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理想花
“呸!那肉是你能吃的?奸懒馋滑的贱货!也就是我儿子和我们家心肠好,愿意要你给你口饭吃!
别以为是个知青有点文化就能咋地,最后还不是要在那土里刨食吃!
别以为我们家傻,不知道你跟姓吴的那点破事……”
一声高过一声的咒骂在安丽耳畔响起,她怒视着眼前指着她鼻尖吐沫横飞咒骂的死女人!
这女人不是邓建设的母亲王树梅,她那个胡搅蛮缠的前婆婆吗?
对着这张永远也忘记不了的尖酸刻薄的脸,安丽胸口喷涌着重重怒火,她一句话不说,狠狠的左右开弓大嘴巴子抽上去,“啪!啪!”
女人捂着被打的脸,傻愣愣的呆住。
当安丽觉得异常解气的同时还想再出脚狠踹她一顿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推动,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安丽!安丽!醒醒!到点了!”
安丽迷茫的睁开眼,望着眼前一张放大的瓜子脸,她眼眸闪了闪才霍然反应过来,刚刚怒扇王树梅嘴巴子只是个梦而已。
眼前这位瓜子脸,丹凤眼,长相清秀的姑娘叫王珊,是跟她住在一个屋子里的知青。
王珊诧异的盯着从几天前开始变得不太一样的安丽瞧,眼底带着一抹探究,“安丽!你快点吧!咱们待会该去地里干活啦!”
“嗯!我知道!”安丽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异色,快速的从被窝里爬起,从炕边拽过来自己的衣裳,开始往身上套。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走神的想,就在几天前,她竟然重生回到了七八年!
回想前世,要说自己经过一番努力成功的衣食无忧之后,最遗憾的事情便是一时心灰意冷走错了一步,嫁给了邓建设,进了他们老邓家的门。
要不然,她按部就班的等着知青回城,怎么样也不会嫁给一个农民,过上那样憋屈受气的日子!
没想到,在她自觉闭上眼睛咽气之后,再度睁开眼,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时候,她还没有跟邓建设相亲,一切还可以重来,她的人生还可以改变!
王珊坐在炕沿边,望着安丽手脚麻利叠被子的窈窕背影咬了咬唇,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安丽!其实我觉得邓建设挺好的!小伙子能干人还好,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
以后你要是嫁给了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又来了!
安丽勾唇冷笑,当初她因为吴正清,心灰意冷之下不再相信男人和爱情,便是王珊每日里在她耳边念叨邓建设的好!
后来,她觉得回城无望,家里也没有了指望,所以才会稀里糊涂的同意跟邓建设处对象,然后很快结了婚。
只要一想到婚后过的那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安丽的呼吸便不由加重,眼神更加冰冷。
王珊这两天总在她耳边不断的灌输邓建设怎么怎么好的话,她到底是背地里受了谁的指使?邓家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肯定会找到答案。
王珊见安丽只忙着叠被子也不说话,她紧跟着问,“安丽!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觉得他怎么样?”
安丽叠好了被子,从炕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珊不屑的回答,“不怎么样!他长的太丑!”
王珊下意识的“嗤”了一声,然后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安丽!不是我当好朋友的说话扎你心窝子!
长得好看有才华的有什么用?就像那吴正清那样的,最后还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急忙的好像说漏嘴一般的补救,“安丽!我不是有意的要提起他,你别……我这样劝你完全是为了你好啊……”
如果是前世这时的安丽,她一定不会生气,她会觉得王珊是为了她好有口无心!
但现在的安丽已经是经历过几年后种种的人,她如何还能一叶障目看不清王珊的险恶用心?
安丽坐在炕沿边穿好黑色系带布鞋,一边扑棱两下裤脚,一边似笑非笑,“王珊!你觉得邓建设不错你跟他处对象啊!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等你嫁给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她故意把好日子三个字咬字咬的很重。
王珊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暗藏的愤怒差点在表情上显露出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好说话的安丽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邓建设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跟自己合适?她一个知青能找个农村的?
王珊很是怀疑,难道是安丽发现了什么?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可能!
“安丽!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人……”王珊故意既委屈又难掩羞涩的停顿了一下,往往这时安丽都会道歉或者哄着她。
安丽果然没有令她失望,马上接了她的话茬,只不过说出的话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王珊!不是我当好朋友的说话扎你心窝子!就凭你的相貌条件,好像跟人家那谁也不是一路人啊!”
她正好也拿这番好朋友的言论回敬王珊一下,礼尚往来嘛!
王珊气急出声,“安丽!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相貌条件怎么了?”当说出这句话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
安丽一点没耽误时间的拿起梳子梳头发,“我实话实说啊!柴延波是咱们插队知青里炽手可热的人物,想跟他处对象的又不只有你一人!你跟那个刘小红比就……”
“安丽!你小点声!”王珊硬生生的拦住了安丽的下半截话,她紧张的连忙朝院子里张望了两眼,见没有人才放下心。
假如不小心被柴延波听到,多难为情!
安丽也装作一时失言,捂嘴小声说道:“王珊!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些的!话赶话!”
柴延波住在对面房间,这个时间段估计早已起床跑步去了。
他们这些知青刚开始插队到了这里时,最先借住在农民家里,后来才盖了现在住的这三间房,女知青在东屋,男知青在西屋。
王珊马上委屈的跟安丽控诉:“安丽!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这两天跟我说话都有点不是味?”
安丽说起这个就是为了气王珊,见目的达到,她继续学着王珊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回她,“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把你当好朋友才提醒你一下!换了别人我还不说呢!”
安丽说完也不管王珊脸色有多么难看,她脚步轻盈的出了屋子去外屋弄水洗漱。
王珊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口,这话她听着耳熟,正是自己经常跟安丽说的话。
结果,现在安丽变得牙尖嘴利,也学她那样说!
王珊攥紧拳头绷着脸,本来清秀的五官变得异常阴沉。
她跟安丽一个屋子住着,暂时还不能跟她撕破脸!
不过,王珊难掩得意的眯了眯眼睛,只要安丽跟了邓建国那样的农村人,她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成了脚下的烂泥任由人家踩踏磋磨。
安丽蹲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穿着灰色跨栏背心的柴延波,迎着清晨的阳光走了进来。
高大消瘦的柴延波脸色红润带着汗意,安丽知道他这是出去跑步锻炼身体去了。
两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安丽继续刷她的牙,屋里立刻传来王珊娇滴滴和柴延波说话的声音。
安丽不屑的垂下眼眸,王珊喜欢柴延波,因此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语气总是不受控制的温柔尖细,可惜他们之间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当初一同来到这清谷村的知青有四男三女,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到了这个时候,插队到农村的知青还没有回城的,通常不是“家庭出身”有问题,就是父母没有能耐,或是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小市民家庭。
而柴延波属于前者,她和王珊属于后者。
早饭是王珊做的野菜粥,清汤清水绿油油的粥里只能看到一点粮食,但现在照比刚来的那几年已经好了太多。
大家简单的吃了一口早饭。
柴延波性格有点内向,不愿跟两个姑娘家并排走,所以饭后早早出了门。
安丽收拾的碗筷,王珊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儿,她们俩也很快带着短把的手把锄,一前一后出门去地里干活。
蔚蓝的天空上,或远或近的漂浮几朵好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入目的乡村美丽景色,让安丽精神为之一振!
其实她对这里的感情真是又爱又恨!
这里有很多不好的痛苦的记忆,有很多令她作呕想要狠狠暴打的人!
但是,同时又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会梦到的地方。
“安丽!我们走快点吧!”王珊的温声提醒,将安丽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安丽不冷不热的说了声好,之后朝着他们干活的那块地头走去。
两人大概走了五分钟的路程,到了一大片的玉米地。
安丽下乡的这里地处于东北平原,农田宽广辽阔。
人们站在地头的这一边,总是望不见田垄的另一头。
所以不论你干什么活,好像永远到不了头的感觉,并且田里的劳作十分辛苦。
他们到的时候,地头上除了柴延波,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矮个子黑脸的是他们插队所在的清谷村生产队长刘金成,他身旁站着弯腰驼背的是带着他们干活的老农民赵宝柱。
刘金成给他们三个知青安排了今天的任务之后,拿着个大烟袋锅子背着手走了。
今天的任务是玉米地里锄草,活计还算轻省。
但炎炎夏日,顶着火热的日头,弯腰锄草也是相当难熬的一件事。
安丽冷眼看着,王珊跟在柴延波身边干活,整个人都变得很不一样,不止肢体语言透露出她对人家的中意,那一双丹凤眼里也荡漾着粼粼水光。
柴延波权当没有看到同样身为知青的王珊对他暗送秋波,他闷头心无旁贷的认真干活。
男人个子高步子大干活也麻利,不大一会儿,赵宝柱和柴延波就远远的将安丽和王珊落在了后面。
安丽虽许久没有干过地里的活,但经过这几天的劳作,已经适应过来。
她顺着垄沟不断前行,也走在了王珊的前面。
王珊愤愤不平的直起腰,望着前方追赶柴延波脚步的安丽,她的眼里犹如淬了毒一般。
她们到了这个大队的女知青一共三人,她最讨厌的就是安丽。
平时看着安丽也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地方,不过是脸蛋长的俊俏点,性格温柔软和些,却吸引了很多人的爱慕目光。
不止这村里的单身男青年,连之前没有走的那三名男知青原本也对安丽青睐有加。
但安丽跟了在邻村插队的知青吴正清处对象后,他们才熄灭了那份心思。
可惜……
王珊幸灾乐祸的翘起嘴角,安丽大概是红颜薄命吧,吴正清为了回城搭上了那个姓潘的女知青,两人双宿双飞走了!徒留下安丽自己黯然神伤!
正在这时,有个矮个子的中年女人,左边胳膊挎着一个小筐从这里路过,她故意轻咳一声引起王珊的注意。
王珊收到对方的暗示,她轻轻的点下头表示知道。
之后,中年女人若无其事的朝着一旁的小路走去。
王珊待她走的看不见影踪,才顺着垄沟往前走了一段,假模假式的问安丽,“安丽!我去趟厕所!你去不去?”
安丽直起腰转身回头顺手擦了擦脑门和脸颊的汗,“我不去!你去吧!”她一点也不想跟王珊走得太近,当然不想跟她进行一起上厕所这样的活动。
王珊说了声好,直接在地垄沟旁放下短把锄头走了。
安丽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没在意。
她拿出手绢擦好汗,望了眼前边落了她二十多米的柴延波两人,继续干活。
王珊悄悄的借着尿遁,找到了那名中年女人等她的地方。
中年女人正是邓建设的母亲王树梅。
王树梅个子不高,大概有一米五几,她皮肤黝黑,淡眉,吊眼梢,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她突出的牙齿和嘴唇。
她见王珊过来,特意挂上了笑容问,“王珊!怎么样?她同意吗?”
王珊掩住眼底的鄙夷,装作有点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婶子!安丽其实心里是同意的!
她家条件不好,回城又回不去。你家儿子人好还能干活,家底夯实,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才不可能告诉眼前的王树梅,安丽根本不同意跟邓建设相看处对象呢!
绝对不能让邓家歇了想娶安丽的心思!
如果安丽要是回了城,依着她的相貌就算是找不到条件好的,至少也能找个城里人!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听到王珊这样说,还顺带的夸了自家,王树梅立刻喜上眉梢,笑容比刚刚真的几分,“那她怎么说的?”
王珊略微尴尬的笑,“婶子!你也知道,她就算是跟人处过对象,也是个女的嘛,这个脸皮有点薄!
太出格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不是!
反正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想找个踏实本分过日子的人!觉得你家儿子挺好的,他们岁数也相当……”
“是!是!我理解!那这样我就找人去给做媒说和说和!”
王树梅自认为从王珊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什么,顿时对儿子相中了死活要娶的知青安丽从心里轻视了几分。
一个村里住着,他们知青都是个什么情况,其实谁不知道啊?
那个安丽的确长得挺漂亮,看着身条也是个好生养的!
但是她原来跟邻村那姓吴的搞过对象,谁知道两人有没有瓜田李下的发生点什么不该发生的?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情况,要是找个农村本村的姑娘家,长的不好看不说,还大字不识没有文化,他未必能甘心。
她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儿子长的跟那高大俊朗的比不了,但也是个条件不差的小伙子,只有那有文化的女知青还差不多般配。
王珊心里一慌,如果通过正常方式做媒的话,安丽肯定是不待同意的。
尤其,这几天的安丽尤为反常,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说话办事都透着厉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好说话的人了!
“婶子!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没事!你说!”
王珊压低了声音,“我们俩住在一起,我了解她的为人。她因为黄了的那个对象心里一直有疙瘩,我就怕有人做媒她不好意思当面的给回绝了,那不是断送了一段好姻缘吗?
既然她都透了口风,你让你儿子主动点!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要是自己处的那感情不是更好……”
王树梅了然,“行!那我告诉我家建设一声!王珊!婶子要谢谢你啊!”
“婶子!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有做什么,就是举手之劳!”王珊偷偷轻呼一口气,脸上绽放亲切的笑容,“婶子!到时候你别忘了答应帮忙的事就行!”
其他的知青都想办法回城了,她家里没有能耐,只能通过招工回城。
可惜,有些工作作为女人根本干不了,人家也不会批准同意。
所以,她才会另辟蹊径想办法。
邓建设家的亲戚刚好是能说上话帮上忙的,就这样,她才会跟王树梅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哎呀!你就放心吧!婶子心里有数!肯定不待忘的!”王树梅跟王珊打着哈哈,眼底闪过一抹得色。
王珊很快跟王树梅分开,她悄悄的上了厕所回到田间继续干活。
王树梅挎筐回了家。
快到晌午,邓建设和父亲扛着锄头回到了家中。
邓父到家放下锄头就直奔厕所,他遵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所以拖到了回家再上茅房.
邓建设的长相随了王树梅,也是皮肤黝黑,再加上总在地里田间干活,黑里还透着红。
他的个子矮墩墩,能有一米六八左右。
他放下锄头跨门槛进屋,嘴里问着,“妈!晌午吃什么啊?”脚步不停直奔厨房灶台旁边的大水缸。
他拿起个葫芦做的水舀从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王树梅在旁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慢点喝!急什么!我待会做窝窝头,再弄个白菜汤!”
“行!你赶紧的吧!我都要饿死了!”邓建设又舀出些水,放在一旁掉了漆的搪瓷盆里,快速的洗了一把脸。
王树梅故意卖关子,“儿子!我可帮你问过了!”
邓建设立刻精神抖擞的扔下有了窟窿的擦脸布,激动的问,“她同意了吗?”
王树梅美滋滋的点头:“同意了!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她凭什么不同意啊!咱们家在村里也是根本过日子的人家!
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三个姐姐都嫁人,也不用一大家子住在一铺炕上,她有什么可挑的?
要我说,咱们家不嫌乎她跟男知青处过对象,这都是她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人家!”
邓建设一想到漂亮温柔的安丽同意跟自己处对象,他心里高兴的直冒泡泡。
如果不是碍于面前还有母亲在,他没准都能一蹦三尺高!
不过他对母亲叨叨的这么一堆,有点不爱听。
“妈!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王树梅心里顿时有点不舒坦,这怎么还没有进门呢,儿子就先向着那安丽说话了?
她眼珠转转来了主意:“儿子!不过王珊说安丽脸皮薄,让你主动点!
你找机会多往她身边靠靠!最好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跑了不成?”
在王树梅的固有观念里,那女人要是把身子给了男人,就是板上钉钉没跑的事情!
尤其那安丽曾经跟过别人,只要她进了自己家的门,以后她有的是办法拿捏住她!
城里人怎么了?知青怎么了?
进了他们老邓家的门,生是他们的人,死是他们的鬼!
她们一家人还能收拾不了她一个外来的知青?
邓建设歪嘴邪邪的一笑,他也正有此意。
村里大队就剩下三个知青,听说邻村的知青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真怕安丽万一什么时候找到了机会回城,那样的话还有他什么事?
安丽长的那么好看,回了城肯定不会要他一个出身农村的泥腿子。
邓建设心里有了想法却不跟王树梅探讨这个,他粗声粗气的嚷嚷着:“妈!你快点整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王树梅看出儿子的抹不开,她笑而不语的低头做饭。
心里暗自琢磨,没准用不了多久,他们家也要跟老叶家一样办喜事!
清谷村有条清澈见底的河,很多人都来这里洗衣裳洗澡抓鱼摸虾。
今天,安丽特意起了个大早,端着个搪瓷盆装上脏衣裳来河边洗。
白天晚上这河里的人都不断,她挑这个时间过来,不止洗衣裳,还想看看能不能弄到一点小鱼小虾。
连着吃了几天的菜粥,大碴粥,窝窝头,她觉得肚子里空得很,好像吃多少也够不到底似的。
但他们三个人的口粮放在一起吃也没有多少,油更是少得可怜。
幸好现在季节不错,弄点野菜也能当点粮食吃。
假如到了寒冬时节,农闲时期死冷寒天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减少活动量少吃饭饿着肚子干熬。
安丽到了河边时,蜿蜒流动的河床上还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没有消散,她推断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清晨的空气异常的清新,她猛吸了几口之后,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安丽从盆里衣裳底下拿出她特意准备的工具——两个塞了油毡纸的罐头瓶子。
她脱了布鞋袜子,将袜子塞在鞋嗑里,然后把鞋在盆边整齐的放好。
之后她挽起裤脚趟进河岸边,皮肤刚一触碰到冰凉的河水,她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安丽快速的下好罐头瓶,马上回到河岸边。
等她把衣服用肥皂洗了一遍,正拿着一条裤子在冰凉河水里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安丽迅猛的回头看清了来人!
当看到是舔着脸冲着她笑的邓建设时,她顺手拿起了一旁洗衣服的棒槌站起身。
安丽抓住棒槌的那个手用力握紧,她冷冷的看着邓建设,心里愤怒的火苗在燃烧!
她重生已经几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邓建设!
邓建设个子不到一米七,还跟前世一样,长的黑不溜秋,眉毛稀疏,下三白的眼睛,薄嘴唇,腮帮子特别方!
以前安丽单纯天真不会看人,邓建设也能伪装,将自己装成老实本分的庄稼汉。
后来婚后,安丽才品出来,他脾气暴躁无情无义,根本是个无耻的豺狼!
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前世的那些画面一一在眼前闪现。
她嫁给邓建设以后家里家外什么活都要干,干点活倒没什么,关键是邓建设爱喝酒,喝醉了便打人。
婆婆不讲理,一言不合就打骂,还挑拨邓建设打她。
安丽记忆犹新的是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她炖肉尝尝肉熟没熟,刚好被婆婆看到,当场打了她一个耳光,还骂骂咧咧不止。
等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吃肉,却让她吃咸菜。
然后邓建设喝了很多酒,安丽怕他喝酒以后耍酒疯打人,把他的酒藏了起来。
又被婆婆趁机挑拨,结果邓建设打了安丽一顿不说,还把她推到了院子里。
数九寒冬的大年夜,安丽彻底下了狠心要跟他离婚。
邓建设望着面前,即使瞪眼睛也漂亮不行的安丽眼睛直冒光。
他做了一个美梦,今天早上早早的就起来睡不着,趁着还没有上地出来走走。
没想到,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背影蹲在那里洗衣裳。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穿着白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是安丽!
当初来村里的三个女知青,他一眼就看上了安丽,可惜被邻村的那个姓吴的知青捷足先登追到了手。
现在那个小子把安丽给甩了,他才能有机会得到她!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
但谁让他相中她呢,只要以后能一心一意的跟他过日子,把他伺候好了,他也就大人有大量的对她宽容点。
“安丽!你长得可真好看!”
邓建设呼吸加重,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的接近安丽。
他正愁怎么接近安丽跟她来个亲密接触,真是老天都帮他的忙!
这个时间,河边根本没人,他如果想要做点什么,简直……
听着从他嘴里说出的夸赞,安丽觉得特别恶心。
她浑身紧绷做着准备,一旦邓建设对她图谋不轨,她就狠狠的往他身上招呼。
“你给我站住!”
“安丽!我就是想跟你靠近点说说话!”邓建设张开手臂想一个满怀抱住惦记着的人。
安丽不管不顾的拿着棒槌朝他身上招呼,“打死你个臭流氓!”
“哎呦!你打我!”
邓建设躲闪不及,被安丽削到了几处,痛的他哎呦哎哟的叫。
安丽虽然发了狠的噼里啪啦打人,但她也知道分寸,只往那不是要害的地方招呼。
她好不容易重生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怎么也不能因为个人渣断送了!
邓建设被打的激起了血性,他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终于找准机会趁机抓住了棒槌的那头,之后一把夺过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你他妈的真打啊!”
邓建设根本没有想到,平时看着温柔好脾气的安丽在背地里会是这样的人!
但棒槌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也不能打啊!毕竟两人现在连对象都不是呢!
他眯了眯眼睛,不过,等以后成了他媳妇,那就是打出的媳妇揉出的面!
邓建设揉揉被打疼的胳膊和肩膀,他拿着棒槌一下一下的敲打手心,语气轻佻:“安丽!你这脾气得改改!要不然不成了母老虎?”
安丽武器被抢,她也没有坐以待毙,后退几步弯腰抄起了搪瓷盆。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心慈手软下不去手。
“我成了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赶紧滚!不然我喊人了!”
邓建设歪嘴嗤笑,“你要是不怕坏了名声你就喊啊!反正我一个男的是不怕人家说闲话!”
安丽冷笑:“我也不怕!名声是个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她是铁了心的不嫁给邓建设,所以他这番臭无赖的招数对她没用。
邓建设看出安丽不是装腔作势,他不由缓和了语气:“安丽!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跟你亲近亲近!你不是已经同意咱们处对象了吗?还那么凶!!”
他的确喜欢安丽,但是她这样跟农村泼妇的架势真是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些变化。
安丽立刻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猫腻!
什么叫她已经同意两人处对象?
王珊!肯定是她!
安丽破口大骂:“放屁!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处对象?谁跟你说的?王珊吗?”
邓建设怔住,那王珊明明说的安丽同意了,怎么此时的安丽这样的反应?他反应过来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嗯!她说你同意了!”
果然是她!
安丽气的眼睛喷火,假如现在王珊在她面前,她一定狠狠的撕了她!
“我告诉你,少听别人造谣瞎说,我根本没有同意跟你处对象!”
邓建设被安丽当面拒绝,他受不了的涨红了脸:“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我今天还非让你同意不可!”
他激动的说完举起棒槌想要吓唬吓唬安丽。
安丽浑身紧绷抓着搪瓷盆,一点惧色没有的瞪着邓建设!
说时迟那时快,安丽只来得及看到一名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身影,蹭蹭几步到了他们面前,一个飞脚将邓建设踹出三米多远。
邓建设随后“嘭”的一声落地,他痛苦的呻吟,想爬起来却根本动弹不得。
男人相貌英俊,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戴着大檐军帽,有着军人特有的气质,庄重而冷峻,沉着而内敛。
安丽眼里好像星光闪烁,她深深的觉得对方的那一个飞脚太帅了,她如果也会这么两下子就好了!
她连忙道谢:“同志!谢谢你!”
如果不是这位解放军同志出手相帮,她没准会吃亏。
再没有力气的男人,也比她一个女人有把子力气。
男人面无表情的冲她点点头:“不客气!”他镌刻在骨子里的军人热血,不容他见到这样的事情不出手。
他眼尖的看到河边平坦大青石上面放着的衣裳,推断应该是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大清早的来河边洗衣裳,之后被臭无赖纠缠。
“拿好你的东西快点离开!”
“好!好!”
安丽快速的到河边把衣裳收到搪瓷盆里,至于顺着河流冲走的那条裤子还有那两个罐头瓶子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男人默默站在一旁,等安丽收拾好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小坡,谁也没有去管趴在那里的邓建设。
安丽再次真诚道谢:“真的谢谢你!”
男人淡淡摆手:“举手之劳!”他说完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安丽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暗忖,她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英俊军人看着有点面熟。
村里家中有当兵的军属就那么几家。
安丽突然想起了这个面熟的男人是谁!
他应该是村里老叶家那个一直在部队的大儿子!
她能记得他,还是因为前世他有次回来参加他妹妹的婚礼。
也是那一次,她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家大儿子。
安丽回头恨恨的扫了一眼河岸边,邓建设被人踹的挺狠,到现在也没有爬起,也算是替她出了气!
她现在要立刻回去跟王珊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算账!
明明她很直接的拒绝不同意和邓建设相看处对象,王珊竟然还能红嘴白牙的说她同意!
这摆明了是要毁她!
安丽加快脚步气势汹汹的离去!
邓建设终于在不久之后缓了过来,他呲牙咧嘴的一瘸一拐回到家。
王树梅刚刚点上大锅做了粥,一见到儿子好像被人打了的狼狈模样,大呼小叫的问:“儿子!你这是怎么整的?跟人打架了?”
邓建设哪好意思说他想要占点便宜,却被安丽给削了一顿,还被一个路过的给一脚踹飞。
他眼神躲闪:“不是!我摔了一跤!”
“你少糊弄我!那摔一跤还能鼻青脸肿?”
王树梅心急如焚声音也急了:“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你痛快的跟我说,敢欺负我王树梅的儿子!我非得找他们算账不可!”
邓建设的父亲邓富荣听到老婆子的骂声,也急匆匆从厕所出来。
他们家生了三个闺女才来了邓建设一个小子,所以从小到大那是什么都可着儿子来。
现在见儿子被打,平常老实木讷的邓富荣也急了眼。
他跟王树梅一起追问:“建设!你这是咋弄的?”
邓建设到底没有扛住他们的追问:“咱们进屋说!”
他知道这个时间段,左邻右舍都起来做饭,他就是说也不能在院子里说。
王树梅还没等听邓建设说完事情经过,一听安丽用棒槌打了儿子,她直接炸了:“安丽那个贱货,还没等进我们家门就敢打我儿子!我现在就去她们青年点找她算账去!”
她儿子她都没有舍得伸手打过几下,却被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给削了一通!
她只觉得不撕了安丽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邓富荣再是向着儿子,也觉得他做的有点不不对劲。
人家大姑娘在河边洗衣服,儿子肯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要不然人家能用棒槌打人?
但看老婆子那么生气激动,他在家听喝听惯了没敢发表意见。
邓建设却焦急的拦着王树梅:“妈!你别去!你要是去了我们俩还能成吗?”
就算是安丽打了他,也让他见识到了她的泼辣,他对安丽依然没有死心。
见过了她这样一朵漂亮的鲜花,再看其他的小草他根本看不上眼。
他想的是,只要婚后好好的调教调教,安丽还是不错的。
王树梅想甩开邓建设,却被他攥得死紧。
她无奈停止挣扎动作,皱眉叹气:“傻儿子!你以为妈去干啥?
她打了你,是她没理!凭什么她都同意相看处对象还打你!
我正好趁着这个理由让她必须嫁给你!
咱们家不用花一分钱就把她娶到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这个贱人!”
现在姑娘家的名声大过天,只要她透出口风安丽跟她儿子有了一些接触,全村人都会站在她们家这边。
到时就凭她安丽一个外来的知青,不嫁给她儿子行吗?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邓建设不怕别的,就怕母亲去撒泼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妈!我还没跟你说完呢!安丽说她没有同意跟我处对象,都是王珊造谣瞎说的!”
王树梅的脸沉了下来:“她真这么跟你说的?”
如果安丽说的是实情,那么就是王珊骗了自己!
可是她有些摸不透王珊到底是奸是傻,一旦自己知道了王珊说假话,她想回城的事情还能成吗?
邓建设忙点头:“是!妈!咱们必须好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建设直觉安丽说的应该是真的,她根本没有一丝同意两人处对象的意思,王珊却告诉他母亲的是反话。
王树梅生气的咒骂:“这个王珊也不是个好饼!看我哪天见到她的!非得当面问问她!”
王珊说了假话,她就不好贸然的去青年点找安丽算账。
万一安丽一口咬定没有同意,事情就不好办,还得从长计议!
她斜眼上下打量邓建设:“儿子!不过你个大男人还弄不过安丽那个小身板?白长这么壮实了!”
大清早河边也没什么人,儿子竟然没有占到安丽的便宜,反而被安丽给打了,这件事怎么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王树梅怀疑的目光,邓建设的脸黑红黑红的:“妈!我还没说完!后来我把棒槌夺过来,刚好被人看到把我踹飞了!”
王树梅急声的嚷嚷,“谁啊?咱们村的人?那你身体哪块有没有事?不行!咱们得找他家去!有什么深仇大恨还至于把你踹飞?”
“是叶家老大!他回来了!”
邓建设后来认出了飞他一脚的男人是谁,那是个十里八村都不敢惹的冷面神。
要不是后来他去部队当了兵,他们这些比他小的还得受他欺负!
一想到那个小霸王,王树梅不由咽了口吐沫:“怎么还让他给赶上了!”
儿子被踹飞了这事,要是别人干的,她肯定百分之百的不会轻易罢休!非得上门找对方理论算账不可!
但是叶家老大,她真不敢惹,那就是个冷面阎王,一身杀气。
还有叶家的那个老死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带着儿子找上门,没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将事情闹大。
邓建设也觉得倒霉,好不容易遇到安丽落单,天时地利,如果没有叶老大的出现,他怎么也能尝到点甜头。
“他回来是不是为了他弟弟的婚事回来的?”
“肯定是!”
王树梅立刻决定暂时不计较那叶家老大做的事,但以后要是有机会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
至于安丽那个贱人,她收拾起来就容易了。
那些知青都是外来的,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这些本村的坐地户?
另一边,安丽回到青年点,见到王珊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没有防备的王珊被打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从来没有见过安丽露出这样凶狠吃人的眼神,好像恨不能撕了她!
安丽甩甩手,指着王珊的鼻子大骂:“好你个王珊!我直截了当的说我不同意跟邓建设相看处对象!
你倒好!竟然在背后颠倒黑白说我同意了!你怎么那么损呢?”
这几天,王珊在她耳边不断灌输邓建设的各种好话,有了前世历历在目的惨痛经历,她怎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没想到,王珊见她不同意,这个卑鄙小人换了招数在背后兴风作浪!
王珊掩住眼底的恨意,她楚楚可怜的捂着脸哭:“安丽!你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打人!
亏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是被冤枉的!肯定是谁在背后瞎嚼舌根!”
王珊当然矢口否认,她怎么可能承认是她在背后捣的鬼?
安丽冷笑,看来王珊是死活不会承认?
她不愿意跟王珊绕来绕去,直接抛出了邓建设:“邓建设亲口跟我说的,是你告诉他我同意跟他处对象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珊狭长的丹凤眼闪了闪,看样子安丽还不知道她是跟王树梅说的那些话。
她装作镇定的说道:“安丽!你听我解释!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俩个每天都在一起,我上哪能有机会碰到邓建设跟他说那些!”
其实她心里正翻江倒海,有对安丽打了自己耳光的恨,还有对自己这一步走错的懊悔。
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换一种策略!
安丽嗤笑:“误会?鬼才信你是什么误会!
我告诉你王珊,你不承认是吧?咱们现在就去邓建设家里跟他们当面对峙!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安丽是铁了心的要跟王珊撕破脸,她直接抓住王珊的手腕便往外扯。
今天她在河边遇到了邓建设,如果不是后来那个叶家大儿子出手相助,也许她已经被他占了便宜吃了亏。
即便是她被占了便宜也绝对不会嫁给他,可她刚刚重来一次的美好人生必然会留下一些遗憾。
王珊带着哭腔的苦苦哀求:“安丽!你弄疼我了!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拉我啊!这么早,你是在哪遇到的他?”
她吓坏了,哪敢去当面对峙?
村里的人最爱说闲话搬弄是非,假如事情闹大了,她的名声臭了,以后……
还有看这个意思,不知道邓建设会不会跟他母亲说,到时王树梅知道了肯定记恨上她!从而让她彻底失去招工回城的机会!
如果不闹大,她事后还有弥补的机会,大不了说她领会错了安丽的意思。
并且答应王树梅暗中帮着她,让她儿子成功娶到安丽。
安丽哼了一声:“你管我在哪遇到的他!王珊!你要是不心虚就跟我去邓建设家对峙!别整那些用不着的!”
即使明知道邓建设被打,他回到家里他父母知道肯定会想找她算账,她也非去不可!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珊的丑恶嘴脸,还有她不会嫁给邓建设的决心。
同时也让大家都明白,她安丽和王珊不再是好朋友。
免得王珊总打着是她好朋友的旗号,做些不利于自己的事!
王珊耍赖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她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瓜子脸哽咽道:“安丽!你太伤我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安丽怒了,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她抓住王珊垂在肩头的麻花辫就往外扯,管她疼不疼。
王珊头皮被拽的火辣辣的生疼,啊啊的尖叫,她不想走都不行,只能一边挣扎哀嚎一边跟上安丽的脚步。
两人拉拉扯扯之间,到了大门口。
柴延波刚刚跑步回来赶上了这一幕。
他再不喜欢王珊,也不能不出声拦着点:“安丽你快松手!有话好好说!大清早的干吗呢?”
因为柴延波堵在了门口,安丽拽着王珊根本出不去。
安丽望着一脸坚持的柴延波,眉头皱起喊道:“柴延波!你让开!这是我跟王珊俩的事!”
王珊看到柴延波如同见到了大救星一般,她心里害怕他被安丽说服。
如果真的去了邓建设家,后果不堪设想。
王珊尖声喊:“柴延波!我和安丽有个误会,她非要拽着我去邓建设家对峙!”
安丽蔑视的瞪她一眼:“王珊!你还好意思说误会?如果你不心虚跟我去一趟又能怎么样?
我明明跟你说我不同意跟邓建设相看,你却背地里告诉邓建设说我同意了。
咱们一起同吃同住这么久,我才发现你是这种卑鄙小人!”
“安丽!我真的没有!你误会我了!”王珊本来就死活不承认,现在又当着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她更加不会!
王珊楚楚可怜的仰头凝视柴延波:“柴延波,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柴延波从她们俩的各执一词中得到了部分答案。
他并不觉得安丽冤枉了王珊。
他之所以这样不喜欢王珊,其实是有原因的。
当初他们青年点的那一名女知青通过招工回城,他有次无意间听到,王珊在背后和人说那个知青是因为和人睡了才拿到了招工名额。
因此,王珊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情不稀奇。
柴延波不理会王珊,他看着安丽好言相劝:“安丽!你先松手!你们姑娘家有问题解决问题,怎么还能这样粗鲁?”
幸好,他们青年点当初建造的时候选址就选在了村里偏僻的一角。
不然的话这样大的动静,早把左右的村民招来看热闹。
粗鲁?
安丽在心里冷笑,她如果不粗鲁一些,而是包子的忍下这一次,那么下一次王珊绝对会变本加厉!
难道,她还要傻傻的被王珊在暗地里将她和邓建设送做一堆?
柴延波看安丽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走近几步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上手拉开了两人。
王珊终于脱离了安丽的掌控,她痛苦的搓揉火辣辣的头皮,眼珠乱转,之后快速的丢下一句,“我都要被冤枉死了!呜呜呜……”她哭哭唧唧的朝屋子跑去。
安丽还想再转身去抓人,却被柴延波硬生生拦住:“安丽!算了!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闹了!
咱们是外来的,斗不过那些本村的人!你一个姑娘家,闹不好到最后反而有损名声!”
柴延波特意加重语气:“难道你不想回城?”
他知道,作为一名下乡的知青,谁不想回城?
安丽经过柴延波这样一阻拦,她暴躁愤怒的情绪也渐渐的冷静下来。
其实,细细想来,她就算是拽着王珊去了邓建设家,跟他们大干一场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抓紧回城才好。
柴延波见安丽似在思索,应该听进去了,他继续劝道:“你现在知道王珊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多防备一些!”
他看出王珊人品不好,但是安丽和王珊形影不离处的好,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在背后说人是非。
并且,安丽是个非常单纯的姑娘……他也怕一个弄不好,搞得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没法相处。
“我知道了!柴延波!谢谢你!”
“不客气!”
安丽感激柴延波,她也投桃报李的提点了一句:“我们都会顺利回城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安丽记得柴延波的父亲将会在今年宣布无罪,之后不久柴延波的户口就迁出了生产队。
但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她并不敢泄露太多。
柴延波眼眸一亮,他压低声音问:“你莫非听到了什么消息?”
安丽小声回答:“听到了一些!不过是小道消息,我也不知道……”
柴延波已经灰蒙蒙看不到光亮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善解人意的并没有多问:“嗯!我明白!”
王珊趴在窗户侧边,偷瞄站在院门附近窃窃私语的安丽和柴延波。
当看到总是对自己不假颜色的柴延波,对着安丽露出笑脸时,她霎时眼睛充血,恨得咬牙切齿!
她原来就觉得柴延波也喜欢安丽,现在看来果然没有猜错!
安丽这个狐狸精,不要脸的婊-子,不止打她耳光扯她头发,还勾引柴延波,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她!
让邓建设娶她进门,让王树梅那个恶婆婆磋磨死她!
王珊想到王树梅,她又犯起愁来,如果王树梅知道自己骗了她,恐怕还要费一番口舌解决才行。
王珊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安丽也没有再进屋搭理她,她从大水缸里舀了点水做饭。
一边做饭,安丽一边走神的想,帮了她的叶家大儿子,她找机会可要好好的谢谢人家。
帮了安丽的男人,也就是叶家老大叶进腾,此刻正在吃饭。
一张圆桌围坐了几个人,他坐在了炕沿边的位置。
叶进腾吃饭的速度飞快,一碗大碴粥很快见了底。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姑娘忙殷勤的伸手,“大哥!我给你盛!”
“嗯!”他将空碗递给了妹妹叶进兰。
花白头发的叶父吧嗒吧嗒抽着大烟袋锅子,沉吟了半天才开口,“老大!这次回来等参加完达子的婚礼,能不能多待几天?”
大儿子有出息,在部队里干得好,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他们家在村里也很受人尊敬羡慕。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大的婚事一直没有个着落,他自己不急,他们这些当老人的不能不急。
可惜老大几年才回来一次,并且回来呆不了两三天就走,这让他们想给他张罗媳妇也难办。
尤其老大的性子还跟旁人家孩子不一样,他们要是敢私下里给他定下亲事,他绝对能干出来再也不回来的事!
“嗯!这次能多待几天!”叶进腾即使面对家人也是冷着一张脸,好像不会笑的面瘫。
其实他内里却是外冷内热,家里的事情他能管的都会管。
叶父叶母立刻对了一个喜悦的眼色,叶进兰和叶进达也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叶母小心的说道:“老大!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一直也没有成家,总拖着终归不是那么回事!
妈是这么想的,你正好趁着在家这些天相看几个姑娘,要是有合心意的……!”
“再说吧!”叶老大说完放下了空碗,“我吃饱了回屋躺会!”
他今年三十出头,岁数的确不小,村里跟他同龄的人,十八九结婚的很多孩子都十多岁,再过几年也快要到议亲的年龄。
但他暂时的确没有想要找媳妇的心思!
叶母欲言又止想要劝两句,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口。
安丽做饭只做了她和柴延波的份。
王珊在背后这样的坏她,她得贱到什么份上,还给她做饭?
美得她!
“柴延波!吃饭了!”安丽冲柴延波那屋喊了一声。
柴延波诶了一声出来,当他看到锅台上只放着两份盛在搪瓷小盆里并不算稀的粥时,心下了然,什么也没说的端上其中一份回了自己屋里。
安丽才不想看到恶心人的王珊影响食欲,她干脆连屋都没进,直接搬个小板凳坐在锅台边吃饭。
王珊听到安丽喊柴延波吃饭,她在屋里左等右等也没见安丽进来,倒是听到厨房里有人吃饭的声响。
她心想,安丽肯定是还生着气,所以才不喊她。
哼!不喊就不喊,等他们走了以后她再去吃。
刚刚照镜子看,她的左边脸颊有个醒目的巴掌印,足以看出安丽那个贱人当时用了狠劲。
村里的人最爱扑风捉影扯老婆舌,她可不想被人看到了在背后议论说闲话。
今天她干脆也不上工了,舒舒服服的在炕上躺一天,顺便想想怎么和王树梅解释把事圆回来,还有怎么对付安丽这个婊-子!
王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只要她最后帮着邓建设把安丽弄到手,那么王树梅肯定会感激她。
她回城有望的话,再也不用在破农村过苦哈哈的日子。
柴延波吃饭快,他出来送小盆和筷子并没有直接放在锅台那里不管,而是用水舀子舀了点水清洗。
王珊听到动静,她迅速的打开门,望着站在水缸旁边的柴延波楚楚可怜的说:“柴延波!你帮我跟刘队长请一天假好么!我脸上这样子也没办法见人!”
柴延波想了想没有拒绝,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王珊从柴延波的眼中没有看到她期许的东西,失望的道了一声谢谢。
安丽头也不抬的吃着饭,心道王珊不去上工更好,免得看她来气。
王珊关门之前,偷偷的剜了一眼在锅台边镇定自若吃饭的安丽,走着瞧!
饭后,安丽和柴延波扛着锄头一起出的门。
两人路过河边的时候,安丽特意朝那里扫了一眼,只见有几个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有说有笑的在洗衣裳。
她那条被河水冲走的裤子,肯定是找不回来,不知道那两个罐头瓶子会不会被人给捷足先登取走。
但她现在要上地干活,也没办法当着村民的面下河捞瓶子,只能等着晌午下工的时候过来看一眼。
王树梅去村里赤脚医生那里给儿子弄了点药,路过安丽他们干活的那片地时,她还特意多瞄了几眼。
远远的,她没有看到王珊,倒是看到了安丽干活的身影。
王树梅生气的“呸”一声,朝旁边的地上吐了口浓痰,哼声骂道:“贱货!”
她的宝贝儿子,她都没有舍得伸手打过几下,安丽这个贱货竟然拿着棒槌下了死手去削。
看着儿子身上那一道道的红凛子,她都快要心疼死了!
等安丽进了她家门的,她肯定让她尝尽苦头!
还有那叶老大也是忒损,他那在部队练过的铁脚下去,儿子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经受得住?
要是儿子真出了什么毛病,她非得和他们拼命不可!
王树梅正义愤填膺的想着事,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富荣家的,你搁这干啥呢?”
王树梅回过神一看,原来是弯腰驼背的同村村民赵宝柱。
王树梅黝黑的脸上挂着笑:“没干啥!从这路过歇歇脚!”她接着随口问:“大柱子,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姓王的女知青啊?“
赵宝柱望眼地里的方向,不避讳的当着王树梅的面提了提水当尿裤的带补丁裤子。
“那姑娘今天请病假了!”
“啊!那我先家去!有空来我们家串门!”王树梅心里瞬间有了想法,她本来就想找王珊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知道王珊请病假独自一人在青年点,她刚好趁机过去好好问问她!
不过她要先回趟家给儿子送药,之后再去青年点找王珊。
赵宝柱憨憨的笑:“好咧!”
青年点,王珊赌气囊赛的烧火给自己做饭。
她原来想等安丽和柴延波去上工后再吃饭,谁承想,安丽那个贱人根本没有做她的那份饭!
她这大清早的挨了打受了气不说,临了临了饿着肚子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怎么能不让她对安丽的那份恨意加重?
王珊好不容易弄了点吃的吃了一口饭,刚涮吧涮吧碗筷回炕上躺下直直腰,大门口这功夫却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
王珊不情愿的从炕上爬起,她望着大门口的方向思索,心里猜测到底是谁在敲门。
如果不是什么太熟的人,她真懒得去开门。
也许对方敲半天也没有敲开,便会识趣的走了。
可惜,她很快听到了王树梅的喊声。
“王珊啊!王珊!我是你树梅婶子!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王珊赶忙下地穿鞋,她心里同时紧锣密鼓的琢磨,邓建设的母亲来找她,她该怎么说才能把事圆了。
王树梅心知王珊在家才这么卖力的敲门,结果这姑娘半天也不给她开门,她这心更是憋着一股邪气。
当王珊给她打开门时,她脸黑了半边哼道:“王珊!你怎么这么半天也不开门?是不是心虚啊?”
王珊眼睛闪了闪,她笑的特别真诚:“婶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刚才难受眯了过去根本没听见,这不一听到动静就赶紧的跑出来给你开门了!”
王树梅心里清楚王珊说的是假话,她看着一点睡眼惺忪的模样都没有。
但她没有点破,她过来可不是跟她犟咕这些的。
王树梅眼尖的看到王珊脸上的巴掌印,问:“你这脸怎么整的?”
王珊的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好像见到亲人一般委屈的捂着左脸哭诉:“婶子!别提了!就是你不来找我,我也想得空了找你唠唠!
安丽大清早的从外面回来就把我给打了!她说遇到你家儿子……”
王珊一边擦眼泪一边偷偷观察王树梅的神情,她这招叫先下手为强,也不知道对付王树梅管不管用。
王树梅听了心里一突,她非常意外。
在她印象里的安丽,那是城里人有文化有教养,说话做事温温柔柔的,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凶!
不止打了儿子,还打了王珊!
“咱们进屋说吧!”
青年点虽然位置偏,但站在门口说话肯定是不合适。
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听了去,终归不是好事。
王珊正有此意,她转身插好院门,两人一起进了屋。
王树梅一进屋便板着脸直截了当的质问:“王珊!现在这儿就咱们两人,明人不说暗话!
安丽根本没同意跟我儿子相看处对象!你是不是没安好心眼子忽悠我们呢?”
她相信儿子说的句句属实,肯定是安丽不同意,才会那么大的反应。
假如安丽同意了两人的事,大清早的在河边遇到了,至于拿棒槌打人?
王珊心里暗道来了,她就猜到王树梅知道后肯定会这样认为。
她悄悄的咽了一口吐沫组织语言,然后哭丧脸解释:“婶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就是再傻也不能拿这种事瞎说忽悠你们啊!我还想着求你帮忙招工回城呢!”
王树梅暗暗点头,她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王珊看着不像是个傻的,她还有求于自己,怎么能敢做出这种傻事?
除非她不想回城!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王珊见王树梅神色缓和,她继续说道:“婶子!这事说起来都怪我!我哪知道安丽说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是不同意啊?
她从外面回来就打了我,打完我之后才说遇到了你儿子!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要不是柴延波拉架,我……”
王珊眼泪说来就来,她委屈的捂着左脸呜呜哭着:“婶子!是我领会错了安丽的意思才会造成误会!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行!我一句二话不待说的!”
王珊抓住王树梅的手便往自己身上招呼。
王珊的这一套不按牌理出牌,弄得王树梅一阵慌乱,她下意识的发出“嘶”的一声:“你这姑娘!这是干啥啊!”
她在来之前,的确是抱着过来兴师问罪的架势来的,但听王珊这样说完,她半信半疑之下还真的不好拿出厉害的那一套收拾她。
“婶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明明我也是好心,想着你家儿子条件不错,安丽对象黄了挺长时间,她们家也根本指望不上,她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没想到最后却好心办坏事!闹得挺不好的!”
王树梅见王珊哭的既委屈又伤心,她心里烦躁极了。
她原本觉得既然儿子喜欢安丽,那安丽也是个长得好看有知识的城里人,性子绵软好拿捏。
儿子给她娶了这样的一个儿媳妇,村里的谁不得羡慕嫉妒?她怎么看都认为是笔划算的买卖。
可是现在看着温温柔柔的安丽,变得打人骂人这么凶!
她还真有点打退堂鼓。
她能动弹的时候还行,安丽那个贱人她还能制住。
等她到老了需要人伺候的那天呢?
王珊明面上虽哭着,却不错眼珠的偷瞄着王树梅的反应呢。
她感觉出来王树梅的心思有点变化,忙擦拭下眼泪问:“婶子!我还没问呢,你儿子和安丽在哪儿遇到的?他们俩发生点什么没有?”
王树梅只说了一句在河边,至于儿子接连被安丽和叶老大两个人打的事,她暂时不想说。
王珊敏锐的嗅出了点别样的东西,她聪明的没有追问而是眼珠转转来了道:“婶子!你放心!虽然这事开头没开好,被我给办砸了,但只要你家儿子还想娶安丽,我肯定全力的帮忙!”
王树梅知道自己那傻儿子还心心念念的惦记娶安丽呢,她现在也说不出不想娶的话。
不过她可不想被王珊牵着鼻子走了:“王珊!好听的话说再多也没用,还是看你最后做到什么程度吧!”
如果王珊最后真的帮了忙,她倒是会真的考虑帮她一把。
不然的话,她就是在背后使绊子也不会让王珊有好果子吃。
王珊说的信誓旦旦,笑的特别真诚:“婶子!你看我行动!”
王树梅不耐的摆了摆手:“行了!那你歇着吧!我先家去!”她儿子还在炕上哼哼呢。
王珊极力表现出热情:“婶子!慢走啊!”
等送走了王树梅,王珊插好大门才敢长呼一口气,她总算费尽心力的从王树梅这里把事情圆了回来。
至于安丽,哼!
王珊露出阴狠的表情,她一定要亲眼看着安丽这朵鲜花插在邓建国那摊牛粪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要安丽信任自己才能方便下手。
她该怎么做呢?
时间很快到了晌午,安丽和柴延波扛着锄头下工回家吃饭。
路上路过河边的时候,安丽注意到中午日头正足河边没人。
她立刻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在前边走着的柴延波:“柴延波!你等我一会儿行么?”
出了早上的那件事,她现在不敢自己独自一人在河边。
可早上下的那两个罐头瓶子,她心里痒痒想知道有没有闷到一点鱼虾。
并且就算是一上午的时间进去的小鱼小虾都跑光了,她也舍不得就那样的扔掉两个瓶子。
现在不比以后,什么东西都是好的。
柴延波转身回头说了一声好,安静的等在原地。
安丽快步下坡走到河岸边,她撩起裤腿脱了鞋袜下河去捞瓶子。
这时候的水,被太阳晒得不似早上那样的冰凉,安丽觉得自己的皮肤触碰到河水还很舒服。
可惜,她在记忆中的位置找寻,哪里还有那两个罐头瓶子的影踪?
安丽只好直起腰快速的走回河岸边,心想河边人来人往的应该是被谁看到捡走了。
柴延波等安丽穿好鞋袜走过来,才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去河里找什么?”
“哎!我早上过来洗衣服,顺便下了两个罐头瓶子想着弄点小鱼虾。”
安丽不想提起早上在河边的经历,她避重就轻的顿了顿说:“后来……我就忘了拿瓶子!刚刚没有找到,应该是被谁看到拿走了!”
“哦!”柴延波不是那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眼眸闪动,猜安丽不想提也许是因为遇到了邓建设。
“我们快点走吧!”
早上安丽和王珊闹了起来,没有做王珊的那份饭。
所以,柴延波想,王珊就算是没有上工也不会做饭。
“好!”安丽挺感激柴延波的不继续追问。
等两人快要走到青年点的时候,看到他们家的烟筒正冒着袅袅炊烟。
柴延波回头看了一眼安丽,什么话也没说。
安丽心里明白,王珊等他们走了想吃饭,发现自己没有做她的那份时肯定气得不轻。
中午这顿饭,王珊就算做了也不会做她的那份。
等安丽和柴延波在院子里放下锄头进屋时,她扫了一眼锅台上三个盛了野菜粥的搪瓷小盆,就知道自己料错了。
早上两人闹成那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算是彻底的决裂。
王珊竟然能做了三个人的饭,安丽不得不感慨王珊还真是能屈能伸的人。
“柴延波!你们回来了!”
王珊拿出委屈扭捏的那幅样子,配上她脸上的巴掌印和红肿的眼睛,显得像是受气的小媳妇。
“嗯!”柴延波应了一声。
安丽没理会王珊,当她不存在一样的去大水缸旁边弄水洗手。
她才不信王珊会这样大公无私给自己做饭,说不定肚里又憋什么坏水呢。
王珊用眼尾扫着安丽的一举一动,却对着柴延波说话:“我饭早就做得了!这份是你的!”
王珊知道柴延波是个大小伙子饭量大能吃,特意给他盛的干一些。
柴延波望着那三份野菜粥,问:“哪份是你的?”
王珊微楞,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她指着靠近她的那份温柔如水的说道:“这份是我的!”
她怕柴延波认为她分粥不均,马上特意强调了一句:“我和安丽都是一样多的!”
“那既然这样你跟安丽换一下吧!”柴延波说话间端起了王珊面前的那份。
他想的挺明白的,人活着没必要和肚子过不去,王珊总不至于在自己的那份里面动手脚吧?
王珊呆若木鸡,她想拦着已是来不及。
安丽其实没有想吃王珊做的饭,但是看着王珊这种反应,她恶趣味的接过了柴延波递过来的粥。
“谢谢!”她道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快,柴延波端着自己的那份回了他的屋里,安丽也进了她和王珊的屋子。
只有王珊自己站在厨房锅台那,握拳望着那盆野菜粥脸色阴沉。
安丽打了她,又让她在柴延波的面前丢了颜面,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的给安丽做饭?
于是她往安丽的粥里吐了几口吐沫,她就是成心要恶心恶心安丽,然后在旁边看热闹。
可惜,这个小技俩被柴延波破解。
虽然吐沫是自己的,她不应该嫌弃自己才对,但是她想想就觉得难受,哪里吃得下去?
幸好她下午也不上工,可以再悄悄的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下午四点多,生产队长刘金成过来地里告诉安丽和柴延波一个消息。
“明天啊,叶宝山家的儿子结婚。咱们村里生产队现在只有你们三个知青,我看你们都准备准备;
随个一块五毛的,要不送点贺礼。中午过去凑个热闹吃顿好的,也算改善改善伙食!”
安丽眼睛一亮,她知道这是在河边救了她的叶老大的家里办喜事。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找机会好好谢谢人家呢!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既然她知道了信儿,说什么也得去随点礼表示表示。
柴延波也很兴奋,村里谁家办喜事摆酒席,随上点礼吃一顿可是大好事。
刘金成见他们俩都同意了,还不忘提醒一句:“王珊今天请假没来!你们回去跟她也说一声!”
“好!”柴延波答应下来。
回去的一路上,安丽就在琢磨她到底随多少钱合适。
叶家老大帮了她,她想要报答的话应该多随一些。
可是她重生醒来后,就统计了自己的现有财产,一共连分字都算上,才两块五毛三分钱。
其实她们在清谷村这里插队,一年到头有时候都分不到一分钱,只能分到玉米粒,每人每年360斤左右。
邻村的生产队知青倒是分到过钱,虽然几十块钱,但安丽记得当初也把他们几个羡慕坏了。
安丽想来想去,现在村里人去参加婚礼也无非是随一块钱到头了,有的人甚至随五毛钱或者四五两的白糖。
她一个外来的知青,随两块钱太显眼不说,还容易惹人非议。
另外,她把钱都随礼的话,口袋里只剩下五毛三分钱心里太不踏实。
柴延波也在考虑随多少的问题,他成分不好,很多时候都不敢太高调。
柴延波回头见走在后面的安丽好像做了决定的表情,他问:“安丽!你打算随多少?”
