眼下的情况已经由不得江夏犹豫,他当机立断道:“从传令下去,全军全行军,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蓟州府!”
“是!”谢腾飞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所以应令以后立刻前去传令。
战马奔腾,步兵奔跑。数万兵马立刻开始全前行,幸亏江夏他们本就离蓟州不远。即便现在已经临近黄昏,但最后依旧还是在天黑尽之时,赶到了蓟州府。
蓟州府在之前的时间里,早已经被镇朔卫的人控制。江夏他们赶到以后,立刻带着镇朔卫的指挥使,前去解救蓟州府知府,夏家林。
在城中一处豪门大院的地窖之中,江夏带着镇朔卫的那指挥使见到了夏家林。夏家林以前是见过江夏的,并且严格算起来,夏家林应该也是属于江系的人马。
所以当江夏走下地窖,看见夏家林以后,夏家林只是微微怔了怔,然后便立刻跪在地上对江夏行礼道:“微臣夏家林,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夏家林道:“夏大人,让你受苦了。”
那指挥使用一种像看见鬼了的表情一看着江夏,口中颤声叫道:“皇……皇上?”
江夏看着那指挥使,微微笑道:“知道朕的身份还不下跪,可知是死罪?”
那指挥使猛然一惊,下意识就准备跪下。但是江夏却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顶,淡淡地说道:“现在跪已经晚了……”
“皇上你看,蓟州府北连喜峰口、龙井关。一旦丢失,那等于丢掉了长城东北方三成以上的防线。所以此地绝对不容有失啊。
现在咱们手上有七万多兵马,并且城中还有十数万老百姓。真要是死守蓟州府,至少也能守他个一两个月。如果我们从现在就派人回京师请援,援兵必然能在半个月以内赶到此处。到时候我们和援兵合兵一处,肯定能把这些鞑靼兵马赶出山海关!”
镇朔卫指挥使关押夏家林的地方,是蓟州府内有名的豪门大户,陈继海家的大宅。陈继海一家已经被镇朔卫的指挥使迫害致死,所以江夏也图方便,干脆就把这陈家大宅当做了自己的临时行宫。
这陈家大宅中庭正院的正厅,如今已经被江夏变成了临时指挥所。他手下的心腹如今都在此处,在大厅的正前方主位处,此刻挂着一幅详细的蓟州府周边地图。
夏家林对于蓟州府的情况很熟悉,在经过他的介绍以后,江夏对于蓟州府也有了比较详尽的了解。
蓟州府的确算得上是抵御鞑靼入侵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这里丢了,那么接下来鞑靼肯定就是长驱直入,直接杀往京师。因为在这蓟州府后面,已经再无任何成规模的城池可以守。而有滦河作为天然屏障的蓟州府,则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尚且成规模的城池。
夏家林很希望江夏能够下定决心坚守蓟州府,毕竟他为官一任,不希望自己的治所被战乱涂灭,变成废土。
江夏沉吟一下后,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就先尽力把守蓟州府。接下来我分配一下接下来大家各自负责的事宜。”
“皇上,您该自称为‘朕’。”夏家林小心翼翼地打断江夏的话说道。
江夏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那朕给大家分配一下大家各自需要去负责的事宜。先是张猛,朕就派你配合夏知府一起,带人重筑城防。同时四下查找一下,看城里还有没有从外面通进来的密道、暗道之类的地方。”
“是,属下遵命!”张猛道。
“是遵旨!”夏家林略有一些不满地说道。张猛脖子一缩,连忙改口道:“对对对,属下遵旨!”
江夏笑了笑道:“夏大人,朕刚登基不久,暂时就不要太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我们现在还是以商议如何抵御鞑靼大军的好。”
“是,微臣遵旨。”夏家林对着江夏躬身行礼应道。对于像夏家林这种正儿八经两榜进士出来的官员,皇权至上的心态那早已是根深蒂固,要想其改变,这根本就不可能。并且,话又说回去,这对于江夏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的必要。
江夏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说此事,而是接着安排守御蓟州府的事宜。他对千绝行道:“绝行,你最擅长的是追踪和逃遁,所以朕就派你带一部分精锐探马,出城去打探现在鞑靼大军的下落。最好弄清楚,他们现在在何处,人数大概有多少,大概多久能够到蓟州府。”
“是!”千绝行应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看了夏家林一眼,赶紧又补了一句:“属下遵旨。”
江夏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目光看向萧杀和谢腾飞道:“萧杀、谢腾飞,朕就命你二人前去整编,训练兴州军和镇朔卫的人。能够留下的人就留下,那些屡教不改的,一律杀无赦。”
“是!”二人应命。
接着江夏对冷雨和杨贝贝说道:“冷雨、杨贝贝,一会儿朕给你们二人一份手谕,你们二人就立刻带一支骑兵回京师去,找到杨一清,让他立刻派兵增援蓟州府。告诉他,记得要让人多带几门炮来。”
“是!属下遵旨!”
最后江夏看向马云峰、于忍他们,江夏道:“好了,剩下的人就带领着大家准备一下守城的器械。巨石、檑木、铁蒺藜、陷马坑、护城河、弓箭、火油……等等物品,必须一应俱全。”
“是!属下遵旨!”剩下的众人,齐声应命道。
永平府的抚宁卫,一批鞑靼骑兵在此处等候。看他们的装束和带着的装备,这批鞑靼骑兵很明显应该是属于想军队里面探马的角色。
果不其然,很快密集的马蹄声响起。远远的,一支蜿蜿蜒蜒的鞑靼大军正朝这边行军而来。这支大军里面以骑兵居多,当然步兵也不少。对于人口稀少的鞑靼,要集合如此一支大军并非是一件易事。
以此推论,要掌控如此一支大军,成为这支大军的统帅,那更是难上加难。
鞑靼大军的先头部队走过以后,剩下的便是中军。一般来说,主将都是位于中军处的,一来便于指挥,二来也是因为安全。
那批在抚宁卫等待的鞑靼骑兵,见到中军处的一名中年男子后,立刻驱马上前,然后翻身下马跪地行礼道:“参见万户大人,前方我们已经探过了,没有人在,看样子都已经逃难离开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今时今日的大明,早已经不像之前的大明了。江夏果然是厉害啊,先帝当年没有信错人。若是当年,我亲自带兵攻打山海关,哪里可能打这么久。那个时候的明军,盛产最多的都是怂包软蛋,哪里会有以性命相拖延,让百姓先安全撤离的兵马。讲武堂?呵呵,不错……挺有意思的。”
很奇怪的是,几名鞑靼骑兵对中年男子说的是蒙古语,但是中年男子自己自言自语时,则说的是汉语。
他说完以后,抬起头来看向前方道:“传令下去,全行军。我们务必要快一点赶到蓟州府,攻破蓟州以后,立刻攻打京师!”
“是!”几名鞑靼骑兵听后,立刻应命,前去传达那全行军的命令。
若是江夏在这里,看见这名中年男子肯定会惊呆。因为这名中年男子,已经是他的老相识了。只不过在江夏原本的理解当中,他以为这男子早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他不仅还活着,并且还成为了鞑靼的一名万户。
昔日的对手,看来这次又要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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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府的治下区域与永平府相邻,但鞑靼兵马要从抚宁卫赶到蓟州府,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特别是大军行军,度不同于平日赶路,时间还更长一些。而这一段时间,恰好就成了江夏整理蓟州府城防最后的机会。
千绝行带着探马从蓟州府出以后,靠着他高的追踪技艺,仅仅只是两天时间就已经找到了鞑靼大军的踪迹。一路追踪探查以后,千绝行又带着探马快马加鞭赶回了蓟州府。在蓟州府的陈家大宅中,千绝行见到了江夏。
“兵力应该在十万上下,骑兵六成占六成左右。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按度应当在十天内能赶到我们这里。”千绝行简单扼要的把他打探到的消息给江夏说了一遍。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后问千绝行:“有没有打探到他们主帅的名字?”
千绝行颔,“抓了几个舌头逼问了一下,据说他们的主帅名叫扎巴力克。”
“扎巴力克?”江夏眉头一皱,他对蒙古语很熟悉,“扎巴力克”这个词汇,一般不可能用来当名字。因为这个词汇的含义是——复仇!
听到这个名字后,再联系到永平府被破的经历,江夏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次鞑靼大军来的主帅,他很可能是认识的。当然,扎巴力克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反正这就是一种感觉,玄之又玄。
江夏沉吟片刻以后,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休息好以后,去帮萧杀大哥抓一下兴州军和镇朔卫的训练事宜。”
千绝行听后立刻站起身来,“不用了,我也不累,现在就去看看那些兵。”
说完,千绝行对着江夏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后,千绝行好像想起了什么来,他又转身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对江夏说道:“皇……皇上,卑职告退。”
江夏微微一怔后,脸色顿时一虎,他站起身来走到千绝行面前,伸出双手扶起千绝行道:“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几个还不清楚?我现在担皇上这个名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这个皇位还是要还给载江的。”
千绝行微微沉默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微微笑了笑道:“我江夏如果真的能做出这种夺兄弟亲子家业的事,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千绝行想了想后,脸色露出一阵恍然之色,这恍然之色中,又带着丝丝安慰和得意。一向不善言辞的千绝行,这次竟然微微笑着对江夏说道:“掌门,这么多年下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绝行等人欣慰,我们没有跟错人。能够跟随掌门,是绝行一生最荣耀的事。”
说完,千绝行对着江夏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目送着千绝行离开,江夏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突然玩儿什么煽情,搞得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说完,江夏微微吸了口气,也信步走出了房间。
身穿一身戎装的江夏走到蓟州府的城楼上,城楼破损的地方已经重新加固,并且护城河重新挖宽。不仅仅灌满了水,同时还在水里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护城河的前方,从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但实际上却挖满了陷马坑,到处都撒有铁蒺藜。在城楼上,蓟州府唯独存有的五门火炮,八架投石机都已经准备完毕。
此外,还有巨石、檑木、火油、箭矢等物,全都准备的很齐全。蓟州府虽然逃难走掉了不少百姓,但也留下的也还有不少人。夏家林在蓟州府的威信不错,他站出来振臂一呼,号召百姓们为守卫蓟州府,抵御鞑靼入侵出力,百姓们立刻应者如云。
巨石是百姓们从山上背来的,箭矢有不少是临时制作的,檑木是一些百姓从自家房子拆下来的。还有火油不足,一些百姓把自家的桐油都贡献了出来。
看着这一副众志成城的样子,江夏心中陡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了不小的担子。来到大明这么多年,也许自己的确带领大明繁荣富强过,但从来没有像这一个,让江夏觉得自己还有责任,保护这些单纯善良的百姓,安稳富足的生活着。
大明此次的大乱,必须要早日结束。江夏在心中暗自下着决心。当然,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这一切并不简单。毕竟南京那边现在以大明正统自居,而南京又有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子,再加上江南本就是富饶之地。这一切,已经让那边和京师有了分庭抗礼的本钱。
抛开江夏自己在大明的威信不论,这一场大乱的大义,其实还是在苗仁虎、崔政义他们那边的。
江夏摇了摇头,心中逼迫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些事。眼下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退缩。他如果退了,死的绝对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日正是正午,阳光普照,天气不错。
江夏安排在太平寨的探子撤回到了蓟州府。太平寨在滦河东河岸,属于鞑靼大军来蓟州府的必经之地。探子突然撤回,江夏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鞑靼大军到了。而后探子报告的消息,也确实了这一点。
听过探子的禀报以后,江夏心中忍不住感叹,来得真快啊。按照千绝行的估计,对方应该需要十日才能赶到蓟州府,可现在不过七日,他们就已经赶到了。
江夏扭头一看身旁的夏家林、萧杀、千绝行等人。他道:“走吧,立刻带人赶去滦河。”
“是!”众人立刻起身,应了令以后便鱼贯而出,各自前去点兵集结,准备先赶去滦河河岸。
按照鞑靼大军刚到太平寨这个位置的路程估算,他们要赶到滦河东河岸最快也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而从蓟州府出去滦河,度再慢,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守卫蓟州府,防线一共有两道。一就是这滦河,二才是蓟州府。
滦河的河流和岳婆港的葫芦河相连,最终流入渤海之中。河水虽然不算很急,但胜在河面够宽。这乃是一道天险,任何知兵的人都没理由让对手轻轻松松地渡河过来。
江夏他们一路也是快行军,仅仅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滦河西河岸。河面上风平浪静,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河面,折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若只是踏青至此,肯定会有人忍不住感叹,景色真美。
可惜,如斯美景在眼前,三万余人却无一人有欣赏的兴致。河水自河面吹拂上来,众人感受到的不是迎面而来的清爽,而是一股子萧杀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一场大战,就将在此处拉开序幕。
河面阻击战,打法一般有两种。一是驾船入河,直接在河面上与对方开战。二是用弓箭、投石、火炮等物,远程攻击,阻击对方。
如果江夏手中有任何一支水师在此,那他必然会选择第一种方法。但眼下的真实情况是,己方兵力远弱于对方,并且士兵不及对方精锐,不擅水战。所以江夏并没有想过要靠这一条滦河完全拦住对方,只不过是想用远程阻击的方式,消耗对方的实力而已。
到了河岸边,江夏他们刚刚列好阵型,架好一切器械,只不过是等了一个时辰而已。江夏就通过伸缩望远镜看见了河岸对面,已经有鞑靼大军前来。紧接着,自滦河的上游处,大批的船只划下来。
列好阵型的士兵们,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隐隐能看见对面河岸敌军已经到了。对于北方草原诸族,大明士兵并不陌生。他们的骁勇,他们的狠戾野蛮,对于大明士兵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性。
此次江夏带到这滦河河岸的,并不是他从京师带出来的兵马,而多是镇朔卫和兴州军的人。所以此刻一见到敌军,队伍里面立刻有躁动之象。
江夏骑在战马上,他回头往身后的队伍一看,目光凌厉无匹。迎接到江夏这道目光的人,顿时闭上嘴巴,全身绷直站在远处,不敢再有骚动。
江夏的目光从左至右一一扫过去,沉默一会儿后这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这里面有兴州军,有镇朔卫。现在要你们跟着我,也许你们还不一定习惯,也没从心底里接受这件事。
但是我要你们记得,你们是兵,是大明的兵。无论你们以往的主将是谁,现在你们要明白,我们的对手是鞑靼,是外族!
如果我们今天受不住蓟州府,那么声后千里国土,必定受鞑靼肆虐。他们会奸.淫我们的兄弟姐妹,抢我们的金银珠宝,烧我们的房屋庙宇。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我们没有守蓟州府,你们觉得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儿子女还能得到安宁吗?所以,不管你们是否愿意跟着我,但是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跟我一起,死战不退!”
江夏一番话说完,全场沉默了一下。
人群中的马大牙突然激动地吼道:“死战!不退!”
他这一吼,所有士兵像是受到了感染一般,也纷纷喊道:“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江夏点了点头,拿起伸缩望远镜再次看了看河对岸。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开始渡河了,但是这一看,他却看到了一个他原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人。
而这个人的出现,让江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江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山海关的守将会被策反,为什么永平府会那么轻易的被破。原来,是他……
江夏执掌大明政权以后,虽然没有想过要造反,废君自立。但为了政令推行通畅,自然也不可能用一些跟自己作对的人。所以嘉靖时代的大明,朝堂上能够崛起的人无外乎三种。一者就是夹起尾巴做人,行事低调的。二者便是加入江系,成为江夏附庸的人。三嘛,自然是能够自成一体,家族势力底蕴庞大深厚的人。
因此,嘉靖时期的大明,江夏基本没有遇到多少太让他头疼的对手。让江夏自己回忆的话,能够被他重视的对手,也多存于正德时期。那个时候令他头疼的对手有很多,比如朱祐杬、刘瑾、太后之流。但真正令他倍感压力的对手,则只有那么几个。杨廷和可以算作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现在滦河东河岸边上的那位,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以江夏六识的敏锐度,靠着伸缩望远镜,他能将河对面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算算时间也是九年多的光景未曾再见了,河对面的那位此刻骑在一匹枣红色大马上,面容虽然有变成熟,但那股气质却未曾改变分毫。看上去整个人一如以往一般,时刻散着浓浓的冷意。
江夏曾经在想,如果正德不是那么早死。那么此人在大明高度,恐怕并不会低于自己。至少在当年,他曾经一度有越自己的势头。
此人是谁,现在基本已经呼之欲出。没错,正是当初执掌宣府四镇,手握边军的江彬。正德死后,他当机立断叛逃出大明,投靠了鞑靼。这件事一度让大明紧张不已,江夏为此还转程出使鞑靼,协助阿尔苏登上可汗之位,订下友好和平盟约,这才令得江夏心安。
当时因为迫于杨廷和争夺大明政权的关系,江夏离开鞑靼时没有再去管江彬,而是直接回到了大明。离开时,阿尔苏曾经答应过江夏,会派人去杀了江彬。所以在江夏以往的意识中,他一直认为江彬早已是个死人。
今日再见,自然令得江夏明白过来。江彬不仅没有死,并且还在鞑靼混的风生水起,如今更是能执掌近十万鞑靼兵马。
对于鞑靼国情知之甚深的江夏,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鞑靼可不像大明,皇上奉谁做将军,赐下兵符就能领兵。鞑靼打仗,是各大部落酋长联合出兵。要想统领十万鞑靼兵马,一得是出身足够高贵,二得是能力足够出众。
凭此两个条件,此刻出现在此处的江彬,在鞑靼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也就不难猜测了。
说实话,江彬的突然出现让江夏感觉到了压力。但与此同时,他的出现也挑起了江夏心中的战意。
当初在大明,江夏虽然和江彬暗里斗过几次。但都因为朱厚照在中间平衡的原因,二人一直都没有正儿八经交过手。朱厚照死后,二人再也没有相遇过。当年本就应该有的争斗,此刻再在战场上来一决高下,也可称是一件快事。
江夏一把拔出自己腰间的龙渊剑,用剑身轻轻拍了一下马臀,驱马走到河水的浅滩中。江夏挺直腰杆,龙渊剑的剑尖笔直地指向江彬。
河对面,江彬正在指挥鞑靼大军上船,安排渡河时船只的阵型。当江夏驱马走到河水浅滩中时,江彬好像有感应一般,抬头猛的向河对面看过去。
他手中没有伸缩望远镜,也没有江夏那么敏锐的视力。所以在他的眼中,河对面江夏带来的大军,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是江彬却一脸疑惑地喃喃自语了一声:“江夏?”
很快,他江彬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自语了一句:“对,是江夏!”
性情一向冷淡的江彬,此刻双目之中竟然绽放出了兴奋的神采。越是个人能力出众的人,就越是喜欢争斗。而个人能力出众,并且足够骄傲的人,则越是喜欢和实力与自己相匹配的人争斗。
在鞑靼的这些年里,江彬一直隐姓埋名。他取了一个小部落酋长的女儿,继承了那部落的酋长之位。然后带领着那个部落的壮丁南征北战,逐渐将那一个部落展壮大成了鞑靼国内又一个庞大的部落。并且还取代了原本的圪维部落,成为新的九大部落之一。
不过这些成功,江彬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时刻关注着大明的情况,准确说是关注着在江夏执政中,大明的情况。即便江彬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但是与大明的飞展相比,江彬也自知自己比不上江夏。
所以这么多年里面,他一直在等,等待一个能够和江夏一决高下的机会。
原以为这次进攻大明,自己得等打到京师以后才会和江夏对上。可是没有想到,现在不过才到滦河河岸,自己就遇上了江夏,这怎么能让江彬不兴奋。
江彬手中的马鞭在马臀上一抽,驱马走到河里。在河水没过江彬胯下战马半截马腿时,江彬双手掌心向上,放于丹田处。
他微微开始吸气,一开始还没什么变化。但是大约有近三十多息的时间过去,江彬竟然还保持着那个吸气的度在吸气。河面上若隐若现的水雾,此刻竟然在江彬身旁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漩涡。
这一口气,江彬足足吸纳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窒息而死了。江彬将气息一收,狂吼一声:“江夏!可是你在?”
自江彬战马所立的地方,河面一道波浪随着江彬这一声狂吼,飞快地往对面河岸推过去。不过声音传播的度,自然要比那波浪度快很多。
江夏转瞬间就听见了江彬的呼喊,他舌抵上腭,以鲸吞龙吸之势狂吸一口真气。然后也大吼了一声:“江彬!前来送死否?”
同样也是一道波浪,自江夏战马下的河水水面平推过去,两道波浪在河面中央碰撞到一起。顿时“砰!”的一声炸响,水浪溅起,足有五六丈高,看上去十分壮观。
江彬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对面河岸,大吼道:“冲!”
兴许是看见江夏后兴奋,他这一声竟然是用汉语吼出来的。不过他手下的兵将倒也听懂了江彬的意思,船只立刻开始划动,往对面河岸驶去。
船只不多,十万大军包括战马,至少需要二十多次来回才能完全运过河。所以这需要第一波上岸的士兵,先顶住对方的攻势。然后让船只继续运后续的兵马过来投入战斗。
船只出行时是聚拢在一起的,可是在快要进入到江夏这边火油箭的射程时,却又一下分散了。并且船上的士兵全都举起了盾牌,所有的船好像是被盾牌披上了一层铁甲一般。
看到这一幕,江夏只能感叹一句,果然不愧是江彬。如果换做是另外的鞑靼本土将领来指挥这一场登6战,那肯定会让鞑靼士兵挥刀格挡箭矢,给江夏手底下的兵马当活靶子。
不过这箭矢阻击,不仅仅想射人,更多的是想要毁船。否则也不会在箭头上包裹火油布,点火射箭了。
江夏见到鞑靼的船只已经进入到己方射程之中,于是立刻下令给箭矢点火,然后放箭。箭矢射向空中,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以后在飞落下。那模样好似漫天落下了流星火雨一般,看上去美轮美奂。
不过箭矢落下以后,凡是被射中的船只会立刻起火。能够救水的船只在积极救火,无法救火的,士兵们未免被活活烧死便只能跳船。不熟水性的鞑靼士兵,跳进河里以后结果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淹死。所以美则美矣,但却要人性命。
火油箭、投石机。远程的这些阻击工具,在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准头可言。全凭的是运气,砸中了就是江夏他们这边的人运气好,没砸中便是鞑靼马便是的运气好。
事关性命,所以船只的划驶度非常快。滦河的河面也上算是够宽的了,竟然仅仅是两柱香的时间,装载着鞑靼士兵的船只竟然已经到了西河岸这边。
看到这一幕,江夏右手一举。跟随他一起前来的谢腾飞立刻下令:“盾枪阵准备!”
古时候打仗,其实根本就不像现在电视里面演的那样,双方混战到一起,然后开始你砍我,我砍你。
实际上,古人打仗是有套路的。双方对战,高明的将领就会指挥自己的兵马去分割对方的阵容,最大限度的挥各个兵种之间配合后的威力,然后逐步蚕食。否则哪里会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
举着铁盾的士兵在前,形成了一堵铁盾人墙。长枪兵则站在铁盾兵身后,从铁盾的缝隙处刺出长枪。
阵型列好,谢腾飞再度下令:“刀斧手压阵!”
此次前来滦河,唯一带来的一支讲武堂出身的兵马出现在长枪兵后面。他们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斩杀所有胆敢未经命令,便后退的人。
鞑靼士兵从船上下来以后,踏着河水便狂冲过来。莫说鞑靼士兵打仗没套路,他们冲锋时,其实也是有安排的。
手中有盾的刀盾兵冲在最前面,意图冲垮江夏他们的盾枪阵。凶猛的刀兵则在刀盾兵后面,等待的便是刀盾兵冲垮战阵以后,冲上去砍杀。
古时候的战争,拼的不仅仅是智慧、经验,更加也拼着勇气、配合以及军纪!
第一波上岸的鞑靼士兵只有不到六千人,而江夏这边,足足有三万兵马。三万对六千,兵力差距五倍,按理来说一旦交战起来。应当是江夏这边摧枯拉朽气势如虹才对,但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兴州军的士兵也好,镇朔卫的士兵也罢。本身的战斗力就不高,这一来是因为卫所的将领能力太差。二来,也是大明的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当初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一手创立下了这卫所制,让军户世代传袭,闲时屯田,战时打仗。如此一来,大明的士兵疏于操练,跟普通农民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情况从大明开朝以来,一直持续到现在。
江夏执政时虽然有心改变这样的情况,但从一开始也只能从边军着手。毕竟这是一个承袭过百年的兵制,想凭借几年时间完全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鞑靼这六千兵马气势汹汹冲上来时,那提前就站立好的枪盾阵竟然在这一瞬间便有了躁动。似乎快要不攻自破了一般。
江夏一看到这样的情况,顿时眉头皱了一下。他手中龙渊剑一挥,直接单人杀进了那些鞑靼士兵之中。
见到江夏竟然单人杀进去,萧杀、千绝行他们顿时大惊,谢腾飞惊呼了一声:“保护将军!”然后便指挥着身旁的士兵从两翼包夹过去。
以江夏的武功,他一人杀进那些鞑靼士兵中以后,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一头猛虎闯进了羊群一般。一时间只能看见江夏手中的龙渊剑左右劈砍,每次都能带走一两个,甚至两三个人的性命。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时间,江夏一人便犹如一个绝世杀神一般,亲手斩杀了三十多个鞑靼士兵。
此外,萧杀和千绝行二人,更加是好像两个拿着死亡镰刀,专门收割人命的死神一般。一路冲杀下去,鞑靼士兵就好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去。
看到这一幕,那些原本有些躁动的大明士兵顿时感觉极受鼓舞。原本传说中会吃人肉喝人血的鞑靼人,其实也没多么厉害嘛。看将军他们,不也杀的很容易吗。
“前进!”谢腾飞见士兵已经从两翼形成了合围之势,于是立刻下令让枪盾阵的士兵往前压。
几个畏惧不前的士兵,被刀斧手毫不犹豫地斩杀在了原地。这些士兵一看,这原来是真的会杀人啊。于是纷纷硬着头皮往前冲。
手持长枪的士兵以十个人为一排,排头之人听取整队队之人的命令。队叫:“刺!”,排头兵便会一起大声叫:“刺!”然后所有人会一起刺出手中的长枪。
长枪从铁盾兵手中的盾牌缝隙间刺出去,一道道长枪.刺入血肉中的感觉通过枪杆传导回来。这些长枪兵顿时觉得既紧张兴奋,又激动刺激。然后听到命令说:“收!”众人又一起把长枪收回来,一排鞑靼士兵便就此倒下了。
眼见枪盾阵的效果如此好,于是当谢腾飞再次下令“前进”时,这些卫所兵再也没有丝毫惧怕,齐齐往前走去。
又是一轮长枪.刺杀,杀敌效果非常不错。眼看着己方兵马已经开始和鞑靼兵马交上手,江夏也不能一直陷在里面,于是长剑一挥,一连割断了四五名鞑靼士兵的喉咙,转身就往外撤了回去。
江夏一撤,萧杀和千绝行他们自然也跟着就撤退了。此刻便成了大明士兵们表演的时间,两翼的士兵将鞑靼士兵围在中间,枪盾阵则不断往里压。长枪一出,一收,便是数十条人命被收割。唯一没有大明士兵的地方,便是鞑靼士兵身后的滦河。如果往滦河里面跑,那跟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在大明士兵正和鞑靼士兵搏战之时,鞑靼的第二波运兵已经到了河道中间。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强烈的弓箭、投石阻击,只有一小波弓箭手和投石手放了箭矢和巨石。
不过饶是如此,等这群鞑靼士兵抵达岸边时。先前第一波过来的鞑靼士兵,已经死伤的差不多了。
眼看着这第二波士兵过来,枪盾阵的士兵们兴奋不已。他们哇哇大叫着,对着这群士兵就冲了过去。江夏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大变。
枪盾阵的士兵一冲,阵型立刻松散开来。手持铁盾的鞑靼士兵立刻冲上来,彻底将枪盾阵给冲散了。阵型一散,双方便陷入到了混战当中。
混战是鞑靼士兵最喜欢的一种情况,因为他们极其擅长三人一组,相互背靠着背同时前进攻击,然后后退防守。并且这三人之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往往联合爆出来的战斗力,要远普通三个人的战斗力。
据传说,这是因为草原多遇狼群。鞑靼人在受到狼群围攻时,便会采取这样的办法。
北方草原逐族,无论男女基本都擅长骑射、打猎,是天生的战士。所以在华夏历史当中,中原汉族王朝,总是很忌惮北方草原逐族,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安逸的环境,容易培养出来的是创造型和智慧型的人才,而非铁血的战士。真正的铁血战士,必须是在刀与血的磨砺中,才会衍生出来。
眼看己方阵容已乱,江夏估算着时间。现在想要把这第二波鞑靼士兵吞掉已经很艰难了,若是被这第二波鞑靼士兵咬住,自己这三万兵马很可能会被第三波、第四波上岸的鞑靼士兵吞掉。
那时候固然江夏的武功厉害,但以一敌百已经是极限。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那还是不可能的。
所以江夏无奈,只要选择下令撤退。
铛铛铛铛!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大明士兵立刻开始撤退。但是鞑靼士兵却不依不饶,哪怕是只有几千人马,却依旧冲了上来,继续追击着大明士兵。
最后没办法了。江夏只好选择让谢腾飞带领一部分人断后,不能让己方兵马被留住。
于是谢腾飞带了七千人留下,让江夏他们先撤。而就在江夏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的时候,鞑靼士兵的人群之中,突然冲出来一名带着毛毡帽,穿着普通军服的鞑靼士兵。
他身法如同旋风一般,极冲向谢腾飞。谢腾飞刚刚感受到一股杀气,抬头之时便感觉到脖子一凉……
在江夏原本的预料之中,以谢腾飞的武功,再加上他的指挥能力,留下断后的话,应该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就算是那七千人会有一定损失,但至不济他也能带一半的人离开。毕竟是讲武堂第三期,成绩前十名的人,江夏对他有这样的自信。
可是当江夏从马背上回头看过来的时,恰好看见的,便是谢腾飞头颅飞出,尸身倒地的一幕。江夏双目一瞪,顿时怒喝了一声:“江彬!”
没错,江彬奇招突出,竟然在第二轮运兵时就化妆成一个普通鞑靼士兵,来到了滦河这西河岸。这不仅一记奇招,更加是一步险棋。如果他被江夏现了,恐怕江夏就算是拼着三万兵马死伤殆绝的代价,也一定会取他的级。
可惜,江夏最终还是没能现。而现在如今再回头,那么肯定无法再组织起有序的进攻。双方将会陷入到一个僵持的混战当中,而这样的局面,恰恰就是江彬所喜爱的。
不过江彬这一记阴招活生生的阴死了谢腾飞,这让江夏怎么能忍?他竟然直接一勒马匹的缰绳,口中大呼一声:“所有人全撤回蓟州府!”,然后自己竟然是调转马头,朝着江彬所在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见到江夏如今,千绝行和萧杀也是大惊失色。二人想也没想,直接也是掉转马头跟了上去。三人三骑,如果三个孤胆英雄一般,毫无畏惧的冲向了正在和余下七千断后兵马混战的鞑靼大军之中。
人还没有感到的时候,江夏身上的气机早已经锁定了江彬。江彬将头上的毛毡帽摘下来,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刀擦拭干净,然后右手握刀,长刀斜指地面看着江夏。
江彬是个武学奇才,这一点江夏一直都知道。当初第一次见到江彬的时候,江彬就已经算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了。而那时候的江彬,年纪不过和江夏相仿而已。
先前在滦河两岸,二人喊话时也对拼了一记真气。表面上看,两人的真气浑厚程度,是旗鼓相当的。
武学一道,分为小鼎、中鼎、大鼎、巨鼎,四个大境界。这大鼎境界算得上是人体真气的修炼极限,突破以后便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巨鼎境界。有那么一点儿从后天跨入先天的意思。
当然,并非是像传说中的那么玄乎,觉得所谓先天就是要成神成仙一样。其实不是,先天不过就是人体的各项机能处于一种自给自足的状态,对于外在能量的摄取需求变得小了很多。
比如七天不吃饭,一般人得饿死。但是到了巨鼎境界的高手,十天半月不吃饭,也不一定会怎么样,道:“看来你比当年进步了不少,当年我杀你如同杀狗。”
江夏摇了摇头,反唇相讥道:“看来有些人很健忘,不知道当年是谁被我煽了好几次耳光。如果不是老二求情,你都不知道被我杀过多少次了。最后还被我像赶土狗一般赶出大明,居然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说些这样的话。”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江彬自知在打嘴仗上面自己不是江夏的对手,所以索性就不再多言,直接准备对江夏动手了。
江彬突然眼神一变,凌厉的神情好似要择人而噬一般。他长刀一拧,一股刀意萦绕他全身,让人感觉他自己就好像是一柄绝世宝刀一般。
一招!仅仅只是一招。常常有人说,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之间。这句话的确很有道理,因为此时此刻,江夏和江彬手中的长剑与宝刀对拼了一招以后,二人各自吐出了一口鲜血。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武功境界和自己相比,根本就只在伯仲之间。
眼看见江夏受伤,萧杀和千绝行两人大惊。二人一路杀将过来,一左一右地挽着江夏的胳膊,飞快地往大明士兵撤退的方向逃离。
一边跑的同时,江夏还一边吐着血,足见伤势不轻。
而江彬这边,在江夏逃走以后,一群鞑靼士兵立刻围了过来。他们有的关切地询问着:“万户大人,没事吧?”有的则问道:“大人,需不需要追上去?”
面对这些询问,江彬一开始并没有回答。直到数息时间过去以后,江彬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摇摇头道:“不用追了,赶快集齐兵马,向蓟州府行军。”
“是!”众人应了一声以后,立刻退下准备。
江夏带着人撤回到蓟州府内,关于他们的伤势,萧杀和千绝行他们全都关心不已。江夏摇摇头道:“没事的,大不了就是十天半月无法与人动手而已,我猜江彬的情况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守住这蓟州府了。”
“放心,只要我活着,这城铁定丢不了。”张猛拍着胸膛说道,江夏用右手捂着胸口,微微笑了笑后没有说话。
当日,江彬并没有带着鞑靼大军赶到蓟州府。而是在次日早晨,江彬带人赶到了。
鞑靼大军一到,没有先急着安营扎寨,而是就地埋锅造饭,然后开始整理队型。看到这样的情况,江夏立刻下令:“快,让所有人准备,鞑靼大军就快要攻城了。”
“是!”站在江夏身旁的夏家林等人立刻传令下去,城楼上的士兵全都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应对敌方的攻击。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交手,但是紧张的氛围已经弥漫全场,让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
鞑靼大军阵型整理完毕以后,立刻有士兵抬出填河袋,准备去填护城河。这是攻城的第一项,只有填平了护城河,那些攻城器械才有可能运到城墙底下。
填护城河,一般都是用沙袋。但每次真正将护城河填平的,其实是尸体。咚咚咚咚……进攻的战鼓声擂响,扛着沙袋的鞑靼士兵飞快往护城河奔去。而蓟州府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也拉开弓箭,只待那些士兵跑进弓箭的射程范围,等待他们的就会是万箭齐发。
“啊!”“啊……”鞑靼士兵还没有真正跑进蓟州府士兵的弓箭射程范围,却开始接连发出惨叫声来。原来通往护城河的那一段路上,不仅仅倒出撒满了铁蒺藜,并且还挖了不少陷马坑。
那些铁蒺藜一旦被人踩中,就会刺入脚底,疼痛无比。而那些陷马坑的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人一旦掉下去必定是必死无疑。
看到这一幕,江彬神色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样的守城手段十分普通,如果是他守城,也会这样做。
战鼓声继续擂动着。虽然是步步危机,但鞑靼士兵却真正有一种悍不畏死的气势,仍旧朝着护城河跑去。很快,他们跑进了城楼上士兵们的弓箭射程范围。伴随着一声“放箭!”的命令,“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
铛铛铛铛……很快,鞑靼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那些扛着沙袋的鞑靼士兵赶紧扔掉沙袋,纷纷回撤。
城楼上,伤势还没有恢复的江夏,脸色看上去仍旧有些虚弱。他依然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看着撤退的鞑靼士兵,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试探?”
果不其然,鞑靼士兵一回撤,立刻就开始安营扎寨,伐木造塔,一副想要和江夏打持久战的模样。
这倒是比较出乎江夏的意料,一般来说,打持久战又叫做“围城困绝”。就是用兵力封锁住城中所有的出入口,让该城成为一座孤城。等待城中的食物消耗一空,该城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这样的方法,对于江夏来说自然是没什么好惧怕的。一来他城中粮草充足,支撑一两个月根本就不成问题。二来他本身就是想要呆在这里,拦住鞑靼大军,然后等待京师的兵马前来援助。
如果江彬真的准备把自己围困致死,那等于是正中江夏的下怀。可是,在江夏的记忆中,江彬绝不是个如此好相与之人。
鞑靼是个游牧民族,所以这安营扎寨的效率倒是很高。短短时间,一个规划合理的军营营寨,就已经安扎好了。
在正中间那个兽皮缝制而成的中军帐内,五名鞑靼的万夫长正和江彬坐在一起。其中一名万夫长道:“大人,看来对方守城的准备做的很充足,强行攻城恐怕我们的死伤会很严重。”
江彬听后点了点头,他略微咳嗽两声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决定暂时不攻城,先围住他们。”
“围住他们?这不行啊大人。我们这次出征大明,所带的粮草不多。攻破山海关和永平府,我们也没有找到多少粮草。要是想围困对方,恐怕我们的粮草会不够消耗。于此同时,对方的援兵恐怕也会很快赶来。”
江彬听后微微一笑,说道:“援兵?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援兵?让我告诉你吧,我们不必去担心他们有援兵的问题。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撤回京师当援兵。”
江彬此话一出,几名万夫长立刻眼睛发亮。他们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江彬的意思,很明显,江彬这是早就与人合作了。自己这边攻打蓟州府的同时,京师那边还有人在攻打京师。
蓟州府里面,江夏一直对江彬的用意想不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江夏吩咐千绝行,立刻发飞鸽传说到京师询问,看看京师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千绝行领命以后立刻照做,可是他的飞鸽传书还没有发过去,就已经先接到了从京师发来的飞鸽传书。
收到从京师传来的飞鸽传书,所有知道内容的人,心情全都变得无比的沉重。而江夏更是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早在江夏刚刚开始筹备祭天大典,准备让朱载江正式亲政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鞑靼和那个“无夏”组织应该是有一定联系的。否则不可能那么巧合,无夏组织刚刚准备在祭天大典上夺权,鞑靼就立刻袭扰边关,不让边军回援京师。
但是江夏没有想到,鞑靼和那个无夏组织,竟然合作的如此密切。如今鞑靼进攻蓟州府,控制了江南一带的无夏组织竟然派兵走京杭大运河的水路,直接杀到了京师外围。
从时间上计算,这应该是在江夏刚刚带兵出京师,准备驰援永平府的时候,南京那边就开始派兵马出动了。
不仅如此据飞鸽传书上的消息所说,因为南京这边出动,所以山西的齐王,以及山东的鲁王也同时派出一支大军,正往京师靠拢。如此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目标直取京师,基本就算是逼得江夏不得不回京师去主持大局了。
可是如果现在江夏从蓟州府撤回京师,那么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一者蓟州府会被破,鞑靼将一路杀到京师,届时京师腹背受敌。二者江夏也相信,江彬不会如此轻易的让自己安稳撤回京师的。
可是不撤,京师将群龙无,面对三路大军的来势汹汹,京师能否安然守下来,这是一个江夏无法去保证的问题。
幸亏京师有杨一清、王守仁这两个人在,他们二人在排兵布阵上面也算是精通之人,有他二人在,基本可保京师短时间不会有事。
所以现在唯一留给江夏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在短时间内解决掉鞑靼大军,然后再撤回京师,主持大局。
可是江彬和江彬手下的鞑靼十万大军,真的那么容易就能解决掉吗?答案不用我说,相信所有人都知道是否定的。
且不说鞑靼士兵的骁勇善战,就算战斗力和大明士兵是持平又怎样,论兵力蓟州府的大明士兵也不如鞑靼大军。
江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对他并不算是特别了解的夏家林还以为江夏这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将要一蹶不振了。
但跟随江夏多年的,例如像萧杀、千绝行、张猛他们这些人,则完全没有一点儿担心的意思。因为他们知道,江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肯定不是因为受了打击,而是在急思对策。
书房中,江夏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副蓟州府的地形图。天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多时辰,一直动也没有动一下。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江夏突然眼睛一亮,将整副地图从挂图的架子上摘下来,然后拿到书桌上平摊开来。
他提起桌上的一只毛笔,在图上画了几下。然后他扔下毛笔,走到房门处拉开房门叫道:“来人啊,立刻传夏家林大人,萧杀、千绝行等人前来!”
“是!”书房外不远处,苑中站着的几名护卫领命以后,赶紧前去为江夏通传。
没一会儿,夏家林、萧杀他们前来。见到江夏以后,夏家林先对江夏跪下行礼,高呼道:“微臣参见皇上。”
萧杀等人见夏家林如此,也只好跟着跪下行礼叫道:“参见皇上。”
江夏无奈,赶紧说道:“免礼,免礼。平身……”
等到众人站起身来以后,江夏对着夏家林招了招手道:“夏大人,请您过来看一看。”
“是,微臣遵旨。”夏家林走到江夏面前以后,还没忘记对江夏说了一句:“请恕微臣失礼。”然后才站到江夏身旁。
江夏伸手在地上上,他用毛笔勾画过的地方点了点,问道:“夏大人可知道,此处是何地?”
“回皇上的话,此处是江北县,离蓟州府很近。”夏家林道。
江夏点了点头,问道:“夏大人,据朕所知,此县曾经遭受过一次洪灾对吗?”
夏家林点了点头,道:“的确有过一次。当时是由于滦河上游,靠近白岩山的那一段,遇到白岩山泥石流塌方。泥石从山上倾泻下来,把滦河上游的河道给堵塞住了。
然后河水改道,就涌进了江北县。幸亏当时皇上您出手令,命周边卫所所有士兵前去把滦河被堵塞的河道挖通,否则河水就会涌进蓟州府。说不定整个蓟州府,都会被水淹没。”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家林突然脸色猛然一变,他突然间猜到了江夏想要干什么。夏家林盯着江夏,问道:“皇……皇上,您该不会是想,想……”
江夏点了点头,道:“夏大人,现在情况危急,朕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了。除此以外,朕别无他法。”
“可是这……这……”夏家林突然一下跪在地上,对着江夏说道:“请皇上三思啊,如果真用这样的办法,若不及时补救,恐怕到时候不仅仅是江北县和蓟州府。就连蓟州府附近的村县,恐怕也会遭殃啊。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收成颗粒无归,会死掉很多人的。”
江夏听后,也是面露不忍之色。他叹息了一声道:“夏大人,如果不用这个办法。蓟州府朕就得拱手相让出去,到时候鞑靼肆掠,烧杀抢夺。百姓一样会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如今蓟州府附近正逢战乱,不少百姓已经开始往京师逃亡。朕想干脆就鼓励百姓们继续往京师撤离,等到他们撤的差不多了。我们这个计划应该也才准备完毕,到时候再使用这个计划,就不会对百姓们造成多大的危害了。”
“这……”夏家林犹豫起来。
在他心底里最深处,自然对江夏这个想法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是他也明白,除了这个计划意外,真的也再没有其他办法来应对眼前的局面了。
夏家林最后叹息一声,道:“那就听从皇上旨意吧。”
江夏微微颔。
一旁的张猛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皇上,您这究竟是准备干嘛啊?我怎么听不懂?”
放在以往,鞑靼人攻打大明,一定会是用接连不断的强烈攻势,硬生生地攻破大明的城池。进城以后,便是一番杀掠,直接杀的大明兵马战心溃散,无心再战。
然后余下的城池,多数都不攻自破,或者假意抵挡一下,然后便纷纷后撤。
但是这一次,蓟州府之战,鞑靼大军却仿佛换了调性一般。他们在蓟州府的护城河对面安营扎寨,除了第一天的试探性进攻以外,余下再没有做过任何一次进攻。
至于个中内情究竟是如何,江彬清楚,江夏也很清楚。
时间过得很快,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蓟州府显得异常平静,似乎所谓要攻打蓟州府的鞑靼大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驻扎在城外的鞑靼大军,不像是来打仗的,反而像是一支庞大的观光旅游团一样。
到了第十天,上午巳时,也就是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
两份飞鸽传书分别送到了江夏以及江彬的手中。送到江夏手中的那份飞鸽传书,乃是杨一清亲笔所写,主要内容是京师遭逢三路大军围困,京师内的兵马成分太复杂,领兵的将领各怀心思,急需江夏点儿回京师主持大局。
而江彬接到的那份飞鸽传书,内容则写的是京师破城在即,希望江彬与他们两面夹击,一举攻破京师。
只需要拿下京师,按照约定,对方愿意把蓟州府以东的疆域全都划给鞑靼。
蓟州府以东,论疆域面积并不算小。但论物产、经济、土地是否肥沃,则并不算太优。江彬之所以要这片疆域,其目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儿土地,而是因为这片疆域乃是大明的门户,得到了这片地方,以后他想打大明的主意,那完全是进退皆宜。
江彬将飞鸽传书一收,立刻叫道:“来人呐!”
营帐外立刻走进两名士兵,见到江彬以后,两名士兵同时对其行礼道:“属下在!”
江彬道:“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是!”两名士兵大声应令,声音之中透露着几分兴奋和激动。
蓟州府内,议事厅中。江夏看完飞鸽传书以后,神色有些凝重。他抬头看向夏家林,问道:“夏大人,江北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夏家林叹息一声,对着江夏行了一礼后回道:“回禀皇上,江北县已经被大水淹没。目前只需要炸破清水河的拦水闸,大水就会冲进蓟州府。”
江夏微微颔首,再度问道:“那蓟州府的人,都撤走了吗?”
“百姓们基本都撤走了。”
江夏长长地叹息一声,道:“那好,我们也撤吧。”
“是。”夏家林应了一声,然后退下前去准备。
江夏扫了张猛、萧杀、千绝行他们一眼,他们也各自对江夏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出了议事厅的大门以后,张猛忍不住对着千绝行问道:“绝行大哥,江大哥到底是准备做什么啊?这都十天了,我光看见他不断地调人出蓟州府,都不知道他准备干嘛。现在还要撤出蓟州府,那这蓟州府就拱手让给鞑靼人了?”
千绝行看着张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一旁的萧杀说道:“你还没看懂?江兄弟这是准备效仿关云长,水淹鞑靼大军。”
“水淹鞑靼大军?哪里来的水?滦河离咱们这儿足足有半个时辰的路,难不成江大哥还有本事把哪里的水调到这里来?”张猛一头雾水的问。
萧杀摇了摇头,道:“平常江兄弟叫你多看书,你就是不肯。现在搞不清楚状况了吧?
这蓟州府所处的地势较矮,江北县的地势较高。江北县和蓟州府相邻,县内的清水河又直通滦河。
江兄弟把滦河的河道一堵,河水就会倒流会江北县的清水河。而清水河当初为了改河道,和蓟州府相邻处又有一出拦水坝。如今经过了十天,江北县基本都被淹光了,河水暂时是往下洼河在流。
但是现在只需要把拦水坝一炸开,河水就会直接流入蓟州府。以如今江北县的河水量,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淹完蓟州府。等蓟州府一被淹,鞑靼大军一进来……”
“哦,我明白了,到时候趁着鞑靼大军手足无措的时候,我们再杀一个回马枪!”
萧杀看着张猛微微笑了笑,“总算是没有蠢到家。”
张猛一挤他那铜铃般的大眼,问道:“这……算是夸我?”
蓟州城内的兵马准备好后,江夏带着人撤出了蓟州府。在蓟州府外,夏家林早已经派人准备好了船只。
江夏特地命人寻了一出矮山,站在山上看着蓟州府的情况。
突然之间,鞑靼人进攻的号角声吹响。站在矮山上的江夏倒是略微惊讶了一下,虽然他估计到鞑靼人要开始攻城了,但却没有料到鞑靼人进攻的如此之快。
虽然有些巧合,不过这也刚刚好,正巧让鞑靼大军享受一下这份大礼。
由于蓟州府内根本就没有士兵把守,所以这次鞑靼的进攻显得十分顺利。他们先派人探查清楚了所有的陷马坑,扫光了铁蒺藜,然后才开始填护城河。
等到把护城河填好,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从外面看,蓟州府似乎十分平静,江彬这才骑着马走到护城河的旁边时,心中感觉十分不解。
一旁的万夫长桑塞问江彬:“大人,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进城去?”
江彬摇了摇头,道:“不行,太安静了,我感觉有些不正常。”
桑塞一听,想了想后问道:“那会不会是城里的明军害怕,所以带人逃了?”
“逃?”江彬一听,顿时想到自己接到了飞鸽传书,那江夏肯定也知道了京师告急的消息。
他越想越觉得江夏很可能已经带人跑了,于是赶紧下令道:“快!立刻破开城门!”
“是!”桑塞马上下令,一队鞑靼士兵扛着破门棰冲到城门旁边。破棰刚刚撞击蓟州府城门一下,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城门突然一下破开,大水哗啦啦地冲出来,直接破城门的士兵给淹没了。
蓟州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地势都比较高,唯独蓟州府城的地势比较低,属于是一个典型的盆地地形。
当城门一下破开,大水从城门冒出来的那一刻,江彬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凡是擅长行军打仗之人,没有读过三国的人少。但“水淹七军”的戏码真正出现了,人还是难免会被这一种震撼给惊呆在原地。
“轰隆!”伴随着城门一下破开,蓟州府的城墙居然也一下倒塌了。
也许在这之前,鞑靼士兵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要是蓟州府的城墙能一下倒塌掉就太好了。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冒着死的危险,去翻过它。
但是殊不知,在他们幻想着城墙倒塌的时间里面。江夏早已经开始派人在毁坏城墙的基础,目的就是想要城墙容易倒塌。
城墙一倒,蓟州府内的大水便是肆无忌惮地狂涌出来。看见这样的大水,别管鞑靼士兵有多么悍勇,第一个反应也一定是逃跑。
蓟州府城外,全是大声叫喊着“逃跑”的蒙古语。此刻别说江彬是人了,就算是神也没有办法再去约束已经溃散的兵马。
大水汹涌而来,鞑靼士兵全都是生于草原,长于草原。熟悉水性的人,基本没有。
不会游泳的人,一旦在水中跌掉,第一个反应不是立刻站起来,而是慌张的扑打着水面,想要从水中浮起。而不会水的人,越是想要从水面浮起,就越是会因为紧张,大口大口地呛水。
水升的很快,初一开始是淹过众人的小腿,但是很快就变成能淹过人的半腰了。再接着,水就变成能淹过人的喉咙……
看到眼前这一幕,江彬知道自己栽了,彻底的栽了。
站在矮山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江夏并没有变现的有多么开心。毕竟这是拿一个县城和一个府城换来的。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道:“走吧,大家城内城外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去见见面了。”
江夏话一说完,立刻带着人走下快要被水淹没掉的矮山。
山下,大明士兵早已经在一开始就准备着的小船上呆好了。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支削尖了的竹矛。
士兵们一起用竹矛划水,划到城外以后,所有人都开始用竹矛刺杀水中的敌人。
再没有什么样的战斗,比这样的战斗更加简单了。坐在船中,悠闲地划着水。见到冒头的鞑靼士兵,就用竹矛刺穿他的头。如果竹矛变钝了,就用长剑,或者是长刀、长枪。
兵器是什么没有关系,总之就是刺穿他的头。
水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人一般,在等待着大明士兵去刺穿他们的头。如果你玩儿过打地鼠的游戏,那此时此刻的场景,就跟那个很像。只不过是,地鼠头换成了人头而已。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用再去猜测,靠着这招“水淹七军”江夏已经绝对的控制了全局。
此时此刻,江夏只想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找到江彬。可惜,江彬是宣府人,曾经带着水兵打过钱通岛的水匪,他……是会水的。
最后的战斗……噢,不对。应该说是最后的屠杀,持续了很久。江夏一直没有找到江彬,直至天色已经快到黄昏的时候。
茫茫水面上看不到任何往水面冒的人头,漂浮在水面上的,是尸体。原本和满了黄泥的河水,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几万尸体,不是在水底,就是漂在水面的。
浓浓的血腥味儿,让人闻了有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所谓的尸山血海,也许尸山就在河底,而血海则在众人眼前,清晰可见。
千绝行一路踏着船只跳跃到江夏身旁,他低声道:“到处都没有找到江彬,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江夏看着眼前的血色水面,道:“立刻集结兵马,马上回京师。”
“好。”千绝行点了点头,应命离开。
黄昏,残阳如血。有人曾经说,站在京师的城楼上看夕阳,夕阳会显得离人近很多。当然,这其实是在形容,京师的城楼究竟有多高。
有很多熟读历史人的,会觉得明朝的君主很怪。一国之都,不设在山清水秀的江南,不设在易守难攻的西安。偏偏就设在北京,这个几乎和北方逐族相邻的地方。
可在我看来,这恰好就是明朝的魅力之所在。
历数华夏诸朝诸代,有晋之风雅,唐之盛世,宋之浪漫。但余唯独爱明,究其原因无它,只为其十个字“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国都选在强敌邻近,这就是“天子守国门”。亡.国之君崇祯,宁愿上吊也不离开京师,便是“君王死社稷”。
明朝的开国天子,是泥腿子出身。熹宗皇帝,大字不识。算得上是君主文化最低的一个王朝。明朝的赋税收入,远远低于唐宋,甚至比之后的清朝都要低,算得上是最穷的一个王朝。
但它的魅力就在于“骨气”二字。大明终其一朝,未曾有过和亲,赔款,割地,纳贡之事。就算是土木堡之变的时候,瓦剌提出用财物换取英宗归明,大明也没有同意。
所以国都选在京师,这也恰恰好是大明的骨气体现。
此时此刻,京师城楼下,十数万大军环饲。而京师城楼上,参与守城之战的,却只有四万多人。
还有三万多兵马,王守仁和杨一清,都指挥不动。那些是京营里面留下来的兵马,因为见到京师情况危急,所以起了异心。
江夏没有回来,王守仁和杨一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京营的兵马。现在唯独希望的,就是他们不要在这个时候叛变才好。
京师城楼下,攻城的大军已经进攻了十几次。城楼上的守城士兵死伤惨重,他们的死伤,同样也不轻。
现在双方陷入了拉锯战和消耗战中,谁先挺不住崩溃了,谁就输了。
出动大军攻城,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耗费的精力、粮草、兵力、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三路大军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轻易是不会罢休的。
而京师守城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外加城中的隐患。王守仁和杨一清每一天都过得忐忑不安,他们只希望,江夏快点儿回来!
战争最痛苦的地方,其实不是身体的伤害,性命的丢失。最痛苦的,反而是心里的折磨。生离死别的折磨算是其中一种,而不知命丧何时,这又算是另外一种。
京师正阳门的城楼上,王守仁和杨一清都在此处。二人年纪也不小了,但此刻却仍旧是甲胄加身,一副威武不凡的样子。在大明,二人都算得上是文坛大儒,同时也是有名的知兵之人,可以说二人是大明文武双全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当然,江夏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此刻已经是深夜,距离京师被三路大军围困,已经足足有十三天的时间。在十天以前,王守仁他们接到了江夏回复来的飞鸽传书,说他会以最快的度赶回京师。可是这最快的度究竟是多快,王守仁和杨一清都不清楚。不过即便再快,想来怎么也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吧。
毕竟是从蓟州府赶到京师,有那么多的人,有粮草有辎重。
守正阳门的,一共是两万兵马。另外宣武门和崇文门,这两处各有一万兵马。自从五天前永定门破了以后,王守仁他们就只能把京师城内唯独能调动的四万余兵马如此安排了。
幸亏京师城内兵备齐全,同时百姓商贾也很支持守城,所以三路大军的数波攻势,王守仁他们都一一守下来了。但是究竟能守多久,这一点王守仁和杨一清都说不清楚。
杨一清坐城楼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一名大夫正在给他手臂的伤口换药。前日敌军攻城,情势危急之下,杨一清和王守仁亲自上了城楼杀敌。杨一清不注意被人给割了一刀,伤口不浅。
王守仁道:“杨公,夜里凉,这里有我守着,相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立刻派人通知你。否则你如此操劳,伤口愈合恐怕会很慢。”
杨一清伸手摸了摸双膝上横放着的大刀,他笑着说道:“我第一次和江夏见面的时候,逍遥山庄还是一处青楼。那小子骗得我把女儿放在他那里,给他当七天的学生。我心想着我家那闺女,谁遇着谁头疼,所以就答应了。没想到,他竟然凭借短短七天时间,就骗走了我女儿的芳心,还把她驯的好像一只听话的小羊羔一般。那丫头一辈子没像这样听过我的话,真是女生外向啊。”
王守仁不明白为什么杨一清会突然跟他说起这些,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插嘴,只能静静地听着。
突然,杨一清话锋一转,他抬头看向王守仁道:“阳明兄,我求你一件事如何?”
王守仁略微一愣,然后赶紧说道:“杨公有何吩咐,但请直言。这个‘求’字,阳明承受不起。”
“你受得起的。”杨一清微微吸了口气,道:“冷雨回来求援的时候就说了,蓟州府那边,正在和鞑靼大军作战。所以江夏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到了以后又有多少人马,这些暂时都不好说。
如今城外敌军十万有余,这场守城之战究竟是胜是败,暂时都不好说。我只求阳明你,即便是遇到战败,也一定保住江夏,以及他那些妻儿子女,你能不能答应我?”