“我打算随一块钱吧!”欠叶家老大的恩情,安丽想她也只能留待以后找机会还了。
不过人家是部队上的人,轻易也不会回来一次。
她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回城,以后也许也不会再有相遇的时候。
安丽此刻哪里会知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是那样的妙不可言。
柴延波决定随波逐流:“那我也随一块!”
等回到青年点,柴延波和王珊说了明天叶家儿子结婚,刘队长让他们都去参加的事。
王珊其实不想去,但她又不好拂了刘队长的面子。
以后她想要招工回城,好多事情都要有求于人家呢。
晚上铺被睡觉的时候,安丽自动和王珊拉开距离,两人一个炕梢一个炕头,谁也碰不着谁。
虽然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锅里吃饭,晚上睡在一铺炕上,但安丽做好了时刻防备反击的准备。
她再也不会被王珊这个卑鄙小人蒙蔽了双眼!
王珊沉默的盯着安丽脱衣裳钻进被窝,她眼底划过一道幽暗的光。
第二天,王珊也跟着安丽柴延波一起上地干活。
十点来钟,刘队长就来地里叫他们先回家洗洗换身衣裳去吃酒席。
三人回到青年点,都换好了衣裳一起出门往叶家走。
叶家很好找,他们家和刘队长家隔了两户人家。
安丽他们还没有走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围着一堆的人。
待走近后,安丽发现有老有少,还有好几个脸熟的面孔。
刘队长赫然也在其中,看样子他也回家收拾了自己换了衣裳。
刘队长看到安丽他们三人走过来,他朝他们招手,有点不耐的说:“来来!你们速度忒慢!”
门口附近放着一个木头桌子写礼帐收礼金,后面坐着两个老农民模样的人。
安丽认出其中一个是村里的会计,另一个胡子拉碴的看着眼生不认识。
安丽和柴延波痛快的掏出准备好的一块钱随礼,王珊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把叠的板板整整的一块钱交给对方。
刘队长见他们仨都随了一块钱,立刻催促:“快进院找个位置坐!”
安丽跟在柴延波的后面刚进院门,便一眼看到了只穿着军裤和白衬衫的叶家老大背对着院门跟人说话。
叶进腾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当他的视线精准的射过去时,竟发现看他的人是那个在河边洗衣裳的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安丽和叶进腾两人只是对着彼此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珊走在后面,刚好看到了一名高大英俊的军人朝她这个方向点头示意。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喜,难道这个当兵的看上了自己?看着长得挺不错,但她已经心有所属怎么办。
可这份欣喜自得只维持了几秒,她注意到前面的安丽动了动头。
原来不是看她!
王珊心里瞬间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绷不住的问:“安丽!那个当兵的你认识?怎么认识的呀?”
她和安丽除了昨天没有在一起,一直同进同出的,还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当兵的人。
安丽根本不鸟她:“你管得着吗!”她才不可能告诉王珊,她和叶家老大是怎么认识的。
这时柴延波找到了一桌还有位置的,他朝安丽和王珊招手:“你们俩快来!”
安丽直接朝那里走了过去,王珊在后面凝视她的背影气愤握拳!
贱人!果然是勾三搭四的贱人!
不止勾搭柴延波,连个当兵的都勾搭!
她一定要让安丽嫁给邓建设!不管用什么方法!
安丽特意让柴延波坐在了她和王珊的中间,她默默的听着同桌的村民们唠嗑。
聊天的内容基本上说的都是叶家大儿子有出息,结婚的这个儿子家里给置办的全乎,新娘子好看之类的话。
安丽视线随意的扫过附近两桌人,她竟然在斜对面那桌的人里看到了邓建设的父亲邓富荣!
邓富荣和带着他们干活的赵宝柱坐在一起,此时两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安丽厌恶的收回目光,邓建设的父亲看起来是个木讷老实的庄稼汉,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她下了狠心要跟邓建设离婚的时候,这个老头也做了不少的缺德事!
安丽皱眉思索,按说邓建设被自己用棒槌削了一顿,又被叶家老大踹了一脚的事情,邓家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们既没有找她算账,也没有听到找过叶家的风声,今天邓富荣还来了叶家大大方方的喝喜酒。
目前这种情况,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酒席开始,上桌的八个冷热菜,比安丽想象中的要丰盛的多。
现在这时候家家户户还吃着生产队的大锅饭,所以每家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
平时能吃饱饭都不错了,像这办喜事的酒席也弄不出太好。
她曾经参加过别人家办的,一个桌上唯一一个肉菜按人头分块,一人能分到一块而已。
到了叶家这里,有鸡有肉,证明他们家的家底殷实条件不错。
新郎带着新娘子出来给乡里乡亲敬酒。
叶进腾作为大哥,也和父母一起。
坐在隔壁桌的刘队长喝的红头涨脸,特意趁着他们敬酒敬到这桌的时候,过来给安丽他们仨介绍叶进腾。
“我跟你们说,这位是新郎的大哥叶进腾叶团长!在部队里干的特别好!是我们清谷村的骄傲!
滕子,这三位是咱们村大队仅存的插队知青!
他们一听说你们家办喜事,特别踊跃积极的要过来看看新娘子,顺便讨杯喜酒喝!”
王珊一听对方是团长,心里立刻产生了点微妙变化,连带着看叶进腾的眼神都变了。
安丽倒没有什么想法,她原来就是知道叶家老大在部队里干的好。
“欢迎你们!”
叶进腾言简义赅,他的目光在安丽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原本以为在河边洗衣裳的漂亮姑娘是村里谁家的女儿,没想到竟是插队的知青。
这几年里,他只偶尔回来过一两次,因此对村里的这些插队知青没有什么了解。
安丽他们客套了两句,又说起恭喜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话。
新郎叶进达在安丽看来,长得和叶进腾不是很像哥俩。
叶进腾身形高大,安丽目测要有一米八朝上,相貌英俊,五官硬朗。
而叶进达个头能有一米七左右,国字脸,眼睛很小,鼻子却很大,显得有点不太协调。
倒是站在他身旁,头发上别着红花的新娘子长得挺水灵,椭圆脸大眼睛双眼皮,薄薄的嘴唇抹了红色口红。
等他们去了别桌敬酒,柴延波和安丽不无羡慕的低声说了一句:“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从小就像所有同龄人一样,有个长大了当个解放军,保卫祖国的理想。
但他却徒有一身热血,也不能报效祖国守卫疆土。
他的出身决定了,他首先连政审那一关都不能通过。
安丽能够体会到柴延波的那种感受,造化弄人,谁让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年代?
“是啊!的确不一样!快吃吧!”他们如果再不抓紧,一会儿桌上的菜都将被其他的村民扫荡一空成为空盘。
柴延波看着其他人凶悍粗鲁的吃相,无奈的笑:“好!”
王珊侧耳偷听着安丽和柴延波说话,眼睛却悄悄瞄着叶进腾。
安丽他们吃完了饭,一起先回青年点。
耳朵上别着一根烟的邓富荣,也脚步飘飘的回了家。
王树梅见他两手空空回来的,面色顿时不好的冲他嚷:“你就这么空手回来?也不说给我们娘俩带点吃的回来?
你个死没良心的!早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好了!怎么也得把那礼金吃回来!”
她想想就觉得呕的慌,叶家老大把她儿子踹了一脚,她没有去找他算账不说,他弟弟结婚办喜事,村里差不多的人家全去,他们家为了面子也不能不去。
而她之所以没去,完全是因为儿子发高烧身边离不开人。
说起来儿子发烧生病,都赖那个挨千刀的贱货!
“带啥啊!老叶家的那菜弄得可硬了盘子全光!”邓富荣喝了点酒,说话也不像平常那样唯唯诺诺。
王树梅气急的揪住他耳朵使劲扯:“让你跟我喊!喝点尿逼水子胆肥了你!”
邓富荣痛呼:“哎呦!你轻点!老婆子,你听我跟你说,我看见安丽了!”
王树梅果然松开了他的耳朵,她冷声问:“那个贱货怎么也去了?”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三个知青都去了!刘队长还特意给他们和叶家老大介绍……”
王树梅瞪圆了眼睛:“什么?刘金成有病吧!没事给瞎介绍这个干啥!”
邓富荣吧嗒吧嗒嘴:“估计是以叶家老大为荣呗!咱们村在部队里的人可不就是他爬的最高!人家可是团长!”
“哼!爬的最高有什么用!等哪天没准摔的最惨!这玩意还有准啊!”
王树梅心里冒出个担心,那安丽长得漂亮,叶家老大还是单身,万一两人王八看绿豆的看对眼了,到时候还有她儿子什么事?
不行,她得快点的让儿子养好病,哪怕用点阴招也得让儿子把那贱货给睡了!
等那贱货进了他们老邓家的门,他们家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她一个?
青年点,安丽他们从叶家吃完酒席回来,还没有到上工的时间。
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安丽直接脱鞋上炕铺上褥子躺下,下午还要干活,现在这宝贵的时间能休息一会是一会。
王珊却从回来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王珊确定自己很喜欢柴延波,也欣赏他的才华,可是柴延波从来没有透露出喜欢她的意思。
并且柴延波家的成分不好,她即使跟柴延波最后走到了一起,两人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今天见到的那个叶团长就大大不同了!
人家在部队里当官,津贴丰厚,家里的条件也是好的!
如果她能嫁给叶团长,那么她岂不成了团长夫人?
王珊越想越美,更加迫切的想要从安丽这里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珊将之前两人发生的不愉快当做不存在一样:“安丽!你跟叶团长怎么认识的?”
安丽躺在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完全把王珊说话的声音自动过滤,根本不搭理她。
王珊舔着笑脸凑到安丽的身边:“安丽!我知道你没睡着,咱们俩说说话!”
王珊这样低声下气除了为了她自己的小心思以外,她也想了解到点情况趁机去找王树梅提提这事。
只要邓家下了狠心非娶安丽进门不可,她在旁边配合绝对万无一失。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安丽对叶团长有那份心思也没用!
安丽一下爬起身,冲王珊挥舞拳头:“你有完没完?是不还想我揍你!”
她现在对王珊零容忍,真的想一言不合就揍人!
王珊又拿出她楚楚可怜的那套:“安丽!你现在变了!变得我都不敢认!你原来从来没有这样对我!”
现在的安丽不止再也见不到温柔的影子,甚至动不动就要动手打人。
如果不是安丽身上的一些小特征没有变,她真的怀疑安丽是被人假扮的!
“我原来是瞎了眼,不知道你是个卑鄙小人!王珊!收起你哭唧唧那一套!
还有,少在背地里琢磨算计我,否则我绝对会让你自食恶果!”
安丽绝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有眼无珠心慈手软。
王珊心里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但她生生的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
“安丽!你怎么能那样想我!我都说了邓建设的那件事纯属误会!”
安丽冷笑:“误会是吧?我还是那句话,是不是误会去当面对质不就清楚了!你敢吗?”
她最讨厌王珊这样明明做了,却死不承认装委屈的嘴脸!
前世的自己怎么会那么的傻,竟然看不出身边的所谓朋友内里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王珊可以和邓家人串串口供,但她心里其实非常明白,安丽心里已经认定了事情是她做的,即便邓家人证明她是清白的也没有用。
她真的很后悔,不该走错一步臭棋!
下午,他们上工干活,王珊借口坏肚子请会假主动去找了王树梅。
“婶子!我得跟你说个情况!安丽和叶家当团长的大儿子好像认识!两人眉来眼去的我瞅着要出事!
不过我怎么问也没有问出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按说我们俩见天在一起,安丽之前应该不认识他!”
这一点是最让王珊搞不懂的地方。
王树梅鼻子轻哼一声,并不和王珊道出实情:“王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回城,我想让我儿子娶了安丽,只要事成再有那招工的名额,我肯定帮你拿到!”
“婶子!你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家儿子如愿!”
王珊心里大喜过望,她知道王树梅的亲戚和管这事的人能说得上话。
这也是为什么她巴结着王树梅的原因!
她想回城,无比的渴望!
但她家里条件不好,也拿不出钱财来让她去送礼疏通。
她还不想像那个走了的女知青一样,奉献自己的身子去陪睡!
无奈之下,只有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但她并不觉得愧疚,谁让安丽不要脸的勾三搭四?
“好!我琢磨最好尽快免得夜长梦多!只要我儿子睡了她,还怕她不嫁?到时她不嫁也得嫁!”
王树梅因为叶家老大的出现,心里产生了强大的危机感。
她很怕安丽这个煮熟的鸭子飞了!
“婶子,我会想办法的!”王珊志得意满的出谋划策:“不过我有个建议,都说众口铄金。
要是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安丽和你家儿子有事,那不是双管齐下,到时安丽不想嫁也得嫁!”
王树梅心领神会的点头:“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王珊得意的从邓家出来,她在院门口前后左右扫了一眼才放心的离去。
待王珊走后,叶进腾才从院墙侧边现身出来。
他真的不是有意要偷听别人家的墙角。
家里喜宴结束,他和弟弟给各家各户还桌椅板凳和盘子。
路过这边,他碰巧看到中午在他们家里吃喜酒的村里女知青和邓建设的母亲一起往屋里走。
他心中顿时起疑。
他当时在河边飞身一脚踹人时,就认出了那个纠缠人家姑娘的人是邓建设。
可是现在另一名女知青来了邓建设的家里,这其中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什么……
没想到,期间除了听到了两句有关他的话语,更多的都是对那个被他帮了忙的女知青的算计。
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他既然知道了这些就不能不提醒一下那个安丽!
烈日当头,安丽他们即使带了草帽遮阳也抵挡不住热浪的侵袭。
安丽干了半下午的农活,又渴又累,还想找地方上厕所。
她先去了他们放水壶的大树底下喝了点水润润嗓子,之后才走远一些去方便。
在地里干活就是这样,一片大地望不到边,哪里处处都有盖的厕所。
安丽当初刚来插队的时候真是不习惯,也特别的不好意思。
但有些事不习惯也会习惯,不好意思也会克服。
更何况,她经历过了前世今生,在外面找地方上厕所驾轻就熟。
但今天有点小意外,安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上厕所,她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会在地里遇到的男人。
安丽惊呼:“叶团长!你怎么在这?”
叶进腾见到安丽也是微微意外了一下,不过他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除非是熟悉他的人,不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路过!”
安丽竟然信了他说的路过,她马上反应过来连忙道谢:“叶团长!我还没有当面好好的谢谢你呢!在河边真是多亏你帮忙!要不然我……”
她如果真的被邓建设那个人渣占了便宜,真是要恶心死了!
叶进腾摆手:“当时你已经道过谢!不用谢!刚好碰到你!我要跟你说件事!”
“啊?啊!你说!什么事?”安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无意间看到,另外一名女知青和邓建设的母亲在一起合谋算计你……”叶进腾言简意赅的将他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安丽。
他因为和一个姑娘家说起这个,当然不会像邓建设母亲讲的那样露骨。
安丽听了,霎时被气的七窍生烟!
她就知道,王珊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在背后算计自己!
她把邓建设打了,王树梅也不会放过她!
怪不得邓家没有个动静,看似风平浪静,原来是在背后憋着坏招准备对付她!
“谢谢你啊!叶团长!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安丽对叶进腾的感激之情节节攀升,她感叹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如果不是他三番两次的帮忙提醒,被蒙在鼓里的她,迟早会一时不察吃了亏。
叶进腾望着眼前的姑娘,因为生气脸色绯红,鼻翼微动,黑白分明的眼眸在阳光下更加熠熠生辉。
这一刻,他竟然发觉她整张脸生动起来漂亮的惊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难怪邓建设会……
叶进腾微微有些不自在的错开了目光。
他手握拳状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淡淡勾唇:“我只不过将我看到的告诉了你,举手之劳而已!”
“叶团长!话不能这样说!在你看来不算什么,在我这里来讲却是帮了我的大忙!”
安丽有些微微窘迫,她现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也没有钱去买什么当谢礼:“可惜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来表达我的谢意!”
“不用这样客气!倒是你自己小心一些!”
叶进腾想,一个城里姑娘插队到了农村无依无靠,被村里的邓建设家纠缠惦记,身边的女知青还算计于她,怎么看都觉得她既可怜又无助。
“我会的!”安丽认真的给叶进腾鞠了一躬:“叶团长!谢谢你!”
叶进腾速度极快的朝侧边挪到一步,避开她这个鞠躬。
他觉得这个看着柔弱的姑娘挺有意思,他的嘴角竟不受控制的翘起。
叶进腾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收住表情,扔下一句我走了大步离去。
安丽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直至消失,才转身继续找地方上厕所。
她一边走一边思量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怎么收拾王珊王树梅她们。
现在她倒是可以请假回家一趟,插队比兵团管理上要宽松,时间上一周或者久一些都可以。
可她的户口还在生产队,终究还是要回来这里!
并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既然在背后有心想着算计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另外,她的家里人也未必欢迎她回家!
前世她离婚回去以后的那些事历历在目,她不可能会傻傻的对他们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是主动出击呢?
安丽知道她还师出无名,王珊绝对死不承认,王树梅到时和她一唱一和,反而容易将自己置于难堪境地,还容易把叶团长牵扯进来。
最后,安丽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装作不知,暗中提防着他们。
一旦他们行动,她一定要想办法将王珊和邓建设送作一堆!
王珊不是喜欢和王树梅在背后合谋算计自己吗?
那么她就让王珊自食恶果,成为王树梅的好儿媳!让她们斗来斗去鸡飞狗跳去吧!
半路上,叶进腾遇到了王珊。
王珊从邓建设家出来后,她又回了青年点转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回来地里干活。
没想到会在这大地里,好巧不巧的遇到叶进腾!
王珊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拽拽衣襟,心里暗暗懊恼,她怎么会预料到会在地里遇到叶团长?
如果提前知道的话,一定好好的收拾一下自己。
中午的喜宴上,估计叶团长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自己吧?
左右无人,多么好的偶遇地点!
王珊拿捏着温温柔柔的嗓音:“叶团长!这么巧!”
叶进腾目不斜视,好似根本没有看到王珊一样,直接从她的身边一米处大步越过。
王珊不死心的又提高了音量,冲着叶进腾的背影叫了一声:“叶团长!”
叶进腾厌恶的皱眉,这个女人和邓建设的母亲在背地里算计人时阴险毒辣,在人前又装作人畜无害的温柔样子。
王珊郁闷的跺脚,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明明在喜宴上,刘队长给他们做过介绍,他却不理人!
哼!不就是因为她不如安丽长得好看吗?
安丽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委身于一个农村人!
叶进腾回到家,叶母察言观色看出大儿子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试探着问:“老大!你去哪了?怎么半天没个人影?”
“去村里四处转了转!”
叶进腾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根本不打算和家里人说起他去找过安丽的事情。
叶母倒没有疑心什么,她老生常谈:“老大!你看达子媳妇都娶回家了!你是不是也该相看相看姑娘!
镇上许家那二姑娘不错,你姑那天来还提过一嘴呢!”
叶进腾不感兴趣:“妈!我的婚事我心里有数!”
“老大!你跟妈说实话!你这么抗拒相看姑娘,是不是在部队有……”叶母点到为止。
叶进腾难得的给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叶母心中大喜,其实她也觉得这些村里或者镇里没有见过世面的姑娘,根本配不上自己无比优秀的儿子。
儿子现在在部队里可是团长!
手底下带着不少的兵,威风凛凛,权利大得很!
能够完全和儿子匹配的怎么也要是领导家千金!
王珊气愤的回到干活的那片地垄沟,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安丽看她的眼神带着一抹洞察一切的冷清一闪而过。
王珊暗自撇嘴,她还真是草木皆兵,安丽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她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些时候,三人下工扛着农具回到青年点。
安丽支使柴延波:“柴延波!你去井边打一桶新水吧!我看水缸里的水都浑了!”
“好!”柴延波放下擦脸的毛巾,二话没说拎着铁皮水桶出了门。
王珊假惺惺的说:“安丽!我下午坏肚子没干多少活,晚上饭我做吧!”
安丽态度坚决:“不用!我做!”
但凡入口的东西,她都要亲自把关,绝对不能让王珊钻了空子。
“行!那你做吧!我就不跟你抢了!”
王珊见没有她什么事,她乐得回屋里歇着等吃现成的。
安丽一直小心谨慎的提防着王珊,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的过了两天,其实她能够感觉到村里人的微妙变化。
王树梅这两天没闲着,她已经在村里散播了不少关于她儿子和安丽的传言。
遇到有向她打听确认的,她就给出一个确有其事的答案。
她相信用不了两天,全村的人都会认为她的儿子在跟安丽处对象。
到那个时候,儿子睡了安丽也算是两人情到深处一时冲动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不在路上遇到平常不太熟的张寡妇,也跟她好奇的打听。
“富荣家的,我听村里都在传你家儿子和安丽俩处对象呢!到底有没有这事啊?”
王树梅笑的一派得意:“孩子们的事我不管,让他们自己先处着吧!”
张寡妇得到了确认的答案,心里惋惜,那么好看的城里姑娘跟了其貌不扬的邓建设图的是个啥?
很明显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过当王树梅面肯定不能说这些,那不是找干仗一样?
“你家儿子有两下子啊!安丽那姑娘长得漂亮又是有文化的城里人!你们家这回可捞着了!”
王树梅也不是傻人,她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真正心意,顿时脸色不好起来:“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啊!什么叫我们家捞着了?安丽原来跟隔壁村的男知青处对象你们不知道啊?
要说我们家建设心眼好,不在乎这个,换个人行吗?”
王树梅情绪一激动声音未免拔高,张寡妇面色尴尬的朝她挤眉弄眼。
王树梅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安丽和柴延波扛着农具站在她身后二三米处,正脸色阴沉,虎视眈眈的瞪着她。
王树梅被抓包有些心虚,但她马上恢复平静,心想听着就听着呗,还能把她怎么样?
王树梅连忙跟张寡妇说:“那啥!我先走了!回头唠!”说完抬腿就要走。
安丽直接三两步的追上拽住了王树梅的后面衣领:“你着急走什么啊?咱们当着这个婶子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你儿子处对象?
你儿子算哪根葱?他配得上我吗?”
安丽就说嘛,为什么走在路上遇到村里的人,有人会莫名奇妙的对她投以暧昧不明的眼神。
她猜应该是王树梅或者王珊散播了什么关于她的谣言。
今天也是凑巧,王珊去了他们的自留地摘菜,她和柴延波先回青年点烧火做饭,刚好路过这被她赌个正着!
张寡妇眼睛发亮,立刻被点燃了八卦的火苗。
安丽和王树梅各执一词,难道是王树梅在撒谎?
王树梅心里这个不服气,她儿子怎么配不上安丽这个贱货?
旁边有爱传瞎话的张寡妇看热闹,安丽又死拽着她的衣领子不撒手,她无法一走了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撒开!”
安丽松手看她能说出什么。
王树梅趁着低头整理衣裳想对策,心里瞬间来了主意,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这回看她安丽怎么能说的清。
“安丽!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什么叫我儿子配不上你?敢做就要敢当啊!
我儿子回家都跟我说了,你们俩在河边幽会,既然都这样了就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王树梅故意露出暧昧的笑:”这事婶子没说错吧,前几天你们是不是大清早的在河边……”
安丽猜到了王树梅的目的,她这样虚虚实实无非是想让自己有口说不清。
这个年代很保守,男女之间的事,哪怕受害者是姑娘那方,往往到最后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指责的也会是女方。
但安丽不在乎这个,名声算个什么东西?她现在绝对不是为了名声面子而委屈自己的人!
她和邓建设在河边的事,其实也不是不好说清楚,叶团长后来出现帮了忙,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可以找他帮忙做个证。
但,她轻易也不想将叶团长扯进来!
“你这瞎话编的可真没水平!还幽会!明明是邓建设想要占我便宜,被我用棒槌给痛打了一顿!
你儿子有伤,你长个眼睛看不见啊!听说他这几天连工都没上,在家养伤呢吧!”
安丽不提儿子被打的事情还好点,王树梅还能压制住火气,现在她这么一提,她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你还有脸说!我儿子病了还不是全都怨你!”王树梅说完就后悔了,她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张寡妇吃惊的嘴巴微张,王树梅这么说就是承认安丽说的是真的!
柴延波也吃惊不小,原来那天安丽在河边打了邓建设!
怪不得安丽回去以后和王珊打了起来,还要去邓建设家当面对质。
安丽丝毫不让的骂回去:“我怎么没脸说啊!总比你这个在背后散布谣言的老不要脸强!
你不就是想以讹传讹毁我名声让我嫁给你儿子吗?
我告诉你少做白日梦!我就是终身不嫁也不会嫁进你们家!”
王树梅早已在心里把安丽当成了囊中之物,以后任由他们收拾欺负,现在却被她这样的当面羞辱!她怎么可能会咽得下这口气?
王树梅真真的被气红了眼,她指着安丽鼻尖质问:“你个贱货!你说谁不要脸?谁不要脸?”
安丽回骂:“说的就是你!你个不要脸的老贱货!”
王树梅气急之下失去了理智,她怎么会容许一个以后做她儿媳妇的人骂她老贱货?
“我挠死你!”王树梅疯狂的冲着安丽去了,非得挠花了她的那张脸不可!
安丽早有防备,她等的就是王树梅主动出手,那么她的还击也是师出有名合情合理。
张寡妇和柴延波最开始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两人怎么骂着骂着就打起来了?
等到他们双双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拉架的时候,安丽和王树梅两人撕打到一起难舍难分。
柴延波向着安丽,他也觉得邓建设的母亲太不要脸,在背后搞小动作坏人家姑娘名声,因此他做做样子拉偏架。
张寡妇和王树梅平常的关系一般般算不上好,她也不是真心的帮忙。
安丽年轻有力气心里恨意滔天敢下死手,王树梅哪里是她的对手?
所以很快王树梅落了下风,被安丽撕扯中按倒在地。
“你敢打我!啊呀!”王树梅疼的哇哇大叫,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安丽打起人来跟个泼妇似的,哪有印象里的温柔文静?
“有什么不敢的!打的就是你!”
安丽眼睛里满是戾气,她很清楚就是不打王树梅一顿,他们该算计还是会算计她,那么她何不来个痛快的?
安丽骑在王树梅的身上,左手按住她反击的胳膊,右手握紧拳头发狠的朝她胸部锤击,疼的王树梅支哇乱叫破口大骂!
安丽不想来挠脸那一套,在脸部留下伤痕,容易让王树梅告她有证据不说,并且也没有多么疼!
她难得的教训一顿王树梅,一定要给她来点终生难忘的痛才行!
安丽也是前世后来偶然一次听人家说过,女人和女人打架,最忌讳先推搡、挠脸、抓头发缠到一起,这样难分胜负谁都不占便宜。
如果打架想要赢,除了要不怕疼下得了狠手,还要找准地方攻击,胸部是女人最怕疼的地方!
这招虽然有点阴损,但是也要分对谁!对付王树梅这样的人就应该这样!
安丽暗搓搓的想,假如王树梅想要跟人展示她的伤,也做不到撩开衣襟随便的给人看吧?
柴延波从来没有想过,一向温柔的安丽能够这样狠!
这一刻,柴延波觉得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安丽。
眼前的安丽和从前的安丽,简直判若两人。
王树梅好几次撕扯着想要反击,都被安丽强悍的压制住。
她又气又疼又觉得丢脸,破口大骂加痛呼,“你个不要脸的!啊呀!真损啊!”
柴延波怕安丽再打下去事情闹大了有麻烦,这时他才真正的用力把安丽从王树梅身上拉开,“安丽!别打了!”
安丽也觉得打够本了,她见好就收的借着柴延波的拉扯站起来。
张寡妇也上前将王树梅拽起:“富荣家的,你没事吧?”
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过瘾,没想到文文静静的安丽打起架来这么生猛!比他们村里的那几个干仗厉害的人都下手狠!
王树梅怨恨的瞪了张寡妇一眼,她都被安丽按在地下打了半天,张寡妇到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晚了?
张寡妇悄悄撇嘴,她还不乐意了?要不是看在同村的面子上,她还不愿意关心问问呢。
安丽双手掐腰微微气喘,脸颊通红,虽然头发凌乱但眼睛亮的惊人。
她心里觉得分外的过瘾,一扫前世今生的那口浊气。
王树梅头发衣裳上面都是尘土,整个人的形象狼狈不堪,她虚虚的捂着剧痛的胸前,死死瞪着安丽:“安丽!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给我等着!”
她算是看出来了,安丽现在牙尖嘴利泼辣的很,她骂不过打不过,旁边还有人帮她,自己再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报仇雪恨,非得找帮手才行!
“我等着你个老贱货!”
安丽毫无惧色,她才不怕王树梅他们呢!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张寡妇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她也溜溜的走了。
“安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打架!你下手真狠!”柴延波在旁看着除了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替王树梅觉得疼。
安丽勾唇冷笑:“我不狠点能行吗?他们家分明要毁了我!
你说他们多可恨啊!在背后造谣!如果不是今天碰巧被我听到,用不了几天全村上下都会以为我跟邓建设处对象!
到那个时候,我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安丽此时不好告诉柴延波,王树梅还和王珊还密谋要邓建设睡了自己的事,毕竟那是叶团长听到后告诉她的。
柴延波担忧的看着低头整理衣裳的安丽:“但你把她打了,她肯定会报复你!咱们都是外来的知青,他们是本村的人……”
“报复呗!我就是不打她,你以为她能放过我?坏人其实像弹簧,你弱它就强!”
安丽想的很清楚,对待他们这样的无耻小人绝对不能软弱!她越是软弱越容易被他们拿捏制服!
柴延波默默点头,安丽说的不无道理。
王树梅无比憋屈气愤的离去,她本想去找村支书告状,让他为她做主。
后来走到半路,她又转道回了自家。
安丽有男知青柴延波给作证,张寡妇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也不会向着她说话。
她一张嘴哪里能说得过他们好几张嘴?所以她得回家找上自家人才行。
不过事情闹大的话,不是更容易让安丽倒打一耙,反而跟村里人证明她说了假话?
可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是头一次被人欺负的这样惨!
要是不狠狠收拾的那安丽哭爹喊娘,她这口气无论如何也难以咽下!
一路上,王树梅就是怀着这样愤怒中夹杂着疼痛、纠结、憋闷的心情回到了家。
邓富荣在大锅里烧了大半锅的热水,就等着老婆子回来给他们爷俩做饭吃!
可是左等不回,右等也不回。
爷俩刚刚琢磨出去一个人在村里找找,王树梅自己回来了。
邓建设见自己的母亲弯腰驼背的进了院门,情急之下冲了过去:“妈!你这是怎么了?”
邓富荣也紧随其后,一见王树梅一身狼狈痛苦,他大声的问:“这怎么整的?你跟谁干仗了?”
王树梅见到了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这一路上含着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下!
“儿子啊!老头子!我被人给打了!”王树梅说着说着就哭嚎上,“差点没被人打死!”
之前她在路上没有哭嚎是因为怕丢人,谁到时候看到一问,她怎么跟人家说?
现在到了自己家,她肯定不用憋着忍着,再说她也憋不住!
邓富荣顿时气坏了:“谁啊!”敢打他媳妇!他非得跟对方拼命不可!
“妈!谁打的?我们找他算账去!”邓建设愤怒的脸胀红,说话间就要在院子里找趁手的家伙事儿去拼命!
王树梅咬牙切齿的说道:“安丽那个不要脸的贱货打的我!”
邓富荣不敢相信的怔住:“你们俩怎么还能打起来?”
邓建设亦愣了,他还以为他的母亲是和村里的哪个寡妇泼妇什么的打了起来。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安丽!
安丽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不止打了他,连他的母亲都打!
她疯了吗?
“安丽?妈!她打你哪了?”
王树梅咬紧了后槽牙:“她……她打了我的胸!”
她真恨啊!安丽那个贱货不打脸不打明面上的地方,偏偏冲着她的胸部猛捶。
打的真疼!疼的她觉得稍稍动一下都疼的想哭!
邓富荣和邓建设对视一眼:“别管打哪!反正就是打了咱们!儿子!咱们替你妈报仇去!”
他还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女知青,猖狂成这样!还敢打他媳妇!他必须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邓建设面色复杂:“好!”他就算是再喜欢安丽,她打了他母亲也不行!
王树梅拉住邓建设的手腕,哭着说:“儿子!安丽这样的贱货不配进咱们家门,哪有儿媳妇打婆婆的?
所以,以后啊你就歇了那个心思吧!妈再给你找个比她好的!”
王树梅经过被打的这件事,心里忽然变得清明。
安丽心狠手辣不是善茬,恐怕最后被设计进了他们邓家门,也不会是那种好拿捏的儿媳妇。
邓建设既气愤又难受,安丽打了他母亲,他怎么还能娶她进门?他不可能做一个不孝子!
但他喜欢安丽时间不短,就这样的放弃未免有些不甘心。
村里的姑娘他根本瞧不上眼,村上的女知青又只剩下了安丽和王珊两人。
他可看不上那个王珊,长得一般不说心眼还不好使!
不过,他的母亲现在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的伤心等着他的答案,多余的话他什么都不能说。
“妈!我听你的!”
王树梅欣慰的吸吸鼻子:“好!真是妈的好儿子!没白瞎我疼你!”
邓富荣手里拿着劈柴的斧子:“行了!咱们赶紧去找她算账!”
王树梅立刻拦住:“放下!你拿斧子干啥?就是找她算账也不能就拿这个去!万一真的动起手来没了轻重弄不好就会犯法。
不如先去村支书家!让他给我做主!”
王树梅也逐渐冷静下来,她是个女的和安丽撕扯打起来不严重;但丈夫和儿子两个男人带着家伙事去打安丽,性质和情况就不同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先去村支书董为民那里告状比较好,让他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凭借她表弟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会多少给她几分薄面。
至于安丽会反咬一口说她造谣的事情,她就来个死不承认或者误会,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还能为她一个外来的作证不成?
邓富荣连连点头:“对!她一个知青殴打村民,让村支书为咱们做主!”
王树梅带着邓富荣和邓建设直奔村支书董为民家。
另一边,王珊拎着点从自留地里摘的菜,回到了青年点。
当从柴延波和安丽的谈话中,听到安丽把王树梅揍了的时候,她震惊之余心道坏了。
王树梅竟然被安丽给打了!
王树梅还能愿意让她儿子邓建设娶了安丽吗?
当初王树梅他们看重了安丽,不也是因为安丽长得好看性子温柔好拿捏吗?谁愿意娶个打婆婆的儿媳妇?
如果王树梅事后仅仅是为了报仇,让安丽受一些皮肉之苦有什么用?
以后,安丽还不是要跟她处处竞争?
不止争回城的指标,还要争男人!
这可不行!
等柴延波端盆去了屋外洗衣裳,王珊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安丽!你怎么还能打人啊!到时候他们告你或者找上门来打你怎么办?”
安丽停住洗菜的动作,冷冷的望着王珊,目光如炬:“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她回来以后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不可能傻傻的等着挨打。
“王珊!你少在我面前装这一套,好像咱们俩关系很好的样子。
别以为你在背后和王树梅做的事我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如果不是暂时不能回城,她和王珊不得不同住一个屋檐下。
安丽真是连看王珊一眼都懒得看。
王珊被安丽的这番言辞说的,有点心虚的目光躲闪,心里猜测难道安丽知道了?
可是她和王树梅俩商量那些的时候,安丽在地里干活,她上哪能知道?
王珊马上意识到也许安丽这是在诈她!
王珊再度看向安丽,委屈的瘪嘴:“安丽!我都说了那次是误会,你还一直的揪着不放!”
“行了!你不烦我都烦了!”安丽不耐的推搡她肩膀一把:“赶紧的回屋待着去!别在这碍眼!”
王珊被安丽推了一个踉跄,气的她险些破了功,她咬紧了牙关才忍住。
王珊哀怨道:“你怎么这么暴力!”
安丽冷嗤一声朝她挥舞拳头:“你再惹我!还有更暴力的!”
正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了声响。
柴延波正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晾衣裳,他一看推门进来不少人,心里一惊忙上前几步迎接。
“董支书!”
原来是清谷村村支书董为民,带着王树梅一家还有村里的几个村民来了青年点。
董为民中等个头,长着一张庄稼汉的脸。
“安丽在吗?”
安丽和王珊也快速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在!董支书来了!”安丽打招呼的同时,扫了一眼站着董支书旁边的王树梅一家。
她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稍纵即逝,王树梅带着村支书过来更好,她正好不用逮谁跟谁宣扬她没有和邓建设处对象的事!
董为民点点头:“安丽!你说说吧,你们因为什么打架?”
王树梅去家里找他的时候,他刚端上饭碗吃饭。
听完她的哭诉,他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还要调查清楚再说。
对于来村里插队的这几个知青,董为民一直挺省心!
虽然他们是城里来的娃,干农活差了点,但从来了村里也不招灾不惹祸的。
原来的几个知青,走的现在只剩下他们仨,唯一一个男知青柴延波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更是低调的只知道干活。
可今天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安丽一个女知青和村里的妇女打起架来。
王树梅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她刚刚去董为民家的时候好一顿的告状,反正安丽打了她就是没理!
身边站着丈夫和儿子,她觉得分外的有底气。
邓建设望着依然美丽动人的安丽,眼里划过复杂之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柔可人的安丽变成了这样暴力?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柴延波担忧的盯着安丽,不知道这件事到最后该怎么收场。
王珊却隐隐的幸灾乐祸,安丽不是能吗?打人骂人还推搡她!哼!看她这次怎么办!
安丽不在意投注在她身上的各色目光,她淡定的叙述经过:“我和柴延波从地里回来,正好遇到邓建设的母亲和张婶子说我和她儿子处对象!
根本没有的事!她在造谣败坏我的名声,我就跟她理论了几句。之后她骂我还打我,那我当然不能不还手!”
邓建设和邓富荣直到现在才知道她们打架的缘由,邓富荣来的时候那股上门找人算账的气势顿时萎靡了几分。
王树梅急了:“你那是还手吗?你把我按在地上打!”
她现在胸前还是火辣辣的疼,安丽这个贱货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这样说。
安丽平静的反问:“那我打你哪了?表面上我没看出来你有伤!倒是我的脖子被你挠出这么长一条血檩子!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呢!”她说着扬起下巴让在场的人看她脖子上的伤。
安丽当时和王树梅撕扯,她不怕疼的进攻也没有顾得上疼。
刚刚回来的路上才察觉脖子有伤。
王树梅懊悔死了,她怎么就没往安丽的身上招呼,偏偏留下这样明显的证据。
“你个……”王树梅把那声贱货生生的咽了回去,“你倒打一耙!董支书!她打了我的胸!现在还疼的直不起腰!我得让她送我医院检查检查!”
王树梅话一出口,跟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发出怪异笑声。
“村里就有赤脚医生,为什么非要去医院检查?你想讹人想疯了吧?”
安丽知道村里赤脚医生是个男的,这个年代特别的保守,王树梅要是敢把自己的胸给那人看,背后讲究议论她的人多了去了。
尤其王树梅在村里的人缘不好,吐沫星子都能喷死她!
王树梅气的心肝脾肺没有不疼的地方,她无奈的使出撒泼耍赖的那一招,拍着大腿哭嚎上了:“董支书!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明明是她这个知青打了人,现在还理直气壮!”
董为民被王树梅泼妇的这套弄得头疼,他试图劝阻她:“富荣家的!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啥?”
王树梅死活不起来,她拍着大腿仰起脸没有眼泪的干嚎:“让我咋好好说啊!我被她按在地上揍!现在她还有理了!”
一起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有些不信,纷纷小声的议论。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们没看出来王树梅哪里有伤痕;
倒是安丽那白净的脖子上那么老长的一条血檩子,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人家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家,真的干起仗来还能干过她一个经常干仗的老娘们?
“我怎么没理啊!我还没有告你造谣诋毁我名誉呢!”安丽不管王树梅怎么拍大腿哭嚎制造噪音,她冷静的望着董为民说:“董支书!我们知识青年到了这里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但我们同时也是受国家法律特殊保护的!
她在背后造谣说我跟她儿子处对象,为的就是想要以讹传讹,把假的变成真的!
到时候我的名声坏了,她仗着是本村的人,耍点什么小手段,逼得我除了跟她儿子没有别的办法!
她这样做是典型的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董支书!如果你觉得不好处理的话,我建议应该通知派出所,让他们给评判一下!到底谁对谁错!”
安丽有一点很笃定,通常知青和村民起冲突,如果事情不大的话,不管是村里还是派出所都会和稀泥,到最后不了了之。
董为民从今天一进门,就发现这个原来温柔不爱说话的安丽变化非常大,说话办事和原来判若两人。
她把事情提到了那样的一个方向,他不得不和稀泥。
其实就算是派出所的人过来,也会是同样的做法。
“安丽啊!这个……”
王树梅一听傻了,她怎么一下子成为破坏那啥的……还要让派出所来!
这个时候的人,特别惧怕公安或当官的,轻易的谁也不愿意去那里走一遭。
她蹭的一下从地上起身,指着安丽的鼻尖怒斥:“你瞎说!我什么时候破坏……”
安丽分毫不让:“那你有没有在村里造谣说我跟你儿子处对象?”
王树梅心虚的眼睛快眨几下,她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说你没有没有用!当时你跟张婶子说的时候,我和柴延波都亲耳听到的!董支书,要不然把张婶子找来咱们当场对质!”
王树梅心里没有底,她也不知道张寡妇被人找来以后会怎么说,弄不好反而向着安丽说话可糟了。
董为民从王树梅的脸色看出了门道,他和她表弟有点交情也不想太给她闹个没脸。
“富荣家的!你说你们这些妇女没事瞎扯什么老婆舌!以后这种事少办!”
“那我这打白挨了?”王树梅委屈的要死,事情到最后董为民的处理方法,她一点都不满意。
董为民挑眉:“什么叫白挨了?人家安丽不也被你挠伤?”
王树梅被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直接喷出!
董为民又看向了安丽,对她提出了批评:“安丽啊!我也要批评批评你!你们是知识青年,怎么还能和村里的妇女一般见识呢!
有什么问题及时反映给我们村干部知道,咱们有问题坐下来解决问题嘛!不能往一起打!打架是不对的!”
“是!董支书!我下次一定不会了!”安丽嘴上话说的漂亮,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王树梅之后还想找她麻烦报复她的话,她当然还会以牙还牙绝对不让对方好过!
王树梅觉得没有达到她的目的,她固执的不想走,最后被董支书软硬兼施劝走了。
他们离开后,安丽才松口气。
她其实回到青年点以后做了几手准备,王树梅带着人来找她报仇怎么办,或者王树梅告了村干部她怎么应对。
事情总算是还算圆满的暂时解决,但她相信之后王树梅不死心的肯定会报复她。
她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不能吃亏就是了!
王珊在旁目击了整个过程,她原本还想过插几句话活稀泥,后来见安丽那样的厉害,她愣是没敢出声。
她还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安丽在村里人和董支书的面前扯出她。
柴延波暗松口气:“安丽!他们走了!我们也赶紧的整饭吧!”
干了一下午的活,又累又饿,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平常这点他们的饭早就吃完了。
“好!”安丽要进屋门前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王珊,她岂会看不出她的没吭声是因为什么?
她想要收拾王珊不急于一时,以后肯定会找到机会让她尝到苦头。
王珊不自在的陪笑:“安丽!你现在真厉害!”
安丽直接扭过头进屋,连理都不理她。
她说再多警告也没有用,王珊死性不会改,还浪费那唇舌做什么?
王树梅憋闷的边走边骂安丽:“这个贱货!牙尖嘴利的看把她能的!等着!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老娘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呢!
董为民真行啊!在他家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给我做主!
等见到安丽那个贱货就变卦,竟向着她说话,他们俩没准背后有一腿……”
她越想越生气,胸口那里好像窝住了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那里特别难受。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被安丽牵着鼻子走,最后还被董为民那样解决?
邓富无奈的荣劝道:“老婆子!你啊,别骂骂咧咧的了!你不是胸疼吗,要不然去赤脚医生家看看!”
“我不去!”王树梅瞪大眼睛冲邓富荣来了劲:“你刚刚早干什么去了?我被那贱货顶的一个来一个来的,你跟个哑巴似的!
你自己媳妇被打了,你连句话都不会说啊?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王树梅这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邓富荣顿觉面子挂不住,一走一过的还有同村的人,人家都在看热闹,表情里带着幸灾乐祸。
他也来了脾气,等周边前后左右没人时,他为自己辩解:“董为民在那,你让我咋说!再说你和人家因为啥干起来?我觉得理亏!”
他根本不知道王树梅在背后造谣说自家儿子和安丽处对象,他们俩要是真的处对象,儿子还能在河边被打吗?
王树梅愤怒的叫嚷:“有什么可理亏的?她打了我!打了我!你没看到我疼的都直不起腰吗?”
邓建设扶住王树梅,劝道:“妈!有什么咱们回家说去!你在这外面嚷嚷让人听到了不看笑话?”
王树梅委屈的呜咽两声:“你妈我命苦啊!找个爷们这么没能耐,连被人欺负了都……”她对自己儿子倒是一句不是都不说。
“妈!”邓建设提醒她注意点。
王树梅没好气的说:“回家!”
邓建设搀着王树梅朝家的方向走去,邓富荣在后面垂头丧气的跟着。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里的人目光和指指点点。
清谷村本来就不大,平常有点什么事,用不了半天就传遍了大半个村。
第二天早上,叶进兰去河边洗衣服,听到了王树梅和知青安丽打架的事。
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笑盈盈的回了家。
叶进兰一进院门,就看到叶进达的媳妇刘春雨腰系围裙拎着一个水桶从屋里出来。
“二嫂!”
“哎!兰子洗好衣裳啦!”
“嗯!洗好了!饭做得了?”
“马上做好了!”
等刘春雨倒了水回来,见小姑子笑呵呵的坐在锅台旁边的小板凳上。
刘春雨好奇小姑子大清早的笑什么:“我看你这么高兴,有啥喜事?”
叶进兰干脆和刘春雨说起了她听到的八卦。
“二嫂!你还记得你们结婚那天,村里有三个知青过来吃席!你和我二哥还给敬酒来着!”
刘春雨点头:“记得!”
“长得漂亮的那个知青叫安丽!我洗衣服的时候听说,她昨天和邓建设他妈干起来了!后来还惊动了董支书去青年点解决的……”
“她们因为啥干起来?”刘春雨一边往外盛粥一边问。
叶进兰眉飞色舞:“听说邓建设的妈想让安丽给她当儿媳妇,人家不乐意呗!然后她就在背后造谣说两人处对象呢!
结果也是赶巧,一下子被安丽给听到了,两人撕扯干起来……”
叶母在屋里听到动静,也出来问了几句。
等一家人坐下吃饭时,叶母觉得有意思的说起这事,顺便想趁机敲打敲打二儿媳。
“兰子洗衣裳听说的,那女知青安丽和富荣家的干仗了!现在这年轻人可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还是知青青年呢,跟比她年长那么多的人打架!多让人笑话!”
叶进兰提出不同意见:“妈!那有啥让人笑话的!如果有人敢造我的谣败坏我的名声,我肯定也跟安丽一样跟她拼命!”
她因为这件事,对安丽的评价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位。
叶母不高兴的轻斥:“你少说两句吧!还是没出门子的大姑娘呢,怎么不跟那好的学?跟她学什么?”
“那有啥!”叶进兰不服气,她觉得她母亲的想法不对。
凭什么她在村里挺厉害的,到了教育儿女这方面就让他们守规矩做大家闺秀。
叶父不愿意让她们娘俩在饭桌上吵吵:“你说人家这事干啥?吃饭吧!”
“你说你这人!我这不是闲唠嗑说两句吗?那怎么还不让人说话!以后谁要是娶了那样的厉害姑娘进门,可遭了殃!”
在叶母的观念里,想要做她的儿媳妇那就必须孝敬老人,不能对老人不敬,老人说什么是什么才行。
像安丽这种泼辣的,白给她都不要!
一旁沉默的叶进腾却翘起嘴角,他觉得安丽这个姑娘有意思,长得一副温柔模样却敢打敢拼有股狠劲。
在他看来,邓建设的母亲欠打!
他那天听到的那些话,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气愤,更何况是当事人。
饭后,叶进腾巧妙的问了叶进兰打架的细情。
叶进兰没有多想,她以为她大哥和她一样,对这种打架的事特别感兴趣。
“大哥!听说邓建设他妈特别逗乐,一门说自己胸疼还要去医院。大家伙没看到她伤哪儿,倒是看到安丽脖子被她给挠了……”
脖子被挠的安丽,对于这点伤根本没当回事。
她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和王树梅比起来伤的太轻,估计王树梅的疼会伴随她好多天。
上午,安丽早离开干活的大地一会儿,去了他们知青的那块自留地。
她收拾完菜地后,打算摘点菜回去做午饭。
现在这个季节很好,青菜陆续的下来。
但油却少的可怜,怎么炒也不香。
肚子里没有油水,人的饭量就会特别大,而且不管怎么吃依然会觉得饿。
安丽正弯腰低头一边摘菜一边琢磨,什么时候能去山上弄点野兔子或者野味烤着吃就好了。
这时,她察觉有人走了过来!
安丽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叶团长!
她欣喜的眉眼弯弯,主动笑着打招呼:“叶团长!”
因为叶团长帮过她,所以她见到他觉得分外的亲切。
叶进腾不断的朝安丽走近,当看到她雪白脖颈上那条结伽的长条时,眼睛忽明忽暗。
安丽用手背擦擦额前的汗,好奇的望着在这里出现的叶进腾:“叶团长!你溜达呢?”
“嗯!”叶进腾左手握拳状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听说你和邓建设的母亲打架了?”
他从妹妹那里得知安丽被王树梅挠了之后,心里有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想看看安丽到底伤成什么样。
也是凑巧,他刚转悠到这片地界就眼尖的看到了安丽的身影。
安丽眼波流转带着一点俏皮又有点小得意的笑:“是啊!叶团长!我狠狠的打了她!原本你都听说啦!”
安丽想,既然这个消息都传到了叶团长的耳朵里,全村的人恐怕都知晓。
那么有关于她和邓建设处对象的传言也不攻自破!
“听说了!”叶进腾夸赞道:“打得好!”他欣赏安丽这样爽利的姑娘。
“嗯!”安丽被夸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脸颊,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其实她并不想那样的暴力。
但她现在猛然发现,有时候暴力真的很能解决问题。
叶进腾敏锐察觉到了安丽的情绪变化,他问:“你脖子没事吧?”
安丽摸摸结痂的那处无所谓的甩手:“没事!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叶进腾常年的待在军营,平时能够接触的女性有限。
现在这样距离很近的面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后问:“邓建设他们事后会报复你!你怕吗?”
安丽坦然的实话实说:“其实有点怕!我毕竟是一个人!但我不能因为惧怕就不反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叶团长曾帮过自己两次?
当面对叶团长的时候,她心里特别的安定,本能的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叶进腾一直放在右面军裤口袋里的手终于掏了出来,他的手心里放着一把刀柄上带着图腾花纹的弹簧刀。
安丽瞪大眼睛吃惊的瞄了一眼那精致小巧的刀之后看向他问:“叶团长!你这是?”难道是要送给她的?
“送给你防身用!这把刀很锋利!轻易不要使用!”
叶进腾刚刚迟疑半天,他不知道送出这把刀给安丽会不会不太合适。
但他瞬间想通了,他想要帮一帮这个孤单无助的姑娘。
安丽神情略微显得有些犹豫,两人其实并不熟悉也不是朋友,但叶团长送出这把刀,正是她所需要的东西。
邓建设他们一家人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她,如果论武力的话,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有了这把刀,至少可以在危机时刻……
安丽决定厚颜收下,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好好报答叶团长。
安丽感激的真诚道谢:“谢谢你!叶团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一次又一次的帮我!”
她的心里划过一阵阵的暖流,感叹世间还是好人多!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叶进腾成功送出了东西,他眉眼舒展转身大步离去。
安丽握紧那把还带有一点温热的弹簧刀,目送叶进腾的高大背影走远。
邓家,邓富荣和邓建设扛着农具从地里干活回来,家里却还没有烧火做饭。
王树梅昨天晚上回来就躺在炕上疼的哼哼唧唧,今天早上她起来后不止胸前剧痛,连两只胳膊都不敢抬高。
“安丽这个贱货!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你们俩赶紧的帮我去揍她一顿!为我报仇!哎呀!疼死我了!”
邓富荣这一上午在地里干活,被同村的不少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早就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回到家里王树梅这样的吵闹,他觉得心烦又不能发作,干脆喝了半水舀子凉水去了自己兄弟家吃饭。
他抬抬屁股走了,剩下的邓建设被王树梅抓住了手哭诉:“儿子啊!妈是真疼啊!疼死了!那贱货真是下了死手,一拳一拳的捶我!你马上给我揍她个半死!”
邓建设看到自己的母亲疼的都哭了,他心里也怪难受的。
可现在村里正议论纷纷呢,他就是想给母亲报仇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安丽一个女的,他要是真想揍她,还不跟玩似的?
“妈!要不我去找赤脚医生来咱家给你看看吧!你这不看怎么能好呢?”
“现在村里都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哪敢让他看啊!自己吃点药就好了!儿子啊!我恨死那贱货了!你得帮妈报仇啊!”
王树梅心里苦涩,连嘴都苦的:你爸我是指望不上了!我难受不就一顿饭没给他做吗?你看他那脸抽抽的……”
“妈!你也别怪我爸!你和安丽打架的事全村都传遍了!
你干啥非要在背后说我和安丽处对象呢?我和我爸这一上午被人笑话好几回!”
邓建设也觉得很没面子,哪个大男人愿意让人明里暗里的那样挤兑。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其实知道他妈在背后做的事是为了他,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埋怨。
王树梅想到是王珊出的馊主意,她咬牙恨齿的说道:“我告诉你儿子!这一切要怪都怪王珊!
我想让她帮你把安丽那个贱货弄到手,结果她在背后捅咕我这样做的,还说什么众口铄金,双管齐下!
现在我挨了打,你们被人耻笑,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行!你去找她!就说是我说的,让她来咱们家一趟!
我得好好问问她,是不是跟安丽合伙玩我呢?
怎么就那么巧,我和张寡妇遇到说了两句就被安丽那贱货赌个正着!”
王珊知道王树梅找她,她就算是为了回城的机会也不会不来。
但现在村里的人都盯着王树梅家,王珊哪敢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走?
她不得不想了点法子,从他们家后面的矮墙跳了进来。
王珊看到王树梅神情憔悴,一脸痛苦之色,她掩住眼底的幸灾乐祸,摆出一副关怀内疚的样子问:“婶子!你好点没啊?”
王树梅一点不领情,阴沉沉的眼神好像毒蛇一样盯着王珊:“少给我来虚情假意那一套!我被你害得这个惨!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还说众口铄金双管齐下!你是不是玩我呢?
我告诉你王珊,最近听说又有招工指标,你想要回城做梦回吧!”
王树梅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要彻底把王珊气个半死给自己出气!
王珊果然被气得身子微微发抖,她就知道这个老死婆子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果真有招工指标的话,她一定要拿到回城!
王珊神情中一点都没有显露真实情绪,她委屈的为自己辩解:“婶子!这可不能全都怪我呀!
咱们商量好了双管齐下,等你儿子身体好些就睡了安丽!但谁知道你那么不小心会被安丽给撞个正着!
本来很简单点事,一下子搞复杂了。”
王树梅厉声道:“你意思是都怪我自己?我们家丢了面子和里子,让村里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全是我的错?!
行啊!王珊!你滚吧!咱们俩的梁子算是结上!以后你也别怪我不客气!想要回城等下辈子吧!”
王珊忙咬紧了后槽牙抑制住那份出离愤怒,她舔着笑脸赔不是:“婶子!你别动怒!都是我的错!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得劲不是!
村里人都是见风使舵,要是你家儿子真把安丽给睡了,他们俩变成真有事,到时候村里的人讲究的可不是你们,肯定会说安丽假清高装相!”
王树梅冷笑:“你以为我还能被你个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我现在不想让我儿子睡了她,我只想揍她个半死!”
王树梅见识到安丽的狠辣之后,她才不想弄这样的一个贱货给自己当儿媳妇呢!
她又不傻!
当婆婆的人曾经被儿媳妇打过,还有什么威信面子可言!
王珊心里涌起失望,只打一顿顶什么用?安丽最后还是会和自己争抢机会!
她脸上的不自然快要绷不住:“那婶子我先走了!地里的活一大堆我得赶紧的溜回去!”
王树梅厌恶的瞪着王珊:“滚吧!”
王珊忍着屈辱和愤慨从后面离开了王树梅家。
她忿忿的想,王树梅敢这样的对她,她一定要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王树梅不是不想让安丽做她的儿媳吗?哼!她偏偏要让邓建设睡了安丽!
柴延波家里突然发来了电报,让他请假回去一趟。
柴延波其实不想走,现在安丽和邓建设家闹得不可开交,有他一个男人在青年点驻守,至少晚上能精神点防止宵小坏人。
但家里肯定是有事发生,他又不得不回。
最后陷入两难中的柴延波,还是无奈的离开了清谷村。
柴延波走后,青年点只剩下安丽和王珊两人,安丽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防备。
这晚,乌云遮住了月亮。
青年点里除了偶尔传出的几声蛐蛐叫,静寂无声。
王珊并没有睡去,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色越来越深,躺在炕梢的安丽呼吸平稳似乎已经陷入熟睡。
王珊试探的喊了一声安丽的名字。
当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的时候,她过了一会儿再次不确定的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安丽!”
见安丽还是一点反应皆无,王珊难掩得意的无声笑了。
安丽日防夜防也没用,她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只要她迷晕了安丽,等安丽再度醒来已经成了邓建设的人。
安丽既丢失了贞洁不得不委身于邓建设这个农村人,她也报复了王树梅,一箭双雕真是快哉!
王珊窸窸窣窣的悄悄起身,拿上她准备好的一个加了料的口罩直奔安丽的面门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珊就要得手的时候,明明睡熟的安丽骤然抓住王珊的手,快速窜起一把将她按倒在炕上。
王珊吓得冷汗直冒,她本以为安丽睡熟才会……
她外强中干的质问:“安丽!你要干啥?”
安丽的声音犹如冻了冰:“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王珊!”
邓建设家迟迟也没有人对安丽动手报复,深深的让安丽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她今天敏锐的发现王珊的反常,所以打算以身试险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王珊极力狡辩:“我就是想帮你掖掖被子!”
“好!”安丽命令她:“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不!我手里什么也没有!”王珊将手里的口罩攥得死紧,她绝对不能给安丽!
一把冰凉的小刀比在了她的胳膊上:“给不给?太黑我看不清割伤我可不管!”
安丽竟然有刀!
王珊这一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大。
她吓傻的同时手中的口罩被抢走,接下来安丽的做法更是让她吓得肝胆俱裂!
安丽将口罩直接按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唔唔唔……不……你……”王珊惊恐万分的反抗挣扎几下后不动了。
安丽推了推王珊的身子,发现她真的没有了反应。
这一刻,安丽心脏砰砰砰急跳的声音好像就在耳畔响起。
她心里升起一点犹疑,王珊想要弄晕了自己肯定是有目的。
而具体是什么目的也很好猜,无非是想让谁强了自己!
现在待宰的羔羊变成了王珊,那么她难道也要……
安丽目光变冷,王珊不论前世今生都算计于她,今生更是过分,左一次右一次的和王树梅合谋非要将她和邓建设送作一堆。
如果今晚她一时不察,等待自己的又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安丽痛下决心!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安丽动作迅速的将王珊移动到被窝里,帮她盖好被子。
之后她卷起自己的行李,摸黑去了柴延波的屋里。
安丽锁好门窗,将长条板凳堵在门口。
其实她在赌,赌如果有人来的话会进东屋还是西屋!
安丽和衣躺下,手里握着叶团长送给她的那把锋利弹簧刀,身旁还放着菜刀和砍刀。
今晚如果有人敢破了柴延波的门欺负她,她一定要和对方拼死一战!
夜色越来越浓,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靠近了青年点。
这个黑影矮墩墩的,正是邓建设!
邓建设在家里坐立不安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抵挡住那份心里的渴望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到了青年点。
他的母亲和安丽打了一架,现在村里人都在说三道四。
他想听母亲的话不娶安丽,却做不到下手去打她!
他想,他可真是贱皮子!
当王珊跟他说起安丽有可能会回城的时候,邓建设便失去了原本的理智。
他表面上答应了母亲,其实心里还是充满了不甘心不情愿。
他喜欢了安丽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说放就放下?
安丽如果真的回了城,那么以后他和她再也没有了相见的可能!
人家回城找对象肯定会找个城里的男人,只要一想到安丽会和别的男人成一家人睡一个被窝,邓建设受不了疯狂愤怒!
他豁出去了!
只要他让安丽成为了他的人,那么安丽不嫁给他还能嫁谁?
邓建设想,如果到时母亲生气,大不了让他母亲骂他打他一顿,以后只要安丽好好的跟他妈赔不是,和他好好的过日子,没有什么大不了。
王珊的话此刻好似还在耳边响起,“机会只有一次,你如果不想就算了!”
邓建设朝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爬墙进了院子。
安丽在西屋里紧张的全神戒备,当听到院子里有声响的时候,她就知道——人来了!
安丽浑身紧绷屏住呼吸减少存在感,脑门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汗,她将手里的那把弹簧刀握得更紧,好像这样能源源不断的给她传递一种坚强力量。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房子门口,有人轻轻拉开外屋门。
紧接着,这人进了厨房,安丽仔细的辨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前世嫁给了邓建设一起生活过,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声音?
她默默的听着脚步声去了东屋,然后有推门进去的声音。
寂静的夜里,声音被无限放大,不大一会儿后,东屋传来了男人粗粗的喘气声……
安丽心绪复杂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王珊这样自食恶果!
她从重生醒来后,想的很简单,尽快的离开这里回城开始自己没有遗憾的美好人生。
只要他们不再招惹自己,她也不愿意去搭理这些人。
结果,王珊三番两次的和王树梅合伙算计她,邓建设在河边妄图占她便宜!
如果不是叶团长帮了她好几次,安丽不知道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会不会成功安稳的躲过那些暗算!
这一次更是过分,假如她行差步错,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王珊是被剧烈的疼痛疼醒的!
她从浑浑噩噩混沌中醒来,万万没有想到黑暗中自己身上压着一个男人,正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
男人口中喘着粗气低声叫着安丽的名字:“安丽!噢……舒服!!”
邓建设!!
王珊的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汹涌流下,她明明设计的安丽被邓建设睡!为什么到头来却变成了她来承受这些!
她带着哭腔的反抗:“我是王珊!我不是安丽!呜呜……我是王珊啊!”
邓建设正在兴头上,他就算是听到了王珊的哭喊声,发懵惊慌之下也没有停下来。
王珊想将邓建设推下去,但因为药效还在,她手脚发软有气无力根本不起作用!
她发出痛苦的悲鸣:“你下去!邓建设!疼!求你了!你给我下去!”
此时此刻,邓建设到了关键时刻,他根本不管她是安丽还是王珊,只想着向前进向前进……
邓建设完事后才恢复理智心头涌上害怕懊悔,他匆匆提上裤子问:“怎么会是你?安丽呢?……”
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邓建设没想到被他得到了身子的人会是王珊,但现在睡也睡了,他想要抵赖也抵赖不了。
可他一点想要娶王珊的心思都没有!
王珊长的不好看心眼也歹毒,他很嫌弃也很抗拒。
如果有个这样的媳妇,他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安丽那个贱货死了!”王珊浑身颤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她大声哭喊:“你欺负了我得到了我的身子,还有心思问安丽!”
她一直保有的清白之身,就这样被邓建设这个农村人给毁了!
她恨死了安丽!恨死了邓建设!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死!
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要用她的牺牲换取最大化的东西!最次也要回城!
至于安丽,她现在无暇顾及!之后会跟她算账!
邓建设被吓得一身冷汗,青年点虽然偏僻些,但万一谁不睡觉出来听到呢?
他慌里慌张的急声道:“你别喊啊!再让人听见!你说咋办吧!我也不是有心想睡了你,这不是阴差阳错!
你要是想让我娶你,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王珊真想啐他一口,谁想嫁给他一个农村人!
“邓建设!你听好了!我们就算是那个啥了,我也不想嫁给你!
只要你帮我拿到回城的指标,咱们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就去告你让你蹲监狱!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逼急眼了我是个能豁出去的人!”
王珊说的威胁的话,邓建设相信,他现在不想答应也不行。
“好!我答应你!帮你弄到回城的指标!”
“行!”王珊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眼神阴狠计上心头。
她命令邓建设:“我估计安丽躲在对面柴延波的屋里,你现在去做什么我都装作不知道!”
要倒霉遭殃不能只有她一人!
柴延波不在,安丽一个人还能抵抗的过邓建设?
她之前就是傻了!为什么非要弄药做成安丽自愿的样子?反而害得自己……
假如是平时,邓建设也就顺水推舟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睡了安丽。
但现在他就是有心也没有那力气!并且他也害怕有人听到声音闯进来将他堵个正着!
再说他不信两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安丽能听不到。
依着安丽现在那脾气,还能一点防备都没有?没准棒槌棍子这些家伙事等着招呼他呢!
“王珊!今天不行!我先走了!”
王珊愤愤的骂:“没用的玩意!”
等邓建设灰溜溜的走了,王珊才抱着被呜呜的痛哭起来。
她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这一切都要怪安丽!全是她这个蛇蝎心肠的人才害的她有了这样的凄惨遭遇!
王珊想要去找安丽算账,但她一动就疼的要死,根本无法穿鞋下地。
王珊只能坐在炕上大骂安丽:“安丽!我知道你躲在柴延波屋里没有睡!你把我害成了这样难道你的良心没有一点不安吗?
你个不要脸的婊-子,别以为今天邓建设没有睡你你就安全了……以后……”
王珊现在骂安丽骂的来劲,她也不想想,如果安丽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防备反击的话,那么此时被欺负丢了贞洁的人就是安丽。
安丽又能去骂谁?
西屋里,安丽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黑暗中的顶棚。
起初她对王珊的大声咒骂无动于衷!
她想作为一个姑娘来讲,王珊今晚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她愿意骂就骂吧!只要她心里能好受!
但是后来王珊越骂越恶毒,越骂越不堪入目!
安丽的倔脾气也上来,她可得跟王珊好好的算算账!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王珊在背后谋划实施的,自己只不过是在关键的时刻让剧情反转而已!她凭什么骂成这样?
安丽咕噜一下爬起身,将弹簧刀装进裤兜。
她拎着砍刀,挪开堵在门口的长条木头板凳开门出去。
王珊在东屋里听到对面的动静,她的情绪更激动骂的更大声!
安丽并没有急着去东屋和王珊对峙!
她先去把屋门插好,之后才进了东屋!
安丽进屋拉亮了灯绳,只见炕上的王珊已经套上了裤子衣服缩在被窝里,样子狼狈表情狰狞凶狠。
王珊适应不了忽然亮起的灯光,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大声咒骂:“安丽!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还有脸过来!”
安丽瞪着她冷冷的道:“我怎么没脸过来?你想害我结果没有害成,把自己坑了就恼羞成怒的骂我!
我之前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你还不依不饶!
王珊!那咱们就好好的掰扯掰扯整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我曾经警告过你好多次,让你不要打我的主意!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你自食恶果!
可是你有听进去过吗?你在背后和王树梅合谋算计我,现在还弄了药想害我,我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你的不幸遭遇都是你自作自受!”
王珊气急恨不能撕了安丽那张俏丽的脸,但安丽手里的砍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芒,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安丽狠起来有多吓人,她可是心有余悸!
青年点现在就她们两人,万一她被安丽给砍死了,她的人生也就此终结!
王珊转换招数呜呜的哭着质问:“安丽!你好狠毒的心啊!你把我害成了这样竟然一点内疚自责都没有!”
安丽直接冷静反问:“如果今晚上被邓建设睡了的人是我,你会觉得内疚自责吗?”
王珊被问的哑口无言,她的确不会觉得内疚和自责!因为她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安丽懒得理会她,她打开木箱,拿走了自己的衣裳包和一些生活用品。
安丽的目标很明确,她不会再跟王珊这个毒如蛇蝎的人共住一室!
柴延波没有回来前,她住在他的屋子里,等到他回来,她就去其他人家里借宿!
她一定要尽快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之后安丽拿着东西离开了东屋。
王珊脸色阴沉恨得咬牙切齿,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安丽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青年点恢复了安静,王树梅家,邓建设那屋亮起了灯正在进行一场审问。
原来邓建设回到家的时候,不小心被起夜的王树梅发现他偷跑出去。
王树梅是过来人,一看儿子的慌乱神情和他身上散发的某种奇怪味道,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开始邓建设死活也不说,他怎么敢告诉母亲他干了一件大事?!
王树梅看到邓建设裤子上的痕迹,更加确认儿子没干好事!她揪住邓建设的耳朵不停逼问!
邓建设考虑到王珊提出的回城条件,单单靠他的能力未必能够办成,后来他跟王树梅说了实话。
当王树梅听到儿子说他睡了王珊的时候,她头皮都要炸了险些站不住摔倒在地!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王珊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通过几次共事还能品不透她?那就是一个阴险毒辣的卑鄙小人!
现在儿子把她给睡了,又被她威胁!
“儿子啊!你说你傻不傻!怎么能跟她这个坏女人合谋!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惦记安丽那个贱货吗?干啥还去入这个套!”
邓建设心虚后悔的垂头,一个大男人此刻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妈!我真是一时糊涂!她跟我说安丽不久后也许就要回城!我一想到安丽回了城,找个城里的男人我这心就特别的不好受!就好像被火烧一样疼!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去了那……原本想着等木已成舟事成了,到时你就是骂我打我,我也能娶了安丽当媳妇!
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搞成了这样!”
王树梅恨铁不成刚的捶打邓建设,咬牙低声骂道:“你个傻子!她说啥你就信啊!安丽想要回城哪有那么简单!青年点他们三个人竞争,还不一定是谁走的成呢!”
王树梅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她好像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儿子应该是被王珊给算计了!
“天啊!我知道是咋回事了!那天王珊过来我故意调理了她一顿,还说让她回不了城!她肯定是因为这个怀恨在心,觉得我不会帮她还会给她使绊子不让她回城!
所以她才设计了你!什么安丽回城?我看没准是王珊故意的设计让你睡了她,之后她好以此来要挟!”
“设计我?”邓建设不信:“妈!我觉得不能!应该是她被安丽给算计了!那啥的时候她昏着,后来才醒过来……”
他说道这里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声音小了几分,“她跟我反抗来着!并且她一直叫疼……”
邓建设一回忆起之前的经历,脑海中竟然还残存着那份美妙滋味。
虽然王珊长得不咋地,但味道还挺让人回味的!
王树梅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他想什么,她气急败坏的又捶打起了邓建设:“你个傻子!傻子!就算她是被安丽给算计的!你也不能要她!
她长的不好看心眼也不好使!要是这样的女人进了门,咱们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王树梅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还指望跟儿子儿媳一起过养老呢!
“妈!我没想要她!她自己也说了不想嫁给我!只要我帮着她回城,她和我的这个事就一笔勾销!”邓建设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王珊半分想要嫁给他的意思都没有。
王树梅却更加的坐实了王珊的险恶用心:“你看看!儿子!她这么说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为了回城才设计你的!
这样!她不是提出只要你帮她回城发生的那事她就不追究吗?那么咱们就成全她!不过她如果贪心的想要的更多,那我肯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王树梅他们想要帮王珊回城,安丽也在为回城做着努力。
安丽知道想要拿到回城的招工指标,不送点东西给人家是不成的。
但她现在兜里也没有什么钱,想要买点像样的东西是做梦。
给家里写信让他们给自己邮钱显然也不现实,给不给的先不说,一来一去的耽误时间她也拖不起。
现在出了昨晚的事情,安丽想要离开的心情更加的急迫,她恨不能立刻马上的离开这里!
幸好,安丽有一件白色的确良的衬衫,原来是没有舍得穿过,现在倒可以拿来送礼。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往常遇到这样的天气肯定是雨休不用上地。
安丽用塑料布把的确良衬衫包裹好,她穿上雨衣连早饭都没有吃直奔董为民家里。
董为民没在家,他的媳妇接待的安丽。
安丽前世做过生意给人送过礼,所以轻车熟路的说了点客气好听话,让他媳妇欢喜的把东西收下。
等从董为民家出来,安丽望着天空飘落的丝丝细雨长出口气。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天意!
如果这次走不成,她也想好了,暂时请假回家待一段时间。
哪怕回去以后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被家里人冷待奚落,她也要离开这里!
安丽朝青年点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她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她实在不想回去面对王珊!
无论她在王珊面前表现的多么凶悍不自责,她内心还是因为王珊被邓建设睡了的事情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好不容易休一天,安丽觉得自己还不如四处转转弄点什么吃的。
青年点东屋里,王珊悠悠转醒。
她昨晚伤心难过懊悔的哭了半宿,眼睛肿的成了一条缝。
王珊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难受的紧。
并且,她不止眼睛难受,身体的某处连动弹一下都觉得如刀割一般的疼。
她忿忿的骂着邓建设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有害的她遭遇这些的那个贱货!
她现在所遭遇的承受的,等待他日,她一定会加倍的奉还在他们的身上!
王珊缓了一会儿艰难的坐起身,她可以忍着疼痛却不能忍受身体黏腻的那种恶心。
王珊穿鞋下地出屋后,才发现安丽根本没有在家,厨房锅台灶坑冷锅冷灶。
她生气的咒骂:“这个贱货连炕都没点!饭也没做!”
外面下着雨,王珊庆幸锅台附近有干的柴火,不然的话她连烧点热水都做不了。
等王珊好不容易烧了半锅的热水,将自己洗了洗穿好衣裳,她听到了大门口有响声。
王珊以为是安丽回来了,她在屋里四处搜寻找到了一把剪刀抓在手里。
结果,进来的人不是安丽,而是王树梅!
王树梅气势汹汹的进来,看到独自在屋的王珊她就一肚子的火气!
她指着王珊的鼻尖哼声道:“王珊!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在背后不声不响的算计我儿子!
不过我警告你,我可以帮你回城,但是你要是痴心妄想的想要进我们邓家的门,除非我死了!”
王珊恨恨的回敬她:“我也明白的告诉你!我根本没有想进你们家门,只要你们帮我回城,我就既往不咎!
不然的话,我就是豁出去不要命了也要让邓建设把牢底坐穿!”
王珊满腹委屈无法说,她愿意算计邓建设让他睡了自己?
一个长相丑陋的农村人,如果不是插队到了这里,她从前走在路上看到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树梅了解王珊是个多么卑鄙阴险的人,她并不认为王珊说的这些话是在危言耸听。
但她可不是那样轻易的就会被吓唬住的人。
王树梅眯了眯眼睛冷笑:“王珊!好!那咱们就算是达成了共识!希望谁都不要违背!
“当然!只要你们家做到让我顺利回城!我不会违背!”王珊现在没有别的念头就是要回城。
她再也不想深陷在这个农村,再也不要过这种苦日子!
等她回城了回到了家,就算是依然吃不饱,每天喝粥吃咸菜她也高兴!
“好!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警告你,不要再想算计我儿子,否则我也豁出去了不会让你好过!
你算计的再多,也应该明白姑娘家到什么时候名声都最金贵!”
王树梅离开了,王珊又气又恨的趴在炕上捶打泄愤,她的清白被邓建设毁了,王树梅还一副被她算计了好吃亏的嘴脸!
到底谁才是吃亏的那个?
王珊忿忿的骂了一会儿,邓建设王树梅还要安丽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等她觉得心里痛快多了之后,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王珊不知道安丽到底去了哪里,只好再次忍着身体的不适去给自己做饭吃。
安丽去了哪里?
她此时正穿着雨衣在村里四处的走走转转,因为下着雨,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影。
当安丽走到破庙附近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穿着黑雨衣的男人。
她现在经过了昨晚的事件,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见到可疑的人就害怕担心会对自己不利!
尤其在这种阴沉沉的天气里,她的那种害怕更被无限的放大!
安丽攥紧了手里的弹簧刀弹出刀刃,转身就快步跑走。
穿着黑雨衣的男人,见状竟大步朝她追来。
安丽听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吓得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她后悔自己不该瞎转悠,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不过对方如果真的要对自己不利,她就跟他拼了!
就在安丽下了狠心的时候,身后的黑雨衣说话了:“安丽!”
安丽精神高度紧张,当刚听到有人叫她名字的时候,她也没敢回头。
只闷声不响的快步朝前走,手心里的弹簧刀握得更紧。
“安丽!”对方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安丽终于听出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回过身去看向那个黑雨衣,这时才发现拽下了雨衣帽子的人是叶团长!
安丽轻抚心口大松口气,她被吓的腿一阵阵的发软。
“叶团长!原来是你!吓死我了!你戴着雨衣的帽子我都没有认出来!我以为遇到了坏人!”
安丽见到叶进腾由刚刚的害怕变成了喜出望外,她正想找机会好好的感谢他一番。
当然现在是口头感谢,等到她回城以后肯定会找机会用物质来感谢他这个大恩人!
如果没有叶进腾送给她的那把刀,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的制服王珊,之后有勇气的去面对……
“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安丽!你没事吧?”叶进腾刚刚亲眼目睹了安丽慌乱逃窜的举动,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叶进腾也是今早才听说,青年点的那个男知青请假离开了村里,他当时心里便涌起了一个念头——安丽会不会有危险?
那个叫王珊的女知青和邓建设的母亲串通一气要害安丽,安丽后来把人打了一顿令矛盾更加升级!
青年点只剩下她们两个姑娘在,那里又地处偏僻,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安丽忙浅笑的摇头:“我没事!叶团长!这种天气半天不见人影,刚刚我猛然间发现有穿着黑雨衣的人,下意识的害怕而已!”
叶进腾注意到安丽手里拿着打开的弹簧刀,他眼睛缩了缩,状似无意的问:“刀好用么?”
安丽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自己还将刀握在手中,她微微赧然的说道:“好用!叶团长!谢谢你送我的刀,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这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它对于她的意义非凡!
因为有了这把刀,安丽发现自己竟然不再那么胆怯惧怕,遇到了坏人她也有了反抗拼命的底气!
“不客气!”叶进腾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安丽的话:“帮了你的大忙?”
什么忙算是大忙?叶进腾心里泛起了诸多猜想。
“嗯!”安丽点头承认:“是帮了我的大忙!”
“什么大忙?能说说吗?”叶进腾忍不住的想要知道一些内情。
安丽欲言又止,她对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当她和叶团长全盘托出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很卑鄙。
这时,雨噼里啪啦的突然大了起来,叶进腾迅速扣上帽子,他看眼周围的环境,锁定了破庙。
“走!我们去避雨!”
“啊!好!”安丽咬了咬下唇,她无比的感激叶团长,也无条件的信任他。
但这阴雨绵绵的天气里,他们孤男寡女的找个僻静地方避雨,怎么想都会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叶进腾带着安丽进了村里的破庙,这里虽然处处透着破旧残破,但至少能够遮挡风雨。
安丽发现叶进腾的脸被雨水浇湿,她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叶进腾:“叶团长!你快擦擦脸吧!”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在雨中拽下帽子被淋湿。
“嗯!好!谢谢!”叶进腾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雨水。
安丽为了不尴尬,她没话找话的问:“叶团长!下雨天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出来转转!”叶进腾并没有说太多,反倒是问起了安丽:“你出来做什么?”
安丽实话实说:“听说来了招工指标,我想努力争取一把!所以去了董为民家送礼!”
叶进腾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安丽顿觉有点小尴尬的走开,她走到破庙门口附近,仰头往上面望着连绵雨丝。
叶进腾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莫名的孤单可怜。
叶进腾低头看眼手里的浅色手帕,被他弄得湿漉漉,这样还给人家姑娘肯定是不太合适。
他说了一句洗干净还你,之后顺手装进了裤兜。
安丽嘴巴微张,她想说不用还了,又觉得这样说好像嫌弃叶团长似的。
她最后选择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的位置,望着正在下着的大雨沉默着。
叶进腾没有让这种沉默持续太久,他侧头望着安丽问:“你说我送你的刀帮了你的大忙,具体是什么大忙可以说说吗?”
他很想知道,安丽到底经历了什么,至于冒雨在外面晃荡,当她见到了不辨身份的人,又吓得落荒而逃好像一只疯狂逃命的小动物。
安丽看向和她隔了一米来远的叶进腾,此时的他头发被雨水打湿,深邃明亮的眼眸正在专注的凝望着她,其中带着探究和善意的关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安丽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忙将目光转向了外面此刻瓢泼的大雨中。
其实她自从重生以后,整个人一直紧绷着防备着,总是担心在她松懈的时候被算计被欺负。
但是每次她遇到了叶团长之后,她都会有种无比放松的感觉她想叶团长不是别人,他是帮了自己好几次的大恩人。
她也全然的信任他,不想对他撒谎。
如果以后王珊和邓建设的事情暴露出来,她宁愿是自己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愿让他听到别人以讹传讹之后的版本。
安丽清了清嗓子:“叶团长!我不知道跟你说完以后,你会不会觉得我卑鄙,但是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事情的经过。”
叶进腾微微点头:“好!你说吧!”
安丽把昨晚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她说的同时一直不敢看叶进腾一眼,她怕在他的脸上看到失望、指责和厌恶。
叶进腾却听得火冒三丈,同时深深的替安丽捏了一把汗!
她一个柔弱的姑娘家是怎么隐忍蛰伏伺机反击的?如果一个不查很可能会被……叶进腾不敢再想下去。
他注意到安丽垂头好似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心里没来由的一软。
“安丽!我并没有觉得你卑鄙!你做的事无非是以牙还牙回敬给她而已!如果你心软不那么做,那么下一次他们的算计会变本加厉,你绝对跑不掉!”
安丽激动的猛地转头看向叶进腾,眼睛泛着点点星光,她原本以为会在他的口中听到一些批评的话语,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叶团长……”安丽感动的眼窝发热,她甚至有种想要哭鼻子的冲动,但她咬牙挺住不让自己哭。
“你做的是对的!安丽!不要自责也不要内疚!就好比我们上阵杀敌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旦仁慈自己的命便丢了!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
叶进腾悄悄握紧了拳头,他竟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摸摸她的头顶安慰安慰她。
安丽突然转过身,默默的背对着叶进腾擦了擦眼睛。
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被他的这番话说的热泪喷涌而出。
叶进腾大踏步向她走近,他眼底划过焦急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把人家姑娘说哭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丽听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她急忙放下手转身回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有几十厘米。
两人面面相觑望着对方,当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安丽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安丽忙低头掩住脸色的变化,她沉默了几秒后真诚的说道:“谢谢你!叶团长!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也许早就被他们算计成功了。
你这么帮我,我一直也没有好好的感谢过你,心里觉得特别的过意不去!
你可以把你的部队地址给我吗?等我回城以后想给你邮寄点东西!”安丽担心叶进腾拒绝,忙抬头看着他加了一句:“都是家里的土特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知道叶进腾回来这里是为了参加他弟弟的婚礼,根本待不了太久,说不上什么时候便会离开回部队。
如果他回了部队,她返城,以后能够再遇到或者再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她要在他还在的时候问清他的地址,留待以后有能力了好好的报答他。
叶进腾唇角翘起:“可以!但我现在没有纸笔,等我下次遇到你的时候给你!”
他理解安丽那种强烈的想要知恩图报的心情,也愿意跟她在以后保持联系。
“好!”安丽高兴的眉眼弯弯,只要叶团长能把地址给她,她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他的!
叶进腾望着眼前这张明媚的笑脸,明眸皓齿,他忙不自在的向旁边移动半步,同时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出了昨晚的那些事,安丽再也不适合在这待下去。
如果她不尽快的离开清谷村,那么早早晚晚会被人报复算计。
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姑娘,面对在村里盘根错节的邓家人,还有身边对她恨意滔天的王珊,处境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叶进腾轻咳一声问:“假如招工回城这条路走不通,你打算怎么办?你没有想过参加高考?通过考大学离开这里?”
据他所知,从去年年末废除了推荐工农兵上大学,开始恢复自愿报名统一考试的高考之后;
很多兵团或者插队的知青,都在积极踊跃的参考复习想要改变命运。
安丽微微仰头望着叶进腾苦笑:“我怎么没想过?但是像柴延波那样书香门第,一直没有放弃自学的人,去年还没考上呢;
我一个小学四年级遇上大文化,连数学中的分数都没学过,初中学工、学农,就是不学文化课,一些原理、定律都只是隐约听到过物理名词的人,怎么考?我能考上才怪!”
安丽有自知之明,她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幸重生了,就可以马上变得无所不能,不用辛苦复习轻轻松松的考上大学。
这些意淫的东西想想可以,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每一个考上大学的人,都要付出比常人辛苦无数倍的努力,还需要家里人的支持。
她初中毕业后,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插队到了清谷村,受到了什么教育?她只学会了干农活!
经历过前世今生再次的拿起书本学习,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想过又能如何?
每个人的天分不同,擅长的东西也不同,她不想逼迫自己去做无用功。
她相信就算是考不上大学,没有那段大学的经历,同样也可以活的很精彩!
安丽沉默思索时,脸上荡漾的自信微笑以及眼中迸发的夺目光彩,均令叶进腾微微侧目动容。
他看的出,安丽这个姑娘相貌和性格完全不符。
初看以为她是个美丽温婉的姑娘,当接触后他发现,她其实并不柔弱。
她坚韧果敢,是个有思想有抱负不一般的姑娘。
她和他这些年见过接触过的姑娘都不一样,很特别又很矛盾的一个存在!
叶进腾抑制住心头的狂跳说道:“其实你也不要这样妄自菲薄,我听说过有小学毕业的人也考上了大学!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不妨试试!”
叶进腾的字典里没有不行这两个字,在他的眼中,人的潜力爆发力是无限的,端看怎么去激发!
安丽冲着叶进腾扬起了笑:“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试一试!”
外面的瓢泼大雨,这时渐渐变小。
叶进腾说了一句:“雨要停了!”
“是!”安丽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忽然发出抗议的声音,令她不好意思的脸热。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
叶进腾站在安丽的身边,再加上耳力惊人,当然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心里觉得好笑有意思,但为了顾及姑娘家的薄面愣是没有在脸上显露。
他突然问:“你有火柴吗?”
安丽一愣,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裤兜的位置:“有啊!你要用吗?”
她觉得难得的能够给叶团长一些帮助,急忙的要去拿,却被叶进腾制止住。
“你今天是不是没有事?”
安丽摇头:“没事!”平常下雨天雨休她都是待在青年点,今天情况特殊才会早早的出来。
叶进腾勾唇:“那我们上山吧,到了山上你再借给我!”
上山?
安丽挑了挑眉,她不是不信任叶团长,而是觉得这种天气,刚刚下过大雨,山路不好走肯定泥泞不堪。
叶进腾看出安丽的纠结,他轻松解释道:“我之前下的陷阱应该有收获!想去看看!”
安丽崇拜艳羡的望着他由衷夸赞:“叶团长!你还会下陷阱呢?你真是太厉害了!”
安丽从重生回来以后,没事就琢磨什么时候下河捞鱼,上山弄点野味打打牙祭让肚子有点油水。
结果她去河边用罐头瓶子闷鱼还遇到了邓建设,之后面对邓家和王珊的算计,她再也不敢去那些有可能会发生危险的地方。
“小菜一碟!山洞里有干的柴,但我忘记带火柴!”
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其实他们这些在野外生存能力极强的人,没有火柴也能引火。
安丽忙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火柴递给叶进腾:“叶团长!给你火柴!我就不去了!!”
两人孤男寡女的在这个破庙里避雨已经够暧昧,如果再到山上的山洞去……她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她都要自作多情的认为叶团长对自己有意思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家是团长,前途无量!
自己一个小小的知青,目前身边还危机四伏,连回城都要求人送礼,并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叶进腾见安丽执意不想去,他也没有继续强求。
他理解人家一个姑娘家,不好跟他个男人走的太近。
万一被村里的人看到,会在背后传闲话的。
安丽和叶进腾出了破庙后分道扬镳。
安丽回到了青年点,发现大门从里面插上推不开。
安丽明白王珊这是在报复自己呢。
她用力的踹门,边踹边喊:“王珊!开门!”
她踹了半天喊了半天,屋里也没有个开门出来的动静。
安丽冷笑的不再踹门,而是大声的喊道:“王珊!你不给我开门,是不是那谁在呢!你如果再不开的话,我就去村里喊人去了!到时候看咱们谁丢人!”
她还就不信了,今天她能进不去!
不到一分钟,安丽听到了屋门响。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大门边,王珊忿忿的拉开了门栓。
安丽冷冷的注视着王珊,王珊也怨恨的瞪着安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出了昨晚的事情之后,这还是她们在白天的第一次照面。
安丽咣咣敲门时,王珊其实就得意的在屋里的炕上坐着。
她故意把门插上就是为了报复安丽。
结果安丽不按牌理出牌,不管不顾的要往那件事上扯。
可吓坏了她!
王珊堵在门口,咬牙切齿的说道:“安丽!你还有脸回来!”
安丽不在意的冷哼:“我为什么没脸回来!”
“你……”王珊再是对她恨意滔天,也不敢在外面直接扯出昨晚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巧被哪个路过的听到,她的名声全都毁了。
安丽说了一声起开,见王珊不动地方,她直接从王珊身边挤进了院里。
王珊狠狠的双眼冒火跟在安丽的身后。
等两人全都进了屋关好门,王珊才敢和安丽吵架。
“安丽!你欺人太甚!你害了我那么惨,就一点内疚都没有!你那心是铁石心肠吗?”
安丽转过身跟王珊面对面的对视,她指了指自己:“我铁石心肠?王珊!你别忘了!昨晚要不是我反应的快,我现在也许比你的下场还要惨!”
她昨晚后来其实根本没有睡好,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不可能没有自责和内疚。
但是当她和叶团长聊天之后,她将心里的那些情绪心结都解开了。
叶团长说的对,她和王珊之间不存在仁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旦她心软手下留情,那么等待她的也许会是更可怕的算计。
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王珊气急:“你个贱货!我跟你拼了!”她在言语上说不过安丽,便想要跟她动手打架。
安丽早瞄着王珊的动作,见她捡起灶坑旁边的柴火,她顺手也抄起了门旁的棍子。
两人都下了狠手啪啪的对打起来。
很快,王珊落到了下风,被安丽追打的骂骂咧咧躲回了东屋。
安丽没有乘胜追击,如果不是王珊先要动手打她,她根本没想过再收拾她。
闹了这一场,安丽没有心思做饭吃,她也回了西屋插好屋门待着。
安丽揉揉干瘪的肚子,她从昨晚收拾的那堆东西的一个布口袋里,找了几块颜色偏深的地瓜干充饥。
一小天的时间,好像眨眼之间匆匆而过。
安丽一天没有吃什么正经东西,她到晚上不能不做点热乎饭吃。
但水缸里的水肯定是不能用,谁知道王珊会不会在里面下药。
安丽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屋,对面的房门紧闭无声无息她也没在意。
安丽拿起厨房一角放着的水桶,去村里的井边打水。
清谷村里的那口井,在生产队部的外面临街处。
井口上方架有一个轱辘,其上装着可用手柄摇转的轴,轴上绕绳索,绳索一端系水桶。
摇转手柄,将水桶送到井内水中,待水桶装满水之后再摇上来。
通常取水的人会一次取上两桶水,然后用扁担挑回家,倒入家中的水缸内备用。
青年点其实有扁担和两个水桶,但安丽肩膀的力气还不足以能承受的了住,所以她就拎了一个桶,打算走走停停的把水打回去。
等安丽走到水井边,没有想到会遇到同样来打水的邓建设。
邓建设看到安丽拎着个空桶过来,他心虚的低头朝旁边挪动一步。
出了昨天晚上的事,他更不敢明目张胆的跟安丽动粗。
如果安丽将他睡了王珊的事情嚷嚷出来,他很可能不得不娶了王珊,或者更惨的结果是王珊不想嫁给他趁机告他去坐牢。
村里的两个男村民也在排队打水,他们都知道安丽和邓建设的母亲打架的事。
两人虽然言语上没有说太出格的话,但对视交流的眼神里很说明问题。
安丽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她只想快些的打完水离开。
等那两个人打完水离开后,邓建设讪讪着让了一把:“你先打吧!”
安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直接不客气的开始打水。
邓建设偷偷的瞧着安丽弯下柔软的腰肢,乌黑亮丽的秀发,还有那漂亮精致的侧颜,浑身阵阵发热。
他猥琐的舔了舔唇,心里暗道如果昨晚的人是安丽该有多好。
王珊长的不好看心眼也坏,味道都那么美妙,如果是漂亮的安丽,那滋味想想都觉得销-魂。
可惜他偏偏睡了王珊,还被她给威胁上。
安丽又不是木头人,她能够察觉到邓建设热辣的恶心目光,她反感的皱眉,但不想跟他再发生冲突。
目前她只想着抓紧顺利回城,不想节外生枝。
反正邓建设已经睡了王珊,他们以后狗咬狗有的闹腾。
安丽手脚麻利的将水桶里弄了大半下,然后拎着就走。
邓建设意犹未尽的盯着安丽左摇右晃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他才去井边打水。
安丽从重生后,一直是柴延波负责打水,她哪干过这活?
她东摇西晃的拎着一桶水,忍着手疼朝青年点走去。
快要到青年点的路上,远远的,她意外遇到了手里拿着东西的叶团长。
叶进腾看到了安丽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大步朝她走来。
“打水去了!”他伸手:”给我吧!”
安丽不好意思麻烦他:“不用!我能拎得动!”
“给我吧!这个你拿着!给你的!”叶进腾从安丽的手里抢过水桶,又硬塞给她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呀?”安丽好奇的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烤的什么动物。
安丽瞪大眼睛吃惊的样子,取悦到了叶进腾,他的唇角划出一抹笑痕:“烤兔肉!特意给你的!”
安丽好些天都没有见到荤腥,忽然看到一只肥肥的烤兔子,她无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但她欠叶团长的太多了,不能再随便的要他的东西。
“叶团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给你家里人吃吧!”
“我家里有!”
“家里有也不能给我呀!”
这个时候不比以后,打到野味,全家吃上一顿荤腥都不容易。
叶进腾却将整只兔子全给了她,安丽怎么想都认为自己不能收。
叶进腾无所谓的说道:“那有什么!”
安丽真的不想要,她得到的越多,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叶团长。
可以说,叶团长是她重生后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助自己,从来不求回报。
“叶团长!我真的不能要!你这样让我觉得欠你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慢慢还!”叶进腾想说不用你还,他脑海中念头一闪,出口的时候变成了这句暧昧的话。
说完之后不止他耳尖发红,将视线转去别处。
安丽也脸颊发热,低头不敢看他。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他这简单的三个字中包含的别样味道。
叶进腾悄悄的瞄了一眼安丽的侧颜,他愉悦的唇角翘起,走快一些再不发一言。
安丽也用眼睛小心的瞄着在她前面走着的叶进腾,只见他身材高大却不壮硕,看着整体线条特别的流畅完美。
她微微抿了抿唇,心跳不由怦然加快。
叶进腾快步走到了青年点的门口,将水桶放在地上。
安丽感觉不妥,她再度坚持的想要把兔肉递交给他:“叶团长……你拿回去吧!我真的不能要!”
“安丽!别跟我客气!走了!”叶进腾利用他身体的优势,迅猛的躲过安丽的硬塞,然后大步离开。
安丽纠结的咬着下唇,望着他离开的伟岸背影心里翻涌着感动的小浪花。
叶团长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同情她,还是对她有好感?
安丽其实不是一个超级自信的人,她也并不认为自己除了长得还算漂亮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叶团长看中的地方。
但两人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就算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一般……
安丽摸摸发烧的脸颊,忍不住露齿一笑。
直到看不到叶进腾的身影,安丽才一手拿着那只烤兔,一手拎着水桶进了院子。
她想,有了这个兔肉,煮点粥就行了。
她终于能够吃上一顿像样的大餐。
安丽点上灶坑把水烧开,弄了点简单快捷的玉米面粥,之后盛在了搪瓷小盆里端进了西屋。
待插好门,安丽美滋滋的开始享用晚餐。
当撕下一块兔肉送进嘴里的时候,安丽忍不住感叹:真是太好吃了,比她吃过的烧鸡都要好吃。
安丽细细咀嚼,好奇的想,叶团长难道随身带着盐?不然的话,怎么会咸淡适中,一点都不腻。
安丽对叶进腾的崇拜更深,她不知道是不是当兵的人都像叶团长这样全能,好像什么事到他的手里都是小菜一碟。
王珊从安丽进院她就从窗户那里看到了,等安丽进了厨房,她更是在屋里侧耳听着动静。
当听到安丽烧火做饭的时候,她得意的想,两人靠来靠去,最后还是安丽没有靠的过自己。
结果,当她打开门出来找饭吃的时候,却发现锅里除了烧了半锅的热水什么都没有。
王珊气鼓鼓的咒骂:“安丽!你吃独食!”
安丽吃的小手小嘴都是油,她好心情的不跟王珊计较。
最后王珊没办法,只好自己弄了点吃的,胡乱的对付一口。
叶进腾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叶家的条件在村里算是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家里每顿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多么丰盛,但至少全家老少都可以吃饱。
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道炖兔肉,做这道菜的人手艺不错,看着就非常的有食欲。
叶进兰筷子下的飞快,边吃边嚷嚷着:“好吃!真好吃!”
叶母见不得女儿吃相粗鲁,尤其二儿媳还在旁边看着,这不是让人家在暗地里看笑话?
她轻斥:“兰子!吃有吃相!又没人跟你抢!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这样吃饭,以后找了婆家怎么办?”
叶进兰不高兴的噘嘴:“妈!你别总说我行吗?我干啥你都有话说!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她本来因为大哥带回来两只肥肥的兔子,能吃上一顿好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结果,她的母亲总是这样朝她的身上泼冷水。
叶父也出声声援女儿:“是啊!孩他娘!兰子都这么大了,你别总说她!”
叶母来了气:“我现在不好好的管教她,以后到了婆家没有个规矩,人家不得说是咱们教女无方?”
叶父不愿跟她争辩起冲突:“好好好!你做的对!不过有啥咱们吃完饭再说行不行!”
“吃吧!谁不让你吃了!”
叶母夹了一筷子兔肉,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放进叶进腾的碗里,表情立刻变了一个样,和煦温暖:“老大!你多吃点!”
“嗯!”叶进腾闷头吃饭。
叶母吃饭快,她吃完了就下桌出了屋。
叶进兰立刻满血复活:“大哥!你弄的这两只兔子肉真肥!不过要是烤的话更好吃了!”
她记得小时候跟在大哥二哥屁股后面玩,烤鱼烧鸟蛋,一切能吃的东西都能拿来烤。
叶进腾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他怎么能好意思告诉家里人,他特意烤了一只,不过此刻应该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里。
桌上的人,谁也没有发现叶进腾的异状。
倒是叶进达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插了一句嘴:“烤的干巴的哪有这炖着香?”
叶进兰生气的瞪着叶进达说道:“二哥!你总跟我唱反调!”
叶进达对妹妹还是宠爱有加的,他忙哄着她:“兰子!你别气啊!二哥逗你呢!烤着吃好吃!下次大哥再弄回来咱们烤一只炖一只!行不行?”
叶进兰得意的下巴一扬:“这还差不多!”
她转瞬想起什么,眉头蹙起:“不过,大哥你是不是快要回部队了?!”
叶进腾眼眸闪动回答:“快了!”
叶进兰耸落下肩膀,不开心的嘟囔:“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才回来待了两三天呀!我舍不得你离开!”
叶进腾嘴角划过笑纹:“我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当天晚上,下了半宿的雨,第二天清早这雨依然没有停歇。
安丽知道今天也不用上工,她干脆连起都不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安丽很喜欢这样难得的假期,可惜在这个村里,即使休息了也没地方可去,她只能窝在青年点里。
安丽望着黑乎乎的棚顶,思绪翻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叶团长。
在这样天气潮湿的阴雨天,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叶团长和她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是好像每一次见面都令她印象深刻。
她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河边。
他一脚踹飞了邓建设,那一幕直到现在还深深的镌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一脚简直是太帅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叶团长弟弟的喜宴上;
第三次见面是在大地里,他自称路过却告诉了她,王珊和王树梅合谋要算计她的事;
第四次见面是在知青的那小块地头,他送给了她一把弹簧刀;
第五次见面便是昨天,他们在破庙里避雨聊天,后来晚些时候他又帮她提水桶给她送烤兔肉……
天啊!
安丽捂嘴惊呼,她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短短的这些天里,两人竟见了这么多次?
如果说一次两次不说明什么问题,那么五次六次呢?
安丽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她也怕到头来完全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假如人家叶团长只是因为觉得她可怜呢?她不是没有在他的眼眸中看到过怜悯和同情之色!
安丽拍拍自己,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安丽翻出家里给她写的寥寥几封信件。
在外面插队的知青们,每个人都思乡情重,无比的期盼邮差的到来。
安丽到了这里插队以后,家里人除了妹妹安然例行公事的写过几封信,她很少能够接到信。
她们安家有三个孩子,安丽是老二,哥哥安杰,妹妹安然。
大哥安杰去了另外的一个地方下乡,大前年已经招工回城,并且娶上了媳妇。
安然赶上了一个好政策没有下乡,现在在他们家那里的一个厂子里上班。
家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飘在外面,窝在这个偏僻的村里无人问津。
她前世如果不是心灰意冷又觉得家里没指望回城无望,不会在王珊的劝说下稀里糊涂的走错一步嫁给邓建设。
现在她有幸重生在了一切的错误没有开始之前,今生她一定要活的精彩!
如果最近回城的事情没戏,她先请假回去待一阵子。
家里的人无论怎么对她,她也有了免疫能力,不会再因为他们而生气或者难过。
她在前世就完全的看清了亲人之间的冷漠无情,今生难道还会傻呵呵的有所期望?
厨房里传来王珊摔摔打打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安丽的思绪,她干脆闭眼养神等王珊闹腾过后完事再出去。
王珊忍着身体的不适,堵着一肚子火气点灶坑。
她就知道安丽这个贱人,今天不上工也不会主动做饭,就算是做饭也不会做她的那一份。
她不知道安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在她印象中的安丽是个非常善良温柔心肠软的人,绝对做不出最近发生的事情。
难道安丽其实内里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原来一直在跟自己演戏?
王珊烦躁的做好了饭,她为了报复安丽,特意将昨晚的那桶新打的水全部用掉。
她心里不无得意的想,安丽不是不用水缸里的水吗?
那就不好意思了,她只能顶着雨去井边打水。
安丽听到厨房里没有了动静,她才收拾了一下自己开门出了屋子。
厨房里因为刚做完饭不久,空气里还飘荡着温暖的热气。
安丽正琢磨做点什么吃,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安丽顶着小雨,脚步匆匆的跑去大门口。
等到了带有一块防雨檐的门边,安丽稳住气息,压住心里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问:“谁呀?”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安丽吧!我是你凤仪婶子!”
安丽眼睛骤然亮起,董为民的媳妇!她来找自己是不是回城的事?
安丽激动的快速拉开门闩。
只见门外站的人,穿着黑雨衣,圆脸单眼皮却笑的一脸和气,正是董为民的媳妇李凤仪!
安丽热情的让人:“凤仪婶子!快进来!”
李凤仪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低声问了一句:“安丽!王珊是不是也在呢?”
安丽点头说道:“在呢!”
李凤仪解开雨衣的扣子,从衣兜拿出一张折叠的板板整整的纸递给安丽,小声的说道:“那我就不进去了!这份招工的表格你填一下!弄好之后给我送家去!”
安丽兴奋的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招工指标这么容易的就给了自己!看来她送的那件的确良衬衫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她忙不迭声的激动道谢:“谢谢凤仪婶子!太谢谢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这张薄薄的纸,可不仅仅是一张纸而已,这是改变她们这些知青命运的东西。
李凤仪笑的神秘:“好!那我先走了!”
“凤仪婶子慢走!我待会就去!”安丽热情似火的把人送走,直到看不到人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的激动一下。
她终于拿到了回城的通行证!
她再也不用在这个村子里每日辛苦劳作,还要时刻提防着阴谋诡计,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安丽将那张纸小心的揣进裤兜里,她转身插好大门顶着雨小跑着回屋。
她拉开门,便看到王珊倚靠在东屋的门口。
王珊冷冷的看着安丽质问:“安丽!董为民的媳妇找你什么事?”
“什么事跟你也无关!”安丽才不会跟王珊去说这个,在没有走成之前还是低调点好。
“她是不是给了你招工指标?你在背后干了什么事?你兜里是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王珊愤怒的咬紧后槽牙,她虽然趴在门口听着外面听的不真切,但是她可亲眼看到安丽激动万分的拿了一张纸。
那张纸很有可能是招工的指标!
邓建设和王树梅都承诺会帮她回城,他们也许还没有做什么。
安丽却悄无声息的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这怎么能行?
“你有病吧!我凭什么给你看!”安丽也不傻,还能拿给她看?
“你必须给我看!”王珊情绪激动的伸手冲着安丽的裤兜去了,打算硬掏出来。
安丽一点没惯着她的跟她厮打起来,她绝对不会让她得逞就是。
王珊到最后弄得气喘吁吁也没有弄得过安丽,还被安丽推倒在地。
她失控的大哭:“安丽!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不管是什么给我看看能怎么地!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回城的……”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
“无可奉告!”安丽没有功夫管她,她进屋就插好了门,轻抚心口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缓了一会儿,终于觉得心脏不再那样怦怦的乱跳后,才开始难掩兴奋的找钢笔。
王珊已经几乎能够确认,安丽拿到的就是招工指标。
不管安丽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是送礼还是陪人睡觉,这招工指标现在真真切切的到了她的手里,而自己将会失去回城的机会!
下一次的招工指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即使来了招工指标,万一单位不好,万一不招女的,她不是彻底傻眼?
她已经被邓建设破了身子,不是黄花大闺女,邓家又是村里的坐地户,难保夜长梦多,最后发生点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必须主动出击。
王珊用力的擦拭眼泪,回屋找了雨衣穿上。
临走之前,她阴狠的瞪着紧闭的西屋门。
即使安丽拿到了招工指标,她也一定不会让她走的成!
哼!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安丽很快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填好了招工表,她在裤兜里妥善的放好,又穿好雨衣才打开屋门。
只见对面王珊那屋的门敞开着,屋里没人。
安丽之前听到了王珊出门的动静。
她知道王珊肯定不会轻易的放弃,回城指标是他们这些知青能够回城的通行证,谁不是志在必得?这会儿应该是去找谁想办法。
安丽快步走到大门口,结果却打不开门,她低声咒骂了一声。
王珊真够损的,她把青年点的大门在外面用锁头锁住了。
安丽左右看看,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王珊急匆匆的去了邓建设家里。
今天下雨,邓家三口都在家。
邓建设见下雨天不用上工,他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王树梅心疼儿子,连吃饭都没有叫他。
王树梅和邓富荣吃过饭后,在屋里炕上坐着一边干活一边唠闲嗑。
王珊气喘吁吁直接进了屋,她的出现弄得邓富荣一愣。
邓富荣不明白,人家女知青下雨天的冒雨来自家做什么。
邓富荣看向王树梅,用眼神询问她。
王树梅支使他:“这事你别管!你去儿子那屋待会儿!我跟王珊俩说会话!”
等邓富荣离开,王树梅大眼皮一挑看向王珊,没好气的问:“你来我家干啥来了?”
昨天两人刚刚的商定好,今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想逼迫他们家咋地?
王珊什么都顾不上,她瞪大眼睛语气急促的问:“我问你!你家答应我的事去办了没有?”
她心里猜测肯定是王树梅他们根本没着急,不然的话怎么会那么容易的让安丽拿到了招工指标?
王树梅老神在在的:“王珊!你那事那么不好办,我干凭着一张嘴,上嘴唇磨下嘴唇人家能同意?
昨天才答应下来的,你还不容个空让我买买东西送礼啊?再说这下雨泡天的你让我上哪去买东西去?”
她昨天回来以后想了想,理出来一条思路来。
王珊想要回城,她即便答应了下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给她办了。
谁让王珊算计了自己家的傻儿子?
还有,王珊口口声声的要挟自己说,如果办不成就要让儿子把牢底坐穿。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王树梅认为,单凭王珊一个小小的女知青,事情发生后直接的告发儿子可以。
但过了些天,她没凭没据的能怎么告?安丽跟她有仇能给她作证?
再说安丽也不是傻子,她给作证,人家旁人会怎么议论她讲究她?
那不是一下子把她自己搭进去?
王珊气的眼睛瞬间充血,她握紧拳头狠狠的瞪着王树梅:“你根本也没有把我的事当回事!我告诉你,招工指标好像被安丽拿到了!”
她早就该想到,王树梅答应的好好的,办起事来不会那么的痛快。
“什么?”王树梅这回终于变了脸色:“那个贱货拿到了招工指标?”