王守仁略微一愣,他这才明白,杨一清心中已经做好了死守京师的准备。他这样说,其实不仅仅是在拜托自己照顾江夏,和江夏的妻儿子女。同时也是在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能够活着。
王守仁心中微微一暖,他抬头往东北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神色坚定不已。“江夏一定能够即时感动的,我相信他。以前经历的风风雨雨还少吗,哪一次不是被他迎刃而解?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一定能。”
王守仁的话刚刚说完,突然在城中巡逻的总旗云贤带着一队巡城兵匆匆忙忙地从楼梯口跑过来。
见到王守仁和杨一清以后,云贤快步跑过来,一下对着王守仁和杨一清跪下行礼,慌张地说道:“两位大人,大事不好了。京营原本的兵马全都造反了。现在他们正往宣武门而去,想要打开城门接应城外的敌军进城。”
咚咚咚咚……
响是在印证云贤说的话一般,城外敌军的战鼓,在这一刻突然就擂响了。鼓声很急,明显是决定了要紧急攻城。
王守仁赶紧伸手把云贤扶起来,说道:“快,带我过去看看。”
云贤点了点头,突然眼神变得一厉,“好,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说话间,云贤右手一刀捅向王守仁。王守仁没想到云贤居然突然难,一时间反应不及。但是一股力突然带动着王守仁往后急退,王守仁扭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杨一清提前现了云贤有些不对劲,所以一把将自己拉了回来。
云贤一刀落空,心中也是一惊。不过他反应倒是很快,当下想也没想,直接就一刀转而捅向了杨一清。
杨一清左手拉着王守仁,只好用右手一把握住云贤刺过来的短刀。
云贤的刀被杨一清这样一捏,立刻停滞不前。他把心一横,干脆就大吼了一声,用力全都力气狠狠地把刀推向杨一清。
只听见“嗤”的一声,刀身划过杨一清的手,插入了他的腹部。
杨一清的右手仍旧死死地捏着那把刀,而看见这一幕的王守仁顿时大怒,他大吼了一声:“找死!”
然后一脚把云贤踢的倒飞出去,这一脚王守仁含怒而。他的武功不弱,云贤竟然是一被他踢断了数根肋骨,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后,便不知死活了。
王守仁大吼了一声:“把他们拿下。”
然后便不再去管云贤带来的那些人,转而去看杨一清。杨一清用颤抖的右手把插入他腹部的那把短刀拔出来,他笑了笑道:“年岁不小了,反应就跟着慢了。要是放在当年,就这种鼠辈……”
话说到一半,杨一清便从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后面的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王守仁大惊,赶紧对一旁的大夫喊道:“快!救杨公,救杨公!”
在王守仁的大吼声中,城内突然变得热闹无比。到处都是喊杀声,听声音王守仁明白,云贤没有说谎,京营的兵马真的造反了。
宣武门负责把守的是钟彬,崇文门负责把守的是耿中秋。这两人都是跟随江夏多年,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王守仁听声音知道京营真的造反了,但是他却不敢带兵去救援。原因很简单,一旦他带兵离开了正阳门,那么正阳门外的敌军一定会第一时间冲上来。如果正阳门真的破了,那整个京师也是岌岌可危。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救援又有什么意义呢?
宣武门这边,跟着钟彬一起守城的多数都是他以往锦衣卫的旧部。在大明,锦衣卫除了收集情报的能力让人感觉恐怖以外,锦衣卫里面的卧虎藏龙,高武艺,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一听到声响,钟彬便明白出事了。他立刻把宣武门这边的守军分为两拨。一拨还是负责在城楼上镇守,另外一拨则由他亲自带领着,走下了城楼。
城楼下,京营造反的那三万余兵马哇哇怪叫着冲向宣武门这边。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城门。不少京营的士兵见城外被大军围困着,新登基的皇上江夏也一直不出来解决这件事,所以就认为京师肯定快要不行了。于是乎当他们得到上级主官的命令冲出城门时,他们很兴奋,认为只要出了城就肯定高枕无忧了。
黑夜。由于月光黯淡,所以肉眼能见度很低。三万余士兵直至跑进了,他们才看见城门口站着一大队人,看那衣服,很明显大多数都是锦衣卫。
钟彬宣武门的守城主将,却一人手持一剑站在最前方。他淡淡地扫了跑过来的那些京营兵马一眼,然后用真气大声说道:“如有人胆敢擅闯城门,以谋逆罪论,格杀勿论,诛其九族!”
“是!”钟彬话一说完,所有跟在他身上的士兵立刻大声应命。他这话虽然是说给锦衣卫们听的,但京营的那些兵马听过以后,也感觉有些紧张。他们停在原地,相互找自己熟识之人商议着。
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不要怕,我们人多,他们人少。我们硬冲出去,出了城才可以活命!”
听到这声音以后,京营的兵马立刻开始兴奋起来,他们纷纷低嚎着,仿佛随时想要往前硬冲一般。
看到这样的情况,钟彬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的冷漠淡然,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者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一般。
京营的兵马齐齐往前冲,一步一步地压进。钟彬十分淡然地说道:“锦衣卫,手.弩准备。”
锦衣卫的所有人,立刻取出了手.弩,锋锐的箭尖直指京营众人。京营的兵马一看到这一幕,立刻停顿了一下。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叫道:“上啊兄弟们,现在我们已经是叛军了,不出城就是死,反正我们比他们人多,他们不敢跟我们拼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京营兵马,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站在最前端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后面有人在推还是怎么样,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前走着。
前进了五步路以后,钟彬突然吐出一个字:“杀!”
“嗖嗖嗖嗖……”手.弩的弩.箭不断地射出,站在前面的京营兵马根本避无可避,所以纷纷被击杀。惨叫声,连绵不绝。
宣武门这边的道路虽然宽敞,但京营三万兵马怎么也不可能是一排横着站出去的,只能是竖排站立,排一个十分长的长队。
锦衣卫这边射杀掉前排的人以后,那些尸体便会堆在前面。后面的人又在不断地往前挤,所以前面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有的人直接被踩踏致死,有的人则生气了,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就一顿狂揍,口中大骂着:“推你娘啊推,你姥姥的……”
场面就像这样乱了起来,这样的结果,连钟彬都感觉有些诧异,同时觉得有些好笑。
站在远处几个京营指挥使,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齐齐骂了一句:“一群饭桶。”
其中地位最高的神武营指挥使李成最后叹了口气,道:“算了,钟彬是根难啃的骨头,叫人撤退吧,去打崇文门。”
“好。”李成身边的一名指挥使应了一声以后,立刻开始下去安排。
很快,京营的兵马从宣武门这边撤退,又往崇文门那边赶去。崇文门这边,主要负责镇守的是千门弟子。
这并非是因为钟彬和耿中秋各成一体,而是他们二人在之前的时间里一直都在各自带着锦衣卫和千门弟子,所以双方带着自己的人,指挥起来要更加的自如一些。
京营的人往崇文门走的时候,突然就有冷箭从暗处射出来。并且在几个胡同口,还有穿着黑衣的杀手如同鬼魅一般窜出来,杀了几个京营的士兵以后,窜入胡同就开始跑。
虽然京营兵马死的不多,可是这样的事持续生了十几次以后,京营的人还是变得有些心惊胆颤了。特别是走在前面的人,纷纷都变得畏惧不敢往前。
千门中人,最拿手的不就是暗杀吗。
李成身边站着的王松忍不住看向他,问道:“大人,你说正阳门会不会要好打一点儿?”
王松这话里面包含着的那打退堂鼓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李成看向王松,面上露出了一些不喜之色。
不过他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兴奋地拍了一下。
“对了,咱们打什么崇文门呢?还有一个地方,不是更加好打吗?”
王松略微一愣,没懂李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成目光往东边一看,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这一下王松终于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打皇宫?”
“没错。现在京城的兵力都调去守城了,皇宫守卫空虚。咱们三万人直冲皇宫,肯定能轻而易举的把皇宫拿下。皇宫里面美女如云,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咱们享受过,拿过以后,还可以把江夏的家人抓走,威胁王守仁他们打开城门,简直就是三全其美啊。”
王松一听,顿时也是兴奋不已,连连叫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宣武门这边,钟彬一直派人尾随着已经造反的京营兵马。当他派出的人看见京营兵马往皇宫去了以后,他们立刻返回到宣武门,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报告给钟彬知晓。
钟彬一听,一向沉稳冷静的他此刻竟是脸色大变。“往皇宫去了?你确定?”
“回大人的话,属下确定。”
听完这名锦衣卫的回答,钟彬只是略微沉吟了数息时间,然后便立刻下令道:“留下一半人守城,另外一半人跟我走。”
“是!”锦衣卫齐声应命。
另外崇文门这边,消息一向灵通的耿中秋,不知道在京师安插有多少自己的眼线。当京营兵马往皇宫转移的时候,耿中秋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他听见京营兵马往皇宫奔去这件事以后,反应几乎和钟彬如出一辙,当下想也不想就直接下令道:“留下三千人守城,其余人跟我进皇宫护驾!”
皇宫这边,李成倒也不蠢,知道左右掖门必定有大量护卫把守。并且从左右掖门攻进去以后,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打到后宫去,不太保险。
为了能够一击得中,李成命王松带了一万人去攻打左右掖门,而他自己则带着大量兵力,直接从灯市这边的这条路攻打京城。
如同李成所估计的那样,京师的兵马因为多数都派去守城了,所以皇宫反倒是守卫空虚。当李成已经杀到了东华门的时候,皇宫里面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
数百羽林卫在羽林卫千户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地往东华门赶来,可是等他们赶到时,东华门早已经被攻破了。
京营兵马杀进紫禁城中,不同于他们面对锦衣卫和千门弟子时的模样,当他们面对这宫女和太监的时候,京营的这些兵马显得异常凶狠。
他们一路杀过来,逼迫的羽林卫不得不放弃掉东华门。宫中的羽林卫和太监宫女,纷纷往宫苑跑去。入了后宫以后,这些人直奔坤宁宫。坤宁宫是崔如霜居住的地方,虽然江夏还没有正式下旨册封他这一众娇妻。但是在他江家,崔如霜一直都是当仁不让的正室大夫人。
一来她性格泼辣之中带着豪爽,能压得住众人,同时也能让众人对她产生喜爱。二来她和崔念奴最早跟随江夏,按照入门的先后顺序,她也肯定是最大的那个。
故此,入了宫以后,江夏直接就让人安排了崔如霜住坤宁宫。
不过江夏的这些夫人,虽然个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单独宫殿,但由于大家感情很好,所以经常聚在一起。特别是当江夏离开京师的时候,她们更是会时刻呆在一起,共同摒除没有江夏在时的寂寞。
此时此刻的坤宁宫,崔如霜、崔念奴、雪意、雪如沁等人恰好全都在。羽林卫左千户樊刚带着羽林卫匆匆忙忙地跑到坤宁宫,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殿中。看到崔如霜他们以后,樊刚立刻跪倒在地,行礼道:“卑职羽林卫左千户樊刚,参见各位娘娘。”
崔如霜看着樊刚微微皱眉,她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不过未等她声询问,樊刚已经开始说道:“请各位娘娘立刻跟卑职撤离,京师京营兵马叛逆,已有万余兵马攻破了东华门,如今正朝着后宫这边赶来。”
“什么?”樊刚话音一说,崔如霜她们等人纷纷低呼了一声。崔如霜目光在一众姐妹的脸上扫过,然后当机立断道:“崔念奴、尹娇娇、尹诗琴、上官紫月、魏菁菁、杨菁菁、李如柳、乌目珠占。你们不会武功,先跟他们一起离开。我、乌图雅、雪意、雪如沁、苏媚娘,一起出去看看。”
“好。”雪意和如沁她们立刻应声。乌目珠占十分不忿地站起身来说道:“大姐,我会武功,我要跟你们一起。”
她话刚一说完,李如柳和上官紫月她们也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这些姐妹,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我们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们,独自逃生的。”
崔如霜看向她们几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道:“你们这样,是不想再见到相公了吧?”
“我们如果丢下你们自己逃走了,那才是真的没脸见相公了。”魏菁菁道。
崔如霜叹息一声,看向樊刚道:“如果我们跟你一起撤,有把握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樊刚听后几乎没有过多的考虑,直接把头一甩道:“回娘娘的话,卑职没用,无法保证各位娘娘的安全。但是卑职誓,一定会以命保护各位娘娘的周全。”
崔如霜点了点头,道:“那好,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不走了,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
“对,相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乌图雅、杨菁菁、尹娇娇三人也是齐声说道。
见到崔如霜如此决定,樊刚一时犯难了。不过他只是一个羽林卫的千户,根本就无法逼迫崔如霜她们。于是樊刚对着众女行了一礼道:“卑职明白了。”
说完,樊刚站起身来,沉喝道:“所有人听命,把守坤宁宫,后退一步者死!”
“是!”跟随樊刚一起的羽林卫,立刻退出坤宁宫去。
崔如霜冷呼一声道:“等一等!”
刚刚站起身的樊刚停下脚步。
崔如霜对着樊刚伸出手道:“跟我们一人一件兵器。”
樊刚略微一愣,当即应令:“是!”
当下,樊刚让羽林卫把自己身上陪着的短刀除下来,分给了崔如霜等人。崔如霜手握短刀,扫了一眼雪如沁和雪意她们。
雪如沁点点头,起身和崔如霜一起走出了坤宁宫。
目送这崔如霜、雪意、雪如沁、乌目珠占、乌图雅、苏媚娘她们走出坤宁宫。崔念奴赶紧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地念道:“相公,你可一定要赶紧赶回来啊。”
而此时此刻,江夏正在何处呢?
江夏已经带着回援的大军,来到了京师。他此刻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进入京师,参加京师保卫战。这样必然能够保证京师不失。
二则是如他心中所盘算的那样,绕到敌军身后,直接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这样做成功了,那这一战恐怕就直接影响整个大明之后的格局。
一还是二?江夏犹豫着无法做出决定,他还不知道,现在皇宫安危危急,如果选择了二,必定回援不及。
琅琊王家,陈郡袁家。他们分别支持着齐王朱贤以及鲁王朱弘桓。再加上背后有兰陵萧家支持的苗仁虎,这就是前来攻打京师这三路大军的组成成分。虽然现在京师安危危急,但这里面其实也夹杂着一个莫大的机遇。
无论是王家、袁家,亦或者是萧家。他们虽然底蕴深厚,传承久远。但如果这十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或者死伤惨重,那他们手里面能够拿出来的实力,也就被耗的差不多了。毕竟门阀不是朝廷,是不敢明目张胆蓄养军队的。
就算他们有钱,银子够多,那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银子变成精锐的士兵。所以对于江夏来说,趁着现在这个时候,绕到敌方后面,进行奇袭,将是他最好的选择。
成功以后,江夏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军队,就可以直接挥兵南下,直接将现在正在南京的苗仁虎,崔政义给全部斩杀。
一旦南京被灭,那其他的大小势力,被江夏收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大的诱惑,江夏怎么可能放过。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带领回援而来的大军,直奔敌军的身后,准备趁着夜黑,又处于乱战当中,一举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皇宫这边,京营三万叛军气势汹汹地攻破了东华门,直奔后宫而去。这些京营的兵马,平常拿着比地方卫所兵要高出数倍的兵饷,养尊处优,战斗力不高,但兵油子的坏毛病却一个比一个重。
杀入皇宫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的,京营的士兵竟然一下四散开来,分别去各个宫殿里面劫掠财物去了。
其中有些士兵碰见了貌美如花的宫女,竟然准备就地施暴。不过幸亏宫中的太监们早有准备,这些常常为文人墨客所诟病的身残之人,在此刻却显露出了非同于一般的团结和仁义。
他们自组成了一支保护宫女的军队,在有东厂、西厂出现的大明朝,太监的数量自然是不少。并且有不少太监,还习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他们这支军队大约有三千多人,个个手中提着钢刀。
皇宫的地形,他们最是熟悉不过。所以他们从宫苑的外围还是一圈一圈的寻找,把宫女全都往宫苑内部转移。幸亏有他们存在,宫中的这些宫女才没有遭受侮辱。不过这些太监有数次都和京营的主力兵马撞在了一起,死伤也是惨重无比。
砰!终于,京营一支兵马闯到了坤宁宫。坤宁宫的宫门刚刚被他们撞破,一轮弩.箭便唰唰唰地射了出来,这些京营的兵马立刻后撤。
安静了一会儿后,有几个京营的兵马大着胆子把头伸过去看。这才现宫门后面的大石板操场上,只站着区区数百羽林卫。而羽林卫的身后,同时还站着几名穿身宫廷服饰的女子。
一看见那几名女子,京营的这些兵油子全都愣住了。喉咙处的喉结,全都不停的上下滑动着,口中的口水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喉咙里咽。所有人心中的念头全都是:“这人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美艳绝伦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莫说是一亲芳泽,就算只是看一眼,恐怕少活两年也足够了。”
也许是因为雪如沁她们真的美的太过分,所以京营的这些兵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兴起要亵渎她们的念头。是等到在后面赶来的李成,突然叫了一句:“还等什么?都给我上!不要伤了我的美人!”
李成一句“我的美人”立刻激怒了雪如沁,雪如沁一对凤目瞪圆,笔直地看向李成。多年没有打打杀杀,她现在的眼神早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具有杀气,反倒是看得李成全身血液流加快,心中激动不已,暗自大叫着:“如斯美人,简直就是天之恩赐啊。”
雪如沁见李成被自己瞪了一眼后,不仅没有收敛他那亵渎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放肆了。她脸色立刻变冷,两只衣袖之中突然弹出两把用绸缎捆绑着的短剑。两把短剑就好像是两条灵蛇一般,笔直射向最前方的两名士兵。
“呲!”两把短剑直接穿透二人的喉咙,然后雪如沁用力一拉,借助着这拉扯的一股力量,雪如沁整个人犹如凌波仙子一般,凌空飞渡起来,看样子竟然是直取李成而去的。
李成哪里想到如此漂亮的一个女人,起飙的竟然如此厉害。他赶紧拍马后退,口中不断叫道:“拦住她!拦住她!护驾!护驾!”
雪如沁当年刚遇到江夏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顶尖高手了。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没有再想以前那样刻苦练功,但是作为一个巨鼎高手,一身真气哪怕不修炼,也会自然增加。更加不提,她还享受着和江夏一起修炼《御女心经》的裨益。
雪如沁突然张口尖叫了一声,这一声尖叫蕴含了她体内深厚的真气出,声音顿时犹如箭矢穿透了一众士兵的耳朵一般,让靠近她的人全都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李成也是被她这一声怒吼给从马上震落下来。雪如沁整个人踩在一名士兵的头顶上,双手一扯,直接把两具被她用短剑刺穿了喉咙的士兵尸体给扯飞了过来。
“砰!”那两名士兵的尸体狠狠地砸在了李成的身上,李成痛呼一声,突出一口鲜血。
雪如沁手一抖,两柄短剑从那两具尸体身上拉扯出来,然后两柄短剑同时穿过了李成的喉咙。
这一系列的动作说起来复杂,但实际上雪如沁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高手就是高手,于人群之中取人级,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但是不得不提,这一系列的动作直接把雪如沁的一口真气耗尽。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数柄钢刀直直地朝着雪如沁砍来,雪如沁快闪躲,堪堪躲过几柄钢刀的攻击。但是只听见“哧”的一声,雪如沁还是没能幸免于难,后背被砍了一刀,锋利的刀刃在她背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看到这一幕,苏媚娘想也没想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之中,口中大叫了一声:“妹妹!”
紫禁城的午门。
这里是很多朝官被斩的地方,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皇上口中经常说的那句:“推出午门斩了!”。而同时,这里也是文武百官上早朝时,进入紫禁城的地方。
此刻,午门内外尸横遍地,鲜血满布,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生过大的混战。
就在大约一个时辰以前,京营的一万余兵马从午门这里一路杀了进去。此刻整个皇宫里面,基本都是京营的人。
原本皇宫护卫是不少,但大部分都被派到城楼上去守城了。大家都没有料到京营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儿造反,所以一时间被他们逮住机会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的午门,负责把守的全是京营的人。足见,他们已经控制了皇宫的局势。但就在此时,耿中秋和钟彬几乎是同时赶到的。二人在午门外的下马石处碰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以后相互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便一起往午门冲了过去。
“格杀勿论!”钟彬沉声出这一道命令,语气的冷寒,几乎快要令人结冰。
耿中秋一听钟彬的命令,也立刻出了一道:“遭遇叛军,格杀勿论”的命令。
午门留守的数百京营兵马,几乎连基本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来,就已经被锦衣卫和千门的弟子联合一扫而空。
然后耿中秋和钟彬都没敢有任何的耽搁,杀进午门以后便直接带着兵,飞快地往东华门狂奔而去。
此外,正阳门处。王守仁正带着守城的士兵在艰难地守着城,自从城中生乱,城外的敌军便开始进行起猛烈的进攻来。这一次敌军明显是准备一举将京师拿下了,进攻显的尤为激烈,令得王守仁疲于招架。
“顶住!顶住!”王守仁大声喊着,同时手中的长剑不停地砍杀着从城楼下源源不断爬着云梯上城墙上的人。
突然,王守仁听见有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是从城楼后面传来的,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京营你的叛军。可是走到城楼的墙垛处一看,从京师内部,正往城门这边跑来的,竟然是敌军。
这一刻王守仁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心直窜头顶。完了,全完了。这是王守仁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王守仁心中有着浓浓的愤怒,因为他明白,如此多的敌军进入到京师城内,绝对不会是什么地道或者秘道能够做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崇文门或者宣武门,这两个城门的其中一个已经被攻破了。
这两个城门兵力不多,被敌军攻破也很正常。但是这两处竟然都没派人来汇报,或者是求援,这令王守仁心中十分不喜。
王守仁手中长剑一抖,心中一开始兴起的是以死报国的念头。但是很快,王守仁想起了杨一清之前的嘱托,此刻杨一清生死未明,如果自己再负他所托,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王守仁大喝一声:“撤!往皇宫里撤!”
城外,此次进攻京师的三路大军,分别设有一路领军总兵。三位总兵大人见到正阳门城楼上的火把消失掉一大半,抵抗也变得几近于无,三人便明白,正阳门上的守兵终于撤退了。
三人兴奋之余,心中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说实话,这一次攻打京师,总算是让他们三人感觉到了,仗原来竟是如此难打。
他们手中兵力远京师守军,攻城器械又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可从攻城到现在,他们已经折损了近四万人马。
大明朝的卫所兵制,到了明中后期基本都已经崩坏。所谓的卫所兵,其战斗力跟武装起来的农民,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精锐的锦衣卫和千门弟子面前,这些卫所兵即便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也一样占不了什么便宜。
攻城这么多次,这么多天。说实话,这三位总兵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攻城不下,他们也不敢久拖了。否则士兵尽无,说不定还会被人反打。
此时见到正阳门上的守军撤离,三人相互望了一眼,纷纷抖擞了一下精神,当下便准备直接拍马进城了。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大军身后传来,黑夜里面没有看清楚人,却已经先听见了震天响的喊杀声。
三位总兵大人被这喊杀声吓得差点儿没从马背上摔下去,而最震撼的一幕在此刻出现了。黑夜之中突然整齐地亮起了火把,队伍的最前方,骑兵正凶猛地往这边狂奔而来。
在那骑兵之后,明显还有着步兵,其尾一直蔓延到黑夜中,看不清楚数量,反倒让人觉得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三位总兵一看自己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到京师之中,顿时慌张地大声叫着:“撤!快撤回来,中计了!”
“哦哦,对,鸣金收兵。来人啊,鸣金收兵!”
“铛铛铛铛……”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可是已经进入到城门里面的先头部队,哪里还会管这个。
所以在江夏亲自带领着的骑兵杀过来这一刻,所谓的三路大军瞬间崩散。三位总兵大人忙不迭地带着人各自逃窜,而江夏带领着的兵马,就犹如一把尖刀一般,强势插了进来。
京师守卫战,决定胜负的一场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大战持续了近三个时辰,从天黑一直杀到了天亮。
当朝阳升起的时候,王云杰、赵迁、韩信云,三位总兵大人,已经被江夏麾下兵马捉拿。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正阳门内外,遍地的尸体带着浓浓的惨烈之感。朝阳的阳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时,颇带着几分人间废土的味道。
江夏拍拍马臀,道:“走吧,进皇宫里去看看。”
宫中,局面已经稳住。京营的人要么被杀,要么已经逃窜离开紫禁城。千门的弟子和锦衣卫正在京师内进行着搜捕行动。
江夏进城以后才听说京营叛军袭击了皇宫,他这一次也是被吓了一跳,所以当先一人拍马直奔紫禁城。
进入到紫禁城以后,江夏直入坤宁宫。
在坤宁宫外,江夏见到了崔如霜、苏媚娘等人。众娇妻一看见江夏,纷纷眼含泪光,奔跑过来,见缝插针地抱着他。
江夏怀中搂着崔如霜,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崔如霜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点着头道:“有,如沁妹妹和杨伯都受伤了,伤的不轻。”
江夏一听,一对英目一瞪,身上瞬间散出一股浓郁到几乎快凝成实质的杀气。
龙有逆鳞,触之即怒。
无疑,这一次江夏的逆鳞被碰了……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刚刚才经历过一次大战的京师,似乎非常快的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城内外的尸体已经埋葬,破损的城墙已经修复。被烧毁破坏的房屋店铺,当今皇上开恩,拨款重新修建。在战争中被误伤误杀的百姓,当今皇上开恩,由朝廷负责出资医治或者里殓葬。
京师一片对当今皇上歌功颂德的声音,仅仅七天时间,京师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和繁华。
但是这一切都掩饰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江夏怒的事实。传说之中,龙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若触之,则必杀人。
杨一清的伤,雪如沁的伤,令的江夏怒不可遏。这七天的时间,他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在皇宫里面陪伴着雪如沁,偶尔去照看一下杨一清。幸亏两个人伤势虽然不轻,但在易螃蟹的医治下,总算没有性命之忧。若是二人其中一人性命出现什么闪失,恐怕江夏就不是怒了,而是疯……
第八天,江夏终于召开了一次早朝。至从他宣布登基称帝以来,为了减低朝臣对他皇帝这个身份的认可度,一直都刻意不开早朝。所以这一次早朝,是他登基以来,除登基那一次以外的第一次早朝。
对于这第一次早朝,满朝文武也很看重,每一个朝臣都刻意提前在左右掖门前等候,每一个都穿戴整齐,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时辰到了以后,百官进入太和殿。随着太监一声“皇上驾到”,江夏身着龙袍,头戴珠冠走向龙椅。当他目光扫向百官时,不少人脸上都微微变了颜色。因为他们都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江夏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戾气。而这股戾气,恰好衬托的他身上那股王者气质到了顶峰。若是普通人,恐怕看一眼现在的江夏,心尖儿都会忍不住打颤吧。
“臣等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山呼万岁,齐齐跪下对着江夏行礼。江夏微微颔,然后一抖龙袍下摆,坐回到龙椅上。他正襟危坐,目光之中透露着浓浓的冷意。
此刻站在文武百官位处的王守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心中长叹一声,暗道:“又要生灵涂炭了。”
没错,雪如沁的伤,杨一清的伤,成功的把江夏心中的杀意点燃。在他的心中,三路大军幕后的每一个人,如今都该死。
江夏双手虚抬,淡淡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文武百官齐声道。
江夏道:“今日召众爱卿前来,所为之事有三。第一、户部尚书杨一清身体不适,已不适宜继续担当户部尚书一职。此职由户部侍郎王仁恩担当。”
站在王守仁身后第三位的王仁恩惊了一下,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意外的惊喜。因为在这之前,没有任何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透露出来。毕竟按照朝廷的惯例,擢升官员是会先知会吏部的,但江夏这道圣旨,绝对算是“突然袭击”。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仁恩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愣了三秒钟以后,王仁恩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从方阵之中走出来,正准备对江夏行礼谢恩的时候。江夏却摆了摆手道:“你尽职尽责,深得国丈欣赏,这是你该得的,不必谢恩了,站进去吧。”
“是,微臣遵旨。”王仁恩微微对江夏躬身行了一礼后,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到文官方阵之中。原本他是想要退到自己原本站的位置的,可是六部的数位侍郎却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空了一个位置,就在礼部尚书阎洛的身旁。
江夏继续说下去:“户部尚书听命!”
刚刚才站到位置上的王仁恩,心中猛然一惊,赶紧往前走出两步,对着江夏行礼道:“微臣王仁恩听命。”
江夏道:“传朕旨意,立刻让大明钱庄的所有人,撤回京师。从即日起,大明钱庄只接受朝廷治下州县的银钱兑换,非朝廷治下的州县,一律不再拨付兑换银。”
江夏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大明钱庄在大明推行了这么多年,大明宝钞的持有率,可能和白银是持平的。现在大明钱庄不再接受非朝廷治下那些州县的银钱兑换,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那些没有臣服于江夏的地方,经济将瞬间崩溃。百姓手中的宝钞变成废纸,那么百姓就会迁移。这一迁移,那些地方肯定会阻止,而阻止以后的后果,所有人心中基本已经有了一个想象。
大明宝钞,这一件江夏的大杀器,此刻终于是祭了出来。
让王仁恩做户部尚书,这算是第一件事,不再给反叛的那些州县兑换大明宝钞,这算是第二件事。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等待王仁恩说过:“微臣遵旨以后。”
文武百官全都看着江夏,希望看看江夏接下来准备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只见这个时候,江夏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名随侍太监。那随侍太监立刻从一个锦盒之中取出一卷黄缎,随侍双手捧着黄缎走上四方台,跪着将黄缎双手奉送给江夏。
江夏接过黄缎以后,微微举起来对众人说道:“这是朕的告天下百姓书,希望众爱卿能够快将其昭告天下。另外兵部尚书王守仁传朕旨意下去,三军积极休整准备,一月以后,朕将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众人再次惊呆。所有人都看向王守仁,希望他能够劝劝江夏。毕竟京师现在刚刚经历大战,此刻御驾亲征,那京师岂不是又陷入到了兵力空虚的局面中?
王守仁不慌不忙,问对着江夏行了一礼后问道:“敢问皇上,此次御驾出征,意欲随带兵力何数?”
“骑兵一万,步兵八千即可。”江夏淡淡地说道。
“骑兵一万?_步兵八千?”这一下王守仁也呆住了,若非这个时候是朝会,他甚至要以为江夏这是在跟他开玩笑了。
“敢问皇上,这是准备御驾亲征何处?”王守仁问。其实他知道江夏肯定是准备去打南京,可是这么一点儿兵力,打打什么山寨倒是可以,打南京不是开玩笑吗?
谁知道江夏十分干脆的回答:“当然是清剿南京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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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何许人也?少时曾与先帝朱厚照相识于烟花之地,凭借阿谀奉承之术,侥幸简在帝心。时有正义之士评价,佞臣也。
然江夏出身寒微,虽谄言媚上,但亦知百姓疾苦。侥幸高中状元及第,得以进入官场,余未曾有过半点玩忽职守,亦未曾有过半点假公济私。
自进入官场以来,江夏查过云南盐税贪污之事,一举牵连出无良商人数十,贪官污吏数十。江夏查过江南盐政舞弊之事,亦推动江南盐改。河南造反时,江夏带兵平乱,并主持赈济河南。鞑靼入侵边关时,江夏策马北去,一路杀进鞑靼腹地,再安全撤离。
宁王造反,江夏协助时任江西巡抚王守仁平反。瓦剌联合吐鲁番自西北而入,图谋中原,江夏带兵击退二者。
先帝遭奸人所害以后,江夏辅佐幼主登基,一直兢兢业业,不曾有过半点懈怠。时至今日,江夏可拍胸膛说一句。对大明江山,江夏问心无愧。对大明百姓,江夏问心无愧。对先帝,江夏亦是问心无愧。
江夏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废主自立,并非是因江夏想要谋夺帝位。若江夏真是觊觎帝位,过去数年之中,帝位江夏唾手可得。
之所以今日如此,只因江夏不想大明江山旁落奸人之手。只因有人迫害皇上,倚仗自己与皇上容貌酷似就想窃取帝位。只因有人想要谋夺大明江山。
然许江夏所言,未能得天下百姓尽信。但江夏可言一句,江夏无论是为臣,亦或是为君。都将实实在在以天下百姓为重,替天下百姓谋福祉。以往光景,江夏用近十年时光证明此事。以后年岁,江夏亦将继续如此。
只望天下百姓能明辨忠奸,勿受奸人蒙蔽。大明江山该由谁执掌,江夏无资格明断,南京奸党亦无资格明断。能够明断者,除天下百姓外,不做第二人想。
天下是百姓的,故而天下该由谁代表百姓来做主,理应由天下百姓决断!”
这就是江夏的告天下百姓书,洋洋洒洒六百余字,字字铿锵有力。在千门、锦衣卫、以及文武百官的共同努力下。这一份告天下百姓书传播甚快,不足十日便可说是已经昭告天下。
在这里面,江夏几乎把自己的功绩历数了一遍。不少文人墨客都说江夏这是挟功自傲,沽名钓誉,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但谁也不可否认一点,那就是这一份告天下百姓书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件功绩,都是江夏实实在在立下的。
有些曾经说过,人擅长忘记别人对他的好,同时擅长别人对他的坏。所以在之前,也许百姓们有不少人忘记了江夏曾经的好。但是此刻,大家都回忆了起来,江夏执掌大明以后,大明的种种变化。
一时之间,大明各地,支持江夏登基称帝的声音,汹涌如潮。
另外一边,南京留都皇宫之中。御书房里面坐了数位大人物。
齐王朱贤、鲁王朱弘桓,以及南京名义上的掌权人苗仁虎。当然,对外他是“朱载江”。
除去这三人以外,兰陵萧氏的萧清、琅琊王氏的王金、陈郡袁家的袁寒秋以及崔政义四人也在。
这些人之所以汇聚一堂,其目的不难猜测,自然是因为刚刚失败的战事,以及江夏的告天下百姓书。
众人全都看着萧清,毕竟一直以来,他才是领头之人,算得上是他们这个组织的头脑。
萧清也没推让什么,当先说道:“各位,这一次我们攻打京师失败,全都损伤惨重。而江夏那边成功击败我们三路大军,气势如虹,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带兵前来围剿我们,所以叫各位前来只为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哎呀,萧大哥,你急死我了。咱们这里这些人,都是听你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赶紧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了。”王金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这话一说完,齐王朱贤,这个肥圆了的胖子也赶紧跟着说道:“就是就是,萧阀有什么好办法,请尽管直言,我等一定唯你马是瞻。”
齐王这话说的客气,连马是瞻都说出来了。但若真的让他把地盘交给萧清,他肯定是不敢的。之所以如此客气,只因为他背后的金主王金对萧清客气,他不得不跟着客气而已。
袁寒秋也点了点头,道:“对,萧阀,你说办法吧。”
萧清点了点头,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其实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各位,这一次江夏不仅仅是打败了我们三路大军,并且还用奇谋,击溃了鞑靼的十万大军。
鞑靼里面有一位大人物,原本一直与我有合作。本来这一次我计划着,利用鞑靼大军牵制江夏兵力,然后集合我们三方兵力,一起拿下京师。却没想到江夏竟然厉害如斯,仅仅数万兵力。既败了鞑靼,还大败我们,令我计划落空。
相信各位也知道,鞑靼可汗阿尔苏,与江夏乃是至交。如今阿尔苏被他的王后所软禁,同时鞑靼的几位大部落酋长也支持王后。可是这次鞑靼大败,那几位酋长肯定也是实力大损。消息传回鞑靼,免不了终于阿尔苏的势力会兴起反扑。
若再次让阿尔苏掌权,当时候他和江夏相互联合,恐怕我等危矣。为今之计,我等只能共同出力,拿出巨资安抚鞑靼那边,同时助他们重新招兵买马恢复实力。然后再次合作,牵制江夏。否则仅仅凭借我们,怕是抵挡不了江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萧清与鞑靼有合作,这一点对于王金、袁寒秋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一直都知道。
只是现在直接说出来,众人还是有些不适。毕竟,这有通番卖国之嫌。并且萧清还要众人出巨资安抚鞑靼,连他都说是巨资,那这“巨”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众人此刻,全都有一些犹豫。
萧清看了众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哦哦,对。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大家了,江夏已经在十数日前的早朝上宣布,将御驾亲征……”
天平洋海域与东海海域接轨的边缘处,海面广阔无垠,波澜壮阔。没有见过海的人,是永远也无法去想象大海给人的震撼的。
我常常在想,若排列人生之中必须得经历的几件事。那么除去真正的爱情和不顾一切的一次冲动以外,见识一下磅礴的大海,便排列两者之后。
海上的天气,就好像是善变的女人一般,令人捉摸不透。两个时辰以前,海上还有暴风雨,风高浪急,雷电齐鸣。而现在,却是一片风和日丽,波光粼粼。
放眼望去整片大海,处于碧蓝的海水以外,其余似乎什么都没有。远处海面和天空连城一条细线,让人感觉不到两者之间的尽头。
突然之间,海面和天空连接的那一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变越大,最后黑点变成了一条小船。小船越变越大,这才能够看清,原来是一支舰队正往东方驶来。
舰队的规模不小,里面囊括的战船,更是种类繁多,各式各样都有。譬如说大明比较出名的一些福船、苍山船、三桅大船等等,另外好似西班牙的大帆船、盖伦船、楼船等等,也是应有具有。
不过最抢眼,恐怕还要属舰队正中间那一艘五层高的双甲板楼船。这样大的船,一般来说比较罕见。但还说不上抢眼。之所以说它抢眼,则是因为它船身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郁金香图案,图案下是一排西班牙语。
若是看得懂西班牙语的人,只需要看到其中一个“塞班得”的单词,应当就能知道,这艘船的来历不简单。
没错,这艘船原本的主人,正是西班牙帝国的老板贵族,郁金香家族里面一位伯爵的私人座船。但是此时此刻,这艘船的甲板上,站着的却是福建水师提督,俞大猷。在俞大猷身旁,站着的却是浙江水师提督马云龙。
在二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此人既不属于福建水师,也不属于浙江水师。而是京师千门,好久未曾露面的风啸。
自从江夏登基称帝以后,他就被江夏派出了京师,出海前来寻找俞大猷和马云龙二人。原本风啸以为自己只需要到达东瀛,应当就能找到俞大猷和马云龙二人。可惜他完完全全低估
俞大猷和马云龙二人的实力。俞大猷上一次中了川崎家和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计,害得福建水师损兵折将,他一直以来的好友兼战友,梁靖海更是命丧大海。
挟着几万条人命的怨气,再加上之前上当的经验,俞大猷再度杀回来,自然是摧枯拉朽无人能挡。莫说只是一个川崎家,就算是整个东瀛,俞大猷也是唾手可得。
只不过俞大猷和马云龙联合拿下川崎家以后,只是派人留守在了川崎家的地盘上,没有再继续攻打东瀛。原因很简单,因为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卡莱夫,俞大猷决不能让他就那样轻轻松松的离开东海海域。
于是乎一场追击战,搅得整个太平洋海域不得安宁。西班牙先前仗着自己有无敌舰队,所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口中自称着“日不落帝国”终日欺负着其它不如它达的国家。因于此,当俞大猷他们追击卡莱夫他们时,竟然得到了多个国家舰队的支持。
最终俞大猷他们追上卡莱夫他们,并且成功将他们击溃,缴获了不少无敌舰队的战船。
大仇虽然得报,但太平洋海域毕竟是被西班牙帝国控制的地方。俞大猷和马云龙撤离太平洋海域的时候,一路遭遇了不少西班牙舰队的阻击。但二人都是精通海战之人,一路下来不仅没有遭逢什么大的损失,反而实力越打越强。
马云龙曾经很自信的对俞大猷说过这样一句话:“今时今日,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的兵联合在一起,天下再大,都尽可去的。”
若不是留在东瀛岛川崎家的福建水师带着风啸找到了俞大猷和马云龙他们,恐怕他们还会继续往西方航行。若是这样,说不定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由这两个家伙挑动开战了。
甲板上,俞大猷看着前方海域眉头微微皱着。他估算着回程的时间,口中对马云龙道:“也不知道皇上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突然称帝,恐怕会遇到不少阻力,我们得赶紧赶回去。”
马云龙在一旁一听,两只白眼立刻往上一翻,道:“这一路回来,你这话至少说了有三百多次了吧。”
“我急啊,皇上待我恩重如山。若非是他的提携,我俞大猷怎么可能有今天。若非是他的包容,我俞大猷怎么可能还能存活?现在皇上肯定举步为艰,我若不及时赶去相助,我还是人吗。”俞大猷情真意切地说道。
马云龙一听,立刻两眼一翻,道:“就你急,难不成我就不急了?可是我们现在在这里急有什么用,船最快的度也就这样了,再急我们又不会生出翅膀一下飞过去。”
俞大猷点了点头,知道马云龙说的有理,当下只是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俞大猷他们还在火急火燎地往大明航行之时,大明内部已经生了不小的变化。
自从江夏称帝以后,大明内部基本算是已经四分五裂了。只不过除了京师保卫战以外,各方势力虽然偶有摩擦,但却一直没有爆真正的战争。
毕竟在这之前大明还算是太平盛世,所以百姓对于江夏称帝这件事,都还没有太大的感觉。虽然知道大明已经变了天,但生活还未受到影响之下,也顶多是茶余饭后谈论一下,不会有什么明确的倾向或者表态。
但是这近半个月以来,大明不少百姓终于感受到了,做江夏治下百姓,和做其他人治下百姓的区别。
江夏封锁大明钱庄对于非治下区域的兑换已经半个月,类似于南京、山东、四川这些地方,早已经闹翻了天。
百姓举家逃走的有,到官府前面示威的有,满街张贴大字报的有。
就在萧清他们对江夏这一招头大如斗之际,江夏真的亲自领骑兵一万,步兵八千从京师出了。
南京留都,皇宫御书房之中。坐在黄缎铺布的龙案之后的,不是名义上的皇帝苗仁虎,而是萧清。在底下,坐着的是王金,袁寒秋二人。对于萧清坐在那张龙椅之上,王金和袁寒秋二人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妥。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南京幕后的霸主,早已经是萧清。
三人在这御书房内已经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三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在品茶。
终于,萧清一口将茶杯中剩余的茶汤喝尽,然后双目盯着茶叶感叹道:“都说世间美茶,不过明前龙井,武夷大红袍。但要我说,这五年方可收一次的,天山冰雾云,才算是真正的茶中极品。”
“天山冰雾云?”王金听后愣了愣,原本已经放下的茶杯,复又端起来,把最后几口茶汤给一饮而尽。“奶奶的,这茶我也就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真就喝到了,是说喝了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是这宝贝疙瘩。”
萧清微微笑了笑,道:“王兄若是喜欢,我这次收到的十斤茶,送你五斤好了。”
“嗯,不……”王金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头道:“我要二十斤。”
“二十斤?”袁寒秋看了王金一眼,意思是说:“没听见人家萧阀说了,他只得十斤茶叶吗。你张口就要二十斤,人家从哪里给你变去?”
王金根本没有理会袁寒秋,而萧清却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果然不愧是王家第一滚刀肉。好,二十斤就二十斤。”说完,萧清看着一脸震惊的袁寒秋,道:“也不能厚此薄彼,一会儿我也着人给袁兄准备二十斤吧。”
袁寒秋听后无奈地笑了笑,若说王金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滚刀肉的话。那么萧清就是个虚伪到极致的伪君子。两人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袁寒秋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与这两位打交道,自己得提高十二万分警觉才行,否则被人卖了,自己还在替人家数钱呢。
萧清微微摆了摆手,道:“眼下京师那边封闭了我们三人地盘里面,大明钱庄的宝钞和银两之间的兑换,我们地盘里的百姓,已经有不少人在开始闹腾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出乱子,这件事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解决它。”
“想办法?这样的事就别找我了,反正我是跟着萧阀您混饭吃的。您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就是了。”王金一句话,直接把事情推给了萧清。
关键是他这样还让萧清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毕竟王金这种唯他马是瞻的态度,也是他所想要的。
萧清听王金这样说后,直接一眼看向袁寒秋。袁寒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嗯嗯,对对。萧阀计谋深远,寒秋一直都很佩服。所以萧阀怎么说,寒秋也定当从之。”
袁寒秋说完,王金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萧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想法,也不知是否可行。姑且说出来,两位兄弟帮我斟酌一二。”
王金和袁寒秋连连点头,萧清看了二人一眼后,这才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干脆由我们出资。维持境内的大明钱庄继续运行下去,你们觉得如何?”
“我们出资?”王金想了想,心中暗自算了一笔账。若是自己出资,维持大明钱庄继续运行下去。虽然一开始会亏损一点银两,但等渡过这个难关了,就能够自己印刷大明宝钞。届时自家的银两,岂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这样的念头,不仅仅是王金有,实际上袁寒秋也有。看两人表情,萧清便明白了二人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两位切莫把目光放的太近。莫要忘了,这大明宝钞可是通行整个大明,乃至于海外的。我们自己制造出的大明宝钞,可不仅仅只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内使用。”
萧清此话一出,王金和袁寒秋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不过王金最先恢复平静,然后问道:“那还请萧大哥说说,我们三方应当如何出资?”
对于这样的问题,萧清明显一开始就已经想过。他试探着说道:“要不,我萧家出八成,其余你们两家,一人出一成?”
“这怎么行。”王金连连摆手,道:“怎么能让萧大哥一人承受这么大的风险和压力,我王家至少得出三成。”
“我袁家也是,至少出三成。”袁寒秋也赶忙说道。三个人里面谁都不傻,现在出三成,以后利润就占三成。现在出一成,以后利润就只能占一成了。
对于王金和袁寒秋的态度,萧清早就已经预估到了。他淡淡地笑了笑,张口说道:“你们两个最多每人两成,我六成……”
就在萧清和王金、袁寒秋为大明钱庄的事争执不休之际,江夏已经带着骑兵一万,步兵八千走出了京师,往太原的方向赶去。
这一万骑兵,毫无疑问全是讲武堂出身。而八千步兵呢,则是千门里面最精锐的八千名弟子。
太原是什么地方?相信不用多说,都知道此处乃是山西的府之地,自从江夏登基以后,齐王便从庆阳搬到了太原,为的便是有效控制整个山西。
江夏不做任何掩饰,直接带着兵马往山西赶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齐王的耳朵里面。
太原新建的齐王府内,齐王行宫正殿内走来走去。不一会儿,齐王的近身侍卫统领跑来,见到齐王以后直接抱拳行礼道:“王爷,袁爷回来了。”
齐王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他道:“快请,快请袁爷。噢,不是。袁先生进来。”
“是!”侍卫统领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不一会儿,一身白衣长袍的袁寒秋走进正殿之中。见到齐王,袁寒秋笑着叫道:“王爷,别来无恙吧。”
齐王一见到袁寒秋,顿时说道:“哎呀,袁爷,您可回来了。大事不妙啊,江夏带着大批兵马,往太原这边来了。”
“大批兵马?”袁寒秋轻笑一声,摇摇头道:“王爷,您的消息可不够灵通。哪里是什么大批兵马,分明就是骑兵一万,步兵八千而已。”
“啊?骑兵一万,步兵八千?他这是想要干什么?”齐王忍不住惊呼道。
袁寒秋冷笑一声,道:“管他做什么,总之他若敢来,我就敢埋。”
从荻鹿到井径,过了萧湮关,便等于是从京师进入到了山西境内。而萧湮关这一条路,恰好便是直通太原府的道路。
井径以东,基本都是江夏能够控制的区域。所以他一路前来,基本没有碰到任何的阻碍,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前来溜须拍马,巴结奉承的人。
对于这些人,江夏一律没有与之相见,所以赶往太原的度,倒也不慢。
山西齐王,号称在山西拥兵二十万。这个数字自然是吹牛的,他一个世袭的王爷而已,之前在朝中又没什么权势,家中撑死了有三千甲士。短短时间拥兵二十万,这绝无可能。
只不过齐王之前购买了大批的物资装备送到了宣府、大同等地,获得了不少边军将领的认可和效忠,所以他兵力积攒的度倒是真的不慢。
二十万大军可能没有,但七八万乃至十万兵马,这倒是真有可能。
所以在很多人看来,江夏带着骑兵一万,步兵八千就敢御驾亲征山西,这跟送羊入虎口,送死上门等行为没什么两样。
但具体的结果究竟如何,那还得看江夏到了山西以后,准备怎么样去做。毕竟江夏在大明这么多年,创造的奇迹,办成的大事,乃至于是栽在他手里的人,都太多太多。多到很多时候人们有一种盲目的认知,认为只要是江夏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山西这边,齐王经历了攻打京师的失败以后,实力也是大损。如今听说江夏要来山西,所以拼尽全力七拼八凑,最终也不过才凑足了六万兵马。而手握六万雄兵的他,却并不敢去主动招惹江夏。
非是因为他知道那一万骑兵是出身讲武堂,个个训练有素,八千步兵来自千门精锐,人人武艺非凡。而是因为“江夏”在以往的岁月里,积攒下来的威势。
江夏来到萧湮关时,萧湮关正城门紧闭。此关原本只有八千守兵,如今却一下锐增到了三万人。为的,就是要阻止江夏进入太原。
但是江夏他为什么只带一万八千人出来,为的就是要吸引齐王、鲁王、苗仁虎他们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雪如沁和杨一清皆受重伤,这算是彻底的激怒了江夏。他一路赶到太原,不是他有什么计划或者布局,只不过是因为……山西离京师比较近而已。
在骑兵队伍的正中间,胯下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的江夏,此刻正抬头看着城楼紧张戒备着的一众兵将。
城楼上人挨着人,全都拉着弓箭,虽然双方间隔距离还很远,但是城楼上的紧张气氛,任谁也能感受的到。
江夏淡淡地吼道:“骑兵盾牌准备!”
一万骑兵,立刻从马鞍上解下一块盾牌举起来。同时他们还抽出了自己马鞍上挎着的长刀。
“步兵藤牌、飞爪准备!”
八千步兵,纷纷从自己的背裹里面取出藤牌和飞爪。城楼上站着的守将南宫广看见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底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而城楼上总共有三万守兵,难不成城楼下的人,还想硬攻不成?
当然,江夏所做出来的这一副姿态,很明显就是要硬攻了。
身着一身轻甲的他,骑着大马驻立在人群之中,显得尤为的挺拔英武。若是放在以往,可能江夏会使计谋骗开城门。但是今天,他却没这些心情,因为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杀一些人,替自己的妻子和岳父报仇。
呼……
南宫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两下,他虽然不认识江夏,但是此刻骑兵群中驻立的江夏与他目光对上,还是让南宫广明白自己看到江夏了。
一时间,似乎天地无声。
数息过后,只听见江夏淡淡地出一个音节:“杀。”
“杀啊!”跟随着江夏一起出来的张猛狂喝了一声,然后骑兵闻声而动,马蹄几乎是同时扬起的铁蹄,于同一时间冲出来。
在上往萧湮关冲的同时,整个骑兵的队形,几乎是保持不变的。
“放箭!赶快放箭!”南宫广足足愣了有五六息的时间,这才反应过来下令。不过其实他不用下令,箭矢早就已经放出去了。
那些守兵在骑兵刚刚开始动的时候,一紧张就把箭矢全给放了。但实际上,骑兵都还没有进入到射程范围之中。
一轮箭矢射空以后,要想开始射第二轮,时间大约需要六息。
而就在这六息时间之中,江夏他们已经冲到了离萧湮关不足四百米的距离处。他们胯下所骑的,是清一色的五花马,爆力和耐力,都是马中之最。
等到城楼上的守兵们,第二轮箭已经架好以后,正准备射出之际,江夏却一下凌空飞了起来。
他一把拔出自己腰间的龙渊剑,一下将剑甩入城墙之中。然后江夏在一口真气力竭之时,脚尖在剑身上轻轻点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又是猛地上升,一举飞过了城墙。
落到城楼上以后,江夏闪电般地从一名守兵腰间拉出了他的钢刀,然后左右劈砍。
在如此环境之中,江夏完全不需要用任何的武功招式,反正都是一刀一个。
守兵们赶紧往江夏这边涌,南宫广也在大声喊着:“杀!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但就在这个空档之中,骑兵已经跑到了城门下。他们纷纷从马鞍上系着的袋子里面取出飞爪,飞爪抛到城墙上,抓住城垛子以后,骑兵们纷纷往城楼上爬。
接着步兵也是如此。
在江夏杀得兴起之时,骑兵和步兵已经有不少人爬上了城楼。接着上了城楼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城楼上的守兵们支撑不了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打不过了,快跑啊。”
然后整个城楼上的守兵,都开始逃窜起来。
远远的,江夏一把掷出手中的钢刀。钢刀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砍断了南宫广的脑袋。
南宫广一死,萧湮关溃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萧湮关破以后,江夏并未急着进入太原,行军度反倒是变慢了。如此一来,他破了萧湮关的消息,齐王得以提前知晓。
太原府齐王宫内,得知萧湮关破,三万守兵溃败的消息后,齐王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攻破萧湮关,江夏损失二百余人,但杀敌七千余人。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用“足以载入史册”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也许有人会想,守萧湮关的一共有三万兵马,死掉七千余人,不还有两万多人吗?
其实并非如此。古代打仗,主将失城便会有性命之忧。士兵溃败,便会各自逃窜,不到战事分出胜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再回去的。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江夏过了萧湮关以后,理所当然的直逼太原。而太原府这边,因为齐王突然病倒,所以太原府暂时由齐王的大儿子朱孝掌权。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齐王府幕后的主人,一直都是袁阀代表,袁寒秋。所以即便是朱孝掌权了,他的第一件事,也是去询问袁寒秋,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
但第一天去袁寒秋在太原建的那个秋寒草庐,朱孝却吃了一记闭门羹,袁寒秋并没有见他。
秋寒草庐。
虽然名为草庐,但实际上却是奢华隐于暗处的一所豪宅。此宅占地足有七十多亩,从外表上看似乎装修的简单随性。但真正走进了这所宅院以后,才能看见,此宅布局暗合四象八卦的原理,所有石材、木材,都用料考究。
尤其是后花园仿华山之巅造出的那一堆假山,遥遥看去几乎与真山无异。这样的山,要堆垒起来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而这秋寒草庐,却只是袁寒秋在太原临时居住的地方而已。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假山正中间的一处凉亭之中,身旁是三名身背长剑,如花似玉的婢女在为其温酒。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石桌对面,则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
袁寒秋端起酒杯,对着面前的道长道:“青云道长,寒秋再敬你一杯。”
道号青云的道长摆了摆手手,将面前的酒杯倒扣,说道:“酒就不喝了,袁阀找老道所为何事,还是请直言不讳吧。”
袁寒秋敬酒,能够直接拒绝的,恐怕这大明之中没多少人。不过对于青云道长的拒绝,袁寒秋似乎一点儿怒意都没有。反而自顾自地一口饮尽了杯中美酒,说道:“寒秋找道长何事,相信不必寒秋明言吧。”
青云笑了笑,直接拿起酒壶在石桌上倒下了一点酒,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那酒上沾了沾,接着在石桌上写下了两句话。
写完以后,青云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承蒙袁阀照顾,这两句话,老道就收你黄金五万两好了。”
袁寒秋看了看那两句话,然后抬手拍了拍。不一会儿,凉亭外的石坝上,二十多名壮汉抬着十数口大箱子走来。
箱子放下以后,壮汉们把箱子打开。黄金色的光芒立刻折射出来,十数口箱子,里面放的全是黄金。
袁寒秋起身对青云道:“多谢道长指点迷津,他日若有闲暇,寒秋自当去终南山拜会。”
青云摆了摆手道:“三年以内,你不必来。这么多的金子,老道得在世俗多留一些时日,才会回去。”
袁寒秋点了点头,对着那些壮汉道:“送道长离去,好好替道长保护好这些金子。”
“是!”一众壮汉齐声应命。
等到青云道长和那群壮汉离去以后,袁寒秋这才看着石桌上尚未完全干透的字迹,低声自言自语道:“暂避锋芒,谋定后动。背靠大树,自成一体?”
袁寒秋念完这两句话以后,整个人似乎陷入到了迷茫之中,彷佛悟不透这两句话内包含的禅机一般。
另外一边,江夏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慢度以后,突然就开始加往太原府前进。
齐王病重,朱孝几次三番去找袁寒秋商议对策,最终都未能见到袁寒秋一面。无奈之下,朱孝只好下令,撤回沿途从萧湮关到太原府路途上的所有兵马,全力把守太原府。
如此一来,江夏手底下的兵马,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一般。一路朝着太原府飞赶去。
路上,张猛有些不解地问江夏:“皇上,咱们干嘛就带这么一点儿人来山西?”
江夏淡淡一笑,道:“要是带的人多了,他们又怎么敢来杀我?”
“那打下太原以后,我们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在太原等他们。”
“嗯?”张猛瞪大了眼睛看着猛夹马腹,催向前的江夏。他这才明白过来,江夏这是准备拿自己当诱饵,吸引所有加入攻打京师的人,一起到山西来决一死战。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行为,甚至是有一点儿自取灭亡,不自量力。
但是张猛知道,江夏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把握。跟随他这么多年,他何曾失败过?
临近太原府的地方是榆次,江夏一路赶到榆次,都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不过这一路下来,他也是人困马乏。接下来再往前,肯定就是一场大战了,尽管江夏再自信,但他绝不盲目,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让自己的人在榆次好好休息一下。
可能是知道江夏要来,并且来了以后就会有一场大战,所以整个榆次县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江夏他们到了榆次以后,整个县城被他们严密的防守起来。江夏则带着他的一众亲卫居住在县府之中。
此刻正值深夜,其实江夏有两个选择。一是趁着天黑,直接攻其不备。二则是养精蓄锐,等到天亮以后再进攻太原。
若是以往,江夏恐怕会选择天黑趁其不备。不过现在,他的决定是等到天亮,堂堂正正地攻入太原府,直接将齐王斩杀掉。
就在江夏还在思虑明日天亮以后的攻城计划时,突然他对着关闭着的书房大门喊了一句:“既然来都已经来了,那干脆进来坐坐吧。”
吱呀……
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着米白长布衣,腰间挂着一管碧玉短笛的男子走进房内来。
见到江夏以后,男子微微躬身行礼道:“在下袁寒秋,参见皇上。”
“袁寒秋?”江夏脸上略微露出疑虑,因为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袁寒秋微微一笑道:“也许我该这样介绍,陈郡袁氏,袁寒秋参见皇上。”
陈郡袁家。
这四个字从袁寒秋的口中说出来,虽然没有刻意用上那种倨傲的语气,但却能让人很清楚的体会到,这四个字对于袁寒秋的荣耀感和自豪感。
江夏听过袁寒秋的介绍以后,心中对于袁寒秋的来意,已经有了好几种猜测。他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袁阀子弟,请!”