她不信安丽有那能耐能够这么快的拿到招工指标,反而相信是王珊在耍阴谋诡计。
“你不是过来诳我的吧?安丽怎么能拿到?你不是说她家没钱指望不上吗?”
王珊又气又急的跺脚:“我脑子有病啊!拿这事瞎说!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拿到的!董为民的媳妇来了家里找她,给了她一张纸,我估计肯定是招工指标!你赶紧的把这事拦下来!不能让她回城!”
王树梅一时间也六神无主起来:“我怎么拦啊?”
王珊冷笑:“办法还不是人想出来的?”
她见王树梅皱眉思索,继续挑拨:“其实你这样做,不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难道就能忍下被安丽狠狠揍了一顿的气?现在胸不疼了?”
王树梅仰起头破口大骂:“怎么不疼!绝对不能让这个贱货回城!我还没有报仇呢!”
她被安丽按在地上一顿揍,最后儿子和老爷们都不中用,谁也没有帮她报仇。
她正琢磨着,等自己养养好了之后,亲自找安丽报仇,非得让她疼的哭爹喊娘不可。
不曾想到,安丽竟然不言声不言语的拿到了回城指标。
一旦安丽这个贱货回了城,她上哪去找对方报仇去?
王珊催促:“那你赶紧的去董为民家看看啊,想方设法也不能让她走成!”
王树梅着急忙慌的要穿鞋下地:“对!我现在就去董为民家!”随即她转了转眼睛:“你也跟着我一起去!”
有什么事,不能让她自己鞍前马后的跑,王珊也得出面。
王珊却不想露面,她把安丽锁在了青年点,暂时能拖住她一会儿。
董为民家那里最好还是王树梅去比较好。
“婶子!不是我不想去!关键是你去的话,能找个理由告发安丽,让她即使拿到了招工指标也走不成。
但是我跟着你一起去了,人家董为民一看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树梅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那成!你搁我家等信吧!”
王珊知道邓建设也在家里,面对一个强了自己的男人,她无法做到这么快的跟他共处一个屋檐下,尤其还是他的家里。
今天如果不是被安丽拿到招工指标的事情逼急了,她是轻易也不会来到这里的。
“不了!婶子!我在董为民家附近等你!”
王树梅看出王珊是怎么想的,她心里暗骂骚-货,以为自己是天仙?那天儿子睡了她,完全是意外。
王树梅不高兴的横她一眼:“咋地?你害怕我儿子欺负你不成?王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是!婶子!我……”王珊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了王树梅。
“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在我家等着,你就跟我一起去董为民家里!”
王珊最后只好答应留在这里等信。
她想,幸好邓建设的父亲也在家,至少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可惜这安全感没有持续多大一会儿,不知道邓建设是怎么说通的邓富荣,老头开门出去了。
安丽从青年点跳墙出来,小跑着到了董为民家。
李凤仪和孩子们在家,据说董为民在大队部。
李凤仪待安丽很热情,还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安丽道谢之后没有喝,她直接说道:“凤仪婶子!招工表我填好了!”
“填好了好!”李凤仪和气的说了办理招工调离手续的流程:“安丽,你拿着这个招工表去先去大队、公社签字盖章转户口,再去县医院做个体检,之后拿着体检结果去县知青办……”
安丽听得认真仔细,前世她根本没有经历过招工回城这码事,所以对里面的流程不太了解。
“好!好!我记住了!”安丽再次诚挚的道谢:“凤仪婶子!谢谢你们!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们的!”
她能够这么快的拿到招工指标离开这里回城,她永远都感激他们。
别说送出的只是一件的确良衬衫而已,如果她有能力的话一定会送上更多的好东西。
可惜,现在她没有能力,也再拿出什么来送礼。
她的兜里只有一块多钱,让她莫名的觉得心没底。
还不知道办好了手续之后,回家坐火车的车票怎么办。
安丽同时又自我安慰的想,现在这个时候逃票的知青很多,有的车站人员也是心怀善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些插队知青的日子不好过,在生产队里辛苦的干了一大年能分到手的钱有限,有的年景不好的时候,只能分到点粮食。
李凤仪笑得暧昧:“安丽!说起来你要谢的人,可不止我们两口子!”
“凤仪婶子?你的意思是……”安丽心里升起一种预感,难道是谁在背后帮了她?
放眼整个清谷村,还有谁能有心帮她?答案呼之欲出!
李凤仪也没有瞒她,跟她小小的透露了一下她的回城跟叶进腾有关系。
当然,具体叶进腾送了什么她不可能和安丽道出。
原来叶团长又帮了忙!
安丽霎时对他更加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好了。
最后李凤仪笑盈盈的说道:“安丽!你能回城可要好好的感谢感谢人家!这样的好小伙可不多了!”
她这样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如果以后安丽真跟叶家老大成了,两人不管是谁都会念她的好,同村住着少不了会对自家有好处。
如果没成,自己也不损失什么,多句嘴的事。
安丽眼睛湿润的跟李凤仪告辞后,脚步飘忽的出了董为民的家。
她一定要当面的好好感谢叶团长,之后问清楚他的部队地址,留待以后好好的报答他。
安丽刚出了董为民家没走几步远,竟和王树梅走个一个对面。
王树梅见到笑的春风得意的安丽就来气。
在她的眼中,安丽此刻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勾人样子,一看就是没干好事。
她火大的大喝:“安丽!你是不是拿到了招工指标?”
安丽见到王树梅便绷起脸,这个女人她一眼都不愿多看。
见她这样的质问自己,安丽更是语气很冲的回道:“我拿到没拿到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王树梅气鼓鼓放狠话:“你个贱货!拿到了也休想走成!咱们俩的仇还没清算呢!你打了我就想顺顺当当的离开我们清谷村?做梦吧!”
安丽眼神凌厉,冲着王树梅挥舞拳头:“怎么清算?再揍你一顿?”
王树梅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之后她觉得特没面子的又挺起了腰板和胸膛。
她眼睛一闪计上心头,只要安丽感再打她一下,她就闹个天翻地覆!
这样一来,安丽想要回城的事便会起波澜。
王树梅歪着脑袋使劲的往安丽的身边送:“有能耐你打我一下试试?”
可惜王树梅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安丽却不愿与她过多纠缠,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安丽既然已经拿到了招工表,免得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差池,她只想快速的办好一切手续离开这里。
并且她办了手续的同时,还要去找叶团长感谢和要地址。
安丽灵巧的躲闪开,没理会身后王树梅的大声谩骂,她急匆匆的直奔大队部。
王树梅想追上安丽,却发现这贱货跑的比兔子都快,她追了好几十米远也追不上她,只能暂时的放弃。
但王树梅可不愿轻易的让安丽如愿,她想了想还是去了董为民家里。
今天雨休,村里的干部们在开会。
也许是之前董为民在会上提过了此事,安丽签字盖章办的异常顺利。
村里的陈会计结算了她的工分,最后以几百斤的粮食她要回城也不好带为由,换算成了八块钱的现钱。
安丽非常的感激,有了这八块钱,她至少不用一路逃票回城了。
从大队部出来,小雨绵绵没有停。
安丽没有急着先去莲花公社,她朝不远处的叶进腾家走去。
可当她真正的站在叶进腾家门外时,望着那敞开的木门,她心生踌躇忐忑,迟迟没有迈开脚步大胆进去。
她如果这样直接贸然的进去找叶进腾,会不会不太好,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待……
但她时间着实不多,去公社之前她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上,等办完之后便去县里,不会再回清谷村。
正当安丽在大门口徘徊犹豫时,屋里这时有人出来了。
叶进兰披着一件衣裳要去厕所,她眼尖的发现自家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叶进兰好奇的小跑到了大门口,当她看到是一名穿着黑雨衣的漂亮姑娘时,眼睛顿时一亮。
她指着安丽激动的说道:“你是知青安丽吧?”
“对!我是!你好!”安丽认识叶进兰,她客气温和的问好。
叶进兰自从听说了安丽和邓建设的母亲打架的英勇事迹后,她非常欣赏安丽。
现在一见到本人,细细看来更觉得漂亮有气质还合眼缘,她自来熟的问:“你好!安丽!你在我家门口转悠是想找谁吗?”
安丽没再扭捏:“对!我想找你大哥!他在家吗?”
叶进兰上下的打量安丽,心里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她捂嘴笑滋滋的点头:“在!他在!你在旁边等会儿,我帮你进屋去叫他出来!”
叶进兰可帮了她的大忙,安丽忙道谢:“好!那谢谢你!”
“不客气!”叶进兰欢天喜地的进了院子,她快要走到屋子附近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不喜欢安丽。
如果她当着大家的面说安丽找大哥,母亲说不上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叶进兰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的进了屋。
安丽在外面没有等太久,叶进腾便穿着黑雨衣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异样在心头。
安丽忙压下心头的异样,尽量保持自然的说道:“叶团长!我要回城了!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回不了城!”
她经历过那么多,其实早已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人都是现实的,无利不起早。
她整个人,也已经被磨合修炼到不会轻易的再去相信谁会有大公无私的好心。
但是叶团长是个意外,他帮了她太多太多却总不求回报。
面对这样的一个好人,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来报答他,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
叶进腾也压下刚刚两人目光对上那一刻的心头猛跳。
他以为安丽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一无所知的勾了勾唇角:“恭喜你能够达成所愿回城!不过不用谢我,我做的那些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安丽挑眉:“举手之劳?叶团长!你太谦虚了!”
安丽定定的望着叶进腾,想要看清面前的男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帮助自己。
他是同情怜悯还是喜欢?
可惜,他的眼睛深邃幽深,她根本看不透。
叶进腾发现她的目光有异,心里一动问,“怎么?”
安丽突然展颜笑了,揭开谜底:“叶团长!我都知道了!凤仪婶子告诉我的!”
叶进腾没想到董为民的媳妇会多这个嘴,他做了以后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安丽知道。
他少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安丽!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他之所以出手帮安丽回城,其实是源自在破庙那里听完了安丽的讲述后做的决定。
他不忍心让一个漂亮有思想的好姑娘,被人算计毁掉。
安丽非常认真的说道:“叶团长!不管你是怎么来定义你对别人的帮助,在我安丽这里,你是我的大贵人大恩人!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
叶进腾摇手:“不需要!你回城以后好好工作!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参加高考!“
“好!一定!”安丽对他更是充满了感激,她同时也算是知道,叶团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做好事不留名也不需要报答。
但安丽时间紧迫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耽误,只好主动提起:“叶团长!你的地址是什么?可以现在写给我吗?我待会回去收拾一下就要离开村里了!”
叶进腾坦言:“我现在没有纸笔给不了你!”
安丽奇怪的指指他身后的家:“你回家不就有了吗?”
叶进腾怎么好告诉安丽,他的母亲对她有偏见?
“不方便!你那里有纸笔吧?”
面对他的问题,安丽愕然,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不过她还是回答:“当然有啊!”
叶进腾微微翘起嘴角:“那不如我跟着你一起回去,然后写给你!”
“那好吧!”安丽没有反对,她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其实私心里她是想多跟叶团长接触接触的。
两人中间隔着点距离,一起朝着青年点走去。
雨越下越大,只有雨声在耳畔响起,彼此都沉默着没有讲话,但却在他们之中莫名的飘荡着几丝暧昧。
安丽走神的想,幸好雨这会儿越下越大,村里的土路上根本不见人影。
不然的话,被谁看到都有可能在背后说点闲话。
她成功离开后,留下来的王珊和邓建设家一定会四处散播她的坏话,到时扯上了叶团长可不是好事。
叶进腾想的却是觉得这样雨中漫步很有趣,如果这条路能够远一些就好了。
可惜,他的这个想法只能是个想法,青年点好似眨眼之间便近在眼前。
安丽看到大门敞开着,她就知道王珊肯定回来了。
安丽有些迟疑的停住了脚步,看向叶进腾,假如王珊看到了叶团长,会不会在她走后造谣生事?
她离开了这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担心的是影响叶团长的声誉。
叶进腾问:“怎么?”
安丽答:“王珊应该回来了!她知道我要回城情绪很激动!之前还把我锁在了青年点!不如你在外面等等吧!”
“无妨!”
叶进腾一听更加坚决的迈着步子进了院。
安丽只好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门。
两人刚刚走到屋子附近,这时从屋里冲出来三个人,分别是王珊,王树梅和邓建设。
三人还不是空手,手中均拿着棍棒。
他们看到安丽带着叶进腾回来的时候,俱是一愣,之后便是神色各异。
王树梅和邓建设这对母子俩,对叶进腾是打怵的,同时也是恨着的。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跟王珊一起守株待兔想要收拾胖揍一顿安丽报仇雪恨时,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如果叶进腾没有一起跟来,他们三个人怎么也不会打不过安丽。
但叶进腾的战斗力太强悍,不要说他们一个男的两个女的,就是五六个魁梧的大汉也照样被撂倒。
王珊嫉妒的失去了理智,叶团长在她心里是个优秀的对象人选,无奈对方对自己很冷淡,她也只好暂时放弃。
现如今她失了贞洁觉得自己脏,更不敢去肖想叶团长。
结果安丽这个婊-子却落落大方的领着人回来。
“安丽!你个贱货!挺有能耐啊!还能找到救兵!叶团长!你不要被安丽的外表骗了……她……”
安丽一点不让的骂回去:“闭上你那臭嘴!你才贱货呢!怎么,想打我?”
她一看到邓建设母子俩也在,便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带着叶团长一起回来了这里。
不然的话,以她一己之力就算是拼了命也很容易造成吃亏的后果,到时能不能顺利回城都将会是个问题。
“当然想打你!你太不要脸了!竟然还勾引了叶团长!你的回城指标是不是……啊……”
原来王珊正挥舞着棍子一边骂着一边朝安丽身边挪去,叶进腾二话不说上去就将他们三人手里的武器全数收缴,之后扔到了一边。
“谁敢动安丽一下试试!”
安丽望着叶进腾的眼睛再度迸射出炽热亮光,她发现叶团长这时候真的帅呆了,浑身上下霸气外露。
同时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这个男人都是为了她呢。
王珊三人被刚刚叶进腾的速度吓傻了,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叶进腾看向安丽说:“你进去收拾东西!我看着他们!”
“好!”安丽忙进了屋。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安丽进屋去收拾东西,门口站着的王树梅三人,哪一个都是又气又急。
但叶进腾走到了屋门口的位置,高大的他堵在那里,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谁敢轻举妄动以卵击石,傻呵呵的往里冲?那不是找不自在一样?
王珊好不容易鼓动的邓建设母子俩过来跟她一起找安丽报仇雪恨,没想到临门一脚被叶团长给毁了。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安丽如果成功的离开回城,那么以后也许她再也没有了教训她的机会!
可是现在她就是拦也拦不住了,只能让叶团长知道安丽是什么样人,对安丽产生厌恶心理。
王珊不死心的挑拨,说的情真意切:“叶团长!你不要被骗了!你不在村里都不知道,安丽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跟原来的对象大晚上的出去看星星,深更半夜才回来,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王珊见叶进腾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冰冷,她估计他是不信任自己,忙拉上王树梅:“婶子!叶团长不相信我的话,你把你知道的也说一说,咱们不能让叶团长被小人蒙蔽!”
王树梅接收到王珊的眼色,她也咽了一口吐沫添油加醋的说道:“是啊!这事咱们村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她还勾引我儿子,等我儿子上了钩她又装相不同意了……”
她即使去了董为民家也没有达到目的,董为民媳妇用一句‘招工表已经发下去就无法改变’的话打发了她。
她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家再想办法。
现在眼看着安丽即将顺利的回城,她如果现在报复不到的话,那么安丽打了她的那些屈辱岂不是白白受了?
她王树梅怎么可能会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她一看到王珊的眼色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忙加以配合。
叶进腾冷冷的看着她们,只觉得两人面目可憎贼喊追贼。
在他眼里,她们才是真正的阴险狡诈的小人!
如果他不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这两个女人是怎么在背后密谋要算计安丽,也许他还会在脑中过一过她们所说的话。
但谁让这一切早已被他知晓?
并且关于王树梅的言论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也相信安丽不是那样的人!
叶进腾是一名军人,他不愿跟她们去做口头争辩,也不可能对女人动粗,但是不妨碍他杀鸡儆猴对邓建设发难。
邓建设只觉得眼前一花,叶进腾刷的一下到了他面前,随即出手如闪电般的直奔他面门!
邓建设只来得及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和下颚,被叶进腾冰冷的手抓住,接着便是“咔嗒”一声,骨头脱臼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耳朵里。
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令他疼的嗷差点飙泪。
王树梅哭嚎着奔到的邓建设的身边,大声的问:“儿子!儿子!你咋地了?”
邓建设捂着被卸掉的下巴,略微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妈!我挂钩掉了!疼死我了!”
他过了那个巨疼的劲儿,刚刚缓过来一些,可一说话又疼的要死。
王树梅心疼儿子平白无故遭此折磨,她疯狂的冲着叶进腾大骂:“你凭啥卸我儿子下巴?当团长的就了不起啊!我要去你家告你爸妈,让他们知道知道你为了个贱货都做了啥!”
她相信,万芸一旦知道了自己的大儿子和安丽搞到一起,肯定会狠狠教训他一顿,同时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叶进腾面色不变,他冷漠的开口:“你如果敢再说废话,我下一步会卸掉他其他位置!
假如被我知道你们任何一个去我家人面前告状,那么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双拳按的嘎嘎响,大有如果他们谁敢多话,也许他必要动用武力解决的既视感。
邓建设捂着下巴眼泪汪汪,他怎么那么倒霉?说话的又不是他,叶进腾却只对他下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男的?
关系到儿子的安危,王树梅再不敢乱说话。
她从前就对叶进腾有所忌惮,现在忌惮的程度更深,同时她也更加的恨他。
王珊摸不透这个叶团长到底会不会打女人,按说他们这些军人应该不会,但是谁知道叶团长会不会是个另类?
她不想拿自己做实验,只好也暂时的闭上了嘴巴。
王树梅见儿子这样痛苦,她终于还是放低了姿态说着软和话求人:“我们啥也不说了!我也不会去你们家告你爸妈!
你把我儿子的下巴装上好不好?
咱们一个村里住着,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弟弟结婚我们家也去人随礼喝喜酒!在河边你把我儿子踹了那么狠,我们也没有找去你家……”
王珊眼睛闪了闪,她终于知道了安丽是怎么勾搭上的叶团长。
原来那天安丽在河边遇到了邓建设,后来是被叶团长踹了。
她暗恨,如果不是叶团长出现,是不是安丽早就被邓建设占了便宜,自己也不会……
叶进腾沉吟一下,他冷着脸走到邓建设的面前,手法娴熟的左手扶住他的脸,右手向上一个用力,咔嗒一声瞬间把他的下巴给上了回去。
王树梅殷切的目光望着邓建设,急声问:“儿子!你感觉咋样?”
邓建设下巴上下动动,只觉得挂钩接回去没有什么影响也不疼了。
“没事了!妈!”
王树梅那颗没着没落的心才算稍稍的放下:“儿子!咱回家吧!”
有叶家老大这个瘟神在,他们讨不到好处也收拾不了安丽,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好!”邓建设也不敢再多待,万一王珊说了点什么难听的话,叶进腾再卸他一回下巴怎么办?
王树梅和邓建设这对母子俩,配合默契的转身就走。
王珊见王树梅母子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她只能干着急却也不敢去惹叶团长。
她沉默的站着一旁握紧了拳头,指甲扎在手心上的刺痛感,也不及她心里的一分心痛。
安丽怎么就能那样好命的搭上了叶团长?现在更是在叶团长的帮助下顺利回城!
她可不相信是安丽凭着自己的能力拿到了招工指标,一定是叶团长在背后出了力。
安丽这时拎着一个包出来,打断了王珊的思绪。
叶进腾见安丽出来,给她让路。
他的视线在安丽手里的那个小包上扫过,问了句:“收拾好了!”
“好了!”安丽没有要那些已经破烂不堪的行李,棉袄棉裤厚衣服她也没有装,只是装了一些现在穿的衣裳,还有她的日用品。
安丽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其实听到了屋门口发生了什么。
对于王珊和王树梅一起说她的坏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清者自清,她也不必在马上要离开的时候去跟她们争辩。
但是叶团长的反应,的确大大的超出她的意外,他竟然出手将邓建设的下巴给卸了。
当时她在房间里,真的很想放下手里做的事出来看看热闹。
虽然对于这件事安丽惊诧意外,但同时又觉得特别的痛快。
邓建设不是什么好人,就应该有人收拾整治他。
叶团长的出手,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王树梅最是心疼儿子,她为了邓建设也不会敢去叶团长家告状。
不然的话,安丽还真的挺担心,在她走后叶团长会因为跟她在一起出现过,被王树梅和王珊他们添油加醋的去告状或者在背后说闲话,让村里的人对叶团长产生闲言碎语,影响到他的名声。
“好!那走吧!”叶进腾从安丽手中拿过包,他让安丽走到他的另一侧。
安丽没有跟叶进腾拉拉扯扯,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珊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向着大门口走去,安丽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愤怒痛苦的冲着安丽的背影大声哭喊:“安丽!你难道就这样走了?你把我害成这样对我没有一点愧疚吗?
咱们插队到这里一起好几年,你拍拍屁股回城过你的好日子,我还要在这农村继续过苦哈哈的日子!老天爷为什么那么不公平!”
王珊无法接受安丽比她先一步回城。
在她的规划里,安丽是要嫁给邓建设这个农村人的,回城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可惜世事难料,现在她失身于邓建设那个农村人,王树梅并没有积极的给她办事,反倒是安丽搭上了叶团长快速顺利的回城。
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不会将心思都浪费在邓建设家里。
如果她也将目光放的长远一些,把宝压在叶团长身上,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回城的人变成了她。
安丽停下脚步回头直直的看向王珊,目光冷清中带着一抹复杂。
王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算计她,今生因为她的不配合不妥协,王珊更是变本加厉的一次又一次的算计自己。
如果那天晚上,她一时失察被王珊得了逞,那么等待她的又将会是什么?
即便招工回城的指标后来被她拿到,恐怕她也开心不起来。
“王珊!你心术不正,害人不成终害己自食恶果!我有什么可愧疚的?还有,老天爷对谁都是公平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好自为之吧!”
王珊表情狰狞的大骂:“安丽!你这个贱人!我恨你!”
“你愿意恨就恨吧!”安丽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理会她的咆哮怒骂,跟着叶进腾一起走出了青年点大门。
王珊痛哭流涕无力的坐到地上,她的视线模糊死死的盯着敞开的大门口,她对安丽的恨意滔天,她恨不能让安丽去死。
但是现在叶团长在安丽的身边护着,让她没有一点能力去报复。
她不知道有生之年,她还能不能再见到安丽,找她报仇……
安丽和叶进腾走出了青年点几十米远,还能听到王珊的痛哭和咒骂声。
安丽自认为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心里莫名的不好受,望着远处的庄稼,还有点空空落落的。
她重生之后,目标明确,就是想尽快的离开这里回城。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她改变了前世的命运,离开这里的不再是那个穷苦潦倒的离婚女人,而是招工回城,回去便能有份工作有饭吃的返城知青……
叶进腾感觉的到安丽的复杂情绪,他默默的走在她的身边。
安丽走着走着终于意识到,她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翻涌思绪里,忘记了身边的叶团长。
她停下脚步看向叶进腾,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微微羞赧的说道:“叶团长!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还没有跟你好好道谢呢!谢谢你刚刚再次的帮了我,还收拾了邓建设他们。
如果没有你跟着我一起回去,恐怕我今天想要离开村里没有那么容易。”
三个人打她一个,结果可想而知。
叶进腾淡笑:“不客气!正好赶上了!我身为一名军人,当然要伸张正义,这是我应该做的!”
安丽多少了解了一些叶进腾的脾气,她没有再跟他啰嗦,而是从他手里要回了包,从中拿出钢笔和笔记本,让他往上面写字。
“叶团长!你把你的地址就写在这里吧!等我回城以后给你写信!”
叶进腾的眉头皱起又松开,他接过笔记本和钢笔说了一声好。
安丽小心的观察叶进腾写字的样子,因为没有桌子只能将本子托在手臂上去写,叶团长的握笔姿势很正确,写字的速度也很快,好像刷刷的几笔下去就写完了。
“这是我们团里的地址!”
安丽接过一看,叶团长的字写的特别好看,大气遒劲。
她眼睛发亮的望着叶进腾,由衷的夸赞:“叶团长!你的字写的真好!”
叶进腾轻咳一声:“还好!”他为了保证两人不会因为一些原因断了联系,问:“安丽!你的地址呢?”
安丽略微苦恼的蹙眉:“我回城那个单位的地址,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的,不过我可以先把我家的地址给你!但你最好还是等我的信吧!”
她家里人都不欢迎她,所以即使回了城,她也想尽快的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这样的话,如果叶团长给自己写信,她就未必能够收到了。
叶进腾眼眸微闪,没有多说其他:“好!”
安丽将她的地址也写给了叶进腾之后,见时间也马上临近中午,她笑道:“叶团长!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后会有期!”
叶进腾不放心安丽一个姑娘家在雨天里独自前行,他问:“你接下来先去哪里?”
“我要去公社盖章转户口!”
叶进腾没有半分迟疑的说道:“我骑车送你!”他的口气自然的好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安丽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她忙摇手拒绝:“不用!叶团长!我走路也很快的!
从我认识你开始,就一直在不断的麻烦你接受你的帮忙,我都快要不好意思死了!”
“不差这一件!其实我是担心邓建设家会在半路上等着报复你!”叶进腾将理由说的冠冕堂皇,让安丽没办法再拒绝。
安丽还真的没有想到那些,但叶团长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王树梅对她怀恨在心,想要狠狠报复却没有报复成,反而被叶团长收拾了邓建设。
那么,他们的怒火肯定会转嫁到她的身上。
王树梅他们母子提前离开了这么半天,也许早已骑车子杵在半路上等着收拾她呢。
“那好!叶团长!又要麻烦你了!”安丽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叶团长对她的恩情,她以后慢慢的还吧!
“没事!走吧!”叶进腾勾起了唇角,他干脆利落的再次剥夺了安丽拿包的权利。
安丽没有跟叶进腾争抢,她心中暖暖跟在他的身旁,慢慢朝着他家里走去。
一路上,话虽然没有说很多,但彼此都觉得感觉不错。
等走到了叶进腾家附近的胡同口,叶进腾停下脚步将包交还给安丽,同时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安丽乖顺的点头。
叶进腾见安丽这样柔顺服帖的俏丽样子,他眼底泛起隐隐笑意。
他摩挲手指莫名的涌起一股想要摸摸她头的冲动,不过霎那间被他硬生生的压下。
他轻咳一声借以掩饰失态,转身阔步向前走去。
安丽望着叶进腾远走的高大背影,本就发热的脸蛋更是慢慢升温,刚刚有那么一瞬,她被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晃了一下神。
叶团长帮了她那么多,如果说只是因为可怜怜悯她的话根本说不过去。
她现在就是不想自作多情都不行了。
尤其回想他护着自己说出‘谁敢动安丽一下试试’的那一幕,她到现在想起还会心里阵阵悸动。
安丽咬住下唇心里的小人在打架,她离开了清谷村,真的不想再踏足到这里一步。
但是如果她跟叶团长以后……
那么,她难道还会再跟邓建设家或者王珊他们有碰面机会?
安丽一时间陷入到了小纠结之中。
叶进腾大步进了自家的院子。
因为连绵阴雨天,家里的一辆二八大梁自行车停放在柴火棚子里。
叶进腾本想悄无声息的推车就走,免得还要遭到家人的询问。
不巧弟媳妇刘春雨冒雨出来抱柴火,刚刚好看到叶进腾推着自行车。
刘春雨见到叶进腾立刻殷勤的打招呼:“大哥!你要出去?马上要整饭吃饭啦!”
她没有嫁给叶进达之前,便听说了很多关于大伯子的事情。
叶家能够在十里八村有如此殷实的家境,跟大伯子在部队干得好有很大关系。
所以,刘春雨从进门那天开始,便下意识的想要跟他搞好关系。
可惜叶进腾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他只跟小姑子还能说上几句话,和她一个弟媳妇很少犯话。
叶进腾微微皱眉:“嗯!出去!你们先吃吧!”
这时,听到动静的叶母万芸从房子里疾步出来,她的身后跟着叶进兰。
万芸快步走到叶进腾的身边问:“老大!你推车子要干什么去?”
叶进腾面不改色的说谎:“我去隔壁村办点事!”
“这还下着小雨,你着什么急?吃完晌午饭再去呗!”万芸眼底带着探究:“老大!你出去那么半天干什么去了?”
叶进腾知道母亲对安丽有偏见,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妙。
“妈!你别管了!我有事!你们先吃吧!”
万芸看出大儿子脸色变得不好看,她赶紧解释:“老大!妈不是想管你!这不马上吃饭了吗?”
“我不饿!你们吃吧!”叶进腾态度坚决的推着车子朝大门口走去。
万芸看着大儿子倔强的背影,心里觉察出点不对。
她突然想看看大儿子到底是自己还是跟谁在一起,她悄悄的跟上想偷偷瞄上几眼。
叶进兰猜测她大哥应该是和安丽一起做什么去,这种时候她作为亲妹妹当然要拖住母亲,让大哥顺利脱身。
叶进兰忙快步追上万芸,麻利拽住了她小臂,声音极大的喊:“妈!下雨呢!你干什么去?”
女儿声音这么大,老大耳朵好使着呢,她还怎么偷瞄?
万芸没好气的回头剜一眼叶进兰,傻子都能看出来着小妮子是故意的。
万芸生气的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戳她脑门:“你那么大声做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进兰眼睛眨的飞快不承认:“妈!哪有什么事瞒着你!我不是心疼你挨浇吗?”
万芸板着脸喝道:“回屋!回屋说去!”在外面大吵大嚷的让人家笑话,她回屋再逼问这小妮子。
叶进兰乖乖的跟在万芸的身后,偷偷的对着她的后背吐舌头。
她心里暗想,自己为了大哥的事情没少出力,等大哥回来她一定要要些好处。
叶进腾骑车到了胡同口,他一脚支地潇洒帅气的停住问安丽:“等急了吧?”
“没有!”安丽还觉得他速度很快呢。
叶进腾朝安丽伸手:“把包给我!”
“好!”安丽听话的将包交给他。
叶进腾将包顺手挂在左边车把上,让安丽坐上后座。
安丽不好意思直接扶着他的腰,她抓住车坐下面那里侧坐上了后车架。
叶进腾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坐稳吗,他声音含着一丝笑意的说:“坐好!”
“好!”安丽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骑自行车驮过,要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因为驮着她的人是叶团长,她没来由的信任他,那颗纷乱的心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之后,叶进腾的确不负安丽所望,他把车子骑的非常平稳。
安丽在自行车离开清谷村骑上大路的时候,她难掩复杂的对那个跟他们不断拉开距离的地方看了又看。
清谷村,这个她前世今生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了的地方,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她终于成功的离开了……
半路上,安丽担心叶进腾累了也不好意思提出下来歇一歇,她主动的提出:“叶团长!你累不累?累的话歇一歇吧!”
叶进腾其实根本不觉得累,安丽的体重很轻,他驮着她好像玩儿一样。
但是当安丽提出歇一歇的时候,他想时间匆忙,大梁车子的后座很硌人,她也许是坐累了。
“好!”
叶进腾推着自行车,安丽走在他的另一侧,两人慢慢的走着,
安丽见叶进腾俊朗刚毅的脸上有雨水,她连忙解开雨衣的扣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条干爽的手帕递给他。
“叶团长!你快擦擦脸上的雨水!”
她坐在后面车架上还好些,叶团长真正的是迎着风雨在骑车。
但即使他的头发和脸部都被雨水打湿,也并不显得他有丝毫的狼狈。
叶进腾垂眸看向递到眼前素色带着小碎花的手帕,突然间想起,两人在破庙躲雨时,安丽的那条浅色手帕此刻还在他的衣兜里静静的放着。
“安丽!你拿回去!你借给我的那条手帕被我洗干净后,还没来得及还给你!”
安丽忍不住浅笑,她没想到叶团长这样的较真。
在破庙里,她是因为担心当面说出送给他的话显得自己嫌弃他,才会配合他。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一些,安丽说话也大方随意多了。
“叶团长!你太客气啦!一条手帕而已,还说什么借不借呀!我当时是不好意思,怕你多想,以为我嫌弃你才没有说出送给你的话。
说实在的,你帮了我那么多的大忙,就是送给你再多条手帕也是应该的!”
叶进腾也微微勾唇笑了:“安丽!其实要说客气,你比我还要客气!单单你感谢我的话说了多少次?我们都不要这么客气了,好么?”
安丽也意识到,她对叶团长感谢的话好像说了有一箩筐。
她笑道:“那好!我们都不要客气啦!手帕呢你就收下,等我回城后给你邮寄一些东西,比如土特产之类的,你也不要拒绝!”
叶进腾翘起唇角:“好!不拒绝!”
安丽开心的笑容变大,她眉眼舒展的望着叶进腾催促他:“叶团长!那你快点用那条手帕擦擦雨水!我帮你推车好了!”
“不用!我可以的!”叶进腾停下脚步单手把住车把,从裤兜里掏出那条洗干净的手帕擦拭脸上的雨水。
待他擦完,低头看了一眼再度弄湿的手帕,又默默装进了裤兜。
安丽觉得两人就这样慢慢的走着,如果不说点什么,好像莫名的有点小尴尬。
“叶团长!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她知道叶团长是因为弟弟结婚才会回来的,那么他的假期一定是有时限的。
叶进腾简短的答:“后天!”
安丽暗自窃喜,叶团长很快回到部队的话,那么她可以回城后就邮寄一些谢礼给他。
不过她手头的钱不多,不知道应该给他买些什么。
这时候,一直淅淅沥沥不断的小雨终于停了。
安丽和叶进腾动作一致的同时拽下雨衣帽子,两人为彼此的默契忍不住对视一笑。
雨停了,不止太阳露面散发着光芒和热量,远处的天空上竟然出现了一条美丽的彩虹。
望着这样美丽的乡村景色,安丽做了一个深呼吸由衷惊叹:“彩虹真美!”
叶进腾却转头盯着安丽瞧,这一刻,他觉得不止彩虹美,人也美。
他自然而然的说出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是啊!很美!“
在他的眼中,安丽是个谜一样的姑娘。
时而果敢泼辣,时而天真单纯,让他好奇的想要走近她、了解她,看到她的更多面。
安丽和叶进腾之后骑上车子继续前行,终于骑到了莲花公社。
安丽跳下车子道谢:“叶团长!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安丽说完这一句,见叶团长淡笑的伸出手指隔着虚空点点她。
安丽忍不住自己也乐了:“哎!说好不跟你客气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跟你道谢!”
“理解!”叶进腾催促她:“你快去找人办事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问题出来找我!”
“好!”安丽眨眨眼,她知道叶团长是一片好心,心里再次升起暖意。
安丽进入公社大门的时候在想,大中午的让叶团长冒雨饿着肚子驮自己来这里,实在是辛苦。
她应该请他吃饭。
其实她自己现在腹中也是饥肠辘辘,之前完全是因为从拿到了招工表之后便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昨晚饱餐一顿吃了一只烤兔肉,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饿。
但现在不比以后,公社这里也没有个能够吃饭的地方,如果去县城的话就没问题了,她知道县城有个地方不用粮票也可以吃面。
可是她不知道叶团长会不会同意跟她去县城。
安丽收敛纷乱的情绪进了公社,幸运的找到在办公室值班的常主任,拿着招工表请他盖章。
他看都没有看就提笔签上"同意"二字,“啪”的一声盖上公社鲜红的大印,之后为安丽办理了户口迁移证。
一切顺利的让安丽都有些不敢相信,她屏住呼吸盯着刷刷写字的常主任。
当拿着招工表和户口迁移证走出公社的时候,安丽那颗紧张忐忑的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平稳落下。
接下来,她再去县城检查身体,将一切交给县知青办,她便可以买票离开这里。
叶进腾站在自行车旁边,站姿笔直的好像青松,当他看到安丽出来的时候,他快走几步迎了上去,问:“怎么样?”
安丽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笑的如释重负:“全办好了!”
“很好!安丽!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叶进腾之所以在外面等了等安丽,其实是担心她会遇到阻碍或者不顺利。
现在她已经全部办好,那么他也没有继续跟着她的必要。
安丽却不想就这样分手,她诚恳的说道:“叶团长!我想请你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县城好不好?”
叶进腾知道安丽没有什么钱,他怎么可能好意思让一个姑娘请自己吃饭?
如果他硬是抢着花钱的话,以他对安丽几次接触下来的了解,她恐怕会觉得伤自尊。
“吃饭就不用了!安丽!我记得一会儿有趟去县城的客车,你坐那趟车就可以到达。我们后会有期!”
叶进腾其实还想跟安丽再多待一些时间,可是他如果跟着一起去了县城,除了吃饭的问题,还有回家太晚的话也会很麻烦。
出门时,他不是没有听到母亲呵斥妹妹的声音……
安丽不想让叶团长就这样的走,她急急的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马上意识到有点太过出格,她又连忙松开。
“叶团长!我真是诚心的想请你吃饭!也不是吃什么好的,一碗面条而已!”
叶进腾低头眼神幽深的凝视着被安丽刚刚触碰过的地方,虽然隔着衣服,她也是握住后马上松开,但他竟然奇异的感觉到了残留在那里的一股热浪。
“好!”叶进腾不是一个做事优柔寡断的人,他想遵从本心。
安丽兴奋的眼睛放光,她没想到叶团长真的答应了下来,心里美的好像开了花。
叶团长帮了她那么多,如果他非要坚持的直接走了,那么她的心里会一直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太好啦!叶团长!”
“嗯!我们骑车去县城吧!”叶进腾看眼车后座,他们之前便将雨衣折叠好放在了后架上,这样即使去县城需要一些时间,安丽应该也不会硌得慌。
“好啊!不过叶团长那你又要受累了!驮着我很辛苦的!”安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跟叶团长比起来身形体重相差太多,她真的有心想提议他们换着驮人。
叶进腾唇角翘起:“不辛苦!你很轻!”
一路上,安丽和叶进腾聊了好多,话匣子打开搂都搂不住。
当大开县城遥遥在望的时候,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他们找到了一家面馆,要了两大碗面。
安丽付钱的时候,叶进腾泰然自若的在旁没有跟她争抢。
这一点让安丽觉得很满意,她确实是诚心诚意的想请叶团长吃饭。
如果他跟自己抢着付了钱的话,那么她会觉得很伤自尊,这碗面吃起来也会难以下咽。
当热腾腾的飘着油香撒着一层葱花的大碗面被端上来时,安丽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安丽是真的饿了,她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叶进腾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忍着笑意递给她筷子:“吃吧!”
安丽说了声谢谢接过筷子,也顾不上什么姑娘家的吃相问题吃的很豪爽。
如果是平时的话,叶进腾吃饭的速度也很快,他在军营里习惯了。
不过,今天的他吃饭速度慢了下来,他饶有兴趣的一边吃面一边观察着对面坐着的安丽。
当安丽的目光和叶进腾撞上时,她不由放缓了吃面的速度。
被叶团长盯着看,她再是脸皮厚也会觉得脸热。
“叶团长!你被我的吃相吓到了吧?”安丽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其实我是真饿了,平时我吃饭不是这样的!”
“没有!我妹妹吃饭比你要快的多!”
叶进腾的这番话,成功的让安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安丽对叶进兰的印象很好,她夸道:“叶团长!你妹妹人真好!我如果今天不是在你们家大门口遇到了她,还不知道要磨蹭多久才能进门找你呢!”
叶进腾想说幸好没有进去找他,不然的话他的母亲……也不知道母亲从妹妹那里有没有审问出什么。
叶进腾评价了一句自己妹妹:“她性格很活泼!就是话多了点!”
“没有呀!我觉得这样的性格真的很好!”
安丽其实有点羡慕叶进兰,活泼话多一般都是因为家里有人宠。
像她在自己家,上有哥哥下有妹妹,她属于中间的那一个。
从小就是那个不招待见的,说多错多,话都不敢多说。
这也造就了她原来的性格,总是温柔脾气好自卑谨小慎微。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这次回去她要让他们见识到不一样的安丽。
等从面馆出来,安丽本想跟叶团长告别,两人分道扬镳。
结果没有拧得过叶团长的一句吃人嘴短帮忙帮到底,她被他送去了县医院。
安丽进了医院后,原本说好在外面等人的叶进腾,却自行车车把一拐去了供销社。
他本不想让安丽请他吃面,但为了照顾安丽的心情感受,他选择了坦然接受。
不过,他会从其他方面补回去。
叶进腾买了几瓶水果罐头和肉罐头,还买了一些糖块和麻花。
从供销社出来,叶进腾望着车把上挂着的包和网兜,眼眸闪动。
他不是有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实在是担心放在明面上的话,依照安丽的个性她会死活不要。
安丽的包里并没有装满,他之前便察觉到了这一点,现在正好装下这些东西。
叶进腾回到医院的时候,安丽刚好拿着检查的单子出来。
安丽好奇的问:“叶团长!你去哪了?”看样子他好像才从外面回来似的。
叶进腾面不改色的回答:“在门口转了转!”他将车子掉头跨坐上去:“下一站去县知青办?”
“是!”安丽侧坐上去,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背说道:“叶团长!你不让我总对你说感谢的话,但是你一直在给予我帮助呀!现在俨然成了我的司机!”
叶进腾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帮人帮到底!”
“好吧!那我就厚颜接受了!”安丽想着以后好好的报答他,反正也不差这一件了。
安丽到了县知青办找到王主任,将填好的招工表交给他,对方没有多话便盖上章,然后装进了一个档案袋里。
安丽见他没有将档案袋交给自己的意思,她试探的问:“王主任,我这手续不用我自己拿着吗?”
王主任抬眸淡淡的看向安丽:“不用!档案我们会给你寄走!你可以离开了!”
“啊!那谢谢王主任!王主任再见!”安丽压住嘴角的笑意,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办公室。
她现在浑身轻松,一切顺利的让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的好运。
安丽一出县知青办的大门,就激动的小跑到了叶进腾面前:“叶团长!我现在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恭喜你!”
就算是安丽不说,叶进腾从她的言行举止也能看的出,她这是顺利的办完了最后的一件事。
他也替安丽感到高兴,能够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家乡,终于可以不用再去战战兢兢提防被人算计,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是件大好事。
想到这里,叶进腾脑中霍然闪过安丽对于提到自己家人时的微妙表情。
他推测,安丽和家人也许相处的不是那么融洽。
安丽仰头眸光深深的望着叶进腾:“叶团长!你不想听,我也要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样快速顺利的回城!你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安丽说的是肺腑之言心里话,叶进腾却被她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弄的心里一悸,耳尖不由自主的发烧。
“好!我等着你的报答!安丽!时间不早,我送你去车站吧!”
安丽眯眼笑着用力的点头:“好!叶团长!你把我送到火车站门口,你也赶紧的往回赶吧!太晚的话路上不好走!”
“嗯!好!”叶进腾再次化身为司机,把安丽送到了火车站。
大开县城,火车站外。
叶进腾一脚支地跨坐在车子上跟安丽告别:“安丽!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后会有期!”
安丽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怪异感觉,她笑脸如花的说道:“好!叶团长!你回去的时候骑车也要注意安全!我们后会有期!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叶进腾虚瞄了一眼车把上挂着的包,他淡定的指指后车架:“你的雨衣不要忘记!”
“不会忘的!”安丽去后车架那里拿上了自己的雨衣,又把叶进腾的雨衣夹好。
直到这时,叶进腾才将安丽的包从车把上取下递给她:“好了!那我就走了!”
“好!叶团长再见!”安丽从他手里接过包的那一霎那,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咦!怎么这么重?”她记得她只装了几件衣裳和日用品,包很轻的哪有这样重?
“我先走了安丽!”叶进腾这时蹬上车子就跑,根本不给安丽抓住他车子的机会。
“哎!你……”安丽快速打开拉链,入目便是一堆的罐头和吃的。
安丽连拉链都来不及拉上,她拎包大步跑动追他,一边追一边在后面喊:“叶团长!你快点停下来!你怎么这样啊!这些东西我不能要!快点停下!”
叶团长帮了她那么多,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本来想请他吃碗面多少表示一下她的感激之情,却没想到这个人转眼间就弄了这么多的吃的塞进她包里。
叶进腾的车子骑的飞快,安丽肉体凡胎小短腿怎么可能追得上飞速运转的车轱辘?
安丽在后面追又追不上他,只能气的大喊:“叶团长!你真的太……”
骑行与安丽隔开有段距离的叶进腾,这时得意的回头朝安丽潇洒的挥挥手:“再见安丽!”
“叶团长……没有你这样的!”安丽望着他的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喘吁吁无奈极了,同时她又感动的眼窝阵阵发热。
她自从重生以后,遇到最好的人就是叶团长。
他不求回报的帮了她太多太多,帮她收拾邓建设,帮她回城,送了她一路!
对了,还送给她一把弹簧刀!
直到此刻,安丽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弹簧刀的事情!
她懊恼的挠头。
她也真是的,两人在一起相处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她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起来弹簧刀的事情。
那把精致小巧的弹簧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刀,叶团长却送给了自己,并且明知道她要走也连提都没提。
安丽站在原地望着叶进腾消失的方向怔然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进了火车站。
离开的叶进腾心情跟安丽完全是两幅天地,他哼着军歌心情愉悦的将自行车骑的飞起,一路上甚至觉得四周的景色看起来都分外的美丽。
待叶进腾回到清谷村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分。
万芸见大儿子出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她从女儿那里没有问道有用的信息,免不得旁敲侧击的询问他到底去隔壁村干什么去了。
叶进腾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万芸比较怵大儿子,怕他发火生气,因此没有敢深究下去。
但是叶进兰不同,她不止是知情人,同时对于大哥和安丽这一下午去做了什么好奇死了。
叶进腾拿起扁担和水桶,要去村里的井边打水,叶进兰连忙像跟屁虫一样的跟上。
半路上,叶进兰和叶进腾邀功:“大哥!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感谢我?如果没有我帮你打掩护,咱妈肯定知道你跟安丽在一起,非得生气不可!
你都不知道,你推车子走了以后,我可是被咱妈拉着盘问了好久。看我死活不说,差点没拿笤帚嘎子旋我,幸好咱爸帮着我,要不然我就挨打啦!”
叶进腾挑着扁担,唇角挂着浅浅笑意:“好!感谢你!你说你想要什么?大哥给你买!”他对妹妹的表现很满意,适当的要给些奖励。
叶进兰看出自己大哥心情好,她琢磨了一下:“大哥!你马上要走了,给我买什么也不方便!”她说道这里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如你给我二十块钱吧!要不你给我十五也行!我自己还偷摸的攒了几块钱!
我太喜欢刘晓红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了,我也想买一件!妈非不给我买!”
叶进腾放下扁担,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来几张递给她:“给你五十!想买什么买什么!”
叶进兰高兴坏了,她手舞足蹈的接过钱:“大哥!你太好了!你要是天天在家就好了!”
叶进腾挑起扁担的动作为之一顿,差点被妹妹的天真打败:“我如果天天在家的话,还能天天给你钱?”
叶进兰美滋滋的捂嘴笑:“那倒也是!”她无比珍重小心翼翼的将钱装进了裤子的口袋,紧接着开始追问起叶进腾和安丽的事。
“大哥!现在也没有别人!你跟我说说呗!你跟安丽是咋回事?是不是处对象呢?”
叶进腾矢口否认:“没有!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招工回城临走之前过来找我感谢一下!”
叶进兰惊呼:“安丽招工回城走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嗯!走了!”
叶进兰感叹:“走了也好!她把邓建设家给得罪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老邓家就得坏她一把!一个女的到啥时候也弄不过那一家人啊!”
叶进腾淡淡的嗯了一声。
叶进兰以为大哥因为安丽的离去心里不好受,她忙劝道:“大哥!走了也没事,你们俩没事常通信联系呗!我看挺多处对象的现在不是都这样嘛!”
叶进腾不得不声明:“我再说一次,我们俩没有处对象!”
叶进兰可不信她大哥的话:“大哥!你少骗我!你洗的那条手帕是不是安丽的?”
她观察入微,一眼就看出肯定不是自己大哥的手帕,哪个男人的手帕能是那样的?
叶进腾没有否认:“是她的!”
叶进兰洋洋自得道:“人家姑娘的手帕都送给你了!你还说你们俩没事?大哥!你可别把我当小孩子哄!我也不小了其实我都懂!
如果让安丽给我当大嫂我没有意见,但是关键她和邓建设的妈打过架,咱妈对她印象不好。如果知道你和她处对象,不同意不说,一定会气疯的!
还有……大哥你不在村里不知道,她原来跟隔壁村的姓吴的男知青处过对象……”
叶进腾眼里划过一抹幽光,他声音低沉的说道:“兰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没有处对象!你也不想想,我才回来几天?”
叶进兰一想也是,自己大哥从部队回来在家的时间居多。
叶进兰暗暗叹气,她其实真挺喜欢安丽的,可惜了……
安丽坐了一夜的火车,终于顺利到达了家乡江城站。
出站后,安丽望着站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微微一笑,她安丽回来了!
七十年代末的江城,入目并没有卖东西的各种百货摊子和流动小商小贩,更没有到处叫卖东西的热闹气氛。
站前有一家供销社,要凭票购买烟酒和副食品。
安丽脚步没有多做停留,她找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点坐车回家。
一路上,安丽眼神复杂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现在的马路上没有车水马龙,只有红白相间的老式公交车,行人衣着朴素或骑车或步行;
两侧也没有高楼林立商家商铺,那些矮趴趴的平房看在眼中却另有一番简单亲切的滋味。
安丽下了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路,才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她望着没有挂锁的大门,估计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在家。
安丽一想到自从重生以后即将第一次面对面的看到亲人,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推门而入。
安丽推开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母亲白佳华正坐在房子门口,面对大门方向,在洗衣盆里用搓衣板搓洗衣服。
她的不远处,蹲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
安丽见到这个小男孩,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
这是大哥安杰和罗红芹的儿子,估计目测能有个十七八个月大,现在看着还不错,再过几年跟他的母亲一个样。
院子里的两人,看到忽然推门进来的安丽都愣住了。
小男孩是不认识安丽,他好奇的歪脑袋盯着她瞧。
而白佳华是见到到家的安丽,吃惊愣过之后立刻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皱紧眉头一出口便是老大一通埋怨:“安丽!你怎么回来了?又请假了?我们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事别老请假回来。耽误工不说,白白浪费那来回的路费。
你们村大队根本也不给开你什么钱,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了解,全指望你爸你大哥他们的那点死工资,一个月够一家人嚼用都不错了,哪有那么多的钱搭给你?”
安丽这个女儿在农村插队几年,期间虽然只回来有那么两次,但每次回来走的时候都要从家里拿钱拿物,所以白佳华很不期望她回来。
安丽看着比前世年轻许多的母亲,原本告诉自己不要因为他们产生失望难受之类的情绪,当再次面对的时候,她依然不可控制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还没有说什么,母亲就说了一大堆,哪有别人母亲见到回家女儿的半分高兴。
安丽也不愿跟她多费唇舌:“妈,我招工回城了,这次不走了。”
白佳华一听更是激动的声音高八度:“啥?招工回城?哪个单位啊?你给人家什么好处了给你名额?”她家儿子当初为了招工回城家里没少往里搭钱送礼。
安丽淡淡的回答:“棉纺厂!我给支书的媳妇送了礼所以给了我名额。”她并不想跟他们提起其中的一些事。
白佳华的反应却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她甩脸子指责道:“你说你,那咋不写信或者发个电报告诉一声!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安丽压住心里的火气,解释了一句:“时间紧,没有来得及通知。”
白佳华见安丽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包,再别无他物,她心里很不爽,语气更冲:
“你回城了你的东西呢?别跟我说你在外面好几年连个铺盖都混没了!你那厚衣裳呢?你回城你不拿回来以后你铺啥盖啥穿啥,你还指望我们给你花钱置办啊?”
“我没拿!行李和棉袄棉裤早都破糟的不成样子,有什么可拿的!”安丽根本不想跟白佳华解释,她是在如何艰难危险的情况下离开的村里。
一旦她解释,将要面临更多的盘问和指责,所以她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白佳华气的涨红了脸,她手指颤抖的指着安丽大骂:
“你个败家的玩意!你以为你家趁啥啊!就算是破糟的不成样子,拿回来重新絮絮棉花换个面是不是还是能铺能盖能穿?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败家子!早晚要被你给气死!”
她真要被安丽给气死了。
安丽再也不愿意忍下去:“你少说几句吧!我败你家啥了!我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你给指着鼻子骂!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你是我亲妈吗?”
她问出了困扰了她前世今生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是儿子女儿,她和大哥妹妹的待遇完全不同。
从她懂事起,她的父亲母亲对她就不好,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能找到错处。
明明是大哥和妹妹犯的错,也能骂到她的头上。
总之,她在这个家里是个多余的存在。
白佳华的情绪更加激动,她靠近安丽两步,一说话嘴里的吐沫星子喷出老远:“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不是你亲妈还能是在哪捡的你啊?我就是捡也捡个小子,能帮我干活以后还能娶回来个媳妇,你个姑娘以后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不有病吗?”
安丽不愿刚回到家就吵吵嚷嚷,她不耐烦的喝道:“行了!你有完没完!吐沫都喷到我脸上了!”
白佳华悻悻的放下手,她发现这次回来的安丽变化太大,不再像原来那样好脾气任由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不止学会了顶嘴,气质眼神也变了很多,看着就透着厉害劲儿。
“你现在出去几年咋变这样?”
安丽张嘴就来:“变哪样?我坐了一夜的火车饿着肚子到家,被你给一顿骂还不行回句嘴?我又不是死人!隔壁邻居谁听到也得替我抱委屈!”
白佳华气势上顿时弱了几分,但她一点都没有女儿回来了欣喜高兴忙前忙后给准备吃喝的架势。
“你饿了先摘两根黄瓜垫垫,等中午你爸你大哥他们下班回来再整吃的!”她可不愿意特意的为这败家子点火做饭。
“现在才九点,我等不了!吃完我还想眯一会儿呢!你不给我做我自己做!”安丽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任由他们摆布。
别说是现在,就是没有重生以前,她也跟他们都撕破了脸。
叶团长给她买的罐头和麻花,她半路上吃了一些,现在刚下车胃里空落落的只想喝点热乎的稀粥顺顺肠胃。
白佳华见拦不住安丽,她索性把气都撒在了正在浆洗的衣服上。
家里房子不大,一进门是个厨房,两边对着的两个屋是卧室。
挂着红色半截门帘的是安杰他们两口子的房间,对面是安丽的父母和妹妹住的屋。
安丽也没有弄什么复杂的,她点上大锅做了点玉米面粥就着咸菜吃了。
之后收拾收拾碗筷,她就回了屋睡觉。
白佳华脾气暴躁,收拾屋子做家务倒是把好手,一进屋处处都透着干净利索。
安丽没管那么多,直接脱鞋上炕打开炕柜,只见里面的褥子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她随手拽出了枕头和小薄毯。
安丽在火车上窝了一夜,整个人甚是疲乏,此刻只想好好地平躺下直直腰睡一觉。
安丽躺下后没有马上睡着,她忍不住望着顶棚发呆。
她虽然回来了,但是母亲对她的态度一如从前,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她对这个家,在没回来之前就没有什么期待。
因此面对归来的她,母亲连最起码的嘘寒问暖都没有,她也没有多少失望,不过要说失落还是有一些的。
谁不想有疼爱呵护自己的父母?安丽自嘲的想,也许她是天生没有父母缘吧。
安丽估计知青办从大开县城那里邮寄她的招工表档案到棉纺厂,应该需要几天时间,所以她在家待着的这几天就当是住旅馆。
假如这样想的话,她的心里瞬时好受很多。
等过几天她正式上班后,看单位有没有单身宿舍,能不能想办法住进去。
如果没有或者她不符合住宿标准的话,她便在单位附近租个房子,总之一定要尽快的搬出去。
安丽看眼柜子上的座钟,她能够休息的时间着实不多,还是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迅速整理好纷乱的情绪,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不大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白佳华一边慢悠悠洗着衣裳一边侧耳听着屋里动静,见安丽半天也没有出来,她泄愤的把手里没洗完的裤子往洗衣盆里一摔,忿忿的起身进了屋。
安俊伟见奶奶进屋了,他也迈着小短腿迈过门槛跟上。
白佳华开门进屋,她凶狠的瞪了一眼大白天躺在炕上死觉的安丽,心道她就是该她的欠她的!吃饱了喝足了也不说帮她干点活!
白佳华的目光扫过放在炕边的黑包,她想打开看看这败家子都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安丽刚刚睡着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在清谷村警惕惯了,听到耳边有声响她骤然睁开眼睛。
白佳华手还没有碰到包,她被安丽带有敌意的眼神吓一跳,声音不由拔高喊道:“你眼睛瞪那么老大干啥!想要吓死谁啊?”
“我睁开眼睛还能把人吓死!”安丽咕噜一下坐起身,迅速拽过自己的黑包,语气淡淡的问:“你拿我包想干嘛?”
白佳华被她阴阳怪气的样儿给气着了,她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上手要抢夺黑包,一边抢一边骂:“你个败家子!我是你妈,我看看你那包里有啥有错吗?从你一回来就跟我顶着来!你是真想把我气死啊?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不孝的!当初我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死了,早知道你活下来就是这么气我的,我就应该把你……”
安丽不愿意听她说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车轱辘话,她自己拉开了拉链:“你有完没完!别老墨迹那些事!我耳朵都磨出了茧子!给你看!给你看!”
叶团长给买的那些吃的,安丽在半路上吃了一些,现在只剩下一瓶山楂罐头,还有一小包没动的糖块。
她原本也没想过齁死自己全部吃完,这些东西,权当是她交了旅馆的住宿钱。
白佳华把东西拿到手里,一旁的安俊伟看见了,他立刻靠到炕沿边仰头焦急的对白佳华说:“奶!我的!吃!吃!”
白佳华宠爱有加的摸摸他小脑袋:“对!都是我大孙的!不给他们吃!”她说完看向安丽的时候又收起了笑意。
安丽无语的想要望天,她怎么摊上一个这样的妈。
白佳华给了安俊伟三块糖哄住了他,才打开柜子将罐头和糖块都放了进去。
白佳华趁着关门这功夫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自从安丽插队以后,根本没有往家里拿过钱,倒是回来两次每次走她都得往出掏钱。
他们花钱给儿子从农村弄了回来,对于这个女儿实在是不想浪费钱财,因此任由她自己自生自灭。
现在安丽凭着自己的能力回来了,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以后上班挣钱也得交家一部分补贴家用。
凭着这个女儿的相貌也能找个不错的婆家,到时彩礼钱……这次回来她变化很大,瞅着不像原来那样好说话,所以她还真得换换态度……
等白佳华再转过身时,她的脸色发生了改变。
她坐到炕沿边,语气温和许多的问:“安丽!你又是给人送礼回城又是买罐头糖块。你跟妈说说你们村里大队给你开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
安丽可不吃她这一套,软硬兼施对她没用,再说她兜里也的确没有什么钱。
“年景也不好,我们大队能给我开多少钱?正好够路费钱,现在可兜上下还有六毛钱!”
白佳华半信半疑,她估算了一下倒也是那么回事。
“行了!那你睡觉吧!妈去洗衣服了!你大哥你嫂子还有那半洗衣盆衣裳要洗呢!”
她以为自己说完这些,安丽会说她来洗。
结果安丽扑腾一下躺下:“行!那我睡会儿!”
白佳华咬着牙才生生忍住火气,她想反正安丽以后也不走了,她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不过,她想要睡个安稳觉做梦吧!
“小伟啊!你在屋里好好的待着吃糖,奶去把活干了,待会还得整饭!唉!这一天天的忙的脚踏后脑勺!”
“奶!不!”安俊伟却一点都不配合,非要跟着奶奶一起出屋,其实他是有点害怕安丽。
白佳华只能剜了安丽一眼,拽着小孙子一起出去。
安丽勾唇冷笑,她母亲是不是还以为她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活?
经历过那么多,她再也不可能像原来那样做一个愚孝的只知道干活的傻女儿。
中午时分,安家几个上班的人,除了在食品厂中午带饭的安然,其他人陆续的回到家。
先回到家的是在皮革厂上班的安永生,他个头能有一米七二,长相周正,常年抽烟皮肤暗沉无光。
安丽先叫了一声爸。
安永生蹙眉问,“安丽!你怎么请假回来了?”
安丽刚要回答,正刷锅的白佳华抢着说道:“她不是请假!是招工回城,去棉纺厂!”
安永生脸色缓和:“那还行!啥时候上班?”
安丽答:“过几天!招工表档案还没有邮到单位呢!”
“嗯!那就等等!”他问了两句便进了里屋去抽烟。
安丽弯腰低头继续洗小葱,从表面上看,似乎她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她的思绪已经飘出了好远好远。
前世她费劲心力和邓建设离完婚,孑然一身回到这里。
无论从前父母他们怎么对她不好,她都从来没有怨过谁。
因为她一直觉得家里困难不容易,她一个当儿女的应该多体谅包容。
当她在最苦最难的时候,她以为这个家会是最后能够停靠的温暖港湾。
其实她所求的真不多,只是暂时的一个落脚之地,有口饭吃先填饱肚子而已。
她就算是离婚了没钱没工作,但她有手有脚又不是没有力气,什么苦活脏活累活她都能干,完全能够养得活自己。
可是父母亲人不给她这样的一个机会,父亲安永生觉得她丢尽了老安家的脸面。
他先是跟白佳华一起喝令她,马上回老邓家复婚跟人家好好过日子。
后来见她死活不肯并且态度异常坚决,他们连同其他人又合力将自己从家里强硬的赶了出去……
安丽心里冷笑,现在安永生他们很自然的便接受了她回来,是不是也跟她是招工回城有关系?
安杰两口子都在机械厂上班,他们回来见到安丽在家时也略显惊讶。
“安丽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事老请假啊?”安杰长相个头都随了安永生,许是因为不抽烟,倒是比他父亲白净一些。
安丽眼神清冷的望着他再次说了一遍:“我不是请假!我是招工回城!”
他们每一个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关注都是她怎么又请假回来,好似她插队以后经常回来一样。
其实,她印象中一共就回来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为了安杰的婚事。
安杰愣住:“招工回城?”
他有点不敢相信,想当初他插队在农村,家里花了不少钱送礼才给他办回来。
怎么没有听过父母说有把安丽往回弄的意思,她还招工回城了?
罗红芹个头不到一米六,大眼睛薄嘴唇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人。
她见自己男人怔住也不说话气氛怪尴尬,她忙说道:“呀!招工回城!进哪个单位呀?”
安丽淡淡的:“棉纺厂!”
当他们意识到的确是真的以后,态度表情变得跟刚刚到家进门时截然不同。
“还不错呢!安丽,你有两下子,”罗红芹转了转眼珠问:“得给人送礼吧?”
“嗯!送了!”安丽懒得跟他们说太多,她把洗菜水倒进了水桶。
罗红芹见安丽只顾着干活,也没有想要跟自己多说话的意思,她也不愿自讨没趣,一扭屁股带着儿子回了自己屋。
安杰想了想也紧随其后,两口子都躲进了屋里。
到了要吃饭的时候,安丽已经在东屋放好了桌子往上端碗筷饭菜。
白佳华叫了他们一声吃饭了,这两人才从屋里出来。
安杰一看饭桌上只摆着两盘子清汤清水的白菜条炖大豆腐,一碗咸菜条,他不是心思的跟白佳华说:“妈!安丽今天回来,家里怎么没整点好吃的!”
他还以为,不管怎么说,安丽回来了也能弄点好的。
白佳华生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她今天回来咋了?咱们家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能吃上六就不错了!还整好吃的,这个月你们交家的伙食费可都没剩啥了。离你们发工资还有些天,现在全都塞了,接下来的日子扎脖啊!”
安杰没想到他只是问一句,惹出母亲这么一大通的话,他只好摸摸鼻子找个板凳坐下。
罗红芹笑盈盈温声细语的插了一句嘴:“妈!小杰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想着安丽回来了……当他没说!快吃饭吧!”
儿媳妇给她们老安家生了一个大孙子,白佳华平常还是很看重的,因此她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饭碗吃饭。
安丽没管桌上的每个人什么样,她坐下后捧着饭碗,闷头就是一个吃,目标吃饱了算。
当安丽端碗起身再次的去炕沿边盆子里盛饭的时候,白佳华忍不住说话了:“安丽!你下午也不上班不干啥活,少吃点吧!”
从前也没发现这个大女儿这么能吃,她眼睛瞪的快要酸涩流泪也没有让她领会自己的意思。
安丽眼神清亮,语气也平静如常:“妈!我刚回来到现在才吃上一口干饭,你不能不让人吃饱吧?”
她说完也不管白佳华是什么脸色,用力的压实了碗里的饭特意又盛了一口。
白佳华见状是真心疼,心里暗骂怎么养了一个这样的造粪机器。
她刚想再念叨几句,被身旁的安永生推了一下。
在安永生的眼神示意下,她只好暂时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安丽坐回位置继续吃,家里的几人一边往嘴里送着饭菜,一边看着她吃,连安俊伟也坐在奶奶的怀里好奇的盯着她瞧。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这同样的饭菜和咸菜吃到嘴里没觉得有多么好吃,安丽怎么吃的这么香?
安丽垂下眼帘专心致志的吃饭,谁心里怎么想面上摆着什么表情,她不看也不在乎。
饭后,罗红芹作势收拾桌子,被白佳华一把拦住了:“红芹,你们赶紧的带着小伟回屋歇会儿,一会儿到点还要去上班,让安丽收拾吧。”
白佳华总算是找到了支使安丽的事情:“你赶紧的收拾桌子刷碗!”
安丽没有不动弹,反正这饭她也吃了,捡桌子刷碗又不累,权当消化食。
西屋里,安杰倒在炕头平胃,罗红芹坐在一旁哄儿子睡觉。
罗红芹侧耳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她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方便说,家里屁大点的地方,说点什么都容易被人听到。
安杰瞄着自己媳妇,他看出来她眉眼闪烁似乎在琢磨事:“红芹!你想啥呢?”
罗红芹小声的说:“等待会上班路上我再跟你说。”
安杰心领神会,没有再多问。
两人一个单位上班,共骑一辆自行车上下班。
路上,罗红芹跟骑车驮着她的安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杰!你妹妹安丽这次回来不走了,等她上班也得往家交伙食费。凭什么一说起来家里吃的不好,你妈就拿我们两口子说事。那吃的喝的又不是全进了我们的肚子里,安然明着把钱交了,背地里还往回要,都被我看到过……”
安杰这点笃定还是有的:“放心吧!等安丽上了班,不用我们说,我妈肯定就得跟她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有安然吃香。”
坐在后面的罗红芹不由点头:“那倒也是!”老安家算起来安丽是最不吃香的,她嫁进门也不是一天两天,在家里很少有人提起安丽这个人,好像他们家根本没有这个女儿一样。
她立刻提出疑问:“小杰,我看着安丽比安然长得漂亮,她为什么就不如安然吃香呢?”
她之前只见过大姑子一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心头便升起了疑惑不解。
按说,人都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事物。
怎么安家这些人里长得最好看的安丽,反而是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一个?
安杰用力的蹬车子同时说道:“哎!性格的事呗!你看安然小嘴多甜多会说话,把我妈哄得一个来一个来的。再看安丽,小时候她就不会说话只会干活,这次回来说话更不好听,我妈让她少吃点,她那样儿能顶死个人。”
“我觉得不是!安丽不会不是你妈亲生的吧?”罗红芹比照自己家的情况,即使父母有偏心,但是也不会像安家这样的明显。
女儿从农村插队回来,连口饱饭都不想给吃,这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
安杰想也没想的否定:“不能!我从懂事起,就听我妈总念叨生安丽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死了,估计因为这个看不上她吧。”
“那倒也有可能!”罗红芹嘴上这样说,心里的那份怀疑仍然没有减轻。
不过,安丽是不是亲生的也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安丽回来,只要不侵犯到他们两口子的利益,不占他们的便宜,她也不愿意跟她计较太多。
安家,安永生坐在东屋的炕沿边卷烟卷,他单位距离家很近,上班出门的时间比安杰他们两口子晚一些。
白佳华坐在炕头,脸色不善,望着安永生几次欲言又止。
安永生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等会再说。
直到安丽拎着水桶去外面倒水,安永生才轻声开口:“老婆子,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这孩子回来了,我瞧着不跟从前一样,你也稍微的收敛一些。她等上班挣工资还能不交给你家用?”
安永生原本想的是安丽在农村插队,以后找个对象在那里结婚生子,他们也什么都不管了。
但现在安丽意外的凭着自己的能力回了城又有了工作,自然不能再跟原来一样。
白佳华知道安永生说的是对的,等安丽上班挣钱不可能不往家交钱。安丽如果敢不交钱,她也不能让她在家白吃白喝白住。
但她心里忍不住的不舒服:“你光让我收敛,你都不知道她到家给我这顿顶,早就不是原来的她!我要是不厉害点,我估计都压制不住这小妮子。”
白佳华也算是看出来了,农村插队几年,安丽也学到了农村妇女的那股蛮横泼辣的劲儿。
安永生劝道:“老婆子,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这孩子岁数也二十好几的人,还能在咱们家待多久?凭着她的模样,上班以后单位人就会有给她介绍对象的。到时找个差不多的人家一嫁,你对她好点,她还能不想着娘家?”
“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白佳华突然抹上了眼泪:“你一说起这个我就想哭,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到了这个岁数结没结婚……那样的家庭肯定受到了迫害,都怪你非要……”
当年的一念之差,造成了以后无数次的悔恨。
她不知道亲生女儿去的那户人家到底对她怎么样,前些年的浩劫也不知道那样的家庭会不会连累到她。
安永生看到院子里安丽拎着个水桶回来,他急声呵斥:“别说了!以后这种话再也不要提……”
他其实也曾无数次的后悔过,但是当年哪里会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机缘巧合下,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不再吃不上喝不上,过上人上人的日子,难道有错吗?
安丽对于安永生和白佳华两人在背后说了什么,根本毫不知情。
她等安永生上班走后白佳华也去了厕所,东屋这会儿没人,连忙抓紧时间换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裳。
安丽拿着这些脏衣裳去院子里洗的时候,被上完厕所回来的白佳华看到,她少有的冷哼一声便朝着屋子走去。
没有预料中的骂声训斥声传来,安丽转头疑惑不解的看眼白佳华的背影,还觉得好生意外和奇怪。
难道母亲转了性?
上午她回来的时候,因为没有帮着她洗衣裳,她还老大的不满意。
如果是从前的话,再看到她现在洗自己的衣裳,绝对会说道几句的。
不过,不骂是好事,至少能够让安丽的耳根清净,她继续低头的搓洗衣裳,也不愿去过多的去费神思考这些。
其实白佳华不是转了性,而是她想起了她的亲生女儿。
另外,像老头子说的,安丽现在的确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她打骂也不吭声的小姑娘。
为了以后能够在她身上获得该得的好处,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她。
即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女儿是那样的,同样会想办法的贴补娘家。
安丽洗好了衣裳晾在晾衣绳上以后,她进屋收拾收拾打算出门去澡堂洗澡。
自从她重生以后在清谷村那里,每天只能擦擦身子还从来没有痛痛快快的洗过一个热水澡。
现在终于回到了城里,她自己早就受不了那种浑身上下不清爽的感觉。
白佳华坐在炕上冷眼瞧着安丽的举动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安丽一边装着毛巾一边答:“我去洗澡!”
白佳华想了想,站起来去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澡票递给安丽:“给你!你不是兜里就六毛钱了吗?”
安丽仰头望着站在炕上居高临下绷着脸语气也不好的母亲,她心生复杂的接过:“谢谢妈!”
母亲的举动的确挺让她意外的。其实她剩下的钱不止六毛钱,去洗澡也压根没有想从家里拿澡票。
白佳华的口气很不好:“别整那没用的!快去快回!”
“嗯!”安丽拿上该带的东西,快速出了门。
等安丽走后,白佳华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她想她的亲生女儿……如果有生之年,能够见到一面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那该有多好……
晚上,安然下班回来的时候,安丽正和白佳华在厨房里一起忙活做晚饭。
安然看到安丽的第一眼,脸色极速的变了又变,紧接着她扬起笑脸惊呼:“姐,你回来了!”
安丽淡淡的看向安然,根本没有如同安然那般的热情欣喜。
她语气平静无波的说:“嗯!我招工回城了!”
安然一米六左右的个头,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迪卡裤子。
她相貌随了白佳华几分,方脸,大眼睛双眼皮,鼻梁还算挺直,鼻尖带勾,嘴唇薄厚适中,一说话有点嘴歪。
安丽瞧着安然还是跟原来一样,爱打扮爱收拾自己。
她那乌黑明亮垂到肩头的两条麻花辫一看便知是抹了头油,特意烫的刘海。
安丽以后来人的眼光来看,她觉得安然整体小家碧玉的那种气质,完全被这烫了的刘海给毁掉了,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不过这个时候,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流行烫刘海,安然也算是走在时髦的潮流中。
安然对安丽回来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现在一听她说是招工回城,心里更加的烦躁。
但她面上丝毫不露,甚至还貌似开心的说道:“那可真是大好事!姐,你去的什么单位呀?”
“棉纺厂!”
“太好了!姐,以后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啦!”
安然眼神微闪,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比自己长得漂亮的姐姐,她还以为安丽回来还跟从前一样是短暂的停留,然后还要滚回农村。
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的弄到了回程指标回来了。
她在心里暗想,也不知道安丽是动用了什么手段回来的,没钱送礼说不定奉献了自己。
安丽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她不是傻子,还有前世的那些经历,所以她就算是不看安然闪烁的眼睛,也敢百分百的肯定她的口是心非。
白佳华不喜欢小女儿和安丽太过亲热,这一幕会让她不由自主的觉得心里不舒服。
“安然!你进屋看着小伟去吧。你爸只知道抽烟也不管孩子,别让他磕了碰了。要不然你哥你嫂子回来该不乐意了。”
“哎!”安然知道是自己的母亲向着自己,厨房烟熏火燎的,的确不适合长待。
不过有些话她得说的敞亮漂亮一些:“那姐,你和妈受累了,待会吃完饭我刷碗。”
“嗯!没事!”安丽并不在意安然说的话,以她对安然的了解,这就是个只会用嘴哄人,没有实际行动的人。
她和安然从小的姐妹关系就很一般,长大后她去了农村插队,两人更是几年间就见过那么两面。
说起来,她刚刚插队的时候,只收到了家里的几封家书,全是安然写的。
信通通只有一页,字体潦草内容简单,例行公事的说家里一切都好勿念,让她在农村好好干。
不过即便这样,安丽也很感激那几封来信,至少让她在几个总能收到信的知青里显得不那样突兀。
在外人看来,她还是有家人惦记的。
晚饭吃的跟中午差不多,安丽依然吃的很多。
她现在只想顺应身体胃口的需要,并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
旁人的眼光和评价,现在对于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什么也没有吃饱饭来的实惠痛快。
这次白佳华看了她几眼没有再吭声,倒是安然状似无意的问:“姐!你现在饭量怎么变得这么大?我记得你以前在家没有这么能吃!”
安丽淡淡的抬头说:“在生产队干活需要力气,饭量自然变大了!”
其实,她原来没有插队前在家吃饭,通常吃几分饱就放下饭碗。
哪敢敞开肚子吃?
那时不止他们家困难,家家的日子过得都是紧紧巴巴。
她虽然经常被打骂挑错,但也懂事早,总想着自己少吃一些,留给父母哥哥和妹妹。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觉得自己傻透了。
“噢!怪不得,那姐你多吃点。”安然夹了一口咸菜,接下来安静的垂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罗红芹小心翼翼的扫了桌上的安家人几眼,抿了抿唇,她越看越觉得安丽和他们老安家的人长得不像,不过那白净劲儿倒是跟白佳华有点像。
饭后,安然做做样子要帮着捡桌子刷碗,白佳华直接支使她帮自己绕毛线。
罗红芹照例带着孩子和安杰回了自己屋。
安丽沉默不语的在厨房干着活,对于这样的偏心对待,她已经麻木。
其实干点活真的没有什么,也累不死人,她就当运动助消化了。
反正,她已经不把这个暂住的地方当成家,只不过是一个类似于旅馆的落脚之地而已。
晚上睡觉,安然求表现的铺被子。
安丽不用白佳华他们说,便将自己放在了炕梢的位置。
白佳华看着帮安然铺被子的安丽,心里又升起了火气。
她忍不住念叨:“安丽,不是我愿意墨迹,你说你把那行李啥的拿回来多好,是不是拆拆洗洗的还能用。
现在可好,要不是家里有套备用的铺盖,看你今天晚上怎么睡?”
没等安丽说话,坐在炕头抽烟的安永生发了话:“行了!都几点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关灯睡觉!”
“行!你能耐,现在连句话都不让人说。赶紧死觉。”白佳华说归说,她倒再也没有说别的。
四人全都躺进自己的被窝里,安永生拽灭了灯绳。
安丽在黑暗里静静的望着顶棚,她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回来了这里,不受家人的欢迎,但她至少能够放心大胆的睡个安稳觉,不用像在青年点那样不敢睡实,总担心在睡着之后被人算计。
安丽很快睡了过去,她也真是累了,甚至少有的打起小呼噜。
安然没有睡,她对她旁边多了一个安丽非常不满。
现在听着从她那里传出的呼噜声更是心烦意乱,她知道母亲也没有睡。
她凑近了白佳华的那边小声的抱怨:“妈,好挤呀。”
白佳华安慰她:“你往我这边靠靠,冷不丁不习惯,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安然噘嘴小声的嘀咕:“我知道习惯了就好,但真是挤得慌。原来我哥他们那屋我俩睡一铺炕还行,现在咱们一铺炕睡四个人,翻身都不敢大翻。”
白佳华心里也不愿意,但安丽人都回来了,家里一共就两个卧室加一个厨房,她也不能让她去厨房睡。
“那能咋办?你哥结婚了,现在他们那屋住着人家两口子和孩子,你们谁能跟过去挤?忍忍吧,闺女。”
安然在黑暗中转转眼珠,挽住白佳华的胳膊小声撒娇:“妈,让我忍也行。你明天给我做个炒鸡蛋带上呗?”
白佳华慈爱的抚摸着安然的光滑脸颊,这一刻将她当成了自己的那个亲生女儿,答应的话脱口问出:“行!妈给你做。”
安然热情的亲了白佳华一口:“谢谢妈!”她就知道,母亲最疼自己。至于回来的姐姐安丽,还跟从前一样不招父母的待见。
她试探过后,不止得到了好吃的,也证明了她的地位不变,这下终于能够彻底的放了心。
因为安然突然的亲近动作,白佳华心里一滞,她忍着难受说:“睡吧!明天你晚点走。”
家里的吃喝虽然她把持着,但他们家不止有小女儿自己,还有儿子儿媳和刚回来的安丽一家人,让谁看到了都容易不愿意。所以还是能避避着点。
“嗯!”安然美滋滋的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整个安家除了安永生和白佳华,其他人似乎都陷入到了梦乡之中。
安永生翻了几个身依然睡不着,他旁边的白佳华也同样如此。
安永生闹心的趴在被窝里,从枕头旁边拿过卷好的烟卷,划根火柴点上抽了起来。
白佳华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安丽没有回来,她只是偶尔的想起那个孩子。
现在安丽回来了,好像提醒了她一般,心里缺失一块的难受。情绪越发的难忍,她忍不住的流了泪。
但夜深人静,她也不敢大声哭,只能无声的哭着,偶尔轻轻抽噎几声。
安永生越听越烦躁,他低声呵斥:“你赶紧的把眼泪憋回去。哭什么哭?明天早上孩子们一看你哭肯定得问。”
白佳华用枕巾擦泪,想着明天反正也要洗,她干脆顺带醒了鼻涕。
她声音压低:“你以为我想哭吗?还不是都怨你。要不然这一家人日子过得就算是没钱,心里也不会七上八下的拽着难受。”
安永生生气的把烟卷掐灭:“行了,你还说,恐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白佳华吓得赶紧往安丽那边看了看,听着她打着小呼噜不像醒着,才又将脸埋在了枕头里抹泪,再不敢吭声。
第二天,安丽睡到六点钟才醒。
她这一觉睡的不错,连梦都没有做,算是彻底将这段时间的紧绷和疲乏缓解一些。
早饭是白佳华做的,简单的稀粥咸菜。
吃过早饭,安杰两口子急急忙忙去上班。
白佳华竟然破天荒的冲着刚刚放下饭碗的安丽笑道:“安丽啊,家里不用你收拾了,我收拾。你好不容易回来别闷在家里出去转转吧。”
安丽诧异的望着白佳华,目光尤其在她浮肿的眼皮上划过。
她早上起来就看到了,心里还琢磨难道昨晚她睡着之后母亲哭了?
这一看就是哭泣以后睡着醒来的样子,但她没有多嘴询问。
她跟安然不同,本来就不招人欢迎喜欢,表现的太过热切反而容易自取其辱。
“行啊!我出去走走。”安丽正有此意,就算是白佳华不说,她也想出去溜达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赚钱的事情做。
等安丽从家里刚走,白佳华就给特意留下的安然做了炒鸡蛋。
今天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上只飘荡寥寥几朵白云。
安丽出了家门后,漫无目的的沿着不算宽阔的马路走着,一路欣赏着风景和上班的行人。
她虽然过几天就要进棉纺厂上班,但每月挣的那点工资,她根本无法做到满足。
可以说,假如不是为了从插队的农村回到城里,她压根没有进厂子上班当女工的心思。
她前世离婚回来,被家人赶出家门,无处可去临时找了一个小旅馆落脚。
之后她从头做起,倒腾一切能够倒腾的东西。
因为她敢想敢干能吃苦,反而意想不到的闯出了一片天地。
所以已经经历过大笔财富的她,再面对十几块或者最多不超过三十五的工资,她真的觉得太少。
不过既然重生以后,命运让她去棉纺厂上班,她在没有找到成熟的挣钱营生之前,还是会认真踏实的好好工作的。
安丽微叹,可惜现在所处的时间段特殊,不比以后想要做点什么生意都可以。
这时候小摊小商的行为被定为投机倒把,如果被市场管委会的人逮住,不但要没收全部东西,还要通知单位或公社派人来领人。
抓的次数多了叫累教不改,会得到严格的惩处。
搞不好会带顶‘坏分子’的帽子,那就属于阶级敌人中的地、富、反、坏‘四类份子’,被政府和人民群众监督管制改造。
管制改造期间,必须参加单位、农村大队、小队的斗争大会。
还可能随时随地被揪出来dou,还要参加改造思想的义务劳动。
尽管这时无产阶级专政的阶级斗争,落实到华夏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上。
但是依然也有人为了生活去搞投机倒把,冒着风险去做点小生意。
不过只是在角落边悄悄的在搞,谁敢正大光明的卖东西?
安丽也想以后趁着下班时间,悄悄的做点小生意,可惜她没有上货的钱,只能暂时作罢。
安丽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叶团长应该今天离开清谷村回部队。
也不知道在她走后,王树梅和王珊他们有没有在背后散播什么关于两人的谣言。
清谷村,叶家。
叶进腾今天要离开家,赶回部队。
如果是从前的话,他每次离家,母亲都会早早的起来,准备吃的喝的。
除了做一顿丰盛的早餐,还会准备一些煮鸡蛋,白面烙饼,咸菜让他在路上吃。
不过,今天的老三样并没有出现。
万芸早上从外面回来后,便沉沉着脸紧盯叶进腾质问:“老大,妈听到的事是真的吗?你真的帮了那个知青安丽回城?”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这样优秀的大儿子会跟一个女知青弄得不清不楚,甚至还帮了人家回城。
当她在同村的人口中听到的时候,简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咔嚓一声劈到了她身上。
叶进腾冷静的看着频临发怒边缘的母亲,他知道现在不是坦诚一切的时候。
他马上要离开,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跟母亲解释和做通她的工作。
他淡淡的答:“没有!”
万芸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那……那他们怎么都这样传!说安丽回城是你给帮的忙……”
她刚刚听到的时候,真的差点没被气疯掉。
她的大儿子是团长啊,以后前途无量。
他找的对象,肯定要各方面跟他能够匹配上的,在她的心里一直觉得至少也要是领导家的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给介绍的村里县城里的姑娘,明明模样条件还不错,她也没有太过打笼的原因。
那个知青安丽模样的确长得不错,但家里条件肯定是不行、没能耐那伙儿的,要不然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窝在村里?
还有,安丽原来是跟人处过对象的,后来又和王树梅打架。
这样的一个不洁又泼辣的女人,她万芸真是万万看不上的,更别妄想能够进他们家门。
“谁传的?都传什么?”叶进腾好似要去找人对峙的样子:“妈。你说是谁,我们现在去找他!”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早晚有被母亲知道的一天,因此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不过母亲知道的这个时间点有些……
“就是,就是村里的张寡妇他们……哎呀,找人家干啥。”万芸不想带着儿子去找人家。
如果是别的事,她肯定该找找了,但事关大儿子,她担心闹腾大了,被人更把闲话传的没边。
万芸半信半疑,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无风不起浪。
如果不是真的有了风声,凭着老大在村里的声望,一般人不敢在背后瞎说。
“老大,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跟安丽真的没有事?她回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安丽早不回城晚不回城,偏偏大儿子回来以后的这段时间回了城。
要说这里面没有点什么猫腻关联,她着实不信。
叶进腾明白今天他不说出一部分的实情,待他走后,王树梅他们说不定将谎话说成了什么样。
“妈!我的确帮了安丽一点小忙,但回城的事跟我无关。”
“你帮了她啥小忙?”万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天你骑车子说去什么隔壁村,是不是就是送她去了?”
“是!安丽跟邓建设家有矛盾,王珊嫉妒她回城,他们联合在一起要阻止安丽回城,还要打伤她。
我作为一名军人,人民解放军,正好赶上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叶进腾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万芸皱眉思索,按照她对王树梅的了解,这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那个王珊,同样是知青,安丽回城了,她却回不上,嫉妒生恨也正常。
“好,老大,妈信了你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咱们应该做的,但妈还要多跟你磨叨几句。”
“妈,你说。”叶进腾做洗耳恭听状,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母亲要说的是什么。
万芸苦口婆心的说:“你常年的在部队也不在村里,所以对于有些事啊你都不知情。咱们家呢,家风也不是那愿意东家长李家短在背后说人家是非的人家,因此你看你回来。也没跟你说过村里那几个知青的事。
安丽长得是挺好看的,但她原来跟隔壁村一个姓吴的知青处过对象。
后来那个姓吴的甩了她,跟了一个女知青然后一起回城了……妈不是老封建,但这样式的姑娘,谁知道她还是不是大姑娘。
还有她跟邓建设他妈打架的事,你都知道……老大,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妈都不管,但万万不能找安丽这样的……”
邓建设被叶进腾卸了下巴又再度的上了回去,他刚开始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回到家以后吃饭、打哈欠都会觉得有痛感。
王树梅到底心疼儿子,宁可不要工分也让邓建设在家歇息两天好好的养养。
对于突然长驱直入到了家里怒气腾腾的叶进腾,母子俩面对他冰冷骇人的眼神双双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王树梅察觉到了叶进腾的来者不善,她怕他对儿子不利,忙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陪着笑脸问:“叶……叶团长,你咋来啦。”
叶进腾冷声道:“我来找你们算账!之前我曾说过,如果你们谁告诉了我家人安丽的事,那么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打女人,却可以打男人。”
叶进腾出手便直奔邓建设而去,王树梅这会儿也顾不上力量悬殊,她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的张开双臂,急声解释:“别打人!别打!你听我说啊,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娘俩什么都没说啊!肯定是王珊,是她说的!”
王树梅吃了大亏,她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但她计划的是:等叶进腾离开了村子之后,再找人去四处散播。
那样的话即使传到了万芸的耳朵里,万芸训斥收拾叶进腾,他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说的。
真有叶进腾再回村的那天,他找上门来,她也有的是理由辩驳。
没成想,叶进腾这个瘟神还在呢,便传了出去。
那么传播的人不用说,肯定是那个不要脸的王珊!
邓建设也真是怕了叶进腾,他抱住母亲的腰不撒手,嘴里嚷嚷:“对,我和我妈都没出去说。肯定是王珊!她做贼心虚昨天就离开了青年点!”
王树梅脸色大变,儿子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咋知道的?你去青年点找那个骚货干啥!你想气死我啊!”王树梅气愤的真想回头扇儿子几个大嘴巴子扇醒他。
但前面还有凶神恶煞一般想要打人的叶进腾,她不敢轻举妄动。
邓建设眼神闪烁:“我路过刚好看到了。”
其实,他是心痒难耐才去的青年点。
这男人一旦开了荤,便把持不住的总想着那事。
他没有尝过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之前,也没事总想,但当真正的体会到了那种销魂的感觉,他色胆包天想趁着青年点只有王珊自己占点便宜。
反正一次也是占,两次也是……
“你个傻子,你想气死我啊。”王树梅气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怎么生了一个这样不争气的傻子!
叶进腾看出他们没有说假话,见邓建设那副躲在王树梅身后畏畏缩缩的怂样,他也失去了教训打人的兴致。
这样的一个没用的玩意,他打他都觉得没劲。
他冷冷的警告:“不管是不是王珊说的,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如果敢去我家人面前造谣生事,我回来的那天便是你们家遭殃的开始!”
王树梅和邓建设都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的承诺:“我们肯定不说!”
直到叶进腾大步流星的离开,王树梅才敢松口气。
她立刻回身不管不顾的对着邓建设劈头盖脸的捶打:“你个傻子,傻子!你去找那骚货干啥!啊!她算计咱们一次又一次的,你傻呵呵的心里没个数吗?”
邓建设一边护着自己的脸部一边心虚无力的解释:“妈,我真是路过!”
王树梅真的被气疯了:“路过你妈个比路过!当我是傻子呢!”她骂完之后觉得不对,缓了口气继续骂起王珊:“等王珊那个骚货回来的,我挠死她!”
安杰和罗红芹到点下班回到家时,安丽正在厨房翻炒着锅里的菜。
见菜还没有出锅,他们还跟往常一样带着儿子回屋去待着。
安俊伟的一段童言童语引起了罗红芹的注意,她小声问:“小伟,你刚刚说什么鸡蛋,姑姑吃,你奶给你姑做鸡蛋了?”
“炒,姑吃,蛋蛋。”安俊伟一边说一边比划想让母亲明白,之后拽着罗红芹的手摇晃:“我想吃。妈,我想吃……”
罗红芹转转眼珠,前后一联系就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婆婆趁着他们都上班走了,给小姑子做炒鸡蛋吃小灶。
为什么她一下子锁定小姑子,压根不往大姑子那里考虑,实在是安丽回来了也不是吃香的那个。
婆婆能给她做炒鸡蛋,那得是天要下红雨。
罗红芹一脚踹向躺在那里装死人的安杰,低声喝道:“你听没听见?听没听见!你看看你妈和你老妹干的都是什么事。
要不要点脸?咱们一天天的累死累活上班挣点工资还要往家交伙食费,儿子想吃口炒鸡蛋都吃不上。这是当亲奶奶做的事吗?有你们家这样欺负人的吗?”
安杰忙爬起身凑到她身边温声安抚:“红芹啊,你小点声!安丽在厨房做饭呢能听见。我妈不可能只给安然吃,不给小伟吃。你等我私下里跟我妈说一声!”
他知道母亲偏心向着安然,但儿子小伟也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好吃的,孩子在旁边看到不可能一口不给吃。
“你说,你说话好使吗?安杰,我告诉你,我罗红芹嫁进你们老安家可不是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的!我上班挣钱挣工资养我自个养我儿子行,凭什么还要养你妹妹?她算个什么东西!”罗红芹积怨已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个节骨眼爆发。
她早就看不惯安然明着给家用,背地里还要要回去。
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那一回。
她整天上班,没看到的时候呢?婆婆说不定在背后都怎么贴补小姑子!
如果婆婆不是没事总念叨他们这么那么的,她也不会那么的小心眼,人家亲妈心疼自己的亲女儿,她一个当儿媳妇的可没有权力管。
可是,谁让婆婆说一套做一套,一碗水端不平?偏心偏的连亲孙子都往后站?凭什么?
“好了,好了,你消消气。我这回肯定跟我妈说!”安杰一个劲的苦劝:“小伟才多大,他说话也说不明白,我看说不定是怎么回事呢。”安杰觉得心里苦啊,他真是受着两头的夹板气。
罗红芹分毫不让:“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你妈还能……”
这时,外面传来白佳华叫他们吃饭的声音。
“吃饭了啊!”
等到了东屋,安杰挤眉弄眼的跟罗红芹使劲,他不想让自己媳妇跟母亲吵起来。
罗红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抱着儿子坐在了板凳上。
白佳华和安永生面面相觑,两人都看出来儿子儿媳的脸色不对。
尤其是儿媳妇绷绷小脸,好像谁欠她多少钱似的,儿子还巴结的哄着她。
安丽没管桌上的人都是什么表情心思,她默默的端起饭碗吃饭。
其实她在厨房的时候,听到了西屋的一些声音,好像是因为母亲给安然做了炒鸡蛋没给安俊伟吃,罗红芹和安杰闹了起来。
安丽当时听到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可笑,怪不得早上的时候母亲找借口把她支出去,原来是因为想给安然吃小灶。
她的心,对于这个类似于‘旅店’的地方已经麻木,所以不会再起波澜。
白佳华看不惯儿子那个样子,一点男子汉气概没有!
都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罗红芹已经嫁进了老安家的门,用得着这样的上赶着哄着吗?
她这口气就有点不是味:“红芹啊,这是怎么的了?谁惹乎你了?”
安杰倒吸一口凉气,他媳妇正一肚子的火气要爆发呢,他母亲可好,很有可能一句话点燃了炸药包。
他想息事宁人,连忙说道:“妈!吃饭吧,红芹,你也快点吃饭。”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罗红芹使眼色。
罗红芹却不看安杰,她知道这个男人指望不上,不会替自己和儿子出头。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菜条炖土豆粉条,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说:“我天天上班下班的谁能惹到我啊。
我就是想问问,妈,中午怎么没炒鸡蛋啊?小伟从我回来就念叨着想吃炒鸡蛋!”
白佳华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媳妇这股气从哪来,她有点心虚的移开了目光:“这孩子,想吃咋不早说啊。现在饭都做得了,等晚上给他做!你们快吃饭吧,吃完饭不还得上班吗。”
罗红芹一听白佳华这话,却觉得听出了点东西,她再也压不住火气:“妈!这么说,你早上做炒鸡蛋,真的没给小伟吃一口?
有你这样当奶奶的吗?孩子这么小,想吃口炒鸡蛋都吃不上?我跟安杰哪个月发工资不是按时的交伙食费,哪能这么刻到孩子!”
安杰也有点不满的看着母亲:“妈!你真没给小伟吃?”他原来还跟他媳妇信誓旦旦的说那么老多话,现在一看真是打脸啊。
白佳华‘啪’的一声把筷子一摔:“你们那叫说的什么话?我哪能不给小伟吃一口,那不是一共就打了两个鸡蛋,我给小伟拨了两口。”
白佳华说完之后觉得不对,她又绷起脸来质问,“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月伙食费已经快没有了,距离发工资的日子还有些天,不紧着点能行吗?”
罗红芹撇嘴:“妈,你说这话我不愿意听,我跟安杰俩每月交你十五块钱。我爸和安然也挣钱,咱们家一共就这么几口人,怎么月月的就不够?你也不用总拿这个说事,我们一天天的累死累活的到家里连口好的都吃不上也就算了。
到了孩子这里吃口炒鸡蛋都不给吃个够,你这心偏的也太狠了吧!”
白佳华以为大孙子话都说不明白,罗红芹不知道她给谁炒的鸡蛋,她瞄了一眼旁边的安丽顺嘴就来:“我偏心啥了,这不是安丽回来我想她在农村苦,也吃不上什么好吃,给她做点炒鸡蛋补补。你怎么还能这样说我呢,等安丽上班挣钱了还能差你们哥哥嫂子的?”
安丽真是坐在一边看热闹也无辜躺枪,不过她可再不是从前的那个安丽。
想要她还跟原来一样闷声不响的背黑锅替白佳华圆谎,做梦吧!
“妈,你什么时候给我做炒鸡蛋?我早上吃完饭就出门了,回来连个鸡蛋皮都没见到。”
白佳华一时情急之下,俨然忘记了这次回来后安丽的种种变化,她见安丽连个犹豫都不打的就直接拆穿了自己,脸色顿时五彩斑斓十分壮观。
她心中忿忿的咒骂都是因为这个丧门星回来,才惹出一出一出的事端。
如果没有她回来,家里哪有这样的时候?她一个当婆婆的,被儿媳妇抓住了把柄说事。
白佳华无论心里怎么憎恨大骂,表面上还暂时不能露出怒意的朝安丽偷偷挤咕眼睛,想让她帮着圆谎:“安丽,你说你这孩子,你咋还能吃完了就忘了……”
安丽冷冷的看着白佳华,对她那张好像跳梁小丑一样的脸,眼底划过不屑和厌恶:“妈,你早上把我支走想给安然吃小灶就吃,我嫂子问起就实话实说呗。怎么还能睁眼说瞎话的往我头上扣?同样是你女儿,你这心偏的也太狠了吧?”
白佳华给安然做什么好吃的她都不管,但是做完了之后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绝对不行。
安丽到家后,原本想着他们如果不惹到自己身上,那么她就和老安家的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几天,等去了单位上班她就离开这里。
没想到,她刚回来住了一夜就出了这样令人气愤发指的事件。
她绝对不会惯着白佳华,她不发威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愚孝好拿捏的安丽!
白佳华被安丽犹如机关枪一般的话语给突突的涨红了脸,她动动唇刚想骂人被罗红芹抢了先。
罗红芹抱着孩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喝道:“妈,你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呢?你明明给安然吃小灶,怎么还能硬往安丽的身上安?想要转移视线啊?”
罗红芹说道这里抚摸着安俊伟的脑袋,语气哀怨悲伤:“可怜我们小伟眼巴巴的看着奶奶给小姑做炒鸡蛋,却没有他的份。我们这当爹妈也是真没用,每个月交十五块钱还不能让孩子吃口炒鸡蛋!”
罗红芹知道婆婆是怎么想的,她把安然说成了安丽,这样的话,他们谁也不好太过追究。
毕竟大姑子昨天刚从农村回来,吃点好吃的也无可厚非。
可婆婆算盘打的响,也要看她配不配合。
安杰的脸色也极其的难看,他原来是站在母亲那一边的,但现在看样子是自己儿子受了委屈。
他再是孝顺,也受不了这个。
白佳华真要被儿媳妇给挤兑死了,她恨恨的瞪了一眼安丽这个惹事精,又看向了罗红芹试图解释:“不是,红芹,我……小伟还小,他连话都说不明白呢,我怎么能不给他吃,真给他吃了……
小伟是我大孙,那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我怎么能让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不给吃一口呢?
可一共就打了两个鸡蛋炒了能出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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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红芹却揪住不放:“妈,小伟是岁数话说不明白,可他也能认出到底是大姑还是小姑。安丽回来了家里吃的什么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嫁进了老安家也不是一天两头,你心尖尖上除了小伟,恐怕连安杰都要排在安然的后面吧。
咱们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这伙食费我们是不能再按照原来那么交了。凭什么我们交的最多,到以后孩子连口好的都吃不到?”
她这口气压着很长时间,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提了出来。
见儿媳妇说到最后要降低伙食费,白佳华坐不住了:“你这不是不讲理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给孩子吃了,哪能不给孩子吃!”她再也绷不住火气口不择言起来:“再说我偏心咋了,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齐呢!安然是我闺女,我向着她也是理所应当……”
这话说的让安丽和罗红芹面色微变,什么叫安然是我闺女,我向着她理所应当?那言外之意这么不向着安丽,是因为安丽不是她闺女呗?
白佳华自己说出来以后也呆愣傻了,她真是被气糊涂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她连忙想补救:“还有安丽,她们还没找婆家呢,在家当姑娘我向着点……”
安丽目光灼灼的盯着白佳华的微妙表情,有些心虚有些欲盖弥彰,还有安永生的脸色也变了。
前世她就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自己不是老安家的人,她也不止一次的期待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在某一天某一刻突然出现来接她。
可惜,前世直到她死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过她。
八十年代后期,那时她已经远离了安家人,听说可以做DNA鉴定。
她最终没有去做这件事,因为她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没有最后的尘埃落定,她还能够在心中存有幻想。
安丽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们,冷声质问:“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她睡着以后白佳华哭了,为什么哭?现在回想起来很值得怀疑。
安永生见势不妙,他着急的狠狠拍桌子虚张声势大喝:“瞎说什么呢!你怎么能不是我们的女儿,我跟你妈都是O型血,你也是O型。这还能错了?”
白佳华忙掩住内心的狂跳慌乱说道:“对啊!当年我生你难产差点没死了,你怎么还能这么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容易吗?早知道你现在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
安丽眼眸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你当初还不如弄死我了!这些年我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不对,横挑鼻子竖挑眼。安杰安然犯了错,最后却要怪在我的头上!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因为不是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吗?”
白佳华又气又恨,她伸手便要打安丽:“你个白眼狼!哪有你这样没良心的女儿!”
安丽出手神速的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冽如同冻了冰:“你恼羞成怒的还想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哪有你这样的不孝女,竟然质疑自己的亲生父母!”白佳华真要被安丽的这幅样子给气死了,她其实早该看清楚的,在农村待了几年,安丽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好拿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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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生父母?有亲生父母这样对女儿的吗?再说安杰和安然都有像你们的地方,我跟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除了白有点像,其他地方哪里还有一样的地方!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马上告诉我!”
即使白佳华和安永生极力否认,安丽也再不相信他们的说辞。
她前世离婚后回到这个家,连住都没有住下,直接被他们给赶出了家门。
后来她自强不息赚钱养活自己,他们看到她有钱了又巴巴的找上门去要养老钱要好处。
安丽起初还碍于脸面,碍于一个孝字,多少的给一些。
他们见得到了好处,变本加厉还想企图侵占她的生意,安丽豁出去一毛不拔,彻底跟他们撕破了脸皮。
现在发现了端倪,她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可能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白佳华急中生智找理由辩驳:“那有啥!对门老刘家的小五跟他们两口子都长得不像,那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安丽,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对你不好我承认,但那还不是因为我当年生你难产差点没死了,我这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再说,我们不是你亲生父母为什么还要养着你?那些年家里困难的不行,吃不上喝不上的是不是也没让你饿死?”
安丽嘴角划过讥讽:“是我听风就是雨吗?是你自己气愤之下说露嘴了!你眼皮今天早上起来那么肿,你昨天晚上哭什么?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事呢?”
“能有什么事?我眼睛肿还不行了,我挠死你这个没良心的!”白佳华气急,再也不想跟安丽浪费唇舌,她伸手就奔着安丽那张俏丽的小脸去了。
安丽也不想惯着她,对于不是自己亲生母亲还一直欺负蒙骗自己的人,她下得了狠手。
两人本来就挨得近,现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扯到了一起。
“你们娘俩怎么还能动手!赶紧的撒开!”
安永生和安杰两人奋力的拉架,到底是男人力气大,一人拽着一个拉开了安丽和白佳华。
安杰抓住安丽还要往前冲的手臂不松开,他心里其实也明朗,八成安丽真的不是亲生的,但是他该说话还是得说话。
“安丽!你怎么还能跟咱妈动手呢?就是话赶话说出的一句话还能当真。”
安丽直接瞪着他怼了一句:“你少来这一套,赶上你是亲生的!这么多年对你那么好!”
安杰被怼的缓了口气才说:“你可真蛮啊!就算咱们长的不像,但你跟我们血型都一样,这个错不了吧?”
安丽知道他们不是重生的,还不知以后会有DNA鉴定这码事,所以他们才敢拿着血型来说事。
安永生狠狠的按住想骂人的白佳华,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安丽,语气恳切的附和:“就是啊,安丽,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妈当年生你难产差点死了,她心里有怨气对你不好也情有可原。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可不能那么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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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冷声道:“少拿难产的事说事,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俩统一的口供,想要以此来让我不产生怀疑!
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是你们在哪里捡的还是抱养的,你们今天必须告诉我实情!”
她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目前看来安杰安然他们应该都是不知情的,只有从安永生和白佳华这里找答案。
白佳华见软的硬的都不行,她跟安永生对了一个眼色,扑腾一下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命苦啊!怎么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我当年生你难产差点没了命还能是假的!老天爷啊,你快点下来一道雷劈死我得了,被亲生女儿这样的说,我不活了!不活了!”
婆婆的这一坐地上哭嚎,吓得罗红芹赶忙抱着儿子躲在了窗户那边。
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想借着炒鸡蛋的事,闹上一闹以后往家少交一些伙食费,最后却引出了安丽确实不是老安家人的秘密。
她心里有点暗暗后悔,这事到最后婆婆他们还不得埋怨她?
她急忙看向安丽,只见她冷眼旁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坐地哭嚎,根本没有丝毫动容。
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安丽肯定是油盐不进认定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安丽冷漠的看着白佳华喝道:“有事说事,别来拍大腿哭嚎那一套!你越这样越代表你心虚!”
白佳华气的瞪圆了眼睛,咬紧后槽牙,险些想要冲动的说出一切。
她的亲生女儿现在还不知道身在何方,也不知道那样的人家会带给她什么样的命运。
谁都知道那种家庭是被打击的对象,她能够幸免于难吗?
安丽现在倒是从插队农村招工回城了,可她的女儿呢?会不会还窝在哪里受苦受累?
安永生看出白佳华频临爆发的边缘,事到如今,死活不能承认安丽不是亲生的这件事。
一旦承认了,不止白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还容易引出当年的事。
他拽白佳华胳膊的时候暗暗用了力气:“老婆子!你快起来!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白佳华被掐的头脑立刻清明些许,老头子想的是对的,他们养了安丽这么多年,刚要等她上班挣钱交家呢,怎么也不能让她飞了。
安永生见白佳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又转头面向安丽语带恳求:“安丽啊,你赶紧的别气你妈了!”
安杰也去拽白佳华:“妈!你赶紧起来,地下凉啊!”
白佳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我不起来!我心里堵的都没缝了,我不就对你不如你哥你妹他们好吗?那当父母的哪有一碗水端平的,要不是因为我心里有疙瘩我能对你不好?不管咋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啊!安丽!你太伤我这个当妈的心了!”
安丽现在觉得白佳华的眼泪假的很,丝毫不能打动她:“别转移视线,我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家,你们赶紧的说明白!”
安永生这时和安杰合力拽起了白佳华,把她安置在炕沿边。
安永生见安丽真是执着,死死的咬住这个不松口,他心里的愤怒也再也压不住,真想一把将桌子掀翻。
不过看着桌上放的饭菜碗筷,到底没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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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勒了巴子的!说明白啥!你就是我安永生的种,这还能有错!”
安永生骂了一句后又立刻缓和了语气说道:“唉!整件事的起因不就是因为个炒鸡蛋吗?都是一家人大晌午的闹腾这个干啥!现在就去做,多打几个,大人孩子都吃。”
安永生说完见几人没有一个动地方的,他朝安杰和罗红芹瞪眼睛:“你们下午还上不上班了?赶紧的去炒!”
“哎!”安杰和罗红芹都神情复杂的瞄了一眼安丽,之后才抱着孩子出了屋。
安永生又开始玩起了怀柔政策:“安丽啊,爸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对家里有怨气,也是你妈做的不对。以后啊你放心吧,咱们家谁都会有改变,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
他见安丽绷着脸不说话,他又看向了白佳华:“老婆子,你说你当年难产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咋还能一直搁在心上,今天我也批评你,都是自己儿女不能再那样的对孩子,多伤孩子的心。”
白佳华收到了他的眼色,强压下心里的不甘不情不愿:“对,安丽,前些年呢是妈有的地方做的不好。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以后肯定一碗水端平。”
安丽看出想要知道关于身世真相,此时有安永生这个心机深沉的人在场,即使深究下去也肯定得不到答案,也许她最后还要想办法从白佳华那里入手。
而她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即使去单位上班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工资,现在自己兜里只有三块多钱,出去找旅店要介绍信,吃饭呢还要粮票。
在这个家里,至少她暂时有吃有住还不用掏钱。
所以她决定为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也为了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不妨和他们虚以委蛇一阵子。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一场因为炒鸡蛋引发的闹剧,终于在各方心里的权衡之下暂且落下帷幕。
晚上安然回到家,她看厨房做饭的人是母亲,安丽却大摇大摆的在屋里的炕头坐着,竟然没有人说什么,真是让她觉得叹为观止。
什么时候安丽这么牛了?不干活还能不挨骂?