江夏一指书桌前的太师椅,示意袁寒秋坐下。
袁寒秋对着江夏微微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太师椅前面坐下来。
坐下以后,两人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有提前说话。
最终江夏先没忍住,用一副打趣的口吻笑着说道:“袁先生深夜来我处,不会因为听信了世人的传言,说我貌似潘安,俊逸非凡,所以特地前来验证吧。”
江夏如此一个玩笑,让袁寒秋微微错愕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真正与江夏见面以后,江夏竟然是跟他这样说话的。
不可否认,以江夏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开出这样的玩笑来,让袁寒秋感觉到自己没有被江夏看低。这种感觉,对于袁寒秋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十分受用。
袁寒秋笑着说道:“皇上文韬武略,长相人品,无一不是天下无双。这一点寒秋早就清楚,故而无需验证。今日唐突前来,寒秋只有一个来意……”
说到这里,袁寒秋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把椅子拉到后面。接着他一抖衣服的下摆,跪倒在地:“寒秋意欲效忠于皇上,还请皇上能馈予隆恩,接纳寒秋。”
门阀子弟,必须得比一般人贵重,所以从小到大,袁寒秋除了面对家中老祖宗以外,其余从来就没有跪过。
如今跪江夏,算是他对待外人的第一次下跪。
但是这样一跪,并没有让江夏感觉到有多么激动,或者是兴奋。他反倒是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对于这样的情况,袁寒秋倒是没有料到。他说完话大约过了五息时间,江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袁寒秋之前的预计,江夏现在虽然处于优势,但萧阀、王阀,以及各地组织之间基本都先以除掉他为第一目标。所以对于自己这样的人加入,他应该是无任欢迎才对。
所以初一开始,袁寒秋是有些生气的。自己堂堂袁阀新一代阀主,不顾身份向你下跪,你还故意摆架子,这算什么意思?
但袁寒秋不愧是袁寒秋,是偌大一个袁家里面,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人才。所以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来,甩袖离开之际,他忍住了。
他眼下的情况进行反推,心中暗道:“偌是我刚表明来意,江夏就立刻兴高采烈地接纳于我,那我对江夏又会有几分看重?他如此态度,不就是想要试探于我乎?”
想到此处,袁寒秋沉下心来,继续一动不动地跪着。
这一跪,足足就跪了近半柱香的时间。
“苗仁虎的背后,是何人?”
突然,江夏发出如此问话。
袁寒秋略微一愣,然后立刻回答:“苗仁虎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幕后之人甚众。王亲贵胄,士族门阀,各个势力大大小小,共计有四十多个代表。这四十多个代表组成一个名唤‘无夏’的组织,旨在除掉皇上,再平分天下。现在这些人暂时都以琅琊萧氏的新阀主,萧清为首。”
“萧清。”江夏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看向袁寒秋道:“袁先生,切勿多礼,快快请起。”
袁寒秋抬起头来看了江夏一眼,那和煦的笑容,真诚的客气,让人生不起一丝愤怒来。
袁寒秋心中暗自摇头,江夏、萧清,二人何其相似。都一样那么伪君子,并且都伪的那么真。但二者不同之处便在于,江夏身上似乎无形之中总是带着一股皇者的气质,相信这就是江夏和萧清两人之间,本质上的一个区别吧。
袁寒秋道了一声:“多谢皇上。”然后这才站起身来。
江夏再度指了指先前袁寒秋坐过的那张太师椅,袁寒秋右手一挥。太师椅竟然自动往他身体移动了一下,恰好将就他坐下。
仅凭这一手,就能知道袁寒秋也是一个高手。
江夏微微笑了笑,因为袁寒秋这一手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江夏看向袁寒秋问:“太原府,你准备如何处理?”
“拱手相送。”袁寒秋回答。
“不,不行……”江夏淡淡然地摇摇头,道:“应该是抵御不敌,无奈撤退。然后退守镇西卫,等待援兵。”
“援兵?”袁寒秋略微一愣,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他如此聪明的人,哪里可能还不明白,江夏这是准备要引萧清他们过来入坑了。
袁寒秋想了一下后,对着江夏行了一礼,道:“寒秋遵命。”
说完,等江夏点过头以后。袁寒秋再说了一句:“寒秋告辞。”
江夏亲自送袁寒秋离开书房,看着袁寒秋高来高去,江夏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人世之间,卧虎藏龙之辈何其众也。这书房四周,其实也是有不少高手把守的。但是袁寒秋一来一去,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足以证明袁寒秋的武功境界不低。
南京。留都御书房内。
萧清手中拿着一张刚刚送来的飞鸽传书,整个人陷入了沉思当中。飞鸽传书上所写的内容,自然不必多做赘述。
因为是飞鸽传书,所以信息不会写的太多。但是里面几个关键词,已经足以让萧清知道山西发生了什么。
一万八千人,拿下太原府,江夏御驾亲征。
这样的消息,对于萧清来说,其实是一个绝佳的消息。虽然从某个角度上看,盟友袁寒秋的势力被削弱,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但实际上,这个消息对于萧清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一来,袁寒秋的势力被削弱,就意味着他能更好的控制袁寒秋。二来,江夏仅仅只带了一万八千人就深入到山西,这绝对是一个杀他的最好机会。
没错,江夏一万八千人拿下太原,是很厉害。但是他再厉害,能以一当十吗?只要自己集齐十万兵马杀到山西,他不也还是一个死字?
可就是这样的好消息,却让萧清独自一人在御书房中愁眉不展。
为何如此?
相信每个聪明人都很清楚,人在面对最大的失败之前,一般都会先面对最大的诱惑。
尤其是聪明人,习惯了考虑周全,谋定而后动,十拿十稳。轻易间,是不会失败的。
唯一一个失败的可能,那便是他面对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不得不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下,搏一搏。
萧清很清楚,江夏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带着一万八千人直接取下太原,这个行为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萧清几乎能够断定,这里面有陷阱。
但是萧清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诱饵——江夏。面对着这个“诱饵”,萧清无法去拒绝。所以他很痛苦,究竟要如何规避潜在的陷阱,拿下江夏,这令他很烦恼。
大约在御书房你呆了一整天,萧清甚至连米饭、茶水都没有沾一滴。
最终在第二天的早晨,萧清高声道:“来人啊,立刻叫皇上和崔大人过来……”
不一会儿,苗仁虎和崔政义急急忙忙地赶来。
见到二人以后,萧清直接对着苗仁虎道:“召集所有武将,点兵,准备去山西……”
于此同时,福建福州港口的外海域。
虽然天下变天了,但是福州依旧还是由福建水师掌控着的。毕竟整个大明,成建制的水师只有这么几支。而每一支,又都是江夏亲自创建的。
按理说,福建水师是应该赶赴京师向江夏报道的。但由于攻打东瀛的时候,俞大猷带了水师大部分的兵力走,所以福建水师剩下的人,只能现在福州镇守,等待俞大猷回来以后再做决定。
在福州港口海域内,福建水师的巡逻战船正在巡察。突然,他们看见了海域外有大批量的战船正在往福州港口这边靠近。
一开始巡逻战船的千户险些没被吓死,差点儿就要让人放传讯烟火,呼叫支援了。
但很快,千户看见了其中不少战船上挂着的战旗。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俞”字。
千户的眼睛一下红了,眼泪随即流出。
当初和东瀛浪人在海域上遭遇,战斗之中他被砍了四刀,军中郎中给他疗伤时,他吭都没吭一声。但是现在,他哭了……
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千户的口中,一直重复的只有这么一句话。自从俞大猷带兵攻打东瀛以后,福建水师就等于是没有爹的苦孩子。
对于他们这支水师,人人都垂涎三尺。留守的水师官员,也是多方周旋。
现在好了,主力归来,福建水师终于要重现往日辉煌了。
楼船的甲板上,俞大猷用收缩望远镜看着福州码头。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皇上,大猷回来晚了。您放心,大猷誓死支持您登基为帝。”
山西、南京、福建,以及山东、四川等地。各方势力或蠢蠢欲动,或暗中谋算,或直接动身。总算是都处于这次大明这个巨大变故的漩涡之中。
而与之相对应的,原本最应该不安定的京师,此刻似乎反倒是变成了最安宁的存在。
自从上一次京师保卫战胜利以后,京师在一众良臣的管理下,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繁华。
整个京师的人,早已经认定大明当今圣上,就是江夏。那原本的皇帝朱载江现在如何?
其实自从江夏登基称帝以后,他一直都住在皇宫之中。因为他现在的那副长相实在是太过吓人,所以江夏特地命人给他打造了一个纯银面具。
由于崔紫薇怀着他的孩子,所以每一天,朱载江都会去冷月宫看看她。每次来,都是准时挑在午时到,然后呆一个时辰,未时离开。
今天亦是如此,午时将至,朱载江就来到了冷月宫的门口。
“砰!滚!全都给我滚……吃什么?我不吃!”
一如往常,走到冷月宫的门口,朱载江听见的仍然是崔紫薇摔东西的声音,以及她的咆哮声。
因为之前已经习惯了,所以朱载江神色没有丝毫变动,直接走到宫门门口,将门推开。
跨进冷月宫以后,先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十来个宫女。有的在劝慰崔紫薇,有的在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
虽然崔紫薇罪大恶极,但她毕竟肚子里怀着朱载江唯一的骨肉。所以江夏还是安排了人细心照料。此时此刻的崔紫薇,看上去依旧美艳无双。只不过,眉宇之间的戾气,让人看了以后忍不住会生出厌恶之感。
朱载江进入冷月宫以后,银色面具后面的眼珠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饭菜和药汤。
沉默一会儿后,朱载江说道:“她若是不吃,就掰开她的嘴硬塞进去。”
几名宫女听后愣愣地看了看朱载江,然后又看了看崔紫薇。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好。
司礼监那边派人来传过命令,对于戴面具的这位,要绝对的尊重和小心的伺候。而对于冷月宫的这位,也好小心的伺候,悉心的照料着。
两位都是司礼监那边特别交待过的人,该听谁的,这几个宫女搞不清楚。
见宫女愣,崔紫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先的前俯后仰,最终整个人一团从罗汉床上无力地滑到了地上。
崔紫薇伸手指着朱载江,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当今皇上?你有没有弄清楚?你现在就是一个丑陋无比,靠着仰人鼻息过活的可怜虫!”
啪啦!
朱载江双手拳头一下捏紧,手指的骨节一个个出脆响。
崔紫薇哈哈一笑,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手捂着日益隆大的肚子,一手撑着后腰走到朱载江面前道:“怎么?生气了?想打我?”
崔紫薇把肚子挺向朱载江,道:“来啊,打我啊,你倒是打我啊。”
朱载江双目透过面具冷冷地看着崔紫薇,他一把抓住崔紫薇的右手,冷声道:“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警告你,识相的就乖乖把朕……我的儿子安安稳稳地生下来,否则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崔紫薇再度夸张地大笑了一声。
她突然一下安静下来,神色认真地看着朱载江,问道:“你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我问你,孩子生下来有什么意义?你以为孩子能活的很好?”
“当然,有我在,他一定会过的很好!”朱载江很坚定地说道。
崔紫薇冷笑了一声,看着朱载江的双目,充满了浓浓地失望之情。她叹息一声道:“曾几何时,我还对你动过情意。但我现在才看清你,你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若是没有江夏,你恐怕连地上的一滩烂泥你都不如。显而易见的很多事,你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看清。也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面具后面的朱载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崔紫薇自顾自地说道:“现在称帝的是江夏,以他在大明的威望,称帝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也许他跟你说的是,他现在称帝只是权宜之计,之后再把帝位交还给你。可是你认为等他真的解决掉所有事情以后,确实会把帝位还给你?”
“我没想过要他还!”朱载江淡淡地说道。
崔紫薇轻蔑一笑,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继续说道:“好吧,以江夏那沽名钓誉的性格,恐怕他是会假惺惺的把皇位还给你。而届时你若受了那皇位,恐怕要不了多久,群臣就会杀了你。毕竟他们都曾表示过愿意支持江夏称帝,你重新登基,那他们就都是乱臣贼子。
可能你会想,你干脆不要那个皇位了。依靠着江夏,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得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江夏不忌讳你的身份,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那继承了他那皇位的儿子呢?孙子呢?
你若不死,你的嫡系子孙后代不死。他江家的人坐大明皇朝的帝位,始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和你的子孙后代,存在一天就是一个隐患。你可以换位去想一想,若是你面对这样的状况,会作何选择?”
不得不说,崔紫薇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她的智谋,已经越了很多混迹官场多年的朝臣。她的目光,放的比一般人还要长远许多。
而朱载江如何?作为江夏从小教导长大,经历过杨廷和、李东阳、杨一清,这些人轮番锻炼的他,又岂会笨到哪儿去。
若说一开始,他还在反驳崔紫薇的话。那么到了最后崔紫薇所说的,他基本已经开始顺着崔紫薇的话去推测。
而最后推论得出的结果,让朱载江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因为他很明确一件事,如果他是江夏的子孙后代,在登上帝位以后还遇到有自己这种身份的人存在。那么自己的选择肯定也是一个,杀!
江夏执掌大明多年,论威望无人能及,论权势天下无双,论兵权也是一手在握。但称帝以后,却仍旧有处处受制之感。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六个字——名不正,言不顺。
那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名正言顺?无外乎一个,杀光朱家的人,自己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朱家人的存在,直接就制衡了江家人完全把控大明。
想到此处,朱载江的心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迷茫了。
原本他的计划,就是如同崔紫薇所说,把皇位真正的让给江夏,然后自己离开京师,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这个计划,无疑是错漏百出。
帝王位,由百万尸骨累积而成。坐在上面,有无数人想拉你下来。主动让位了,别人为了防止你再坐上去,还是不会放过你。这就是帝王的艰辛。
就在朱载江还在愣之际,突然崔紫薇一把扯下了朱载江的面具。一众宫女看见他那可怖的面容,纷纷吓得失声尖叫。
没有了面具的朱载江先是一阵慌神,然后是羞愧难当,最后所有的一切,全都转化成了他无尽的愤怒。
崔紫薇仰头哈哈大笑着,说道:“你看看你,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还想要我给你生儿子。你也配?你难道就不怕儿子生下来以后,被你这副尊容给活生生的吓死?”
惊慌的尖叫声,崔紫薇的嘲笑着,还有她那一句句嘲讽的话语。再次催化了朱载江的愤怒。
他大叫一声:“啊!!!”
然后双手掐着崔紫薇秀长的脖子。
朱载江用力地掐着她,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要逼我。贱人!贱人!”
崔紫薇虽然被朱载江掐得喘不过起来,但她依旧没有示弱,反而还断断续续地说道:“朱载江,你现在要是杀了我,我还觉得你是个男人。你不要松手,继续用力掐!”
听完崔紫薇的这番话后,朱载江掐着她脖子的双手反倒是一下松了许多。他愣愣地看着崔紫薇,整个人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最后朱载江完全松开崔紫薇,整个人低垂着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最终他大声嚎叫着,像一头受了伤的野狼一般,貌似癫狂地跑出了冷月宫。
出了宫门,朱载江还能听见崔紫薇猖狂地笑声。
他一路狂奔,想要甩脱她那笑声,却觉自己怎么也甩脱不了。笑声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直至朱载江跑到了御花园的锦湖旁边。
锦湖之中,养着许多锦鲤。
朱载江站在岸旁,心中响彻着两个声音。
“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你现在这副样子,比狗都不如,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你是朱载江,是朱厚照的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皇帝。你还记不记得,你父皇对你说过的话?‘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你是天下之主,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只能利用,不能信任,不能依靠’……”
富豪离世之前,会记得把自己的儿子和忠仆叫到身旁。然后告诉自己的儿子,要好好打理家业,有不懂不会的地方,就多问问忠仆。这是明面上的。
而实际上,很多富豪在离世之前除了会给儿子指定一个明面上的忠仆以外,还会告诉他,暗地里可以依靠的一些人。为的就是防止忠仆叛主,自己的儿子也好有反击之力。
区区富豪尚且如此,作为一代君王,深谙帝王权术的朱厚照,难不成就只会给朱载江留下江夏这么一人?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乾西五所最西处的角落,有一片十分不起眼的宫院。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人到这片宫院来,因为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衰老到无法再做事,所以在留在这里面等死的宫女和太监。
这些宫女和太监家中没有亲人,加之从小就在皇宫长大,习惯了皇宫内的环境,所以一直都不愿离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居住的全都是些垂暮之年的老人,所以这里无形之中总是带着一股死气,让人一靠近就觉得很不喜欢,心中自然而然会升起一股子烦闷之感。
当然,平日里这个地方还是会有掌膳监的小太监送饭菜过来,所以也不能说是人迹罕至。只不过是说,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而已。
但偏偏今日,一名身穿暗红色直身长衣,踏着青云蜀锦千层底布靴的男子来到了此处。男子带着一面银色的面具,不用介绍也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整个皇宫,能自由出入走动,又带着银色面具的,不是朱载江,还能是谁?
朱载江走到暮雨苑的入口处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从他挣扎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暮雨苑的垂暮之气,而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进入这暮雨苑。
似乎……这暮雨苑内,隐藏有什么对他影响很大的人,或者物……
朱载江犹豫的时间大约用了一盏茶的光景,最终他还是抬脚跨过了暮雨苑的门槛,走了进去。
暮雨苑这个名字,是永乐年间,一名颇有学识的太监所起的。虽然名字带着几分诗情画意,但是配上暮雨苑的功用,却忍不住让人感觉到有一些心酸。
走进了苑内,随处可见的,是老太监牵着老宫女的手,挨在一起述说着什么。偶尔老宫女会失笑娇嗔,犹如十八少女一般轻轻拍打着老太监的肩膀,也不知道老太监对老宫女究竟说了些什么。
朱载江一路往里,走到了暮雨苑的最深处。
在一颗老槐树的上后面,一栋小院竟完全是用黄花梨木造成。这种木制生长缓慢,尤其珍贵。一般用来做家具都已经奢侈到不行了,更遑论是用来造房子。
小院的外面,是一片青石板铺就而成的操场。操场的一旁开垦有一片菜园子,在那菜园子旁边,此刻正有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老人,坐在一张小叶紫檀木的摇椅上,闭目养着神,也不知是醒着的,还是已经睡着了。
朱载江靠近,突然那老人一下睁开了眼睛。
说来奇怪,老人明明已经满脸褶皱,白发苍苍。但双目睁开的那一瞬间,却让朱载江有一种心神被摄的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山西这边。
江夏拿下太原以后,便就在齐王府内住下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只带了一万八千人,而不是十万八千人。
对于萧清带着大军旗帜鲜明,大张旗鼓的往山西而来。江夏似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反而在太原大兴土木,似乎准备好好修葺一下齐王府。
萧清往山西赶来的消息,江夏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他辛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千门,也就只是一个笑话。
而江夏的反应,萧清也是清楚的。否则他这个堂堂四大门阀之首,萧家新一代阀主的身份,也是一笑话。
偏偏就是江夏的反应,让萧清确定了心中的一个计划。
他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带着大军往山西赶,实质上就是想要看看江夏会不会紧张害怕。
如今见他如此镇定,萧清便确定了山西有鬼。在他看来,若是自己料想不差的话,江夏应该是明面上只带了一万八千人到山西,而实际上他还安排了一只暗军,悄悄赶到山西潜伏。
自己如果真的去了,那必定上当中计。
所以萧清最终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脆就兵分两路。一路大张旗鼓,佯装成主力大军前去山西,阻拦江夏回京。
另外一路,则低调前行,携真正的主力,直扑京师。
拿下京师和杀掉江夏,这两件事对于萧清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眼目前看来,拿下京师,似乎要比去杀江夏更加容易一些。而事实究竟是否如此,一切还得等待之后的分辩。
记得木心那首经典的《从前慢》诗中有这么一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其实不仅仅如此,从前的行军路途也很慢,所以常常听说一场战打几年。而实际上,光走路恐怕就走了足足有近半年的时间。
江夏也没理会萧清究竟是要来山西打自己,还是北上去打京师。他安安心心地在太原住下了,一边大兴土木的同时,一边来了兴致整顿民生。
执掌大明七年多的时间,对于整顿民生,江夏十分了解应该怎么做。肃清山西境内的山贼土匪,重新为百姓造籍入户。然后分发农种和工具,发放过渡的口粮,银钱……
仅仅一两个月的时间,山西可能还没多大动静,但太原附近,已经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来太原附近生活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以前光听江夏有多么多么的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如今山西的百姓,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虽然大战一触即发,但突然之间,大明似乎陷入到了近些时日来少有的安宁之中。
不过就在这安宁里面,江夏却收到了从京师传来的一封飞鸽传书。看到那飞鸽传书,江夏的心猛地痛了一下,因为信上面说,生活在冷月宫的崔紫薇,夜晚的时候趁着守卫不注意,竟然跳井自杀了。
崔紫薇的死活,江夏自然不关心。但崔紫薇的肚子里面,怀着朱载江唯一的骨肉,她一死,江夏能够想象得到朱载江的心痛。
江夏赶紧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命人传回京师,交给朱载江。
而京师的崇光路尽头处,一栋宅院里面。朱载江正看着躺在床上的崔紫薇,他回头看了李八一一眼,意思仿佛是在问:“怎么还不醒?”
李八一也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后明显还站着一名老人。老人微微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回转七魂丹的解药,一般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发挥完全,请皇上放心,娘娘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r1o58
正午时分,山西太原府齐王宫的品茗静室之中。
江夏与袁寒秋相对而坐,两人前身摆放的是一张龙纹木小方桌,方桌上摆着的是一副黑玉嵌金的棋盘。而两人手中所用的棋子,则是用上等的翡翠制作而成。
如此宝物,自然不是江夏的,而属于袁寒秋。不过近些时日来,袁寒秋骑来的汗血宝马也好,坐来的百年金丝楠木马车也罢。每次都是带来便不带走,等于是变相送给了江夏。
这次这副奢侈到无以附加的棋盘,恐怕也会如此。
下棋间,袁寒秋对江夏道:“皇上,据最新的消息得晓,萧清和鲁王合作,一共出兵十二万。其中真正赶往山西这边的,只有四万人。实际的主力,其实已经奔着京师去了。您看我是不是带着大军去阻截一下?”
袁寒秋主动提及此事,其意一共有两个。一来试探江夏的实力,二来试探江夏对他是否信任。如果江夏答应他去阻截,那就代表着江夏实力不足,但对他还算信任。如果江夏不答应他去阻截,那就代表他自信能够抵挡萧清,但却对他不太信任。
如此进退都有问题的问,江夏又怎会不知道里面的用意。他抬头看了袁寒秋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袁寒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很快,江夏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他,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
袁寒秋有些疑惑,不知道江夏手中这封书信有何玄机。他接过去以后看了看书信信封上的字,只见上书:“臣乞皇上亲启御览,福建水师提督俞大猷。”
光看着两行字,袁寒秋心中顿时猛地一凛。大明的兵力,卫所兵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其战斗力实在是太过于低下。所以主要论来,还是京营兵马和边军。
边军常年戌守边关,多历大战,故而骁勇善战。京营兵马挑兵严格,装备精良,战斗力也不可小觑。所以当初京师大乱一起,萧清就先抢占了京营的大部分兵力,而袁寒秋则笼络了边军。
正是因为这两者,所以“无夏”组织才胆敢和声望如日中天的江夏叫板。
当然,像他们这种做大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忘记江夏还花了大价钱,建下了四支水师。这四支水师里面,天津水师的江荀早已经被萧清买通他身边的人,向他的饭菜里面下了慢性.毒药。
所以江荀重病在床,整个天津水师群龙无,无人敢做主是否参与到这场漩涡之中。而广州卫则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不敢轻易乱动。若是广州水师一动,等于整个南海的屏障就自然打开了,而恰恰好,南海最近并不太平。
所以江夏的四大水师,唯独还剩下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可以调动。可是这两支水师,则在之前的时间被江夏调出去攻打东瀛了,一直没能调回来。
萧清曾经让人查过,攻打东瀛的那场战役究竟战局如何。得到的回报,则是福建水师损失惨重,西班牙无敌舰队和川崎家大获全胜。
所以水师这一块儿,萧清他们一直都没有将其考虑在里面。认为水师可能早就已经被打溃散了。
但是现在,袁寒秋却是双手颤抖,心中充满着无尽的后怕。
俞大猷的这封书信,是命人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中他把自己惨败于西班牙无敌舰队之手后的事,全都说的十分详细。包括他如果拿下东瀛近半岛屿,又是如何追杀西班牙无敌舰队,然后又是如何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等等……
看到了这封书信,袁寒秋明白,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实际上都还保存着完整的实力。之前之所以没有出现,只不过是因为在外作战而已。而这次,他们回来了,并且是实力大增而归。
这意味着,江夏将在这一瞬间,增加近三十万兵力。并且,还是两支成建制的水师。
大明乱局将定,江夏已可君临天下。袁寒秋心中回荡的,只有这么两句话。他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江夏跪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番得水师凯旋而归,即代表天下大局将定,皇上也能够君临天下了。”
江夏身子微微偏倾下来,伸手将袁寒秋扶起。他道:“南京留都的那位‘皇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相信你应该很清楚。我今天也可以在这里给你交一个实底,我登基称帝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这个皇位……始终还是皇上的。”
“什么?”刚刚站起身来的袁寒秋,忍不住失声大呼。
太意外了,没错。就是太意外了……意外到从小受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教育的袁寒秋,都忍不住失声叫出了出来。
现在天下的这个形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在福建水师,浙江水师双双回归的情况下。这代表着江夏基本已经掌控了天下大局,正式称帝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眼看着天下都是你的了,你居然说你还是要去当臣子,还把天下还给别人?这样的行为,袁寒秋无法理解。
仅仅只是要做个忠臣,以求名留青史?这个理由不在充足,毕竟再名留青史也只是一个臣子,哪有做个开创盛世的明君来得畅快?
袁寒秋怔怔地看着江夏,想要从他眼神里面分辨一下,看看江夏是不是在开玩笑。而偏偏江夏此刻的神色,认真的无以复加。最终袁寒秋相信了,江夏说的就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半天以后,忍不住问了江夏一句:“还回得去吗?”
这个问题,包含了很多很多的含义。这里面的含义,袁寒秋懂,江夏也懂。
江夏想了想后,淡淡一笑道:“做皇帝多累啊,还是做个自在逍遥翁来得愉快。”
“那跟着你的这么多人呢?难道你就不想想他们?”袁寒秋再问。
这个问题,江夏沉默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他说道:“我相信皇上是英明的。”
说完以后,江夏复又加了一句:“我不会放下跟着我的这些人不管的,只要有我在一天,他们绝对安稳无忧。”
俞大猷带领着的福建水师,以及马云龙带领着的浙江水师。共计二十万兵力,如今已兵分两路。
一路由马云龙带领着,直接从福州港口出,沿着浙江、上海、天津这条海岸线,直入京师。
而俞大猷带领着的福建水师,则是从6路出。准备先取下南京,然后从南京往山西走,和江夏进行会合。
原本还打着如意算盘,准备以两路兵马奇袭京师的萧清,这下傻眼了。他得到福建水师攻打南京留都这消息时,他人刚刚好抵达河间府。
得闻南京留都正遭受十万大军围城,萧清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回去救援,而是完了。
若说是以往的江夏,手中可以调动的兵马不多,萧清还不太怕他。但是现在两大水师归来,仍凭他计可谋天,也无计可施。毕竟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所以萧清不敢动了,只能是先在河间府驻扎,想清楚下一步后退的方向。
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法的时候,这一天夜晚,萧清所住的河间府大宅子里面,来了一个不之客。
当天的夜,月光有些黯淡,晚风徐徐,十分适合找一心上人,在这样的夜里秉烛夜谈。然后想办法弄熄烛火,惹佳人惊叫连连,然后此时趁机温言安慰几句,揽温香软玉入怀,之后……咳咳,好吧说偏题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极好的夜,但萧清却因为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的突然回归,而没有了一丁点儿好心情。甚至可以说是,心情极差。
已经是深夜,子时都已经过了。萧清的书房里面,依旧是烛火通明。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平摊着一叠宣纸,宣纸上写着几个名字。上面写有袁寒秋、王金、萧顺义等等。不过从黄昏考虑到现在,宣纸上的名字基本都已经被打了叉。
那代表着,这些人在萧清看来,都不是可靠之人。
“砰!”突然之间,萧清的房门被人推开。他反应也是极致迅,整个人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右手一抖,一柄短剑从他的衣袖之中弹出,被他握在手中。
在这短短时间里面,萧清已经把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墙壁上,并且侧面迎着窗户。这个站位的方式,一来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二来也可以保证自己能随时逃出这个房间。
不过萧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呼叫,因为他很清楚。既然对方能够直接破开自己的门,那么肯定是已经解决了自己的护卫。
要知道在这大宅子里面,尤其是在他所居住的地方附近,安置的护卫死士,不下于两百个。在这样的配置下,对方还能如此轻易的进出,足见对方不简单。
萧清死死地盯着门口,想要看看进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谁知道第一个进入门口的,却只有一条手臂。顺着手臂看过去,便能看见一个卑躬着的老人。
老人道了一句:“皇上里面请。”
萧清心中猛然一凛,初还以为是江夏到了。心中还在嘀咕,怎么可能?江夏人不是在山西吗?难道又是金蝉脱壳,偷梁换柱之计?
当然,真正进入萧清房间的,不可能是江夏。人在山西的他,一来不可能有分身之术到河间府来。二来他恐怕来见萧清绝不会这么偷偷摸摸的来,而是会挟万千雄狮,直接前来拿下萧清的人头才是。
来人不是江夏,又杯称作是“皇上”。相信来人的身份,此刻已经呼之欲出。没错,来人正是朱载江。
一袭明黄色长袍的朱载江,戴着一面银色面具,双手后负走走进萧清的书房之中。与他一同进入的,除了李八一以外,还有一对老夫妇。那对老夫妇有些特别,老头儿只有一只右手,老妇瘸了左腿。
看见二人以后,萧清先是略微愣了愣,接着立刻想起只在某些江湖传说里面听过的两个人。他失声叫出二人的名号:“雌雄毒圣?”
老妇抬头看了萧清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那老头儿微微咳嗽了两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想不到我们夫妇已经十多年没有在江湖行走了,一个小娃娃却能将我们夫妇认出来。果然不愧是门阀子弟,的确不同凡响。”
说完以后,老头儿突然冷哼一声:“只不过老夫只是一个下人而已,当今皇上在此,你竟敢失礼?”
“皇上?”萧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朱载江,心中暗自在想,此人究竟是谁。现在天下自称是“皇上”的人,无外乎两个。一是假的那个苗仁虎,二就是江夏。
苗仁虎人在南京,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河间府。况且他面对自己,也不敢摆这些架子,所以绝不可能是他。江夏人在山西,此人的身材体型也与他相差甚远,也不可能是他。那此人是谁?
萧清不愧是萧清,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人,他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讶色,惊呼一声:“朱载江?”
嗖!刹那间,只见数道残影闪烁。萧清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么巨.物撞击了一下。他整个人一下弹到墙壁上,然后落下来。
萧清将身体靠着墙壁,坚持站立着没有倒下去。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原本想要将一口鲜血强吞到腹中,可惜最终没能忍住,一连吐出了三口鲜血。
萧清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动手之人不是雌雄毒圣夫妇,而是先前躬着身子,声音显得有些阴柔刺耳的那个老人。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不起眼的老家伙,竟然是个绝顶高手。
李八一满脸的不悦,冷声道:“大胆刁民,皇上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就瓶你这句话,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将你抄家灭族也是足够了的。幸得皇上慈悲,没有下令要你性命,否则老奴一掌毙了你。”
萧清不断咳嗽,淡淡一笑道:“少说废话,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一个已经失了势的皇帝,在本阀面前逞什么威风?”
“你找死!”李八一右手一抬,整个房间的气流似乎都朝着他掌心的方向在涌动,声势极其骇人。相信凭着这样的声势,没有人会怀疑,他能一掌把人打得四分五裂开来。
“算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朱载江突然开口。李八一立刻将右手撤下来,低声道了一句:“是。”,然后身子一躬,便又站在了朱载江的身后。
朱载江的双眼透过银色面具直直地看着萧清,过了好一会儿,朱载江才抬起右手,将自己脸上的银色面具摘下来。
书房内点了不少烛火,使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朱载江那张丑陋不比的脸,在这房间里面显得十分抢眼。
看到朱载江这样一张脸,就算是萧清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朱载江看着萧清,淡淡地说道:“我的脸,之所以变成这样,其中有七成的功劳,应该归功于你。所以……你该死。”
萧清脸色一变,还以为朱载江这次是来报仇的。
虽然他之前表现的很硬气,口中说的都是什么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但实际上,拥有的越多的人,往往也就越怕死。
朱载江那话说的没错,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其中有七成的功劳,都得归功于他。甚至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主使的。所以萧清知道,朱载江完全有理由杀他。
不过门阀子弟的荣耀,让他没有张口向朱载江求饶,于是只好沉默以对。
不过接下来朱载江所说的话,却让他松了口气。
朱载江道:“不过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来杀你的。我来只想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嗯?”萧清愣了愣,“合……合作?”
“怎么?你不肯?”朱载江问。
“哦,不不不……不是。”
若是放在以往,可能萧清还真是不肯。毕竟一个失了势的皇帝,对于他来说一丁点儿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江夏再得三十万水师相助,实力基本已经无敌于天下。这个时候,作为一切的幕后主使者,他将面临的下场,可想而知。
对于现在的江夏,萧清想不到任何办法打败他。反倒是朱载江的出现,让他想起了以往自己的探子,经过多次探查以后对江夏的评价——视皇上,犹若亲子。
也许像江夏这样的人,只能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有打败他的希望吧。
一时之间,萧清想到了很多,也有很多问题。
不过他还没有开始询问,朱载江已经开始说道:“你现在的情况,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若是不跟我合作,你必死无疑。包括你的萧家,肯定也是必死无疑。”
“那你想怎么合作?”萧清问。
朱载江摇了摇头,道:“仅仅你一个还不行,还得再加一个人。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是认识江彬的吧?联系一下他,朕想见他一面。”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大明维持了近半年的乱局,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巨大的变故。而这个变故,基本意味着大明的乱局即将就此结束。
山西的九月,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这个季节里面,动物为了储存过冬的粮食,所以会频繁的出没觅食,故而这是一个狩猎的最佳时节。
原本江夏带着一万八千人来到太原,心中预计的是会有一场大仗要打。可到了最后,俞大猷和马云龙的双双回归,彻底扭转了整个大明的局势。现在山西附近,那些零零碎碎的大小势力,全都备齐了厚礼,哭着喊着要来太原面圣请罪。
对于这些人,江夏一律把礼物收起来,只着人记了一个名字,并未真的见他们。向江夏这种心胸宽广的人,又怎么会真的记他们的气呢?记下他们的名字,也不过是想等自己真的稳定大明局面以后,再好好“照顾”他们而已。
报复?噢,不不不。那哪里叫报复,只能说是小小的警告而已。至于一不小心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倾家荡产。那也只是下面的人办事没有把控好力度,一时操之过急了一点而已。
在太原府郊外的白桦林,近万骑兵已经把整个林子围了起来,以供江夏和袁寒秋他们狩猎。
还记得刚刚到大明的时候,江夏第一次骑马出远门就是从京师去云南。那时候骑马对于他来说,真是一件再痛苦不过的事了。
但之后南征北战,去安南,入蒙古,几经生死。江夏的马术,骑射,早就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程度。而袁寒秋作为门阀子弟,从小学的就是礼乐射御书数,这君子六艺。故而骑射之术也十分娴熟。
二人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收获颇丰。满载而归以后,江夏和袁寒秋一起往齐王宫的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和江夏关系日益熟稔的袁寒秋,与他并骑而行。他先是笑着恭维了江夏一句:“皇上果然如同天下传言那样,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就连着骑射之术,也是让寒秋惊为天人呐。”
江夏微微笑了笑,道:“拍马屁不是一个好习惯。”
袁寒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不过很快江夏就悠悠地添了一句:“不过我挺喜欢听的。”
“哈哈哈……”江夏先是笑了几声,然后袁寒秋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江夏轻夹马腹,御马的速度变得快了一些。袁寒秋赶紧抖动马匹的缰绳跟上,到了江夏身旁以后,袁寒秋忍不住说道:“皇上,现在天下大势已定。您登基称帝乃是众望所归,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是不是干脆就……”
“闭嘴!”江夏突然一拉马匹的缰绳,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仅仅是这一个眼神,袁寒秋就明白,江夏这次绝对没有跟他开玩笑。他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江夏给他的威压,实在是太重了。
终于,袁寒秋还是没能忍住,直接颤颤巍巍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地:“皇上,寒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还望皇上明鉴。”
良久。江夏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说完,江夏重重地一抖缰绳,大喝了一声:“驾!”他胯下的汗血宝马听声音以后立刻加快速度,飞快地朝着齐王宫的方向赶去。
齐王宫的门口,江夏一到就看见了一个熟人。此人身材魁梧,浓眉虎眼,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与江夏印象中的形象相比,此人的嘴巴周围,多了一圈好似钢针一般根根倒立着的胡须。看上去,显得更加的成熟,稳重了一些。
江夏见到此人,忍不住心中一喜,叫了一声:“志辅!”
俞大猷原本是侧面对着江夏的,此刻听见江夏呼喊他的表字,于是立刻转过头来。一见到江夏,俞大猷当即激动地叫了一声:“皇上!”
江夏翻身下马,两步走到俞大猷身旁将他扶起来。俞大猷道:“皇上,末将回来晚了,还请皇上赐罪!”
江夏笑着摇头道:“赐什么罪啊,你回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俞大猷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副手陈禀秋,陈禀秋正带着两名亲卫押解着一个人。这个人江夏十分熟悉,正是和朱载江几乎一模一样的苗仁虎。
先前江夏就已经见到了此人,此刻俞大猷看向他后,江夏的眼神也一起看了过去。和江夏的目光对接,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即将命不久矣的苗仁虎,此刻更是害怕。他赶紧跪倒在地,大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还想活?”江夏看着苗仁虎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意思似乎是在说,都到了现在了,你还怀着这样的妄想?
苗仁虎战战兢兢,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口。不过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情况紧急,也就越能爆发潜力。比如苗仁虎此时,突然就福临心至一般叫出来:“我……我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恢复那个人的模样。”
苗仁虎原本是想说“皇上”的,不过想到现在江夏已经称了帝,所以他害怕叫朱载江为“皇上”会惹怒江夏,于是情急之下就用“那个人”作为代替了。
苗仁虎这样一说,江夏哪里会不明白他说的是朱载江的容貌。这一下江夏也激动了,他一把抓起苗仁虎的衣襟,大声说道:“你有办法恢复他的容貌?什么办法?说!”
苗仁虎被江夏这一声怒喝吓得心胆欲裂,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自有办法,不……不过你得保证,事成以后饶我一命。”
“你威胁我?”江夏双目微微一眯,杀意薄发。苗仁虎赶紧说道:“不不不……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要皇上您把我当做一条狗,杀我还脏您的眼,不如大发善心把我给放了。我保证从此以后离开大明,绝不再在大明出现。”
江夏沉默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说话时。突然一旁的俞大猷大喝了一声:“呔!你个胆敢冒充先帝的贼子,在当今皇上面前竟然也敢胡言乱语,看我不取你狗命!”
说完,俞大猷五指成爪,直接对着苗仁虎的喉咙抓过去。苗仁虎尖叫一声,立刻闭上了眼睛。俞大猷五根手指头已经接触到了苗仁虎的喉咙,但是却无法再往前推进半寸。
再一看,江夏正用右手握着他的手腕。那模样,就好像钳住俞大猷右手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只钢爪一般。
俞大猷看向江夏,江夏恰好也看向他。俞大猷忍不住叫了一声:“皇上,三思啊!”
江夏看着俞大猷,微微笑着问道:“我若真是一个欺凌兄弟遗孤,拥权自重的乱臣贼子,你俞大猷还愿意跟着我?”
“愿意!”俞大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俞大猷早已经把自己的这条命交给了皇上,无论皇上是要行如何大逆不道之事,俞大猷都无怨无悔,死命追随。况且皇上,此刻作何决定才是于天下有利,于百姓有利,于追随您的每一个人有利,您应明断啊。”
江夏叹息一声,摇头道:“皇上曾经说过,他视我为亲父。”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俞大猷给说愣住了。他这才明白江夏对于朱载江的情怀。一个他从小就看着、保护着、培养着长大的人。他对他早已经不是臣与君,也不是兄长对于兄弟临终前的托孤,而是一种类似与父与子的情怀。
俞大猷手上的力道一下松开,标志着他不再去想杀苗仁虎。江夏也送开了他的手,然后对俞大猷说道:“走吧,先随我进府内沐浴更衣,然后我再命人准备晚膳为你洗尘。”
说完,江夏亲手拉着苗仁虎,道:“你跟我走。如果你真的能恢复他的容貌,我答应饶你一命。但若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我一定能恢复他的容貌,虽然步骤有些复杂,但我的确是有这个本事的……”
山东济南的济阳县。
由于马云龙带着十万大军敢达京师,京师兵力大增,于是直接带着大军从京师迎了出来。萧清不得不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节节后退,此刻一直退到了济阳县这边。
再往后撤,不是去山西就是去浙江。萧清都感觉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已经开始让萧家那边转移财产,同时为他寻觅一个相似的替身,以便让他金蝉脱壳。
而就在济阳县暂时停留的这第五日,朱载江到了。与朱载江前后脚到的,还有江彬。
三人在济阳县县衙后院的正厅里面相会,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计较,江彬见到朱载江以后,还颇为客气地对朱载江抱拳行礼道:“江彬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朱载江有些惊讶。
江彬淡淡地说道:“实则江彬从未忘记过,先帝当年知遇之恩。”
第六二三章
苗仁虎被俞大猷从南京带到了太原,这代表着南京留都,已经被俞大猷所破。
被破的过程,并没有过多的详述。其原因乃是因为南京被破的太容易,容易到俞大猷十万大军刚到,南京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已经被几个想要投降的将领打开了城门。紧接着不过三个时辰的时间,整个南京就已经被俞大猷彻底控制。
俞大猷既然能够从南京来到山西,那即代表着,从南京到山西的这一条路,基本都已经被他给打通。细数江夏称帝路上的阻碍,其实南京留都这边就是一个结。只要破了这个结,整个大明也就再也找不出能阻止江夏称帝的人了。
为何这样说?原因很简单。一来南京留都是除了京师以外,唯一一个有整套行政班子的地方,只需要皇上入驻,这里就算是大明第二个朝廷。第二,江南无论是物产还是文化,都不输于京师。盘踞江南,抗衡京师,这绝对是可行。至于第三嘛,无论苗仁虎究竟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在朱载江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之前,苗仁虎就是世人眼中的真皇帝,是大明正统。
所有只有南京留都被破了,苗仁虎这个“大明正统”没了,大明土地上才不可能组织起一股完全能够抗衡江夏的势力。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这东西名字叫做“大义”。
京师钟彬那边也派人传了飞鸽传书给江夏,萧清带去的数万大军,在他和马云龙的追击下,已经全数溃败。另外琅琊王家的老阀主王风扬亲自带着他钦定的王家下一代阀主接班人王金进了京。信上特别提到,王风扬用荆条从宣阳门活生生把王金打到了午门门口,然后就命王金跪在了那里,说是任由江夏处置。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江夏并未觉得那王阀家的老阀主有多么有诚意,反而是感受到了王风扬对王金的宠溺。门阀参与到江山政权的争夺当中,并且还失败了。作为一阀之主,正确的做法应该自己杀了王金,然后带着人头到京师请罪。
请罪时的态度都不应该有过多的奢望,而是应该祈求江夏给他们王家留下一条根。但现在仅仅只是当着众人的面鞭打王金一顿,无疑这是王风扬对王金的一种回护。
同时也是王风扬在赌,他赌江夏还未完全掌控天下大局,所以不敢对他们王家下死手。只要自己真心投诚,王家对于江夏来说,还是有很大利用价值的。
不过王风扬很明显没有好好了解过江夏的性格,京师保卫战的时候,雪如沁和杨一清双双受伤。这标志着王家、萧家,已经和江夏结下了死仇。这样的死仇,绝不是用什么金钱,地盘就能化解的。唯一化解的方式,除了流血,就还是流血。
江夏看完钟彬传来的数封飞鸽传书以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说实话,在俞大猷和马云龙回来之前,他虽然并不害怕和萧家、王家、袁家这些门阀大族对上,但总归心里面还是有些紧张的。因为他输不起,他不怕输了以后自己丧命,而是怕自己输了以后,有太多他在乎的人会悲惨了过着下半生。
如今一切事都还在往好的方面展,他基本已经赢了全局。所以压在他心中石头,在这一刻终于完全落下了。
“接下来只要小心处理好京师的事,就一切圆满了。”江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俞大猷、袁寒秋、张猛等人一眼,说道:“着人准备一下吧,我们班师回朝。”
俞大猷和张猛对视了一眼,二人微微笑了笑。俞大猷当先起身对着江夏抱拳行礼道:“启禀皇上,水师已经准备完毕,准时可以启程。”
俞大猷刚刚说完,张猛也立刻站起身来,道:“皇上,我们这次从京师带出来的人也完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江夏一听,顿时失笑。这两个家伙恐怕是早就想回京师了,所以每天命人准备好启程的各种事宜。他摇摇头,扭头看了一眼袁寒秋道:“寒秋如何?是否已经准备好?”
袁寒秋道:“皇上放心,齐王麾下所有兵马都已经接受了张将军的整编。如今寒秋孑然一身,随时可以随皇上启程。”
江夏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们即刻启程吧。寒秋安排人先暂任山西总督,处理一下山西的善后事宜。至于应该怎么做,你告诉他,学学太原府近半年来的做法就行了。”
“是!”袁寒秋尽量压制着情绪应承下来,但他的声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颤抖了一下。于是他内心的激动,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山西总督,这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江夏直接就让他安排人选了,这如何能让袁寒秋不激动?毕竟这代表着江夏对他的信任,在眼下这个江夏控制全局,即将清算以前一切的时候,这样的信任正是他所需要的。
江夏见袁寒秋那么激动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袁寒秋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替我好好挑个人。”
“是!”袁寒秋再度应了一声,心里面立刻开始考虑了起来,山西总督这个位置应该让谁来坐比较好。袁家的人里面,究竟何人最适合来坐这个位置呢?
嗯。不对,不能找袁家的人。否则就成了假公济私了。江夏第一次交如此重任给自己,自己就任人唯亲,那以后如何还能取信于他?不选袁家的人,那应该选谁?
想了好几个人,袁寒秋这才现,原来这并不是一个美差。相反,其实是一件并不简单的事。山西总督,地位不低。自己一来不能选和自己太亲近的人,二来还得选一个真正能给山西局势善后的人。并且江夏还说了,山西的善后,要以太原府为标准。
如今的太原府可以说是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若不是太原府有严格的户籍制度,恐怕太原府早已经人满为患。能够把民生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的人,袁寒秋记忆中,除了江夏还真没遇到过第二个。
把山西的善后事宜,直接一股脑丢给袁寒秋以后,江夏直接启程往京师赶去。
山西和京师相隔并不远,启程的当日,张猛就让人用飞鸽传书通知了京师,告诉了京师那边的人,江夏大概的一个回归时间。
在飞鸽传书的时候,江夏特地嘱咐俞大猷,不要太过张扬。毕竟现在局势有变,自己不能让自己皇帝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所以从现在起,江夏决定要低调一点。
对于江夏的嘱咐,俞大猷自然也不敢违逆,飞鸽传书上他写下了一句:“帝不欲声张,虽着锦衣,但愿夜行。”
这封飞哥传书传到京师,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那一句,“虽着锦衣,但愿夜行。”
相信“锦衣夜行”这个典故,不必多说。当年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定都咸阳,可他却思念家乡,急于东归。项羽当时就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项羽那句话,无疑是告诉了众人,他要天下人都知道,他项羽即将成为天下之主。俞大猷借古喻今,一句话就告诉了京师里的众人,江夏没有称帝的意愿。
京师逍遥山庄的翠竹苑中,翠竹苑是逍遥山庄里面,千绝行等人的居住之地。杨一清、王守仁、钟彬、海大有、布缙云、千绝行……基本上跟随江夏多年的核心人物,但凡是留在京师的,此刻全都在此。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大家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最终大家都把目光看向杨一清和王守仁,他们二人一个是江夏的岳父,一个是当代大儒。都属于德高望重,并且深有见地之人。所以在座众人,虽然心里都想的是同一件事,但具体说,还是得他们二人来说。
杨一清其实也是沉默了老大半天,最终他叹息了一声,张张嘴刚想说话。王守仁却拉了一把他的衣袖,然后抢先开口道:“相信今日我等相聚于此,所谓何事,大家心中都很清楚。若诸位没有异议,那老夫就先说说自己的看法,以起抛砖引玉之效,如何?”
“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阳明先生乃当代大儒,您的看法,必定能为我等起到指点迷津之效。”黄飞跃说道,众人也是连连点头。
王守仁微微吸了一口气吐出,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言语以后,这才一脸慎重地说道:“我主江夏,乃千古罕见之明君,人中之龙凤。他爱民如子,精于权术。又善理民生,通晓社稷。若他为天下之主,当是天下之福也。然则我主乃是守信重义之人,他当初称帝,诸位皆知乃是权宜之计。如今天下局势已被我主掌控,我主当君临天下方为上策。但我主却为信义所拖累,意欲还政。阳明以为,我等当效仿宋之开国君主麾下良臣,助我主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如何?”
“助我主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如何?”这句话从王守仁这个当代大儒的口中说出来,似乎显得更加的激奋人心。那么余下的众人在这个时刻还有什么说的?他们心中所思所想,不也正是想要江夏黄袍加身,真正的君临天下吗?
其实并不是他们对朱载江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们都很清楚,皇帝之位,没有人比江夏更适宜坐在上面。江夏如今为忠义所累,他们作为跟随江夏多年,真心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自然有义务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替他解决此事。
嘉靖十年五月初八。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百花绽放。就连路边的野草,也显得格外葱葱郁郁,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晓得今天是江夏抵达京师的日子。
按照原本的进程来说,今天正午江夏他们就应该先到京畿驿站的。这是江夏为了方便外出打仗的兵马归来安顿,特地修建的一个驿站,与入京师宣阳门的路程,大约相隔小半天。
如今是按照正常行程,那江夏就该是正午到驿站,黄昏入京师。这个入京师的时间不太引人注目,正符合江夏的心意。
可是路途上,俞大猷突然向江夏禀报,说是有一百多个士兵上吐下泻,身体状况很差。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百多个士兵上吐下泻,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食物中毒。而食物中毒的本身,究竟是食物的问题,还是有人在下毒,这就值得商榷了。
所以全军停下来,把所有的粮草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大军这才继续前行。这样一耽搁,江夏他们到京畿驿站的时间,则变成了黄昏时刻。
到京畿驿站时,俞大猷向江夏建议。既然天都已经快黑,干脆就地扎营,等天亮了再入京师。
按照江夏的意愿,他自然是想要趁夜直入京师的。不过考虑到士兵们的身体,江夏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在驿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启程入京。
这次跟随江夏一起回京的兵马共有三万余人,其余剩下的人都被江夏留在了山西,以及沿路上几个以往未被完全控制的地方。此刻宣布安营,三万大军立刻在驿站完的空地上准备安营扎寨。那些身体不舒服的士兵,则被安排在了驿站里面。
到了天色已经黑尽的时刻,突然十数匹快马赶达。六识敏锐的江夏,远远的就听见了马蹄声。他从房间的窗户翻出,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然后远远地朝着驿站门口看过去。
虽然是黑夜,但江夏依旧一眼就辨认出来,前来的十二个人乃是萧杀、布缙云、尹人面、黄飞跃、海大有、于忍等人。
十二人刚刚靠近驿站的入口,立刻就被两队士兵举着长矛拦住,并且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此地不可擅闯!”
“放他们进来吧,自己人。”江夏高声说道。
门口的士兵听到江夏的命令以后,立刻撤开长矛。萧杀等人翻身下马,走进驿站之中。令江夏有些无语的是,他们十二个人,竟然人手一大坛子酒,明显这是有意来找自己在酒桌上厮杀一番啊。
最先走到江夏面前的是萧杀,他单手掂了掂手上至少是二十斤装的大酒坛子,对着江夏说道:“明日一入京,你就等于是神仙归位了。从此你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再想找和你一起喝酒的机会,恐怕难咯。所以我们一众兄弟今天特地赶过来,就是想找你好好喝两杯。大家事先说好,今天晚上没有什么皇帝、大人。有的,只是多年以来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好兄弟。”
从萧杀嘴里说出这么长一番话来,若说江夏心中一点感动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谁说以后我们没机会一起喝酒的?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我能陪你们喝,以后只要你们有兴致,我一样能陪你们喝。”
若说是平常,江夏说出这样的话来,众人可能会十分开心。但这一次,江夏说出这样的话,再一次证明了他的确是无心帝位。这虽然证明了江夏的确是个忠肝义胆之人,但却真的让他们这群人高兴不起来。
不过好在萧杀他们都是跟随江夏多年的人了,深深地明白江夏是个多么心细如尘的人。自己这些人只要稍露声色,说不定就会被他猜出心中所想。所以萧杀他们也是一点儿声色都未动,直接吆喝着和江夏一起走进了驿站。
在驿站的大厅里面,江夏他们一众人将两张木桌拼凑起来,然后摆上了萧杀他们带来的十二坛美酒。看着那十二个夸张的大酒坛子,江夏忍不住扫了萧杀他们一眼,悠悠说道:“干嘛?你们这是要准备把我醉死在这儿?我倒是没意见,可我家中娇妻恐怕不会饶了你们。”
“怎敢,怎敢啊。”一向老成持重的布缙云站起身来,对着江夏抱拳行了一礼道:“平日里掌门你喝酒都是来者不拒,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你最喜欢喝哪一种酒。今日要喝,咱们就喝痛快。这里白酒、黄酒、葡萄酒,汾酒、米酒、花雕酒,样样都有,坛坛都是陈酿。今日掌门你说喝什么,我们就喝什么。”
江夏呵呵一笑,摇头道:“在我心中,酒之一道分三品。酒好而不器不好,下品。器好而人不好,中品。只有人好,这才是上品。所以人对了,喝什么酒并不重要。今日咱们就一敞开了喝,能喝到第几种酒,就喝到第几种酒,总之我们今天……”
“不醉不归!”闻着酒香,早就在不断吞口水的张猛,这一下倒是机灵,一口接下了江夏的话。众人一看张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江夏躺在床上,呼声正酣。萧杀、千绝行等人围在江夏的床边,俞大猷自言自语道:“大人在外睡觉,一般都是和衣而睡,手握宝剑。稍有动静,便会觉醒。也就是面对着我们,才会如此放下戒备。这是大人对我们的信任,可是我们却……”
千绝行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安慰道:“我跟随掌门十多年了,从来没有骗过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些事,掌门没办法去做。如果我们不帮他,还绝佳的机会就只能就此错过了。所以这一次,我们只有对不起掌门了。他醒来以后,无论是对我们要杀还是要剐,我们都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俞大猷扭头看了千绝行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不过表情上的凝重,依旧没有化解开。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五爪金龙皇袍,身材长相都几乎和江夏一模一样的男人走进屋内来。天下间,除了已经被抓住的苗仁虎以外,还有谁能够有这样厉害的易容术?那当然就只有尹人面了。
尹人面扶了扶头顶的皇冠,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转了一圈,问:“怎么样各位,有没有破绽?”
萧杀等人仔细地看了几眼,然后摇头道:“放心,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尹人面看了江夏一眼,问:“掌门现在这情况怎么样?多久会醒?”
布缙云道:“易大叔说过,普通人喝了千年醉,一般得七日左右才会醒来。但是掌门的真气浑厚无比,千年醉顶多让他昏睡十二个时辰,所以我们就赶紧出。”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出。
正午刚过没多久。这个时间段,基本上是京师最繁华的时刻。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过今日,京师的百姓基本都站在了宣阳门通向午门的左右两边。宽敞的街道上,士兵用长矛形成了一条警戒线。
当朝礼部尚书阎洛、兵部尚书王守仁、户部尚书王仁恩,以及刑部、吏部尚书,共计五位尚书大人,分别带领着文武百官站在宣阳门的城门口。
江夏还在说想要低调一点,但实际上这一场迎接,却是办得隆重到了极点。
由尹人面假装的江夏,在抵达宣阳门的那一刻,两边立刻有神机营的人对天鸣响了鸟铳。数轮鸣枪以后,尹人面翻身下马。
百官立刻在五位尚书大人的带领着,对尹人面进行跪拜迎接。尹人面高呼了一声,“众爱卿平身”,然后便在朝臣的簇拥下,走到了龙撵之上。
金龙华盖,帝王撵驾,万众跪迎。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隐藏在满福楼三楼包厢处的朱载江看在眼里,朱载江喃喃自语道:“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我的。江夏,你果然想要食言!”
说完,朱载江一转身,低声道:“走吧,回皇宫。昨天王守仁那老匹夫说,江夏回来后就要见我。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对我说什么!”
“皇上,若是那贼子让你退隐山林,您准备如何应对?”李八一问朱载江。
朱载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说道:“他如果真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就让他先去见见我父皇的皇陵,然后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阳光从江夏紧闭的双眼趟过时,熟睡中的江夏终于动了动眼睫毛。他微微睁开眼睛,口中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这群家伙拿来的酒,还挺烈的。”
这话一说完,江夏脑海之中立刻把昨天晚上的一切过了一遍。大明的酒,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昨天晚上自己喝的那点儿,虽然能够让自己喝醉,但绝不会让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如今看天色,应当是午时已过。以自己今时今日的真气,能够使自己一觉睡过午时的,除了传说中用阴节草酿造而成的千年醉以外,其余江夏找不到还有其它东西能既有酒味,又有此功效。
这千年醉原本只存于传说之中,是“摸金校尉”王凤起连到七十八座古墓,最后才在“酒神”杜康的墓穴里面,找到它的配方。
后来王凤起因为感染尸毒,所以到京师来找易螃蟹求医。易螃蟹帮他解毒以后,王凤起因为不通药理,所以也看不懂配方上写的是什么,于是便将那千年醉的配方送给了易螃蟹。所以这普天之下,能够酿造千年醉的人,除了易螃蟹以外,再无第二人。
想到这儿,江夏忍不住暗道了一声:“糟了。”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一切,所以整个人立刻运转真气,把体内最后一点儿酒气给逼出体外。然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从床铺上翻身而起。
走出了驿站的大厅门口,门外只有张猛一个人坐在一个石墩上面,面前摆放在他那两个标志性的大铜锤。
江夏两步走上去,一把将张猛的后颈衣领抓着,然后单手将他整个人给拎了起来。他沉声喝问道:“人呢?他们人呢?”