隔天,安丽吃过早饭去了棉纺厂。
她在没有来之前心里有点小忐忑,也不知道知青办有没有把她的档案之类的邮寄到单位。
幸好,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厂里的办公室刘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严肃,说话声音洪亮。
他接待了安丽。
安丽的户口转到了棉纺厂的集体户口上,她特意问明什么时候才能转回自己家里。
刘主任给她了一个至少一年的答案。
办好了入职的手续以后,刘主任说起上面下来一个规定,来报到参加工作的回城知青,有半个月13元的基本工资补贴的事。
这一点让安丽高兴极了。
她兜里的钱不多,想给叶团长邮寄东西过去好好感谢他,至少还要等到发工资。
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安丽高兴过后,落落大方的问:“刘主任,我想问问,咱们厂子里有宿舍吗?”
刘主任疑惑不解的看向安丽:“小安,你的家不是在本地吗?为什么还要住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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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笑着说明情况:“刘主任,我家的确是本地的。但是家里人口很多,我这刚从农村插队回来,家里的住房特别紧张。还有咱们单位有的时候要上夜班,我家离得又远……”
刘主任沉吟了一下说道:“小安,你不符合咱们厂子的住宿规定。这样吧,我们也算了解了你的个人情况,等你正式上班一个月后,咱们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下生活上的难题,好不好?”
“好!”安丽真诚道谢:“刘主任!太谢谢您了!”
没有马上能够搬进宿舍,安丽倒也没有觉得特别的沮丧。
反正,她也要在那个家里调查出来自己的真正身世,暂时搬离不了也没什么。
“不客气!明天一早正式过来上班,以后好好干!”
“好!谢谢刘主任,我一定认真努力工作!”
接下来,安丽拿着刘主任写的批示,去财务室领了补贴,之后离开了棉纺厂。
安丽出了棉纺厂,开始琢磨给叶团长写信邮寄点东西表示感谢。
叶团长送给她弹簧刀,帮了她多次,最后更是帮她回城,之后送她时又悄悄买了一些吃的塞到她的包里,这些东西这份情谊,她要加倍的报答。
但她现在毕竟能力有限,只能暂时先买些自己能够买得起的东西,等她以后条件好了再买贵重的。
不过眼下要送什么东西给叶团长,一时间让她挠了头。
现在还是很多东西都凭票供应的年代,有些东西她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再者说,她所有的财产加一起才十六块多,太贵的东西也买不起,并且她还要留出一些钱零花。
最后,安丽花了两块钱买了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
安丽本来还想往钢笔上刻上几个祝福的字,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好好的一支新钢笔,不要被她拙劣的刻工和字破坏。
安丽回到家时,白佳华正带着安俊伟在院子菜地里干活。
她见到安丽脸色泛起不太自然的笑:“安丽回来了!工作办的咋样?”
安丽淡淡的:“办好了,明天上班。”
白佳华笑容真诚几分:“那挺好,啥工种?”
“车工,先学徒。”
“一个月能给多少钱?”
“我没问。”安丽其实知道多少钱,但她先不说。
“你……”干什么吃的!连多少钱工资都不问明白!
白佳华差点没有压住火气,但一想到老头子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缓了语气说:“没问也没事,反正到号发工资时候就知道了!”
“嗯!那我进屋了!”安丽说完也不管白佳华是什么样的脸色,她抬腿就直奔房子方向去。
白佳华憋着一股闷气,眼睛喷火的望着安丽的背影,心里早把她骂翻了天。
她低头看向蹲着一旁拿小棍扒拉黑土玩的安俊伟,眼睛转转来了主意:“小伟啊,这外面日头晒,你去屋里找你大姑玩去,让她看着你。”
安俊伟仰头望着奶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和不愿:“奶,不,我怕,不去。”
白佳华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她又不吃人,有啥可怕的?你跟你那死妈一个样,都是跟我的章程!”她对罗红芹不满极了,如果没有她因为炒鸡蛋挑起了事端,怎么会有她说露嘴,让安丽这个惹事精抓住了机会作威作福?
安俊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白佳华听得闹心还得哄,最后到底没有逼着大孙子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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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听到院里动静,她从窗户朝外面张望了几眼,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不管白佳华怎么闹吵,她也巍然不动,想让她主动提出来去干活更是做梦。
现在,她就把老安家当成她白吃白喝白住的地方。
等到上班满一个月,她如果还是没有打探到关于身世的秘密,那么她拿到了工资就想办法搬到厂子宿舍住去。
安丽在炕上放平笔记纸,提笔开始给叶团长写信。
当写完叶团长你好几个字以后,她好像一下子被打开了闸门一般下笔如有神。
安丽跟他说了自己回城以后的事,最后又再度的感谢他的帮助,暂时不知道送给他什么好,所以先送一支钢笔聊表谢意。
等写完此致敬礼后她一看,好家伙洋洋洒洒写了三页。
安丽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确定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才小心的将写好的信折好放进兜里。
等中午吃完饭,她就出门把信和钢笔一起邮出去。
中午饭是白佳华做的,安丽连把手都没伸。
吃饭时,安杰和罗红芹两口子因为昨天的事,两人都异常的沉默。
安永生象征性的问了几句安丽工作的事,之后也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白佳华气不顺,脸色不好的往嘴里送着饭。
安丽不管饭桌上气氛沉闷,其他人有没有胃口,反正她是胃口不错的吃了两碗饭。
等安永生和安杰两口子都上班走了,安丽也出了门。
安丽直奔邮局,当把信和钢笔都邮走之后,她也长出一口气。
她终于言而有信的先完成了一点点回报,虽然一支钢笔不值什么钱,但是多少是她的一份心意。
希望叶团长收到的时候会喜欢。
等她以后发工资还会再给他买东西,不能一下子将恩情全部还完,那么便像他说的慢慢还。
晚上,安然下班回到家,再次看到母亲在厨房做饭。
她想到早上问母亲安丽怎么变成这样子,母亲的欲言又止,她觉得肯定是在她没有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安然趁着安永生出屋去了厕所,她朝炕头坐着看书的安丽挪动了一些距离。
“姐,你跟爸妈他们生气啦?”
正在看着语文书的安丽抬头,眼神清冷的说:“没有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生气了?”
安然被噎的不行,她舔了舔唇维持假笑:“姐,我不是看你也不跟爸妈说话,家里的事也不管嘛。你刚回来那天还不是这样呢。”
“我哪样啊?”安丽直接反问:“家里的事你也不管呀,你干什么了?”
“好,我什么都不说行了吧,我去给妈帮忙。”安然落下脸子起身出了屋。
安丽不屑的看了眼关上的门,继续低头看语文书。
这本被撕得只剩下半本的语文书,是她在厕所木板夹缝里找到的。
好久没有摸过书本的人,看了一段语文书里的课文她就再也放不下。
其实说起来,她还是挺渴望学习进步的。
如果有机会,她还真想像叶团长曾说过的那样,不妄自菲薄,大胆的尝试去参加高考。
假如她真的考上的话,那么她不是可以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吗?
赚钱的事情,大环境改变条件允许,她什么时候都能赚到钱。
可是上大学,却不是随随便便的能够做到。
安丽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打算以后一边上班一边复习学习,参加明年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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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吃过了晚饭,安丽往炕上一坐继续看书也不干活。
罗红芹没用谁说,自动自发的主动收拾碗筷,白佳华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拦着她。
安然瞄了一眼安丽,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她发现安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爸妈脸色稍稍有点不好却谁也没有批评的意思。
种种反常的迹象,让她心里更加确定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主动的帮忙收拾桌子。
厨房里,罗红芹用大锅里的热水刷碗,安然在一旁打下手。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想打听出为什么安丽那样子父亲母亲却不骂她。
罗红芹闭紧了嘴巴不说。
安丽不是老安家人的事,说到底跟她一个做儿媳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拿炒鸡蛋的事情闹腾了一回,公公婆婆正看她不顺眼呢,她哪里还敢再跟小姑子瞎扯?
罗红芹刷完碗支使安杰去倒水,她连忙进屋抱起儿子回了自己屋,不愿意掺和老安家的事。
罗红芹越是这样的表现,越是勾起了安然想要知道真相的探究心理,她随即快步出了屋。
安杰倒水刚走到自家大门口,便被安然堵住了。
“哥,家里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安杰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他想要绕过安然进大门,却被她伸手拦下。
“哥,你要不跟我说,我生气了!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妹妹?我感觉你们所有人好像都知道,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安杰最后拗不过安然的软磨硬泡,到底跟她吐露了几句实情。
但他没好意思直接说是因为母亲给安然炒鸡蛋没给儿子吃挑起的事端,他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安丽也许不是安家的孩子。
安然听了欣喜若狂,她下意识的去掉了安杰说的也许两字。
安丽不是自己家人这个消息简直太棒了。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跟安丽亲近不起来,她不喜欢的同时也嫉妒这个姐姐。
除了在家里她能有一些优越感以外,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街坊邻居外人面前,她都是那个被安丽比下去的人。
学习不如安丽好,长得不如安丽好,人缘也不如安丽好。
她原来无数次的想过,凭什么同一个爸妈生出来的,两人的差距这么大。
后来安丽去农村插队,她一方面担心自己未知的命运,一面暗自窃喜,这个讨厌的人终于暂时的在自己身边消失。
她给安丽写过几个信,那时她还在心里偷偷盼望,安丽能够永远的留在农村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哼,她肯定不是咱们家人!”
夏日的夜晚黑天晚,这会儿天还亮着,安杰看出安然眼里跳动的喜悦。
他明白妹妹这些年一直活在安丽的阴影之下,得知这个高兴也情有可原。
“安然,不管她是不是,你也千万别在安丽的面前表露出来。”
安然奇怪的问:“哥,那我搞不明白,她不是咱们家的孩子还牛什么牛?连家务活都不干?”
安杰小声解释:“就算她真的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也不能承认啊!咱家把她养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她现在马上上班挣钱得交家回报啊。万一承认了,她不认咱们,去找亲生父母怎么办?”
安然眉眼舒展:“哥,我知道轻重的,你就放心吧。”
安杰拎着水桶走在脚步轻快雀跃的安然身后,他心里有点后悔告诉了妹妹,千万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才好。
可这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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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心里难掩兴奋睡不着,她听着身旁安丽均匀的呼吸声,更加不屑的在黑暗里撇嘴。
安丽根本不是他们家的人,白吃白喝的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简直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她真的从心里深深的鄙视安丽。
白佳华今晚又失眠了,她听着炕梢的安丽睡得呼呼的,这心里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夜色越来越深,母女俩都知道彼此没有睡。
安然在确定了父亲和安丽都睡着了后,她朝白佳华的被窝那边靠了靠。
她小声的问:“妈,你怎么还没睡啊?”
“妈白天睡多了,闺女,你先睡吧,明天不是还得上班。”
白佳华并没有想跟女儿倾吐的心思,她了解小女儿的个性,一旦她知道了安丽不是亲生的,肯定会有些变化。
万一把安丽这头倔驴给惹毛了趁机脱离这个家,那他们这些年不是白白的在她身上付出吗?
安然凑得更近,贴着白佳华的耳畔说:“妈,你就别哄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白佳华险些大声的问出口,幸好她还理智残存,话到嘴边变成了压低声音的询问:“你都知道什么了?谁跟你说什么?”
“妈,你就别管谁跟我说的,我就问你她真的不是咱们家的人?”
白佳华心里一跳也不回答,刨根问底的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告诉的女儿。
“瞎说什么呢?是不是你嫂子说的?”
安然没让罗红芹背这个黑锅:“是我哥跟我说的。”
白佳华气的真想大声骂一句,不过转念一想安然跟安杰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关系亲近,家里气氛不对,安然从她这里没有要到答案,肯定会从其他人那里找寻。
“他还好意思跟你说,他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要不是他们两口子因为我给你做了炒鸡蛋闹腾,昨天中午能干起来?”安丽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敢跟她动手,真是心狠。
安然顿时脸色不好起来:“我哥没说这个啊。”
白佳华没好气:“哼,他有脸说吗?”
安然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妈,你倒是告诉我啊,她到底是不是?我们上学的时候,有人知道我们俩是姐俩,好多人都说我们长得不像。”
白佳华不想说:“好闺女,你就别问了。”
安然不死心的贴着她磨:“妈,我想知道嘛。你还把我把我当成你女儿,当成这家人?我哥他们都知道了,有可能连小伟都知道,怎么就不让我知道。你就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白佳华被安然磨得没招,她叹息一声:“唉,”不过她没有说出实情,而是声音如蚊的哄骗她:“她是捡来的。”
安然眼睛瞪圆了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亮光,终于从母亲这里得到了亲口证实,安丽不是他们家人。
她压住心里的狂喜悄声追问:“妈,那在哪捡的啊?谁捡的?”
白佳华刚想再继续的往下编:“在……”
炕头的安永生从睡梦中醒来刚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他低声呵斥:“大晚上不睡觉干啥呢,赶紧的睡觉。”
安然和白佳华迅速的分开,她们都听出了安永生语气里的怒意。
接下来,他们动作一致的看向炕梢的方向,唯恐安丽听到了这些。
再三确定安丽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熟睡时,才大松口气。
东屋里很快恢复安静,安丽这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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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安丽并不是一直没睡等着偷听他们说话,她是被耳边若隐若现的声音吵醒的。
不过当她发现是白佳华和安然在窃窃私语时,她立刻敏锐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佳华一向对安然宠爱有加,可以说这个家里,有时候安杰都要排在安然的后面。
安然这样追问,是否会引出白佳华说出些实情呢。
安丽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待答案。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白佳华和安然再是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当白佳华叹息一声说了句捡来的,安丽心里一跳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
但她直觉白佳华的这个捡来的答案,里面水分很大。
要知道,她的户口上写的是五六年生人。
在那个自己家的孩子都吃不饱饭的困难时期,安永生和白佳华即使真的捡了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留下她养在家里浪费粮食。
因为那时已经有了安杰的存在,不像说他们俩没有孩子,捡到一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再说他们绝对不是那种好心人,如果心好的话,这些年也不会对她那样的不好。
那么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到了这个家里?
安丽对她从农村回来当晚,白佳华哭肿了眼睛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总觉得整件事里都透着诡异悬疑,这里面应该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丽没有莽撞的轻举妄动,她想要知道真相,必须暂时耐心等待。
如果她直接起来大闹一场挑明了说,他们就算是承认了她不是亲生的,也会一口咬定是捡来的其他无可奉告。
她想要问出实情,他们也不会说。
而她现在暂时也没有能力,去威逼利诱他们。
安丽半宿没睡,她的脑海中一直转着过去的人和事,走马观花一般的闪过。
她想从中找寻到蛛丝马迹,到最后却发现眼前好像被遮住了一层迷雾。
第二天一早,安家人陆续的起床。
白佳华小心翼翼的观察,她见洗漱的安丽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状,她才暗松口气。
看安丽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有听到什么,要不然依照她现在的脾气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佳华昨晚也是被小女儿磨得一时头脑发热说了一点实话,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被安丽这个白眼狼给气的。
自从那天中午闹腾过后,安丽真把自己当成了娘娘,在家里干吃饭不干活。
她如果不是心虚怕安丽还拿不是亲生的说事,想要趁机的脱离这个家飞了,她真不愿意惯着她。
吃过早饭,安家人分别匆匆的上了班。
安然在安永生的阴沉脸色下,也没敢多做停留直接带上饭盒出门去上班。
安永生坐在炕沿边卷着烟卷,语带埋怨道:“老婆子,你说你怎么能那么糊涂呢?安然问你,你就跟她说了,万一被那孩子听到怎么办?”
他昨天幸好睡的不实,不然的话被听了去没准会闹起来,到时候街坊四邻的都有可能听到了动静。
白佳华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给安俊伟喂了一口米粥顺便擦擦嘴角,叹口气说:“你就别怪我了,我也后悔了不该跟安然说。可这事也不能全怪在我的头上,安然是从安杰那里问出来的,她磨我磨的厉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的就告诉了她是捡来的……”
安永生能够猜到几分,为什么白佳华总对安然处处妥协。
还不是因为心里挂念那个女儿,将安然当成了‘她’来疼爱。
“老婆子,以后你们说话都要注意,不比那孩子没回来那会儿。
现在你还看不出吗?安丽主意大了,而且心狠。你看那天你坐地下哭嚷,她根本不在乎。”
白佳华生气的哼道:“她岂止不在乎?她是再不把我放在眼里,后来还动了手。我看要不是你们爷俩都在呢,她打我的心都有。还有你看她这两天,是活不干,回来就在炕上一待跟谁欠她似的。
老头子,你老让我暂时忍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总这样下去可不行,我现在见到她就来气的不行不行的。”
安永生也知道长此以往的忍耐不是个办法,他琢磨了一下说:“她今年也二十三了,老大不小的,差不多找人给她张罗个对象吧。”
“啥?那她找对象结婚了,以后不是更不能往家交钱吗?”白佳华有点不愿意,她还指望安丽上班发工资以后交家用呢。11
安永生点上手里的卷烟说道:“她一个学徒工,一个月能开几个钱?指望她上班交家用能交多少?再有你没看她吃多少?到最后我看交的还不够她自己的伙食费呢。”
白佳华认同的点点头:“那倒也是。”
安永生看了一眼低头玩勺子的孙子,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她心里肯定是认定了咱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证明。
她就是个定时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引爆。
所以这样的人,我们养她这些年也算对得起她,咱们还留她在家有什么用?不如给她早点找个婆家,到时彩礼钱多要点,算是报答咱们的养育之恩。”
白佳华一听顿时笑的得意:“老头子就按你说的办,我琢磨凭着她的相貌怎么也能找个愿意给钱多的……”
“行,你就看着办吧。”
安永生嘴里叼着烟卷,起身要走,白佳华拦住了他:“老头子,你先别急着走,我问你,那家人就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这些年这么乱上哪有消息去?”安永生不耐的轻斥:“你快别琢磨这事了,就是有消息你还想去看看不成?”
白佳华红了眼圈:“我咋不想看看,哪怕看一眼也行啊。不知道那孩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她岁数跟安丽一样,家里成分不好当兵当不了,去上山下乡还不知道都经历啥呢。都怨你!要不是你……”她捶胸顿足的怨怪他。
“好了,你怎么又说起这个。你也不怕小伟学舌。”安永生扔下这句话,理亏心虚的快速离开了家门。
其实,哪里只有白佳华心里难受?他也郁闷懊悔的叹气不止。
谁能想到世事变幻那么快?到最后,穷人的日子反而好多一些呢?
如果他能预料到的话,一定不会头脑发热的做出那样的蠢事。
安丽坐公交车到了棉纺厂,迎着早晨的朝阳,她跟随着或骑车或走路的人们走进了厂区大门。
车间张主任给她安排了一个师傅带她,这名师傅叫侯雅丽。
侯雅丽四十多岁,中等个子,团圆脸,未语先笑,一看便是个性格开朗乐观的人。
因为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丽字,侯师傅对安丽很照顾。
她先跟安丽讲了厂里的各道工序,之后手把手的教她干活。
安丽认真的学习,师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上午好像转眼之时就过去了。
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厂子里的人们,离家近的纷纷回家。
还有一些离家远带饭的人,也三三两两的分散着吃饭。
安丽没有回家,她昨天就想好了,家距离厂子很远,她把时间都耽误在来回的路上不划算,还不如带饭。
她早上从家带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和炒咸菜,简单的对付一口等晚上回去再吃点热乎饭。
棉纺厂里的女工多,大家对粗纱车间刚来的学徒工安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安丽的性格经过前世做生意的磨砺,已经变得开朗外向许多,她很快便跟厂里大姐们打成一片。
晚上安丽下班回到家,看到白佳华和安然在厨房做饭。
安丽眉头一挑,安然还真是变了,原来她拿嘴哄人,可是轻易也不会伸一把手做家务。
不过,安然怎么变也跟自己没关系。
安丽还跟昨天一样,待在屋里看语文书等吃饭。
白佳华在厨房里见此一幕心里泛起一肚子火气,她给自己家人做饭累死累活她都乐意,可是给这个白眼狼吃现成的,她真是气的肝疼。
不过,她也明白现在不是闹起来的时候,一个弄不好安丽这个主意大的便能飞了。
他们不能白白的养她这些年,怎么也要得到一些回报。
安然在旁察言观色,她安慰道:“妈,你别气了,再气坏了身子。以后我下班帮你干活。”
安然下班后主动的帮着白佳华干活,弄得白佳华感动坏了:“哎唷,真是妈的好闺女。”
“那是,”安然贴着白佳华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亲生的和捡来的能一样吗。”
得知安丽是捡来的孩子以后,她今天一整天都心情飞扬。
白佳华觉得女儿说的这句话真是太对了,但表面上她还要叮嘱两句:“安然,以后再不能随便的提起,妈昨晚上也是糊涂了。”她白天还为自己的稀里糊涂后悔呢。
安然显得异常乖巧懂事的说:“妈,你别说了,我都懂。”
罗红芹和安杰到家的时候,见婆婆和小姑子在干活,她想帮忙被婆婆拒绝了。
晚饭过后,罗红芹主动承包了刷碗的活,家里没人跟她抢。
安然因为知道了哥哥嫂子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对母亲给她做炒鸡蛋的事情斤斤计较,她可不愿多受那份累。
睡觉的时候,安然一想到安丽不是亲生的,却坐在那里作威作福的看书也不伸把手帮忙铺被子。
她语气带着讥讽的说:“姐,我这回来就看到你一直看那语文书,你这么用功还想考大学不成?”
安丽抬眸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对呀,我想考大学。”
她想要考大学的事情不是秘密,现在说出来也无妨。
反正安家人是什么意见,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这话一出,不止安然变了脸色,安永生和白佳华也对了一个眼神。
安丽想要考大学?
安然不屑的说道:“考大学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在她眼里,安丽就算是上学时候学习不错又有什么用?在农村插队的几年没准都就饭吃了。
白佳华和安永生的心里,也同样抱有如此不屑的想法,安丽一个初中毕业的人也妄想去考大学?现在能考上大学的那都是什么人?
安丽明白他们三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不在意的说:“不考怎么能知道会不会考上。”
她原来没有自信,觉得自己初中时候学工学农耽误了学习,直接去考大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使重生后,她也连试都不敢试一下。
但,她后来被叶团长深深的影响到。
他说的对,自己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小学毕业的人也有考上大学的,那么她初中毕业还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没有考上而已。
而她没有考上,也不会留有遗憾,至少她曾经为了考大学努力过。
安永生眉头皱起:“安丽,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爸说句大实话,你初中上学都学啥了?没准早都忘光,费那个劲儿干啥,有那功夫不如好好的琢磨你婚姻大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再拖几年就是老姑娘了。”
他们刚刚想要给安丽找个婆家得到些彩礼钱,怎么会愿意让安丽浪费时间去考大学?
即使明知道安丽考不上,他也不愿意让她去做这件事。
“我的婚姻大事有什么可着急的,我刚从农村回来才上了一天班。你们也不用给我操这份心,我自己心里有数。”安丽心里了然的冷笑,怪不得白佳华和安永生这样的能忍耐自己,原来是打着想让她嫁人的念头。
她前世是离婚回来的这里,如果她是未嫁之身回来的话,她相信,安永生他们肯定不会把她赶出家门,一定会好好的谋算一下把她嫁出去,从中谋得一些好处。
白佳华急了:“有什么数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一个大姑娘自己不害臊的浑说这些。”
白佳华自己的两个孩子学习都不好,只有个安丽上学的时候学习好,可惜还不是自己家孩子。
她要不是怕邻居们笑话,早就不想让安丽念了。
在她看来一个女的念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早的干活嫁人。
因此,她见安丽动了要考大学的心思,她马上坐不住了。
安丽稳如泰山的反驳:“这怎么能叫不害臊的浑说?找对象的话题又不是我挑起来的。”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的安然这时插言:“姐,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都多大了,再拖下去把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给耽误了。
再说,你就算是最后考上了谁供你啊?”
安然觉得安丽能够考上大学的机会微乎其微,但是有些话她必须说出来让父母明白。
安丽是捡来的孩子,父母养她这么大可不能白养,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单位上班拿工资,她复习考大学班还上不上?
“我考上了有补助,省吃俭用的应该够花,哪用得着谁供?”安丽坐直了身体看着安永生和白佳华,似笑非笑的说:“再说,就算是我不够花还有爸妈呢。反正用不着你这个当妹妹的供,爸妈你们说是不是?
到时我这个亲生女儿考上大学,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不支援我吧。”
安丽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谁让他们口口声声说她是亲生的?
安丽考上大学跟他们老安家有什么关系?她光宗耀祖也没有惠及到自己家。
安永生和白佳华都被安丽气的险些憋到内伤,还不能当场发作。
安然脸色也黑了半边,她发现几年的农村插队生活,将安丽变成了一个跟从前完全不同的人。
安永生忍着怒火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说那些都还早,我们当老人的刚刚劝你的那些话还不是为了你好。
没听有句老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们过得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
像你这个岁数啊,最好不要好高骛远,还是踏踏实实的上班找个对象成家的好。”
安丽心里冷笑,安永生三句话不离找对象,他们这是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了?
“我暂时不想找对象,不管能不能成我肯定要试一试。”
白佳华忍不住想要继续的跟安丽辩上一辩,被安永生一个眼风扫过去话到嘴边收了回去。
“行,那你愿意试就试吧,但单位的工作可不能耽误了。”
“嗯,我知道。”有了安永生的这句话,安丽没有再跟他们多言。
安永生发了话:“都几点了,赶紧睡觉吧。”
白佳华和安然母女俩一脸的欲言又止,不过当晚谁也没敢再等安丽睡着以后说悄悄话。
第二天,直到安丽上班走后,家里剩下安永生白佳华和安然时,他们才放心的坐在一起谈论起安丽想要考大学的事。
他们一致认为安丽复习也考不上,她根本不是那块料。
不过,倒是应该快些的把给她找婆家的这件事提上日程。
安然在一边听到父母的想法,她转转眼珠立刻说起自己单位有个孙婶子家的儿子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对象。
“女儿,是你跟我回来说过的那个孙婶子吗?”白佳华听女儿回来说起过这个人,曾经相中了安然,想让她给当儿媳妇。
别说女儿不同意,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可能同意。
又不是找不着对象了,为什么要找个杀猪的?就算是有油水,她也不愿意。
“对,就是她。她家老三没有对象,”安然目露鄙夷的说,“原来还跟我提过,被我拒绝了,我怎么可能会找她儿子。”
不过她不想找杀猪的,安丽倒是跟杀猪的很配。
白佳华和安永生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这户人家倒是不错。
杀猪的现在油水大啊,彩礼钱肯定能给不少,并且这样的人也能降得住变了的安丽。
“那你到单位问问他妈,看看有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有的话,咱们就商量个时间见面。”
安丽现在不止有了厉害劲儿,还想一出是一出的想考大学,他们也怕夜长梦多压制不住她。
安然掩住眼底的得意欢喜,点头答应:“好,那我到单位找机会问问。”
安丽长得比她好看,那杀猪的一准能看上她,到时候安丽嫁给了杀猪的,永远都会比她低上一头。
***
安丽当天下班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对门的老刘家借书。
刘家一共有五个女儿一个儿子,那天因为炒鸡蛋吵起来白佳华说的小五就是他们家的小女儿。
小五长的确很漂亮,学习还特别好。
安丽瞧着几年不见的小五,出落的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容貌上跟老刘两口子长的更加不像。
但是她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贸然怀疑小五的身世跟自己一样。
小五在安丽没有下乡之前就跟她玩的好,现在一听说安丽想要借初中的书,她连犹豫都没有的就同意借给她,并且还一股脑的翻出了好几本。
不过安丽也担心自己贪多嚼不烂,她先借了一本初一的语文书,打算一本一本的去吃透。
几天以后,安丽因为学习能力强有悟性,得到了侯师傅的大力表扬。
他们棉纺厂是将棉花进行开清棉、梳棉、粗纱、细纱灯加工流程,加工成纱线,供织布场原料。
安丽所在的粗纱车间,还有一位上个月到了厂里和卢师傅学徒的知青。
这名知青叫石静宜,跟安丽同岁,是青城人,现在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石静宜和安丽因为年龄相仿,又有同是下乡知青的经历,所以很聊得来。
今天中午,石静宜邀请安丽拿着铝饭盒去她宿舍里吃饭。
安丽求之不得,她正想看看厂里的宿舍什么样。
安丽随着石静宜到了宿舍,只见面积不大的宿舍里摆了四张上下铺床,靠窗的位置并排放有两张学校那种书桌。
宿舍里此时没有人,石静宜说她们应该是去了厂里的食堂吃饭还没有回来。
石静宜热情的拿过一个板凳让安丽坐:“安丽,我给你倒点热水吧,我看你吃的真干吧。”
“谢谢。”安丽笑着道谢,她随意的看眼桌面,发现有一摞《数理化青年自学丛书》,还有几本笔记和钢笔。
石静宜提起暖水壶给安丽的罐头瓶子倒上水,她注意到安丽的目光,笑着说:“这是我母亲为了我学习,咬牙花了二十多块钱给我买的一套书,一共17本呢。”
安丽已经通过和石静宜聊天,得知了她也想参加明年高考的事情。
她不无羡慕的说:“你母亲可真好,这样支持你复习。”
现在二十多块钱,相当于一个职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石静宜坐到安丽的身旁感慨道:“是啊,我也觉得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安丽被她脸上自豪幸福的表情所吸引,她忍不住想,她的亲生母亲到底在哪里?
如果今生能够有机会找寻到的话,她也会像石静宜的母亲一样对待自己吗?
安丽不敢多想,她到底是弃婴,还是另有隐情,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明白想多了也没用,还是要从安永生白佳华那里入手找答案。
石静宜注意到安丽的走神,她温声问:“安丽,你怎么了?”
安丽浅笑摇头:“没怎么。”
她跟石静宜毕竟刚刚相识几天,又是同事关系,有些话不适合交浅言深,并且她因为王珊的事情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没有相处到一定的程度,她不敢随意的交心。
安丽自然的挑起别的话题:“静宜,这套书怎么样?”
石静宜兴致勃勃的给安丽讲:“你知道吗,安丽,这一套书对于自学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编写得太好了。
数学、几何、物理、化学,教材内容从初中到高中。内容通俗易懂、语言深入浅出、习题有易有难,非常适合自学。”
“真的太好了。”安丽被石静宜说的心痒难耐,她恨不能也马上拥有一套。
不过她目前囊中羞涩,还有在安家也无法安心的做题,所以她想先学习从小五那里借的书,等以后住进了宿舍再做打算。
石静宜看出安丽眼神中的热切渴望,她大方的说:“安丽,你如果也想买这套教材的话,我觉得你就不用白白浪费钱买了。我这里有十七本呢,可以轮流的借给你。”
她进厂时间不长,比安丽稍稍早了一些时日。
但不管是车间还是宿舍里的人,她看的最顺眼相处最舒服的人只有安丽。
不仅仅是因为安丽长得漂亮谈吐不俗,两人在一起说话聊天特别有共同语言。
还因为她们的目标一致,都在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在棉纺厂做女工只是她们的一个跳板而已。
安丽心生暖意和感激,现在复习高考的很多人都在想办法弄教材,石静宜却不等她说,主动提出借给她。
安丽真诚的道谢:“静宜,那真谢谢啦。不过我最近在复习语文,等过阵子我有需要的时候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石静宜温婉的笑了:“好,那你到时别不好意思吱声就行。”
因为这个教材的事情,安丽和石静宜彼此之间顿觉关系更加亲近了一些。
两人开始一起吃午饭,石静宜吃的是早上去食堂吃剩的杂粮面馒头和咸菜,安丽吃的是玉米面饼子和咸菜。
她们都是差不多的午饭,倒也不会觉得尴尬寒碜。
晚上安丽下班回到家时,意外的发现家里来了两个陌生的客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和二十多岁身体壮实的小伙子。
老太太个子不高,面色发黄,额头眼角爬满皱纹,法令纹极深,一看便不是善茬。
而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子,肤色黝黑,其貌不扬,淡眉小眼睛厚嘴唇。
老太太一见到安丽便眼睛发亮的上下打量,这种感觉让安丽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此时好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正在被人挑挑拣拣。
安丽不喜的皱眉,她眼神冰冷的回瞪过去。
老太太许是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白佳华和安然。
白佳华笑容满面的冲着安丽说:“安丽回来了。快点叫人,这是你妹妹单位的同事孙婶子,还有她的儿子卫大壮。”
女儿那天到了单位就找机会跟这个孙玉凤说了安丽回城还没有对象的事情,老太太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回去问问儿子的意思。
他们今天的会面,也是一番通气之后的安排。
白佳华想的很好,人到了家里,安丽就算是不想见也没用。
白佳华笑的太过虚伪,旁边安然的眼里也暗藏幸灾乐祸,安丽察觉有异,心里暗暗思量这难道是他们给自己找的对象?
安丽面不改色冷冷的嗯了一声也不叫人,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佳华不是演戏吗?那么她也可以演。
“妈,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都要饿死了。”安丽说着就一屁股坐没坐相的坐在了炕沿边。
白佳华平时对安丽诸多不满,见她这样嚣张,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转换过来。
“着什么急啊,刚下班到家还没等喘口气呢就嚷嚷饿,你真是饿……”白佳华的那句饿死鬼托生的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安然悄悄捅咕了一下改了说辞:“那妈给你们做饭去。”
白佳华冲着孙玉凤母子俩假笑:“不好意思,大姐,我这人平时跟孩子们叨叨惯了。那你们先在屋里待会儿,我去厨房整饭,都是现成的,一会儿就好。”
孙玉凤会意忙站起身说:“大妹子,那咋能让你一个人受累,我帮你打打下手。”
白佳华正有此意,想把空间留给安丽和卫大壮他们,不过表面上做戏该客套的还得客套两句:“你看让你好不容易来家一次,还得干活多不好意思。”
“那有啥啊,我愿意干活,走吧,大妹子。”孙玉凤跟在白佳华的身后出屋之前,回头看了卫大壮一眼,给了他一个眼色。
东屋里,只剩下了安丽安然和卫大壮。
安然眼波流转轻笑:“大壮哥,你喝茶。”
“哎。”卫大壮双手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安丽沉默不语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叫卫大壮的人就是白佳华他们给自己物色的对象人选。
她心里冷笑,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合适的人。
不过,他们有张良计,自己有过墙梯,总之不会被他们得逞。
安然维持着温柔淡雅的笑意,不时看看安丽,再看眼卫大壮,她心里早已得意洋洋的笑开了花。
在她看来,什么锅配什么盖,卫大壮和安丽配成一对简直是太般配了。
安丽没钱没势的从农村弄到了招工指标回了城,肯定是付出了一些东西,漂亮的女人除了身子还能有什么?
所以,安丽也别觉得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愿意有牛粪接受她这个不是黄花大闺女的人,她应该觉得感恩戴德才对。
安丽突然没有征兆的起身:“你们俩聊吧,我去厕所。”
“姐,我跟你一起去。”安然一把抓住了安丽的手腕,她担心安丽借着尿遁跑了。
虽说安丽跑了也没关系,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是把卫大壮他们晾在家里终究是不好看。
安丽手上用了力气,眼神锐利的盯着安然的眼睛冷嗤一声:“看人拉屎你屁股刺挠啊?”
安然万万没有想到,安丽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样粗鲁的话来,她彻底怔住了,脸色红白交错。
她在心里恶毒的咒骂,安丽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故意的。
“姐,你怎么还能那样说话?”
安丽不耐的挥手粗声粗气的说:“得了,墨迹什么啊,赶紧的陪客吧,等我回来你再去。”
安然等安丽出屋后,面露赧然的和卫大壮解释:“大壮哥,我姐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估计她在厂里工作太累了或者跟谁生气。”
“安然,你姐可比不上你。”卫大壮以前去食品厂的时候见过安然,他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她,还让母亲帮着问问。
结果母亲问过她的意思,她是拒绝的。
这次,他能同意跟着母亲一道过来,也是想看看同为安然的姐妹什么样。
他对头一次见到的安然姐姐印象很不好,原本看到第一眼觉得很惊艳的那种感觉,很快随着她的粗鲁无礼而大打折扣。
安丽除了长得漂亮以外,人挺傲气还没有教养,对他们带搭不惜理的,这样的女子他可不喜欢。
安然知道安丽的目的达到了,至少卫大壮对她的印象糟透了。
可她即使心里冒火恨不得骂人,表面上还要维持微笑的扭转局面。
“大壮哥,你不要这样说,我姐真的很好的。她不止长得好看,还特别能干,心灵手巧。
她也许是因为刚从农村回来时间不长还没有适应过来,等以后你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卫大壮眼神发亮地盯着安然的一颦一笑,只觉得心跳加快,口舌发干。
他喉结无意识的滚动,腿上放着的大手上下摩擦,终于鼓起勇气问:“安然,你觉得我哪不好?”
在安然心里卫大壮哪里都不好,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但当面她肯定不能说实话,她忍住心里的厌烦浅笑应对:“大壮哥,不是你不好,而是我现在太小了还不想考虑对象的问题。”
“晚点考虑也好。”安然的这个理由,在卫大壮听来像是托词借口,但也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当初他母亲跟他说完安然拒绝之后,他消沉了一阵子。
安然受不了卫大壮的火热注视,她笑着说:“大壮哥,你先坐。我出去看看我姐怎么还没有回来。”
“你去吧。”卫大壮目送安然的苗条背影出去,舔了舔嘴唇。
安然见厨房里的白佳华和孙玉凤两人正说笑着,根本没有安丽的影踪。
她笑意满满的跟孙玉凤说了一句话,之后又和白佳华暗暗的对了一个眼色,才出去找安丽。
她刚迈出门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安杰和罗红芹两口子下班回来进了院子。
安杰看了一眼陌生的两辆自行车,问:“安然,家里来人啦?”
安然答:“嗯,来人了,我单位的同事。”
他们背地里商量给安丽找对象的事情,大哥两口子是不知道的,安然记恨他们因为炒鸡蛋的事情闹起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跟他们说话也带着冷淡。
安杰紧接着好奇的问:“你单位同事来咱家干啥啊?”
罗红芹看出安然对他们的不满,她碰了碰安杰的胳膊:“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的进屋得了。”
安然没管安杰两口子背后的眉来眼去,她匆匆的朝着厕所走去。
结果,厕所没人!
安然脸色变了,这个安丽,真的借着尿遁跑了。
安然攥紧拳头气呼呼的去了大门外,朝邻居家看了看,她判定安丽应该去了对门的老刘家。
安然皱眉,安丽万一一直躲着不回来把卫大壮他们晾着可不行,本来卫大壮就对安丽的印象不好,到时候谁也不是傻子,肯定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
安然不再迟疑,她果断的去了老孙家找人。
安丽的确在老孙家,她正坐在屋里的圆桌旁和小五头挨头的研究一道习题。
安然维持着假笑:“姐,你不是说你去厕所吗?怎么还来了人家家里。”
安丽淡淡的:“我想起来有道题不会,所以过来问问。”
安然捏着嗓子语带埋怨的道:“问题什么时候不能问呀,你看咱们家还有客人呢。你不回去只有我跟大壮哥在屋里待着多不好。”
大壮哥!?
小五和跟在安然身后进来的刘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安丽望着安然嘴角泛起讥讽的笑,转瞬即逝:“那有什么不好的,来的人是你单位的同事和她儿子,人家来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她说道这里故意朝安然露出暧昧的笑:“你放心,姐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人家分明是要跟你处对象,我出来不是更好,免得给你们当电灯泡。”
安丽明白躲避不是最好的办法,往往到最后让他们在背地里商量好一切反而更加难办。
所以,她出来并不是想要一直躲避到他们离开后再回去,而是想等白佳华他们做好饭的时候回去。
却没想到,安然急不可耐的找了过来,那么她就顺水推舟的这样应对好了。
反正刘婶子平时最爱家长里短的扯闲话,谁家有点大事小情风吹草动她都特别的关注。
一旦让刘婶子知道家里来了安然单位的同事,还带着自己的儿子,消息传的附近邻居人尽皆知估计用不了半天时间。
安然差点被安丽的话气的一口老血喷出,她极度后悔一时冲动过来找人。
明明卫大壮是安排给安丽的对象人选,怎么从安丽嘴里斩钉截铁的说出变成了她和卫大壮有事?
她缓了缓气息才急忙说:“姐,你怎么能瞎说话呢。人家来咱们家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事,就是刚巧从这路过。”
安丽心里暗爽的看着安然着急辩解,她故意做出一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要害羞的样子:“安然,你就不要解释了,我们都明白,哪有从这路过母子俩一起来家吃饭啊?你看刘婶子和小五他们也不是外人,知道了也没什么。”
刘婶子见安丽提到了自己,她在一旁早已忍的很辛苦,忙附和:“就是,安然,咱们对门邻居住这么多年了,你有啥可害臊的。”接着她好信的打听:“那小伙多大岁数?干啥的?家里条件咋样?未来老婆婆跟你一个单位同事啊?那挺好的,知根知底。”
安然眼圈都被气红了,她假如早知道安丽这样的能颠倒黑白,她绝对不会来老刘家。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赶紧的跟刘婶子他们解释清楚,不然的话,背后的闲话说不定传成什么样。
“刘婶子,我姐是误会了,真的没有这事。孙婶子在单位帮了我点忙,我一直想要找机会好好地感谢她。
今天正巧我们一起下班的时候,她儿子来接她上咱家附近来办点事,我想这不正是一个感谢的机会吗?咱们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不是,所以被我硬拽着来了家里吃饭。
不过我跟她儿子也不熟,我姐在家吧,我们仨在屋里还没什么。可我姐说她上厕所,然后就没影了,我一个大姑娘家的跟个小子在屋里肯定是不合适,我这才出来找人。”
刘婶子心里半信半疑,表面上顺着安然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也不能怪你姐误会,我刚刚一听也觉得……”
安丽知道安然的那句忘恩负义是指桑骂槐冲着自己说的,但她根本不在意,继续气安然:“刘婶子,我看着可不是误会,那个叫大壮的看安然的眼神就不一样,肯定相中她了。”
安然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安丽到底在农村经历过什么,完全不是从前的她。
安然不信安丽没有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她这样的装傻充愣肯定是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
因为他们并没有跟安丽挑明卫大壮是给她介绍的,所以安然还有苦难言,假如她当着刘婶子家人的面说出这个,安丽也许会说出更气人的话来。
“姐,根本没有的事,你怎么浑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咱们赶紧回家吧,妈饭都要做好了。”
安然说话的同时去扯安丽的手腕,安丽灵巧的避过了她的触碰:“行,那就回家。”安丽接着看向小五:“小五,等我有空再来问你。”
安丽的反常,令小五猜出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们相处得好,一些默契还是有的。
小五忙点头:“好,丽姐。”
安丽跟着安然一前一后的出了老刘家,安然火大的瞪着安丽的后背,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安丽已经死去了几次。
安丽特意仰脸朝天的走着,摆出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架势,心里其实在琢磨着待会应该怎么做不让那对母子看上自己。
她一定要在那对母子面前,扮演一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姑娘。
两人一起回到了家里时,东屋里的桌子已经放好,桌面上摆着几盘菜。
安永生也刚从单位回来,他正客客气气的和孙玉凤母子俩聊天。
安丽眼眸闪动,安永生的单位离家近,每天几乎都是第一个下班回到家。
他偏偏今天在单位耽误加了一会班,哪里有那么碰巧的事情?他定然是故意晚回来的。
安丽猜的没错,安永生的确是故意晚归的。
他们之前商量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如果安永生在家他坐在屋里,安丽和卫大壮他们年轻人说话唠嗑会觉得别扭。
安然忍着心里的愤怒、委屈,保持微笑说:“孙婶子辛苦你了,到了我们家还要干活。”
孙玉凤笑着摇手:“安然啊,没事,刚刚你爸妈才说过一遍,我也没干什么。”
卫大壮有点拘谨的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活脱脱像个闷葫芦。
白佳华瞧出女儿眼圈红了笑容勉强,她关切的用眼神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安然轻轻摇头,示意白佳华晚些时候再说。
吃饭时,安丽故意做出吃东西吧嗒嘴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的不止安家人盯着她,孙玉凤和卫大壮也不时侧目。
白佳华看出安丽分明就是故意,她气的差点破功,不过在安永生的暗示之下强忍住了。
安杰和罗红芹再是迟钝也看出了一些猫腻,两口子默契十足的不插言。
安俊伟吃饭前才睡醒,孩子没胃口不想吃饭闹脾气的哭闹不止,罗红芹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拨了一些饭菜到碗里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屋。
吃饭期间,其他人非常沉默,说话最多的就属白佳华和孙玉凤。
饭后,安永生和白佳华他们把人送出了大门外,安丽故意没有跟着一起出去送人。
孙玉凤和卫大壮骑上车子,待骑远之后母子俩才聊起来:
卫大壮说:“妈,我可相不中那个安丽,长得是挺好看,可是也太没有素质和教养。看不起人说话粗鲁不说,你看她吃饭的时候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孙玉凤也跟儿子是一样的感受,她原本以为是安然的姐姐,那应该差不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是,妈其实也没看上,那姑娘傲气目中无人还又懒又馋,这样的人娶进门当媳妇还不得供起来?哪像安然又奸又灵,嘴还会说话,都说好人生在嘴上,好马生在腿上,你不会说就得找个会说的媳妇。
既然你没看上,那等明天到单位安然问我,我就实话实说。”
卫大壮一向很听母亲的话,现在见她这样说,他马上急了:“妈,你先别急着说啊!”
“那你都没相中人家,我还拖着有啥意思?”孙玉凤一时没有领会儿子的深意。
卫大壮放缓了蹬车子的速度,眼睛冒着亮光的说:“妈,我是这么想的,我原来不是让你问过安然,结果她没同意吗。
今天我特意问过她,当初为什么拒绝了我,她说是因为岁数小还不想考虑这个事情。
原来我是没有机会跟她接触,现在借着安丽,我常去他们家,时间长了熟悉了,一切都有可能。老话说好女怕缠郎,我要是努力的追求她,肯定能追到手。
要是我能娶到安然当我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卫大壮的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他在没见面之前心里就暗暗的琢磨过。
安然那次拒绝之后,孙玉凤就歇了那个心思。
没想到过去那么长时间,儿子还是对安然念念不忘。
现在听着儿子的异想天开,她无奈的说:“你个傻小子,你以为能那么容易?妈跟安然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平时经常接触早看出那姑娘心气高,一般的人是看不上的。你别到最后惹呼上安丽那样的甩不掉,我可不想有个又懒又馋的儿媳妇。”
“这点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她粘上我的。”卫大壮紧接着用渴求的语气说道:“妈,你就让我试一试好吗?我真相中安然了,今天我跟她在屋里说话的时候也挺对脾气。”
做父母的有几个能真正的拧得过儿女?
孙玉凤最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不过她加了一些要求,让卫大壮务必遵守注意。
卫大壮心里被狂喜充满,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孙玉凤和卫大壮在说着安然,与此同时,安然也在跟白佳华说着有关他们的事。
出来送完人走,安然没有跟着安永生安杰一起回屋,她直接拽着白佳华去了仓房。
因为是夏天,已经吃过饭的人们有在自家大门口纳凉的,母女俩特别小声的说着话。
“妈,我看卫大壮他们好像没有相中安丽。你看安丽整的那出,怎么没素质她怎么来,让人家能看得上才怪?”
白佳华也是又气又憋闷:“可不,平常她哪是那样?吃饭什么时候吧嗒过嘴?要不是你爸拦着,我真想训她两句。哎,没相中就没相中吧,咱们再找,反正今年之内怎么也得把她嫁出去。”
白佳华倒是想得开,反正找对象这事也不是说成就能成。
但她对孙玉凤母子俩白吃了自家一顿饭挺心疼,不过面对小女儿她忍住没说。
安然对于卫大壮没有相中安丽,同样没有办法。
不过她拽着母亲说悄悄话,可不是只为了说这些的。
安然贴着白佳华的耳边狠狠的告了安丽一状,把她去对门老刘家找人,安丽是怎么挤兑她败坏她名声的事都告诉了她。
白佳华听完女儿说的话,差点没有立刻高声大骂。
她压低了声音咒骂:“安丽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敢在背后使这些手段,那对门的老刘媳妇是啥样人附近的邻居哪有不知道的?平常最爱的就是东家长李家短。”
安然眼圈再度红了,特别委屈的说:“就是,妈,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的名声完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女儿,你放心,妈肯定给你出气!”
白佳华裹着怒火进门,厨房灶台前正在刷碗的罗红芹见婆婆脸色铁青,忙叫了一声妈。
白佳华嗯了一声直接进了东屋,安然也紧随其后。
罗红芹放缓了刷碗的速度,她想趁机听听到底是不是跟她猜测的一样。
安丽坐在炕梢背靠着炕柜悠悠闲闲的看着书,安永生坐在炕头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卷。
两人见到白佳华母女俩进来,都看向了她们。
白佳华没办法说破卫大壮是给安丽介绍的事,她只能指责安丽:“安丽,你看看你今天吃饭那嘴吧嗒的,一点礼数都没有。让人家外人看到了多笑话?丢人不丢人?”
安丽心里冷笑,她就知道白佳华他们不敢挑明说卫大壮是专门给自己介绍的。
她理直气壮的反驳:“那有啥丢人的?谁规定吃饭不能吧嗒嘴?
你看平常吃咸菜大白菜条的时候我怎么没吧嗒!谁让妈你今天饭菜做得那么好吃。”
一切还成了她白佳华的错?!
白佳华想说安丽平常怎么不这样的下句话就这样被安丽堵在了嘴里,她只好缓了口气训斥:“别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妹妹去老刘家叫你吃饭,你在人家瞎巴巴啥?那不是故意的败坏安然的名声吗?”
安丽特别无辜的眨眼:“我怎么败坏安然名声了?那个卫大壮和他母亲不是来找安然的吗?
我一回家就看到家里来客人了,然后妈就介绍说你单位的同事跟她儿子,你们谁也没跟我说是怎么回事,我上哪知道去?”
安永生面色沉沉,他看出安丽在装疯卖傻,却不能打她骂她。
一旦安丽豁出去的闹腾,他们老安家的脸面丢了不说,还容易让安丽一下子飞了。
白佳华气的心直突突,早些年如果安丽这样式的,估计她早被气死了。
安然见母亲被气得呼哧带喘胀红脸却说不出反击的话,她只好委屈的望着安丽控诉:“姐,你在老刘家还说卫大壮相中我了,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当着外人的面瞎说呢?你真是想毁了我啊!”
安丽好似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安然,你看这事闹的,姐是有口无心啊,话赶话的就说了一句,你别往心里去。你们不说是怎么回事,再有那个卫大壮看你眼神真的不对,我这不就误会了吗。
你放心,姐以后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瞎猜测,怎么也等事情有了一定后再说。”
安然气的险些跳脚,安永生和白佳华也是脸色黑了半边。
可是,他们不管是谁也不好继续的跟安丽往下扯皮,扯来扯去也不解决问题,还更加生气。
厨房里偷听的罗红芹捂嘴忍着笑,能让安家的几口人吃瘪成这样,安丽现在可真有两下子,她猜安家要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安然刚到单位,孙玉凤便找了她。
“安然,你姐怎么说的?相没相中我家大壮啊?”
安然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超级意外惊讶,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带出来一些:“孙婶子,你们都相中我姐了?”
他们一家三口,今天早上等安丽上班走后,还聚在一起谈论了这件事。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只要卫大壮相中了安丽,安丽同不同意都没有用,过阵子把彩礼钱一收,使点手段安丽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可惜昨天安丽的表现,让他们发现预想的和现实发生的太过不同,大家都觉得卫大壮肯定没相中安丽。
现在孙玉凤却一副相中了的样子,怎么能不让安然惊诧。
孙玉凤微微眯眼笑着点头说:“相中了,你姐虽说刚接触,性格上有点跟你不一样,但我家大壮说想要跟她相处相处看看。你还没说,你姐到底相没相中我家大壮?”
孙玉凤此时心情很复杂,她一面想要满足儿子,一面又担心害怕最后弄巧成拙被安丽那样的给粘上。
“她……”
安然有些犹豫纠结,她原本抱有的目的就是让安丽跟卫大壮配成一对。
但是昨天安丽在对面老刘家说的那些话,很可能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她在来上班的路上还想了想,卫大壮和安丽成不了也是好事,至少他不再自家出现,附近的邻居传扬两天也就算了。
可现在孙玉凤说卫大壮有心想要跟安丽相处看看,她真的做不到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还有什么比安丽嫁给一个其貌不扬杀猪的,永远也比不上自己,能够让她得意解气?
“她相中了……”安然立刻挂上了不好意思的笑:“我姐其实挺好的,她就是在农村插队待久了,有些习惯没有改过来。”
孙玉凤心里一跳,略微不自然的笑着拍手:“那成,既然他们两个都有那个意思,就让他们小年轻的先自己接触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吧。”
安然专注的想着心事,没有发现孙玉凤的微妙表情:“行,那我回家跟我家里人也说一声。”
安永生和白佳华知道了卫大壮相中了安丽的事情,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跟安丽说起这件事。
隔了一天,卫大壮就带着一些猪下水和一小块猪肉来了安家。
现在这个时候,猪肉是特别紧俏的东西,想要买的话不知需要钱还需要肉票,而发放的肉票数量是有限的。
谁家能够在平常日子里吃上一顿猪肉,那简直跟过年一样。
白佳华本来听女儿回来说完以后,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的,现在看人带着这么好的东西来家,她的笑容都灿烂了许多,热情的招待了卫大壮。
安然也没有想到卫大壮会这样的上心,还带了东西来,她也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
等安丽下班回到家,看到卫大壮又来了,还受到了安家人的大力欢迎。她眉头一挑,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看来他们在背后又做了一些事,不然的话,那天她明明看出卫大壮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厌恶,今天怎么还能带着东西来家里?
今天安家的这顿晚饭做的很丰盛,白佳华弄了好几个菜。
看到菜里有肉,安杰和罗红芹两口子也均露出了笑脸。
安丽不管别人是什么心思,反正她是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吃饭的时候,卫大壮偶尔不经意的偷瞄安然一眼,被安丽看在眼里。
她想,卫大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许他的目标是安然。
那么,她找到机会帮他一把也无妨。
安丽吃饭快,吃完她二话不说的起身离桌要走。
白佳华扯住安丽问:“安丽,你干啥去?”
她可不能再让安丽溜走,人家卫大壮人都来了,怎么也要在一起说说话唠唠嗑。
安丽似笑非笑:“我吃饱了去趟厕所,妈,我上厕所你还管啊?”