张猛转头看向江夏,吞吞吐吐地叫道:“皇上,我……他们……”
“混账!”江夏怒喝一声,将右手小手指弯曲放在口中,然后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高亢的马儿嘶鸣之声,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色纯种汗血宝马,从驿站的马厩里面奔跑过来。
这匹就是之前在太原时,袁寒秋送给他的那匹汗血宝马,名字叫“追风”。
江夏二话没说,一把拉住“追风”的缰绳以后,猛地一下翻身上马。他双腿一夹马腹,“追风”两只前蹄立刻高高扬起,然后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出了驿站。
眼睁睁看着江夏离去,张猛只能在后面大声叫着:“诶!皇上,等我,等等我啊。”他手中拎着两个大铜锤赶紧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可是翻身上马以后,马儿四蹄胡乱的蹋了蹋,然后一动也不动。
张猛心中着急,忍不住大声骂道:“你个畜生,你倒是走啊你。再不走,你信不信我一锤下去让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走了。”
马儿听不懂张猛的话,自然没有任何反应。它又不是纯血的战马,哪里能够负重得了张猛这么重的身躯,还外加他手中那两个几百斤重的大铜锤。
张猛无奈,只好从马背上翻下来,一脸恼怒地跺了跺地面。
再说京师这边,萧杀、千绝行他们这些人,费了如此多的周章把江夏拖在京畿驿站,为的自然不仅仅是高调回到京师。即便他们这些人平日里都是精于江湖之事,不精于朝堂算计,但有作为军师角色的王守仁和杨一清在,他们绝对不会不知道,江夏真正登基的主要症结之所在。
所以当尹人面进了皇宫以后,他们第一时间传召了朱载江。在乾清宫中,尹人面端坐于龙椅之上,等待着朱载江前来。
朱载江在千绝行和萧杀的带领下进入乾清宫,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尹人面。当然,此刻尹人面用的乃是江夏的模样,所以朱载江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低垂着头,尽量不让尹人面看见自己愤恨的目光。
朱载江微微躬身,抱拳行礼,叫了一声:“太傅。”
朱载江这一礼,执的乃是弟子礼。并非是君臣之间那种,需要下跪的礼仪。并且他口中所称的也是“太傅”,并非是“皇上”。这证明了,朱载江心中并未放弃要重登帝位的念头,同时也证明了,他并未真的把江夏当做皇上。
短短一个礼节,一个称呼。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已经不少。尹人面心中眉头暗皱,自己这些人之前所预估中,最好的情况便是朱载江自己甘心情愿放弃帝位。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且单纯了许多。
可是现在……尹人面心中略一叹息,然后学着江夏平日里的模样,微微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然后他一指龙案右手下的位置,道了一句:“做吧。”
朱载江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椅子上坐下。他双目平视着前方,脸上表情不怒不喜,正襟危坐着,倒无平生出了几分沉稳来。
“朱载江变了。”尹人面心中无故跳出这么判断出来。而这个发现,让他隐约有一种预感,恐怕今日所行之事,不会像预想之中那么简单。
不过不管怎么样,掌门必须是当今皇上,这个无从更改,也不可能更改!想到这里,尹人面轻咳了两声,开始按照之前王守仁和他们商议时,所教导的那样开口说道:“载江,现在天下局势已然明朗,大明江山已然趋于安定。对于接下来的一切,你有何看法?”
朱载江转过头来,双目直视着尹人面道:“太傅所做的一切,载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太傅对于大明江山的付出,对于载江的付出,载江必定铭记于心,时刻不忘忘却分毫。还请太傅放心,今后载江必定勤政爱民,不负太傅今日所做出的每一分努力。”
短短三句话,句句都强调了江夏“太傅”的身份,以及自己“皇帝”的身份。同时又句句指出了恩义二字,态度之明确,令尹人面都感觉有些意外。
毕竟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江夏”,按理来说,就算朱载江想要江夏还政,也应该婉转暗示才对。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他就不怕激怒自己吗?
不过一转念,尹人面也明白了过来。朱载江这是吃定了,江夏绝对不会对他不利。他心中再度叹息一声,然后也直言不讳地说道:“载江。现在天下局势虽然已经明朗,但你的身份却无法得到证明。我的确是有心要将皇位归还于你,可是我若强行推你上位,只怕满朝文武不会心服,天下百姓不会拥戴。到最后,免不了局势又会发生变化。而这一变,恐怕大明将再度四分五裂,以致最后战火不断,生灵涂炭呐。”
朱载江微微一笑,说道:“太傅所说的这一切,载江心中明白。不过载江不怕,因为载江知道,只要有太傅在,任何风风雨雨,我都不需要怕。”
“你……”尹人面这一下也是语塞了。朱载江死死地抓住他和江夏那种相互信任的感情,直接逼得他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这一整场对话,直到现在尹人面都感觉到自己是处处被动。
他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果然不愧是掌门教出来的人,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如此厉害。要是再历练几年,岂不就是活脱脱的另一个江夏?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尹人面一下站起身来,对着朱载江说道:“载江,你从小熟读经史典籍,相信对于天下大义自是清楚无比。为君者,不应当只顾自己,而应当以天下黎明百姓,江山社稷为重。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明,又再一次陷入到战乱当中。大明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百姓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所以载江,就当是太傅对不起你,我会让人送你去东瀛。在那里,你会拥有非常多的财富,广阔的土地,已经足以护你周全的护卫。你会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同时你的子孙后代,也将永久享受大夏皇室的照顾。”
“大夏皇室?”朱载江微微一笑:“这是太傅改朝换代以后,定下的国号吗?夏朝,很不错啊。太傅放心,载江能够有今时今日,都多亏了太傅。如若不是太傅要为那个什么马家四姐妹伸张正义,我又怎么会和紫薇闹翻?
我不和紫薇闹翻,脸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如果不是脸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又怎么会丢掉帝位呢?
既然太傅今天想要做皇帝。载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自然得双手将这一切奉送给你。太傅……哦哦,对不,皇上。皇上,还请您派人送我离京吧。否则我在京师多逗留一日,您恐怕都睡不好觉呢。”
古希腊神话里面,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叫做潘多拉。诸神因为妒忌她的美貌,所以送了一个盒子给她,并叮嘱她千万不要打开。最后潘多拉忍不住好奇之心,把盒子打开了。盒子里面装满了疾病、仇恨、诅咒和灾难,一旦打开就再也关闭不上。
若说之前崔紫薇的一番话,只是将朱载江心中的魔盒打开了一条细缝。那么现在,尹人面的一番话,则完完全全打开了朱载江心中的魔盒。
此时此刻的朱载江,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么笑容,像极了江夏。他这幅模样被尹人面看在眼里,甚至有一种像看见了入魔后的江夏一般。
尹人面心中不断响起一个声音:“杀了他,不然后患无穷!杀了他,不然国无宁日……”r1o58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令人感觉到无奈。无奈的根源是,你明知道怎么做是最正确,却又偏偏不能那样做。比如你明知烟酒不沾最好,但偏偏忍不住内心的寂寞或者好奇,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去尝试。比如你明知对最爱的人脾气不好,但偏偏又控制不住情绪的变幻无常,所以总是在伤害以后,才一遍又一遍的去后悔。比如你明知自己应该孝敬父母,但偏偏会不由自主的嫌弃他们唠叨,遗忘他们的感受。然后总是等到他们生命走向终结时,才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而现在,尹人面的感受也是如此。他明知杀掉朱载江,以绝后患是最好的选择。但就是因为他对江夏太过了解,知道自己杀了朱载江以后,他会悔恨一生,所以他无法对朱载江痛下杀手,而是高声呼喊了一句:“来人呐!”
萧杀和千绝行进入乾清宫中。尹人面盯着朱载江看了足足五息时间,然后才对萧杀和千绝行说道:“带载江离开京师,送他到东瀛!”
“是!”萧杀和千绝行应令以后,千绝行看着朱载江,一指乾清宫的门道:“请!”
朱载江看着尹人面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身跟着千绝行和萧杀往门口走去。在抬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朱载江突然转过身来,朝着背对着他的尹人面叫了一声:“尹人面!”
尹人面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背对着他。朱载江看了尹人面的背影一眼,然后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他走出了乾清宫。
直接朱载江离开,尹人面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门口。他不敢确定朱载江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是假扮的,不过有萧杀和千绝行在,想来朱载江这次应该会离开京师,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只要有一年时间,江夏绝对能坐稳皇位。所以送朱载江离开京师,等于整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尹人面重重地舒了口气,然后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他这一抹,这才现原来就在刚才和朱载江对话的时间里面,自己的头根部已经湿透了。想来若非是自己脸上的易容,恐怕额头也已经布满了汗水。
江夏从小带大的人,又能简单到哪儿去?尹人面如此自我安慰了一下。以便自我释怀,差点儿没能扛住一个小娃娃给自己的压力,这种尴尬。
朱载江在萧杀和千绝行的陪同下出了皇宫,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而驾驶马车的人,便是韩慕枫。
一路上,朱载江都显得很配合,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即将被送到东瀛去的这件事。萧杀和千绝行都陪着朱载江坐在车厢里面,千绝行出于职业习惯,一直都全神戒备。而萧杀则显得轻松很多,干脆闭着眼睛养起神来。
马车前行了大约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突然萧杀一下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千绝行也是“铮”的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别着的佩剑。萧杀则是沉喝了一声:“老韩小心!”
“噗!”马车的驾驶位处,传来了韩慕枫的一声喷血的声音。萧杀右手一挥,数道真气汹涌而出,马车的车厢一下四分五裂开来。与此同时便是数道寒气袭向萧杀和千绝行,萧杀手中的长剑自动从剑鞘之中弹出,一下格挡开刺向自己的一剑。
千绝行也是反应迅,连续两个空翻,一下躲开了刺向自己的两剑。不过二人这一躲闪,但是被来者留下了一个空档。使得来人轻松将朱载江给劫走了。
萧杀与来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以后,和千绝行并肩而立,跟前来袭击的三人对峙着。前来的三个人,除了李八一萧杀不认识以外。雌雄毒圣毕竟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萧杀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萧杀扫了三人一眼,冷冷叫道:“雌雄毒圣?想不到你们两个人退隐江湖多年,居然一出来就敢跟我作对。”
雌雄毒圣中的独腿老妪淡淡一笑,道:“活阎王萧杀,先不说你的武功究竟怎么样,这口气倒是跟你的名头挺配的。不过光耍嘴皮子可没用,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老妪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最后扑向萧杀的,却还是李八一。李八一手中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一出手便现在萧杀的剑身上拍了一掌。当然,这只是肉眼看见的一掌,实际上李八一度太快,刚才一连拍出的足足有五掌。
萧杀一一将李八一的五掌格挡开去,然后两个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李八一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那一对铁掌几乎耗费了他大半生的时间才练至巅峰境界。可是就在刚才,萧杀竟然硬生生逼出数道剑气,让李八一近三十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手有疼痛的感觉。
而这个现,并未让李八一觉得有些多么的不可接受,反而让他感觉到了有些兴奋和惊喜。李八一甩了甩手,一脸迷醉地说道:“这双手多久没有感受到疼的感觉了,娃娃,来来来,咱们再来过几招!”
说完,李八一又扑向了萧杀。两人在缠斗中时,千绝行也和雌雄毒圣打了起来。二人虽然一个是独臂,一个是独腿。但相互之间一起生活了几十年,配合起来默契十足。所以和千绝行打斗,倒也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突然,千绝行现自己的真气正在逐渐减弱。面对着雌雄毒圣,他抵挡起来已经越来越困难。终于,老妪一掌印在了千绝行的胸口,把千绝行打得倒飞了出去。
“绝行!”萧杀怒喝一声,他挥了一剑以后,一举将李八一给逼开了。刚准备去看看倒在地上的千绝行怎么样了,萧杀却在此刻也感觉到头昏脑涨,然后两眼一黑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萧杀、千绝行、韩慕枫三人都已经昏迷。朱载江走到三人跟前看了看三人,李八一微微弓着身子道:“皇上,江夏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大概还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进入城门。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朱载江微微一笑,道:“等他。”
“那这三个人呢?”李八一指着萧杀他们,“杀掉?”
朱载江摇摇头,道:“不行。杀了他,恐怕江夏就真的要称帝了。找个地方安顿好他们,我没称帝之前,暂时别让他们出来。”
江夏胯下所骑的,乃是一匹极品的汗血宝马。毕竟是堂堂袁阀新一代阀主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是世间之罕见珍宝。
从京畿驿站到京师,原本是需要四个多时辰的。但江夏仅仅只用了两个多时辰,也就是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赶到了京师。
京师因为尹人面伪装成江夏凯旋而归的原因,尚且还保留着一些喜庆的氛围。城门口上挂着的红布,满地的鞭炮屑,都标志着这里曾经大肆庆贺过。
对于此,江夏早就已经猜到了。他暗自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希望他们还没有铸成大错吧。”说完,江夏重重地一夹马腹,控制着胯下的“追风”,朝着皇宫的方向直奔而去。
到了皇宫的午门入口处,两队宫中护卫将江夏给拦了下来。江夏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扔给他们中间的一个护卫,那护卫接到令牌以后,整个人都吓傻了。因为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如朕亲临”,而是“大明辅国”。
这整个大明,被封过“辅国”一职的人,除了江夏还有谁?而江夏现在是什么身份?不是当今皇上吗?难道眼前这人就是皇上?
护卫仔细看了江夏一眼,他常在宫廷行走,其实是见过江夏的。只不过江夏今天穿的乃是一身便服,同时尹人面假扮的江夏,已经先进宫在乾清宫呆着了。所以他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现在护卫反应过来以后,反倒是更加迷糊了。“俩皇上?”
就在护卫还一头雾水,弄不清楚究竟眼前这个皇上,和乾清宫里的那个皇上,究竟谁真谁假之时。江夏已经身形一晃,他们之间错过,直接窜进了皇宫。
入宫以后,江夏没有丝毫停歇,直奔乾清宫而去。“砰”的一声,乾清宫的大门江夏推开。里面的一副景象,让江夏顿时愣住了。
乾清宫宽阔的正殿上,跪着许多人。第一排跪着的,是王守仁、阎洛等六部尚书。第二排跪着的,则是尹人面、布缙云、俞大猷等一众心腹。再往后,则都是以往整个江系里面,比较核心的一些人物。包括曾经“天骄”的那些人,也在此列。
一见到江夏,众人立刻齐声高呼道:“臣等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原本心中窝着怒意,准备回来火的江夏,一看到这样的场面,顿时一下愣住了。在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要说火吧,又不知道该从何起,谁人的火。要说就此算了吧,那好像也不对。
愣了足足有七八秒钟的时间,江夏整个人仿佛一下失去了气力。颓然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晃一下险些没有站稳。他喃喃说道:“诸位兄弟,你们何苦陷江夏于不义啊。”
众人低垂着头,不敢接江夏这句话。江夏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半晌以后,江夏高声问道:“人面,起来回话!”
“是,人面遵命。”尹人面站起身来,微微弓着身子,整个显得有些紧张。江夏背对着他问道:“载江人呢?”
“皇上,我们……”尹人面刚想说话,却被江夏一下粗暴地打断了:“说,人呢!”
“已经被萧杀、绝行以及慕枫他们送出了京师,准备送到东瀛去。”回答江夏的人,并不是尹人面,而是被杨菁菁搀扶着,从偏殿走出来的杨一清。
江夏一看到杨一清那副虚弱的样子,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一般。京师保卫战的时候,雪如沁和杨一清都受了伤。雪如沁一来人比较年轻,二来伤势没有杨一清那么重,所以恢复的还挺快。
但是杨一清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已经上了年纪。受那么重的伤以后,恢复慢不说,同时肯定会给身体留下暗伤。原本弓马半身,功夫不错的杨一清,从此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动武了。甚至于,连剧烈一点的运动都不行。
所以见到杨一清出来,江夏也是赶紧跑过去搀扶。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低声道:“都是自己人,就别摆这些架子了。有什么话好好说,让人家起身吧。”
江夏点了点头,转身对众人道:“诸位兄弟先请起来,我们坐下慢慢商议此事。”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令,然后起身。
站在乾清宫边缘处的一群宫女太监,在此刻立刻为众人搬来椅子。众人在得到江夏的示意以后,这才纷纷谢恩坐下。
江夏搀扶着杨一清坐在龙案前的主位上,然后自己则牵着杨菁菁的手,坐在了杨一清右手下的座位上。至于那张龙椅,则直接悬空,江夏并没有去坐。
众人坐好以后,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说道:“江夏,今天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所以我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现在整个大明,都知道你才是天下之主。而你却还是一心想把皇位还给载江,那你说说,你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想的。这么多的兄弟,你准备怎么安排?
要知道,你还了位,就得从此退出朝堂。而届时皇上必定不会再任用这一班兄弟,甚至还有可能,他们和你,都会遭到清理。相信有关这一点,你不可能不清楚。你如果有安排,那就直接说给大家听听。你如果没有安排,那也就不要怪兄弟们替你做的决定了。”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各位,我曾经在定德碑前,对着老二的坟墓说过。我会为载江遮风挡雨十一年。如今算算时日,也相差不离了。
载江虽然被毁了容,但是我已经找到了恢复他容貌的办法。接下来只需要为他恢复容颜,然后再把皇位还给他,我也就算功德圆满了。
至于诸位兄弟的安排,我心中有一个并不算太好的方案,说出来供大家商议一下,也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说完,江夏再次扫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带大家去安南国。”
老了到安南国养老,这可以说是江夏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的他,虽然有娇妻美眷相陪,儿子承欢膝下。但终究他还是有一个愧对之人,那就是安南国的国君李念君。
李念君从小到大,江夏一直都没有陪伴他成长过。唯独相认,也是上一次得知李如柳身体不好,前去接她来大明治疗的那一次而已。所以对于李念君,江夏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他有亏欠。
不过幸亏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这几年江夏一直都有和他通信件,二人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他在朝政之中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都会向江夏询问,而江夏则会事无巨细大小,一一分析给李念君,然后让他自己权衡做决定。
江夏说完这句话以后,目光扫了乾清宫内的众人一眼。众人面面相觑,明显被江夏这一句话给说愣住了。
当江夏的目光与他们目光相互对接时,众人纷纷将头低垂下去,躲避江夏的目光。很明显,对于江夏的这个想法,他们并不太赞同。
不过想来也是,在座的这些人,除了想布缙云他们以外,其余的都是朝廷重臣。他们要么是十年寒窗苦读,经历科举,由低到高,一步步费尽千方百计,千辛万苦才有的今时今日的地位。
如今江夏一句话,他们就要背.景离乡,放弃眼前的一切,这让他们如何甘心?更加让他们不甘的是,明明他们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支持江夏称帝。而现在局势也证明他们当初赌对了,然后从龙之功还没享受到,就得先落荒而逃?
都察院的向汉飞直接就说了一句:“文松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若让我举家迁移他国,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吾宁死!”
向汉飞两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耿直异常。并且从那瓮声瓮气的语气里面,不难听出来向汉飞心里其实是有怒意的。
向汉飞这样一说,众人虽然没有学他那样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但却极有默契的齐齐叹了一声气。这一声叹息,更是把众人想要说的话,一句不漏的全部都表达了出来。
“这群老狐狸。”江夏心里真是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向汉飞性格耿直,但也没有耿直到感直接跟自己叫板的这种程度。他刚才分明看见,阎洛那家伙用手肘碰了碰向汉飞。他们两个人是同期的两榜进士,所以二人极有默契。
阎洛只不过是稍稍示意了一下向汉飞而已,向汉飞立刻就明白了阎洛的意思。然后向汉飞一开腔,所有人再一表态,直接就把江夏架在了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江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家与我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相信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我知道我这次这样做,非常对不起大家。可是这帝王之位,江夏绝不能接受。接了,江夏就是背信弃义,又如何有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去安南国这个想法,我知道有些愧对大家。但是我要解释一下,去安南国绝对不是什么寄人篱下。因为安南国的国君,是我的亲生骨肉。”
“嗯?”江夏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少部分知道此事的人以外,其余人几乎都露出了惊讶无比的表情。就连和江夏极为熟识的王守仁也是如此,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江夏没有理会众人,继续说道:“刚才文松说去安南国是背井离乡,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是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大明,所以如果我说我们只需要离开三年时候,便又可以回大明来,相信你们也不会否认这一点,对吗?”
江夏后面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话语立刻停顿了一下。果然,没有人反驳他这句“离开三年便又可以回大明”的言论。
原因很简单。他们之所以需要离开,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会让朱载江有压力。同时,也会影响朱载江重新掌权。而他们离开三年以后再回来时,大明已经被朱载江完全掌控了。届时朱载江也没有必要,再来招惹他们这些“麻烦”。
见到江夏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所有人都明白江夏已经是铁了心要让位给朱载江了。于是乎众人都不再多说什么,纷纷沉默着,暗自考虑接下来的应对之策。毕竟是要离开大明一段时间,家里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的,现在就得提前开始交代了。
江夏见众人没有说话,于是目光朝着尹人面看过去,问道:“绝行和萧杀走多久了?还不快让人把他们截住?”
尹人面耷拉着头,低声道:“没走多久,我让人去城门口问问,看看他们出城门多久了。”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城门口。”
说完,江夏对着众人抱了一拳,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往城门走去。尹人面也站起身来,跟着江夏走出了乾清宫。
出了皇宫以后,江夏骑上“追风”,带着尹人面一起到了正阳门的门口。守正阳门的守将,在尹人面的再三盘问下,都表示没有见到有他描述中的那样一辆马车出京师。
现在虽然大明局势已定,但终究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所以京师的出入,管制还是非常严格的。千绝行和萧杀要出城门,肯定得出示他们的令牌。可是守将表示没有见到过,这就让尹人面和江夏傻眼了。
江夏眉头微微皱着,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出事了。他这个念头还未散去,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道劲风直袭自己面部而来。
江夏赶紧侧身躲过那道劲风,然后用衣袖裹着手,运起真气朝那道劲风迎过去。劲风到了江夏的手心处后,立刻变得缓慢起来。江夏轻轻松松地将东西接下,赫然发现,原来朝着自己面部袭来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封而已。
仅仅是一个信封,就能发出如此强劲的劲风,足见扔信封过来的人,武功之高强。
江夏禀着呼吸,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上面,只是简单地写了一句话,却让江夏脸色大变:“相救朱载江就立刻一个人来康陵。”这句话下面的留字人,写的是“江彬”的名字。
当江夏和尹人面一起来到城门问守军,守军说没有见到萧杀他们出城时,江夏就已经猜到萧杀他们肯定是出事了。因为以萧杀他们的性格,他们巴不得把朱载江送出去,越快越好,哪里还会拖沓。
江夏猜测萧杀他们出事的时候,心中有猜可能是萧清搞的鬼,也有可能是王阀的人在背后做小动作。但是无论是猜想哪一个人,江夏都没有猜到江彬身上。
以江夏对江彬的了解,上一次蓟州府大败以后,江彬肯定会找个地方好好的藏起来,积蓄实力。等到他觉得自己完全能战胜他以后,才再出来寻求一战。
而现如今他竟然敢来京师,并且还挟持了朱载江。这的确是令他很意外,因为这不符合江彬的做事风格。并且朱载江还是由萧杀和千绝行一起护送的,要想在京师,从他们两人手下带走朱载江,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仅仅只是江彬一个人,他肯定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江夏肯定,京师里面还有江彬的人。
江夏手中捏着信,想了想后转头对尹人面道:“人面,你立刻回皇宫,让钟彬和耿叔准备人马,先封锁整个京师,然后再去把相国寺给围了,绝对不能让载江他们出一点儿事,明白了吗?”
尹人面点了点头,立刻往皇宫的方向跑去。但他不知道,实际上江彬约江夏见面的地方,其实是在康陵。江夏之所以骗他,只因为江彬说明了,一定要他一个人去。
如果江夏说自己一个人去康陵,尹人面肯定不肯,他肯定会带人跟着他。但是江彬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必定会安排人监视。一旦让江彬知道自己带了人,那恐怕结果会变糟。
江夏看着尹人面离开以后,当下想也没想,直接翻身上马,抖着缰绳就让康陵的方向跑去。
康陵这边,朱载江、雌雄毒圣、李八一以及李八一另外找来的十二个好手正站在一起。另外一边,萧清、江彬,还有萧清带来的江湖诨号“长河七鬼”的七个了一句。
朱载江摆了摆手道:“算了,我们就在这里等江夏来。一旦他来了,我们就按之前的计划行事,绝对不能失手,都明白吗?”
朱载江说完,回头看了李八一他们一眼。李八一他们纷纷对着朱载江躬身行礼,应了一声:“属下等明白。”
朱载江点了点头,最后看向萧清和江彬他们道:“好了,我们还是先准备吧。”
萧清与江彬对视了一眼,江彬对着朱载江抱拳行了一礼道:“那陛下,就请属江彬失礼了。”
说完,江彬对着长河七鬼抬了抬下巴。上河七鬼立刻走上去将朱载江的手捆起来,同时还用布团塞住了朱载江的嘴巴。
做完这一切以后,朱载江转身走到同样被捆着手,塞着嘴的萧杀和千绝行中间坐下。萧杀和千绝行纷纷用愤怒到想要择人而噬的眼神瞪着朱载江,但是朱载江却神情自若,一点儿没有受他们二人那眼神的影响。
不一会儿,萧清那边又有人前来禀报,说江夏已经快要到了。
萧清赶紧对着众人挥手,道:“快,都隐蔽起来。”
众人立刻找地方隐藏……
果然,没用一盏茶的时间,江夏就骑着快马冲进了康陵。进入康陵的第一眼,江夏就看见了被绳子捆着的朱载江、萧杀以及千绝行,韩慕枫。
见到四人安然无恙,江夏微微松了口气。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彬和萧清道:“还有多少人,一起叫出来吧。否则就凭你们两个,借你们十个胆,也不敢单独见我。”
江彬微微笑了笑,伸出双手拍了一下。
很快,长河七鬼,李八一、雌雄毒圣等人全都从隐蔽之处现身出来。江彬看着江夏道:“江夏,你居然真的敢孤身前来,这可真让我佩服。不过可惜,你的愚忠,终将使你丢掉性命。”
“江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真想看看你被人打的好像死狗一样,在地上跪地求饶的模样。”萧清道。
“哦?是吗?我感觉你们两个愿望,实现不了了呢。”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听到这道声音,江彬和萧清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聪明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何处?想来最大的区别,在于聪明人在行事之前,必定先预估敌我实力差距。如果不是十拿九稳,绝不冒险出手。而一般人呢,总是会被利益所迷惑,所以做出一些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之外的事。
在康陵设局,围杀江夏。这无疑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也是一件收益非常大的事。所以在此之前,江彬和萧清,都做过了重重预估。在他们二人来看,京师虽然是江夏的主场,但按照江夏的行事风格,他是很有机会独自前来康陵救朱载江的。
如果江夏孤身前来,他的武功实话,自从他当初在太庙无奈宣布称帝以来,江夏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担心的不是天下人说他忘恩负义,废主自立。也不害怕史官说他谋朝篡位,是个乱臣贼子。他怕的,仅仅只有朱载江的看法。
以江夏如此聪明的人,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里面,具体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包括朱载江和崔紫薇的争吵,以及崔紫薇的死。江夏又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要知道,当初冷月宫里的人,可是江夏安排过去的。
但知道归知道,江夏却一直没有想过要弄假成真,要真的夺载江的帝位。甚至他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全身而退,远离大明。不过现在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在这最后,载江果然还是那个自己从小带大,从小教育到大的载江。
一时之间,江夏感觉心中暖暖的,鼻头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过还好他并不是一个过于感性的人,理智告诉他,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感动的时候。江夏双目一抬,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彬。
就在此时,江彬突然一掌拍在萧清的后背。萧清猝不及防,整个身体一下撞向江夏。江夏也是毫不犹豫,侧身一记鞭腿就把萧清横扫了出去。只听见萧清的骨骼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倒地以后,再也没有动弹,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不过虽然江夏反应很快,但还是给了江彬一个空隙的时间。可能这个时间就只有那么一个呼吸,但偏偏江彬就抓准了这个机会,一个腾挪就和江夏他们拉开了三米多的距离。
江夏冷喝一声:“想跑?”他脚尖一点,身子也是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呼的一下就追了上去。
李八一、雌雄毒圣,反应也是飞快。三人共同追上去,雌雄毒圣更是大手一挥,扔出了一把毒针。
江彬连基本的回头都不敢,更别提什么躲闪了。他只能直线往康陵外跑,所以那一把毒针,他是硬生生吃下来的。
不过江彬就是江彬,只见他突然吐了一口鲜血,奔跑的速度竟然陡然一下提升了一大截。这应该是一种秘术,但究竟是什么秘术,这个暂且不知。
见到江彬如此,江夏突然一下停下了脚步,干脆不追了。见到江夏停下来,李八一他们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雌雄毒圣里的老翁看了江夏一眼,对着江夏微微鞠躬抱拳道:“请陛下放心,他中了我的十日丧命针,肯定是活不了了。”
“嗯。”江夏点了点头,转头这才看向朱载江。他对老翁道:“陛下不是我,是他。”
老翁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杀和千绝行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走到朱载江的面前,对着朱载江躬身道:“对不起,先前我们二人失礼了。”
朱载江拍了拍萧杀的肩膀,也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大家都不再说话了,而是各自后退了几步,给江夏和朱载江留下一个独立的空间。江夏走上前去,看了朱载江一会儿后,伸出拳头在他胸膛捶了一拳道:“你小子……”
朱载江揉着胸口,对着江夏一阵傻笑。
江夏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红,哽咽道:“干得漂亮。”
是夜,圆月犹如玉盘,冷风透着丝丝凉爽。江夏和朱载江一起坐在乾清宫的屋给朱载江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我刚认识你父皇的时候,还只是一个青楼的小厮。你爹出手大方,所以我刻意讨好,骗他和我结成了异姓兄弟。
本以为你爹只是个什么富家公子,可谁知道他竟然是大明皇帝。所以顺理成章,我抱着他的大腿,进入了大明官场。
我这个人散漫自由惯了,所以一向也不拿他当皇帝看。他倒也容忍我,一直都任由我欺负着。虽然我帮过他很多,但就凭他堂堂帝皇之尊,能够让我随时随地的欺负着,这一份情谊就足够我以性命相托了。
你父皇出事时,我其实是感觉到的。可惜最后我来晚了,没能救得了你父皇。这一点,是我对不起他。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京师,相信情况又会大不一样。
你父皇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好生照顾你。我既然答应他了,就一定会尽心尽力。这是我江夏的承诺,绝对不可能食言。
也许一开始,你在我心中只是友人的遗孤,代表的只是一份承诺。但是随着我教导着你,照顾着你,这份承诺早就化为了一份亲情。你在我心中,与我亲生骨肉,无任何差别。试问天下做父母的,又有谁会去跟自己的孩子计较呢?”
“我已经找到了帮你恢复容貌的办法,只要你恢复了模样,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重登帝位。而我,你需要时,我就是你的帝师,为你遮风挡雨。你不需要时,我会悄悄的离开,做你坚强的后盾。”
“不!”朱载江突然一下抬起头来。他看着江夏,目光坚定:“太傅,载江不想再做皇帝了。也不能再做这大明的皇帝。现在大明的这个局面,你强行把帝位交给我也没用,因为整个天下能够服众的皇帝,只有你。”
“载江!”江夏眉头一皱,顿时有些不悦。“你要知道,当初在太庙,我说登基称帝,只不过是一时之间的权……”
“我知道是权宜之计。”朱载江打断江夏的话,“但我知道,您知道,您的兄弟们知道。那文武百官呢?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呢?他们知不知道?
如果我重新登帝位,你让那些对你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如何自处?他们为了自保,为了防止我秋后算账,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这……”江夏被朱载江说的有些语结,他想了想后道:“载江,你说的这些,我会替你解决好的,你只需要放心登位就行。”
“太傅。”朱载江再次摇了摇头,“你就允许我偷个闲吧。紫薇大概就是这个月就要生了,我准备等她生产以后,就带着她满天下走一圈。我与她的这段缘分,虽然一开始并不算太美妙,但我喜欢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让它变得美好一些。至于天下嘛,那就劳烦太傅您辛苦一下了。毕竟治理天下,我觉得你比我更加擅长。”
江夏看着朱载江,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江夏笑了笑,点头道:“好,太傅可以答应你,暂时不提让你重登帝位的事。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早就替紫薇把过脉,她这次生下来的一定是个儿子。
你这当爹的虽然得以清闲,但当儿子的必须得贡献出来,把你当爹的应该做的事,继续做下去。如果你不答应,我明天就带着人离开大明,去安南国。”
朱载江没想到江夏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忍不住说道:“难道太傅您就没有想过把皇位传给您的子嗣?”
江夏摇摇头,把手中的酒壶一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你以为我傻啊,当皇帝多累啊。我岂会让自己的孩子再来遭这份罪?”
说完,江夏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下去。他道:“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我还得去问问,看看他们搜出江彬没有。一天没有见到这家伙的尸体,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呐。”
朱载江看着江夏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口中喃喃叫了一声:“太傅……”
话分两头,再说江彬这边。
江夏前去康陵时,就已经让耿中秋和钟彬安排人封锁了整个京师。所以说,中了十日丧命针的江彬,肯定还在京师城内,没有出城。
现如今,千门弟子、锦衣卫、水师大军、讲武堂,总之京师城内凡是能够出动的人,都已经出动了。这架势的潜台词就是,不搜出江彬,决不罢休。
大街上已经实行宵禁,众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着江彬。而江彬此时,则来到了“香妃轩”。
从名字上不难判断,香妃轩是一间青楼。
论规模,它在京师并不算大,也并不算有名。但实际上,这里便是江彬在京师留下的一个情报收集点。
噗!一口深褐色的鲜血,从江彬的口中喷出。鲜血里面带着一股恶臭味,明显那血乃是毒血。
此时此刻江彬身处之地,乃是香妃轩的秘密地下室。他**着上身,满头都是汗,口中不断喘着大气。
站在一旁的一名女子,身穿对襟长裙,外披淡绿色薄纱。脸上蒙着白色面纱,看不清楚模样。但是透过薄纱隐约能见她那精致的锁骨,白皙透白的肌肤。以及她那高挑,凹凸有致的身躯。这样的女子,即便是丑,也能引起男人极大的“性趣”吧。
而更加让男人容易疯狂的,便是她身上带着一股天然的麝兰幽香,让人一闻就容易萌那方面的冲动。
见到江彬运功逼毒完毕,女子赶紧拿起一条毛巾替江彬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她关切地问道:“主人,感觉怎么样?”
江彬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雌雄赌圣果然名不虚传,这毒针的毒性太过猛烈。以我现在的功力,到让司马香香自己去悟时,一对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游走了一遍。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仅仅凭借这个眼神,已经让司马香香明白了,所谓的智取,究竟是个怎样的“智取”法。
一时间,司马香香眼神黯淡了下来。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一个男人付出一切,那绝对不会仅仅是因为感恩,里面多多少少,总会夹杂一些情感在里面。所以江彬的“智取”,难免会伤到司马香香的心。
“如果觉得委屈,那就不要勉强。”江彬虚弱地说了一句,然后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到最后,他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鲜血。
司马香香低呼一声,赶忙说道:“不勉强,不勉强,香香立刻去准备,请主人放心,香香一定全力以赴,把师公他老人家带来见您。”
乾清宫内,江夏再一次与他的一众心腹坐在了一起。他已经将把自己预备正式登基称帝的事跟众人说了一遍,所以此刻众人脸上全都是一副兴奋的神色。
众人现在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有的说当务之急是先改国号、年号,国函给周边的友邻国家,让他们来参见正式的登基大典。
有的则说要昭告天下,免一年赋税,大赦天下。
还有的提议要先攻打四川,让现在唯独还未受控制的蜀中地区承认江夏的统治。
众人的意见,基本都是有道理的,江夏耐心听着,一直也没插嘴。
直到众人说完以后,江夏这才微微笑了笑,说道:“你们说的这些自然都是要做的,但正式的登基大典结束以后,我决定先做一件我一直想做而又没做的事。”
众人纷纷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夏,不明白江夏口中那见一直想做而又没做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江夏微微张口,吐出两个字:“北伐!”
京师城外五行山,其山并不算高,但胜在够险。山势犹如一柄利剑一般,几乎就是笔直而立。
如同江彬所说,这山上有一家很有名的寺庙,叫做华严寺。这寺庙建于北宋政和五年,香火一直都还算鼎盛。到了明朝永乐三年的时候,朱棣还亲自到寺庙里上过香,命官员为寺庙里的菩萨重塑过金身。
司马香香带着两名贴身护卫,以及两名侍女,加她一起合共五人来到了华严寺。见到华严寺的首座。
也许很多人知道寺庙里有方丈,而不知道寺庙里还有首座一说。首座,其实就是辅助方丈处理日常事务的人。
司马香香向首座表示,她想要为失去的父母做七天法事,并且愿意贡献出五千两的香油钱。
按理说华严寺这么有名的寺庙,是不应该接什么法事的。而作为一名方外之人,也不应该贪财。但实际上,一座有名的寺庙,之所以能够香火鼎盛,一般都跟寺庙里是否有得道高僧没多大关系,反而在于运营是否得当。
比如寺庙是否恢弘大气,菩萨法相是否金光熠熠,僧侣的袈裟是否崭新。以及是否经常布斋施粥,赠医施药等等。而这些,统统都需要银两来支持。
所以面对司马香香的五千两香油钱,也许主持方丈来了,还会拒绝一下。但是作为寺庙里的首座,法信无法拒绝。
他只不过是略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替司马香香做法事的事。因为要做足七天法事,所以法信就安排司马香香和她的随身护卫、侍女住在到了寺庙后院的客房之中。
司马香香是早晨到华严寺的,整整一个上午,她都没有出过房门半步。看见司马香香如此安分,法信也算是微微松了口气,毕竟寺庙里有个女人在,总是不太好。
不过时辰快要临近黄昏的时候,司马香香独自一人出了房门。她来这华严寺,自然不是为了做什么法事,而是为了华严寺后山的一善寺。
按照江彬所描述的,司马香香一路走到华严寺的后山。后山的路蜿蜒往上,几乎就已经到了五行山的顶端,司马香香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一善寺。
看了山腰上的华严寺,然后再来看看这山顶上的一善寺,恐怕一般人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豪门大院,对上破烂茅草屋的感觉。这一善寺也实在是破烂到令人难以想象,仅仅两间木屋。
左边的用来供奉佛祖,右边的用来僧侣居住。屋顶上铺满了厚厚的稻草,应该是为了防止下雨时,房子会漏雨。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因为屋子的窗户全都是坏的,下雨时风雨一样会从窗户飘进房间。
司马香香走进一善寺的大厅,果然犹如江彬所说的那个样子,仅仅只看见了一个和尚。
和尚背对着司马香香,在她刚刚跨进门槛时便开口说道:“施主留步,本寺不接待宾客,还请施主去山腰的华严寺礼佛吧。”
司马香香微微一笑,说道:“佛说众生平等,那为什么你这修佛之人,还把佛分为一善寺的佛,和华严寺的佛呢?”
“非也,女施主有所不知。我一善寺修的不是佛,而是罪孽。所以此地女施主不宜久留,还请速速离去吧。”
“罪孽?”司马香香咯咯一笑,走到和尚面前蹲下。和尚看了司马香香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口中不停地诵念着经文。
见到和尚的模样,司马香香顿时愣了愣。她没有想到,江彬口中武功甚至已经超越他的和尚,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轻。是真的驻颜有术,还是他原本都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
和尚一脸紧张,垂头的同时还紧闭着双眼。见到这和尚如此紧张的模样,司马香香顿觉有趣。她伸手解下自己脸上的白色面纱,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和尚一下抬起头,而这一抬,他与司马香香的脸,相隔仅仅只有寸许的距离。
和尚一下就愣住了,司马香香嘴角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意,然后竟然嘟起嘴亲了和尚一下。和尚的脸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变得涨红,整个人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他在自己全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才在手腕上找到了自己的念珠。和尚一边摸着念珠,一边语无伦次地闭目诵念着佛经。
司马香香伸手摸着和尚光滑的头顶,笑着说道:“和尚,这寺庙里就你一个人吗?”
和尚全身的肉似乎都绷紧了,他赶紧说道:“施主,请自重。”
“哈哈哈哈……”司马香香连连娇笑,她绕到和尚的身后蹲下,然后伸手抱着和尚的腰,将头靠在和尚的耳朵旁边吹着热气,声音糯糯软软地说道:“我就是不自重,你能把我怎么样?”
和尚从小就被自己的师父抚养长大,在这深山里面生活,很少下山出去。所以对于人情世故,他根本就不明白。
被司马香香如此挑逗,和尚下意识就想要把司马香香推开,所以体内真气猛地一下薄发,直接被司马香香整个人推得倒飞出去。
司马香香一下撞在门板上,嘴角微微溢出了一丝鲜血。她不哼也不叫,只是依靠在门板上看着那和尚。
和尚真气一动就有些后悔了,他赶紧看向司马香香,见她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和尚赶紧跑到司马香香面前,扶起司马香香道:“女施主,你没事吧?”
“噗!”司马香香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整个人一下倒在了和尚的怀中。
和尚抱着司马香香,全身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而司马香香则将自己的胸紧紧贴着和尚的胸口,她柔柔地问和尚:“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和尚哪里可能没有闻到,只是他并不清楚是,曾经被称为天下第一采花大盗的风白羽曾经说过,司马香香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异香体质,只需要混合一点点百花风流散,就能变成天下最强的春*药。
和尚不知,他此刻已经中毒至深。
善行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在梦里,已经成佛的师傅痴善,想要带他一起成佛。但是善行拒绝了,而选择从此还俗,与一名美丽的女子结成夫妻,幸福快乐的生活着。梦里面那个美丽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善行不知道,只知道她有一身可引彩蝶随身起舞的奇妙体香,以及可令百花绽放的美丽容颜。
美梦的开始和过程都很美好。唯独在结尾的时候,显得有那么一点儿残酷。梦里时光匆匆,转眼六十年光景便过去。善行身患重病,躺在病床之上。女子神态平静的坐在他身旁,柔声告诉他,其实她是魔鬼派来组织他成佛的人。
知道了这件事的善行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懊悔。他反而喃喃说道:“不渡你成佛,我又如何能够成佛?”
此话自善行口中梦呓而出,他瞬间惊醒过来。四周看看,先前那个故意挑逗他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身影。再一看,善行震惊不已。只见一善寺大厅前方的佛祖像已经被移开了,关押着一代魔头方破天的密室,也大大敞开着。
善行赶紧跳到佛台上,走进密室里面看了看。宽敞的密室当中,只剩下五条铁索链子,原本被锁链锁着的方破天,已经不见身影。
香妃轩的密室门口,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听到这笑声,江彬心中顿时一喜,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被司马香香给救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身体强壮异常。头披散至腰间,胡子长至前胸的男子走进密室当中。看见斜靠在床头上,一脸虚弱的江彬,男子道:“我就知道我的宝贝徒弟一定能把我给救出来,我等啊等,盼啊盼,总算是等到今天重见天日了。徒弟,你可真对得起为师啊。”
说着,男子走到床前,一把抓起江彬。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腹部就是连拍五六掌。江彬的身体在空中翻腾着,一直在不断地吐着鲜血。
司马香香一看顿时大惊,这要是任由这男人打下去那还得了,江彬非被他活活打死不可。她连忙跪倒在男子面前,抱着男子的大腿哀求道:“师公,求您放过主人吧,他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救师公出来,求您放过主人吧。”
啪……男子一掌把江彬打到床上。江彬“哇哇哇”再度吐了几口鲜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盘膝坐起,虚弱地对男子说道:“多……多谢师父解毒救命之恩。”
没错,这男子就是江彬的师父,方破天。他笑着“哼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正在愣的司马香香。方破天笑着说道:“徒弟,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女娃娃,还真挺有意思。师父被关在那鬼地方这么久,几乎都快忘了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味道。我说徒弟,要不你把这女娃娃送给师父玩玩儿?”
唰!司马香香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她赶紧扭头看向江彬,惊恐至极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江彬,希望他能拒绝方破天的要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司马香香的预感很不好。
果不其然,正准备运功恢复真气的江彬淡淡地回复道:“师父要是喜欢,就尽管拿去吧。只是这女子天生媚骨,暗香入髓,人世间十分难得。所以师父若是愿意,还请留她一命。”
“哈哈哈……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为师可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这女娃娃如此有意思,为师还准备留着多玩儿几次呢。”
说完,方破天一把抓起司马香香,将她扛在自己肩上,转走就走出了密室。已经出了密室的司马香香,似乎从灵魂深处出了一声悲呼:“不要!”
香妃轩生的事,江夏自然不知。伴随着五天五夜的地毯式搜寻,江夏手底下的人始终没能找到江彬。
如此大规模的搜寻肯定是十分扰民的,所以江夏最终只能无奈的宣布,搜查由明转暗,继续进行。
如此高密度的搜查,已久还没有找到江彬。江夏估计可能性只有三个,可能性最大的,是江彬已经毒身亡,所以不见踪影。其次,便是他已经混出城外,隐匿踪迹逃逸。最后可能性最小的,便是他依然在京师,但正躲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偷偷疗伤。
恐怕江夏也没猜到,他所认为最小的可能,恰恰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些天,自大明各地入京的快马越来越多。这是因为七天以后,江夏将举行祭天大典,正式登基称帝。
这一次称帝不比上次。毕竟上次认可他皇上身份的,只有京师周边的人。而这一次,认可他皇上身份的,是整个大明的人。
七天以后,大明的历史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篇章,也许那个时候,大明将不再叫大明,而会改名为“大夏”。时代年号也将正式改变,嘉靖这个年号将就此停用,年号更改为“启元”。
祭天大典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在忙活。江夏的主要精力,则全部放在了北伐这件事上。
大明原本的都城在南京,风光秀丽,四季如春。处江南之富饶,怡然自得。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迁都北京?究其原因,无外乎是为了防御北方逐族侵犯中原,把一国之都定在北方门户,以便将国家重兵安置于此,以保江山稳固而已。
所以北方边关对于中原的安定重要性,完全不必过多的赘述。若是现在鞑靼还是阿尔苏在做主,那江夏肯定不会动任何北伐的心思。
可是现在鞑靼的局势早就已经变了,根据鞑靼那边的千门弟子传来的消息,阿尔苏现在基本上已经被完全架空,只是依靠着仅存不多的一些影响力在苦苦支撑。若不是大明这边也是局势不稳,恐怕早就向江夏求援了。
要攻打鞑靼,最要紧的是得有足够多的骑兵。因为在草原上作战,骑兵才能挥最大的威力,仅仅是步兵的话,恐怕被骑兵一冲就散掉了。
而眼下战马出产最多的地方是哪儿?除了鞑靼意外,便剩下吐鲁番。江夏伸手在地图上吐鲁番的位置敲了敲,口中自言自语道:“当年你入侵我大明,我没好好收拾你,这次总得报一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了吧。”
距离江夏的登基大典还仅剩下七天的时间,如此盛事即将举行,京师的治安自然会经历一次重大的整顿,以保证登基大典的顺利举行。
这些天里,京师的锦衣卫早已经四散出去,有穿着飞鱼服的,也有穿着便服的。京师城内原本存有的那些黑帮帮派,这一次全都被锦衣卫一锅给端了。
经过数日的疗伤,江彬体内的剧毒已经完全化解,不过毕竟是剧毒刚清,江彬的功力暂时只恢复了七成。
在恢复功力的这几天时间里,江彬一直没出过房间。这几天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他,石破天没来,司马香香也没来。
江彬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从床上翻身而起,拉开房门走出去以后,江彬在沿着密室的走道走了几步路。走到甬道的尽头处后,江彬停下脚步。他往左看过去,整个人顿时眉头紧缩起来。
江彬目光所触及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面传出一阵阵低沉厚重的喘息声,在那喘息声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引人遐想的低鸣。听到这样的声音,江彬基本上已经猜到石室里面的人,究竟是谁了。
江彬走到石室门口,伸手将石室的房门推开。原本他以为石室里面应该是石破天和司马香香,但出乎他的预料,石室里面有石破天没错,但床上赤身**躺着的,却并不是司马香香,而是一个容貌姣好,江彬并不认识的女子。
以石破天的武功,江彬推门进来他自然是知道的,但石破天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反而做的越发起劲了。江彬也没出声打扰他,直接站在一边默默地观看着。大约小半个时辰以后,石破天总算是完了事。
他从那已经变得好像烂泥一般的女人身上爬起来,懒洋洋地穿上衣服,转身走到江彬面前轻笑了一声道:“乖徒弟,伤都痊愈了?”
江彬点了点头,态度显得有些冷淡,和石破天的态度一对比,区别十分明显。
石破天问:“那接下来怎么样?是继续呆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还是离开这儿?为师在这人世当中可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为师啊。”
江彬没有理会石破天这番话,直接说道:“我在这里有不小的麻烦,如果你不怕我连累你,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跟你走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到了鞑靼是不是能吃香的,喝辣的?”石破天问道。
江彬微微一惊,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鞑靼?”
石破天笑了笑道:“我何止知道你会去鞑靼,我还知道你口中那个‘不小的麻烦’,就是当今皇上江夏对吧?你当真以为师父被痴善那老家伙关在那鬼地方关的脑子都坏掉了?在你疗伤的这段时间里,我基本已经将你的事给打探清楚了。乖徒弟,这几年日子过的不错嘛,逍遥自在到连为师的安危都抛诸脑后了。”
“够了,我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相互间都很清楚。你当初收我为徒,不过就是图谋我江家的刀谱而已,大家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我就再问你一句,究竟跟不跟我走?”
“走?你能走的了吗?”石破天摇了摇头,道:“现在京师城内守备森严,满街都是锦衣卫。你一旦走出去,必定会被锦衣卫抓走。到时候别说是为师了,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既然你这样说,那肯定是对策咯?”江彬微微笑着说道。
“对策为师没有,但建议到时有一个。只不是不知道徒儿你听,还是不听。”
“师父的教导,徒儿怎敢不听。”江彬恭敬地说道,这副态度,哪里像是刚刚已经撕破了脸的师徒。
石破天道:“既然再过几天就是你那仇家的登基大典,那与其像缩头乌龟一样偷偷摸摸地逃走,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两个直接混进那什么登基大典,杀了你的仇家,把整个京师搅乱,然后再趁乱逃出京师。”
听完石破天的话以后,江彬脸上立刻流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杀江夏,是他一直的夙愿,如果这次得石破天相助能够杀掉江夏的话,那自然是江彬所希望看到的。现如今他唯一需要权衡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失败以后又被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眼下的局面里面,硬闯京师很容易死,冒险对江夏动手还是容易死。两者的结果,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所以江彬最终会做什么样的抉择,基本上已经呼之欲出了。
江彬点了点头,道:“好,就听师父的。”
“好,有骨气。”石破天笑着拍了拍江彬的肩膀道。
江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用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着石破天问道:“对了,香香呢?”
“香香?是谁?”石破天骗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着脑袋道:“对对对,是那个,身上有异香,长得很不错的姑娘。哎呀呀,真是可惜啊,原本还想好好玩儿一玩的,没想到这姑娘性子还比较刚烈,竟然咬舌自尽了。那尸体我忘记扔哪儿了,反正是在这里面。”
“死了?”江彬眼睛微微眯了眯,一抹淡淡的杀意,抑制不住的从他目光深处闪过。
不过很快,江彬就恢复自然,说了一句:“死就死了吧,以后有机会,我再给师父你找个更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石破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声,他伸手指着江彬道:“我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姑娘。哈哈哈……徒弟啊徒弟,你倒是把为师的无耻学了个精通啊。自己心爱的姑娘,居然能够拱手让出来。”
石破天摇了摇头,道:“放心,那姑娘我没碰她,只是让她帮忙找了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人来侍候我而已。我石破天虽然被称为一代魔头,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可不没你那么无耻……”
礼部呈报给江夏的登基大典所有程序,大约分为五个步骤。一是祭天敬祖、二是金凤颁诏、三是接诏即位、四是百官朝拜、五是大宴群臣。
这五个步骤里面基本都是遵循古礼而拟定,所以也没什么好改的。只不过第一个流程里面,祭天倒没什么,但敬祖就有些问题了。因为太庙里的祖,基本上都是朱家的列祖列宗,与他江夏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他去敬他们,自然不合适。毕竟从明面上来说,江夏这算是谋朝篡位,改朝换代。
所以礼部的官员们商量过以后,决定把朱家在太庙内留下的痕迹全都移除掉,然后再添几位江夏家的祖宗进去。
结果找到江夏一问,江夏直接让礼部官员造一座鬼谷子的神像在里面。虽然礼部官员不明白江夏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皇上既然下令了,他们也只好照办。
因为离登基大典正式举行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这座鬼谷子的神像想用木雕、石雕都来不及,只能用泥塑。
当这个消息被江彬知道以后,他与石破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在登基大典举行时刺杀江夏的办法。这个办法虽然精妙,但就是有一些冒险。
首先江彬和石破天一起找到了承接做鬼谷子雕像的那个泥塑大师,让他用粘土把江彬封在那泥塑里面,然后等江彬到达神像下祭拜时,江彬再一举冲出来,攻其不备,一举将他击杀。
如此大的一个泥塑,就算是连夜赶工制作,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三天以后为了能够快速使泥土晾干,可能还会用火烤。而这就代表着,江彬需要闭着气,在泥塑里面呆六天的时间。
正常人完全闭气六天,肯定会被憋死。但是江彬不会,他能够凭借着体内的真气内息,强行闭气数日而无甚大碍。但对他来说,六天基本也算是一个极限了。一个不小心,他也有可能死在泥塑里面。
不过为了杀江夏,江彬也顾不得这么许多,最终还是决定冒一冒险。所以在石破天的监督下,泥塑大师将江彬封在了鬼谷子的神像之中。
等到江夏登基大典举行的前一天,工部的人前来将神像抬走。没有一个人猜到,神像里面其实有一个活人。石破天在江彬刚刚被抬走的那一刻,直接就杀了泥塑大师灭口,然后提前潜进太庙里面埋伏着,以作接应。
早晨,天刚蒙蒙亮。此时的时辰,应该是卯时未到。睡在雪如沁和雪意之间的江夏一下醒来,他坐起身子,刚准备有所动作时,雪如沁和雪意也跟着醒来了。
雪如沁也坐起身子,一丝未挂的上半身露在空中,让江夏大饱眼福。江夏赶紧从床头摸了一件雪如沁的衣服为她遮掩住,然后说道:“姑奶奶,你就别诱惑我了,知道我受不了这个。”
雪如沁没好气地白了江夏一眼,笑着说道:“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夏摇着头,道:“你以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你们的伙食开的太好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越长越漂亮了。就杨菁菁那丫头,以前就是人人希望的天下,现在都变了。”
“人人希望的天下?什么意思?”雪如沁不解地问。
江夏随口回答:“人人都希望天下‘太平’嘛。”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胸。你模样逗得雪如沁娇笑连连,胸前一对凶器,也随着笑着上下翻动,看得江夏口水直咽。
雪如沁伸手打了一下江夏的胸膛,笑骂道:“你真是坏死了,竟然这样取笑菁菁妹妹。人家菁菁妹妹那是当初年纪太小,没有长成。你看现在出落的,跟天仙有什么两样。”
江夏一脸如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一把伸在雪如沁的胸前,伸手把玩着那对凶器道:“现在菁菁倒是比你的都还大上了两分,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雪如沁虽然和江夏成婚多年,但面对江夏如此动作,也是经不住含羞脸红。而一旁睡着的雪意却突然叫了一声:“哎呀,相公,你居然还在背后取笑和我关系最好的菁菁妹妹,我要替菁菁妹妹报仇!”