“那你赶紧的快去快回,”白佳华斥责:“挺大的姑娘别总往人家跑。”
“上厕所还有时间限制?再说我跑怎么了?我是去学习又不是扯犊子。”安丽说完也不管别人是什么脸色直接出了屋。
气的白佳华恨不能追上去看住她,不让她再往老刘家去。
大家吃完饭桌子都捡了下去,安丽也迟迟不归,谁都明白这是借着上厕所跑了。
白佳华和安然他们只好无奈的陪着卫大壮说话。
安然假笑:“大壮哥,你别在意,我姐最近在复习呢。”
安丽不在正是卫大壮所期待的,他对这个粗鲁的姑娘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笑着摇头:“没事,那我等她回来。”
他这样一说,白佳华和安永生对了一个眼神,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谁也没法赶人。
安丽果然又去了对门老刘家,她在进刘家之前,特意把嘴唇弄得油汪汪。
刘家也是刚刚放下饭碗吃完饭,一家人见安丽来了都招呼她。
刘婶子眼睛最毒,她问:“安丽,你们家晚上吃肉了?”
安丽直接承认了:“嗯,吃了。”
刘婶子感叹:“你们家可真有钱啊,不年不节的还能买肉吃。”
“哪能舍得买肉吃,”安丽顿了顿说:“是安然那个同事的儿子来家,给我们家送来了猪下水还有一块猪肉。现在这天气也放不住,我妈就给炖菜里了。这有肉跟没肉的就是不一样,真香……”
刘婶子的八卦之火霎时被安丽点燃,她紧着问:“那小子又来家了?”
安丽点头:“来了,现在就在家呢,安然他们陪着唠嗑。”
刘婶子追问:“安丽,那小子跟安然到底怎么回事?”
安丽俏皮的笑道:“刘婶子,这话我可不敢瞎说,那天从你家回去,安然告状,我妈还给我一顿训呢。反正慢慢看呗。”她相信,通过刘婶子的嘴说出去的八卦绝对是对安然不利的。
刘婶子意味深长的跟着笑:“也是,这种事可不得慢慢来。”
卫大壮接下来几乎每隔一天就过来一次,次次手里都拎着点东西不空手。
安丽也不能次次都去对门,幸好几天后,她开始上夜班。
这对于安丽来说,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连熬夜上班都不觉得辛苦。
石静宜趁着跟安丽一起结伴上厕所,说起了她刚刚听说的事。
“安丽,我听说有个高考冲刺班,老师押题押的挺厉害。今年高考时候的题押中了一些,你想不想去?”
安丽一听就动了心,她自己复习的话一点方向都没有,还需要找各种的教材试卷。
这个时候,整个社会都很穷,哪有那么多的参考书、复习资料?
石静宜母亲花了二十多块钱给她买的那套《数理化青年自学丛书》,已经属于宝物了。
想要自己学,除了初中和高中的课本以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学。
并且想买的话,没有地方买,也没钱买。
如果去了这种高考冲刺班,哪怕花点钱也比自己闭门造车来的好。
“我想去,但是怎么收费呀?”安丽现在手头的钱不多,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日子,如果需要太多钱的话,她暂时是拿不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呢,我听我老乡说的,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应该不会很多钱吧。”石静宜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安利兴致勃勃的提议:“那你打听打听在哪,咱们什么时候找时间去问问。”她现在没有多少钱,等到发了工资就能有钱了,为了学习的事情她还是很舍得的。
“好,那我等抽空去问问我老乡。”石静宜也正有此意,她一个人去的话觉得太没意思,如果能够和安丽两个人做伴的话还是蛮好的。
“好。”
安丽和石静宜上完厕所,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车间。
安丽边干活边琢磨,如果那个高考冲刺班收费很高的话,她应该怎么想办法挣点钱。
可惜现在做点小生意还属于投机倒把的时候,要是再过几年就好了。
安丽随即又想起叶团长,自从她给叶团长写信邮钢笔之后,一晃也过去十多天。
但是她一直也没有收到叶团长的信,不知道是他没有收到信,还是他的回信正在路上。
等发了工资,她要好好的想想再给叶团长买点什么。
一想起叶团长,安丽眼前闪过他的俊朗面容,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暖暖的。
石静宜问的很快,等再上夜班时,她告诉安丽问到了具体的地址。
两人约好明天下午一起去那里问问。
第二天下午,安丽和石静宜找到了那个高考冲刺班的地方——第二中学的一间教室。
两人来的也是巧,一位男老师正在给十多名年龄不一的男女讲课。
安丽和石静宜打搅了一下说明来意。
男老师立刻让那些人先做刚刚讲的题,他不失热情的接待了安丽她们。
安丽了解之后才知道,这个高考冲刺班主要补习的是数学和物理,学费每个月三块钱。
至于学习的时间长短,主要看个人情况,今年七月参加高考的那些人,普遍学习了四五个月时间。
不止白天有课,晚上六点到八点也有老师。
安丽和石静宜因为工作的原因,只能一周上晚上的课,一周上下午的课,她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错过这样的机会报名参加。
于是,两人一起报名交了钱。
完事后,安丽看看时间还早,她建议不如坐下来听老师讲一会儿课。
石静宜没有意见,她对这样的氛围也很喜欢。
安丽随意的环顾了一下教室里的其他人,发现其中有男有女,还有看起来比她们要大一些的人。
她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老三届——66届、67届、68届的高中毕业生。
他们的水平肯定明显的高出大家一截,尤其是部分66届的学生,他们可是几乎完整的学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甚至学了不少微积分。
安丽和石静宜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彼此都难掩兴奋。
有了这样的一个地方有老师专门的给讲课,她们对于明年的高考又增加了许多信心。
石静宜欣喜的说:“安丽,这回可好了。有老师给我们讲课,怎么也好过自己闷头做题啊。”
石静宜自学已经有一段时日,但在她看来收效甚微。
毕竟扔下了书本好几年,有些简单的题她还能做明白,再高深一些的真是晕乎的不知所以然。
安丽也绽放了大大的笑脸:“是啊,我太高兴了,有老师讲课我心里一下子就觉得有了底气。到时候学习新知识也好,还是巩固复习,都好过我们自己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学啊。静宜,认识你真好!”
安丽十分庆幸能够认识石静宜,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根本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石静宜也感叹:“安丽,我也觉得认识你真好。你看咱们一起上课还能有个伴,要不然就我自己跟谁也不认识,感觉有点怵得慌。以后等你搬到宿舍咱们晚上一起走还省得害怕。”
安丽能够体会到石静宜的感觉,她也愿意有个伴。
她笑道:“那咱们俩以后就辛苦点,争取常来上课听课。”因为她们工作时间的关系,白天下班还好说,过来学习两个小时左右就回去了。
但是下了夜班的话,恐怕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睡觉休息,不过再苦再累安丽也不怕,她此刻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学习的劲头。
石静宜用力点头:“好,只要能学到有用的知识辛苦点没什么!”
两人挎着胳膊,有说有笑的走出学校的铁栅栏大门。
刚走出不远,迎面走过来一名姑娘。
只见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军绿色裤子,背着绿色书包。
石静宜原本和安丽说着话,她不经意的朝那个姑娘扫了一眼,不由停下了脚步。
石静宜指着那个姑娘惊喜的说道:“欧阳茜!真的是你!你来这做什么?”
叫欧阳茜的姑娘勉强的笑笑:“原来是石静宜啊,我来这办点事。”
欧阳茜说话间往安丽那边随意的扫了一眼,本想看看跟石静宜在一起亲密挎着胳膊走的是什么人,当看到安丽的俏丽长相时,她面色微变,眼里划过好几种情绪。
安丽疑惑不解的盯着这位叫欧阳茜的姑娘,她看到自己之后的眼神变化真的好奇怪,里面透着吃惊,探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安丽想,莫非,两人从前见过?
哎,别说,她觉得这个姑娘也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但是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了。
石静宜谈性很浓,她好奇的打听:“听说你家里平反了,给你落实工作了吗?”
欧阳茜矜持的摇头:“我打算参加高考。”
石静宜激动的拍手:“哎呀,那太巧了,我们俩也要参加明年的高考。你来这里是报了这个高考冲刺班吗?”
欧阳茜眼眸闪动,她着重的又多看了安丽两眼:“嗯,是。你们也报了?”
“对呀,我们刚刚报名,明天就能来上课了。那咱们以后还是同学了呢!”
相比较于石静宜的热情大方,欧阳茜的表情越发的不自然,她维持着浅笑:“是吗,那太好了。我先进去了,有空聊。”
“好,明天见。”石静宜笑着朝她挥手。
直到看到欧阳茜进了学校大门,石静宜才收回视线。
安丽对这个叫欧阳茜的姑娘,产生了特别大的好奇心。
刚刚这么一会儿的碰面,她已经在脑海里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来的很是诡异。
她问石静宜:“静宜,这个叫欧阳茜的跟你是同学吗?她家是这里的?”
石静宜边走边小声的告诉安丽:“她家是这里的,我跟她不是同学,我们在一个地方插队来着,不过不是一个生产队……”
“嗯,她也是下乡知青啊?”
“对呀,”石静宜抿了抿唇说:“她比我早回来几个月,不知道有没有参加今年的高考。看样子她即使参加也是没考上。”
安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她问:“静宜,她刚刚看我眼神有点怪你注意到了吗?”
她相信,刚刚欧阳茜的反常表现,石静宜应该有所发现。
石静宜歪头望着安丽,好奇的眨着眼睛问:“的确有点,你们原来认识?”
“不认识,我印象里好像不认识姓欧阳的,这个姓氏不普通,如果我认识的话一定会记忆深刻的。”
安丽边说边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前世今生她见过的认识的人太多了,但是还真的没有见过她。
“那就奇怪了,她刚刚那样的眼神看你,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一个地方的,没准在一个学校待过,或者从前见过。
”石静宜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之前刚要给两人做一个介绍,欧阳茜就匆匆的告辞了,她也没好意思硬拉着介绍。
安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哎,这个欧阳茜长得和安然有几分相像。
怪不得她刚刚见到的时候感觉面熟,安丽顿时将欧阳茜最开始看自己的眼神放在了心上。
为什么长得和安然相像的欧阳茜用那种眼神看自己,莫非她知道什么事?
安丽大胆的猜测,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吗?
石静宜见安丽面色有异,她忙问:“安丽,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安丽压下心头的狂跳,力求自然的笑道:“没有,真的没印象。哎,管它呢,反正以后一起上课,到时问问就知道了。”
她想,等来上课,她要好好的关注一下欧阳茜。
石静宜乐观的道:“对呀,等我们一起上课就认识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谈论欧阳茜的事情,有说有笑的一起步行朝着棉纺厂走去。
教室里,欧阳茜低头心神不宁的做着笔记。
刚刚和石静宜一起的那个姑娘,无论的长相身材还有气质,都和年轻时候的丘诗韵很像。
她心里升起一股可怕的直觉,难道她就是丘诗韵的亲生女儿吗?
可是怎么会那么巧,从前那么多年不出现,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欧阳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还没有确定事情的真伪便自乱了阵脚草木皆兵。
她劝自己,也许那个姑娘只是长得像而已,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不可能长得像便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
欧阳茜随即又烦躁的放下钢笔,她握紧拳头皱眉沉思。
本来目前她的处境就极其艰难,欧阳家的人还没有做到彻底的放下芥蒂接纳自己。
因此不管这个姑娘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她也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欧阳家人的面前。
一旦他们看到了,即使这个姑娘跟欧阳家毫无关系,也会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怀疑。
今日不同往日,她不能在遭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后,失去欧阳家女儿的身份。
欧阳茜在心里无声的叹气,她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当年头脑发热在大环境的影响之下,做出了揭发父亲、和他们脱离关系,甚至动手打了他的事情。
这件事,将成为横在他们之间一道永远无法跨越过去的鸿沟。
无论她以后做多少事,也很难解开这个死结。
其实她当年也是无奈之下而为之,那个疯狂的时期,不止她这样做,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不是也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为什么他们还能够和好如初其乐融融,而到了自己这里便过不去?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他们才会那样的斤斤计较难以忘怀?
欧阳茜哪里还有听课的心思?她的心里好像藏着一团乱麻。
下课后,欧阳茜回到了大院。
她的家,位于一处在多年前为高级知识分子专门修建的地方。
她回来的时间赶得很巧,丘诗韵刚刚做好饭,二儿子欧阳毅正拿碗筷摆桌。
丘诗韵很瘦,但并不显得虚弱单薄。她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利落发髻,面容姣好,眼角有些许的皱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快五十岁的人。
欧阳毅相貌英俊大气,也许是因为常被太阳晒的缘故,肤色偏黑红,一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二哥,妈。”欧阳茜怯怯的打招呼,眼睛着重盯着丘诗韵的脸庞,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丘诗韵淡淡的嗯了一声:“我去叫你们爸吃饭。”说完直奔他们的卧室。
欧阳茜失望的抿紧唇,她可怜兮兮的看向欧阳毅:“二哥……”
欧阳毅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问:“外面热不热?”
欧阳茜摇头,眼底划过委屈:“不热。”
在这个家里,现在只有欧阳毅还能对她和颜悦色,可惜他考上了同济大学,等到了日子也将去学校报道。
她不知道等他走后,这个家里还有谁会理她。
欧阳毅进了厨房继续取东西,欧阳茜也有眼色的赶紧帮忙。
这时,欧阳维被丘诗韵搀扶着走出了卧室,他慢慢的走向客厅的圆桌。
欧阳维的头发也是花白,但头发丝很硬,明明是短发却有种根根竖起的感觉。
他的面色不是很好,微微发黄,极其消瘦,两腮根本没有多少肉。不过浓眉大眼睛高鼻梁,眼眶微微凹进去一些,显得十分的深邃。
欧阳茜主动拿起饭勺:“爸,我给你盛饭。”
被欧阳维冷声制止:“不用。”
欧阳茜悻悻的将饭勺递给丘诗韵,默默的看着她姿态优雅的动作。
这份姿态,是她学了多年也学不到的东西。
一餐饭,谁也没有说话,在欧阳茜看来吃的特别沉闷。
饭后,欧阳茜抢着刷碗。
丘诗韵看了她一眼,眼里平静无波,她扶着欧阳维回了卧室。
卧室里,欧阳维背靠着床头,轻轻叹息一声。
丘诗韵明白他为什么叹气,她温柔的说道:“老欧,现在好日子来了,你不要总叹气,不好。”
欧阳维望着她笑,笑容里泛着苦涩复杂:“老伴,我现在平了反恢复了工资,看起来的确是好日子来了。
但我们这些年身体和心理遭受的折磨创伤,又该拿什么来抚平?”
欧阳维的身体年轻时候在战场上落下过病根,这些年又经过许多的迫害磋磨,再加上去劳动改造常年的辛苦劳作,再也恢复不到当初。
丘诗韵眼里蓄积了泪水,她朝旁边看将泪意憋回去后才转过头说:“哎,过去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活着的人总去计较那些做什么?”
欧阳维握住丘诗韵的手,温声说道:“是啊,你说得对,至少我们还活着。”
他眼里带着追忆的说起:“老伴,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被几个人带走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我不会自杀,除非他们打死我’你看我真的做到了。老张他们没有做到的……”
丘诗韵忙点头:“对,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支撑我,我真的会坚持不下去。”
她不想提起那些伤心的往事,劝慰道:“老欧,我们应该向前看,你看去年年底刚刚恢复高考,咱们老大就考上了哈工大,现在暑假里也不在家里待着,而是去找地方看书学习。
还有老二,今年参加的高考被同济大学录取,多好的事,都被我们家赶上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好的。”
欧阳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头:“是,说出去很让他们羡慕,一个家里考上了两个。”
两个儿子争气,参加了上山下乡依然没有把原来学过的知识扔掉,这一点他非常的自豪。
丘诗韵顺着他说:“就是,所以你要调节好心情,等你病好一些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的工作,我们家还跟原来一样。”
欧阳维收起笑意,指着外面失望的说:“回不到原来了。我知道那是个疯狂的时代,揭发举报划清界限我都能够理解,但是有哪个当女儿的去带头打自己的父亲?你说我能做到原谅吗?”
他永远忘不了,那屈辱悲愤令他寒心的一幕。
如果不是欧阳茜自己主动的从农村回来,又下跪哭泣苦苦哀求,他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丘诗韵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她也一时半会的无法做到原谅。
当初欧阳茜不止做过这些,还有抄家的时候,她小心藏起来的父母留给她的明清字画都被她找出来,最后落得一个烧掉的下场。
“唉,我也很难放下那些过往。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这个孩子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吗?除了血型跟我们一样,她怎么哪里都不像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老伴,你说当初会不会抱错?”欧阳维真的希望这不是他的女儿,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的伤心。
丘诗韵摩挲着他干瘦的大手,苦笑:“是或者不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安丽下了夜班回到家,白佳华的饭桌子还没有捡下去,她麻利的洗了洗手坐下吃饭。
虽说没有剩下太多的粥和菜,但她现在熬了一宿没有多少胃口,倒也能够吃饱。
白佳华心里对安丽很不满,这眼角眉梢带出来一些:“安丽,你昨天吃完晌午饭干啥去了?怎么一直也没回来?在外面吃的晚饭啊?你不是兜里没钱吗?”
面对白佳华的一连串问题,安丽泰然自若的边吃边回答:“我去找我同事学习去了,她妈给她买了一套教材特别好用。后来看时间差不多,她给我买的晚饭。”
她报名高考冲刺班的事情,暂时不能告诉白佳华他们知道。
要不然,她这钱哪来的不好说。
白佳华怕安丽再狮子大开口跟自己要钱买教材,她讪讪的起身:“昨天干等你也不回来,我还怪惦记的。人家卫大壮又给咱家送了一些猪下水,你也没有口福,天太热放不住都吃没了。
行了,你吃吧,吃完了收拾桌子啊,我去隔壁借点东西。”
安丽才不在意那些猪下水呢,她又不是没吃过。
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现在就她跟白佳华还有安俊伟在家,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她正好借着遇到欧阳茜的事情,试探一下白佳华。
安丽状似无意的说起:“对了,妈,我忘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白佳华一脸的防备,她想如果安丽跟她要钱买书的话,她绝对不能给。
每天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她都够意思了,还掏钱给她,真是美死她。
安丽岂能猜不到白佳华心里怎么想的?不过她现在一点都不在乎,这也不是她亲妈,没有必要要求她。
“我下班路上,看到个姑娘和安然长得可像了。”
白佳华一脸的激动:“在哪看到的啊?”
安丽的表情难以控制的微微变了,看来这里面果真有事!难道那个欧阳茜……
白佳华说完以后再看安丽的眼神变了,她也立刻察觉到不对,又马上收敛心神换上了笑脸:“还有跟安然长得像的呢?是不是你大姨家的表姐,好几年没见你没认出来。”
安丽放下筷子,手拄在炕沿边,极力稳住加快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无比的自然:“哪能啊!我就是几年不见我也能认出我表姐啊。”
白佳华心脏砰砰跳的不比安丽慢多少,她无意识的咽了口吐沫:“是吗。那你在哪遇到和安然长得像的姑娘?”
安丽故意歪头:“哎呀,我想想。”
安丽好整以暇的望着白佳华,欣赏她紧张期待的表情,心里的那团迷雾终于冲散了一些。
白佳华太想知道那个亲生女儿的下落了,问过老头子几次他也不愿去打听打听。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线索,她见安丽迟迟不出声,她忍不住急声催促:“想起来没有?”
“好像在大桥附近,我跟她走个对面。因为她跟安然长得像,所以我特意多看了几眼。”安丽半真半假的问:“妈,你为什么那么紧张想要知道?你们当年还有生完了养不起送给人家的孩子?”
还没有统一口径,白佳华哪敢轻易乱说,她激动的声音拔高:“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这不是我听你说了好奇才多问几句。”
她再是想知道那个姑娘的情况,此时也不敢在安丽的面前说露嘴。
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或者她没事的时候多去大桥附近转转。
她想,如果她们母女之间真的有缘的话,没准能有见面的那一天。
安丽心里冷笑连连,表面上却平静如常的说:“是吗,我还以为咱们家有送人的孩子呢。”
白佳华虚张声势的瞪眼睛:“我生你时候难产,后来生安然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能送给别人!”她越说越激动:“你别没事闲着在那瞎琢磨。”
“妈,这哪是我没事瞎琢磨,还不是你一个劲儿的追问,我随口那么一说。你看看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弄得好像你心虚似的!”安丽明白,从白佳华这里是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不过她已经能够确认了一些事情。
白佳华不和安丽的眼神对视,她表情不自然的转过头去:“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赶紧的吃饭吧,吃完饭把桌子收拾了。别一天天的到家啥也不干。”
白佳华说完也不管安丽说什么,她牵着安俊伟的手匆忙出了屋。
安丽望着她好像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冷冷的勾起了嘴角。
白佳华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心虚,她想要知道跟安然长得相像的姑娘的情况,又不敢在自己面前表露太多情绪。
安丽暗忖,首先自己百分百不是老安家的人,而白佳华对和安然长得像的人又特别的关注;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的分析猜测:她的身世,也许跟那个欧阳茜有关联……
白佳华带着安俊伟没有去邻居家串门,而是去了家附近的一处空地处。
白佳华让安俊伟自己玩,她走到树下望着不远处的蓝天白云,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安丽遇到的那个跟安然长得像的姑娘,一定是她的亲生女儿。
多少年了,她魂牵梦绕的想要知道她的音讯,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丝信息。
只要她在这个城里,她就有信心,总会有见到她的一天。
见奶奶捂着嘴呜呜的哭着,安俊伟虽然年龄小,但也懂得了很多。
他正处于学舌的年龄,说话一天比一天清楚。
等他父母中午下班回来,他小声的告诉了母亲。
罗红芹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自打安丽回来以后,婆婆三番五次的哭呢?
她猜,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不然的话,依照她婆婆那个性子的人,也不是轻易哭的人啊。
她低声的凑近儿子的耳畔问:“小伟,你说你奶奶哭了,因为啥哭你知不知道?”
安俊伟懵懵懂懂的点头又摇头,他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趴在她的耳边说:“大姑说,有人和小姑长得像。奶奶哭。”
罗红芹惊诧的眼睛瞬时睁大,她觉得她好像猜到了一些隐秘。
难道……
安丽和石静宜下午去了二中上课,并没有在教室里发现欧阳茜的身影。
石静宜小声和安丽说:“欧阳茜是不是上午来,下午不来了?”
安丽眉头微蹙又再度舒展开来:“很有可能。哎,我还想认识认识她呢,真是不凑巧。”
安丽心里失望的暗叹,欧阳茜不露面,她的计划便没办法进行。
她原本想等见到了欧阳茜,好好的观察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欧阳茜知道什么也不一定,不然的话,她看自己眼神不会那样的丰富多彩。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还会跟踪对方看看。
假如事情真的跟她猜测的那样,那么欧阳茜的父母家人也许会和自己有关系。
现在虽然做不了DNA鉴定,但是如果是有血缘关系一定会有像的地方。
她太渴望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了!哪怕查到最后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她也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石静宜笑道:“肯定会有这个机会的,没准她一会儿就来了呢。”
安丽没办法和石静宜说出她藏在心里的一些隐秘,只好冲她笑笑:“我觉得也是。咱们好好听课吧,有什么待会出去再说。”
如果欧阳茜一直不来,安丽只能等下课之后多打听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她相信石静宜一定知道。
“好。”石静宜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认真的听课做笔记。
直到下课,欧阳茜也没有出现。
安丽和石静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步出了学校朝着单位走去。
路上,石静宜见安丽和她打听欧阳茜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安丽说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我跟欧阳茜在一起干过活,觉得她还算是挺能干的。听说她当初跟家里闹翻了,然后主动参加的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还有……后来她回城,有说是她父亲平了反给她调回来的,也有说她使了办法回的城。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的,不太好听……”
安丽对欧阳茜有了更深的了解,她问:“欧阳茜父亲是当官的?”
“好像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的真不清楚。”石静宜和欧阳茜毕竟不在一个生产队,了解的不是很多。
安丽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她巧妙的和石静宜说起了刚刚老师讲的题。
安家,安永生刚刚下班回到家,便看到白佳华哭过的模样。
他生气的板起脸训斥:“你又哭了?我说你怎么回事?恐怕别人看不出来有事是不是?”
白佳华委屈的更加红了眼圈:“你个死老头子,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训我!你知道我因为什么哭?”
安永生不耐的挥手:“那你说说吧你因为什么哭?”
“小伟还睡着呢,咱们回屋去说。”白佳华拽着安永生回了东屋,关好屋门和窗户。
安永生一看她这副架势,心里便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佳华也知道时间紧迫,待会陆续的有人下班回来,再拖下去有些话就没办法说了。
她将安丽遇到了和安然长得像的姑娘的事,语速很快的说了一遍。
安永生听得眉头皱的紧紧的,江城不小,他有点不信安丽会那么巧的遇到那个孩子。
自从这次安丽从农村回来,他通过几件事就清晰的意识到,安丽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安丽了。
她变得特别的机敏聪明,滑不出溜的跟个泥鳅一样。
安永生不由沉思,是不是有些事情也许她早已在暗中知晓,却故意的留在家里找寻答案?
“你傻啊!她说什么你都信。是不是她故意这样说诈你呢?”
白佳华这点判断还是有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口咬定:“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怎么诈我?安丽肯定是遇到了那个孩子。”
安永生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白佳华急不可耐的说道:“老头子,只要一想到她就在我们附近,我恨不能马上的见她一面,哪怕只是隔着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行。
你赶紧的去打听打听找找,哪怕不认她也行,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些年因为那样的家庭到底有没有被连累。”
安永生这次没有拒绝,其实他何尝不想知道这些年那个孩子过的怎么样?
“好吧,那我抽空去打听打听。”他答应了下来后又多叮嘱了一句:“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再哭唧唧的,如果被安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咱们这些年算是白养她了。”
白佳华准备了一堆话想着怎么劝通安永生,却不想他干脆的答应了,她连忙不迭的点头:“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轻易的哭了。”
***
几天后,安丽和石静宜开始上白班。
两人下了班后随便对付一口吃的,便直奔二中去上课。
安丽和石静宜刚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面第二排的欧阳茜。
欧阳茜看到两人进门,心里一突,她没想到她们会这个时间来上课。
石静宜拉着安丽一起坐在了欧阳茜的旁边位置,其实就算是石静宜不拉着安丽也会如此。
石静宜好奇的问:“欧阳茜,你平时都什么时间来上课?我们怎么好几天也没有看到过你?”
欧阳茜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笑容:“我不一定的。有的时候白天来,有的时候晚上来。”
石静宜不以为意的笑笑:“哦,怪不得。”
石静宜见安丽笑盈盈的看着两人说话,她忙给两人做介绍:“欧阳茜,上次我们在学校门口遇到,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同事兼好朋友安丽。”
欧阳茜礼貌的微微点头笑道:“你好。”
安丽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也微微一笑:“你好。”
石静宜趁着老师还没有来上课,她先安丽一步问出了她的怀疑:“欧阳茜,你跟安丽是不是原来见过呀?我看你那天看到安丽的眼神好像是认识的。”
欧阳茜掩下眼底的厌烦怒气,眯着眼睛捂嘴笑:“没有见过,我只是忽然之间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多看了几眼而已。”
安丽意有所指:“是吗,我还以为你见过我,或者见过跟我长得像的人呢。”
石静宜认同的附和:“对对,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欧阳茜夸张的笑:“怎么会呢,我真的是觉得惊艳罢了。”
这时候,一位男老师走进了教室,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安丽表面上注视着前面的老师在听课,心里早已神游很远。
如果说之前在没有见到欧阳茜,没有试探过她的时候,安丽的心里还只是抱着怀疑不敢确定。
现在几句对话眼神交锋下来,她更加的认定,欧阳茜一定是知道或者见过和自己长得像的人,至于她为什么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上完课,安丽她们三人在学校门口分手。
安丽并没有回家,而是悄悄的跟上欧阳茜,她想要知道她的家住在哪里。
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不介意找时间去她的家里看看。
可惜,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安丽在跟踪欧阳茜到了一个大院门口的时候,被门口看门的老大爷给拦住了。
老大爷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小姑娘,你找谁?我怎么看着你面生。”
欧阳茜刚刚进去不久,安丽第一次跟踪过来,当然不能轻易的露了馅。
万一老大爷较真叫来了欧阳茜怎么办?
安丽笑的一脸真诚:“大爷,我来我家亲戚家串门,她们家就住在这里。”
老大爷工作态度特别的认真:“那你跟我说说几门几号?小姑娘,这里可不是随便进的。”
安丽只好随口编了一个,可惜没有在老大爷那里蒙混过关。
安丽也知道,这个时间毕竟很晚,门卫老大爷警惕性高也正常。
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会容易进门一些,她决定不再恋战,找个借口离开。
安丽好不容易找到了欧阳茜的家里住在哪里,她即使离开也并没有走远。
她沿着马路慢慢的来回踱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无限感慨的望着这个在她看来从来没有进过的地方。
她的亲生父母难道真的就住在这里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丽只顾想事,差点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上。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年轻富有磁性,同时客气的说道:“没事。”
当安丽抬头看清男人面容的时候,她微微怔然,这个男人长得真精神,还有几分面善。
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心里不免升起了期望,这个男人一定是见过和自己长得像的人吧?
男人眼神深邃,他轻咳一声说道:“同志,你在这里徘徊是要找人吗?”
“是的,”安丽问:“同志,你在这个大院里住?”
男人点头:“对,大院里的人基本上我都知道,你想找谁?”
安丽大喜,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那你知道欧阳茜家住在哪里吗?”
男人眼眸微闪:“我知道,需要我带你进去吗?”
安丽莫名的觉得这个男人值得信任,而且也没有恶意。
但是她大晚上的这样贸然的跟个陌生男人一起走,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妥。
还有,即使他是好人,最后带着自己找到了欧阳茜的家,欧阳茜这个时间肯定在家里,她见面以后怎么说?
假如有些事情欧阳茜是知情的,那么会不会打草惊蛇?
有人能够带安丽进去找欧阳茜的家,这的确是件大好事。
但现实的情况不容她不多多的思量一番,她和这个男人素不相识,也不知道他和欧阳茜家的关系。
万一他带着自己进去以后,非要她当着他的面敲门找人怎么办?
她来这里,可是悄悄的跟踪欧阳茜过来的。
假如欧阳茜真的知道什么隐秘,而自己这么草率的找上门去……
安丽斟酌再三,她这个时间随着这个面善的男人进到大院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她笑着道谢:“同志,谢谢你啊。不过现在太晚了,我还是不打搅她啦。”
男人看出安丽的迟疑忐忑,他低头看眼手腕上的手表,再抬头时大方说道:“的确很晚了。不如你明天白天的时候过来怎么样?我们约好时间,你在门口等我,到时我带你进去。”
欧阳瀚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这个相貌气质有几分母亲年轻时风姿姑娘的第一眼起,他心里便起了浓浓好感,同时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但因为不了解这个姑娘和欧阳茜的关系,所以他暂时没有急着表明身份。
安丽没有直接的答应,她对于他的积极帮忙感到意外和好奇,虽说现在这个时候热心肠的好人多,但他未免有点太过热心了吧。
难道他和欧阳茜家很熟吗?
安丽客气的问:“不好意思,冒昧的问一句,你跟欧阳茜家熟吗?”
欧阳瀚面不改色编着谎话:“还可以,我们两家住的不算太远。”
安丽眼睛一亮,那么他肯定认识欧阳茜的父母家人!她是不是可以从他这里了解点欧阳家的情况呢?
却不想,欧阳瀚比她先开口。
他问:“对了,你是欧阳茜的朋友?
安丽硬着头皮承认:“是的。”她说完之后觉得似乎还有点不妥,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还不太熟。”
欧阳瀚眉头微皱,欧阳茜回家可从来没有跟家里人说过,她认识了一个和母亲长得像的新朋友。
那么,欧阳茜在面对一个年龄相仿又比自己还要像母亲的人,她的内心是何感想?这背后暗藏的一些小心思不得不令人深思。
欧阳瀚故意说道:“哦,其实我也不太熟。”
不太熟!安丽顿时心里一喜:“大哥,我能跟你打听点事吗?”
安丽一下子把称呼从同志变为了大哥,实在是因为想套近乎叫的亲近一些。
她却不知,这一声大哥,叫的欧阳瀚的心里骤然一跳。
他眸光深深的望着安丽,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可以,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安丽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不见外的称呼,毕竟现在不比以后,是个男的都能叫帅哥,是个女的都能叫美女。
她忙改了口:“同志,刚刚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好像很震惊的样子,欧阳茜的家里人有跟我长得像的吗?”
欧阳瀚眼神复杂的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他再是迟钝也猜到并确定了一些事。
眼前的这个姑娘和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她现在又找上门来,莫非……
他掩住心头的狂跳回答:“有,她的母亲跟你长得很像。”
“真的吗?和我长得很像?”安丽轻抚心口,按捺着激动狂喜的心情。
欧阳茜的母亲跟她长得像,那么意味着:有可能是自己的母亲!
刚刚得知这个震撼的消息,怎能不让她心潮翻涌兴奋的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顾忌这个陌生的男人,她真的会手舞足蹈。
欧阳瀚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是的。”
他即使不先跟父母说,自己心里也有了一定的判断:这个姑娘很可能是他的亲妹妹。
安丽双手捂嘴,控制自己不尖叫出声。
她决定了,一定要找上门去亲自确认。
如果对方真的是自己父母的话,哪怕他们即使不愿意认她,她也会觉得圆满。
至少她找到了自己的根,知道自己是谁家的人。
还有,她必须要调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坏人逍遥得意下去。
她笑的眉眼弯弯:“同志,那咱们约好了明天上午在这见面怎么样?真是太麻烦你了,还要你特意的跑一趟帮忙。”
欧阳瀚真的很怕中间出现什么变故,这个姑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
“没关系的。”他忙打听她的情况:“你叫什么名字?”
安丽很感激他,所以如实相告:“我叫安丽,你呢?”
“我叫丘瀚!”欧阳瀚没有直接的表明身份,他有他的考虑。
安丽没有怀疑,她客气的说道:“那好,明天我们几点在这里见面呢?”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欧阳茜的母亲和她长得像,那么她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上午九点钟吧,我准时在这里等你。”
“好,那我也准时到。”
安丽想要跟他挥手告别离开的时候,欧阳瀚却说:“安丽,我看现在时间很晚,不如我送你一段吧,最近治安不太好。”
“没事的,不好再麻烦你,我家里距离这里也不远。”安丽手里有叶团长送给她的弹簧刀防身,其实不太害怕走夜路。
还有,她虽感觉这个男人不是坏人,并且莫名亲切,但陌生男女走在夜色中,怎么想都觉得特别的奇怪别扭。
欧阳瀚非常的坚持,他甚至随口说起了最近晚上发生的一起案件。
安丽如果没有知道的时候,她无知无畏倒还可以走夜路。
现在被他这样一说,心里不免犯了嘀咕有点害怕。
她想反正她有弹簧刀,如果这个男人半路上起了歹意,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欧阳瀚最终送了安丽回家……
丘诗韵在家里坐立不安,她不时的看看时间,大儿子不是个不稳重的,可是已经这么晚了竟然还没有回来。
终于,她听到了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欧阳瀚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沙发那里站着的母亲。
他微微一愣,随即扫视一圈并无他人。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复杂说:“妈,你还没睡?”
丘诗韵埋怨道:“你不回来我怎么能睡得安稳?你爸临睡之前还问你的去处呢。儿子,你跑哪去了?”
“我去同学家了,在一起聊得投机忘记了时间。”欧阳瀚心生犹豫,他是现在悄悄的告诉母亲知道,还是让她睡一个安稳觉,等到明早再跟母亲说起?
知子莫若母,丘诗韵察觉欧阳瀚的神色有异,她问:“儿子,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瀚最后还是决定先跟母亲通个气,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另外,明天家里的某人也要打发出去为好。
“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他知道客厅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和母亲一起回了他们的房间。
卧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微弱光亮。
大床上的欧阳维睡的一派安详之色,他吃过药,此刻已经陷入到了沉睡中。
欧阳瀚走在丘诗韵身后,他特意看了一眼走廊,感觉没有什么动静才悄悄的关好门。
丘诗韵不明白,大儿子这么晚了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丘诗韵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方凳上,她指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欧阳瀚坐下,他双手自然放在膝头,可以说参加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紧张激动过。
丘诗韵见他一副组织语言并不开口的样子。
她问:“儿子,你想跟我说什么?”
欧阳瀚低声说:“妈,一会儿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也不能激动的大声讲话。”
他不知道弟弟和欧阳茜有没有睡,安丽的事情过大,在一切还没有确定之前不能有闪失。
丘诗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慎重的点头:“好,你说吧。”
欧阳瀚舔了舔唇,还是决定循序渐进的来。
“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觉得欧阳茜也许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这份怀疑的念头,他在很早的时候便在心里冒出过。
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按说,他一个当哥哥的应该对妹妹百般喜爱照顾才对,但是他一直对欧阳茜亲近不起来。
欧阳茜也从小就怵他这个当大哥的,倒是和弟弟显得亲近一些。
还有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更是让他对欧阳茜厌恶至极。
丘诗韵落寞的轻叹一声:“怎么没有想过这个,可是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年,又经过这些年的混乱,再想调查当年在医院有没有抱错,哪里会那么容易?
有些事,你弟弟不知道那么多,你却是通通知晓的。
有哪个做亲女儿的能够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如果说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倒好了,你父亲至少不用再那样的伤心难过。”
欧阳瀚朝丘诗韵倾斜着身子说:“妈,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姑娘,她和你年轻时候长的很像。”
丘诗韵激动的霍然起身:“你在哪遇到的?”
欧阳瀚蹙眉,小声提醒:“妈,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喊?”
丘诗韵忙收敛情绪,不迭的点头:“好好,我小点声,你快跟妈说说是怎么回事!”
欧阳瀚长话短说跟丘诗韵讲述了他和安丽相遇的经过,还有欧阳茜和安丽是朋友的事。
丘诗韵激动的嘴唇颤动满眼噙满泪水,她相信大儿子的判断,血浓于水,那份奇妙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她秀眉皱起喃喃说道:“她回来只字未提……“
“是,所以我才觉得这里面有一些猫腻。”欧阳瀚直觉欧阳茜认识了安丽却不声不响回来什么也不说,她应该也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不是安丽主动找过来,又碰巧遇到了自己,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丘诗韵也认同大儿子的猜测,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她忍不住埋怨他:“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带回来!”她恨不能立刻的见上那孩子一面。
如果当初真的抱错了,那么这些年也不知道她的亲生女儿过得怎么样!
欧阳瀚理解母亲急切的心情,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一步一步来为妙。
首先家里还有一个欧阳茜,不安排一番贸然的带着安丽回来,大家没办法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会面交谈。
虽然安丽对他抱有戒心,回去的一路上也并没有说起太多有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但他猜也能够猜得到,安丽一定是知道自己不是安家的孩子,然后遇到了欧阳茜才会产生怀疑找到了大院这里。
“妈,你放心,我特意送她回去,已经知道了她住在哪里。明天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那好!太好了!太好了!等你爸明天醒来肯定也高兴坏了!”丘诗韵兴奋激动的不停用拳头捶打手心,她的心怦怦跳动的声音好似在耳畔响起。
她知道老欧比她还要期盼欧阳茜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那种感受她太明白了。
丘诗韵继续兴致勃勃的追问:“儿子,她的衣着怎么样?看起来日子过得好不好?结婚了没有?”
面对母亲一串的问题,欧阳瀚微微挠头,他只能挑自己看出的地方回答:“她穿的挺朴素的,看起来过得一般。至于结没结婚暂时还不知道。毕竟我没有跟她泄露我的身份,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对我一个陌生人随便的说出自己的情况。”
“你可真是的,那你就跟她表明身份啊!说清你是谁!”丘诗韵不满极了,她头一次发现大儿子办事这样的温吞。
欧阳瀚无奈的哑然失笑:“我错了,妈,我错了行了吧。我明天一定让你见到她。”
丘诗韵这才放过他。
欧阳瀚神色一整,压低了声音说:“不过,妈,明天你要找理由把她支出去。”
丘诗韵慎重的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母子俩低声商量起关于明天的安排,却不知有人此刻正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外。
欧阳茜脸色铁青死死的咬住下唇,控制自己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从外面上课回来洗漱过后,关灯躺在床上并没有睡。
今天遇到了安丽,让她的心里一时之间无法平静。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安丽的一言一行都带着试探和些许的了然。
难道安丽知道了什么不成?
不过想想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她不是也因为自己跟家里人长得不像,从而产生怀疑,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碰到过那家里的人吗?
只要她以后小心谨慎一些,不和安丽石静宜碰上,安丽即使有怀疑又能怎样?
后来欧阳瀚回来,他反常的和丘诗韵蹑手蹑脚躲进房间里谈话。
欧阳茜好奇之下过来偷听,想看看他们母子在背后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却不想,怕什么来什么!
安丽竟然在大院的外面和欧阳瀚偶遇,甚至还被欧阳瀚确定了身份,明天便要来家里跟他们相见!
这个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砸的她险些站立不稳立刻瘫软在地。
安家,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唯有安丽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今天的经历太过奇妙,她在跟踪欧阳茜之前,压根没有想过会这样容易的打听到她家里的情况。
说起来,那个叫邱汉的男人真是个热心肠,不止答应了明天上午在大院门口等她带她进去,晚上甚至还送了她回来。
安丽望着顶棚回想,其实她是个防备心理很重的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同意让他送自己回来。
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莫名的值得信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缘吧。
安丽不再费神去想这些,而是猜测起明天上午会发生什么。
对于马上要见到自己亲生父母,她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还夹杂着些许的不安。
她不知道,当她去了欧阳茜家里的时候,有没有人在家。
她也不知道,如果有人在家的话,他们见到了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更加不知道,如果欧阳茜碰巧也在,他们会不会相信欧阳茜多一些。
毕竟他们和欧阳茜之间,用父母跟女儿的身份共同生活了多年。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跟他们长相相像的陌生人而已。
安丽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辗转反侧。
她却不知,因为她的出现,在欧阳家掀起的惊涛骇浪。
欧阳家,除了沉睡的欧阳维和毫不知情的欧阳毅以外,其他三人均都无法安睡。
丘诗韵只要一想到马上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根本合不上眼睛。
她起身走到窗口,打开窗帘的一角望着窗外的夜色,只想着盼着快些天亮。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太多,她刚刚得知的那一刻,真的想让儿子带着她连夜的赶去安丽的住处。
她太渴望见到安丽,太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欧阳瀚头枕胳膊,同样没有入睡,耳边伴奏的是对面床弟弟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最后和母亲商议的是:让弟弟和欧阳茜一起出去排队买东西,这样支开他们两个人也比较不容易让人怀疑。
欧阳茜缩在被子里,焦灼的咬着手指,她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之势,却因为找不到那家人而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明天的见面,每个人的反应她大概都能猜到。
丘诗韵只要看到了安丽,肯定会认定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欧阳维一向对自己恨之入骨,见到了安丽也定然会视为掌上明珠。
欧阳瀚更不用说,他从来对自己不亲近,对于安丽做他妹妹自然求之不得。
只有欧阳毅,对,这个傻哥哥,因为不了解当年的一些内情还能对她和颜悦色。
但是一旦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还能对她假以颜色吗?
欧阳茜心乱如麻的设想了很多的后果,她无比的后悔当年因为短视做下的错事!
如果她没有做过对不起欧阳维,对不起这个家的事,现在她还能够理直气壮的待在这个家里。可是她偏偏做了……
渐渐的,她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还真是自乱阵脚,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呢?
即使安丽找上门来认亲,她也依然是欧阳家的女儿。
就算是她跟安丽当年是在医院里抱错的孩子,那么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说起来她还委屈呢,如果动荡疯狂的这些年,她处在安丽的那种普通家庭,也许还不会经历过那些黑暗的经历呢。
欧阳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所以目前最关键的是要好好表现,让丘诗韵他们不好赶自己出这个家门。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天,终于亮了。
安丽是安家人里起的最早的。
她答应了邱汉早上九点在那个大院门口见面,但她要先去单位请假之后再去那里。
白佳华对于安丽昨晚的晚归很不满,她从厕所出来见安丽蹲在院里的水缸旁刷牙,忍不住走过去问:“安丽,你昨天晚上下班干啥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安丽面不改色的吐了一口牙膏沫回答:“我去我同事的宿舍学习去了。”
白佳华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整天里做梦呢,还考大学,好好的上班找个对象结婚得了。”
安丽不招家,卫大壮还没事就来,这些天弄得街坊邻居的都传闲话以为是奔着安然来的。
长此以往的下去怎么能行?她可不想让女儿找个其貌不扬杀猪的。
安丽即将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对白佳华的话根本不在意。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白佳华被安丽顶的够呛,她忿忿的想着不给安丽带饭。
结果,安丽刷完牙洗了一把脸,连早饭都没吃背上个小包就走了。
好家伙,这把她给气的!
她却不知道,更气的事情在后面呢!
欧阳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丘诗韵支使欧阳毅和欧阳茜去排队买东西。
欧阳毅平常最爱干这种跑腿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异议的就接下了这份差事。
欧阳茜表面上一点异样都没露,她脆生生的应下后,甚至还讨好的表示要刷完碗后再去。
丘诗韵也没有拦着她,反正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早,表现的还跟平常一样更好。
待欧阳毅和欧阳茜一起出了门,丘诗韵马上打发欧阳瀚去大门口等人去。
欧阳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的觉察到了老伴的心神不宁,以及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黑眼圈。
“老伴,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丘诗韵眼里含着泪告诉他:“老欧,待会有个姑娘来家里,她有可能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什么?咳咳咳……”欧阳维激动的一阵剧烈咳嗽,他不敢相信还有这样事情发生。
丘诗韵急忙帮他轻拍后背顺气,之后才和他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老欧,老大是什么性子你应该知道,他如果没有个一定,肯定不会随意的乱下判断。我看啊,安丽应该就是咱们的女儿。”
欧阳维握着丘诗韵的手,激动万分的说不出话来。
他无数次的希望欧阳茜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他曾经遭受的那些也不会觉得那样痛苦。
现在所思所想竟然要成真,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他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那孩子什么时候来?咱们用不用去大门口迎一迎?”
丘诗韵笑中有泪的打趣:“老欧,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你这样激动的手足无措了。”
欧阳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看你,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老欧,我们还是在家里等吧,老大肯定会把人顺顺当当的带来的。你也知道,大院里人多眼杂,我们弄得太隆重反而不好。
如果她真的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到时再昭告大家请客吃饭也不迟。”丘诗韵也激动的想要出去迎接,但想到不妥,所以才硬生生的忍着。
“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欧阳维也是关心则乱,他哪里能够预料到只是睡醒了一觉,竟发生了这样大的一件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是分外煎熬的事。
终于,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安丽到了大院门口附近,便看到了好似等候多时的欧阳瀚。
两人见面寒暄两句,欧阳瀚就带着安丽一起进了大院。
等到了的时候,安丽原本以为他会礼貌的离去,却不想这个人比她还要积极的敲门。
门刚被敲响几秒钟,她就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急声的说着来了。
安丽在这一刻也顾不上再想其他,她紧张的等待着这扇门的打开,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丘诗韵刚听到敲门声便急切的过来开门,她因为担心大儿子他们着急,还特意应了一声。
当她打开门那一刻,看到跟大儿子比肩而站的姑娘时,她眼底的泪水瞬间决了堤。
眼前的人儿,跟她年轻的时候长的很像,只不过气质有点不太一样。
怪不得,大儿子会一下子认定了她是他的亲妹妹。
“孩子,快进来!快进来!”丘诗韵一把拉住安丽的手就把她往屋子里拽。
安丽在见到这个女人的那一霎那,心头也涌起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有点陌生有点熟悉,还有些说不出的难过特别的想哭。
不需要进行DNA鉴定,她也敢百分百的肯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欧阳瀚红着眼睛转身关好了门,为了安全起见不被打搅他特意反锁了一道。
安丽回头见他也跟着一起进来还利落的反锁了门,她倒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他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
欧阳瀚抹了下湿润的眼睛,笑着说:“我是你大哥,欧阳瀚!”
安丽愣愣的看着眼圈泛红的他,又看向了哭成了泪人一般的丘诗韵,还有沙发那里又哭又笑的中年男人,这跟她预想的情节一点都不一样。
她还以为见面后,会费一番唇舌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却不想,一见面什么都不说也不调查便一口咬定了她是谁。
“你们……”
丘诗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心如刀绞激动的上前紧紧抱着安丽痛哭出声:“孩子!你肯定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跟我年轻的时候长的一样!对不起,是我们不好,让你这些年受苦了!呜呜……我跟你爸爸对不起你!”
安丽的手臂起初不知所措的虚张着,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有点懵。
后来她试探的回抱住丘诗韵,强忍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她想,原来妈妈的怀抱是这样的馨香温暖。
前世今生,她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妈妈的拥抱。
欧阳维和欧阳瀚笑中有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都露出了欣慰满足的笑容。
丘诗韵哭了一会儿,她的情绪终于得到彻底的宣泄,欧阳瀚适时出声:“妈,你快别哭了。妹妹回来了,这是大好事。”
丘诗韵也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抱着这可怜的孩子哭泣,却没有好好的坐下来聊聊。
她松开安丽,又哭又笑的说:“孩子,我叫丘诗韵,这是你爸爸欧阳维!你除了这个大哥,还有个哥哥叫欧阳毅!”
安丽冷静的擦擦眼泪,她想要了解当年的一些内幕之后再决定认不认他们。
丘诗韵他们也明白安丽的感受,并没有非要安丽立刻叫人不可。
大家分别的坐在了沙发上,真正的谈话正式开始。
丘诗韵从安丽朴素陈旧的衣着上已经看出了一些她的境况,她忍着心酸难过柔声问:“孩子,你跟我说说,你在那个家过的怎么样?还有你这些年的经历好吗?”
“对,他们那些人对你好吗?”欧阳维也激动的追问。
他是个男人,一般轻易不会情绪外露。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
欧阳瀚虽然没有发言,炽热的眼神也紧盯着安丽,等待她开口说话。
安丽面对三双饱含了浓烈情感的眼眸,微微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即使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亲哥哥,她也不想隐瞒美化她所经历过的事情。
因为她今天来到这里,除了想确认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以外,还想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她和欧阳茜的命运做到了互换!
她坚信,如果前世今生没有这场互换,她的人生定然是大大不同!
“他们家对我一点也不好,家里有三个孩子,我排在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安杰,下面有个妹妹安然。
从小到大干活最多的是我,挨打挨骂受气最多的也是我。后来初中毕业我去了农村插队,他们更是对我不管不问。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办法,估计连城都回不来。我也是刚刚回城不久,分到了棉纺厂。”
安丽无比平静的说着这些,好似在讲述着别人的事情一般。
这让欧阳维他们三人都极度的出离愤怒,心一揪一揪的疼。
欧阳维痛苦的和丘诗韵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跳动着愤怒不甘的火焰。
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辛苦干活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欧阳茜却悠悠然的在享受着同龄人中少有的奢华生活。
如果不是那场突然爆发的浩劫,也许欧阳茜的日子会更加的逍遥自在。
后来,甚至于欧阳茜即使做了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在平反之后看在她又是下跪又是忏悔的份上将她从农村调了回来。
可是轮到自己的女儿,那家人竟然这样的欺负她亏待她,让他们听了怎能不义愤填膺的恨不能撕了对方!
丘诗韵的眼泪再度落下,她握住安丽的手抱在身前:“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是我们对不起你!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丘诗韵一滴接一滴的温热泪水碰巧落在安丽的手上,她好像被烫了一下的想抽回手,却被丘诗韵攥得紧紧的。
安丽心里忍不住泛着酸涩和难过,看来当初的事情应该不是他们的错。
从她进门开始到现在,她在他们三人的眼中看到的都是真情流露还有对她的心疼愧疚。
安丽压下心头的复杂,继续说道:“原来我就曾经怀疑过我不是他们亲生的,首先我跟他们长得都不像,并且他们还对我那么不好,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证明。
前阵子我刚从农村回来的时候,因为吵架,白佳华话赶话的说漏嘴,我才知道我的确不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们怕白养了我一回,所以一直死不承认。”
欧阳维三人的面色均大变,每个人都抓住了安丽讲述的重点。
如果安家人知道她不是亲生的,那么当年抱错孩子这件事,其中一定有阴谋!
欧阳维面色沉沉的追问:“孩子,你是说他们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当年是在医院里因为护士的疏忽才会抱错了孩子,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丘诗韵和欧阳瀚也紧张的注视着安丽,如果那家人早就知晓一切,那么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安丽语气笃定的说:“对!他们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尤其有一天晚上,白佳华和安然以为我睡着了,她们说悄悄话被我听到。她说我是捡来的,但我敢肯定她在说假话!他们怎么会那么好心白白的养捡来的孩子?”
一切真的跟他们猜测的一样!
丘诗韵立刻悲愤异常的抱住安丽大哭出声:“啊!我可怜的孩子!这帮恶毒的人,他们不得好死!”
她后悔极了把欧阳茜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她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一定会让欧阳茜也不好过!
欧阳维被气得浑身颤抖,蜡黄的脸颊瞬时变得通红,带着抖音的大骂:“狗娘养的!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敢偷我家的孩子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废了他们!”
欧阳瀚也被气坏了!他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如果安家人在他面前的话,他一定要痛打他们一顿!
因为他们的狠毒,造成了妹妹和他们的分离!
安丽对于他们的反应,心里其实是高兴和满意的,至少这样证明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同时也被蒙在了鼓里多年。
安丽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冷静的说道:“你们先别急着找他们算账,我想还是先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再说。
当时我就算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因为太想找到关于我身世的答案,也没有立刻的声张质问。
直到我去高考冲刺班偶遇了欧阳茜,欧阳茜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我也觉得她和安然的长相有五六分的相似,才产生了怀疑。
后来我回去试探了白佳华,更加的确认他们家在外面有个跟安然长得像的女儿。所以我昨天晚上在高考冲刺班遇到了欧阳茜,跟踪到了这里。可以说,我如果没有遇到欧阳茜的话,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你们。”
欧阳瀚一想到欧阳茜,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也对欧阳茜的厌恶更深。
她如果没有意识到什么的话,根本说不过去。
因为时间紧迫,丘诗韵和欧阳维挑主要的说了说,欧阳维还不知道其中的这个细情,他勃然大怒:“妈的,她肯定是知道一些事!要不然当年不会做的那么绝!现在见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又不要脸的下跪求情想沾光!等她回来就把她赶出去!”
如果说原来欧阳维对欧阳茜做过的那些事,耿耿于怀无法做到原谅的话,现在当得知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并且她的家人还是害得自己骨肉分离的刽子手时,他恨不得马上揪住这个操蛋玩意让她哪来哪去!
丘诗韵也异常的坚决:“对!咱们家肯定是容不下她!我们要让我们真正的女儿回家!”
对于欧阳茜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一直都没有做到原谅。
现在意识到是欧阳茜的家人故意换孩子,造成了他们骨肉分离,她岂能还容下她的存在!