说完,雪意竟然一下钻进了被窝里面,江夏顿时明白了雪意准备如何替菁菁报仇。还没来得及发声制止,雪意已经一口。含住了江夏那最为敏感的地方,让江夏一句话也说不出去来。
原本按照计划,江夏应该卯时初更衣,准备好一切,然后辰时出发。但最后当近侍太监前来提醒时,江夏还是把更衣的时间改在了辰时。
登基大典都会拖延时间的皇帝,恐怕也就只有江夏这一个吧。
辰时,已经变得好像两滩软泥一般的雪如沁和雪意终于安安分分地睡在床上,不再诱惑起床的江夏。
唯独还有雪意口中呢喃着:“相公的御女心经又精进了,昨天晚上九次,现在四次,居然还这么精神。”
江夏哈哈一笑,道:“每天练习,怎可能不精进。”
说完,江夏起床。在离床铺不远的地方,十多名宫女早已经跪在地上等候。见到江夏以后,这些宫女立刻对江夏行礼道:“参见皇上。”
江夏摆了摆手,“免礼平身吧,赶紧替朕更衣。”
“是。”众宫女应声以后,立刻忙碌了起来。有替江夏洗脸的,有替江夏整理头发的,有替江夏穿衣服的。还有的在忙江夏亲理先前“大战”过后的痕迹。
很快在宫女们的协助下,江夏穿上了龙袍,戴上了珠冠。他在磨亮的铜镜当中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既然做了,那就做好,一代明君,千古一帝,就从今日开始吧。”
想到此处,江夏走出了寝宫,来到乾清宫的侧殿。
于侧殿等候的是江夏的近侍仪仗,跟随近侍仪仗走出乾清宫,宫外更有大批的仪仗队正等候着。
看见江夏出来,仪仗队一同行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点了点头,心中一阵豪气顿生。只是他不知道,其实危险已经在暗中潜伏着了。
登基大典的流程里面,第一项便是祭天敬祖。所以江夏从皇宫里面出来以后,直接就往太庙走去。
今天作为一个新王朝的开端,文武百官的重视程度自然不比平常。整个太庙莫说是一个陌生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也无法混进去。
所有负责太庙安全工作的卫士,身份背.景全都经过层层查验。确保此人身世清白,没有被收买的嫌疑,才有可能来担当太庙的守卫。
重之,所有安保措施,文武百官基本已经做到了极限。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任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杀机,竟然藏在那尊鬼谷子神像当中。
而不仅仅是文武百官没有想到,就连江夏,也没有想到。
在太庙祭天敬祖,分别有不同的讲究。一祭天地,这得新皇带着所有文武官员共同进行,声势最为浩大。二祭宗庙,这只需要带领一部分大臣一起祭拜就行了。三祭社稷,到此处,留在江夏身边的便只有一些四品以上的官员。
四祭先祖。这按理说只需要几位核心大臣,和皇族近亲随同。但江夏在大明除了自己的妻儿子女以外,也没什么亲戚。故而他带了杨一清、王守仁他们几个以往江系的核心大臣,以及钟彬、耿忠秋、韩慕枫等兄弟。
江夏从小就是孤儿,哪里知道自己的先祖是谁。不过他一直觉得,对自己人生改变最大的,便是进入千门的日子。所以江夏最终选择了奉千门祖师爷,鬼谷子为祖。
在鬼谷子神像下,江夏与一众兄弟手持三柱高香,虔诚的对着神像进行了祭拜。然后江夏亲自走到神像下的香炉面前,将手中的香插进去。
就在插香的这一瞬间,鬼谷子神像突然一下爆裂开来。江夏先是一懵,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后退。
可就因为他懵的那一下,时机已经错过。手持一柄短剑的江彬好似难以摆脱的鬼影一般,一下缠住江夏。
任凭江夏在江彬胸口按了一掌,江彬最终还是将短剑架在了江夏的脖子上。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唯独像萧杀等人反应迅速,一下封住了江彬所有能够逃出太庙的地方。
王守仁则对江彬说道:“江彬,放开皇上。我们保你安全离开京师。”
没有等江彬回答,江夏摆了摆手,脸上一点紧张的神情都没有。他道:“算了,不用对他说这些。他既然敢来孤注一掷,就肯定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放过我。你们都散开吧,他不会杀我的。以江彬大人的聪明才智,他肯定明白,活着的我比死了的我更加有用。”
说实话,江彬一开始是准备挟持江夏离开太庙,然后便对他下手的。但是江夏一句“活着的我,比死了的我更加有用。”瞬间让江彬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没错,现在手里的可不仅仅是仇人江夏,更加是这中原大陆新的君主。自己手握如此人物,若是直接杀了泄愤,那岂非是暴殄天物?
江彬心中顿时兴奋不已,他笑了笑说道:“皇上说的没错,我的确舍不得杀你。但也希望皇上能配合一下,先让我远离这是非之地再说。”
“当然没有问题。”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尹人面道:“人面,大典后面的事,帮我完成它,我先陪他出一趟京城。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江夏指了指大殿内的一处佛像,说道:“走吧,那里有一条密道。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好,多谢皇上的配合。”江彬侧着身子,一脸警惕地带着江夏走到他所说的佛像面前。在那佛像的身子后面,江夏拧开一个机关,然后佛像挪动开来,出现了一条密道。
这机关和密道都是为了避免出现上一次太庙被围的情况,王守仁着工部的人临时挖掘的。没想到最终起到的作用,竟然是这个。这让王守仁有一种要被气吐血的感觉。
江夏似乎对江彬真的很配合,当真就跟着他走进了密道,然后还顺手把密道关闭了。众人面面相觑之时,萧杀和千绝行等人已经跑出大殿,去追江夏去了。而王守仁和杨一清对视了一眼,杨一清看向尹人面道:“人面,你继续完成后面的事吧。我相信江夏不会出事的。”
在密道中行走时,江夏摘掉了头上的珠冠扔掉,然后穿着一身龙袍跟着江彬走。
密道直接通向太庙外面,出了密道以后,江彬将拇指和食指放在口中吹响了一声尖锐地哨声。
没多久,一辆马车驶来。驾驶马车的人,正是江彬的师父,石破天。
石破天打量了一下江夏,笑着说道:“面如冠玉,眉藏英气。身陷险境却临危不乱,果然不愧是一代君王,果真是人中龙凤。”
江夏笑着对石破天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夸奖,其实前辈还没看得全面。不过没关系,前辈和我多相处一段时日就能看清楚我大部分的优点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果然有意思。那请皇上上马车吧,这是非之地,我可不敢久留啊。”
江夏点点头,直接掀开马车的帘布准备上马车。只不过在上车之前,他微微愣了愣,转头看了江彬一眼。
江彬也愣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叫了一声:“香香?”他没想到,石破天在逃命之际,竟然把司马香香也带到了一起。
江夏深深地看了江彬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然后一下跳进车厢。江彬也随后跟上,手持短剑坐在江夏旁边。
他伸出右手对江夏道:“通行令牌给我。”
普通过城门的通行令牌江夏自然没有,不过他身上却有一块象征着他身份的“如朕亲临”令牌。江夏也没藏着,直接把令牌递给江彬。
江彬接过令牌检查过以后,对着驾驶马车的石破天道:“师父,可以走了。”
“好嘞!”石破天一抖马车缰绳,口中叫了一声:“驾!”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而他们几人都不知道,原本一直守在一善寺的善行正目送着马车离去,口中长长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有江夏的令牌在手,江彬他们十分顺利的出了城门。出城以后,他们选择了继续走6路,所以一路未停,一口气赶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最后实在是看马匹累得不行了,江彬他们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
宽敞的官道江彬他们自然是不敢走的,所以一路下来,他们都走的是小道。此刻马车便停在一条小溪旁,江彬直接运用真气震死了河里不少鱼,选了几条最大的捞上来,直接生火烤着吃。
在烤鱼的时候,江夏与司马香香坐的比较近。他微微笑着问司马香香:“怎么?遇到了烦心的事,所以不开心?”
司马香香看了江夏一眼,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并没有搭话。
江夏也没生气,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为情所困。我看你每次偷偷看江彬的时候,眼神都是先透露着温柔,然后又充满了悲伤和怨恨。看来江彬应该是辜负了你,让你对这份感情产生了动摇和质疑。姑娘,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司马香香双目平视着前方,一开始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大约等了十数息的时间以后,司马香香最终还是扭头过来看向了江夏。她问道:“我的命是他救的,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应该做,所以我是不是不应该责怪他?”
江夏摇了摇头,反问了司马香香一句:“如果你活着必须要做你不喜欢做的事,那你又何必选择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不是吗?”、
司马香香略微一怔,有些呆呆地看着江夏。江夏道:“报答一个人的恩情有很多种,并不是说别人救了你,你就成了他的私有物品。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搞清楚的,是你对江彬的感情。
你究竟只是对他心存感激,还是十分喜欢他?如果真的喜欢,那你还需要弄清楚,这样的男人值得你喜欢吗?”
江夏说完以后便没有再继续说话了,此刻江彬已经烤好了鱼。他用一根木根穿着,走到江夏面前,把鱼递给他:“来,吃鱼。”
江夏接过烤的焦黄的鲤鱼,看着江彬说道:“这条鱼恐怕价值不菲,我想我还是先弄清楚,我是不是吃得起这条鱼为好。”
“我要白银五亿两的大明宝钞,就这么简单。”江彬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没有起任何波澜。仿佛他要的并不是五亿两白银,而是五两碎银子一样。
江夏听后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大明的确比之前每一任皇帝执政时都要富有。但整个国库里面,富余出来的白银也不过三千万两左右而已。
五亿两白银,若江夏真的答应给出去了,恐怕整个大明宝钞系统将立刻崩溃。而今时今日大明对于宝钞的依赖程度,基本可以说大明宝钞系统崩溃了,大明的货币系统基本也就等于跟着崩溃了。
江夏直接没有再理会江彬,而是拿起烤鱼撕了一块鱼肉放在口中,然后冲着江彬的师父石破天道:“前辈,我江夏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其实你根本不必与我作对。我不知道江彬究竟对你如何,但其实只要前辈你选择做我江夏的朋友,我大夏皇朝国师一位便是前辈你的。
反正只要前辈你点点头,我保证你美人财富享之不尽。而前辈也不必担心我食言,因为我接下来就会北伐,对于前辈这种人才正是求贤若渴,前辈只要愿意助我,我必以国士之礼相待。”
“江夏!你什么意思?你若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江彬眉头一皱,浑身散着冷意。
江夏笑着耸了耸肩,十分肯定地说道:“以你跟我的关系,你要是舍得杀我,早就动手了,又岂会留我到现在。
上次在蓟州府,你那十万大军被我杀的片甲不留。如果不出意外,鞑靼应该不会再有你容身之地了。除非……你能赔偿鞑靼那些大部落酋长的损失。
以前萧清、王金、袁寒秋他们在,可能你还可以寄希望于他们,希望他们能帮你一把。但是现在萧清已死,王金和袁寒秋都倒向了我。所以我成了你最后的希望。如果你无法从我身上拿到你想要的,那么我敢说天大地大,却真的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锵!”江彬从剑鞘之中抽出短剑,他将剑尖对准江夏的喉咙,冷冷地说道:“你说的虽然没错,但你不要忘了。你只有给我想要的,我才理由留你一命。你若是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一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这我自然清楚。只是在我看来,这就好像一门生意一样。你开出的价码是五亿白银买我性命,我觉得贵了,自然可以考虑向前辈问价,看看能不能以一个相对便宜的价码买下自己的性命。
若是前辈不愿意,我自然还是得付出五亿白银买我的。但若是前辈答应了,我岂非是赚了一笔?总之这一切还得看前辈的,当然前辈也不必马上回答我。反正你若是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杀掉江彬,我江夏用我的皇帝宝座誓,先前所言必全部兑现,若有半分折扣,定叫我不得好死!”
江夏一番歪理谬论让江彬感觉十分无力,他扭头看了石破天一眼。石破天也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以后,张口便是一阵哈哈大笑之声。
石破天拍着手道:“精彩,精彩!能够把,离间之计使的如此光明正大,又如此行之有效,你是我所见过的第一个人。”
说完,石破天看向江彬问道:“怎么样?乖徒儿,你信不信为师?”
“徒儿当然相信师父。”江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石破天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徒儿信我,那一会儿上路就由徒儿驾驶马车,让师父看押他吧。”
“如此小事怎么好劳烦师父?还是由徒儿看押为好。”江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石破天。
石破天再次仰天长笑,他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着肚子都有些痛,一副抱着肚子要在地上打滚的模样。石破天指着江彬道:“难怪你与此人争斗至今,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论谋略、武功,你样样不输于他。但是论气魄,人家可不知道胜过你多少。你既然都不敢真正的相信为师,那为师为何要放着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要,而选择跟你一起冒险?”
“师父,你的意思是什么?”江彬手中短剑从江夏的喉尖拿开,短剑斜指地面,江彬死死盯着石破天。一时间,江彬绝大部分的戒备,反而冲着石破天去了。
石破天看着江彬那副戒备的模样,一脸心痛地摇了摇头。他微微叹息了一句,说道:“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收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结果到了今时今日才明白,你竟是如此的愚笨不堪。你所学的每一招武功,都是我传授的,你竟然有胆量想对我动手?”
江彬冷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短剑一举身形幻化做数道残影直奔石破天而去。这一剑看上去气势不凡,明显江彬以尽全力。但当江彬短剑快要刺中石破天面门时,石破天一直没有丝毫动作。
直到江彬手中的短剑离石破天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根头丝的距离时,石破天的脑袋突然往旁边偏了一下。江彬这一剑,瞬间从石破天的鬓角擦过。
石破天左边鬓角处的几缕头被江彬割了下来,但石破天直到那最后一刻才进行反应,江彬根本就躲闪不及。只听见“砰”的一声,江彬腹部被石破天一掌击中,整个身体顿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回来。
“噗……”江彬落地以后,狂喷了一口鲜血。江夏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石破天,心中暗道了一句:“高手,竟然已经领悟了见微知著的武意。”
所谓见微知著武意,便是通过人的呼吸、动作,甚至是眼神、气势,便能判断对手的武功招式运行轨迹,从而在最关键的时刻进行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对方一记雷霆重击。这样的技巧,已经不属于武功的范畴,而是一种武意。
江夏曾经听萧杀说过这种武意,但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石破天的身上见到了。
被石破天一掌打倒在地的江彬咬牙坚持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用短剑杵着地面,单膝跪着无法真的站起身子。
石破天看着江夏,微微笑着说道:“皇上,我现在就杀了这个逆贼。希望皇上不要忘了和我之间的约定哦。”
江夏点了点头,“前辈尽管放心。似前辈这样的人才,江夏正是求之不得。”
石破天转而看向江彬,道:“徒弟,你留师父在一善寺那么多年都不来救我,足见在你心中,早就没有了我这个师父。所以今天你也别怪为师拿你的尸身替自己铺一条富贵路。”
一边说着,石破天一边走向江彬。江彬挣扎了两次,想要站起身来再和石破天搏斗。可惜,他伤得不轻,最终也没能站起来。
石破天走到江彬面前以后,他缓缓抬起右掌说道:“乖徒儿,记住下辈子要学会尊师重道!”说完,石破天便准备一掌落下。
但就在此时,司马香香突然闪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江彬面前,她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说道:“要杀他,先杀我吧。”
“你以为你是女人我就舍不得?”石破天一掌落下,司马香香全身都崩的紧紧的。但两三息时间以后,司马香香只感觉一阵掌风吹的自己面部生疼头扬起,但自己却没有真的被手掌拍到,也没有受伤。
司马香香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年轻的光头和尚正用手抓着石破天的右手。那手似乎有万钧之力一般,稳稳地抓着石破天的手,令其无法动弹。
这个年轻和尚司马香香十分熟悉,正是先前在一善寺有过一面之缘的善行。司马香香微微张了张嘴巴,善行死死地盯着石破天,口中对司马香香问道:“要护他周全,对吗?”
司马香香点点头,“对,我欠他的,我必须还给他。”
“好!我帮你还。”善行左手一抖,猛的一掌拍向石破天。石破天抬起左手与其对击了一掌,最后石破天的身子猛地向后狂退了七八步,而善行却立在原地一动未动。不过善行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反之石破天看上去似乎并无大碍。
看到这一幕,江夏忍不住大摇其头,心中有些无力地叹息了一句:“又是武意。”
如果说石破天领悟的武意是见微知著的话,那么善行所领悟的武意,就是不动如山。这样的武意,在于一个稳字。心稳,人稳。不到最后一丝力量耗尽,绝不可能被打到。和这样的人动手,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其几近变态的防御能力,以及耐力。
江夏调整了一下姿势,能够看到这样的高手对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很多时候都在怀疑,千门的兵家九桩,是不是就是九种武意。
不动桩,便是不动如山武意。太轻圆意桩,便是见微知著武意。虽然暂时江夏还无法确定,但他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兵家九桩真正的博大精深。
善行往前跨出两步,挡在司马香香面前。石破天微微笑着道:“你这小和尚,跟你那白痴师父一样,都是无法堪破情关的人。你那白痴师父就是因为当年情人被我咳咳……那啥了,所以终身带着寺庙,想靠诵念佛经感化我,让我去他小情人的坟墓面前忏悔。可惜啊,他命不长,最终死在了我前面。
我不过我得承认,他挑徒弟的眼光比我好,竟然挑中了一个有玲珑剔透心的人。这等武学天才,我一直以为是仅存在传说之中的,没想到真被他找到了。
来来来,我给你个机会,打死我替你那白痴师父报仇。”
石破天之所以对着善行废这么多的话,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是个废话多的人,而是他知道领悟了不动如山武意的人。想要打败他,就得引诱他主动进攻。
可惜,石破天说了那么半天,善行根本就不为所动,一直双手合十站在司马香香面前,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已经原地入定。
石破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和尚,这可是你逼我说的。你身后那个女人,被我脱光衣服玩儿过。”
方才还对外界事物完全没有反应的善行突然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他猛地扭头看向司马香香。司马香香一言未,把头垂了下去。
善行二话没说,脚下一动便对着石破天猛冲了过去。
...
善行出手的武功招式十分简单明了,恐怕就连司马香香也能一眼看出来,那就是佛门流传最广的罗汉拳和金刚掌。两套武功的招式相互切换,这对于任何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都不难。
但不知道为何,善行这样做,却让人感觉这两套简单至极的武功配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感。以拳为攻,以掌为守。一进一退之间,似乎一点破绽也没有流露出来。完全就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圆融自如浑然天成。
不过可惜的是,石破天领悟的武意乃是见微知著。无论善行的武功招式看上去多么完美,对于石破天来说,那都是破绽重重。再加上石破天的真气修为也远高于善行,故而善行和石破天相斗,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下风。
砰!尽管善行已经十分注意避免和石破天以力较力硬碰硬,但最终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石破天逼得与其硬碰了一掌。
这一掌不像之前,善行一连倒退了八步才堪堪站稳,同时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血。石破天倒退五步以后,整个人突然犹如大鹏展翅一般凌空扑向善行。
这一扑,似乎石破天已经抱了必杀之心,那气势跟下山猛虎一般夺人心神。善行背后便是司马香香,他自然不可能躲闪开来,让司马香香替他接石破天这一记必杀之招。所以善行运起真气往下一压,双腿的脚部竟无端端陷入到了泥土之中。
很明显,他已经决定要和石破天硬碰硬。当然,硬碰硬的结果显而易见,那就是善行不死也肯定重伤。
对于这样的局面,江夏能看出来,江彬自然也能看出来。就在石破天凌空扑下来的那电光火石之间,江彬突然一把抓住司马香香的后腰腰带,一下将其扔向石破天。
这样的突变明显石破天也没有预料到,他蓄势完全的一招,只能硬生生落到司马香香的身上。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司马香香的狂喷一口鲜血,身体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善行。
善行也是大惊失色,他猛地一下跳跃起来,左手稳稳地抱住司马香香。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一掌拍在了石破天的左胸胸口处。
在善行右手一掌打中石破天左胸的同时,他招式瞬间变换,变掌为爪抓住石破天左胸的衣服,将他往下拉。
一直按兵未动的江彬此刻终于抓准时机凌空跃起。手中短剑于半空之中脱手而出,稳稳地穿过石破天的左胸。
善行、司马香香、石破天。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砸到地面上。石破天刚一掉在地上就跪着直起了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左胸上的短剑,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很快,石破天脸上的不可置信转换成了极致的愤怒。他伸手握着那短剑的剑柄,真气一震便将短剑给震断了。插入胸口的那一截,石破天任其留在了胸口之中。石破天似乎很清楚,他如同把那半截剑刃拔出来,自己将立刻命丧黄泉。
石破天头向江彬所站的方向一扭,那目光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江彬被石破天这一眼看的全身瞬间冒出了冷汗。
石破天作势准备站起来,可是这一动却没能动的了。善行右手还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没有放开。石破天被善行这一阻碍顿时怒不可遏,他握着手中那半截短剑,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善行的脖子。
善行身体微微颤抖着,在断气前的那一刻,他双目死死地盯着司马香香。司马香香虽然被石破天重伤,但因为大部分的力道在善行抱着她时,被善行所承受掉,所以司马香香并没有死。
善行对着司马香香露出了一口笑容,他张着嘴艰难地对司马香香说了三个字。但因为他被伤的是脖子,一张口鲜血便会从喉咙、鼻孔中冒出出来。所以那三个字说的十分模糊,一般人根本就听不清。
但这并不妨碍江夏听清善行最后说出的那三个字,那三个字便是——不后悔。
咚!随着善行断气,石破天的身体终于也倒在了地上。直至石破天停止心跳,他的目光也是始终盯着江彬的。眼神之中带着的愤怒和不甘,任谁也能清晰感受到。
不过不管眼神再怎么犀利,再怎么骇人。死人终归是死人,拥有再犀利的眼神也终究是杀不了人的。
见到石破天失去,江彬冷冷地笑了笑。他看向江夏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厉害。但是可惜,最终死的是他,不是我……”
一直坐在地上没有挪动过的江夏此刻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稍稍卷了卷自己的衣袖道:“没有了你师父,难道你认为你还能留住我?来吧,从当初我们雪夜相见的第一面开始,我们就注定了应该有堂堂正正的一战。”
江彬微微点着,似乎很同意江夏的这个说法:“过去和你交手,我总是输。但是我一直都清楚,输多场都没关系,只要我赢了最关键的一场……就够了!”
话音落,江彬脚下沙土飞扬,整个人猛地冲向了江夏。
江夏在江彬开始有所动作的时候就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桩法,正是兵家九桩的不动桩。
在江夏摆出这个桩法的同时,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善行先前和石破天打斗时,站在司马香香面前那不动如山的感觉。
江彬出招飞快,拳法、掌法、腿法、指法一一登场。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江夏给格挡了回去。在这一刻,江夏似乎已经摸到了武意的门槛。
“想拿我领悟武意?”江彬冷笑了一声,直接将真气一收,然后全力对着江夏推出去。
江夏和江彬对拼一掌,身子最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一退,那不动如山的意境顿时消散。江夏暗道一声可惜,然后双手圆抱,又摆出了兵家九桩的太极圆意桩。
“什么?”江彬惊呼一声。他没想到,江夏短短时间内不仅领悟了不动如山,更加还领悟了见微知著。
江彬停顿了一下,最终大吼了一声:“我不相信!”
说完,江彬对着江夏猛冲过去!
江彬将全身真气控制于右掌掌心之中,他心中想着,只需要让自己接触到江夏一下。自己必定能瞬间释出所有的真气,从而将江夏击杀。这样的真气使用技巧十分困难,恐怕就算是石破天重生,也不一定会这样的技巧。
可惜,兵家九桩的太极圆意桩真的和见微知著武意暗合,江彬一掌几乎快要碰触到江夏额头的那一瞬间,江夏只是用了一个十分微小的角度调整。
就那么轻松写意,随随便便的躲开了。在这一掌击空的同时,江彬感觉自己心脏都跳漏了一拍。他很清楚江夏能以这样的方式躲开这一掌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江夏至少在见微知著这种武意上面,已经有所领悟。
仅仅只是看一场打斗,就同时领悟两种武意,这种变态的领悟能力,几乎让江彬要抓狂。他一向自负自傲,认为自己并不比江夏差,之所以次次输给江夏,只是因为时运不济而已。可是现在,**裸的现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江彬不信。
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江彬脑海中回响着:“江夏比我强!江夏比我强!”
砰!江夏在躲过江彬那一掌的同时,抬手便在江彬的腹部拍了一掌。江彬的身子立刻化作一道弧线倒飞出去,最终落在善行的尸体旁边。
在这种生死对决里面,江夏自然不敢有丝毫保留,所以这一掌也是蕴含了他全身真气而,江彬硬生生吃下这一掌,自然顿受重伤。
江彬落地以后,嘴巴鼻子里面不断地涌出血水。他咬着牙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努力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到江彬面前,右手微微抬起。江彬知道,结束他性命的时刻到了。他艰难地看着江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就领悟两种武意?”
江夏想了想,最后如实对江彬说道:“我师门一直都传有一套秘术,我从小修炼,却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直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那套秘术,就是九种武意。”
“九……九种武意?”江彬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眼睛里面充满了艳羡之色。可是很快,江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艳羡之色,慢慢的变成了惊怒!
江彬口中再次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想要转过身去看看。可是身子转了一半,江彬却停住。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带着浓浓的自嘲味道。然后江彬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以江夏六识的敏锐度,自然能够确认,江彬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他,死了……
江夏的目光从江彬的尸体上移动到他身后,他身后有两具尸体和一个人。两具尸体不必多说,自然就是善行和石破天。而剩下那一个人,自然便是杀江彬的凶手——司马香香。
也许江彬永远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中。并且……还是死在了他这一生,唯一心动过的女人手中。也不知道这样的死法,对于他来说究竟是不甘,还是最好的归宿。
江夏看着地上江彬、善行、石破天三人的尸体,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万千。最后他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而看向司马香香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司马香香看了江夏一眼,缓慢但却坚定地摇了下脑袋。她低下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善行那年轻俊俏的面容。司马香香道:“一生中最爱我的人和我最爱的人都在这里,我何必再离开?我会在这里将他们安葬,然后结一草庐,一生陪伴着他们。你去吧,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江夏看着司马香香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地转身离开。他朝着官道走着,他知道只要上了官道,就一定会碰到自己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江彬死了,江夏虽然感到轻松,但却没感觉有多么开心。也许是因为江夏心里清楚,江彬的死代表着,从他穿越到大明以来,最后一个值得他重视的对手已经没了。没有了对手,人生似乎真的会感觉到寂寞……
鞑靼。兀良哈。可汗王庭。
作为草原民族,鞑靼的人文风俗和中原汉族并不相同。比如在中原,男尊女卑是流淌在骨子里的观念。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必须忠贞不渝。男人可以君临天下,女人最多只能母仪天下。
历史上除了一个逆天的武则天以外,再无人能够以女儿之身,光明正大的把控朝政。就算晚清出过一个慈禧,那也只能是垂帘听政而已。坐登龙椅,她也是只能想,不能做。
但在草原逐族却并不相同。女儿家一样可以从小练习骑马射箭,进山打虎猎狼。你行,那就是你的本事,男人绝不会用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来约束你,只会对你的能力感到钦佩甚至是敬仰。
雅仁托娅。这个是当今鞑靼可汗王后的名字。原本她并不是叫这个名字,而是嫁给鞑靼可汗阿尔苏之前,阿尔苏赐给她的名字。在蒙语里面,这个名字代表着彩霞之光。
而实际上,雅仁托娅的确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她美丽漂亮不说,更兼聪明睿智。嫁到鞑靼以后,她积极的跟随阿尔苏一起学习汉人文化,同时又常常走访八大部落,和八大部落酋长家的女眷全都关系密切。
总之在刚开始的时候,雅仁托娅几乎就是完美可汗王后的代言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让阿尔苏觉得自己挑对了王后。
可是随着瓦剌和鞑靼相互合并,阿尔苏逐渐感觉到了问题。明明鞑靼通过大宁商品交易市场,大大方便了自身必需品的交易购置,并且拉动了鞑靼的商业变化,使得鞑靼逐渐走向繁荣和昌盛。
可八大部落酋长却对此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阿尔苏软弱无能,任由汉人赚取鞑靼人的财物。阿尔苏已经放弃了黄金家族的荣耀,成为一名懦弱的鞑靼可汗。
对于这一切,阿尔苏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解决。但是最终,一场宫廷政变还是让阿尔苏猝不及防。阿尔苏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会是击败自己的绝杀一击。
吱呀……阴暗潮湿的房间,突然被人推开了大门,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
坐在木椅上的阿尔苏抬起头看出去,门口走进来的是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是雅仁托娅……这个美丽的好像晚霞之光,但恶毒却好似蛇蝎一般的女人。
雅仁托娅走到阿尔苏面前蹲下,笑靥如花:“你知道吗?你的好朋友江夏,在大明登基称帝了。”
阿尔苏剑眉一扬,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笑了笑道:“哦,是吗?那你的死期恐怕是不远了。”
“要想恢复黄金家族的荣耀,蒙古人和汉人必将会有一战。我一直期待着你的朋友能够挥师北伐,毕竟草原才是我们蒙古人的战场。我若胜了,阿尔苏你必死无疑。我若败了,阿尔苏……你还是得赔我一起死。昔日不可一世的鞑靼可汗,今天却沦落到如此模样,真是可怜啊。”
说完,雅仁托娅在阿尔苏的膝盖上拍了拍。
阿尔苏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仿佛雅仁托娅轻轻地拍那两下带给了阿尔苏极大的痛苦一般。
将目光顺着雅仁托娅的手看向阿尔苏的膝盖,你会看见阿尔苏那膝盖处是凹进去的。这证明了……阿尔苏的膝盖骨,已经被雅仁托娅残忍地挖了出去。
冷冽的风吹动着校场的旌旗,旗面上那“大夏”两个字显得尤为惹眼。按理说,大明士兵的军旗应该是个“明”字才对。如今这大夏二字,则直接证明了,明朝已经改朝换代。现在,中原大地是大夏皇朝当家作主。而主人翁的名字,叫江夏。
此时的时间是快要临近冬至的冬月初六,在这样的时间段里,一般情况下人们如果能选择不外出,是尽量不会出远门的。因为冬至过后,除夕新年这些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就会接踵而来,按照华夏人民的习俗,这段时日是应该一家人团圆,老少同堂共聚天伦之乐才对。
但偏偏江夏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于京师三千营大校场立了点将台,举行誓师大会,决心挥师北伐。
这一次北伐,其意义主要有三大方面。一者,巩固局势。江夏毕竟刚刚登基称帝,又是改朝换代,国内必定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意图搅乱时局,然后浑水摸鱼成就霸业。所以江夏必须在这个时候展示自己的实力,以震慑打消掉那些人的宵小心思。
二者,稳定边关。一直以来,北方草原逐族便是中原的心腹之患。尤其是成吉思汗问鼎中原以后,草原逐族不仅仅是汉人的心腹之患,更加还是心中大敌。要知道,当初蒙古人入关后,屠城的事可没有少做。元朝时代,汉人完全是低蒙古人一等的,汉人受的压迫仅仅是历史书上的那些记载,完全只是九牛一毛。
三者,救阿尔苏。要解决北方草原逐族和汉族人民的问题,仅仅是依靠武力那完全是行不通的。北方草原逐族生存能力强,战斗力高。用武力镇压,顶多是数年安稳而已。要想长治久安,最好的办法便是同化北方草原逐族。
用化教化他们,用化替代北方逐族的游牧文化。这样,北方草原逐族才有可能和汉族和平共处,共同繁荣。
而要达到这一切,就必须是北方草原逐族有一位支持这一切的领袖,和汉族领袖共同来努力推动。阿尔苏,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是于公。于私方面,阿尔苏还是江夏的大舅子。无论如何,江夏也应该去救他。
所以从这三个方面来说,北伐一事势在必行,并且迫在眉睫。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江夏登基,在安排好朝中各项事务以后,便立刻开始进行了北伐的准备。
战争究其本质,其实就是资源的消耗。粮草、人口、人才,各种方方面面的资源比拼。江夏之所以选择冬季出征,为的就是要挑在敌弱我强的时机来进行作战。
需知道鞑靼国内多数部族都是以游牧生活为主。春夏时节,牧草肥美丰富,鞑靼的补给自然就会方便快捷。外加他们是本地作战,先天就占着优势。若是在那个时候出战,恐怕即便是胜,江夏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当然,冬天出战也有类似于天气、作战环境等问题。但好在如今的大夏皇朝底子厚,当初江夏执掌大明时,为大明积累了不少财富。再加上萧阀、王阀、袁阀,这几个大门阀家族的“友情支持”。
江夏的兵备物资充足无比,完全足够支撑他去打一场类似于北伐这样的大战。在这样的物资对比情况下,像天气、作战环境这些因素,基本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毕竟一边是饿着肚子打仗,一边是吃饱了打仗。胜负概率,不用说也知道那边的会比较大了。
在江夏尚未登基以前,北伐一事就已经决定好了,会是由他亲自任主帅,御驾亲征。虽然江夏这个决定,满朝文武都十分反对。但最终他还是做了一回一意孤行的君王,坚持要亲征鞑靼。
之所以如此不为其它,只为当初江夏离开兀良哈时,阿尔苏与他那一句“只愿生生世世为兄弟”的约定。
点将台上,江夏身着一身工艺精细的鎏金狮猊护心镜铠甲,腰间挂着龙渊剑,一副威武不凡的样子。
此次出征,号称兵力四十万,一共分为三路。由江夏带领中路二十万大军,自居庸关入鞑靼境内,从正面开始进攻。然后左路大军由俞大猷带领,自雁门关入鞑靼境内。右路大军由钟彬带领,自山海关入境。
三路齐发,最后在兀良哈进行总攻,务求一举将鞑靼覆灭。至于覆灭以后,鞑靼的政权还要不要移交回阿尔苏手中,这便又是后话了。
江夏手持三柱高香,将其插到祭台之中。然后从一旁的钟彬手里接过一卷黄绢,绢布上写着的是誓师词,也就是北伐的原因。
基本上但逢大战,这是必经的一个程序,这被称之为“大义”。就好像当初努尔哈赤攻打大明时,也曾经以七大恨告天一样。这样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实质的作用,但其实是非常影响士气的。
士兵们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是正义的,自然杀敌起来奋不顾身。若是连士兵都觉得自己所做之事是错误的,那自然是畏首畏尾,不肯尽出全力。
不过若是中原北伐,这誓师词其实随便写写就差不多了。在这个时代里面,中原汉族和北方逐族的国仇家恨由来已久,若说是北伐打鞑靼人,整个大明不举双手赞成的人恐怕是在少数。
誓师词有言:“北方鞑靼,欺我汉人宽厚。多次犯我边关,欺我百姓,夺我钱财,毁我屋宇,践踏田地,蛮横霸道。我大夏皇朝之子民,自幼便奉至圣先师之教导,与人为善。但今礼法无以感化蛮夷,故只得示之以刀兵。休叫那蛮夷认为我华夏无敢战之人,诸君,敢战否?”
“战!战!战……”底下,一众士兵大声叫喊着,声音震天彻底。在这点将台的士兵,只不过是四十万大军里的一小部分,但这士兵,却给人感觉好像十万大军齐声发出的叫喊声一般。
听到这样的声音,江夏心中也是豪气顿起,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龙渊剑,长剑往前方一指,大声道:“好!出发!”
京师的事务江夏交给了王守仁打理,另外有阎洛他们辅助,江夏很放心。毕竟这些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了,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他都十分了解。
北伐的三支大军从京师出,在出了永定门以后便就此分开了。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海大有、张猛等人往居庸关的方向走。
从京师往居庸关走,沿路上得经过清河店、巩华城,然后过龙虎台,最后出居庸关。这一路过去,直至出居庸关都是大夏皇朝牢牢控制着的区域,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出现。即便有问题,在二十万大军面前,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这一路上,江夏都走的优哉游哉,也不需要有什么戒备之心。队伍一路走到清河店,天便已经全黑了。
走在前面的探马早已经替大军选好了驻扎休息的地方,所以江夏他们抵达以后,立刻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在主将营帐之中,江夏挂了一张描绘非常仔细的行军地图,图将三路大军的进攻路线标注的十分清楚。江夏指着地图给众人讲解了一遍自己这支中路大军的行军路线,待到众人纷纷表示了解以后,会议便就此散去。
看见众人离开,江夏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摇着头走到床榻上躺下。若是放在以往,这群人肯定会拉着他一起喝酒,聊天。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皇帝,这些老兄弟也不敢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突然之间,江夏感觉自己有点儿明白当初自己和朱厚照提出结拜时,朱厚照为什么会那么兴奋了。帝皇之路,只能一个人走,所以注定会很孤独。
江夏也不是没想过主动叫大家一起喝酒,但想到自己即便主动叫,大家在喝酒时肯定也会很拘束别扭,所以最后他干脆忍了下来。
一身戎装的江夏卸下了盔甲,干脆早早的脱鞋上床入睡。他拿龙渊剑枕在自己颈下,脑海中开始推演自己这次北伐的所有计划,看看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就在江夏感觉困意逐渐袭来之时,突然他猛的一下睁开了眼睛。颈下的龙渊剑“铮”的一声出鞘,剑身犹如一条蛟龙一般向前刺出。
“啊!”一声惊呼,声音清脆悦耳。不用猜,也知道这莫名闯进营帐之人,乃是一名女子。以江夏今时今日的武功,所有招式、真气,早已经做到了收自如。他这一剑,剑尖恰好在女子喉咙处二指宽的距离停下,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乌图雅?”江夏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即便穿着普通士兵服,带着盔缨帽,却仍旧透露着婀娜秀丽之人,正是自己的“雅妃”乌图雅。
江夏赶紧把龙渊剑反手扔出去,长剑准确无误地插入到剑鞘之中。乌图雅嘻嘻一笑,直接一下扑到江夏怀中,腻声撒着娇道:“哎呀,皇上,你吓死臣妾了。”
江夏赶紧把乌图雅从怀中扶起来,故意虎着脸道:“你少来,我这是行军打仗,你到擅闯军营是违反军规。关键你还擅闯朕的主将营帐,更加是杀头的大罪。念在我们大家认识这么多年挺熟的,你还是快走吧,否则一会儿被人现就不得了了。”
“什么?你还要杀我的头?”乌图雅一听,立刻重重地踩了江夏一脚,然后用她那对高耸的圣女峰不断顶着江夏的胸口道:“你个狠心的家伙,一当上皇帝就变得薄情寡义了。我千里迢迢从京师追出来找你,你还要杀我的头。你杀啊,你杀啊,你杀啊……”
砰!江夏一路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床铺上。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说道:“乌图雅,朕现在指控你拿圆形凶器袭击朕,从现在起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未来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对于江夏这些俏皮话,乌图雅自然是早已经司空见惯。她一下扑在江夏身上,嘻嘻笑道:“那皇上,臣妾能不能做点儿什么,以消除你的怒火呢?”
江夏十分坚定地把头一甩,道:“不行,朕人品贵重,绝不会轻易受人蛊惑的。我跟你说,大家熟归熟,但起码的原则朕还是要讲的……”
江夏话还没说完,乌图雅已经爬到了江夏的身上。她那右手也不老手,直接掀开江夏的衣服下摆就往里面乱摸。突然,乌图雅笑着对江夏说道:“嘿嘿,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我……”江夏一阵无语,心中陡然有了一股自己被人调戏了的感觉。
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军开始拔营,准备继续出。原本江夏的身边一直都是千绝行、布缙云他们这几个杀人谷出来的人,外加海大有、萧杀、张猛一共九人组成一支亲卫队。
但是现在,他的亲卫队却变成了十个人。终究江夏还是没能抵挡的住乌图雅的美色攻势,缴械投了降,任由她跟着自己一起出。
一路上,除了乌图雅这一个小插曲以外,倒也没生任何特别的事。毕竟是在自己的治内行军,要是真出个什么事,那还真就奇了怪了。
不过江夏北伐的阵势如此之大,鞑靼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不给任何应对之策。
但是鞑靼已经在现在的蓟州府一役死伤惨重,能够拿出来应对的兵力很少。若真是想要同时应对三路大军的攻击,鞑靼无论是从兵力上还是从战备资源上都没这个能力。
所以鞑靼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集中所有优势兵力,正面迎战江夏所带领的这支中路大军。以求在正面战场上一击得胜,然后再逐一灭除其它两路军队。
所以鞑靼在得知大夏准备北伐时,就已经提前集结兵马,往居庸关的方向走。他们很清楚,大夏皇朝的优势兵马,必定是从居庸关堂堂正正的进入鞑靼境内。
时至冬月底,边关寒风禀冽,大雪纷飞。
此次负责带领鞑靼大军的,是雅仁托娅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将领,齐律阿石。
从兀良哈出来,齐律阿石一路都在担忧。今年鞑靼的冬天,似乎比以前要冷的多。而最令他担忧的是,这一路走过来,竟然连续遇到了三场暴风雪。
这若是让自己的军队遇到了一场特大暴风雪,那恐怕一切都完了。
当然,他也在祈祷。希望自己的对手,能够遇到这样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曾有诗曰:“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由此可见,北方的冬天究竟有多长,有多冷。况且现在还是冬月,基本就是北方最冷的时候。所以一出了居庸关,每天都是漫天飞雪,大军的行军度变得十分缓慢。
出了居庸关,一路往北走是延庆州。此处仍旧是大夏皇朝的领土,不过延庆州和鞑靼领土相连,一直以来都饱受鞑靼的袭扰。故而这里究竟会不会出现鞑靼人,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保证。
江夏手底下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接进入了延庆州内。初一开始的路程还算顺利,基本沿路所经过的城池都有人出来迎接,并且还能顺带进行一轮补给。
但是大军到了入云州时则显得有些不正常了。入云州虽然名字里面带着一个州字,实则是一个军用关城。在它后面就是周四沟堡和黑汉岭堡,如果要从延庆州出关入鞑靼境内,这入云州便是第一个必经之地。
如果不从此处过,那就得从云川所绕道。路程远不说,关键进入鞑靼境内了,还得面对一条汤河。如果鞑靼大军踞汤河河岸而守,对大夏兵马进行狙击,那强渡一条汤河,恐怕会给江夏带来不小的损失。
所以,江夏这支兵马必须从入云州经过,然后从黑汉岭堡出关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江夏早早的派人给入云州的守城总兵胡威了手谕,让他带着手下将领到八关里铺迎驾。手谕到入云州没多久,胡威就派人送了函文回来,表示一定会在八关里铺恭候圣驾。
可是现在江夏人已经到了离八关里铺不远的地方,探马却前来回禀,说是八关里铺一个人也没有。入云州的将领没有见到,八关里铺的百姓也是一个人也无。
如此反常的情况,自然是证明八关里铺和入云州都出事了。江夏思索过后,决定先派一支五千人的先头部队前去入云州查看,弄清楚具体情况以后再做决定。
这支先头部队由讲武堂的一名学员进行带领,全都起着战马前去,以便出了事故能够方便退走。可是这一去就是五天的时间,那支先头部队竟然音讯全无。
从八关里铺到入云州,来去应该只需要三天时间才对。如今五天都没消息,肯定是出事了。江夏人在八关里铺等待不及,最后只好决定带着大军直扑入云州,看看入云州究竟有什么鬼。
入云州的关城位置选得十分巧妙,没有进入入云州时,它的左边是清水河,右边是横沟营。但是越往入云州里面走,它的左边就是达岭山,右边是狮鼻山。
入云州的关城恰好安排在两山中间,直接把两山的山脉相连。想要过关,出去强攻这一条路以外,别的再无它法。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入云州的关城走,沿路上薄薄的雾气便越来越浓。初一开始江夏还以为这雾气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才会在此形成。但是等江夏按照行军地图估计,离入云州只剩下不足二十里路程的时候,沿途的雾气竟然开始有了颜色。若有似无的嫩绿色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丝丝猩红。
大军之中的士兵,在初进入入云州时就有些萎靡不振,但是现在竟然有不少士兵开始出现呕吐、抽搐、昏迷的情况。一些体质弱的士兵,在昏迷过后一两个时辰内,直接断了气。
事到如今江夏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沿途“雾气”并非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含有剧毒的毒雾。众所周知,但凡是毒,总会因为稀释太过而毒性减弱。比如你在某一水源处放置剧毒无比的断肠散,最多也就在那么一两个时辰以内还能毒死几个人。
几个时辰过后,水将毒稀释,毒性将荡然无存。而这毒雾从入云州的入口,一直到现在离入云州关城只有不足二十里路的地方,竟然一直保持着,并且毒性由弱变强。足以证明,入云州的关城里面有一个用毒的高手。
这江湖之中,用毒如此厉害的人江夏只认识两个,一个是易螃蟹,一个是鬼三针。但是这两个人都不可能会帮着鞑靼人来对付自己,所以江夏只能猜测这入云州内的毒师是出自鞑靼。
毒雾端是厉害无比,如果一直呆在这里面,士兵必定死伤惨重。于是江夏只好选择撤退,大军又退出到了入云州外面。
在入云州外安营扎寨以后,江夏命人盘查了一下士兵的死伤情况。不一会儿,千绝行送来下面人统计的数据。仅刚刚那一进一出,被毒雾毒死的士兵足有九百多人,而中毒的士兵更多,竟然有三千多人。
面对如此数据,江夏也是吓了一跳。若非刚才自己宣布撤退及时,难不成仅刚刚那毒雾,还能令自己减员过万人?
江夏的主将营帐之中,一众中路大军里的将领全都在此。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他们中路大军担负的是主战之责,最为理想的情况就是一路摧枯拉朽,直接杀至兀良哈,然后和另外两路大军汇合。
可是现在,大军还没出关居然就遇到这么一个大难题,真的是挺挫败士气的。
站在江夏身后的张猛口中骂骂咧咧:“娘西皮,那些蛮夷是不是会啥妖法,那破雾未免也太邪门儿了。”
“别胡说!”海大有连忙制止张猛,他很清楚,类似于这种鬼神之说若是传到了士兵们耳中,必定将越演越烈。到最后士兵的士气会一落千丈,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
张猛一向比较怵海大有,毕竟海大有的功深不可测,高他太多。海大有这么一说,张猛连忙用手将嘴一捂,不再说话。
江夏回头看了张猛一眼,然后说道:“没错,那绝不是什么妖术,而是用毒高手布置的毒雾。大家也不必忧心,朕立刻派人用飞鸽传书通知百草药王易前辈,让他前来这边助朕。”
“皇上英明。”一众将领齐声说道。
飞鸽传书连夜传到京师,现如今掌管着整个太医院的易螃蟹在接到江夏这封飞鸽传书以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入云州这边。
易螃蟹从京师启程赶到入云州,即便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至少也需要十天的时间。这十天的时间里面,江夏也不敢贸然再去攻打入云州,只能先暂时在八达里铺驻扎,一切等易螃蟹到了,弄清楚那毒雾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后,再做打算。
可是江夏这样想,似乎入云州内的人却并不安分。在八达里铺驻扎的第一夜,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生。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千绝行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江夏所在的主将营帐:“皇上,出事了!”
大概也就十多息的时间,江夏穿好衣服从营帐中出来。千绝行一看到江夏,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着他就往前营走。在前营的一块空地上,江夏人刚走过去就看见了七具躺在担架里的尸体。
江夏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死掉的那七个人全都是中路大军里的高级将领,官职最低的是指挥佥事,最高的是一名指挥使。
军中的随军郎中正在检查七人的死因,千绝行在一旁说道:“这七个人全是讲武堂出身,武功全都不弱。死的时间在昨天晚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出来。另外七个人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阴柔的内功给震毁了五脏六腑。”
“极其阴柔的内功?难道出手的是一个女人?”江夏微微皱着眉头道。
“应该不是。”千绝行摇头,“七个人的五脏六腑全都是被一招震毁,武功招式十分凶猛霸道。所以出手的人,应该会是个男的才对。”
“真气阴柔至极,但武功招式却凶猛霸道?”江夏眉头锁的更紧了。一般来说,练武之中,男子的真气多数都偏阳刚。因为太过阴柔的内功,男人练了会性情大变,不男不女。以致最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当然,女人若是修炼阴柔的内功,自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女人一般修炼了阴柔内功以后,便不会再去练一些刚猛的招式。因为女人的身体一般不比男人强壮,使用太过刚猛的招式,反倒是容易使自己受到招式的反噬,以致留下内伤。
所以一般来说,练着阴柔内功,但又使着刚猛招式的人,只有一种人。那便是被阉割了子孙根的太监。只有这种人,才能两者兼备。
江夏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得到丝毫诠释,反而越的加重了。要知道,太监可是中原皇朝的特产,此刻突然在这入云州出现,还拦住了他们出关的道路。这不由得让江夏觉得有些个中内情太多,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
突然,围在尸体边的一众人里面有人现了穿着常服站在旁边的江夏,此人高喊了一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人如此一喊,周围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全都跪倒在地对着江夏山呼万岁。江夏还没来得及说“平身”,突然感觉背心一阵凉。他想也没想,直接往前一扑。一枝羽箭贴着江夏的背擦身而过。
江夏甚至感觉背心有些凉凉的,应该是后背的衣服被箭头给划破了。羽箭一路飞射,最终射到了江夏正前方的一根木柱上,这枝箭这才出“砰”的一声,然后箭身微微颤抖着,出“嗡嗡嗡”的声音。
一众将领在愣了三五息的时间以后,这才有人惊呼了一声:“有刺客,护驾!”众将领反应也是极快,起身就将江夏护在了正中心。
江夏双手拨开护住自己的人,放眼朝着箭矢射来的地方看了一眼。以他的视力,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影。江夏明白,射冷箭那人已经离开了。他转身走到插着羽箭的那根木柱面前,伸手拔出羽箭。
这支羽箭通身用乌金炼制而成,箭头呈扁平状,不像一般的箭矢头重箭身轻,这箭头很轻,箭身反倒是很重。按理说这样的箭是不可能飞得这么远,还这么准的。但事实上它的确来势迅疾,且几近无声。若非是江夏六识异于常人,对危机有非常灵敏的感应,恐怕此刻已经中招了。
江夏反手将手中的羽箭扔出去,羽箭准备无误的没入不远处的骡马腹部。骡马嘶鸣一声后立刻倒在地上,从它那伤口出流出来的鲜血几乎呈纯黑色,地面上被那鲜血沾染到,还会冒出带着恶臭味的浓烟。
剧毒,又是剧毒!江夏赶紧下令:“来人啊,挖一个深坑,把这匹骡马的尸体埋了。记住,埋尸体的时候要避开水源!”
说完,江夏转身往主将营帐走去。在掀开营帐的帘布准备走进去时,江夏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扭头对营帐旁站着的一名士兵问道:“知不知道今天的口令是什么?”
士兵略微一愣,立刻回答道:“回皇上的话,今天的口令还没布。”
江夏摇了摇头,道:“你的易容术不错,但你知不知道。原本站在这里的这名士兵,他其实是内八字,而你是外八字。”
“你娘个奶的!”
士兵咒骂一声,右手猛的一抖。他那衣袖之中立刻便有一柄匕射向江夏。江夏害怕有毒,不敢用手去硬接,他侧身一让避开那柄匕,然后身体欺身向前猛的一掌拍向这人。
令江夏比较意外的是,这士兵的反应奇快,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往后飞了出去。这一倒退至少退出了两米远,然后这士兵脚尖再度一点,整个人居然凌空飞起跳到了营帐的顶上。
然后这士兵没做丝毫停歇,身体有如一只灵活的麻雀一般往前飞跃着。
好俊的轻功!即便知道是敌非友,江夏也没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军营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萧杀冷冽的低喝声响起,然后便看见一道黑色身影凌空飞起,一剑将先前那名士兵从空中砍落下来。
江夏赶紧走过去,蹲在士兵面前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说实话的话饶你不死!”
话刚说完,那士兵嘴角溢出了一丝浓郁的鲜血,居然已经咬舌自尽。
江夏摇了摇头,伸手撕下这士兵脸上的易容。
一旁的萧杀看清这人的长相后忍不住意外地低呼了一声:“百变神偷司空妙手?他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隐退江湖了吗?”
百变神偷司空妙手,是在弘治年间就已经成名的人物。据说他曾经四次进入皇宫偷取弘治帝最喜爱的顾恺之四大金刚图,直至最后一次,在偷广目天王图时才被宫中一名武功高强的太监捉住。
不过弘治帝宅心仁厚,并没有为难司空妙手,反而放他离去。从此司空妙手在江湖之中只偷贪官污吏,偷来所得全都用来救济穷人。
十年前,司空妙手把空空门的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席大弟子,然后自己便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出现。
如此一个闻名江湖的侠盗,怎么可能会出手帮鞑靼人?江夏看着司空妙手的尸体摇了摇头,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沮丧的神光,然后最后却握着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模样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
最后,江夏掀开主将营帐的帘布走进去。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乌图雅并没有在营帐之中。江夏有些奇怪,因为乌图雅的身份特殊,所以他已经叮嘱了乌图雅不要在军营乱走。以乌图的性格,即便平日里会胡闹,但应该不会在未经自己许可的情况下,随便离开这主将营帐才对。
江夏下意识地扫视了营帐一圈,当他的目光从书案旁边的那排长柜子扫过时,江夏眼神猛然一变,继而连脸色都变了。
江夏两步走到柜子面前,双目紧紧地盯着柜子下面一条乌黑细长的头丝。那是他特意从自己头上拔下来,夹在柜子边缝处的。如今这头丝落到地上,这证明了有人动过这柜子。而柜子里面装着的……是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图!
乌图雅!江夏赶紧跑出营帐,一出门就碰到了千绝行。江夏一把抓住千绝行,紧张地说道:“快!立刻飞哥传书给京师,问他们乌图雅在没在京师!”
“是!”千绝行没敢多问,立刻按照江夏所说的去做。
夜晚,圆月犹如玉盘悬挂于天空之中,这是一个很美的夜。如此夜晚,按理来说应该准备美酒一壶下酒菜数个,邀上亲密好友或者红颜知己一起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赏月饮酒才对。但是京师兵部尚书府邸之中,王守仁此刻却正在细看今日早晨收上来的各种奏章。
江夏离开时,委任他暂理监国一职,遇大小事务有独断之权。王守仁自然不会辜负江夏的信任和嘱托,所以在处理起大小事务来,都十分仔细和小心。这也是为什么现在都到了深夜,王守仁仍旧在工作的原因。
突然,书房的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是跟随王守仁多年的老仆人在门外说道:“老爷,门外有一位名叫朱载江的公子求见。”
“朱……”王守仁略微一愣,眼珠转了转,心中想不到这么大晚上,朱载江来找自己干嘛。略一沉吟以后,王守仁起身走到书房的房门后门拉开房门。他对着老仆道:“去把中门打开,我亲自去迎他。”
虽然朱载江已经不是皇帝,但大家好歹君臣一场,对于朱载江起码的尊重,王守仁自知必须得有。
到了前院大门口,看见中门大开的朱载江明显有些惊讶。他笑着对王守仁抱拳行礼道:“学生参见老师,得老师如此礼待,学生真是受宠若惊啊。”
当初王守仁任六大辅政大臣之一时,曾经代替江夏教导过朱载江一些为人君的道理。所以朱载江现在称他为老师也不为过。
王守仁见到朱载江,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的朱载江,哪里还是先前那副丑陋恐怖的模样?鼻梁高挺,双目明亮,面部轮廓好似刀削出来的雕像一般,几乎趋近完美。薄薄的嘴唇,此刻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这不就是当初那个风度偏偏,聪明机智的朱载江吗?王守仁知道江夏抓到苗仁虎,找到了恢复朱载江容貌的办法,但是王守仁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脸被毁像那副模样的朱载江容貌真的能恢复,并且还恢复的如此完美。几乎……就跟以前的朱载江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的朱载江看上去还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
不过王守仁不愧是王守仁,他只是略一失神便立刻回过神来。他也没有问朱载江有关容貌的事,而是直接说道:“朱公子客气,先请内院用茶。”
“多谢老师。”朱载江十分拘礼,说完又对王守仁微微鞠了一躬。王守仁十分善意地笑了一下,转身引领朱载江往中庭正院走。
对于朱载江这副彬彬有礼的谦卑姿态,王守仁感觉有些别扭的同时,又暗自带着丝丝欣赏。作为江夏最为亲近的几个人之一,王守仁自然很清楚江夏和朱载江之间的恩恩怨怨。对于朱载江最后能够识大体,明大局,主动谦让皇位,王守仁本就十分欣赏。
再加上现在朱载江一副谦卑的模样,似乎完全放下了皇上这个身份,这一份洒脱,就连王守仁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做的如此之好。
两人到了中院正厅坐好,王守仁主动对朱载江问道:“朱公子,不知道这么晚前来寒舍,是为何事?”
朱载江微微笑了笑道:“我与老师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还请老师称呼我为‘载江’,别叫‘朱公子’这么生疏。”说到此处,朱载江顿了顿,王守仁则笑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朱载江这又继续说道:“学生如此晚前来叨扰老师,是因为学生的妻子为学生生了个儿子。再过十几天学生儿子就要满月了,学生想请老师届时去参加儿子的满月宴,还望老师能够大驾光临。”
“生了位公子?”王守仁嘴上笑着,眼睛里面却闪过了一丝忧虑。他点了点头道:“这是一件大喜事啊,可惜皇上没在,否则最高兴的人非他莫属。好,载江你放心,届时老夫一定准时赶到。”
“多谢老师。”朱载江笑着抱拳行礼道。他站起身来,又对王守仁鞠了一躬:“老师,天色已晚,学生就不再继续叨扰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学生稍后会派人送请帖来交给老师。”
“嗯。”王守仁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了一句:“载江,现在你也为人父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朱载江略一沉默,然后说道:“接下来我想带着妻儿一起去大将南北到处看看,然后离开大明……哦,不对,大夏。届时再看看是去东瀛还是佛朗机,反正不会继续留在大夏的,请老师放心。”
“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守仁被朱载江那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请老师放心”给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说起话来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朱载江微微笑着说道:“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学生告辞,老师请留步,不必相送。”说完,朱载江转身走出了正厅大门。
王守仁目送着朱载江离开,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既生瑜何生亮,若是没有江夏,这孩子应该也能成长成一代明君吧。但是现在……唉……”王守仁摇了摇头,转身往内堂走去。他足足走出了五步,才惊觉自己刚刚那念头是为大不敬,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早晨,八达里铺。
京师的飞哥传书还未送达,因为八达里铺这里并没有信鸽站。最近的信鸽站在离八达里铺十八里外的黄泥浜。算着时间,京师回信的信鸽应该是卯时左右到。千绝行一早已经骑着快马过去取回信了,但是一夜过去,那回信对于江夏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乌图雅”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再加上行军路线图被人动过,这样可能性有两个。一是有人动了行军路线图,劫走了乌图雅。二是乌图雅动了行军路线图,然后逃走了。
第一个可能明显是个谬论,在这二十万大军重重围住的主将营帐之中,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劫持一个人离开。
那么唯独剩下的可能就是第二个,而第二个可能从表面上看似乎也是一个谬论。但经过江夏的重重回忆,却几乎可以肯定,第二个可能就是真相。
跟乌图雅在一起多年,江夏对于乌图雅的身体是十分熟悉的。但仔细回想,这些天里面乌图雅的身体似乎是有些不一样,比如……下面好像紧了不少,胸部好像大了不少。
像这些区别,江夏能感受到,也理应猜到乌图雅可能不是真的乌图雅。但试问,这世界上有谁会去怀疑一个天天跟自己睡觉的女人?
所谓的灯下黑,恐怕就是这个道理。
一辈子用易容术去坑别人,但最终自己却被易容术给坑了。江夏心中怒火,相信不必详细形容,也能轻易猜到。
事情到了这里,江夏心中除了愤怒以外,还有震惊。因为他赫然现,百变神偷司空妙手的死,居然只是为了掩护那个精通易容术,假扮乌图雅的女人离开。
那个女人恐怕是拥有什么类似于过目不忘的技能,看过自己的行军路线图以后,恐怕会把它透露给鞑靼人知晓。
现在左路大军和右路大军应该已经按照既定的路线进入了鞑靼境内,若是两路大军的行军路线被鞑靼人知道了,那恐怕大事要糟。
按照江夏原本的行军计划,三路大军的行军速度应当是相当的。而自己这支中军大军还理应赶在其它两路大军之前先抵达兀良哈。这样一来,如果鞑靼大军不理会自己,去阻截其它两路大军,那么自己这支大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捣兀良哈。
但如果鞑靼大军前来阻截自己这支中路大军,那么自己就会死死地咬住鞑靼大军,让其他两路大军进攻兀良哈。说白了,其实就是要欺负鞑靼兵力不足,令鞑靼无力招架。
原本这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鞑靼绝对破解不了。但是现在自己这支中路大军被拖在这入云州,其余两路大军又进入了鞑靼境内。再加上行军路线图又被鞑靼人所知晓,鞑靼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骑兵的机动能力,以及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提前去阻截另外两路大军。然后再集中兵力,守住中路,那么自己这次的攻势不仅全破,反而还会损伤惨重。
不能等了!江夏此刻已经明白,守入云州的人做了这么多事,其目的根本不是阻拦自己出入云州,而是要拖延自己出入云州。若是自己真的在这里等十天,等易螃蟹到了再攻城,那攻破入云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日出的时候,千绝行从黄泥浜带了消息回来。最终的结果果然如同江夏所预料的那样,乌图雅一直都在京师没有出来,跟着自己从清河店一直到八达里铺这里的,是一个江夏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对于这最后的结果,江夏除了自嘲地笑一笑以外,也不得不感叹布这个局的人心思缜密却又大胆果决,是个难得的对手。自从江彬死了,江夏还以为自己会很难遇到这样的对手了。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时间,竟就让自己遇到了。
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江夏摇摇头,模样看上去像是想不到,也像是不愿意去想。
如今的局面反倒不像之前那样了,能够在五天之内破开入云州,然后加速行军还能把一切挽回。但若是无法在五天内破开入云州,那江夏将会陷入到十分被动的局面之中。
想了一整天后,江夏在黄昏时刻召来了跟着自己的一众心腹下属。所谓的心腹下属,指的是萧杀、海大有、张猛、千绝行、布缙云、马云峰、尹人面、于忍、冷雨九人,其余手下将领,江夏一律没有传召。
众人聚齐以后,江夏把眼下的局势给众人分析了一遍,最后他对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原来江夏准备由他自己带领他们九人潜进入云州,去解决毒雾的问题。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发讯号命手下的人带领大军进入云州。
为何江夏只带萧杀他们九人?原因十分简单,因为只有江夏和萧杀他们九个是大鼎境界以上的高手。像江夏、萧杀、海大有他们三人,甚至还是巨鼎境界的高手。
武功到达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强行憋气是可以憋到七日以上的。只要他们不呼吸,那毒雾想来也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江夏的计划自然是可行的,但他一说出来,萧杀他们想都没想就摇头表示反对。萧杀对江夏说道:“皇上,现在入云州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大家谁也不清楚。说不定那里面的人就是猜到了皇上你会这样做,所以故意准备了天罗地网等你去送死。你现在的安危关系重大,我们不能让你去冒险。”
“没错,如果皇上你相信我们,那就让我们九个人自己去。否则的话,请皇上不要怪我们违抗圣旨。”千绝行也是态度坚定,连违抗圣旨这种带着威胁性质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夏看了九人一眼,然后微微笑着说道:“入云州是什么情况我们谁都不清楚,里面可能是天罗地网也说不定,这话是你们自己说的。大家做兄弟这么多年,你们自己回忆一下,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单独去冒过险?
我的性格你们也很清楚,只要我决定了,那就是非做不可。你们违抗圣旨,我自然拿你们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即便你们不去,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所以陪不陪我去,看你们自己的啦。”
“皇上,你……”千绝行一时语结,忍不住求助地看了其他八个人一眼。
张猛一对大眼一挤,说道:“皇上都不说‘朕’,改说‘我’了。那他现在就不是皇帝,我们要是强行把一个不是皇帝的人打晕,应该不会被杀头吧?”
“张猛,你敢!”江夏大惊,没想到张猛这个愣子居然会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出来。江夏话音刚落,张猛便第一个冲着江夏扑了过去。
江夏也不含糊,右手一挥便是一道真气冲过去。张猛的身体直接被这道真气带着转了一圈,然后他那大屁股便被江夏狠狠地踢了一脚,踢的他整个人扑出了营帐,身子有半截都在营长外。
营帐外站着的两名士兵齐齐扭头过来看了看张猛,张猛一口将嘴里的泥吐出去,大声嚷嚷道:“看什么看,今天月色不错,本将军欣赏一下月色不行啊?”
左边那名士兵听张猛这么一吼,立刻转过了头,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反而右边那名士兵胆子大,竟然还弱弱地问了一句:“将军,欣赏月色是趴着欣赏的吗?”
“关你屁事!!!”张猛大声骂道。骂完,张猛爬起来重新走进营帐当中。营帐里的情况直接让张猛傻了眼,只见江夏安然无恙的坐在凳子上,而萧杀、千绝行他们则四仰八叉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每个人的脸上至少有一块淤青,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夏的恶趣味,萧杀这个冷面杀手,江湖号称“活阎王”的人,居然被江夏打了一个熊猫眼。那模样,真是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幸亏在这里的都是实在兄弟,要是让其他江湖人士看见了,萧杀恐怕会将这件事引为毕生侮辱羞愧自刎。
九个人里面,唯独看上去没有丝毫损伤的就是海大有。不过张猛一点儿也不奇怪,这老东西是宫里面出来的人,对于皇权最是看重。让他对江夏动手,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江夏看着众人道:“巨鼎之上,一步一重天。你们不可能留下我的,所以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说完,江夏站起来转过身去。这一转,张猛顿时“噗哧”一口笑了出来。原来江夏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但背后的衣服却全都被弄成了破布条,甚至连裤子也是如从。张猛跟随江夏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江夏的屁股这么白……
因为怕军营里面有对手的眼线,所以江夏他们一行人穿上了夜行衣,趁着天黑偷偷拿着令牌出了军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跟几个核心将领交待了一声。
出了军营以后,江夏他们骑着快马往入云州狂奔而去。一路上,他们纯粹是把战马往死里在玩儿,马儿都累的口吐白沫了。十人还纷纷用匕首插进马臀,令其继续狂奔。
最后,终于在出发的第二天正午,十匹战马在前后相隔不足一盏茶的时间里面相继倒地。十人没有任何停歇,没了战马就施展轻功继续往入云州狂奔。终于,江夏掐着时间在当天天色晚上黑尽的时候赶到了入云州的城楼底下。
因为有黑夜和毒雾的双重遮掩,所以十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们选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取出匕首插到城楼的墙砖缝隙之中,双手一拉,整个人立刻犹如灵猴一般往上跃一大截。然后继而如此,不需十数个瞬息,十人便已经临近了城楼。
江夏用他那灵敏的听力仔细感受了一下,竟然没有感受到一个人。要知道,他的听力可是能准确听到方圆一里内所有的响动的,他没感受到一个人,那就代表着这方圆一里内,是一个人也没有。
江夏略微一愣,直接跃上了城楼。萧杀等人见江夏跃了上去,自然不敢耽搁,赶紧也跟了上去。
到了城楼上后,江夏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城楼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江夏心中一凛,立刻猜到自己中计了。他赶紧跑到城楼旁边,往城楼里面一看。只见城楼后面的操场上,摆着九口巨大的铜鼎。
那铜鼎至少十米高,需要五个以上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将其环抱。此刻那九口铜鼎正在往外冒着猩红色的毒烟,很明显毒雾的来源就是此处。
江夏和萧杀他们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张猛用内功震荡喉腔,发出声音道:“奶奶的,这未免也太邪门儿了吧,我们五千探马来探查这里,最后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看到。现在我们到这里来,居然连个鬼影也看不见?”
“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江夏没顾众人,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萧杀他们见江夏跳了,自己也赶忙跟着跳了下去。
十人刚刚落地,突然就有密集的铃铛声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地下横七竖八的布置了很多黑色细线。细线上捆着密密麻麻的铃铛,一根线动,所有铃铛就跟着一起响了起来。
铃铛一响,操场的四面八方立刻有脚步声传来。操场的四周燃起火把,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江夏他们十人围在了操场的正中央。江夏环顾周围一圈,用传音入密之术对众人说道:“大概三千多人,看来这就是这入云州里面所有的兵力了。”
“皇上,怎么做我们听你的。”千绝行也用传音入密回答。
江夏大概估算了一下,竟然没管漫天毒雾,直接高吼了一句:“杀!”江夏这声怒吼一出,出现在操场的三千多人也大声叫喊着杀,举起刀刃就对着江夏他们冲了过来。
江夏腰间的龙渊剑突然弹出,被江夏一把握在手中。与此同时,萧杀他们九人也各自拔出了自己的兵器,然后一言不地围成一个圈,将江夏围在正中间。
江夏一脚踢在张猛的屁股上,用传音入密骂道:“给老子滚开,我不需要谁保护。今天是我兄弟的,就跟我一起杀光这些杂碎!”
“杀!”十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几乎形成了一个完全无缺的攻击圈。四面八方的敌人冲过来,江夏手中的龙渊剑剑气激射,一剑出去便划破了身前数人的胸膛。
按理说那么深的伤口,伤势绝对是触及心脏的。被伤着的这数人理应命丧黄泉才对,但令江夏没有想到的是,那被剑气伤着的几个人在倒地不足三秒钟,就又再次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钢刀再次挥向江夏,力道比之前更加凶猛。
与此同时,萧杀、张猛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江夏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五千先头部队会被吃掉了,这城里的士兵竟然如此古怪。
张猛更是咿咿哇哇的大声叫道:“皇上,这些不是人是鬼啊。我们还是快点儿逃吧。”
江夏冷笑了一声,手中长剑一拧,直接一剑扫断了几名对手的头颅。这一下这几名对手立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江夏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这些人可能是服用了什么,类似能把自己变成丧尸之类东西的药物。不过作为一个经过生化危机这类电影进行过普及教育的人,又岂会不知道该如何克制丧尸?
江夏传音入密道:“斩断它们的头颅,他们便必死无疑!”
江夏这样一说,萧杀他们立刻改变攻击方式。这一下众人就好像切西瓜一样,每一招都会斩掉几颗头颅。张猛再杀掉几个人以后,顿时兴奋地哇哇大叫。他为了方便爬城墙,所以并没有带他那两个大铜锤来。于是乎你能看见一个灵活的壮汉,用他那两只好似蒲扇般的大手,抓着两个人的头颅就用力撞在一起。
砰!接着就是头骨碎开,脑浆迸裂。这个场面只要出现一次,张猛就会兴奋一分。到最后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这个像座小山一样的壮汉,一路怪叫着,在那里玩儿碰碰头的游戏。只不过游戏画面,略微显得血腥了一些而已。
城楼上,一名带着川剧里面红脸关公相面具的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看向身旁一名中年男子,他语气中带着不解,问道:“江夏怎么会知道‘不死武士’的秘密?那不是你们师门的不传之秘吗?”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碰巧遇上了吧。现在怎么办?仅仅是靠底下那三千不死武士肯定是拦不住江夏他们毁九龙鼎的,一旦九龙鼎被毁,江夏那二十万大军就会长驱直入进入鞑靼境内,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拦截他们就难了。”
面具男人想了想后咬牙道:“玉凝已经把图送出去了,我们必须替鞑靼人争取十天的时间。为今之计也只有拼一把,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出手,我先去会会他们。不过结果如何,你都赶快去通知主人。”
“是。”中年男子刚刚应声,面具男人已经从城楼上跳了下去,他凌空一掌直取江夏后背。不过江夏的危机感应能力也不是吃素的,面具男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江夏就已经反应过来。
在瞬息之间,他先是一剑扫飞了数名不死武士,然后反身和那面具男人对接了一掌。这一掌完全就是硬碰硬,来不得任何一丝偷巧。
面具男人被江夏那浑厚的真气一冲,整个人在空中翻腾了两圈以后才落地。而江夏却一步也没动,但整个人却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一口鲜血。
好阴柔的内力。江夏看着面具男人微微眯了眯眼见,心中明白眼前这面具男人就是先前杀自己七名将领的人。
虽然这第一招江夏吃了一点儿小亏,但江夏可能肯定,眼前这面具男人的真气境界即便高于自己,也顶多高半重。认真说起来,大家的武功恐怕尚且在伯仲之间。只要不是高出一重境界,江夏就不会怵。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霎时间战意狂涌。讲武堂七名精英学员的性命,他不能不报!
面具男子站在离江夏大约三米远的地方,面具后面透露出来的目光明亮且有神,同时还极富侵略感。他见江夏右脚微微往前迈了一步,竟然没有抢先出招,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不解。
毕竟练武之人过招,先出手的人往往都会抢占先机。若非是武功已经臻至化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放过这个先出手的机会的。
“都说江夏文采武功天下一流,乃世间罕见之天人,莫非他的武功真的已经臻至化境?”面具男人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不可能。他七岁开始习武,九岁得遇贵人,得以习得天下至高秘籍。一路脚踏实地,时至如今已经已好几十年才有如此境界。
而江夏虽然真气境界和自己不相上下,但要在武学境界上也越自己,那岂不是自己几十年都活在狗身上去了?
面具男人把头一甩,两步一踏便冲着江夏冲了过去。他所踏过的两处地方,风一吹便是两个跟他脚一样大小的坑。
面具男人一拳打向江夏的面部,而江夏却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面具男人心中激动不已,一切计划一切计谋只需要这一拳便能成功。没错,就是这一拳!只要皮肉挨着江夏的脸,江夏就必死无疑。
面具男人甚至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江夏的头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迸裂溅自己一身鲜血的样子。
快了!快了、快了……面具男人甚至看见自己拳头的罡风已经吹得江夏面部肌肉全部变形。若是换做一个没有罡气护体的普通人,恐怕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江夏的头突然以一个极小的弧度往旁边歪了一下,这个弧度恰好躲开了面具男人的这一拳。与此同时一道白练闪过,紧接着便听见一声痛苦的狂吼……
火把的照耀下,能够看见一只断手飞到天空之中,然后落下。没错,江夏冒险使用他并不纯熟的见微知著武意,以极快的度断了面具男人一只右手。在断掉这男人右手的同时,江夏手中的龙渊剑快在腰间一转,然后飞快的从腰部刺出去,刺向面具男人的腹部。
不过此刻最让江夏佩服的时刻来临了,面具男人竟然在遭逢如此巨变和重伤之后,反应依旧迅无比。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退了出去。此时又正巧有几个不死武士围了过来,江夏一剑砍飞那几个不死武士的头颅,再想去看那个面具男人时,那面具男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江夏眼睛微微眯了眯,手中长剑快挥舞了几下,几名不死武士被他一剑给砍成了两半。
到了日出的时候,整个入云州内城楼后的操场之中已经全都是不死武士的尸体。萧杀、千绝行等人身上全都是血,就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面刚刚走出来的一般。至于像张猛就更加血腥了,身上不仅仅是血肉,更多的还是那黄白的脑浆。
江夏环顾了四周一眼,最后手中拎着龙渊剑飞快的冲着九个巨鼎奔去。叮叮叮叮叮……在龙渊剑飞快的舞动下,九口大鼎没用多久就变成了九堆废铜块。
而令江夏没有想到的是,那九口大鼎里面,装着的除了是药物以外,更多的还有已经腐烂的尸体。这些尸体有蛇虫鼠蚁、蝎子蜈蚣的,也有马匹人畜的。看到眼前这一幕江夏明白过来,原来那剧毒毒雾的药引子,就是各种尸体。
为了维持毒雾不被风吹散,中路大军五千人的尸体,全都没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江夏真想不清楚,江湖中究竟哪个使毒的高手会用。
嗖!数道烟火射入空中,沿途等着接讯的人会将入云州破的消息一路传递下去。要不了多久,中路大军就会飞赶到入云州来。按照现在的这个时间算,一旦过了入云州,再从黑汉岭堡出关,一路极行军日夜兼程,相信还是能赶在计划内,比其它两路大军提前赶到。
总之,一切还好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江夏心安了许多。
九龙鼎一毁,弥漫在入云州的毒雾很快被风吹散。中路大军的兵马齐齐赶赴入云州,从入云州出去以后,江夏选择了从黑汉岭堡出关。
在走出黑汉岭堡的那一刻,漫天风雨已经将道路完全掩埋。放眼望去,关外的平原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天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白色世界一般。人若是前行一步,整个脚都会被地上的积雪掩埋。
看到这样的情况,江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骑着战马足足看了前方近十息的时间,最终他只好感叹一句:“天不佑我。”
本身入云州的毒雾就已经阻拦了他数天的时间,再加上行军地图又被盗了。他现在破掉入云州,还必须日夜兼程才能追回原来的行军进程。可是现在道路竟然完全被风雪覆盖住,这样一来行军的速度必然减慢。
可是他的行军速度减慢了,鞑靼人的行军速度可满不到哪儿去。因为他手下的兵马多是步兵,而鞑靼手下的兵马,则多是骑兵。
勉强行军两个时辰,士兵有不少脚被冻伤了,必须停下来休息。看到这样的情况,江夏最终只能无奈地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他带领二十万大军里的六万骑兵先行一步,其余兵马则交给高甲带领,随后跟上。
在江夏手下,武功高强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的将才却很少。替江夏掌管讲武堂,培养出不少讲武堂精英的高甲算是一个将才,江夏把大军交给他总算是能够放心的。
按照江夏的估计,鞑靼能够集结兵马,应该在十五万至二十万之间。自己六万骑兵从中路杀过去,完全可以牵制鞑靼的大军,让他们无暇去骚扰左路大军和右路大军。
也许有人会想,既然鞑靼顶多只有二十万兵马,那为什么江夏不干脆直接集结自己的四十万大军,就单单从中路杀向兀良哈。
如果懂得行军打仗的人就会明白,如果真的这样做其实是很吃亏的。因为关外的地势平坦,多数都是开阔地。而鞑靼手下又以骑兵居多。如果四十万大军挤在一起朝鞑靼进发,那鞑靼完全可以凭借自己骑兵的灵活机动性,不断袭扰大夏的步兵。到时候从大夏到兀良哈,也不知道最后剩下的兵力能不能达到二十万。
但分兵三路就不同了,以鞑靼的兵力,他若也分散成三路就哪一路都打不过。但他合兵一处只攻击一路,那另外两路就能直捣黄龙。所以最为划算和有益的方法,便是这一种。
如今虽然情形有变,但江夏自信自己带着六万骑兵,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想要牵制鞑靼大军,应该还是没多大问题的。到时候鞑靼大军一旦要打自己,自己就漫山遍野的跑。一旦不打自己了,那自己就去追着他的屁股杀。总之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江夏正在往兀良哈行军的同时,京城富居巷的朱家大宅里面,此刻正在张罗着朱载江儿子满月宴的事。家里的下人正在四处张灯结彩,朱载江则抱着他家儿子在院里走来走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突然,福里的管家偷偷摸摸跑到朱载江身旁,低声在朱载江的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朱载江听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转手便把自己手中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管家,然后自己匆匆忙忙地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朱载江停在原地四下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以后他才飞快地跑到了柴房。柴房从外面看虽然破破烂烂,但是里面实际有一间空间不小的隔间。隔间铺着红木地板,摆着紫檀家具,布置的十分细致。
朱载江一进去,房间里便有五个人向他行礼:“参见皇上!”
朱载江点点头,右手挥舞了一下:“各位免礼平身。”朱载江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面前的五个人一眼。
这六个人分别就是雌雄毒圣两夫妇,他们的亲生儿子花葬魂,以及江湖百晓生福金六、空空门长老南宫悟。
朱载江不解地对花葬魂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李前辈呢?”
“回禀皇上,微臣特地赶回来就是为了向您禀报此事。九龙鼎制造出的赤炎毒瘴没能阻拦江夏达十天的时间,实际上仅仅只是五天江夏就已经带人偷偷潜入了入云州,杀了所有不死武士,毁了九龙鼎。
李八一前辈为了阻拦江夏,所以出手与其打斗,最后他的右手被江夏斩了。现在前辈正在清河店静养,暂时无法进京。”花葬魂向朱载江禀告道。
朱载江一听,整个人顿时大惊失色。江夏能破掉赤炎毒瘴,能杀光入云州的不死武士。这些朱载江都还可以接受,可是李八一的右手居然没了,这让朱载江接受不了。
要知道李八一的武功可是他很边所有人里面,武功最高的。他现在身边能够聚集起如此多的江湖高手,一来是源自于永乐朝就开始培养的护龙一族。二来则是源自于弘治帝的德行服人。至于三嘛,则是全靠李八一年轻时在江湖之中打出来的声望。
如果没有了李八一,朱载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镇住这些人。要是这些人不再听自己的,那自己的一切也就完了。
朱载江用手敲了敲桌面,低声自言自语道:“没能拖住江夏十天时间,司空青青送的大夏行军地图根本一点儿作用都么样。现在如果还想摆江夏一道的话,恐怕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天保佑朱载江,江夏从入云州出关以来,一路上总是遇到暴风雪。那夹着风雪在那唰唰吹的大风,每次都让江夏有一种要被冻成雕像的感觉。
不过好在江夏带出来的骑兵,多是一些讲武堂出身的人带领。虽然暴风雨遇到了好几次,但他们都没叫过苦,更加没想过要放弃。
突然,前方探马骑着快马回来。
一见到江夏,探马立刻禀报:“皇上,前方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停!”江夏举起右手握成拳,高喝一声。跟随着他的六万多骑兵立刻停了下来。所有讲武堂的人立刻调整队伍队形,江夏对前来报信的探马问道:“对方一共有多少人?”
“通过马粪和马蹄印的比对,对方大概有八百多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对方的探马。”
“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探马伸手往北边一指,“看痕迹应该是往北边去了。”
“好。”江夏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量。既然鞑靼人的探马在这附近,那他们的大军就肯定也在附近。如果能搞清楚他们的兵力多少,然后等天黑了再趁机来一场突袭。这场突袭也不需要大获全胜,只要能削掉对方一部分兵力,打击到他们的士气就够了。
想到这里,江夏转头便对千绝行挥了挥手。千绝行立刻驱马走到江夏身旁,江夏道:“绝行,你立刻带三千人马跟我们的探马过去。务必找到鞑靼人的那伙探马,然后将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另外手脚干净一点,尽量别人察觉。”
“是!”千绝行点了点头,他从腰间取出一支令旗挥了挥,数名讲武堂的人立刻开始点兵。点齐三千人马以后,千绝行对那前来报信的探马扬了扬下巴,那探马立刻调转马头上前带路。
目送着千绝行他们离开,江夏高声下令道:“原地休整!”
在原处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江夏终于见到了千绝行他们回来。只见千绝行浑身是血,一路策马狂奔,一路高声叫着痛快。
走近了,江夏才发现原来千绝行他们有不少人的马匹上都放着一具尸体。等到千绝行他们走近,江夏立刻策马迎过去。见到江夏以后,千绝行道:“皇上,我们追上去一共发现了八百七十人。交手以后我们一个没留,全都杀了。八百七十具尸体我们全都带来了,您要不要点点?”
“点个屁啊。”江夏眼一白,目光从那些鞑靼人的尸体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眼睛微微一亮,轻轻拍了下手道:“你还别说,你把这些尸体带回来,兴许还起到大作用了。”
江夏在千绝行耳朵旁边耳语两声,千绝行一听,也是眼睛微亮。
大军就地休整,一直等到天黑。被江夏派出去打探鞑靼大军行踪的千绝行赶回来,未经通报便直接闯入了江夏的营帐当中。
营帐里面,江夏、张猛、萧杀等人都在。见到千绝行以后,众人精神明显为之一振。江夏赶紧冲着千绝行问道:“绝行,怎么样?”
千绝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蹲在地上比划道:“我们在这里,鞑靼人的大军在这儿,大约离我们有五里的路程。我们如果所有人趁夜奔袭过去,最多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不过这鞑靼人选择的扎营地十分不错,他们正前方是一条小道,两边是被冰冻住的冰河。我们也不敢贸然让大军从河面上过去,因为不知道河面究竟冻成什么样子了。唯一的办法,是从两面迂回。但这样一来,他们完全可以从正面那个小道逃跑,甚至……”
“甚至他们还能从正面那个小道跑出来,对我们进行反包围。”江夏微微笑着说道。
张猛伸手摸了摸江夏的额头,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道:“妈呀,我的皇上啊,你不会是脑子被冻坏了吧?这大家都在这儿一筹莫展呢,你怎么还笑上了?”
江夏啪的一声把张猛的手从脑门上拍下来去,他看了千绝行一眼。千绝行也笑了笑,说道:“真是没想到,这种情况还真是配合您先前跟我说的那计划。”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脸迷惑的众人一眼,开口说道:“今天绝行带了八百七十具鞑靼探马的尸体回来,我本来就计划着让一部分人还上鞑靼人的衣服,趁夜先杀进鞑靼大军的军营里面,撕开一条口子以后,再让大军杀进去。
不过现在看来计划得稍微变一变,今天晚上就由我、张猛、布前辈、云峰、绝行、冷雨、人面、于忍一齐八百七十人从正面杀进鞑靼人的军营。其余萧杀大哥和海前辈,你们两人就各自带三万人马迂回到鞑靼军营的两侧。
到时候我和张猛他们先趁乱去砍了鞑靼大军的军旗,让他们的主将无法进行指挥。然后再以烟火为讯,通知你们一起冲杀下来。到时候鞑靼大军内部已乱,我们又气势正盛,必定能将他们一举击溃。”
“好,就听皇上的!”听了江夏的计划,众人都觉得可行,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夜开始深了,萧杀和海大有已经各自带着大军先行了一步。江夏计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带着人换上鞑靼人的衣服,然后梳妆整理一番,确认能鞑靼人有七成相似以后,江夏立刻带着人往鞑靼人的军营赶去。
如同千绝行所说,江夏他们八百七十人全速奔袭过去的确连小半个时辰都没要到就已经先远远地看见了鞑靼军营。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条红色布带捆在手臂上,然后用蒙古语大喊一声:“速速闪开,我们找到了敌方的大军营地!”
纯正的蒙古语让守在军营门口的几个鞑靼士兵想也没想就闪到了一边,江夏在靠近鞑靼大军营地入口的同时,一把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龙渊剑。
月光下只见银光一闪,一道血水飞溅而起。一颗大好人头在地上滚了好远,江夏大喊一声:“放讯号!夺军旗!”
嗖!烟火升空炸开,震天响地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江夏他们这八百七十人全都是由军中高手组成,一路奔着鞑靼大军的军旗杀过去,无一人能是他们的一合之将。
“咔嚓!”江夏凌空飞起,一剑将帅旗砍落。
鞑靼军营顿时乱成一片,四处逃窜的有,拿着刀见人就杀的也有。
而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江夏突然感觉自己整个头发都飞扬了起来,一股狂风不断地脸上呼啸着,刮的脸上皮肤犹如刀刮一般疼。
紧接着,江夏听见有人在用蒙古语大声喊着:“快跑啊,暴风雪来了!快跑!”
黑夜里面,本就乱成了一团的鞑靼军营,此刻暴风雪袭来。本来能见度就很低的黑夜,此刻狂风呼啸大雪纷飞。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你是横扫天下所向披靡的无敌大军,也会慌了阵脚。
此时此刻,江夏无法再继续让大军战斗下去,只好下令撤退。可是他嘴刚刚张开,大雪立刻就灌进了他的嘴。即便他用真气出喊声,那声音也无法穿透狂风的封锁,传出不足数米就没了声响。
很快,原本由江夏他们占大优的战局,在瞬息间就转变成了一场大混战。这样的大混战,对于江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手下只有六万骑兵,而对手却是人数多大十万以上的大军。
原本这一场黑夜突袭,斩旗突营会是一场经典且精彩绝伦的以上胜多之战。但是现在,局势却变得对江夏这方越来越不利。
他骑在汗血宝马的马背之上,手中龙渊剑不停地左右劈砍着。可是越杀,江夏越觉得身旁的人越多。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头雄狮遭遇上了一个蚁群,虽然雄狮能轻松杀死蚂蚁,但是蚂蚁太多却也让江夏有一股无力为继之感。
突然,江夏感觉胯下的战马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和草原民族的勇士们作战,他们岂会不懂射人先射马的道理。
江夏落地以后,身子就势往地上一滚,然后一剑挥洒出去。他杀了有近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道手中宝剑究竟痛饮了多少鲜血,三尺青锋究竟收取多少亡魂。原本真气已经快要消耗一空的江夏,突然感觉身后的压力一轻,回头一看才现是海大有。
海大有拉着江夏的肩膀叫道:“皇上,我们的人全都被打散了,我们也撤吧。等这场大风雪过去,我们再另外想办法联系他们。”
江夏听了海大有的话后四下张望了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好,杀出去!”说完这句话,江夏手下的剑招一变,整个身子强行拧转起来。在这一刻,他好像化身成了一台绞肉机一般,但凡是接近他的人,无不命丧黄泉。
终于,在江夏和海大有两大高手的努力下,二人合力从鞑靼大军的包围圈中打开了一条出口逃遁。两人也没去分辨什么方向,从包围圈一出来就不管不顾的亡命狂奔着。
暴风雪似乎越来越急,越来越大了。江夏和海大有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轻功都属卓绝。虽然是用两条腿赶路,但不过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二人就已经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的甩开了。江夏突然停下脚步,长吁了一口气。
海大有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问道:“真气耗空了对不对?要不要我给你过一点儿?”
江夏摇摇头,道:“不用,你的真气肯定也耗损不少。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自己恢复就行。你先帮我护法吧。”
“好。”海大有盘膝而坐,开始默默地运气调理内息。江夏往里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大山以后,顺便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江夏刚刚坐下大约近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体内的内息正在运行一个大周天。而就在此时,江夏突然觉得百会穴一阵麻,他心中顿时一怔,这种感觉很明显,就是他要从七巨鼎的境界突破到八巨鼎了。
武功境界突破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巨鼎之上,一步一重天。从七巨鼎到八巨鼎,这是一个质的飞跃。但问题在于眼下这个突破的时机,以及突破的环境并不合适。荒郊野外,风雪飞舞,对于突破来说十分不利。
要知道,突破既是机遇,但也含有风险。若是突破不成,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反受内伤。不过突破这种事也不是江夏想突破就能突破,不想突破就可以不突破的。此刻他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沉下心好稳稳的突破。
江夏将真气一凝,刚刚推动着真气往百会穴处送。可就在此时,突然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坐在离江夏不远的地方,一直替江夏护法的海大有听见这声音顿时大惊。他抬头往两旁的高山一看,一张老脸险些吓白。
“雪崩?”海大有赶紧停止调息,飞快地跑到江夏身旁道:“皇上,快点走,雪崩了!”他伸手抓住江夏的肩膀,突然一股浑厚的真气将海大有撞飞了出去。海大有吐出一口鲜血,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突……突破?”
雪崩的声响很大,江夏也是听见了的。可是他正值突破的当口,又无法停止。原本他还准备拼一把,可是听见海大有的声音,感觉到海大有来抓自己肩膀,然后被自己的真气反噬撞飞出去,江夏再也无法稳定下来。
他强行停下突破,一下睁开眼睛。江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海大有,赶忙叫了一声:“海前辈!”海大有立刻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刚刚叫出一声:“皇上!”
从山上崩落下来的大雪,立刻将海大有掩盖在其中。江夏赶紧跑过去伸手去刨那雪堆,而这个时候他强行终止突破的反噬正巧涌上来,只见江夏“噗!”的一口,狂吐了一口鲜血。此刻的江夏真气紊乱无比,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轰!”又是一波大雪,直接把江夏也埋在了雪中……
轰轰烈烈的北伐失败了,出关北伐的三路大军纷纷撤回来。唯一没能回到大夏的,只有江夏、海大有,以及数万骑兵。
千绝行、萧杀、张猛等人回到京师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跟着王守仁去了坤宁宫。在坤宁宫见到崔如霜、崔念奴等人后,王守仁他们立刻跪倒在地。
看到王守仁他们如此,崔如霜等人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流出来。具体的情况其实千绝行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飞鸽传书给京师,京师这边早已经派人通知给了崔如霜她们。
这段时间她们众女常常都是以泪洗面,日日在佛祖面前祈祷,希望江夏没有出事。
此刻听见王守仁他们前来请罪,崔如霜闭着眼睛,捏着拳头道:“你们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不相信江夏死了。他还活着,我能感觉的到。”
“皇后,卑职等无能,没有保护好皇上,卑职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以死谢罪!”说完,千绝行、萧杀、张猛、布缙云、尹人面等人全都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匕,准备就当着崔如霜她们的面,来个以死谢罪。
但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雪如沁突然怒了,她斥喝一声:“够了!你们现在都从鞑靼回来了,而皇上却没了踪影。所谓臣子,就是你们这样当的吗?所谓兄弟,就是你们这样做的吗?且不说现在还没见到皇上的尸体,不能确定皇上的死活。就算皇上真的已经死了,你们也必须把皇上的尸体给我从鞑靼带回来,而不是现在空手回来,在我们这些妇道人家面前要死要活!”
雪如沁一番话说的千绝行他们震耳聩,张猛将头一拧,倏地一下站起身来道:“对,贵妃娘娘说的对,俺这就再出关去,不找到皇上绝不回来!”
张猛说完,直接扭头就出了坤宁宫。千绝行等人看了看张猛,纷纷也是自觉无颜面对雪如沁她们,全都告了退。
等到张猛他们离开以后,王守仁却留下没有走。他一脸愁眉不展,犹豫了好半天才对崔如霜道:“皇后娘娘,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阳明先生请尽管直言。皇上不在,国家大事我们不懂,朝廷里的事还得劳烦阳明先生多加费心了。”崔如霜十分得体地说道。
“实不相瞒皇后娘娘,臣就是想与你们商议此事。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皇上下落不明,朝廷文武百官群龙无。满朝上下都在传皇上可以已遭意外,若是皇位继续空置,臣恐怕……”
王守仁的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但他的意思崔如霜等人已经完全明白。现在全天下都在传江夏已死,若是国君之位长期悬空,恐怕刚刚趋向稳定的大夏皇朝又得重新分崩离析。
即便是不太愿意过问国家大事的崔如霜,也明白这件事上她马虎不得。她微微皱着眉头,问道:“先生说的在理,只是不知先生有何打算?”
王守仁沉默了,打算他自然是有的,但他却说不出口。江夏下落不明,也许说他尸骨未寒也行,这个时候就开始商议皇位易选之事,实在有些太没人情味了。
可是国家大事,又岂能用人情世故来权衡?
江夏国君之位本来就不稳,他的子嗣年纪又还小,子承父业肯定不现实。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受天下人认可的国君。而这个人,最合适的莫过于一个。
那便是大明朝的最后一任国君,朱载江!
可若真是朱载江复辟,那又等于是痛煽了江夏一记耳光。所以这个提议,王守仁很难说出口,但他又清楚,自己不能不说出口。
“也许你们都不明白,当初在康陵朕明明有机会杀掉江夏,为什么最后没有动手,反而助江夏杀了萧清对不对?”
“原因很简单,一来那个时候朕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江夏。二来即便朕杀得了江夏,朕杀了也只会坠入万丈深渊。以江夏在大明的地位,朕杀了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手底下的人暗杀。并且没有他手下那帮人的帮助,即便朕勉强登上皇位,也无法坐稳那个位置。”
“现在这样多好?朕借鞑靼人之手灭了江夏,同时又赢得了江夏手底下那班人的支持。现在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朕更适宜做皇帝?朕现在就算不去觊觎帝位,他们也得求着朕登基。
什么叫天命所归?这就是天命所归!那一场暴风雪来的真是太好了,真的就是天助我也!”
朱载江把玩着一柄紫玉短剑,语调低沉地述说着。直至说到了最后,他的音量才开始微微上扬。此刻的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从表面上依旧犹如一块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但这块玉,更加像是从千年古墓里盗取出来的一般,充满了阴森之气。
朱载江一点儿都没有猜错,现在王守仁他们这一般江系的老人都在商议着,看要怎么样求朱载江复辟,重新登基称帝。
而朱载江这边则把保皇一族所有人都派到了鞑靼,让他们尽最大的力量寻觅到江夏的尸体。如果江夏没有死,那就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中原。
那么此时此刻,江夏正在何地呢?
福州城外的落霞湖正中心,十数艘蓬船正围着一艘三层高的花船,花船的甲板上,一名白纱蒙面的绿衣女子正在拨动琴弦。优美的琴音从她那跳动着的纤纤十指中流淌出来,给人一种空灵、幽远的感觉。
周边十数艘蓬船船头上站着不少男子,全都一脸痴迷地看着花船上弹琴的那位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依旧那些男子的目光依旧灼热。不因其它,只为这女子便是福清县金凤楼的头牌,花月容。
一曲琴音止,花船的船厢里面传出一声懒洋洋的男子声音:“月容,进来吧,省得外面那些臭男人盯着你。”
“是。”花月容应了一声后,起身从座位上站起,然后抱起古琴走进船厢之中。
船厢里面,坐着四名年轻男子。每人的身边都有年轻俏丽的女子相陪,唯独居中那位身穿绛紫色长袍的男子身旁,坐着的是两名女子。
无论是从座位次序上看,还是从陪侍的姑娘数目上看,这位男子都肯定是船厢之中身份地位最高之人。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作为福清县知县大人夏家伦正妻所生的唯一一个儿子,整个福清县恐怕很难在同辈里面找到身份地位比夏霖更高之人。
在夏霖的身后,站着他从家中带出来的数名仆役。这样的场合,少爷带着仆役出来见识,自然得精神抖擞。但唯独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仆役一脸的无精打采,双目没有焦点,好像是在梦游一般。
这仆役是夏家刚刚从仆役贩子手里买过来的,据说已经忘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夏霖看他长得还算可以,所以就将他给带出来见识见识。
由于这仆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所以夏霖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何安。”
嗤……何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扭头往旁边一看,只见家丁来福正瞪着他那一双标志性的牛眼,恶狠狠地低声道:“精神点儿,丢了少爷的面子,看我不好好赏你一顿鞭子。”
何安腰部扭动了一下,以免来福继续掐着他那腰间的嫩肉。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身子总算是站直了不少。
在大户人家里面,家丁可不是想做就做的。得是仆役表现优异,才能被提拔为家丁。所以面对来福的欺压,何安也只能忍着,不敢与他对着干。
恰在此时,夏霖笑着对花月容说道:“月容姑娘的琴艺真是越发精进了,刚才少爷我刚才做了一首诗,还望月容姑娘能品鉴一下。”
说完,夏霖衣袖之中取出一张白纸,反手递向身后道:“来福,来念给月容姑娘听听。”
“是,少爷。”来福弓着身子走上前去,双手接过那张白纸。后退一步后,来福将白纸展开,只见上面的确是写着四行字,但与其说是四行字,其实还不如说那是四条弯曲的线条更加合适一些。
来福一顿头大,想要猜一下自家少爷究竟写的是什么,但却根本无从猜起。因为那四行字,根本就连基本的字形都没有。
夏霖见来福一直没有念,顿时有些不悦:“来福,还愣着干什么?快念啊!”
来福咽了一口口水,头上冷汗直冒。他吞吞吐吐地应了一声后,说道:“少爷这字有草圣张大家之风,小的愚昧,一时间无法辨认。还请少爷容小的揣摩一下,然后再念可否?”
“你这个蠢材,白跟少爷我这么多年了。去吧去吧,少爷我给你六十息的时间,要是你到了时间还念不出来,那本少爷就只能自己亲自念了……”
后面的话夏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来福明白。他若真是让夏霖自己亲自念了诗句,那自己这个家丁恐怕也算是做到头了,好一点可能是贬回来重新做仆役。要是差一点,说不定得被夏家扫地出门。
这真要是离开了夏家,那自己老家一家人的生计恐怕也就全没着落了。
来福额头上的汗水犹如黄豆般大小,一颗接着一颗不断地往地上滴落着。他仔细扫了那张白纸好几遍,最终还是没能看出半点头绪。
一旁的何安暗自摇头,他可是早就看明白了,夏霖给来福那首所谓的“诗”,根本就是四道鬼画符,什么字也不是。
他这个草包,逗鸟遛狗喝花酒还行,让他吟诗作对,他恐怕连一首打油诗都作不出来。只不过花月容方才每弹完一首曲子,在桌的几位公子都会出来一个人作首诗赞美她的琴艺。
夏霖不想在花月容以及一众商贾之子面前失了面子,所以这才乱画一通强撑颜面。估计一会儿来福念不出诗来,他会对来福重重的发一次脾气。然后轻描淡写的把作诗这件事就此揭过。
这样一来诗他作了,但具体好坏无人能知。既保住了面子,又不露自己的短处。
所以总结一句话,来福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来福看了大概十多息的时间,终于反应过来找人帮忙。他把诗拿到何安他们这四个仆役面前,说道:“快,你们四个快看看,看能不能念这首诗。”
何安根本连看的兴致都没有,其余三人则假意看了几眼,然后大摇其头。作为夏府的下人,他们虽然能认几个字,但是那么“抽象”的字体,绝不是他们能够辨认。
来福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目光,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何安见来福那副惊骇至极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大摇其头,他伸手从来福手中抽过那张白纸,低声对来福道:“我帮你念吧,不过你得付给我五两银子作为酬劳。”
“五两银子?”来福惊呼一声,他作为家丁,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不过三两。五两银子岂不是等同于自己两个月的月例银子?
“没时间了,你给不给?不给你自己念去。”何安作势把纸递还给来福,来福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纸不是纸,而是骇人的虎口一般。
来福咽了口口水,低声对何安道:“我答应你,不过我身上没那么多……”
来福准备说“没那么多现银”,可是“现银”二字还没说出口,何安就说道:“上船前你还问过我们有没有见过五两银子的大明宝钞。”
“你……”来福顿时语结,心里有想要煽自己一耳光的冲动。他还在犹豫时,夏少爷已经叫喊了起来:“来福,你个蠢材还没认出本少爷的字?”
来福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咬牙跺脚一番后快速从怀中摸了一张五两银子面额的大明宝钞塞到何安手中。
何安接过龙票后将其揣进怀里,然后拿着夏霖鬼画符的那张纸走到夏霖身旁,一脸感叹地说道:“好诗,真是好诗啊。还请少爷赐恩,小人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崇敬之情,想替少爷诵念此诗,还望少爷准允。”
夏霖明显也知道自己的诗有猫腻,他扭头看了何安一眼,眼神中带着丝丝警告说道:“好,就让你念吧。好好念,别念错了少爷的诗,可否明白?”
“明白,明白。谢少爷赐予小人这个机会,小人一定好好念。”说完,何安故作姿态的干咳了两声,然后开口念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何安念完此诗,首先愣住的便是夏霖。他虽然听不懂何安所念这诗究竟是何意,但听上去似乎挺唬人的。
等他反应过来看向众人时,才发现刚才还一副看戏表情的几个公子哥,现在就好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愣住当场动也不动,连微微张启的嘴巴都忘记了合拢回去。
怀中抱着古琴的花月容,古琴突然从她手中落到地上。那琴弦齐动想起的嗡鸣声这才将众人惊醒,众人立刻卖力的鼓起掌来,大声叫道:“好诗,好诗啊……”
此刻花月容也拿起酒壶给酒杯里倒了杯酒,她举着酒杯款步走到夏霖身前,伸手解开自己脸上的面纱,微微对着夏霖拂了拂道:“多谢夏公子一句‘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夏公子乃是知音之人,小女人敬夏公子一杯。”
花月容此番动作更是把众人弄的惊讶无比,须知花月容在金凤楼出道六年,至今只露过两次真面目。
一次是江州才子侯少白,以一首七言绝句引得花月容露面与之一见。一次是逍遥侯赵随风千金求见,方得一睹芳容。而眼前,则是花月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面容。
夏霖略微一愣后,顿觉大有面子,高兴不已地端起酒杯来对花月容道:“月容姑娘真是太客气了,我敬月容姑娘……”
从金凤楼的花船上下来,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夏霖在来福和另外一名仆役的搀扶下走到岸边停放马车的地方,在上马车之前,夏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何安,伸手指着何安道:“你跟本少爷一起上马车来。”
何安微微一愣,他一个仆役,哪里有资格去坐夏霖的马车。不过夏霖既然吩咐了,何安也不敢违逆,于是应了一声:“是。”然后上前替代扶着夏霖的那名仆役,伸手搀扶着夏霖的左臂。
按照规矩,少爷上马车,家丁得趴在地上用后背给少爷当脚踏。而何安跟着夏霖一起上马车,所以也得到了这项待遇。
等到何安上了马车以后,来福这才气鼓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满脸的不忿和不甘。而何安还十分有礼貌的从马车车厢里探了一个脑袋出来,对着来福嘿嘿笑道:“来福大哥,谢了啊……”
来福也不知道何安这声谢,究竟谢的是他那五两银子,还是他给他当了脚踏。总之来福越想越气,最后只好重重地跺了跺躲,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声。
马车慢慢开始前行,车厢里面夏霖对着何安招了招手道:“来,把少爷我那副墨宝拿出来。”
何安赶紧从怀里把他折叠好的那张纸双手递给夏霖,夏霖一下把纸抖开,然后把纸递给何安道:“来,告诉少爷,这上面一共写了多少个字?”
何安想了想,回答道:“少爷需要这上面有多少个字,那这上面便有多少个字。”
“哈哈哈……”夏霖大笑了几声,点着赞道:“好,够激灵,少爷我喜欢。回府以后我会跟韩伯说一声,少爷我还缺个伴读书童,我看你还挺合适。”
“伴读书童?”何安心中一阵激动。
如果要把夏府内下人的等级排一个顺序的话,那么应该是大管家、管家、侍女、伴读书童、护卫、丫鬟、家丁、仆役、杂工……
至于师爷和账房先生则不在此列,这两类属于文化职业,是比较受主人家尊重的,并不是下人。
何安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仆役,这一下升做伴读书童,等同于是连升四级。这样一来,自己不仅在夏家的地位会变高,俸禄也会提升好几倍。并且伴读书童平日里会时时刻刻跟着少爷进出,比一般家丁、仆役要自由多了。
如此好事,何安自然求之不得,于是连忙点头应道:“谢少爷恩典,谢少爷栽培……”
“不必,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的。好好努力,少爷我很看好你。”说完,夏霖拍了拍何安的肩膀,一副勉励的样子。
所以说官二代和一般人还是有区别,虽然这招示之以恩对何安没什么用,但若是换作另外一个人,那还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回到了夏府,何安再一次陪着夏霖踩在来福的背上下了马车。由于何安和来福他们是下人,不能够从正门进入夏府,所以他们一行五人目送夏霖进入夏府大门以后,便绕到了后门去。
在绕道时,何安特地去买了一壶烧刀子和一只烧鸡。拎着一路小跑到中庭正院的花园当中,何安冲着正在修剪树木枝叶的一名老汉叫道:“秦伯,我给你买了酒和烧鸡,吃点儿了再干活儿吧。”
平日里似乎有些耳背的秦伯,一听见何安的声音立刻就转过身来。他看着何安,和蔼地笑着。仅仅是这个笑容,就让何安感觉到一股浓浓的亲切感。
何安还记得,自己恢复意识时是在鞑靼的牲口栏子里。旁边蹲着的,就是秦伯。
在牲口栏子里等待被人挑选购买的日子里,何安逐渐恢复了一些并不成系统的回忆。比如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千门弟子,并且原本生活的世界有汽车、有飞机、有高楼。但眼下自己所处的世界,和自己记忆中的世界明显不一样,所以何安深深很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都是假的,虚幻的。
话说到此处,相信不少人也已经猜了出来。“何安”,就是江夏!而秦伯,其实就是海大有。
海大有和江夏同时被埋在大雪里,最终还是海大有最先苏醒过来。他背着江夏在鞑靼四处藏匿,最终被鞑靼一帮人贩子给抓住了。海大有身受重伤,只能忍耐。
幸亏最终他们被带到了大明边市进行交易,几经好几个人贩子转手,辗转最后来到了福建福州。
在这一路上,海大有知道大明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朱载江重新复辟做了皇帝,鞑靼和大明都有人在暗中寻找江夏的行踪,想要取江夏的性命。
海大有身上伤势很重,不敢贸然暴露身份。所以只好先在夏家隐瞒身份藏匿起来。海大有装作一个哑巴,也不说话。只是细心照顾着江夏,准备一切等江夏记忆恢复了再从长计议。
海大有放下修理树木枝叶的大剪刀,走到江夏身边,就地坐下。江夏也跟着他一起坐下,把酒和烧鸡递给他。
海大有接过酒喝了一口,然后放到一旁。然后把烧鸡的一只鸡腿撕下来递给江夏,下巴不断对江夏扬着。
江夏笑着接过那只鸡腿,说道:“我刚才跟着少爷一起出去吃了好东西,现在肚子正涨得鼓鼓的,这鸡腿我先留着,晚上饿了再吃。”
海大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撕了一块烧鸡的鸡脯肉下来放在嘴里开始咀嚼。刚嚼没几口,海大有便对着江夏竖起了大拇指。江夏笑着点点头,道:“食为天的烧鸡,当然好吃咯。”
海大有一听,立刻对着江夏摆了摆手,双手捧着烧鸡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江夏明白,海大有这是说食为天的烧鸡贵,给他吃这么贵的东西浪费了。
江夏从海大有手中接过烧鸡,伸手为他把鸡肉撕下来,然后再塞给海大有。海大有看了江夏一眼,眼神里面充满了激动。
江夏借着这个机会,对海大有问道:“秦伯,你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海大有看了江夏一眼,犹豫一下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江夏脸色微微一黯,再次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海大有略一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江夏俏皮地笑着问海大有:“秦伯,那你告诉我,我出身怎么样?”
海大有四下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手中的烧鸡上。他伸手不停地指着烧鸡,弄得江夏只能试探着猜道:“你的意思是我娘是**的?”
“啪!”海大有用力拍了一下江夏的脑袋,江夏赶紧用双手把脑袋捂住。然后再次猜道:“你的意思是……我爹是养鸡的?”
海大有脑袋像拨浪鼓一般不停地甩着,他双手捧着烧鸡,又做出先前那副可惜的表情。江夏这才福灵心至,恍然大悟道:“贵!秦伯你的意思是说我出身很尊贵?”
秦伯将烧鸡往地上一放,然后不停地拍着双手,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江夏得意洋洋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作迎风傲立状。他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嘛,本少爷记忆中是千门掌门,出身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完,江夏对海大有说道:“秦伯,你慢慢吃东西,我去挑水把后院的水缸灌满。”
海大有冲着江夏点了点头,江夏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江夏突然一下又转过头来,他咧开嘴笑着,对海大有问道:“秦伯,你大概给我说说,我的身份究竟有多贵?”
海大有略微一怔,然后仰头看着天,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形容。江夏一看海大有这副模样,连忙摆手道:“唉……算了算了,等你想好该怎么告诉我了再说吧。”
说完,江夏转身离开。
等到江夏的身影快要消失到回廊的拐角处时,海大有这才把头立回来。他看着江夏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道:“陛下,老奴已经告诉你了,你贵为天子啊!”
话分两头,再说夏霖这边。
夏霖回到后院春霖苑正厅以后倒是没有忘记自己承诺何安的事,他伸手接过丫鬟小梅送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然后喝了一口侍女方芳送来的参茶。一边轻唆参茶的同时,夏霖一边对方芳说道:“去,把韩伯请过来一下。”
“是,少爷。”方芳应了一声后立刻退下去找韩伯。
没一会儿,韩伯随着方芳来到了春霖苑。见到夏霖,韩伯立刻行礼道:“参见少爷。”
夏霖点点头道,“韩伯不必客气。今日请你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少爷请讲。”
夏霖直接说道:“家中仆役里面有一个叫何安的,识得一些文墨,人也挺机灵。我想让他来做我的伴读书童,以便陪我去书院读书。你去安排一下吧。”
“伴读书童?”韩伯明显有些意外,略一沉吟以后,他开口说道:“少爷,这恐怕有些不妥。二夫人和三夫人已经各自推荐了一名人选给老爷,若是此刻您直接就将此事定下来,这恐怕……”
“砰!”夏霖突然猛地拍了一掌身旁的小方桌,桌上的参茶被他一把扫落在地上。夏霖勃然大怒道:“荒唐!本少爷的伴读书童,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替本少爷做主了!”
夜晚,圆月犹如玉盘一般,秋风略带萧瑟。夏府的仆役睡的是大通铺,一间房里面睡十二个人。江夏和海大有都是睡在这个房间里的,为了照顾海大有年纪老迈,所以房里的仆役特地把最靠里的床位让给了海大有。
寒冷的夜风从破了口的窗户里面吹进屋中,江夏有真气护体所以并不是很怕冷。但他身旁的两名家丁却是死死地拽着被子,身体簌簌抖。
江夏被他们两人抖的睡不着,干脆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抱着被子走到了海大有所睡的地方。江夏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盖在海大有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开始在屋外的院子里跑圈圈。
刚开始跑没几圈,突然江夏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见,一身锦袍的夏霖正站在那里。
“少爷?”江夏有些意外。
夏霖点了点头,“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跑什么?”
“天气转凉了,王管家还没派人加棉被,所以冷得睡不着干脆起来跑步热热身子。”江夏道。
“哼!”夏霖轻哼一声,道:“账房早在一月前就支了银子给王全,让他买棉被给府里的下人。可是王全却拿着银子在赌档输了个精光,若非因为他是许凤仙从娘家带过来的人,恐怕早就被赶出夏府了。再忍忍吧,这个月府里了月例,王全会给你们加棉被的。”
“嗯。”江夏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少爷这么晚来这杂役院是有什么事吗?”
夏霖微微颔,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白天我曾经跟你说过,会让你来给我做伴读书童。可是许凤仙推荐了王全的侄儿,梅韵云推荐了马通的侄儿。我爹对那两人的印象都还算不错,原本准备从他们二人之中挑选一个。
我今天黄昏的时候特地找到我爹说了一下,最终我爹决定举行一场比试。让你们三个人一起比一比,胜的人就做我的书童。这件事关系到少爷我的颜面,所以何安你可一定要努力啊。只能赢,不能输!”
府里大管家只有一位,那就韩伯。另外管家则有两位,分别是王全和马通。此二人分别是二夫人许凤仙、三夫人梅韵云的心腹。
夏霖身为夏家伦与大夫人的儿子,在夏府自然地位尊贵。但大夫人在生下夏霖不久就病死了,再加上夏霖一向都耽于逸乐荒废学业,所以夏家伦对他既是宠溺照顾又是怒其不争。
而恰好许凤仙和梅韵云两人也各自为夏家伦生有一个儿子,年纪和夏霖出入不大,且在一个书院读书。这两位公子的表现则比夏霖要好上许多,所以夏家伦对这夏家接班人的位置有些犹豫。许凤仙和梅韵云眼见有机会,一直都在暗中出力帮助自己的儿子。
当然,二人虽然是竞争对手,却没有忘记自己和对方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夏霖,只有夏霖这个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被夏家伦踢出局,她们两人的儿子才会有机会坐上那接班人的位置。
只有成为了夏家接班人,夏家伦才会把所有的资源、人脉关系用在接班人的身上,以便接班人能进入朝堂谋得一官半职,然后带领夏家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夏府里面的明争暗斗,江夏即便才来夏府七天,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想当年他所在的千门,不也是如此吗。
虽然不明白自己脑子里那些残存的记忆究竟是真是假,但江夏本能的对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有些排斥。不过表面上他却不得不表现出一幅兴奋激动,感激涕零的模样。他握着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拍着胸脯对夏霖说道:“少爷你放心,江夏一定全力以赴。”
“嗯。”夏霖点点头,“那你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正午我爹从县衙回府以后,就会召集你们三人进行比试。据我打听所得,那王全的侄子只不过是读过两年私塾,并不可惧。倒是那马通那侄子你要小心一点,他可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若非是家境贫寒,才不会来给本少爷做伴读书童。”
呵,谁说夏家大少爷是一个草包?这不挺聪明的吗,竟然在这短短时间里面,把对手的资料都弄到手了。
江夏再次点了点头,表示一定竭尽全力。夏霖再三嘱咐江夏一定要赢以后,这才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本少爷走了。”说完,夏霖离去。
江夏目送夏霖离开以后,抬头看了看夜空。虽然此时的江夏不懂得如何从夜色分辨时辰,但估算着眼下应当已经是后半夜了。反正去床上睡觉也睡不着,不如再继续跑一跑步。
初一开始跑步时,江夏没觉得有任何异样。可是跑了一个时辰左右后,江夏开始感受到自己小腹处好像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在四处窜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腹部有一只小老鼠一般,江夏尝试着用意志控制着它在身体里转动,那气流每经过一处,江夏就感觉身体那个地方就会变得很暖和。
一晚上,江夏和那气流玩儿的不亦乐乎。突然,一声高亢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响起,江夏这才停下奔跑的脚步,驻足看向东方。他赫然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跑了一夜。
呼……江夏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外套,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他用力扭了一下衣服,汗水哗啦啦的从衣服里面渗出来掉在地上。
江夏摇了摇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跑了一夜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反而越跑越精神。
鸡鸣时刻,整个夏府的下人都必须开始起床做事。江夏用水桶拎了一桶冷水,在洗澡房里胡乱洗了个澡后,换身衣服便去了中院。按照仆役的工作分配,他今天应该是负责打扫中院的大院子,然后再给厨房劈一百斤柴禾就行了。
整个夏府仆役有二十五人,家丁有十七人。即便夏府很大,但活儿分在四十多人头上,基本也就没多少事了。
江夏到了中院,拿起大扫把刚刚开始扫地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冲着自己嚷嚷:“诶诶诶,何安是吧。手里的活儿先放下,给我过来!”
江夏转身一看,只见挺着个大肚子,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王全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江夏自然明白王全这是为正午那比试来的,他心中暗道了一声:“倒霉。”然后人便朝着王全走了过去,“王管家,请问有何吩咐?”
王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夏一眼,眼神中浓郁的敌意让江夏忍不住回忆自己有没有偷看过他老婆洗澡。回忆老半天江夏才想起来,王全这肥胖子三十好几岁了却还没讨着老婆的。
王全道:“小子,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贱骨头,本本分分做个低贱的下人还凑合。要是心存妄想,想要攀个高枝一步登天,那恐怕最后高枝没有攀到,最后还把自己弄的从树上摔下来,连贱命都没咯。”
江夏原本还不想和王全把矛盾弄的太尖锐,毕竟他和王全都只是夏霖与许凤仙、梅韵云之间争斗的棋子而已。可是王全这出口就伤人,这让江夏这以往倍享尊崇之人如何忍他?
江夏身材高挑,足足比王全高出了一整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全,淡淡地说道:“王管家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很可怜。你说你生性小气、刻薄也就算了,关键你还长得丑。更加过分的是,你不仅长得丑,你还很贱。
也许对于你来说,做你家夫人的管家,当一条听话的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已经够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狗,你的儿子也会跟着当狗。你的孙子、曾孙子……只要他们都接受你这天生贱命的想法,那他们都得当狗。
你说你可怜不可怜?明明是个人,却得从自己开始,一直让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当狗。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不用来威胁我,或者对我使什么手段。大少爷的伴读书童,我当定了!”
“小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王全被江夏一番话气得险些没有吐出血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大气,模样好像下一秒就会一口气接不上,就此一命呜呼一般。
王全抬起右手就对江夏的脸煽过去,江夏准备无误地抓住王全的手,微微笑着对其说道:“在我比试没有落败之前,你若是敢动我,那就是打大小爷的脸。以大少爷的脾气,你这样损他颜面,恐怕你主子也保不住你。所以我劝你动手之前,还是先考虑清楚的好。”
说完,江夏放开了王全的手。王全的手悬在空中,当真没敢真的对江夏煽下去。江夏看着王全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突然抬腿就是一记猛烈的膝顶对其腹部顶上去。
王全惨叫一声,抱着肚子便蜷缩在了地上。江夏蹲在地上拍了拍王全的脸道:“你要是敢到处嚷嚷我打你。我就告诉大少爷,说你笑他傻,居然让一个仆役去跟人比试文采。你猜他会不会相信?”
说完,江夏扔掉手中的扫帚便大笑着走开了。
江夏打王全时虽然心里觉得挺爽的,但是一离开了操场,他心里便开始头疼了起来。现在和王全已经撕破了脸,若是最后没能赢下正午的比试,恐怕这夏家是不能继续呆了。
江夏离开中庭正院以后便直接回到了杂役院睡觉,一觉醒来时,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江夏赶紧起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开始往后院走……
京师。皇宫。御书房中。
身穿一身龙袍的朱载江正在批阅奏章,很快御书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朱载江放下手中的朱砂御笔,抬头看了一眼。敢不经通传便直闯他御书房的人不多,眼前这个算是其中一个。
来人走到朱载江面前单膝跪下,道:“老奴参见皇上。”
朱载江摆摆手,示意来人站起身来。开口叫了一声:“李叔。前来见朕,可是江夏的行踪有了下落?”
能够让朱载江称呼为“李叔”的人,自然就是保皇一族的核心人物李八一。此刻的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衣,右手衣袖空空荡荡。很显然,当初在入云州被江夏一剑砍断右手的高手,就是他。
李八一听了朱载江的话后摇了摇头,道:“老奴无能,暂且没能找到江夏的行踪。此次前来,老奴是有其它几件事向皇上禀报。”
“哦?但说无妨。”朱载江道。
“是有关江夏手底下那些人最近的动向。俞大猷和马云龙那数十万水军已经到了一个叫‘菲律宾’的地方,并且和那里的佛朗机人打了几仗,现在‘菲律宾’已经被俞大猷他们占了一半,不过有消息称佛朗机人正在派大量战船往菲律宾走。”
“命人把俞大猷他们的行踪,作战计划都交给佛朗机人,务必要使俞大猷他们被拖在菲律宾无法班师回朝。”
“是。”
“另外萧杀、千绝行、尹人面、布缙云、马云峰、于忍、冷雨、张猛,以及大量千门弟子现在都去了关外。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全力捕杀他们那些人,让他们永远葬身关外。另外像礼部尚书阎洛、户部尚书王仁恩这些,立刻全力收集他们的贪腐罪证。有就杀他们,没有的话,凭空捏造也要杀他们!”
“是。”李八一应了一声,然后准备退出御书房。在离开之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朱载江道:“对了皇上。据福建那边的探子回报,说是因为俞大猷他们水师大军全都离开了福建,所以福建那边现在海盗再一次滋生猖獗,您看是不是要派人整治一下?”
“暂且不必。等到大局稳定,区区海盗朕弹指即灭。”
夏家后院。有关夏霖的伴读书童考核正在进行当中。江夏、王全的侄儿王直、马通的侄儿马文才,三人同时站在后院,等待着夏家伦的考核。
在夏家伦身旁,许凤仙、梅韵云都在。此外夏霖、王全、马通他们几人也在。江夏站在王直的身旁,像平时一样有些走神。
一旁的王直突然低声对江夏说了一句:“小子,听说你今天对我叔叔动手了。很好,你死定了!”
江夏扭过头,目光低垂看了王直一眼,冷哼了一声。
夏家伦宣布,此次考核一共分为“学识”和“应变”两者。先考的学识十分简单,就是猜字谜。
夏家伦一共准备了二十条字谜让江夏他们去猜,三人抢答,答对多的人就算胜出者。
确认三人都做好准备以后,夏家伦开始展示灯谜。第一条灯谜的谜面是:“早不说,晚不说。打一个字。”
几乎就在夏家伦刚刚展示出来的那刹那,江夏就已经说出了答案:“许。”
王直微微一怔,然后立刻会意过来。早不说,晚不说,那也就是中午说。午字加一个言字,岂不就是许字吗?
夏家伦有些奇怪地看了江夏一眼,眼中带着丝丝欣赏点了点头:“这局你赢。”
夏霖也对着江夏点了点头,继续展示第二条灯谜。谜面是:孔子登山。
这一次江夏比上次更快,直接说道:“岳”。这个灯谜并不难,马文才也想到了。孔子真名孔丘,他登山也就是丘字在山字上面。
王直跺了跺脚,这才觉得江夏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自己低估他了。
“这局你赢。”夏家伦再次说道。
二十条灯谜,每一条的谜面都不一样。但结果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夏家伦一展示题目,江夏基本不用考虑,立刻就能说出答案。
笑话,猜灯谜、对对子,这些早就是咱们江大公子玩儿剩下的了。
“好!这‘学识’一关由何安胜出。接下来本官就再看看你们三人的‘应变’之能。”夏家伦微微一笑,道:“我要你们做两道菜,你们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选择做的人,做出来就算赢,做不出来就算输。如果你们三个人都选择不做,那就再加试一局。”
“两道菜?什么菜?”王直下意识地对着夏家伦问道。
夏家伦略微皱了下眉,觉得王直有些不懂礼数。跟他说话,连声“老爷”或者“大人”都不知道喊,夏家伦道:“一要刀切生鸡蛋,蛋黄不准流出来。二要油炸冰块,冰块不准化。”
“刀切生鸡蛋?油炸冰块?”江夏想了一下后,心中立刻有了定策。
“怎么样?你们三人有没有人愿意试试来做这两道菜?”夏家伦问道。
马文才和王直对视一眼,二人一脸的茫然,明显是不准备尝试了。
夏家伦看向江夏,很明显是想看看江夏是否愿意尝试一下。
江夏微微一笑道:“好,既然老爷有雅兴。那小子就做这两道菜给爷尝尝。”
说完,江夏道:“麻烦老人命人在这里生一堆火,取三个生鸡蛋和一把菜刀过来!”
“何安!”夏霖忍不住叫出声来,“你考虑清楚,不要冲动。”
夏家伦之前就说了,选择做菜,做出来就算赢,做不出来就算输。而选择不做,还能加试。
夏霖很清楚,生鸡蛋一旦切开,不可能不流蛋黄出来。至于冰块,别说是放在油里炸了。就算是从冰窖中取出来,露天放置,那也肯定是会化水的,放油锅里又怎么可能不化?
两件看似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江夏竟然准备去完成它。这不由得让夏霖怀疑,江夏是不是在逞强。
许凤仙看了夏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冲着王全便斥道:“王全,还站着干嘛?鸡蛋、菜刀、生火!”
王全一听,立刻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应了一声后,赶紧下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夏家的大厨柳一刀,带着他的徒弟夏元来到了后院。
许凤仙道:“还愣着干嘛?老爷要一堆火,一把菜刀,三个生鸡蛋,还不赶紧准备?”
“是。”夏元应了一声以后,开始为江夏准备他所要的东西。
在准备期间,江夏又找柳一刀要了一把火钳,以及一碗油。等到火在大厅生起来以后,江夏把菜刀的刃口抹好了油,然后拿着火钳将菜刀放在火堆上烤。
菜刀足足烤了有近一炷香的时间,刀口早已经红透了。江夏小心翼翼的用一条毛巾包裹好菜刀的刀把,然后看向夏家伦,“老爷,您要的刀切生鸡蛋,请瞧仔细了。”
说完,江夏拿了一个生鸡蛋,将烧红的菜刀放在那生鸡蛋上。菜刀因为被火给烧烫了,所以一碰到蛋壳就出“兹兹”的声音。
然后江夏开始用力把菜刀往下压,鸡蛋因为刀身的热量,很快被烫熟。直至江夏将鸡蛋完全切开,鸡蛋也没流出任何蛋黄或者蛋清出来。
这一下王全可傻眼了,他喃喃自语道:“哎哟妈呀,我的亲娘诶,这……这真的就是刀切生鸡蛋啊。”
趁着刀身的热量尚在,江夏飞的一连切了两个鸡蛋。无一例外,蛋黄与蛋清都没有流出来。
这一下不仅仅是王全,马文才和王直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江夏拍了拍手,转头对夏元道:“夏哥,麻烦拿盘子装一下这几个鸡蛋,送给老爷和夫人品尝一下。”
夏元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拿着菜盘子装上鸡蛋,给夏家伦他们面前每人放了一半。许凤仙她们有些不相信,所以拿着鸡蛋剥开。那鸡蛋虽然表面一层是已经烫熟了的,但内里却并没有全熟,所以一旦剥开立刻就会有蛋清流出来。
许凤仙把手中的鸡蛋往地上一扔,冲着江夏就大声嚷嚷道:“好,这一关就算你蒙混过去了。那油炸冰块呢?你炸给我看看。”
江夏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已经有了对策,脸上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先抱拳对那夏家伦说了一句:“老爷爷请稍等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柳一刀的面前,低声对柳一刀说了几句话。柳一刀对着江夏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着夏元离开了。
没一会儿,柳一刀又和夏元回到了后院。他们两人在后院支起了一口锅,然后倒油进去,生火开始加热。
在加热锅里的油时,柳一刀揉起了面粉。揉到差不多的时候,油锅里的油也基本加热完毕了。
江夏看向夏元,夏元把一个木桶拎到江夏面前。木桶里面,装的是他们刚去冰窖里面弄来的冰块。
江夏将冰块包在柳一刀揉好的面粉里面,然后丢进油锅里过了一遍,接着飞地从锅里捞了出来。
这一次江夏亲自端着菜盘子给许凤仙和夏家伦他们,然后说道:“请各位老爷夫人,咬开这冰块油酥卷试试。”
许凤仙将信将疑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忍不住好奇,拿着盘子里的油酥卷咬了一口。果不其然,油酥卷的中心部位,冰块还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油锅给热化。这原理其实很简单,揉好的面粉包裹着冰块,丢下油锅以后,先受热的是面粉,冰块根本还没有感受到热量,所以自然不会化。
就在许凤仙还一脸惊疑的时候,夏家伦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得很,这个伴读书童一职,从今往后就是何安的了!”
夏家伦话音刚落,突然福清县县衙的捕头跑到了后院。捕头一见到夏家伦就立刻跪倒在地道:“老爷,不好了!方才海盗上岸闯了县衙银库,银库里的库银全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夏家伦惊呼一声。
福清县衙银库里的库银乃是用来给威海卫军饷用的,只不过是途经福清县,暂时寄存在此而已。如今生生被海盗劫走了,若是找不回来,一来威海卫的卫所大军不会放过夏家伦。二来朝廷也不会放过夏家伦。他的官宦仕途,恐怕就此完蛋了。
夏家伦心慌不已,赶紧说道:“走!带本官前去银库看看。”
从银库回来,夏家伦面如死灰。银库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给夏家伦留下。唯独留下的,只不过是“海蛟帮”的一个标记而已,代表着做这件事的是海蛟帮。
夏家伦回到后院后,茫然无神的在大厅坐着。夏霖走到夏家伦身旁,已经成为他伴读书童的江夏则跟在夏霖旁边。
夏霖问夏家伦:“爹,事情很严重吗?”
夏家伦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霖儿,你快点儿收拾东西离开家里吧。迟了,恐怕就走不掉了。”
“如此严重?”夏霖双目瞪圆,脸色也是吓得苍白无比。
夏家伦长长地叹息一声,算是回答了夏霖的问题。两父子凑眉不展,一旁的江夏暗自摇头。原本他有些不太想管这闲事,但他现在毕竟是在夏家,与夏家父子同坐一条船。
江夏道:“大人,小人有一计谋可以全歼整个海蛟帮,不知道大人可敢一试?”
“全……全歼……全歼海蛟帮?”饶夏家伦也是个见多识广之人,听到江夏这一番话后,也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虽然听一个下人献灭海盗之策听上去有些荒唐,但总归是个希望不是。无论如何夏家伦都得尝试一下,反正听听又没什么损失。究竟行与不行,决定权全在自己。
夏家伦颇为欣赏地看了江夏一眼,右手往侧厅的通道一指,道:“跟本官去书房坐坐吧。”说完,夏家伦对着身后的夏霖吩咐道:“让人上好茶,备晚饭。”
江夏看了夏霖一眼,微微对夏霖点了点头后,这才跟着夏家伦一起往侧厅的走去。
书房,无论古今,对于男人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一来这是属于男人的一个私密空间,二来这也是男人用来彰显自己内涵和修养的地方。
夏家伦能够坐上县令一位,自然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这样的人物,书房自然少不了各种各种的经史典籍。
满满三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一进屋,就能闻到印刷纸张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读书人来说就是内涵的象征,美其名曰:“书香味”。
若说以夏家伦的身份地位,他的书房应该更大一些才对。但眼前这间书房,却只不过二十来个平方,看上去并不算宽敞。
但满屋的丹青字画,却也衬托了一丝高雅之气。夏家伦走到一张红木长案后面,走下之前他指着长案前的一张木椅对江夏道:“何安,坐吧。”
“多谢大人赐座。”江夏对着夏家伦抱了一拳以后,这才走到夏家伦所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江夏坐好以后,对着夏家伦道:“大人公务繁忙,何安便长话短说,开门见山了。”
“无妨,畅所欲言即可。”夏家伦道。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这才将自己的计谋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听完江夏所献上的计谋以后,夏家伦那双小眼不停地着亮光。他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很快就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仔细推敲过江夏所说的每一个环节以后,夏家伦拍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对着江夏说道:“好,何安这计策,果然是精妙无比。本官就依从你这计策,好好会一会这海蛟帮。只是这计策的实施,其中有不少地方还得倚仗何安你,何安你可得小心行事才行啊。”
“大人请放心,何安必定全力以赴,助大人灭除海蛟帮!”
这海蛟帮在福州这边,被称为“三帮四派第一凶”。手下足有海盗八百余人,大小船只合共四十多艘。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普通海盗不同。普通海盗一般上岸劫掠,多数都是求财,很少伤及他人性命。而他们呢,不仅仅是劫财,那简直就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常常动辄就灭人满门,故而凶名最盛。
和夏家伦再商量一下刚才那计谋的一些细节问题以后,两人便一同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此刻厨房也备好了晚饭,夏家伦便亲自作陪,邀江夏和夏霖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后,江夏向夏家伦告辞,夏家伦还特地命了夏霖以及管家韩伯送他。路上,韩伯给了江夏一张一百两面额的大明宝钞。
韩伯向江夏说明,这是县令大人提前给他的辛苦钱,希望他这次真的能协助县令大人灭除海蛟帮这伙海盗。
江夏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将宝钞收下。等到了杂役院,他们仆役房门口。江夏向韩伯问了一句:“韩管家,县丞大人什么时候来?”
“今天晚上就会到,到了以后你们便可以出了。”韩伯道。
“好的。”江夏应了一句,然后推进走进仆役房。
夏霖随江夏一起进仆役房,房里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就只有海大有一个人在。其余的仆役,应该还在做事。
夏霖忍不住问江夏:“何安,刚才韩伯说县丞大人晚上就会来找你,然后还和你一起出。找你干嘛?出去哪儿?”
“县丞大人来找我一起去舟济岛。”江夏淡淡然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是在说今天大白菜每斤涨了一文钱一般。
但他这一句话,却让海大有、夏霖两人齐齐色变。这舟济岛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曹直的地盘。
曹直是何人?通海帮的当家人。而这通海帮,则是整个福州海域上,海盗势力中公认的第一势力。
自从福建水师离开福建以后,海盗越的猖狂。唯独有点区别的,便是这通海帮。
他们历来只劫掠外国商人的商船,并且他们还有规矩。一般劫掠外国商船,只劫掠货物价值的三成。劫掠以后,还会派人护送他们,保证他们安稳靠岸,不受第二次劫掠。
这样一来,外国商人直接就把他们视为保证财产安全的护卫,纷纷主动将商船往他的地盘开。然后不用开打,直接就送上银子。
如此一来,通海帮基本垄断了外国商船的这条财路,成为福州海域里面,第一大海盗势力。
传说中,通海帮的人穷凶极恶,凶残无比。曹直更是喜好生吃人肉,将人捉拿以后,一刀一刀的从人身上割肉下来吃。
所以听江夏说他要去舟济岛,夏霖也有些把稳不住了。而海大有也是面带担忧之色。
夜幕很快降临,海大有一直想尽办法用茶水写字的方式做江夏的思想工作,希望他不要去舟济岛。但最后江夏都不为所动,坚持要去。最后海大有实在是拗不过江夏,最后答应了江夏去,条件则是带上他一起去。
江夏点头答应下来,最后夏霖考虑再三,竟然也要求跟着一起去。
江夏原本是不答应的,因为去舟济岛是一个比较冒险的举动,毕竟曹直的妻儿父母,都是被夏家伦抓的,现在还关押在福州府的大牢里面。而江夏此次前去舟济岛,却是要代表夏家伦,招降曹直,让他去帮忙灭掉海蛟帮。
这算是灭除海蛟帮的唯一办法,否则仅仅凭借小小福清县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灭掉那偌大的海蛟帮。
但是夏霖却好像铁了心一般,表示非去不可。
子时刚至。仆役房的大门突然想起了敲门声,一直在仆役房等候的江夏三人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最后夏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仆役房的大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其中一人在前,其余两人在后,分左右站立。为那人大约三十四五岁左右,留着六寸多的胡子,看上去瘦瘦弱弱,文质彬彬。另外两人则腰胯钢刀,身材魁梧,眉目间充满了英武之气,一看就知道乃是习武之人。
仅仅凭外表,三人的身份就不难辨别了。
果不其然,中年男子扫了江夏他们三人一眼,然后说道:“本官乃福清县县丞毛文松,你们哪一位是何安?”
江夏站在起身,对着毛文松抱拳躬身行礼道:“参见县丞大人,小人便是江夏。”
毛文松看着江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口中低声说了一句:“居然连区区仆役的话都相信,真是想脱身想疯了。”
毛文松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他的话依然能让众人清晰听见。毛文松对江夏他们也没什么好脸上,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两个信封。他把信递向江夏,说道:“这两封信,一封是知府大人的手令,承诺只要曹直愿意接受招安,就立刻释放他的家人。
一封是县令大人的手令,承诺只要曹直愿意接受招安,就恢复他秀才功名,准许他再考科举。你拿着这两封信,跟着他们一起去舟济岛吧。”
江夏听过毛文松的话以后,猛地抬头看向他,一脸的惊讶。他眉头微微一簇,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舟济岛?”
“哼,本官还没有疯,岂会跟你这个小小仆役一起去舟济岛送死。”毛文松冷冷说道。
“不行!”江夏一口回绝,“你若不去,曹直必然觉得福清县没有诚意。到时候招安不成,我们才真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你必须去。”
“大胆!”毛文松怒喝一声,“本官好歹是正八品的朝廷命官,岂是你一个小仆役能呼来喝去的?再说了,你这仆役好生没有教养,见到本官连声‘大人’都不晓喊,‘你’啊‘你’的,真是无礼的紧。”
江夏没有和毛文松逞什么口舌之利,他直视着毛文松,说道:“你去得去,不去也得去。爹,夏霖,把他绑了!”
江夏此话一出,砰!砰!砰!一脸三声。
两名官差,一名县丞,瞬间被海大有打晕。江夏和夏霖都惊讶地看着海大有,海大有比划了两下,意思是:“老夫是个会功夫的人。”
看了晕过去的三人一眼,然后说道:“好了,走吧,我们去码头。”
夏霖和海大有两人人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江夏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变成了那个号施令的人。并且,他还的那么自然,让人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
毛文松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船舱的刘平安什么,江夏却淡淡地说了一句:“父母和妻儿,只不过是我会见曹直的一块敲门砖而已。既然我盯上了他曹直,他就必须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必须!”
江夏突然出一声叹息,然后站起身来走向船舱的出口。在掀开帘布出去的那一刻,江夏突然背对着毛文松道:“你好歹也是个堂堂八品大员,胆识怎么连一个小小仆役都比不上?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别光顾着耍官威,而是拿出一些男人应该的胆魄来。记住,别让一个小小仆役看不起你。”
船继续行进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天亮开始蒙蒙放亮,然后便能看见一轮朝阳从海平线上升起。霎时间,整个海面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簿纱一般,看上去煞是美丽。
江夏一直都站在甲板上,所以得以看见这海上日出的美丽。他在这福清县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这美景也是看过好几次了,但每次看却依旧还是会感觉到那种心旷神怡之感。
不过很快,江夏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来了。”
远处,五艘船只正呈弧线往他们这边包过来。这五艘船里面,有四艘是连环舟,一艘是火龙船。这火龙船可不是凡物,那可是只有大明水师才会有的战船。船头包着铁皮,竖有黄铜尖刺,船身安装有五门火炮,绝对是一件海战利器。
五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写着字的帆布,上书“通海”二字。很明显,这五艘船都是属于通海帮的。不过想来也很正常,因为再往前二十里海路就是舟济岛了,在这里都还碰不到通海帮的人,那通海帮的赫赫威名也只能说是沽名钓誉。
江夏他们的船在看见通海帮的船以后,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干脆就降下了帆布,停在原地等通海帮的船靠上来。
感受到船没继续前行了,江夏、夏霖、海大有,以及毛文松和他带来的那两个衙差也一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六人站在甲板上等待着,毛文松和他带来的那两个衙差不断喘着大气,看起来十分之紧张。反观江夏他们三人,则是平静沉稳,脸色丝毫未变。
毛文松偷偷看了江夏一眼,心中陡然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于是乎他也强撑着挺直了腰杆,心中不停对自己说着:“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子看自己的笑话,绝对不能……”
“忒!不开眼的几个东西,入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却偏偏闯进来。不知道这里是咱们通海帮曹爷的地盘?今天大爷心情好,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速速离开,否则一会儿大爷心情变差了,直接把他们剁碎了下酒喝。”
火龙船上,一个扛着钢刀,身高六尺有余,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冲着江夏他们大声吼道。
江夏回头看了毛文松一眼,意思是在说,这个时候该你出面说话了。谁知道毛文松直接给刘平安来了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虽未说话,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打死老子,老子也不去跟他说话。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船头对那大汉抱拳行了一礼道:“福清县江夏参见这位大爷,还请大爷向曹帮主通报一声,就说是福清县县丞大人,特地前来拜见。旨在与曹帮主商议,释放曹帮主父母妻儿的事。”
江夏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就算是毛文松,也不得不在心中默默赞叹。难怪此人能被夏县令委以如此重任,果然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大汉一听江夏的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他口中咕哝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能有这么好心那才是活见鬼了呢。”
不过嘴里虽然这样咕哝,但最终大汉还是对江夏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吧。”说完,大汉高吼了一句:“转帆,回巢。”
“转帆咯,回巢咯。”一众海盗高声喊着,然后五艘通海帮的船开始调转船头,往舟济岛的方向驶去。他们五艘船在前面带路,江夏他们则驾着船在后面跟着。
航行没多久,江夏便远远地看见了舟济岛。
这福建一带的海域上,本来就有许多荒岛。每年会莫名其妙冒出几个,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淹没几个。这大自然的奇妙,非人力所能度测。
舟济岛本身也是一个荒岛,但自从曹直带着人霸占此处以后,这里倒是有了不小的改观。有修建完善的码头,有重门叠户的房屋,看上去颇有一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船靠岸以后,大汉对着江夏他们吼了一句:“先在船上等着,我去问问曹爷是不是愿意见你们。”
江夏微微对着大汉笑了笑,抱拳说了一声:“有劳。”
大汉打量了江夏两眼,也笑了一下。他道:“几个裆下长卵的,还没有一个年轻小子会处事,一大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去了吧?”
说着,大汉使劲盯了毛文松两眼,然后嗤笑一声:“官……”接着便大摇其头,跳上岸往岛上走去。
江夏他们大约在船上等了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直没有见到有人来通知进去见曹直。江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如此。下马威嘛,谁不会这招。
但是毛文松早在半个时辰以前就开始沉不住气了,他一直在说:“一个区区海盗,竟然还敢跟本官摆谱。走,我们回去。大不了不见他就是。”
这番话毛文松已经说了好几遍,江夏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毛文松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以为这舟济岛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成?”
“怎地?难不成他们还敢扣押朝廷命官不成?”毛文松怒气冲冲地吼道。但他这话一说完,迎来的却是数道像看白痴一般的目光。就连毛文松带来的那两名衙差,看他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怪异。
毕竟这事儿是明摆着的,人家连海盗都敢做,又怎么会怕你一个区区八品县丞?毛文松兴许也是明白了自己言出有误,当下哼哼了两声以后,便没再说话了。
接着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等的毛文松他们肚子咕咕作响时,先前他们碰见的那个大汉,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大汉对着江夏他们招了招手,道:“跟着来吧,曹爷决定见你们了。”
呼……毛文松重重地舒了口气,已经被磨的没了脾气的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曹直。然后和曹直谈妥一切,接着便坐船离开此地。
上了岸,一路往岛上走。经过一条青石板路,转入一条种满了银杉树的草地,刘平安他们一行人终于看见了一栋大院子。
院门口像大户人家的房屋一样,修有九节石梯,放有威武狮子,立有朱红大门,门上还有兽口铜环。
大门此刻大大敞开着,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两队身材彪悍的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大汉跨过门槛以后,对着江夏他们招着手道:“都麻溜一点儿,咱们曹爷的时间可宝贵的紧,没空等你们。”
江夏微微对着大汉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速度。
穿过前院以后,众人来到了一块大操场上面,操场的尽头便是中庭正院。那正院的正厅上,挂着金漆大字,上书“义海豪情”四字。
江夏看了看那四个字,眼珠微微一转,然后低垂着头,跟在那大汉身后就走进了正厅。
正厅之中,一名看上去三十岁总有的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拿着一个飘着热气的盖碗茶杯,正轻轻用嘴吹着那热气。
福州府的人都传言曹直此人身高八尺,腰宽六尺,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喜好生吃人肉,上颌长着两颗九寸长的獠牙。但此刻该男子既然敢端坐于主位,那自然就是曹直无疑了。
细细观察此人,身高不足六尺,身材瘦弱,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衫长褂,不似海盗头目,倒像是个书生。
当然,此人原本的身份,就是一个书生。并且还是福清县云山镇的一个书生,和桃花镇仅仅相隔不足三十里路。
见到江夏他们进来,曹直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向毛文松他们。他那明亮的眸子仔细打量了江夏他们每一个人,最终他目光准确无误地放在了毛文松身上,说道:“在下曹直,请问哪一位是县丞毛文松大人?”
没等毛文松自表身份,江夏、夏霖他们齐齐看向毛文松。毛文松轻咳了两声,一抖衣服下摆道:“本官便是。”
“哦。”曹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复又端起茶杯,一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一边说道:“来人啊,拖出去杀了。”
很快,四名汉子从大厅两边走出来,分左右挟持着曹直,不由分说就往正厅外拉。毛文松大惊,大声吼道:“放开我,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杀了我,会被抄家灭族的。放开我……”
海大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后腰上,那里放着一把短刀。就在他准备拉刀出来时,江夏拍了拍海大有的手。然后往前走出两步,他突然大笑了两声,“哈哈哈哈……都说这通海帮帮主曹直如何如何的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一个小小仆役,都感觉有些看不起你了呢。”
“等一等。”曹直轻飘飘地下令,然后看向江夏道:“你最好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否则我不保证会因为你只是一个仆役就饶你一命。”
江夏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看向曹直一脸戏谑地问道:“江湖不都传说曹帮主喜好生吃人肉吗?怎么,现在就光杀人,不吃肉了?或者……你是嫌毛大人年纪太大,皮肉太老不好吃?那来来来,你吃我的,我年纪轻,皮肉嫩的很。”
说着,江夏从右脚靴子里面拔出一把匕首,将刀把对准曹直,然后大步走到了曹直面前。
江夏这番举动,顿时把所有人都弄愣住了。包括曹直,此刻也是一脸发愣地看着江夏。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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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直一个秀才出身的人,从小学的就是孔孟之道,哪里可能会生吃人肉。之所以这样说,还不是因为他干了海盗这个行当,不塑造一个残忍嗜杀的形象出来,恐怕谁都会来欺负他,抢夺他的生意和地盘。
如今他残忍嗜杀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福州府,再伴随着他日益强大的势力,这才使得他能稳稳把控着劫掠外国商船这条巨大财路。
可是江夏现在对着他一阵呛声,顿时让曹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所以他足足看着江夏愣了七八息时间,最后才学着江夏那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后,曹直拍着手道:“好,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没想到你们这六个人里面,最有意思的竟然这位小兄弟。就冲着这位小兄弟的胆识,我就饶那狗官一命。来人啊,放了他。”
护卫们一下放开毛文松,毛文松松了口气,整个人站立有些不稳,似乎腿有点儿发软。要不一旁的两个衙差看出他有异样,所以赶紧扶着,恐怕他真会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说实话,事情到了眼前这个局面,毛文松基本已经废了。他的到来,的很有道理。”江夏微微颔首,仿佛很认同曹直说的话。“这的确不是一个值当的买卖,但知府大人也承诺了。只要帮主愿意带着兄弟们接受招安,帮主可以恢复秀才功名,而帮主的兄弟也可以就地落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江夏说到这里,曹直立刻准备说话。但是江夏却抢先打断了他,“我知道,帮主肯定是想说,现在你乃是福州第一海盗头目,坐拥数千英雄豪杰,占山为王好不自在。但我想请问帮主一句,你能一直都如此吗?”
“我……”曹直张张嘴想要强辩两句,但却没能说出话来。
江夏接着说道:“现在福建、浙江、广州,海盗、倭寇再次滋生,原因只是因为皇上下令,让水师巢而出开拓海域。一旦有一天皇上收回成命,那第一波迎来水师打击的,必然就是各地海盗。而帮主作为福州第一海盗头目,届时恐怕……
好,就退一步说。假如当今皇上不收回成命,大明一直都在海外。帮主你们可以一直这样生存,可是你们的孩子呢?孙子呢?难道也让他们一辈子窝在这个荒岛上,永远不能在岸上自由自在,堂堂正正的行走?
现在福州府和福清县都愿意给帮主机会,为什么?一来的确是因为水陆政离,陆军对于灭除海盗没有太好的办法,二来则是因为帮主从未劫掠过大明商船,所以还能给帮主您这样的机会。
人无远虑便必有近忧,所以在下恳求帮主三思,不要错失了这个良机,以后才后悔莫及。毕竟不是每一个海盗,都叫特仑苏的。哦,不对。毕竟不是每一个海盗,都能在岸上走的。”
江夏此番话语说完,不仅是曹直无话可说,就连毛文松和他带来的那两个衙差也都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夏刚才那一番分析,由浅入深,面面俱到。就连毛文松都觉得,哪怕自己是曹直,也应该被江夏给说动了。
的确,海盗现在看上去是风光,但这是因为朝廷的政策所致。一旦朝廷下定决心灭除海盗,凭借大明水师那么强大的兵力,海盗难不成还有反抗之力?
曹直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以后,抬起头来看向江夏,“你很会说话,我承认我被你说动了。只是我要如何相信,我们投诚以后,官府会对我们以往的事,既往不咎?”
江夏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毛文松。毛文松立刻明白过来,赶紧将他原本想要递给江夏的那两分承诺书递给江夏。
江夏把两分承诺书递给曹直,说道:“这两封是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给你的承诺书,上面有两位大人的印章。官府是要面子的,只要你手中有这两件东西,无论是知府大人还是县令大人,都不可能反悔。”
曹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江夏面前接过那两分承诺书。他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们。不过为了表达你们的诚意,我希望你们能先把我的父母妻儿送过来还给我。”
江夏没有丝毫考虑,立刻点头应下:“好,我会让人把你的父母送来。”
“是父母妻儿。”曹直强调了一句。但是江夏却用一个十分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曹直与他四目相对,终于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希望明天黄昏之前能看见我的父母。”
“没有问题。”说完这句话,江夏直接对曹直抱拳,“那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告辞了。再会……”
说完,江夏也没等曹直回复,直接转身走往正厅的出口走。江夏这样一走,其余众人下意识的就跟着一起走了,那模样仿佛其余五人都是受江夏领导的一样。
直至江夏带着众人走出正厅以后,曹直这才叫了一声:“还是留下来用过午膳以后再走吧。”
一听用午膳,早就饿极的毛文松看了江夏一眼,其实心里是很想留下吃顿饭再走的。但是江夏却直接回复了一句,“不必!”然后接着往外走。
江夏走的急,所以众人很快就上船开始启航。在船上,毛文松看向江夏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一丝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敬佩。没错,敬佩。尊敬加佩服。
毛文松忍不住问江夏:“何安兄弟,你说我们把曹直的父母交还给他以后,他会真的帮我们灭除海蛟帮吗?”
江夏摇了摇头,连丝毫考虑都没有。他道:“曹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更有利。我们他的父母交还给他以后,他一定不会去和海蛟帮硬碰硬,而是会选择找各种借口拖延我们。”
“啊?那既然是这样,我们还把他父母交还给他干嘛?”毛文松忍不住问道。
江夏淡淡一笑,道:“他不想去和海蛟帮硬碰硬,难道就能不去?我自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去帮我们灭掉海蛟帮!”
ps:这本小说马上就快要到完结的时候了,新书已经开始陆续上传,点我的作者名就能看见我的新书名称。另外也不要觉得主要失忆就是拖剧情什么的,历史小说不像玄幻和都市。它讲究的是一个“局”,局从开始做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留下痕迹。是直到破局时,你才会恍然,哦,原来是这样的……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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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继续行进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天亮开始蒙蒙放亮,然后便能看见一轮朝阳从海平线上升起。霎时间,整个海面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簿纱一般,看上去煞是美丽。
江夏一直都站在甲板上,所以得以看见这海上日出的美丽。他在这福清县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这美景也是看过好几次了,但每次看却依旧还是会感觉到那种心旷神怡之感。
不过很快,江夏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来了。”
远处,五艘船只正呈弧线往他们这边包过来。这五艘船里面,有四艘是连环舟,一艘是火龙船。这火龙船可不是凡物,那可是只有大明水师才会有的战船。船头包着铁皮,竖有黄铜尖刺,船身安装有五门火炮,绝对是一件海战利器。
五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写着字的帆布,上书“通海”二字。很明显,这五艘船都是属于通海帮的。不过想来也很正常,因为再往前二十里海路就是舟济岛了,在这里都还碰不到通海帮的人,那通海帮的赫赫威名也只能说是沽名钓誉。
江夏他们的船在看见通海帮的船以后,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干脆就降下了帆布,停在原地等通海帮的船靠上来。
感受到船没继续前行了,江夏、夏霖、海大有,以及毛文松和他带来的那两个衙差也一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六人站在甲板上等待着,毛文松和他带来的那两个衙差不断喘着大气,看起来十分之紧张。反观江夏他们三人,则是平静沉稳,脸色丝毫未变。
毛文松偷偷看了江夏一眼,心中陡然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于是乎他也强撑着挺直了腰杆,心中不停对自己说着:“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子看自己的笑话,绝对不能……”
“忒!不开眼的几个东西,入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却偏偏闯进来。不知道这里是咱们通海帮曹爷的地盘?今天大爷心情好,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速速离开,否则一会儿大爷心情变差了,直接把他们剁碎了下酒喝。”
火龙船上,一个扛着钢刀,身高六尺有余,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冲着江夏他们大声吼道。
江夏回头看了毛文松一眼,意思是在说,这个时候该你出面说话了。谁知道毛文松直接给江夏来了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虽未说话,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打死老子,老子也不去跟他说话。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船头对那大汉抱拳行了一礼道:“福清县江夏参见这位大爷,还请大爷向曹帮主通报一声,就说是福清县县丞大人,特地前来拜见。旨在与曹帮主商议,释放曹帮主父母妻儿的事。”
江夏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就算是毛文松,也不得不在心中默默赞叹。难怪此人能被夏县令委以如此重任,果然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大汉一听江夏的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他口中咕哝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能有这么好心那才是活见鬼了呢。”
不过嘴里虽然这样咕哝,但最终大汉还是对江夏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吧。”说完,大汉高吼了一句:“转帆,回巢。”
“转帆咯,回巢咯。”一众海盗高声喊着,然后五艘通海帮的船开始调转船头,往舟济岛的方向驶去。他们五艘船在前面带路,江夏他们则驾着船在后面跟着。
航行没多久,江夏便远远地看见了舟济岛。
这福建一带的海域上,本来就有许多荒岛。每年会莫名其妙冒出几个,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淹没几个。这大自然的奇妙,非人力所能度测。
舟济岛本身也是一个荒岛,但自从曹直带着人霸占此处以后,这里倒是有了不小的改观。有修建完善的码头,有重门叠户的房屋,看上去颇有一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船靠岸以后,大汉对着江夏他们吼了一句:“先在船上等着,我去问问曹爷是不是愿意见你们。”
江夏微微对着大汉笑了笑,抱拳说了一声:“有劳。”
大汉打量了江夏两眼,也笑了一下。他道:“几个裆下长卵的,还没有一个年轻小子会处事,一大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去了吧?”
说着,大汉使劲盯了毛文松两眼,然后嗤笑一声:“官……”接着便大摇其头,跳上岸往岛上走去。
江夏他们大约在船上等了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直没有见到有人来通知进去见曹直。江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如此。下马威嘛,谁不会这招。
但是毛文松早在半个时辰以前就开始沉不住气了,他一直在说:“一个区区海盗,竟然还敢跟本官摆谱。走,我们回去。大不了不见他就是。”
这番话毛文松已经说了好几遍,江夏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毛文松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以为这舟济岛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成?”
“怎地?难不成他们还敢扣押朝廷命官不成?”毛文松怒气冲冲地吼道。但他这话一说完,迎来的却是数道像看白痴一般的目光。就连毛文松带来的那两名衙差,看他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怪异。
毕竟这事儿是明摆着的,人家连海盗都敢做,又怎么会怕你一个区区八品县丞?毛文松兴许也是明白了自己言出有误,当下哼哼了两声以后,便没再说话了。
接着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等的毛文松他们肚子咕咕作响时,先前他们碰见的那个大汉,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大汉对着江夏他们招了招手,道:“跟着来吧,曹爷决定见你们了。”
呼……毛文松重重地舒了口气,已经被磨的没了脾气的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曹直。然后和曹直谈妥一切,接着便坐船离开此地。
上了岸,一路往岛上走。经过一条青石板路,转入一条种满了银杉树的草地,江夏他们一行人终于看见了一栋大院子。
院门口像大户人家的房屋一样,修有九节石梯,放有威武狮子,立有朱红大门,门上还有兽口铜环。
大门此刻大大敞开着,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两队身材彪悍的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大汉跨过门槛以后,对着江夏他们招着手道:“都麻溜一点儿,咱们曹爷的时间可宝贵的紧,没空等你们。”
江夏微微对着大汉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速度。
穿过前院以后,众人来到了一块大操场上面,操场的尽头便是中庭正院。那正院的正厅上,挂着金漆大字,上书“义海豪情”四字。
江夏看了看那四个字,眼珠微微一转,然后低垂着头,跟在那大汉身后就走进了正厅。
正厅之中,一名看上去三十岁总有的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拿着一个飘着热气的盖碗茶杯,正轻轻用嘴吹着那热气。
福州府的人都传言曹直此人身高八尺,腰宽六尺,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喜好生吃人肉,上颌长着两颗九寸长的獠牙。但此刻该男子既然敢端坐于主位,那自然就是曹直无疑了。
细细观察此人,身高不足六尺,身材瘦弱,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衫长褂,不似海盗头目,倒像是个书生。
当然,此人原本的身份,就是一个书生。并且还是福清县云山镇的一个书生,和桃花镇仅仅相隔不足三十里路。
见到江夏他们进来,曹直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向毛文松他们。他那明亮的眸子仔细打量了江夏他们每一个人,最终他目光准确无误地放在了毛文松身上,说道:“在下曹直,请问哪一位是县丞毛文松大人?”
没等毛文松自表身份,江夏、夏霖他们齐齐看向毛文松。毛文松轻咳了两声,一抖衣服下摆道:“本官便是。”
“哦。”曹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复又端起茶杯,一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一边说道:“来人啊,拖出去杀了。”
很快,四名汉子从大厅两边走出来,分左右挟持着曹直,不由分说就往正厅外拉。毛文松大惊,大声吼道:“放开我,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杀了我,会被抄家灭族的。放开我……”
海大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后腰上,那里放着一把短刀。就在他准备拉刀出来时,江夏拍了拍海大有的手。然后往前走出两步,他突然大笑了两声,“哈哈哈哈……都说这通海帮帮主曹直如何如何的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一个小小仆役,都感觉有些看不起你了呢。”
“等一等。”曹直轻飘飘地下令,然后看向江夏道:“你最好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否则我不保证会因为你只是一个仆役就饶你一命。”
江夏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看向曹直一脸戏谑地问道:“江湖不都传说曹帮主喜好生吃人肉吗?怎么,现在就光杀人,不吃肉了?或者……你是嫌毛大人年纪太大,皮肉太老不好吃?那来来来,你吃我的,我年纪轻,皮肉嫩的很。”
说着,江夏从右脚靴子里面拔出一把匕首,将刀把对准曹直,然后大步走到了曹直面前。
江夏这番举动,顿时把所有人都弄愣住了。包括曹直,此刻也是一脸发愣地看着江夏。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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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一直都站在甲板上,所以得以看见这海上日出的美丽。他在这福清县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这美景也是看过好几次了,但每次看却依旧还是会感觉到那种心旷神怡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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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五艘船只正呈弧线往他们这边包过来。这五艘船里面,有四艘是连环舟,一艘是火龙船。这火龙船可不是凡物,那可是只有大明水师才会有的战船。船头包着铁皮,竖有黄铜尖刺,船身安装有五门火炮,绝对是一件海战利器。
五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写着字的帆布,上书“通海”二字。很明显,这五艘船都是属于通海帮的。不过想来也很正常,因为再往前二十里海路就是舟济岛了,在这里都还碰不到通海帮的人,那通海帮的赫赫威名也只能说是沽名钓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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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大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后腰上,那里放着一把短刀。就在他准备拉刀出来时,江夏拍了拍海大有的手。然后往前走出两步,他突然大笑了两声,“哈哈哈哈……都说这通海帮帮主曹直如何如何的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一个小小仆役,都感觉有些看不起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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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这番举动,顿时把所有人都弄愣住了。包括曹直,此刻也是一脸发愣地看着江夏。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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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老还乡?”朱载江眼珠微微一转,似乎感觉到有些意外。他摇摇头道:“这可不行呐,爱卿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若是没有了爱卿,朕这皇位如何坐的安稳?”
“皇上英明神武,处事果决,乃是千古罕见之明君。微臣年老多病,想来也是没几年好活了。还请皇上能够开恩,让微臣能回到乡下颐养天年,临老能够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朱载江脸上的笑意一下就绽放开来,他点了点头道:“爱卿既然把话说到如此份上,那朕就准爱卿所奏。兵部事宜,爱卿近日就可先着手进行交接,朕会另外派人接管兵部的。”
“谢皇上恩典。”王守仁对着朱载江叩首过后,试探着又说了一句:“皇上,微臣斗胆祈求皇上能够放过阎洛、王仁恩两位大人。这两人虽然罪大恶极理应处斩,但毕竟是朝中老臣,对社稷也算有所建树。
若是斩了二人,恐怕会让朝中部分不明是非不分之人心有芥蒂。依臣所见,倒不如让二人学微臣一样提早致仕,告老还乡。这样一来,皇上仁义之名必受满朝文武赞颂。而阎洛、王仁恩二人也会感谢皇上不杀之恩。”
王守仁一番话说的巧妙,但停在朱载江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他口中那“朝中部分是非不分之人”,分明指的就是原本的江系人马。
王守仁大致的意思就是,朱载江是在江系人马的支持下登上皇位的,如今皇位刚刚坐稳就对阎洛、王仁恩这两个江系的核心人物下手,必然会引起江系人马的反弹。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放了他们两个,让他们离开京师就是了。
到时候他王守仁、阎洛、王仁恩三个人一起离开。朱载江可以理所当然的安排三个自己人进入江系。他们三个原本都是江系的核心人物,一旦被替换,朱载江要控制江系就简单多了。
王守仁一番话,婉转的警告了一下朱载江。朱载江自然得重视王守仁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好,朕就写一奉手谕,你拿去刑场让行刑之人放掉阎洛和王仁恩吧。”
“多谢皇上,皇上仁义宽厚,真乃盖世圣贤呐。”王守仁道。
朱载江伸手扶一直跪在地上的王守仁站起来,他看着王守仁微微笑道:“以前朕没有发现,原来咱们的一代大儒拍马屁的功夫竟然也不赖。哈哈哈……”
说完,朱载江转身走到龙案之上,提笔为王守仁写了一份手谕。其实所谓的手谕,上面只有两个字“放人”,然后盖了一枚玉玺的章印而已。
王守仁遭受朱载江如此羞辱,却并未有丝毫怒色。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道:“何安兄弟,这杯我曹直敬你。别的话没有,只有两个字‘佩服!’‘佩服!’。”
看到曹直如此,夏家伦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被海蛟帮抢劫的库银,这下总算是有拿回来的希望了。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海蛟岛外大约二十里的海面上,一艘客船正朝着海蛟岛缓缓行驶着。船头上站着一名老者,一名中年男子。
老者右边衣袖空空荡荡,明显是没有右臂。此人不是外人,正是保皇一族的李八一。至于中年男子,则是雌雄毒圣夫妇之子花葬魂。
花葬魂有些不解地问李八一:“李老,这海蛟帮不过是区区海盗而已,您有必要亲自来见他们吗?”
李八一淡淡一笑,摇头道:“小小棋子放落于棋盘之中,单独看上去似乎并不起眼,但一子不慎,却可能造成满盘皆输。
俞大猷近日派人传了捷报回来,佛郎机人的舰队已经被他击溃,整个菲律宾全都被他收入囊中。俞大猷请求班师回朝,皇上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所以准备对俞大猷动手。这海蛟帮,便是皇上动手的借口。”
“动手的借口?此话何解?”花葬魂问。
李八一看了花葬魂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以前都在江湖之中行走,对于朝堂之事知道的太少了,今后得好生学习才对。
俞大猷身为福建水师提督,掌管福建近二十万水师。整个福建海域,出任何乱子都是他的问题。如果在他班师回朝以后,福州海域出现了一个作恶多端且势力不小的海盗势力,那他必然会出手将其覆灭。
在他覆灭海蛟帮的时候,皇上再传召他到京师领攻占菲律宾之功。俞大猷必然无法抽调太多的兵力随他一同入京。这样一来,只要他人到京师,皇上便会有千百种手段致他于死地。”
“原来皇上是想用这些海盗拖住俞大猷的兵力。”花葬魂一脸恍然,不过随即他又问了一句:“不对啊,皇上可是当今天子,他要见俞大猷何必这么麻烦?直接下旨让他进京不就行了?”
“俞大猷是江夏亲手栽培的嫡系,他对皇上一直存有戒意,如果不经设计,恐怕俞大猷很难会上当。”
花葬魂点了点头,这次总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同时他也明白了这次自己和李八一一起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将海蛟帮培养成一个称霸福州海域的大帮派。
舟济岛上,江夏、海大有、毛文松、夏霖四人正和曹直,以及通海帮的其它几名当家坐在一起。
海蛟帮抢劫福清县银库库银已经有几天时间了,如果再不快点儿夺回来,恐怕库银会被其转移。所以曹直答应攻打海蛟帮以后,江夏立刻开始和曹直一起着手攻打海蛟帮的各项事宜。
由于之前已经领略过江夏的手段,所以曹直对江夏也没有什么保留,直接把通海帮的战船种类、数量,帮众人数都告诉给了江夏。
江夏看着手中的数据,脑海里面不停地闪烁着各种画面,同时还冒出了一段段信息。这种指挥战斗的感觉,让江夏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热血沸腾。
江夏仔细看过所有资料后,扫了众人一眼道:“好,我说说我的想法……”
“我们通海帮一共有八千帮众,而海蛟帮却只有五千。从兵力上讲,我们是绝对能打得过海蛟帮的。但若是硬碰硬的话,我们通海帮很可能也会损失惨重,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由县衙这边出面,调集福州码头的一部分商船。在黄昏的时候,大张旗鼓的从福州码头出发,经过海蛟帮控制的海域。
这样海蛟帮肯定会派出一部分海盗对这些商船动手,届时我们先集中优势兵力灭除这一部分海盗,然后趁着夜驾驶他们的船去海蛟岛。海蛟帮的人一开始必然不会察觉,我们就趁此机会冲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江夏刚将攻打海蛟帮的计划说完,曹直已经带头先叫起好来。他曾经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自然明白江夏这计划的可行性极大。
并且对于江夏在考虑时,还考虑到避免通海帮伤亡过大的问题,这让曹直对江夏好感骤增。曹直道:“何安兄弟这计划不错,我们就按何安兄弟这计划干。”
江夏对着曹直抱了一拳,接下来又与曹直等人一同商议了一下计划的细节。
次日,未免攻打计划拖延太久而走漏风声。曹直按照江夏的计划,趁着夜派人一批人到福清县。知县夏家伦连忙为曹直的人准备了一批商船,然后曹直的人就在船的船舱里面躲避着,等到黄昏时出发经过海蛟岛。
而海蛟帮这边,帮主混江龙暂时还没有收到通海帮要对他动手的消息。此刻他正大摆宴席,在宴请李八一和花葬魂。
李八一见到混江龙以后,也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给了混江龙整整一箱子大明宝钞,足足二十万两白银。此外还有一张盖有福建制造局掌印大使官印的货单,上面写明凭此单据可到福建制造局提取战船五十艘。战船的样式分门别类,几乎就是一个小型水师卫所的编制战备。
大明宝钞的纸质跟普通纸张完全不同,所以是真是假用手一摸就知道。李八一交给混江龙的大明宝钞自然是真的,所以混江龙对李八一才会如此客气。
即便是再嗜杀残忍的人,无缘无故有人特意跑来送你二十万两白银,外加五十艘各式战船。你能不对人客气吗?况且李八一言明,并不需要混江龙为他做什么,只希望他拿着这笔银子和这批战船,早日称霸福州海域。
只有混江龙称霸福州海域了,他才有资格和他李八一谈合作。一个出手就给二十万两,五十艘战船的人,只是为了提升一下他的势力,以便让他能与其合作。那么这个人的势力究竟是有多大?
混江龙的心里已经是激情澎湃,脑海中全都是自己成为福州海上霸主,乃至福建海上霸主的场面。那感觉,不比做皇帝差到哪儿去啊。
黄昏的时候,商船船队从福州码头出发,往海蛟岛附近的海域驶去。在海上盯梢的海蛟帮成员早已经接到了福州码头有商船船队出海的消息。一名帮众跑去将此事通知了海蛟帮的二当家马大牙。
马大牙知道帮主混江龙刚刚劫了福清县银库的库银,又得到一个神秘人赠白银二十万两。现在正是海蛟帮财大气粗的时候,马大牙大手一挥,一脸豪气地说道:“这次就算他们运气好,放过他们一次。帮主正在招待贵宾,暂时我们就不去打打杀杀了。”
马大牙不知道,他这一个决定,险些就避免了海蛟帮的一次大灾难。但站在他身旁的帮众却在此刻多嘴了一句:“二当家,这你就有所不知道了。正是因为有贵宾在,所以我们才要出手啊。这样一来给贵宾展示了我们的实力,二来要是运气好在商船上劫到了几个漂亮小娘们,那岂不是……”
马大牙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亮。他伸手拍着身旁这帮众,点着头说道:“说的对,说的太对了。好,点八百个兄弟,我们杀出去!”
马大牙把出去劫商船的事给混江龙说了一声,这等小事混江龙自然没有放在心上,直接让马大牙自己去处理。
马大牙想着能在商船上劫几个漂亮小娘们,兴致昂扬的就带着手下帮众坐船杀了出去。此刻天已经黑尽,马大牙他们刚刚靠近商船船队,整只船队便停了下来。
马大牙站在一艘三桅大船上的甲板上,手中扛着钢刀大声笑道:“喂喂,船上的人都给我听着。大爷我不缺钱财,缺的是享受。船上如果有漂亮的年轻小娘们就自动走出来,大爷我试过以后要是觉得高兴,大可放你们一马。”
“漂亮小娘们没有,杀人的刀子倒是有一些。”通海帮三当家突然从一艘商船里窜出来大笑着说道。他这一现身,其余数艘商船里藏着的人立刻也窜了出来。
马大牙定睛一看,大声喝道:“通海帮王从龙!你们通海帮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去问阎王爷吧!”三当家王从龙脚尖一点就冲向了马大牙,两人在床头甲板上你来我去,打的好不激烈。但很快马大牙就听见一声大呼:“糟了,好多船把我们给围住了。”
马大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上当了!”他的功夫本来和王从龙就在伯仲之间,现在这一走神,王从龙立刻抓准机会在他胸口抹了一刀。
围杀马大牙他们的过程顺利,整个战斗过程只不过是用了半个多时辰而已,便已经全部结束了。月光照耀下的海面漆黑一片,因为太黑,所以海面上漂浮着数百具尸体显得一点儿都不起眼。
解决了马大牙这群人,江夏他们立刻让马大牙他们的海盗船走在最前面,然后朝着海蛟岛的方向驶去。
海蛟岛上守夜的帮众看见自己的海盗船回来,身后还带着一整支船队,顿时兴奋哇哇大叫。很明显,他们以为这是自家二当家逮着肥羊回来了。
海盗船接近海蛟岛的码头,海蛟帮的帮众们还专程跑过来帮忙牵船头的缆绳。可是紧接着,船上就爆发出一股喊杀声。通海帮的帮众们一拥而上,对着海蛟帮的帮众就是一通乱杀。
在海蛟帮山寨大厅里面,混江龙正和李八一、花葬魂把酒言欢。混江龙拍着胸脯对李八一说道:“前辈尽管放心,我混江龙保证,必定在三月以内横扫整个福州海域的势力……”
刚刚端起酒杯准备喝酒的李八一一听混江龙这话,突然就把手中的酒杯拍在了桌子上。他一脸严肃,冷声说道:“不行!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你要是没能横扫整个福州海域的海盗,那你吃了多少,我保证让你加倍吐出来。”
混江龙看着李八一咽了一口口水,双目余光放在了李八一那个酒杯上。酒杯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梨花木桌面之中,杯口和桌面齐平。混江龙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断了右臂的李八一竟然是个绝顶高手。
“报……报……不好了,帮主,大事不好了。通……通海帮的人杀到咱们海蛟岛上来了。”一名海蛟帮帮众大声呼喊着,吞吞吐吐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什么?”混江龙大惊,拍了一下桌子后就站了起来。李八一和花葬魂对视了一眼,二人也一同起身,李八一淡淡说道:“不必惊慌,带我们两个去看看。”
“这再好不过了,前辈这边请。”混江龙带着李八一和花葬魂走出去。
海蛟岛上,江夏因为失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身怀着绝世武功。曹直命通海帮四当家带着人保护着他,而他自己则手持一柄长剑在岛上四处拼杀着。很显然,曹直也是个会功夫的人。
海大有一言不发,站在江夏身旁好似已经入了定一般。江夏看着眼前这厮杀的一幕,不仅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心中兴奋不已。他心里已经好几次萌生冲动,要持刀上去冲杀一番。
突然,“砰!”的一声响。海大有和江夏齐齐抬头看过去。只见从山寨里冲出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人一脚踢飞了一块巨石,巨石一下撞飞了七八个通海帮的帮众。最后巨石碎开,还伤了十几人。
紧接着,江夏便看见通海帮的帮众身体四处翻飞,月光下他能看清是一道人影在极速前行。所过之处,或是手挥,或是脚踢……哪怕是没被他打到的人,也是立刻倒飞出去,在空中鲜血狂喷。
江夏大喊一声:“曹帮主,小心!”
江夏这一声喊,下意识地带着真气发出。李八一和花葬魂都感觉到了有个高手在旁边,二人同时看过来,然后同时叫了一声:“江夏!”
海大有一看是李八一,拉着江夏准备退走。但是李八一已经喊出声来:“哪里跑!”
海大有咬了咬牙,干脆转身迎敌。他张口对着江夏吼了一声:“跑!”
江夏却愣在了原地,心中想的全是,秦伯会说话?
海大有见江夏愣在了原地,当下想也没想,直接一把将他推到一边,然后转身一掌迎向李八一。
李八一凌空一掌和海大有相对,海大有往后倒退了一步,尚未好完全的内伤一下受到牵扯,一口鲜血没能忍住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李八一身形猛然倒退了七八步,好不容易稳住后心中暗自惊讶,“这老家伙的真气修为真是不简单。”他抬头一眼看向海大有,发现海大有嘴角那一丝鲜血后立刻兴奋地大声叫道:“葬魂,过来一起对付这老家伙,他有内伤!”
海大有眼神一凝,也知道眼前这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右脚往前一踏画了个半圆。一时之间,海大有彷佛变成了一座大山一般,站在原地竟然透露出了些许巍峨不动之势。
以往的海大有虽然真气修为很高,武功深不可测,但是却一直没有领悟到武意的奥义。但是今天江夏站在他的身后,他终于领悟到了“不动如山”的武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想护江夏周全,就决不能后退一步。
犹记得当年,海大有武功虽高,但却贪生怕死至极。当时只不过是三中鼎境界的江夏,就能用毒药逼迫海大有向他跪地求饶。但是今天,他却能抱着必死之志,迎战李八一和花葬魂两人。
若要问海大有他为什么会如此。恐怕海大有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和江夏多年的主仆情义所致,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江夏一直对他敬重有加所致。也许……只不过是因为在夏家仆役院杂役房里睡觉时,江夏会偷偷把自己的棉被盖到他的身上。
“老家伙,受死!”李八一断了右臂以后,武功修为似乎更加精进了。只见他三步踏来,步步带着惊雷之声。倏然,李八一身形跃空而起,从上攻击着海大有。
而花葬魂则是手持一把钢骨折扇,欺身过来就专攻海大有的地盘下三路。海大有翻身一脚踢出去,一道真气将花葬魂逼到一边,然后他脚尖一点便凌空迎上李八一。
二人于离地数丈高的半空之中飞速交手过了五十多招,其速度之快几乎就只能看见两道残影而已。
终于,海大有抓准机会,在身子快要落地的时候猛地一掌拍在了李八一的右胸胸口。李八一吐出一口鲜血,强行找机会一脚踢在了海大有的小腹上。
二人同时落地,李八一倒地以后鲜血狂吐,再也站不起来。海大有落地以后则是一记鲤鱼打挺,十分利落地翻身而起。他依旧站在原先那位置,护在江夏身前。
看见李八一伤的那么重,花葬魂吓了一跳。他赶紧扶起李八一,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李八一左手一把抓住花葬魂的胳膊,拼尽全力对花葬魂道:“去!杀了他,他没用了。”
“啊……前,前辈……我……”花葬魂看了海大有一眼,心中没有底。他的武功境界只不过才刚入九大鼎而已,根本不是巨鼎高手的对手。若是海大有尚且还有一拼之力,他主动冲上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去啊!相信我,他不行了!你要是不去,回京以后我保管让你爹娘打断你的腿!”李八一色厉内茌地吼道。他这一吼又牵动了自己的内伤,忍不住再吐数口鲜血。
李八一不敢再说话了,赶紧坐在地上盘膝打坐,调理内息。
花葬魂死死地看着海大有,有几个不开眼的海蛟帮帮众靠近过来,花葬魂只不过是一挥手,他们便立刻全身冒着白烟,血肉开始腐烂。
花葬魂最终咬了咬牙,右手伸进衣服里面摸出了一根短小的银针。银针表面上与一般的银针似乎没什么区别,唯独其唯独有一颗好似芝麻大小的碧绿色晶体。
看到这根针,海大有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根银针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碧血灭心针”。传言中此针一旦进入人身,除非是突破巨鼎之境,进入传说中那“超凡宗师”之境才有可能将这根针逼出体外,否则就将受够七七四十九的万针锥心之痛,最后化为一滩血水,殒命黄泉。
花葬魂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咬了咬牙,握着银针就对海大有冲了过去。海大有无奈地闭上眼睛,心中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十分清楚。的确就是如同李八一说的那样,根本动不了。
“砰!”一声闷响,海大有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人击中。但是紧接着,海大有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心中冒出一阵冰寒之意,赶紧睁开眼睛。
果然未出海大有所料,江夏在花葬魂冲过来的同时,已经移动身形站在他了的面前。花葬魂这一掌,恰好打在了江夏的后腰处。
碧血灭心针自然而然也钻入江夏的身体里面,江夏大吼一声:“啊!!!”只听见再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花葬魂被江夏的护体真气震得倒飞回去,落地以后便吐了一口鲜血。
仅仅凭借护体真气便能让自己受如此重伤?花葬魂被江夏的真气修为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扶起李八一逃跑,口中说道:“前辈快走,他中了我家传的碧血灭心针,必死无疑。”
李八一提着一口真气站起身来,看了江夏一眼后点了点头。花葬魂一把背起李八一转身便跑,很快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海大有赶紧抱着摇摇欲坠的江夏,大声问道:“皇上,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江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准备开口问话,整个人却已经昏迷了过去。
一夜时间过去。通海帮攻海蛟帮之不备,自然轻而易举的将其完全拿下。在他们还在清点海蛟帮财物的时候,海大有已经带着江夏坐船上了岸,然后他没有丝毫停歇,带着江夏就一路往南狂奔而去。
而天亮的时候,福州府也有一只飞鸽传书递了出去。飞鸽传书是由花葬魂放出的,里面的内容,自然就是江夏人在福建,速派人围杀!
接到江夏没死的消息,朱载江心里立刻生出一股冰寒彻骨的感觉来。从小就被江夏抚养教导长大的朱载江,对于江夏算是十分了解。可正是对他越了解,他就越是觉得江夏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这一次他遇到百年难得一遇的超大暴风雨都没死,朱载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杀死他。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对于朱载江来说,他君临天下的唯一阻碍便只有江夏。所以朱载江不可能放弃,他接到花葬魂从福州一路传到京师的飞鸽传书以后,立刻下令让人去福州和花葬魂、李八一会合,同时命他们务必将江夏围杀于福建,带他人头回京面圣。
朱载江登基以后,臣服于他的人已经不少。再加上他以皇帝的身份,让雌雄毒圣和李八一他们这些人在江湖之中为他招揽人才,如今手下已经聚集了一大帮江湖之中的高手。这些人接到朱载江的命令以后,立刻马不停歇,飞速往福建赶。
可即便如此,朱载江仍旧不放心。他思前想后,最终命人召来了新上任的兵部尚书马逢源。此外还有礼部尚书左玉清、户部尚书王楚寒。此三人既然能够被朱载江钦点任命,接替王守仁、阎洛、王仁恩三人,那肯定是朱载江的嫡系心腹无疑。
三人到了乾清宫以后,朱载江也没废话,直接开口下令:“兵部尚书马逢源,立刻派人控制钟彬、耿中秋、以及千门、逍遥山庄的所有人。把钟彬、耿中秋、韩慕枫三个人给我抓到天牢先关起来,等朕下一步命令。”
“是,微臣遵命。”马逢源面色微微一凛,赶紧躬身应命。
朱载江继续说道:“礼部和户部这段时间就派人盯着朝中所有文武大臣,一旦发现有异动者,立刻上报给朕。朕允你二人有自由出入皇宫之权,务必保证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居心叵测,心有异动之人。”
“是,微臣遵命!”左玉清和王楚寒也同时行礼应道。二人躬身以后悄悄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激动。
很明显,皇上这是准备要对朝中大臣进行大清洗了。现在正是他们三个人只手遮天的时候。皇上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那岂不就是自己看不惯谁,就可以说他居心叵测,然后上禀皇上要他性命?
三人从乾清宫退出以后,朱载江坐在龙椅上沉默了片刻。最终他低声叫了一句:“出来吧!”
黑暗的角落之中,一名黑衣女子走出来。朱载江对黑衣女子道:“立刻传派人传信给关外,告诉在关外的萧杀、千绝行那些人,就说已经在大明找到了江夏的踪迹,让他们赶紧回来。”
“是。”女人应了一声后立刻退下。这一下乾清宫里就只剩下朱载江一个人了,只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福建那么大,茫茫人海里我要把你找出来是不容易。但要是我控制了你的妻儿子女,心腹兄弟。你会不会自投罗网?我要是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杀掉,你会不会主动入京前来受死?我赌你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话分两头,再说江夏这边。海大有知道自己和江夏的行踪被李八一发现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什么都没管,直接带着江夏就往南方跑。
江夏身上中了碧血灭心针,浑身上下每隔一个时辰就会不断颤抖,大约半个时辰以后结束。海大有心中担忧不已,作为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他自然知道碧血灭心针的狠毒和凶猛。
普天之下,现在有希望救治江夏,在海大有看来只有三个人。一是百草药王、二是鬼三针,三则是隐退江湖多年的“死人毒医”袁处机。
当年海大有刚刚从皇宫里退出来,开始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和袁处机有过一段恩怨。二人既是结拜的好兄弟,又是为了一株火株莲华大打出手,最后恩怨义绝的仇人。
若非是因为江夏,海大有打死也不可能再去见袁处机。可是现在他很清楚,能够救江夏的,恐怕就只有他了。
从福州府一直赶到泉州府,海大有日夜兼程,一共用了五天时间。抵达泉州府时,一直昏昏醒醒的江夏,此刻终于醒了过来。他看了看客栈的房间,对着海大有问道:“秦伯,我们这是在哪儿?”
海大有摇了摇头,道:“皇上,我不姓秦,我姓海,叫海大有。而你也不叫何安,你叫江夏,是原本大夏皇朝的皇帝。皇上,你快点儿恢复记忆吧,海大有求求你了……朱载江他要杀耿中秋,要杀钟彬,告示都已经贴满全天下了。”
“皇上?我?”江夏微微皱起眉头,他对于海大有口中所说出的那几个名字,既感觉陌生又感觉到熟悉。他很想记起什么,但终究什么也记不起来。
海大有见江夏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心中也是心疼不已。他刚准备让江夏不要想了,江夏却突然低吼了一声,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碧血灭心针的毒性又开始发作了,海大有见江夏这副模样,当下想也没想就一掌将他切晕,然后扛着浑身剧烈颤抖的他就往泉州福源镇跑。
福源镇清河乡的云溪河畔,一栋草庐被一大片花圃、菜园给包围着。菜园子里,一名老者正扛着锄头在除草。
海大有一路狂奔而来,还没到草庐入口处就开始大声喊着:“袁处机,救命!救命!”
正在锄草的袁处机抬起头来,一看是海大有,立刻气愤的把手中锄头一扔,急忙走到草庐入口处去关那扇开着的木门。
海大有恰巧也在此时赶到,他赶紧拉着木门对袁处机道:“处机,救人,帮我救救他。我求你了……”
“求人是这样求的?”袁处机看着海大有道。
海大有眉头微微一皱,当即想也没想,一膝盖就跪在了袁处机面前。
临近黄昏的时候,九骑快马从永定门进入京师。这九人分别便是萧杀、张猛、黄飞跃以及除苏媚娘以外的杀人谷六杀。
得到从京师传来的消息,说是江夏在大明出现,萧杀他们没有丝毫停歇,立刻马不停蹄的从关外赶回了京师。
入城以后,张猛冲着身旁的千绝行问道:“绝行,你说朱载江那小子派人传来的消息可靠不可靠?皇上他明明是在关外失踪的,怎么可能又在中原出现了?”
“张猛!”黄飞跃低喝了一声,四下看了看后这才说道:“现在江大哥已经不是皇上了,朱载江才是皇上。以后说话注意点儿,避免祸从口出。”
“去……就朱载江那毛头小子,也就是江大哥惯着他。没江大哥,他能当皇帝?我就不相信他敢对我们怎么样,按辈分算起来,他至少得管我叫声叔……”
砰!张猛此话刚刚出口,方才还敞开着的城门,突然一下就关闭了回去。接着“咔”的一声,城门还上了栓。
城楼上,密集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没一会儿,城楼上已经站满了手持弓箭,拉弓引箭对准萧杀他们九人的弓箭手。
萧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立刻往左右,以及正前方扫去。
道路的左右两边,甲胄明亮的士兵手持长盾、长枪,已经把道路完全封死。而正前方,明黄色的龙撵正在一群宫廷护卫的随同下缓慢前行而来,在龙撵的正前方,一群身穿布衣、袈裟、道袍等各种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也正慢慢往张猛他们这个方向逼近。
前有强敌,后有箭矢。左右两边道路被封,很明显这是一个插翅难逃的天罗地网。张猛看到这阵仗以后顿时勃然大怒,伸手便从马鞍上取下他那大铜锤,然后举起右手的铜锤指着那龙撵吼道:“喂!朱载江,老子不过就是在背后议论了你两句而已,至于摆出这么大副架势吗?”
“张猛!”千绝行叫了他一声,然后缓缓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短剑,他声音冷寒缓缓说道:“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这根本就是一早准备好,故意冲着我们来的吗?”
“故意冲着我们来的?朱载江这小王八蛋是几个意思?”张猛一头雾水地问道。
一旁的黄飞跃也抽出了自己的长刀,淡淡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哗!龙撵的帘布被人一下掀开,头戴珠冠,身穿龙袍的朱载江从龙撵之中走出来。他远远地看向萧杀他们这边,高声道:“萧杀、千绝行、张猛、布缙云、冷雨、于忍、马云峰、尹人面、黄飞跃。你们九个也算是世间难得的人才,若是当众发誓从此以后效忠于朕,朕可免你们一死。”
“这小王八蛋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张猛扭头冲着千绝行问道。
千绝行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萧杀淡淡说道:“看来他的确是确认了江夏还活着,所以想提前对我们动手,以避免江夏重新夺回皇位。他现在说的都是些废话,什么当众发誓效忠,根本就是想要趁机侮辱我们。”
“妈的,说来说去说这么多废话,到头来还不是要开打?”张猛双脚在马镫上一踩,身子轻飘飘地弹起来立于马背之上。张猛指着朱载江吼道:“朱载江,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你他娘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别他娘废话了,要动手就赶紧的,你张猛爷爷一会儿把你屎给打出来你可别哭鼻子。”
张猛一番话彻底让前一刻还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的朱载江,脸上瞬间变的冰寒一片。他咬着牙冷冷地道:“顽固不化自己找死,拿下!”
朱载江此命令一出,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对着萧杀他们放箭。萧杀手中长剑一挥,身子凌空跃起。他脚尖在马头上一蹬,身体立刻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冲向朱载江所站的龙撵处飞去。
很明显,萧杀这是准备擒贼先擒王。可是朱载江既然敢站在龙撵之上,自然是心里有底的。看见萧杀攻来,他负手而立根本没有丝毫畏惧。
萧杀眼中之中带着必杀之意,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其余像千绝行他们这些人,则在这个时候和周围的士兵交上了手。
铛!一根铜质禅杖挡住的萧杀这来势凶猛的一剑,萧杀心神一震,整个人立刻后退。可是此时一口真气已经耗尽,他身体只好落入到一众江湖高手的包围圈中,一落地便开始就地厮杀。
萧杀抬头看向坐在龙撵上,朱载江前方的那个和尚,心中充满了不解。那和尚可不是凡人,若非是在江湖之中甚有地位之人,可能都不会认识他。武林传说中的泰山北斗,少林得道圣僧智觉禅师。
如此一个得道高僧方外之人,怎么会掺合到这种争斗当中来?萧杀一时间也不敢在分散心神去想这么许多,此刻的他只能潜心迎敌,心中只有一个字。
杀!
夕阳落下,圆月升空。坐在龙撵上的智觉禅师除了出手阻挡过萧杀那一剑以外,其余时间一直都闭着眼睛在念往生咒,脸上挂满了痛苦的神色。
永定门后面,八千多士兵围攻萧杀他们九人,外加还有朱载江从江湖之中收罗来的所谓高手。结果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萧杀他们九人依旧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圆圈,还没被拿下。
手持长枪的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将萧杀他们九人包围住,一时间也不敢冒进。遍地的尸体提醒着这些士兵,一旦冒进,恐怕死的就是自己。
“咚!”张猛手中的两个大铜锤一下落到地上,然后他整个人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无力地嚷嚷道:“够了够了,杀了这么多个也够本儿了。老子现在就坐在这里等那小王八蛋来杀,老子可是没力气了,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再动了。”
见到张猛如此,千绝行和萧杀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千绝行一把将张猛拉起来,说道:“朱载江派出来的这些人有一百次机会杀我们,但是他没有杀。为什么?因为他想要拿我们去威胁江夏现身,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
千绝行从右脚脚踝处取出一把短剑塞到张猛手中,他高喊一声:“张猛、萧杀,各位兄弟,来生我们依旧做兄弟!”
“对!没错,来生依旧是兄弟!”张猛也是大吼一声,双手握着短剑的剑柄就往腹部捅去……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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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好好的看书,但是要注意研究休息哦,我们的网站更新最快最好,免费,热血:,百度xieyixs就可以了】大明开国以来,如果皇上有什么消息要传布天下的话,一般都是使用“诏书”。在以往,一年到头都很少看见这种诏告天下的诏书。但是最近,类似于这样的诏书却十分普遍,几乎每三天就能看见一道。
“原锦衣卫指挥使钟彬,滥用职权,残害忠良,贪墨白银高达八十万两。罪大恶极,不容宽恕。经三司会审,皇上朱砂御笔批红,择定于xx年xx月xx日,于午门外斩首示众。”
“原兵部尚书王守仁勾结叛逆,谋朝篡位,此乱臣贼子罪恶滔天,其罪其过,罄竹难书,按大明律,择定于xx年xx月xx日于午门外凌迟处死,罪夷九族。”
“原礼部尚书阎洛……”
接连几大诏书其内容全都是要诛杀当初江夏在位时,所倚重的朝中要臣。很明显大家都看出来,当今皇上这是坐稳了皇位,准备对当初江夏篡位一事秋后算账了。
一时间,所有江系人马纷纷自危。有的大写《罪己书》,向朱载江认错臣服。有的则趁着夜黑,举家逃离。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有傲骨的江系人马,纷纷联名上书,要求朱载江免除王守仁、阎洛一死。
对于这些人,朱载江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重新成立的东厂,以及换上了朱载江心≧腹臣子的锦衣卫按名拿人,联名上书的大臣无一幸免,纷纷被打入天牢。
无论是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还是民间的有识之士。都以为这是一场过河拆桥的大清洗,属于过去就算的一波政治动荡。
但实际上,只有少数知晓内情的人才会懂,朱载江这样做,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江夏自己现身到京师。
乾清宫中,朱载江翻看完来自东厂、锦衣卫、以及护龙一族的消息以后,顿时气得把龙案上的奏章全都扫落到了地上。
“废物!全都是废物!这么多的人,围死一个福建后却找不到区区一个江夏。朕要你们何用?何用!”朱载江的目光从李八一、花葬魂,以及空空门的现任掌门司空玉凝。
面对朱载江的怒火,三人全都低垂着头,没有应话。恼怒不已的朱载江“砰”的一声拍在龙案上,目光盯向司空玉凝道:“玉凝,你亲自去一趟福建,务必要把江夏给找到。”
“是!”司空玉凝应了一声,立刻后退一步撤出乾清宫。
看着司空玉凝退出宫门以后,朱载江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也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微臣告退。”李八一和花葬魂一起行礼道。
伴随着二人的退出,整个乾清宫就只剩下朱载江一个人了。他将头靠在龙椅上闭目假寐了一会儿,突然他身子一下蹦起来,起身便走出了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以后,朱载江直接往后宫走去。原本朱载江走哪儿都应该有一群仪仗陪伴的,但朱载江制止了他们跟着自己。来到坤宁宫的门口,守在宫门外的太监立刻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坤宁宫内立刻忙碌起来,非贴身侍奉皇后的太监宫女全都跑出了坤宁宫,急急忙忙地对着朱载江行礼。朱载江摆了摆手,然后走进坤宁宫内。
宫里面,负责照顾太子的奶妈正在哄太子睡觉。朱载江走进宫内后,一众贴身侍奉崔紫薇的宫女对着朱载江行了一礼,刚准备高呼万岁时。朱载江立刻摆手,将右手食指伸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朱载江走在奶妈面前,一脸慈爱地看了看奶妈怀中的小太子。小太子睡的安详,朱载江看了一会儿后示意奶妈把小太子抱出坤宁宫。奶妈退走以后,朱载江又屏退了宫里的太监和宫女。
此刻坐在圆桌旁的崔紫薇战战兢兢,嘴唇颤抖地看着朱载江,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朕想要干什么?你会不知道?”朱载江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走到坤宁宫内殿取了一根马鞭出来。崔紫薇见到朱载江如此,赶紧站起身来想跑。可是朱载江右手一挥,猛的一鞭已经抽了下来。
啪!啊……啪!啊……伴随着鞭子一声声地抽打,崔紫薇一声声的哭嚎。这梦魇一般的声音,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结束。
打完以后满头大汗的朱载江扔下鞭子走出坤宁宫。一众宫女太监看见他就好像看见深渊走出来的魔鬼一般,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口中高呼“恭送皇上。”
朱载江走出几步,背对着众人说道:“请御医来给皇后娘娘上药,好生看着皇后娘娘。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偿命!”
说完,朱载江信步走开。
离开坤宁宫以后,朱载江点了花葬魂陪伴,直接出了皇宫。花葬魂驾着马车,按照朱载江的意思带他来到了逍遥山庄门口。
如今的逍遥山庄早已经被朱载江的人团团包围,里面的人出来走一步都会被十来个人跟着,外面的人则根本不可能进去。简单的说,逍遥山庄里的人已经被软禁了。
马车停在逍遥山庄的门口,朱载江盯着那“逍遥山庄”四个字,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花葬魂忍不住低声说道:“皇上,咱们都已经放出了要杀王守仁,要杀钟彬,可江夏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他根本就不重视他们?要不……咱们再把江夏的这群妻儿子女拉出来杀几个吧。”
朱载江眼珠微微转了转,思虑良久后说道:“再发诏书,诏告天下。江夏不思圣恩,篡谋夺位罪大恶极。朕念其已亡故于关外,故不再牵连其家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十日以后,将江家女眷全都充入教坊司为妓!”
“是,微臣遵旨。”花葬魂眼睛猛然一亮,兴奋的口水都快掉出来了。他搓着双手试探着问朱载江:“皇上,那这几天微臣能不能先从逍遥山庄里面找几个美人出来快活快活?”
朱载江冷冷地看了花葬魂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你若想死,大可以这样做。”
花葬魂脖子一缩,连忙噤声。不过他心里却补了一句:“江夏直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人肯定在福建无疑。从福建到京师,我不相信他十天就能赶到。十天以后,我一定先把逍遥山庄里的那些美人儿玩个遍,然后再送她们去教坊司。”
ps:大结局正逐步袭来,老虎会尽力完成好这个结局。另外老虎的新书已经在纵横发布了,希望各位书友能移驾过去支持一下。书名《绝品保镖》,认准作者名,今晚又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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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好好的看书,但是要注意研究休息哦,我们的网站更新最快最好,免费,热血:,百度xieyixs就可以了】砰!一只装着白米饭和几片青菜叶子的陶泥土碗扔在海大有面前,海大有低头看了一眼后根本没有理会那碗饭。袁处机一脸阴郁,冲着海大有道:“爱吃不吃,反正就算你跪死在这里,老夫也绝不会帮你救人的。”
海大有抬头看向袁处机,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十九天。这十九天的时间里,海大有滴水未沾,颗粒未尽。这样的消耗早已经超脱了人体的极限,若非他本身是个绝顶高手,真气修为浑厚惊人,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可即便是这样,此时的海大有也是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力,一直坚持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袁处机看到海大有这副模样心中愤怒至极,他原本已经转身准备走进草庐里,不再理会海大有,可是走了几步后袁处机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猛地一转身跑了回来。
袁处机一脚把海大有面前的饭碗踢飞出去,他弯下身子一把拉起海大有,激动地大吼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当年那个能不顾结拜情义,出手抢我东西的海大有去哪儿了?当年那个发誓要吃遍天下山珍海味,摸遍天下绝世美人,享尽一切荣华富贵的海大有去哪儿了?就为了这么一个要死不活的过气的皇帝,你值得吗?值得吗?”
海大有身体虚弱地很,只能任由袁处机抓着自己。他尽力睁着眼睛看向袁处机,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是个……太监,注定后继无人,所以一直想要好好享受荣华富贵,逍遥快活地过完这一生。但是临老了才发现,原来山珍海味、荣华富贵,最终也及不上寒风呼啸时,有人能自己不盖被子,把被子盖在我身上更加令人享受。就凭这个,为他死……我愿意……”
“大有!大有啊……”袁处机眼眶一红,竟然落出泪来。他哽咽着声音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是不想帮你吗?碧血灭心针是什么样的奇毒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能够救那过气的皇帝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但是如果真的救他,你就要死,你得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啊,大有,真的值得吗?”
“值得……真的值得。大哥,帮帮我……”原本虚弱不堪的海大有,此刻突然就激动起来。双手紧紧地袁处机胸前的衣襟。
袁处机沉默了,整个人愣愣地看着海大有。自从年轻时候结下那一段过节,他与海大有已经是数十年没有再见面。原本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听见海大有叫自己大哥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再听见一次。
袁处机微微吸了一口气,一脸落寞地点了点头道:“好,你跟我进屋去。我告诉你医治江夏的办法。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真的会死人。”
海大有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看来这个问题他是不需要再继续做考虑了。袁处机把头一垂,唉声叹气的随着海大有进入草庐。
草庐一共有三间房,江夏睡在平日里袁处机睡的里间。此刻他一动不动,看样子应该是昏睡当中。海大有有些疑惑地看了袁处机一眼,袁处机没好气地说道:“放心,我没对他怎么样。他中了碧血灭心针,醒着不过是活受罪而已,所以我用银针封了他的玉枕穴,只要拔出银针他就会醒。”
“那我们现在开始救他?”海大有对着袁处机问。
袁处机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以后袁处机从瓶内倒出两颗丹药递给海大有:“你先把这两颗大还丹吃了,然后你慢慢调理内息,我再告诉你救治江夏的办法。”
海大有点了点头,从袁处机手中拿过那两颗大还丹吞入腹中。丹药一入腹,海大有立刻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在体内化开,然后朝着五脏六腑温润而去。如此奇效,海大有知道袁处机给自己的必定是稀世奇药。
服用大还丹以后,海大有依照先前袁处机所说的那样,开始调理内息。在海大有调理内息的同时,袁处机说道:“大有,我现在告诉你医治江夏办法,你听清楚。碧血灭心针是百年前毒魔霸狂天耗尽毕生精力研制出的奇毒,至今根本没有解药可解此毒。
原本江夏中了这毒,应该是必死无疑。但好在他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八巨鼎的真气修为。也正是靠着他这份真气修为,所以他才能顶着碧血灭心针的毒存活到今天。
我替他检查过体内真气的状态,他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八巨鼎,但应该是在突破时出了什么问题。所以现在体内真气紊乱不堪,以致于他神智错乱,连记忆力都有些混乱模糊。
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帮到他的办法,就是把毕生真气都灌输到他的体内,助他强行突破到传说中那“超凡宗师”之境。所以你现在先好生调理内息,争取把真气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就需要你把真气全都灌输到江夏体内。
大有,你我都是习武之人,应该明白真气对于我们的重要性。真气全都灌入江夏体内,你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而死。”
“嗯。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该享受的也享受够了。没事……”海大有淡淡地回应出这么一句话,明显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月正当空。
经过一整天的调息,海大有的状态已经达至巅峰。袁处机点了点头道:“好,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完,袁处机扶起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江夏,让他盘膝而坐。接着海大有坐到江夏身后,双手按在他背心“命门”、“阳关”两处穴位。
海大有真气猛地开始一吐,气海之中的真气立刻犹如倾海之流,源源不绝地灌入江夏体内。
然后没过多久,海大有整个人都微微一震,因为他感觉到袁处机坐在了他的身后,也正把真气往自己体内灌输。
海大有连忙问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袁处机淡淡说道:“收敛心神,不可分心他用,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大有,虽然你真气修为不低。但仅凭你一个人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推江夏到超凡宗师之境。只有加上我的,才有这个可能。”
“大哥,你这样做,那你岂不是也会……”
“难不成你忘了?当初我们结拜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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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潮湿的天牢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长长的甬道尽头,一个声音高声吼着:“朱载江,你个王八蛋,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儿!朱载江,有本事你放开爷爷,爷爷让你双手双脚,依旧能把你屎给打出来!朱载江……”
“唉……这位爷又叫起来了,每天午时准时开书喊,一直喊到申时,他到底累不累啊。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个叫法他倒也没出个啥事儿。”
“你懂个屁。”天牢处一名年长的典狱吏对着新来没多久的这名典狱吏斥道:“天字一号牢房里的那十多位爷,个个都是了不得的英雄人物。现在咱们大明朝是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别去瞎搀和。说不定哪天风云变色,真要是秋后算起账来,我们这种小喽啰算个球啊。”
“就现在这样的情况,天字一号房里的那十几位爷还能东山再起?”
典狱吏的话音刚落,突然甬道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地高呼:“皇上驾到……”
两位典狱吏吓了一跳,赶忙跪在地上。紧接着是在一群宫内高手的护卫下,身穿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朱载江往甬道尽头走来。
两名典狱吏口中高呼万岁,朱载江理也没理,直接走进了方才两名典狱吏口中所说的“天字一号牢房。”
灰暗的牢房里面突然点起火把,一时间牢房内的空间亮如白昼。十一个十字木架上,萧杀、张猛、千绝行、马云峰、于忍、尹人面、冷雨、布缙云、黄飞跃、钟彬、耿中秋,各自被铁链锁在一个十字架上。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十一人的琵琶骨全都被人用铁钩穿过,看上去十分血腥残忍。
张猛一看到朱载江来了,顿时哈哈大笑道:“孙子,还知道来看你这群爷爷,倒也没畜牲到家嘛。”
面对张猛的嘲讽,朱载江并没有在意。他淡淡一笑,道:“朕并没有骗你们,江夏的确是在福建出现过。不过他怕死,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面来救你们。
朕已经昭告天下,将在七日后斩杀王守仁、阎洛、王仁恩他们那群乱臣贼子。同时朕还昭告天下,七日后将把逍遥山庄所有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妓。”
“王八蛋!你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耿中秋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一激动嘴角竟然溢出了鲜血。
钟彬淡淡地看着朱载江,只是说了一句:“我若活,必杀你。”
“杀得了再说吧。拉他们去午门,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跟随的那个什么江夏,究竟是不是一个缩头乌龟!”说完,朱载江转身离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看你娘的头,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张猛大声吼道。现在的他只是后悔,当天在永定门那里,如果自己手快一点,没被那老和尚打落手中的兵器,现在就不用再看朱载江这小王八蛋不可一世的嘴脸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第四天的时候。逍遥山庄里面,崔如霜、崔念奴、雪如沁、雪意、李如柳、乌目珠占、尹诗琴、尹娇娇、李菁菁、乌图雅、杨菁菁、苏媚娘、刘良女等人一众女眷全都聚在了一起。
一张桃木圆桌上,二十几杯鸠酒已经倒满。崔如霜作为大姐,江夏后宫女团里的领军之人,此刻开口说道:“各位姐妹,我崔如霜在老爷还只是一个青楼杂役时就已经相识。如今老爷下落不明,我本应带领大家经营好江家,让江家香火传承,辉煌延续。
但是现在强敌在外,意欲毁我等清白以玷污老爷的一世英名。我崔如霜决不可能让他们如愿,所以今天决定在这里自行了断,在黄泉路上去等待老爷,以期下辈子能和老爷再续这段姻缘,再侍奉他左右。
各位姐妹的性子,如霜十分了解。但这毕竟事关生死,所以此处我还是要多嘴问一句,姐妹们可有不想死的?”
“宁死不失清白,宁死不辱江门。”众女没有丝毫犹豫,齐声说道。
“好。”崔如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接着说道:“为保老爷威名,我们可以死。但是我们却不能全死。我崔如霜和妹妹崔念奴有幸,分别替老爷诞下了一儿一女。为了保他们两兄妹平安,如沁妹妹和媚娘妹妹不能死,因为你们二人在我们众姐妹中武功最高,有希望将他们两兄妹带走。另外如柳妹妹也不能死,你需要带如沁妹妹和媚娘妹妹去安南国,好生安顿。”
“姐姐,我们……”苏媚娘眉头微蹙,明显是想跟着众姐妹一起共赴黄泉。
崔如霜脸色一淡,说道:“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也无需再多言。老爷的骨肉,江夏的香火。这全都托付给你们,你们活着不活比我们死的人快活。”
说完,崔如霜端起一杯鸠酒,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悲伤。她美目一眨,眼泪立刻从眼角滑落出来。只听见崔如霜幽幽说道:“我崔如霜本是一个走江湖的女子,今生最大的幸事有两件,一是得遇老爷这等人中龙凤,与他结下夫妻名分。二是得遇诸位姐妹,一同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如今临到死,我心里没有丝毫惧怕。却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死在老爷的怀中,没能在临死前见老爷最后一面……各位妹妹,如霜先走一步了……”
说完,崔如霜端起鸠酒便准备喝,但就在这个时候,韩慕枫突然大喊了一声:“夫人不要喝,老爷来了飞鸽传书!”
砰!
听到韩慕枫的话,崔如霜手中的酒杯一下掉落在地上。
于此同时,正在乾清宫用膳的朱载江本来正准备好好享用御膳房新作的那道翡翠飞鱼。而就在此时,李八一突然捏着一只白鸽跑进乾清宫。他脸色阴沉,看向朱载江道:“江夏发了飞鸽传书给你。”
“给朕看看。”朱载江放下手中的碗筷,对着李八一伸手道。
李八一赶紧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朱载江展开一看,力透纸背的董书正楷,上书:“三日后,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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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大明朝的国都。此地素来以繁华热闹,显贵聚集而闻名中原。但是今天,京师从永定门往后,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大街小巷上看不到任何人影,酒楼茶肆客栈当铺,各行各业竟然没有一家店铺在开门做生意。
一时之间,历来热闹非凡的京师,就好像是一座死城一般。这种静的出奇的感觉,莫名给人一种恐慌感。在这样的城里行走,你会没由来的觉得瘆的慌,就好似你闭着眼睛有人拿一把刀子放在你眼前。你看不见刀子,却能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偌大的京城一下变成这样,自然不可能是一点原因都没有。相反,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今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
十月初七,这日子在普通人看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是什么重大节气,也不必要在整个京师实行城禁吧。不过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还是会很理解当今皇上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今天,是那个人说好要回来的日子。
那个人是谁?自然是江夏。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朱载江紧张到在整个京师实行城禁。
十月。天气虽然转寒,但并不算太冷。可是昨天晚上京师却突然下起了大雪,一直到今天都没停过。京师的街道因为无人清理积雪,所以被大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花。
吱呀……伴随着一声门轴的转动声,乾清宫的大门被人推开,李八一带着一身雪花走进乾清宫中。见到朱载江后,李八一跪地行礼道:“参见皇上。”
朱载江看向李八一问道:“怎么样?京师里的人都准备好没有?智觉禅师答应出手没?”
“我告诉智觉禅师,皇上您答应封佛教为大明国教,全国弘扬佛法。他已经答应再出手一次,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事情结束以后他将回到少室山闭关,今生再不出关。”
“好,就这一次已经够了。另外东厂的人务必盘查清楚,看看京营里的人究竟哪些是讲武堂的嫡系,绝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此外午门外萧杀他们那些人,也派人好生盯着,绝不能让他们逃脱出来。还有逍遥山庄、千门、锦衣卫,这些人里面说不定也有江夏的嫡系,让手下人注意。总之一句话,今天朕要江夏来到京师以后,没有任何一人帮他!”
“是,老奴立刻去办。”李八一应命退下。
等到李八一退走后,朱载江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紧地捏着拳头。从那发白的骨节可以看出,他实际上内心紧张的很。
入京师的永定门大大敞开着,往日里城门进进出出的人从日出到日落,一定是络绎不绝。但今天一来城门口没有守卫把守,二来竟也无人在城门口进出。
城门后面,花葬魂带着一千多名锦衣卫埋伏着。这个位置必然是江夏第一个要经过的地方,花葬魂自告奋勇的选择了到这里埋伏。在他看来,江夏再厉害那也是人,自己好歹是个高手,此外还有一千多个锦衣卫相助,完完全全有机会诛杀江夏。
若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在这里就被自己击杀,那岂不是盖世之功落到自己头上?想到这里,花葬魂心里竟然忍不住埋怨着:“这江夏怎么还没来?别是知道京师里有天罗地网等着他,所以不敢来了吧?”
花葬魂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突然就看见永定门外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此人身高接近六尺,长得挺拔潇洒。身穿一身黑色交领直身布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头发乌黑顺长,十分随意的用一根束带捆在后脑。
一路走来,此人身上带着雪花。花葬魂看着那人心中升起一股错觉,好像那人已经融入到了雪花中……不,是融入到了天地中一般。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那人每走的一步,都踏在天地脉动的韵律上,给人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
在那人的左肩,还扛着一口黑铁棺材。棺材的大小跟普通的柳州大木棺相差无几,但是那人一肩扛着,却给人一种如若无物的轻松感。
“是江夏,是江夏!”花葬魂见到过江夏,自然能一眼将其认出来。只是他感觉这一次见到江夏,与之前在入云州、在海蛟岛看见的江夏完全不同。他很清楚,江夏的身高长相没有变化。变的,是那一身缥缈难以言明的气质。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向永定门,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进什么龙潭虎穴,而像是在游自家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
到了永定门的门口,江夏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城门顶上“京师”二字,让江夏感觉心中感慨云生。
江夏收回目光,走进永定门。走出大约十来步路后,永定门突然一下关闭,这一幕跟当初萧杀他们被包围几乎一模一样。
四面八方的锦衣卫跑出来,纷纷抽出绣春刀对着江夏。
正前方,花葬魂与几名江湖高手走出来,看着江夏哈哈大笑道:“佩服,佩服啊……想不到江夏你真的敢一个人独闯京师。这样吧,我劝你束手就擒,让我捉拿你去见皇上。兴许到时候我一高兴,会求皇上留你一具全尸呢?
你死以后啊,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妻儿子女。毕竟你挑女人的眼光还不错,每个女人都是人间极品。你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品尝她们的滋味,不会让她们感受到空闺寂寞的。”
说到这里,花葬魂和他身旁的一众江湖高手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说不出的猥琐和下流。
江夏抬头看了花葬魂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找死。”
“死”字从江夏口中吐出,江夏扛着棺材的左肩突然抖动了一下。黑铁棺材一下飞起来,江夏猛地一掌拍在棺材的棺尾。棺材立刻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着花葬魂射去,花葬魂大惊,这样的黑铁棺材也能飞来如此之快?
而此刻江夏也动了,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立刻临空飞起。只见他踩在棺材上,像是在御棺飞行一般。
“拦……拦住他,快拦住他!”花葬魂惊声尖叫道。
几名江湖高手赶紧联手去拦那飞棺,可是他们刚刚接触的飞棺,整个身体就倒飞了出去。仅仅是飞棺的冲击力,已经要了他们的性命。
花葬魂惊恐不已,连忙施展轻功后退。他往后一个腾挪,身体刚刚落地,江夏和飞棺就已经到了花葬魂的面前。
花葬魂瞪大了眼睛,张着大嘴叫道:“饶……饶……”
后面的话他再也没能说出来,江夏伸出右指在花葬魂的眉心一点,花葬魂后脑一道血箭飞去,身子顿时轰然倒地。
【大家可以好好的看书,但是要注意研究休息哦,我们的网站更新最快最好,免费,热血:,百度xieyixs就可以了】江夏以近乎神技的方式杀了花葬魂,整个过程说来可能有些长,但实际发生时,一切其实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而已。
花葬魂和一干所谓的江湖高手倒地后,一千余众锦衣卫突然愣住了。江夏从铁棺上跳下来,右手五指一吸,偌大的铁棺竟然被他直接吸了起来。
江夏继续扛着铁棺往前走。千余锦衣卫围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出手。以江夏为核心,周边三米范围内无任何人胆敢靠近。江夏走着,这个三米开圆的圈子就会跟着一起挪动。
终于,在走出十数米路以后,锦衣卫人群中突然爆发一声叫喊:“怕他干啥,他再厉害也架不住咱们人多。皇上可是说了,手刃江夏者可封异姓王!”
“杀!”所谓财帛乱人心,人群中这样一声大吼,千余锦衣卫突然齐声喊杀,纷纷朝着江夏冲来。江夏抱着肩上的铁棺一扫,先冲上来的众人立刻被扫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时,鲜血不断飞吐,不用猜也能知道,他们落地以后绝无再活命的可能。
江夏把铁棺一下掷出去,铁棺一路飞出撞倒不知道多少锦衣卫。然后江夏反手夺过两把绣春刀,双刀在手,江夏整个人好似鬼魅一般在人群之中穿插着。所过之处,锦衣卫如同稻麦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
刀气不断迸发着,靠近江夏两米范围内的人无一幸免,纷纷被刀气斩的四分五裂。如此可怖的画面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不少胆子小的锦衣卫,直接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
站在外圈的锦衣卫想也没想,扔下手中的绣春刀就跑了。这一跑,顿时就好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一般,锦衣卫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惊恐尖叫着逃离。
江夏走到铁棺旁边,伸手扛着铁棺继续前行。
一直走到山市街的路口,雌雄毒圣和一干李八一亲自招募来的高手在此处等候着。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神机营两千多名将士。在靠近山市街厨子营路口的地方,神机营的人早已经分列成数排,手拿火铳在等江夏出来。
不过说实话,雌雄毒圣非常不希望江夏来到这里。因为江夏如果来了,就代表他们的独子花葬魂肯定是凶多吉少。
可惜,人生很多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雌雄毒圣便看见了肩上扛着铁棺,浑身都是鲜血,好似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江夏。
看到这一幕,又没有看见花葬魂的身影。雌毒圣顿时脸色大变,她指着江夏喝问道:“江夏,你把我儿怎么样了?”
江夏目光直视雌毒圣,眼中透露着杀光。雌毒圣顿时感觉自己儿子肯定是已经殒命了,当即悲声叫道:“江夏,你杀我儿,我要你尸骨无存!”
雌毒圣一冲出去,与其心意相通的雄毒圣也立刻冲了过去。两人在行走间七色毒雾不断飞扬,这些毒雾含有剧毒,但凡是碰到的人必定会皮肤溃烂,然后迅速化为一滩血水。
二人靠近江夏以后,双手连连挥舞,数不清的毒针、毒钉、毒粉飞向江夏。岂知江夏右手一挥,雌雄毒圣打出来的那些毒物全都被他变成了一团,吸在右手手心。江夏右手再微微一震,那些东西立刻反射了回去。
“啊!”雌雄毒圣一声惨叫,毒针、毒钉等物纷纷从他们身体洞穿过去。二人的倒地以后,尸体立刻开始腐烂发臭,没多久就变成了一趟血红色的泡沫。
雌雄毒圣一死,神机营众的总兵赶紧命令手下兵士开枪。
“砰砰砰……”火铳齐发,江夏把铁棺一竖,挡在自己身前。一轮射击全都打在了铁棺上,神机营的人赶紧填弹,准备第二轮射击。可是江夏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铁棺突然疾飞而来,神机营火铳枪队摆好的阵型立刻被铁棺冲散。神机营的总兵紧张不已,赶紧大声叫道:“开枪!赶紧开枪!”
“砰砰砰砰……”又是一轮杂乱的枪声。射击过后,总兵很想看到江夏的尸体躺在地上。可是他放眼一看,前方居然没见了江夏的行踪。
咦?人呢?刚才还在面前,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难不成,还会飞天不成。总兵想着,下意识朝天看了一眼。天空之中,江夏几乎就犹如腾云驾雾的神仙一般,竟然是悬空站立在天空之中的。
突然,江夏身体俯冲之下,落地之际便是一大股气浪震荡而出,周边神机营的士兵立刻被他震的倒飞出去。
经此一举,神机营的人也无人再敢阻拦江夏。江夏扛着铁棺,直接往午门走去。
空荡荡的京师长街,江夏一言不发,扛着铁棺独自前行着。以前的他,身旁总是有很多兄弟陪伴左右,从未有哪个时候给人感觉像今天这么孤独过。
一路前行,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的人。不过身后倒是跟了不少,无论是神机营还是锦衣卫,都重新聚在了江夏身后,远远的跟着他。不过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出手,刚才江夏短短出手两次,其造成的震撼已经超出了这些人的承受范畴。
他们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现在对江夏出手,那一定是必死无疑。
很快,江夏到了午门。
午门的门外,萧杀、千绝行、张猛他们十一人正跪在那里。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李八一和智觉禅师。
看见江夏,以及跟在江夏身后畏畏缩缩不敢向前的一众锦衣卫和神机营兵将。李八一略微感觉有些意外,毕竟在他看来,以花葬魂和雌雄毒圣,外加那一干江湖高手和锦衣卫、神机营,截杀江夏已经是绰绰有余。就算是他李八一亲自闯那两关,也不敢保证能安然从雌雄毒圣手下过关。
显然,江夏的武功又有精进了。不过李八一并没有紧张,因为他身旁有智觉禅师在。身为一个巨鼎高手,李八一对于智觉禅师的武功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像智觉禅师这种,那是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人,这样的人,李八一认为说他是天下第一高手绝不为过。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人能突破到那个境界。
所谓的超凡宗师,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李八一看着江夏微微摇头道:“没想到你还真能孤身一人走到这里来。不过也够了,今天你注定将命丧此地。”
“江夏!快走,不用管我们。那和尚就是智觉禅师,你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快走吧!”萧杀琵琶骨被锁,真气无法凝聚。他此刻大声叫喊,凭借的就是本身嗓门。这一用力,萧杀立刻吐了一口鲜血。
“对啊,江夏,走!走啊!”
“俺张猛早就活够了,元帅,快走。俺夫人孩子还得拜托你照顾呢。”
砰!江夏把肩上的铁棺放在地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中,江夏跪在了地上。
他首先对着铁棺拜了拜,淡淡说道:“海前辈,袁前辈。江夏教导逆徒无方,害你们为江夏殒命,江夏对不起你们。”
拜完,江夏转而跪向了萧杀他们。此刻他的眼中已经还是噙满泪水。“诸位兄弟,江夏教导逆徒无方,让诸位兄弟受苦了,江夏对不起你们。”
话音落,江夏又跪向了康陵的方向。他磕了一个头,说道:“老二,江夏曾经答应过你,要为载江遮风挡雨。但是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江夏的底线,江夏不能留他。江夏……也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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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不留皇上,你以为是你说了算的?江夏,你还是担心自己死后会不会有人来给你收尸吧。”
江夏还没从地上站起身来,李八一大吼一声便一掌朝着江夏拍了过来。江夏头一扭,眼神犹如利剑。他张口狂吼一声:“滚!”
这一声犹如奔雷在耳,李八一顿时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好像都被这一声给震裂开了一般,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落地以后身子还滑出了好远的距离,李八一猛的一咳嗽,鼻孔、耳朵、嘴里全都渗出了鲜血。
他全身颤抖着,身子横卧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夏。他不相信,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只不过是一声怒吼,竟然能够把他伤到如此地步。难道……
李八一全身颤抖的更加严重了,一个犹如梦靥一般的猜想在他脑中滋生出来。他怕,他怕自己猜对了,所以他不敢再继续往那个方向猜。李八一吐着血,提着最后的一口真气对智觉禅师说道:“大……大师……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南无……阿弥陀佛。”智觉长长地诵念出一声佛号,看向江夏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艳羡之色。但是很快,那智觉便收敛了那艳羡之色,长长叹息一声道:“贫僧常常怀疑,传说中的超凡之境,是否真的存在。但是直到今日贫僧才明白,超凡之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贫僧未能超凡而已。
身为出家人,期佛法传诵天下,是贪。羡慕施主入超凡宗师之境,是欲。堪不破红尘,白修半生佛法,贫僧不配为僧。”
对于智觉说的什么,江夏并不太关心,他知道淡淡地问道:“大师,江夏只想问你,我的兄弟是不是你打伤擒拿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正是贫僧。”智觉道。
江夏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一礼。“大师,江夏敬你是悟道高僧,所以可以承诺你,在你死后绝不将此怒牵连给佛门。”
“施主大善。”智觉一点儿不为江夏这略显狂妄的话语所愤怒,反而对江夏那话满怀感激之色。
江夏说道:“既如此,受死吧。”说完,江夏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一连带出了十几道残影。在普通人看来,江夏就好像是分身成了十几个人一般。他右手食指伸出来,直接按向智觉的眉心。
智觉五指一张,想要去抵挡江夏这一指。可惜江夏这一指落到智觉手心以后,一道真气直接就穿透了过去,同时还连带着穿透了智觉的眉心。
如同花葬魂死时的那样,智觉后脑弹出一道血箭,身体立刻轰然倒地。不同之处在于,花葬魂死后是睁着眼睛的,而智觉却是闭上的。这代表着花葬魂死的太快,没来得及闭眼。而智觉明知自己要死,所以提前就已经先闭了眼。
看见智觉竟然没在江夏手底下走过一招,李八一哪里可能还不明白,江夏这绝对是已经进入到了超凡宗师之境。他强行提起一口真气,大声吼道:“杀了江夏,不然所有人都得人头落地!”
江夏杀了智觉以后,直接走到萧杀跟前。“受苦了萧大哥。”砰!江夏徒手捏断锁着萧杀琵琶骨的铁钩。萧杀闷哼一声,强行把那穿透了琵琶骨的铁钩从身体拉出。他对江夏点了点头,江夏身后,震天地喊杀声已经响起。
萧杀坐在地上盘膝打坐,疯狂地恢复着体内真气。江夏转身目光一扫,齐齐跑上来的一众兵将竟然被他这个眼神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江夏眼神淡漠地看着众人,淡淡说道:“既然你们想要取我性命,那今天江夏就让你等看看,什么叫超凡宗师之境。”
江夏左右手五指一张,两名锦衣卫被他强行吸过去。二人被他一把捏碎喉骨,然后手中绣春刀被他握在手中。
此刻萧杀的真气也恢复了,正在破开张猛他们身上穿透了琵琶骨的铁钩。一名锦衣卫的千户大喊了一声,“大家一起上,绝不能让这几个逆贼脱去锁骨钩!”
“找死。”江夏双手一挥,两把绣春刀一下飞出去,然后这两把绣春刀竟然在空中转了向,按照江夏挥舞的双手砍断了两名锦衣卫的头颅。
江夏一下冲进人群当中,两柄绣春刀虚空漂浮在他的身旁,随着江夏的手臂挥舞,绣春刀自动翻飞着。血腥的气息不断变得浓郁,江夏这杀人的手段哪里还是人?根本就已经是天神才会的法术才对。
“哇哇哇……江夏好猛,好猛啊。比我张猛还猛!”刚刚脱身而出的张猛甚至连盘膝打坐都没有,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他大声狂笑着:“终于他奶奶的能杀个痛快了,小杂种们,过来你张猛爷爷这里来受死!”
伴随着千绝行、布缙云、萧杀、马云峰、冷雨、于忍、黄飞跃、尹人面、耿中秋、钟彬他们一一冲进人群,虽然锦衣卫、京营兵马的人数不少,但看上去占着上风的,竟然江夏他们。
关键还是江夏的手段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你能想象吗,他现在身旁竟然漂浮了二十多柄绣春刀,刀身所过之处,人就是一排排接连的倒下。
如此一边倒的杀戮,如此诡异的杀人方式。谁的心脏能承受的了?这一刻什么异姓王,荣华富贵都是假的,全都没用自己的小命重要。
终于,人群开始溃散,空荡荡的京城街道上全都是大喊着“救命”的声音。等到人群彻底散开了,江夏脚底下的四周全都是尸体,鲜血在他脚下汇聚,看上去好像真正的尸山血海一般。
江夏右手一挥,二十多柄漂浮在身旁的长刀落地。他再次走到铁棺旁边,扛着铁棺往午门走着。萧杀他们跟着江夏,江夏扭头对萧杀他们说道:“你们十一人,一部分去救阳明先生他们,一部分去保护逍遥山庄的人,一部分去联系讲武堂的人。”
“不用我们陪你入宫?”萧杀问道。
江夏摇了摇头,坚定不移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萧杀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明白以江夏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的确是不需要他们陪伴。他们十分有默契的分作了三部分,各自去完成江夏布置的事。
江夏扛着铁棺,一步一步地走进午门。
皇宫内,自然不会缺少护卫。从走进午门开始,刚刚暂停的杀戮便一直在持续。江夏挥舞间,人命顷刻被其收割。没有人做到江夏的真气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被耗尽,也没有人知道江夏究竟有多强。
只有江夏自己知道,超凡宗师之境,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这个境界完全已经脱离了人所能想象的范畴,否则……又怎能用“超凡”二字来形容?
有诗曰:男儿莫战粟,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是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叫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一步一人头,一步一亡魂。就这样,江夏踏着尸体来到了乾清宫门前。在他身后再无一人跟着他,能够走到此处,胆敢跟着他的人要么是去阎王殿报了到,要么就是已经被他吓破了胆。
江夏站在乾清宫的门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反而,满脸血渍的江夏眼角渗出了眼泪。两行清泪洗涤着血水,江夏死死地用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他今时今日的功力,已经能够听出朱载江因为害怕,所以剧烈颤抖所引发的空气微微震荡。而江夏呢,他却是心痛。
试问,这人世间还有什么事,能比你视若己出的人想要杀你,会更让你心痛的?
江夏记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辛苦保全朱载江的母亲李凤把他生下来,又是如何辛苦的辅助他登基。此心此情,又岂是一句“我本将心比心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能形容的?
江夏哭的几乎崩溃,已经是超凡宗师的他,无力地单膝跪地。
终于,江夏目光一凝,站起身来。他扛着铁棺,推门进入乾清宫。
宫内,一身龙袍的朱载江头戴珠冠,端坐于龙椅之上。他很想竭力保持皇帝的威仪,但是江夏那一路杀人而来的浓浓煞气,还是让他控制不住身子越来越大幅度的颤抖。
朱载江颤抖着声线对江夏说道:“江……江夏……见……见到朕,你……你为何不跪!”
江夏把肩上铁棺往朱载江面前一扔,铁棺的重量直接把朱载江面前的龙案压断。江夏直接那铁棺道:“当初刘瑾派人想要杀你,是我妻子的父亲用病拖延时间,是棺中之人以一人之力大战东厂三十六名高手,这才把你救下来。若非是你,棺中之人不会死。要跪,应该是你跪他!”
“不!朕乃千金之子,朕乃万金之躯。朕……朕不会向任何人下跪的,朕不会!”
“臣王守仁!”
“臣阎洛!”
“臣王仁恩!”
“率文武百官,求见皇上。”
“进来!”江夏淡淡回应。
身上还穿着囚服没来得及换的王守仁、阎洛、王仁恩三人带着一众官员走进乾清宫,王守仁对着江夏跪倒在地上道:“微臣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对着江夏山呼万岁,朱载江顿时崩溃了。他激动地大声叫道:“你们干什么!朕才是皇上,朕才是皇上!你们!你们!你们都该死,朕要诛你们九族,朕要把你们五马五尸。哈哈哈……哈哈哈……”
朱载江在乾清宫面前手舞足蹈,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到了疯癫的状态中。江夏走到朱载江面前,一脸心痛地看着癫狂的朱载江。
朱载江在地上翻滚了半天,突然站起身看着江夏问道:“你……你是谁?”
江夏没有回答。
朱载江眼睛一亮,拍着手道:“我知道了,你是我爹,是我爹!爹,爹……”
朱载江抱着江夏的大腿,口中叫着:“爹,我好饿啊,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皇上,请千万不要心软,养虎为患最后往往为虎所伤。他现在这副模样,很可能是在伪装。”王守仁对着江夏说道。
江夏点点头,他伸手扶起朱载江,替他捋了捋朱载江散乱的头发。江夏道:“载江,拥有越多,在乎的也就越多。争的越多,失去的就会越多。生而平凡,也许不是一种悲哀,而是一种幸福。你累了,睡吧……”
江夏右手覆盖在朱载江的头顶,真气微微一吐。朱载江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全书终)
后记1>
入冬时,江夏带着三路大军准备北伐,却因为遭遇暴风雪而导致北伐夭折。经过一番折腾,如今春回大地,江夏自然不会忘记还远在鞑靼等待着自己的阿尔苏。
这一次,江夏没有再带任何兵马,而是一人一马一剑,就这样进入到鞑靼境内。一路前行,江夏没遇到丝毫阻碍,直接到了兀良哈。
可汗王庭内,江夏直接提着长剑杀了进去,在江夏的长剑**迫下,雅仁托娅只好释放阿尔苏。最后阿尔苏亲手手刃雅仁托娅,重夺可汗王位。
后记2>
十年过去,江夏召集文武百官,将皇位传给了江念君。江念君登基仪式完成以后,跑到后宫去见江夏。江夏正与一众妻儿子女在一起,江念君不解的问江夏:“父皇,您正值壮年,为何不继续为君?”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父皇武功已经突破天人之境,可以凭真气打开微量子恒力力场。凭此,父皇可制造出时空溶洞,然后回到属于父皇的那个时代。”
“属于父皇的那个时代?”江念君直接愣住了,他心想属于父皇的时代,不正是当下的大夏皇朝吗?
后记3>
中国海南,一栋私人别墅的阳台。江夏正躺在太阳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口中却不停地说道:“哇靠,这妞起码36c啊,好大……哇靠,这妞的腿,让老子看看,究竟有多长……喔喔喔……这咪咪,咦?跑的时候抖的那么不自然,假的?又是韩国的整容技术,**了。”
“娘!爹他又在偷看女人了,娘……”
“诶,载江,你别乱叫。爹给你买哈根达斯,给你买哈根达斯可以吧……”
“不好意思啊爹,娘她们已经每人给我买了一个哈尔达斯放冰箱里了。大娘、二娘、三娘……爹偷看女人洗澡了……”
“江夏!”一头波浪卷,年轻依旧犹如十八的崔如霜带着崔念奴等人手提棒球棍走出来,口中骂道:“你个老不羞的东西,你突破天人之境能够长生不老,活了一百八十年,为什么你这好色的毛病就改不掉呢……”
“江载江,当初爹就不该只毁你的记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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