安丽对于欧阳茜被赶出这个家自然没有什么可同情的,虽然说一切都是安永生和白佳华他们做的,但欧阳茜也平白的享受了二十多年她该拥有的一切!
物质上的东西,安丽不甚在意,她最珍视的是父母的宠爱、兄长的关怀,还有家庭的温暖,这些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体会享受过的。
“这个容后再说,你们还是好好的想一想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安丽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了如何调换的这件事上。
丘诗韵调整愤慨的情绪擦擦眼泪,她努力的回忆当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当年我要生你的时候,你爸爸去了外地出差没有回来。
那时候,你奶奶带着你两个哥哥跟我一起去的医院。
后来我生完你因为体力透支严重曾经昏迷过去了一会儿,等我再醒来时已经看到了放在我病床旁边小被包着的孩子。
你奶奶后来也带着你大哥二哥进来了病房,对了,你爸是第二天赶回来的!”
“对,我匆匆赶回来以后,因为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所以看到你母亲生了一个女儿我很高兴。”欧阳维说道这里顿了顿,真想捶胸顿足一番。
“谁能想到,我白白的帮那些狼心狗肺的畜生养了那么多年孩子!”
安丽听着他们的讲述,渐渐在心里拼凑出来一些可能。
欧阳瀚也在努力的回想,可惜那时候他只有几岁,他遗憾的表示:“我对那时的印象是没有的……”
他随即总结道:“我分析他们想要换孩子,也许是趁着病房没人的时候调换的。至于动机也很明显,应该是看我们家条件好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
欧阳维大骂:“肯定是!他们这帮自私狠毒的无耻小人!”
丘诗韵更加用力的抱紧安丽,哽咽的说:“女儿,有爸妈在,你放心,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安丽感受着属于妈妈的温暖呵护,也几乎想要落泪。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如果没有这次重生的机会,也许她还会跟前世一样。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几人面面相觑,安丽不知道是谁回来,欧阳维他们却知道。
丘诗韵解释:“你二哥和冒牌货回来了。”
安丽轻点下头,她一早就想到了,在这个家里没有看到欧阳茜,也许是被打发了出去。
欧阳毅的声音隐隐传来:“妈!你在家吗?门怎么大白天的反锁啦!”
欧阳维倒要看看这个冒牌货,当见到安丽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冷着脸命令:“老大,你去开门!”
欧阳瀚依言起身过去开门。
丘诗韵虽不再抱着安丽,但仍然抓住她的手不松开,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在那个冒牌货面前没有必要遮掩。
欧阳毅见开门的人是大哥,他讶异的说:“大哥!你这个时间怎么在家?”
“嗯,我没出去!”欧阳瀚冷冰冰的看向站着弟弟身边的欧阳茜,问:“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买到了就回来了呗!”欧阳毅没有察觉到不对,他拎着东西往屋里进,当看到跟母亲并排坐在一起的安丽时,他手里的东西骤然落地。
他顾不上去捡,瞪大眼睛吃惊万分的指着安丽说:“妈,她怎么跟你长得那么像?”
欧阳茜这时也走过来,她掩下眼底的忿忿和了然,同样装作异常吃惊的样子惊呼:“安丽!你怎么会在我家?”
冒牌货明明知道安丽的存在,却故意不跟他们说,现在又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丘诗韵的眼神越发冰冷,她不屑的冷哼:“你家?这里是你家吗?”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安丽决定暂时作壁上观看戏。
欧阳毅怔愣的看着一向特别在意仪态的母亲,对欧阳茜少有的敌意和咄咄逼人,他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难道……
欧阳茜心里充满忿恨,当年抱错了孩子,又不是她的错!丘诗韵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她表面上装作一脸的迷茫和委屈,同时带着哭腔的说:“妈,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即使安丽找上门,丘诗韵他们接受了她,她欧阳茜也坚决的要在这个家里留下!
丘诗韵眼神锐利如刀的瞪着欧阳茜:“你说我为什么这样说?长个眼睛不会看吗?安丽跟我长得这么像,你难道猜不出我们是什么关系?哼,我看你肯定心虚了吧,见到了安丽回来也不跟我们透露分毫。”
她事后想想不由后怕不已,如果安丽没有在大院的外面跟大儿子偶遇,按照冒牌货的狠毒心性,她设计陷害了安丽都很有可能。
假如在他们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可怜的安丽受到了伤害,当他们知道时将会多么的痛苦?到了那时,恐怕就是弄死冒牌货也无法弥补自己女儿所受的伤害!
欧阳茜立刻特别委屈的为自己辩驳:“妈,我想跟你们说,但是我回到这个家里你们都不理我也不想跟我说话,我想给我爸盛饭他都不让。所以我只跟二哥说了,”她看向欧阳毅:“二哥,安丽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在高考冲刺班遇到的和咱妈长得像的同学!”
她利用和欧阳毅一起出去排队买东西的机会,已经提前跟他说起了遇到一个跟母亲长得像的姑娘的事。
为的便是做戏做全套,让丘诗韵他们怪不得自己。
欧阳毅以为欧阳茜也许是看到了跟母亲长得像的人,心里担忧害怕才迟迟不敢跟家人说。
他为欧阳茜作证:“是,上午刚跟我说的!”
丘诗韵微愣,之后她迅速的和欧阳瀚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相信,欧阳茜之前不说,偏偏在这时和欧阳毅说起能没有故意的成分。
两人心中同时泛起了嘀咕,难道是欧阳茜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听知晓了一切?
如果真的是那样,欧阳茜的心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沉!
欧阳维一刻都不想让这个人站在他的家里,他大喝:“说了又能怎么样?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马上滚出去!”
欧阳茜没有想到,欧阳维会做的这样绝!干脆直接的要赶自己出家门!
她心里对他们恨意滔天,表面上还要扮柔弱博同情。
她一副受伤的表情望着欧阳维他们,以及坐在那里冷眼看热闹的安丽。
她流着眼泪激动的喊道:“爸,妈,你们不能这样的草率啊!长得像的不一定就是你们的女儿,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像的人不是也有很多吗?
你们单单凭着她跟你长得像就认定了她是你们的女儿?她一出现,便要赶我离开家里,这也未免太……”
欧阳茜的那句太过心狠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丘诗韵冷声打断:“长得像的不是我们的女儿,难道你这个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反而是我们的女儿不成?”她嘴角划过讥讽继续说道:“你放心,让你滚也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我们一起把你送去你亲生父母那里,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你们亲人团聚!”
她必须要去声讨那家人,凭什么做下损事害得他们骨肉分离,之后还对自己的女儿百般的欺负亏待!
她一定要狠狠的报复惩罚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后悔!
安丽在旁看了一会儿热闹,她对欧阳维直接要赶欧阳茜出家门的决定不太认同。
就算是赶欧阳茜出家门,也要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后,让她灰溜溜的回到老安家才行。
现在见丘诗韵提起,她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很期待白佳华他们待会见到自己亲生女儿的表情呢!
欧阳茜心里‘咯噔’一声,回到那样的家庭可不是她所期望的。
欧阳维平了反恢复工资和声誉,欧阳瀚和欧阳毅纷纷考上了大学,以后前途无量。
她只要留在这个家里,便能沾到光借着力。
“我的亲生父母?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二哥出去一趟回来全变了!就算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也不能这样狠心的对我吧?我们全家在一起二十来年的感情难道全都化为乌有了吗?”
欧阳毅是欧阳家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他在旁有点看不下去,认为父母的态度和做法太过心狠。
就算坐在母亲身旁的安丽真是他亲妹妹,但欧阳茜也是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能说赶就赶出去?
他附和:“是啊。爸,妈,即使安丽真是我们家的人,也不用赶欧阳茜……说起来,她也是无辜的啊!”
欧阳维原来对二儿子和冒牌货走得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傻儿子竟然还帮着外人说话,他差一点气的背过气去!
他赤红着眼睛大骂:“无辜你大爷!你给我闭嘴!你姓欧阳,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说话?你知道她的家里人干了什么?如果没有他们偷偷的调换了你妹妹,我们全家能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吗?”
欧阳毅被欧阳维吼的愣住了,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气。
再听父亲说的内容,欧阳茜的家里人调换了她们?他更是呆若木鸡!
欧阳茜也万万没有想到,一切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她和安丽竟然不是简单的抱错,而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故意的人还是她的亲人!
故意和无意是两码事!怪不得从她回来开始,丘诗韵和欧阳维便撕开脸面让自己滚!
欧阳茜此时顾不上去怨恨埋怨那家人的做法,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泪俱下的哀求:“爸,妈,即使一切都是他们做的,但错不在我啊!我不想离开这个家,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的孝敬你们,给你们当牛做马!”
欧阳茜的这一跪,以及她声泪俱下的哀求并没有让在座的众人动容。
当初欧阳茜从农村跑回来,想要求得欧阳维他们的原谅时,也做过相同的事情。
凡事都是第一次最让人震撼,做多了都会麻木。
更何况,现在他们都知道欧阳茜不是欧阳家的人,除了还处在震惊中难以自拔的欧阳毅以外,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欧阳茜产生同情。
欧阳维眼中充斥着浓烈厌恶,他挥手喝道:“我们可用不着你当牛做马!你还是回你自己家人那里去做吧!等哪天世道再变了,你肯定是第一个跳起来将矛头指向我们的人!
别忘了你当年都做过什么事!揭发举报脱离关系,甚至还带头对我动手!
现在我才明白,果然不是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怎么可能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凡有点良知的人也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对自己做下那等错事的人不是亲生的女儿,让欧阳维一扫多年的郁气和难受。
原来他是不愿意提起那些,免得升起难过,现在却是不同,他要让亲生女儿和欧阳毅都知道,这个冒牌货曾经做过什么。
安丽鄙夷的看向跪在那里脸上青白交错的欧阳茜,原来她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
这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跟老安家的那些人的心性简直太像了,全都是心思狠毒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
欧阳毅第一次听说当年还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惊骇的瞪向欧阳茜失声质问:“你竟然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因为父亲的这番话,终于让他木木的脑袋好似被重锤敲醒。
他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受人教唆,才会无奈之下做出举报揭发父亲和家里人划清界限的事情。但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欧阳茜带头打父亲的事!
那个疯狂年代,有的父母为了儿女的前程和安危,甚至主动提出要他们跟自己做出划清界限的事情。
欧阳茜做的事,绝对跟那种不同,她分明是……
欧阳茜也顾不得欧阳毅眼中的浓浓失望与愤怒,她膝盖向前挪动一步,急声的解释:“爸!当年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是我那时候也是年幼无知被人利用啊!
他们说我不那样做便要几个人一起祸害我,我完全是被逼的!我不求你原谅我,只要你不赶我离开这个家就好!我……”
欧阳茜觉得,她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就是办了那样的蠢事。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要纠正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也许那样的话,即使有了安丽的出现,出于情感上的考虑,她还能有机会留在这个家里。
欧阳维没有一丝的动容,对她的厌恶更深,什么叫被逼的?
不过经过这么半天的言语交锋,他倒是冷静了不少。
“我不想听你的谎话连篇,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明白。
这个家不可能容下你这样的卑鄙小人!你迁走户口时名字也要改,欧阳的姓氏不是谁都能随便拥有的!还有,你如果还有点自尊和骨气的话就站起来!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要志气的女子也有!”
欧阳茜依然跪着不起,她有什么志气可要?
她想过安丽的到来会在欧阳家掀起怎样的波澜,却没有想到,短短的时间内,她一下子变成了被扫地出门的人,连欧阳茜的这个名字也要改!
她哭着说:“爸!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仅仅凭着安丽的一面之词,你们就轻易的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怎么知道是谁调换的我们?她那时候刚出生记事吗?没有经过任何的调查和证实,你们便一口咬定这些,我不服啊!”
丘诗韵嘴边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你服不服的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收起你的那一套,待会见到你的家里人,便什么都清楚了!”
她相信女儿所说的一切,自然也相信他们的那些猜测。
如果不是安家人包藏祸心调换了孩子,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苦楚。
想到这里,丘诗韵握紧了安丽的手,和煦的笑着问:“孩子,你看我们什么时间去合适?”
这笔账,到了该清算的时候!她不想让冒牌货在自己家里哭哭唧唧的闹腾!
安丽知道安然中午带饭是不回来的,其实她更想晚饭时分到安家去,但她看的出,欧阳家的人谁也不想让欧阳茜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分钟。
“中午吧,那时候他们家里人除了那个小女儿都会在!”
丘诗韵点头:“好,那我们一会儿就去!”
欧阳维这时跟丘诗韵说:“老婆子,女儿回来了,你去做点好吃的吧。咱们早点吃饭,然后出发。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打架揍人啊!”
敢害得他女儿这样惨,他一定要让那家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虽说他现在身体病的虚弱,动起手来估计没有太大力气,但他有两个生龙活虎的儿子啊!
这两个小子,从小都跟自己练过两下子,揍那些普通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安丽差点噗的笑出声,这个老头看着瘦骨嶙峋一脸的病态,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丘诗韵注意到她弯起的眼眸,心里霎时晴朗起来:“好,我们做点好吃的。不过时间紧,先弄点面条打肉卤吧,等咱们解决完事情回来后再一家人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
他们的亲生女儿回家了,她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给孩子做好吃的好好的补偿。
可惜,现在的食材太过匮乏,如果是原来的时候,她哪里会有这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
安丽不想待在客厅中干坐,她也想给丘诗韵帮忙。
丘诗韵没有拒绝,她正想找机会跟女儿相处。
她亲密的牵着安丽的手一起去厨房,离开前冷冰冰的扫了一眼仍然固执跪在那里的欧阳茜。
欧阳维这一上午经历了太多,大喜大悲又大怒,他明显感觉到头晕眼花精力不济。
欧阳维晃晃悠悠的想要起身,欧阳瀚忙眼明手快的搀住他。
欧阳维看向同样也想伸手扶自己的欧阳毅冷声说:“以后应该怎么做,你也不是几岁小孩相信你会有正确的判断!”
说起来也怪他心灰意冷不想多提过去的那些事,才造成了欧阳毅不清楚真相。
他知道二儿子心性纯良,今天能够说出那番话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冒牌货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养只猫狗都会产生感情,更何况是人?
欧阳毅还没有从那股失望、愤怒、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
原来家里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只有他因为那时去了奶奶家养病,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而当他再回到家里的时候,谁也没有跟他详细的说起那些过往。
他也不想触及家人的伤痛,所以从来没有想过细细问过。
现在父亲这样说,他脸上一片火辣辣,如果早知道其中还有这件事的话,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
他知道父母还有大哥都对他很失望。还有安丽,一定也会因为他刚刚对欧阳茜的袒护产生了不好的感想吧。
欧阳毅愧疚的轻声道歉:“爸,对不起!我……”
欧阳维摆手制止了他下面要出口的话:“说的好听不如做的漂亮,让我们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了欧阳茜和欧阳毅。
欧阳茜倔强的挺直脊背跪着,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必须这样做。
哪怕心里翻涌着各种的怨恨怒火,她在表面上也一点都不能被欧阳家的人看出。
她本来想要留下来便特别的难,现在因为她的那些亲人故意调换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
她抬头望着不远处陷入沉思中的欧阳毅,事到如今,她这个好像溺水的人只有极力的抓住他这块浮木。
她低声带着哭腔说:“二哥!我不是有意瞒着不告诉你的,我实在是太……”
欧阳毅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眼神冷冽的开口制止:“不要叫我二哥!从今以后我们是陌生人!”他如果在得知一切以后,还对欧阳茜心生怜悯的话,那么他不配做欧阳家的孩子!
欧阳茜流着泪委屈的控诉:“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
“到底我们谁冷酷无情?如果你不是个女的,我现在削你一顿的心都有!”欧阳毅不愿再与她多费唇舌,他转身去了厨房。
欧阳茜死死的咬紧牙关在心里发誓,今天她所受到的羞辱,待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她一定加倍奉还!
吃饭时,欧阳茜依然固执的跪在客厅那里,他们当她是空气,谁也没有管她。
大家都围坐在圆桌旁,只见桌上摆放着满满一盆的面条,还有油汪汪香气逼人的尖椒肉卤。
丘诗韵殷切的给安丽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又贴心的浇上几大勺的肉卤。
如果不是安丽伸手去要的话,她还要给她拌好了。那份急于补偿的心理,让她甚至都想喂到她嘴里。
安丽头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只觉得心里眼睛同时翻滚着热浪。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并且是在重生以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要感谢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也要感谢叶团长给予自己的多次帮助,让她得以顺利的回城。
不然的话,有些事情真的不好说。
饭后,欧阳维让欧阳瀚找的那辆车也到了。
虽然座位有限,但是挤一挤还是能够坐得下。
欧阳茜知道自己这一去再想要回到欧阳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是哭嚎着被欧阳毅硬压上车的。
安丽坐在丘诗韵的身旁,冷眼旁观看着欧阳茜哭的泪眼模糊的样子,生不起丝毫同情。
她很期待,安永生和白佳华看到自己亲生女儿时的反应。
安家,一家人正在东屋里吃着午饭。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应该在单位里上班的安丽,会带着呼呼啦啦一帮人来了家里。
因为门口的宽度有限,安丽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跟着好似左膀右臂的欧阳瀚和欧阳毅。
兄弟两人均绷着脸目露凶光,当看到自己亲妹妹待的人家是什么样的环境时,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感到针扎一般的心疼,还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恨不得只要妹妹一声令下,他们便将这个地方砸个稀巴烂,将那坏心肠的人都打个半死!
白佳华愣愣的问:“安丽,你带着的都是什么人?”
她说话的同时特意打量着那两个面色不善的小子,搞不懂安丽什么时候能认识长得这么好的男人!
安永生和安杰两口子也都纷纷放下了饭碗。
安永生坐在炕沿的位置,他透过窗口看到了进来的人里不止有这两个小子,还有另外几个人,不过因为眼睛花没有看清。
安丽冷笑:“好奇吗?想知道吧?让你们见一个人!”
欧阳瀚和欧阳毅迅速闪开后,露出了站在那里哭的眼睛红肿的欧阳茜。
白佳华手里的筷子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
不需要对方做自我介绍,她就猜到了她是谁。
这个姑娘,即使眼睛哭得红通通,她也看得出跟安然长得很像,不是她的那个亲生女儿还是谁?
“你……”白佳华盼星星盼月亮的想要知道亲生女儿的下落,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安永生答应了去打听,却迟迟也没有个消息。
却不想,今天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了面。
她激动失控的眼泪直流,想要张嘴说话,那声音却梗在了喉咙里发不出。
欧阳茜被硬压着来到了这里,从到了门口时,她便更加抗拒。
这里哪是她待的地方,低矮破旧的院落和房子,屋内的环境并不比外面强多少。
如果有办法,她肯定要死赖在欧阳家不走,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是铁石心肠的魔鬼,没有一个人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就连一向对她还不错的欧阳毅也倒戈,再不愿多看她一眼。
现在见到白佳华的激动模样,她对他们的恨更深。
当安永生看到欧阳茜时,他霎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担心白佳华城府不深,将当年的事情说漏了嘴,立刻抢在她前面主动说话。
他明知故问:“安丽,你这是带的谁回来?”
安丽嘲讽:“你不认识吗?这是你的好女儿啊!你看,跟安然长得多像!”
安永生压下心里的狂跳心虚,强作镇定的呵斥:“你竟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姑娘哪里跟安然长得像!”
安永生说看不出哪里像没有用,除了白佳华的反应特别说明问题,还有安杰他们两口子,也在看到欧阳茜第一眼的时候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都立刻的意识到,安丽带回来的人是谁。
安丽毫无顾忌的骂:“你看不出那是你眼睛瞎!少在那装蒜!
当年的事情你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呢吧?你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偷换了我和她,彻底的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安永生心神大震,他没有想到安丽不声不响的找到了这个孩子,并且还带着人到了家里。
他也不傻,还能看不出安丽这是带人来找他算账来了。
但事到如今,他死活也不能承认干了那样的事情!
再说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所以他的底气还是很足的。
安永生虚张声势的怒拍桌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什么时候做过那样的事?你不能遇到个跟安然长得有点像的人就随便的瞎安!”
安丽眼睛微眯:“什么时候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是承认了她跟安然长得像了!那我再让你见一个人!”
安丽回身让丘诗韵进来。
当丘诗韵冷着脸进来时,安家的人都愣住了,实在是因为这个中年女人跟安丽长得很像。
丘诗韵原本的计划是到了安家,她和老欧作为家里的大家长,主动来声讨教训这些人,不过却被女儿拦住了。
女儿说她想要出面做这件事。
她当然不会有不同意的道理,女儿在这个家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今天一定要让她发个痛快!
结果,女儿的表现不止让她和老欧刮目相看,连跟着一起进来的“司机”也不时的露出赞叹目光。
安丽冷冷的说道:“看到了吧,这是你们那个女儿所待家里的女主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安然没在家也没关系,我知道家里有她的照片,到底像不像一对比只要不是眼睛瞎都能看的出!”
这样强有力的证据面前,安永生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安杰先安永生一步出声:“安丽,就算你不是亲生的,也不能是我爸的错,没准是当初抱错了呢!”
安丽冷静的说:“这你就有所不知,白佳华和安然半夜不睡觉说的悄悄话我可听到了,我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如果真的是抱错,他们怎么会那么笃定的认为我不是亲生的?”
安杰被噎住,他和罗红芹压根不知道还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安杰还想要帮着自家说话,被抱着孩子的罗红芹怼了一下。
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候,是安丽跟他们老头老太太的事,跟自己和安杰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两个小子虎视眈眈的做着准备呢,傻啊往枪口上撞。
安永生暗恨,都怪安然嘴欠、白佳华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更招人恨的是安丽这个鬼子六,她当时就知道了却不显山不露水。
安丽没等安永生说话,她故意幸灾乐祸道:“不过你后悔死了吧,没想过世事变幻那么快,你的女儿因为待在条件好的人家顺带跟着遭了殃。”
安永生被气的一口老血险些喷出,现在嚣张跋扈的安丽才是她真正的本来面目吧。
但无论安丽怎么刺激自己,他也必须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死活不能承认有过那件事。
“你少血口喷人!”
安丽却不理会他的话,夸张的拍手:“真是大快人心啊!你们这样的损人就该得到这样的报应,没有报应在你们身上,最后在你们女儿的身上实现也不错。”
安永生和白佳华的女儿,恼羞成怒之下刚想要去揍安丽,却被忽然上前的“司机”用力抓着手臂动弹不得。
她只能气鼓鼓的瞪着牙尖嘴利的安丽,以及她那些所谓的亲人。
安丽其实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当年他们做出调换的事情,她的人生未必会遭遇那么多的黑暗。
假如她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在很多事情上都会顺利得多。
当兵、入团、入党,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等等所有的一切好事,都没有她的份。
她顶着一个这样的名头,即使到了农村插队跟着社员一起的下地干活,累死累活的也得不到半分的优待。
甚至于还因为她的身份,平白受到了多少的白眼和歧视。
更是因为她的日子太过艰难,才会……
白佳华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女儿忿恨望着自己的样子,哪里还能顾得上安永生的暗示。
她心如刀割的想,孩子怪他们也正常,身在那样的家庭肯定遭了不少罪。
面对安丽的故意挑衅和幸灾乐祸,安永生能够沉得住气,白佳华却不行。
她后悔死了当初不该妇人之仁,有的是机会弄死安丽干嘛留着她,还白白的养了她这么多年。
她声嘶力竭的大骂:“安丽!你个不要脸的**-崽子!我们当年就不该留下你,直接弄死你也不能有现在你猖狂的一天!”
安丽之所以没有进来老安家就开砸开打,而是说那么多,目的就是让安永生或者白佳华气不过说出当年的事情。
见目的达到,她根本不在乎白佳华骂自己。
“说实话了吧!果然是你们不要脸的调换了孩子!”安丽愤怒的上前“刷”的一下掀翻了桌子,上面的盘子碗稀里哗啦的纷纷落地。
“啊!”屋里本来地方就不大,这样的阵仗动静吓得罗红芹失声尖叫,她怀里的安俊伟也被吓的哇哇大哭。
罗红芹顾不上别的,急忙抱着孩子缩在了墙角。
安永生和安杰呆愣过后,马上想要找安丽算账。
安丽这时大义凛然的一声令下:“狠狠的打!”
欧阳瀚兄弟俩早就迫不及待了,这老死婆子做了那样的缺德事竟然还敢骂妹妹,不打个天翻地覆都不足以平复他们的怒气。
欧阳瀚一马当先奔着安永生就去了,他要狠狠胖揍这个害得他们一家人分离的男人。
欧阳毅直奔安杰,不要说什么无辜,谁让他身为那样人的儿子,活该他倒霉!
不过,屋里的空间实在是不够用施展不开。
安永生和安杰被哐哐揍了两拳蒙圈后,被欧阳瀚兄弟好像拽死狗一样的拽到了院子里。
白佳华哭天抢地的想要拦着,被安丽一个大嘴巴抽到了一边。
白佳华从踉跄起身,气疯了的要撕了安丽,安丽也不甘示弱的揍她!
丘诗韵看到了这一幕还能干看着?老欧一个大男人不好打女人,她同为女人有什么不能打的?
她的女儿这些年在这个家,说不定受了白佳华的多少毒打呢!
丘诗韵做出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干过的事情,她从厨房的锅台附近拿起一块烧火的木头,不管不顾的朝白佳华身上啪啪的招呼。
安丽看的心里阵阵滚烫,不由感叹:还得是自己亲妈啊!
白佳华被打的发出惨烈叫声,安永生和安杰父子俩在院子里即使听到了,也自顾不暇无能无力。
罗红芹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她急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见婆婆正被安丽的亲生母亲毒打。
她这时才发现,厨房里除了安杰的那个妹妹被一个男人抓着手臂以外,还有一名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
眼看着婆婆被打,她拦也拦不了,再说她本心里也没想拦。
公公婆婆做的损,害得人家骨肉分离那么多年,自己的女儿倒是好了,去人家家里去享清福;
虽说后来的境遇调了一个个吧,但至少她小时候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
然而公婆对安丽还一点都不好,人家父母找上门打他们也是活该。
可是,她男人安杰是无辜的啊!
她求不了别人,只好软言好语的求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安丽:“安丽,你看你在这个家里待着,是不是我们两口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大人有大量的别让他们打安杰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安丽无动于衷,今生还没有对不起的地方,不代表前世没有,她可是疾恶如仇的一个人。
“我劝你还是抱着孩子先回屋吧。”
罗红芹看出安丽是铁了心的要收拾老安家的一家老小,如果不是自己没有惹呼过她,没准也要被一顿毒打。
她再也不敢吭声,紧紧的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回了屋。
院子里,刚刚这么一会儿的光景变得十分热闹。
除了打人的欧阳瀚兄弟和被打的安永生父子以外,还涌进来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其实,早在安丽他们一行人开车到来之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大门口就站了黑压压一群看热闹的邻居。
在这个自行车都属于是大件的年代,谁家门口停着一辆汽车不扎眼?
夏天又开窗户开门,早有听到动静的人出来看热闹。
不过大家碍于面子和胆怯心理,谁也没好意思进院来看。
现在见安永生父子俩被人狠揍,他们终于按耐不住八卦之心,挪动脚步纷纷进了院。
起初,他们还想劝劝架拉拉架,毕竟是左右街坊邻居住着。
后来,当听了从房子里出来的安丽,条理清晰言辞凿凿的说明情况后,他们皆对安永生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嗡嗡的议论出声。
什么人啊!
难怪他们做邻居这么久,一直看他们老安家对安丽这个孩子不好。
如果是安丽不好还行,可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好学习还好,家里的活没少干,最后却落的一个经常被打骂的下场。
他们在旁看着早就看不下去眼了,你说要是不是亲生的吧,又是个姑娘,谁能没事闲着养个姑娘吃闲饭?
可是,要说是亲生的,却唯独对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好。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他们当外人的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父母在跟儿女的问题上,偏心的人多的是,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是一边齐呢,哪有那么多一碗水端平的事。
很快,安丽见打得差不多了,她果断叫了停。
他们的确想要狠狠的教训安永生他们,出了这口恶气,但把人打死了可不行。
为了这样的渣滓败类,搭上了欧阳瀚和欧阳毅的锦绣前程,绝对不是她所期望的。
安永生和安杰被打的鼻青脸肿鼻孔穿血,一派的狼狈之色。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伤,他们身上的伤才是最疼最重的。
父子俩趴在地上,疼的直哼哼。
可惜,他们以为的结束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欧阳维和丘诗韵,以及一直压着欧阳茜的“司机”这时候从屋子里出来。
欧阳茜不甘心的甩甩有点疼的胳膊,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出来。
只有白佳华被揍得坐在厨房地上哭嚎,一个劲的给自己以及家人抱委屈。
邻居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出现的欧阳茜身上,如果说之前还有一点半信半疑的话,现在见到跟安然长得那么像的姑娘时,每个人都深深的相信,这分明就是老安家的种。
小五的母亲刘婶子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周围邻居因为这件事对她也另眼相看,让她很不满。
安丽不是老安家的人,不代表他们家小五也不是自己家人啊!
该打的人都打完了,该出的气也都出痛快了,这时候该轮到某人上场了。
“安永生,你跟你的老伴,涉嫌一起案子,现在一起跟我走一趟吧!”
欧阳茜大惊失色,这个人怎么会是……?
她在来的一路上,还有进了老安家根本没有听到欧阳家的人跟这个男人说起过什么。
她哪里会知道,欧阳瀚在去找了父亲的朋友时,便暗中商量好了一切。
安丽能知道,还是丘诗韵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时候跟她说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先要狠狠的刺激,让安永生白佳华说出真相的最终目的。
身体上的毒打,过阵子总会有好的一天。
但她的命运因为安永生和白佳华的贪婪恶毒自私,彻底的被硬生生改变。
这个仇怨,绝对不是动一次手打个半死便能拿来抵消的。
她也好,还是欧阳家的任何一个人,谁都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所以,欧阳维趁着欧阳瀚送他回房的时候,安排了整件事。
安永生趴在地上仰起头眯着一只没有被打肿的眼睛,努力的朝上面看:“你啥意思?”
这人是什么人?他不是安丽的家人带过来的朋友吗?
怎么会摇身一变的一身正气凛然的公安,甚至冷冰冰的让他和老伴跟他走?
众多看热闹的邻居,也都为之一静,纷纷密切关注着这位男人。
很多人的心里都觉得过瘾极了,老安家的这场大戏看的此起彼伏高·潮迭起啊!
他们宁可冒着下午上班有可能会迟到的危险,也不愿挪动脚步离开。
男人说道:“我是派出所的秦副所,接到老欧家的报案跟着一起过来了解案情的!”
安永生立刻跟见了鬼一样,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是公安。
如果早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他就是捂着白佳华的嘴也不能让她将过去的那桩隐秘说出口。
不过,他立刻想到,假如这人真正的身份的确是副所,那么他凭什么干看着自己家里人被打的那么惨却一声不吭?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安永生喘着粗气不服道:“既然你是派出所的,那刚刚看到我们被打为什么不管?你公私不分!我要告你!”
“你想告就告好了,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这位同志解释一下为什么,”秦副所说的理所当然:“你们打架呢,属于邻里纠纷个人矛盾,我即使是管也是找你们街道的治保主任调节一下了事。
但你们两口子犯的案子可是涉嫌偷窃人家孩子,并且将自己的孩子换到了人家条件好的家里,这属于让人家骨肉分离二十多年,而且性质极其恶劣,属于罪大恶极!”
他不管是看在老欧的份上,还是一个旁观者来看,安家的这个两口子做的事情都太过恶毒。
生生的让人家骨肉分离那么多年,然后对人家的孩子还那样不好。
反观老欧一家,真的是将这个欧阳茜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的对待疼爱。
当初这姑娘做出了那样恶劣的事情,到最后老欧得以平反之后也没有放任她窝在农村里不管她。
安永生被气得喉咙一甜直接吐出了一口血,他也不知道是被打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还是被这个人硬生生给气的。
白佳华坐在厨房的地上,一听要带他们去公安局,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使出撒泼哭嚎的那一套。
欧阳茜明白欧阳家她是再也回不去了,而欧阳家唯一一个能够对她和颜悦色的欧阳毅也彻底的跟自己翻了脸。
从欧阳毅生猛的去打人,她就看出来,恐怕以后她再是苦苦的哀求,欧阳毅也不会再对她像从前那样。
虽然她也恨着安永生和白佳华,怨恨他们鼠目寸光的做出那样的蠢事最终害了自己。
但为了以后的生活着想,她权衡利弊认为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出来说话。
“秦副所,恕我直言,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你这属于直接的偏袒欧阳一家。
就算是要带着他们离开,欧阳家打了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她觉得只要是进了派出所,一旦有了案底,欧阳瀚和欧阳毅的人生便有了污点,他们还想上大学?做梦。
安丽真是对这个欧阳茜佩服,她这要是再早生一些年,绝对是个业务能力极强的女特务。
欧阳维他们几人,也都面露冷然嘲讽之色,可以说欧阳茜的举动言辞根本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尤其是欧阳毅,原本压下心底深处的一点点纠结也全部消失不见。
他只恨自己原来太傻,以为是一家人没有竖起那么大的防备之心。
秦副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个姑娘还真是个人精,见风使舵的能力连我活这么大岁数的人不如。
不过,就算是我偏袒又能怎么样呢?我说过了,你们想告就去告好了。
还有大家的眼睛是看着呢,但是大家的眼睛同时也都是雪亮的。你们家人办下的坏事,害得人家骨肉分离二十余载。
你倒是过得锦衣玉食吃香喝辣,人家的姑娘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打骂,难道不值当让人家当事人家里揍一顿出口恶气?”
邻居们虽然没有谁大声的响应,但议论声中也夹杂着认同之意。
欧阳茜暗暗唾弃,他们安家人都是什么人缘啊,这种时候连个带头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
安永生和白佳华最后还是被秦副所带走了,帮着他一起压人回所里的是欧阳毅。
欧阳维他们则慢慢的走去公交站点,一家人先坐车去往一家国营的餐馆等着欧阳毅吃团圆饭。
安丽从安家跟着欧阳维他们一起离开之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她从农村回来只有一个小包,装着几件单薄的衣裳还有生活用品。
丘诗韵和欧阳维他们的意思是让她什么都不要了,等以后全部给她买新的。
安丽却觉得即使不要了,也不能放在安家,谁知道那些人包藏祸心的会想出什么法子恶心自己?
丘诗韵再次的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心思缜密有勇有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国营饭店里,丘诗韵心疼自己的女儿在外面那么多年吃了许多苦,一直热情的让安丽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心疼钱。
她甚至悄悄的凑近安丽耳畔说:“女儿,你别怕花钱,你爸工资恢复了不说,咱们家还有些钱。
只不过因为不能太高调了,所以外人不知道这些,连那个冒牌货也不清楚。”
安丽真的没有客气点了菜:“好,那我想吃红烧肉。”
她现在的感觉其实很奇妙,在欧阳家吃饭的时候,她和丘诗韵还没有达到这样的亲密程度。
两人虽是亲母女,但是因为刚刚相认的关系,不免透着生疏和小心翼翼。
欧阳维他们这些人,相比较之下更差一些。
但是经过在安家的这场汗快淋漓的大战,安丽的心自然而然的朝他们靠近。
尤其丘诗韵拿着烧火的棍子狠命的朝白佳华身上打的那一幕,让安丽深深的被她打动。
她想,如果她出生以后没有被安永生他们调换,她肯定会享受到世界上最好的母爱和家庭的温暖。
还有欧阳瀚和欧阳毅,她没有想到两个人那样的生猛好战,打起人来特别的狠。
欧阳瀚就不说了,她最开始认识的就是他。
虽然欧阳瀚初始隐瞒了身份,但后面的做法让她也能够理解他,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那样做。
至于欧阳毅,她刚开始因为他偏袒欧阳茜说话还有些芥蒂,但因为他的行动已经打消了。
只要欧阳毅能够做到以后不袒护欧阳茜的事情,她不会再去计较。
丘诗韵高兴坏了,她还以为这孩子跟他们还要客气一阵子才能打开心扉接纳。
她笑着的眼眸里有些许泪意:“好,点两份,让你吃个够。”
欧阳维和欧阳瀚没有说话,却一直微笑着密切关注着她们母子俩的互动。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欧阳维的鼻子竟然有点发酸,他真是想不到,一夜之间自己的亲生女儿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件超级大的喜事,给他疾病缠身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不为了别人,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也要努力的养好身体,给她创造能够给予她的一切。
欧阳瀚等妹妹点完了菜,他笑着说道:“爸,妈,妹妹,我看咱们现在有空不如想想起个好听的名字吧。尽快的把冒牌货迁出去,将妹妹的户口迁到我们家的户口上。”
欧阳维和丘诗韵都对大儿子投去赞赏的目光,瞧瞧他们还真是岁数大了,只顾着高兴女儿的回家,却忘了首要的大事。
既然回到了自己家,安丽的这个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
丘诗韵笑道:“老大说的太对了!咱们当务之急除了必须马上将冒牌货的户口迁走以外,还要给女儿起个好听的名字才行!
总不能让她离开了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人家还叫原来的名字。孩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丘诗韵最后问的小心翼翼,只有他们积极踊跃的想要给女儿改名字没有用,最后还要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们想对她好,想立刻给予她最好的一切。
但从她出生刚一落地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跟他们相处过,这个尺度还真的不好掌握。
“是这个道理!”安丽自然对此没有意见,本来安丽的这个名字她就一直也不喜欢,能够趁机换一个好听中意的名字岂不是更好?
“太好了,那女儿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叫的名字?”丘诗韵还是想顺着她的意思来,不管是什么名字她都能接受。
安丽歪头想想后摇摇头:“一时半会的我还真没有想好的名字。不如我们现在大家都想一想看叫什么名字好听吧。”
欧阳是复姓,欧阳瀚和欧阳毅都是一个字,那么她最好也叫一个字,那样的话显得整齐划一,而且叫起来朗朗上口写起来也不费事。
不过,这一个字却不是那么容易拿定主意的,毕竟这将会跟随她的后半生。
丘诗韵笑容灿烂,她越发的欣赏女儿的豁达爽快:“那咱们不用等老二了,先集思广益的想想看。我们家姓欧阳,女孩子嘛,不像你哥他们这些男孩,我觉得叫两个字也很好听的。”
欧阳瀚故意委屈道:“妈,男孩叫两个字也好听啊。”
丘诗韵笑骂:“觉得委屈的话,趁着你妹妹改名的机会,你也改。我看叫欧阳瀚瀚也不错。”
欧阳瀚受不了的忙摆手:“我还是叫欧阳瀚吧。”
安丽在旁笑着看热闹,她感觉他们相处的氛围真的很好,希望自己也能很快的融入到这个温暖的家里。
欧阳瀚逗趣过后,微微沉吟一下笑道:“妹妹,你说欧阳萱萱怎么样?”
安丽也在绞尽脑汁的想该叫什么合适,听到欧阳瀚说出的名字,她复述了一声同时轻轻点头:“倒也挺好听的。”
丘诗韵望着安丽笑,细细的端详她脸色的变化后说:“欧阳静雅呢?”
安丽突然想到了石静宜,她如果叫了这个名字的话,以后两人在一起可有趣了。
她忍着笑说:“也不错。”
“好,那咱们现在有两个名字待选,再继续的想。”丘诗韵明白女儿这是都不太中意。
她看向了沉默的欧阳维:“老欧,你怎么半天没说话,你有没有给女儿想到什么好听的名字?”
欧阳维从欧阳瀚提起名字的问题时,便开始蹙眉沉思。
他脑海中闪现过好几个名字,通通都觉得不太合适,他女儿的新名字必须要起的好听而且有意义。
他见丘诗韵问上了自己,女儿也将清澈温暖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不由笑道:“我其实想到了一个名字,你们觉得欧阳蓁怎么样?”
丘诗韵面露思索的问:“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那个蓁?”如果是这个蓁蓁的话,倒还不错。
“是的,”欧阳维眸光深邃,语气低沉:“这个字同时谐音真,寓意咱们现在的女儿是真的,原来的那个是冒牌货。”
欧阳维对于女儿被人调换的事情,心里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暴打了那家人一顿并且将人送进了派出所而减少了多少。
多年以来,他的女儿在那样的家庭里受尽了委屈,反观冒牌货却在自己家里得到了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从物质到精神上都白白的占了二十多年的便宜。
后来更是给他以及他们家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无时无刻不在觉得愤慨懊恼。
如果能够早早的确认冒牌货是假的,他一定不会将她从农村调回来。
这个名字倒是有点意思,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轻点头,眼底都划过满意之色。
安丽很是明白欧阳维的心思,她善解人意的笑了:“我觉得这个欧阳蓁不错。不止好听,寓意也好。”
她发了话,欧阳维兴奋的眉开眼笑,女儿认可他给起的名字呢。
丘诗韵和欧阳瀚对视一眼也都特别的高兴。
“好,那咱们就叫这个名字。”
就这样,安丽的名字改成了欧阳蓁。
丘诗韵当初就自然的称呼上了:“蓁蓁,你的户口现在在哪?”
“在棉纺厂的集体户口上。”欧阳蓁对于自己的新名字,有那么一小丢丢的不适应,不过相比安丽的那个普通到极点的名字,她倒是很喜欢欧阳蓁这个新名字。
她相信,她一定会很快的适应。
欧阳蓁同时有点好奇欧阳茜的名字会改成什么样,如果只是改了姓氏而字不变,安茜这个名字有念错的便会成为安息。
想想都觉得蛮有趣呢。
丘诗韵立刻提议:“那明天便让你大哥陪着你,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迁到咱们家来。”
欧阳蓁迟疑道:“我的户口好像暂时迁不了。我记得那时候问过单位的主任,他说要工作一年以后才能把户口迁回自己的家里,我刚回来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呢。”
丘诗韵一天都不想让女儿在厂子里辛苦干活,她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以后的每一天,她恨不能都让她过得像个幸福的小公主。
但她的打算只能暂时的放在心里,还是要听听孩子自己的意思再说。
她斟酌了一下说:“蓁蓁,我们好不容易家人团聚了,你难道还想在那里上班吗?”
欧阳蓁并没有多么的想在棉纺厂工作,但她暂时还不想成为无业游民跟他们伸手要钱的人。
“我已经二十多岁是个成年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丘诗韵心疼的握住欧阳蓁的手,心里撕扯般的疼,女儿在那个家里肯定过得异常的艰辛,才会有这样的思想。
她眼底翻涌着泪花:“傻孩子,什么都不干怎么了?有我们养着你,你怕什么?现在你回家了,那份工作根本没有继续干下去的必要。
首先咱们家不差你挣的那份钱,再有我记得听你说过你在高考冲刺班上课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现在距离明年的七月份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算起来复习的时间少之又少,相当的紧迫。”
丘诗韵见女儿没有说反驳的话,她连忙继续说:“还有你的那个工作单位太过辛苦,而且应该还要倒班,能够学习的时间有限。
不如辞职全力以赴的复习怎么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不要那么劳累,同时也是为了让你在参加高考的时候更加有把握。”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只要一想到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她所经历和遭受的一切,丘诗韵便难过的不能自已。
欧阳维和欧阳瀚都和丘诗韵抱着同样的心思,他们也纷纷加入劝说的行列。
欧阳瀚拿自己的经历劝说:“妹妹,当初我知道要恢复高考消息的时候,距离真正高考的时间只有仅仅的两个多月了。
那时候,我真是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复习,如果我一边干活再一边复习,也许我根本考不上。”
欧阳维附和:“你大哥说的是那么回事。蓁蓁,你要知道他跟你情况还有所不同。他上了高中,而你连高中都没有上,中间落下的知识太多,很多东西都要复习。”
欧阳蓁明白丘诗韵他们的良苦用心,大家都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去吃那份辛苦。
她想,既然找到了自己的真正亲人,不上班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她对自己参加高考,并没有多少的把握,如果能够不上班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至少把握会增加许多。
“那好,我辞职,全力以赴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欧阳维他们都大喜过望,欧阳维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太好了,女儿,到时我也能帮帮你。”丘诗韵又命令大儿子:“那你明天陪着你妹妹去单位办这些事。”
欧阳瀚也异常高兴的笑着答应下来:“好,明天我陪蓁蓁去。”
欧阳维再度开口:“老大,你再去一趟那个安家,让冒牌货立刻把她的户口迁走!”
他一刻都等不了,再也不想出现让那样恶心的人还顶着自家的姓氏过活。
并且,他也担心怕夜长梦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放心吧,爸,我肯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几个菜陆续的上桌,他们有说有笑聊天的时候,欧阳毅赶了过来。
欧阳毅见到家人和妹妹相处融洽的样子,他不自在的摸着后脑勺笑笑,也不知道妹妹现在是不是还对他印象特别的不好。
丘诗韵忙问:“情况怎么样?”
欧阳毅先放下其他的心思,连忙回答:“秦叔也没有跟我说什么,让我回来等他消息。”
欧阳维了解他的朋友,老秦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他说:“那就等吧。”
“对,不管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咱们也没有让他们好过。”
欧阳毅郑重其事的看向妹妹道歉:“安丽,对不起,我要跟真诚你道歉。”他对于偏袒了欧阳茜的事情难受极了。
欧阳瀚拍了他一把:“妹妹现在不叫安丽了。”
欧阳毅颇有点惊讶的问:“那叫什么?”怎么他只是晚回来不长时间,难道妹妹的新名字已经新鲜出炉了?
欧阳瀚告诉他:“欧阳蓁,咱爸给起的,你可以叫她蓁蓁。”
欧阳毅笑呵呵的称赞:“这个名字真好听。”他看向妹妹:“蓁蓁,二哥太傻了,你能原谅我吗?”
欧阳蓁同样笑盈盈的望着他,轻轻点头:“能。”其实早在他冲上去打安杰的时候,她就对他放下了那份芥蒂。
接下来,一家人吃了一顿无比开心幸福的团圆饭。
饭后,回到大院的时候,欧阳维特意跟看门的门卫着重介绍了自己的亲女儿。
同时告诉他,如果那个假的女儿进门,一定不能放她进来。
门卫的老大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前的姑娘他印象深刻啊,实在是因为这孩子长得俊,还和他夫人有点像。
不过她大晚上的要进院,他职责所在肯定要问清楚才行。
短短的一天之内,姑娘摇身一变成为了亲女儿,他实在是觉得好奇加不可思议。
欧阳维发了话,他能说什么?当然是乐呵呵的应下。
等回到了家中,丘诗韵带着女儿进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房间。
欧阳蓁环顾宽敞的卧室,有床、书桌、还有一个衣柜,布置的简单而温馨。
丘诗韵毫不客气的将冒牌货的东西。通通的收拾出来扫到一起准备扔掉,一点也没有想过让她从这个家里带走。
之后她又回了自己的卧室,取来了干净的枕套床单被套。
两人合作一起铺床套被套。
“蓁蓁啊,你先将就用一下,等明后天什么时候有空,妈妈带你去买。”她丘诗韵的女儿必须要用最好的东西。
欧阳蓁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但她明白母亲的那种迫不及待好好补偿的心情。
“好呀,等我跟大哥把事情办妥以后吧。”
“好,到时我再带你去穿的戴的,”丘诗韵兴致勃勃的继续规划着:“手表肯定要买一块,还有自行车,咱们家有张自行车票。”
欧阳蓁无奈又感动听着母亲说话,她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中,感受到了那份迟来的母爱。
丘诗韵知道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女儿肯定也累了。
她没有再继续的待下去:“蓁蓁,你先睡一会儿,等晚饭好了我来叫你。”
“好,你们也休息一下吧,今天都挺累的。”欧阳蓁虽然回到了这个家里,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浓浓爱护之情,但这声妈妈还真的有点不好叫出口。
丘诗韵明白女儿的感受,她心里再是渴望听到一声妈妈,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房间里只剩下欧阳蓁一人时,她站在窗口望向窗外轻呼一口气,心中感想万千。
万万没有想到,她这样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真正家人,同时还收拾了安永生他们。
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在车间里认真的工作,今天的这一刻却已经处在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另一个房间里的丘诗韵和欧阳维,两人哪里能够睡得着?
他们对于女儿的回归,简直喜极而泣。
欧阳维这样内敛的人,眼底都划过了泪意,他握住丘诗韵的手笑道:“老伴,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一想到,女儿就待在这个家里,我原来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似的,无限的满足。”
丘诗韵回握住欧阳维干瘦的大手认同的点头说:“老欧,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你看咱们女儿多么优秀。即使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她也没有被养歪,这一点太让我欣慰了。”
欧阳维动情的说:“老伴,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养好身体,让女儿有一个能够为她挡风遮雨的爸爸。”
丘诗韵惊喜的眼泪瞬间滑落:“老欧,你终于有了康复的动力。”
她知道老欧因为曾经的那些遭遇和不公,有多么的心灰意冷,甚至有点抑郁自暴自弃的念头。
没想到,因为女儿,他这么快的便想通了。
“对,女儿就是我的动力,你们也是我的动力,我一定要好好的。”欧阳维笑中有泪的给了丘诗韵一个拥抱。
安然下班回来,她奇怪一路走来邻居看自己眼神,充满了说不清的异样。
她正想回家问问母亲,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她一进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
她急忙进了东屋一看,却在炕梢坐着一名陌生的有点眼熟的姑娘。
安然怔楞的问:“你是谁?”她问出口的同时心里有了几分的猜测。
欧阳茜掩住眼底的不屑,勾唇淡淡一笑:“我是你的亲姐姐。”
她是多么的不想当她的亲姐姐,但是事到如今又不得不当。
“亲姐姐?”安然其实有点信了,因为这个姑娘跟她长得有像的地方,但她可不想轻易的承认:“我爸妈呢?他们怎么都不在家?”
“他们……”欧阳茜刚要告诉她,罗红芹听到安然的动静,这时红肿着眼睛匆忙从他们屋里过来。
“安然回来了。爸妈被公安带走了,你大哥也被打伤了,现在还在炕上疼的直哼哼。”
安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为什么啊?”
罗红芹看眼炕上的欧阳茜,将她看到听到的实话实说了一通。
“……安丽的家里人带着公安过来的,我们哪知道这些,后来你爸和你大哥被打的够呛,他才出声表明身份。
后来,爸妈就被带走了。安丽收拾了她的东西,也跟着那些人走了。”
她特意的过来说明这些,为的就是让安然自己有个判断,别被这个冒出来的姐姐给忽悠了。
中午那会儿,她抱着孩子虽然躲在屋里,但院子里说的什么她也都听个一清二楚。
这个姐姐可不是一般人,心眼多着狠着呢。
安然听得身子微微晃荡了一下,惊诧万分的瞪大眼睛。
安丽不是他们家的孩子,她早已知道,但是母亲跟她说的是捡来的孩子,所以她一直以为安丽是没人要的。
却不想,安丽的身世会是这样:竟是父母当年调换了孩子。
安然一点都接受不了,但罗红芹没有必要说谎话,再说被调换的那个人也回来了,正大摇大摆的坐在炕上。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担心的追问:“那爸妈会不会有事啊?”
罗红芹抹着眼泪说:“这咱们哪知道啊,当时妈一时冲动说了实话,人家公安全都当场听到了。恐怕就是到了那里面想不承认也不行……”她见安然也六神无主的哭上了,问:“你哥现在还躺在炕上呢,你不去看一眼吗?”
安然愣愣的点头:“我去。”
比较起来,她还是愿意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共处一室。这个忽然之间冒出来的陌生姐姐,让她的心里阵阵发毛。
欧阳茜冷笑的看着她们前后的出了房间,她对罗红芹的小心思根本不甚在意。
安永生和白佳华被带走了,她反而觉得挺解气的,她对他们只有恨意没有一丝的感情。
如果没有他们的愚蠢无知,怎么可能害了自己?
还有他们如果能够做到狠一点斩草除根弄死了安丽,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到底,所有的一切都怪他们自己,想做坏事却还做得不够彻底。
安然去了安杰他们屋,看望了一下被打伤的大哥,得到的答案跟罗红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安然不知所措的哭着,边哭边说:“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安杰口气很冲,他忍着浑身的疼埋怨她:“安然,不是我当哥的说好不好听。你是不是傻?平时那聪明劲都就饭吃了?
有什么想说的话为啥偏偏大半夜的说,早上等我们上班都走了,你想说什么不行?
就因为你跟妈说的那些悄悄话,被安丽那个鬼心眼的听到了,才让咱爸后来被噎的哑口无言。要不然,她能那么一口咬定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安杰心里又是憋气又是窝火,同时他也担心着父母的情况,不知道以后这事会怎么断,但他还没有能耐去找人帮忙。
安然哭的更凶了:“哥,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骂我了,我哪知道安丽能装睡心眼那么多啊……”
她当时也是刚刚得知安丽不是亲生的,兴奋激动之下才会睡不着觉,然后看母亲也辗转反侧没有睡,才会问起了那些。
她哪里能想到安丽城府这样深,忍耐力那么强,明明听到了自己是捡来的,也一点都不显露。
这要是搁在从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不知道,安丽在农村的这几年都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变得这样的阴险狠辣。
安杰见妹妹哭的那样伤心,他心里的火气也降了一些,毕竟安然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东屋里的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妹妹不一样。
“唉……你先别哭了,哭死了也不解决问题。我现在下不了炕,哪也去不了,明天我让你嫂子去找找她们家亲戚看看。至于能不能有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罗红芹抱着孩子,微微垂头不乐意的悄悄撇嘴。
老安家出的这个事,安杰非要她一个女的抛头露面的去找人办事。
要是旁的事,她该办也就办了。
可是这样的损事,她跟家里的亲朋好友说都感觉丢脸。
但她再是不甘愿,哪怕做做样子也要去办,毕竟安杰被打的下不来炕,以后要是还想一起过日子,不做点什么肯定是说不过去。
安然忙擦擦眼泪,说着道谢的话:“嫂子,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明天我请假在家帮你看着小伟吧。”
“安然,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说那见外的话做什么。你该上上你的班吧,小伟我带着,孩子好像被吓着了,离不开我。”罗红芹说起这个就又气又恨,因为他们吵架干仗,不止安杰被打了,儿子也被吓的够呛。
这笔账,她都算在了安丽的头上,如果以后有机会她肯定要找补回来。
安然忙又关心了两句小伟。
安杰支使安然:“孩子吓着了,你嫂子也做不了饭。你和那个一起整点饭吃吧,咱们不能饿肚子啊。”
安然有点为难的点头:“行,那我跟她去说。”
她临走之前看眼安杰他们待着的小火炕,到底没好意思张嘴说想跟他们一起住。
欧阳茜对于安然叫她一起做饭,倒是没有什么推脱的行动了,毕竟她自己也要吃。
等进了厨房开始整饭,欧阳茜发现这个妹妹一看就是没有做过多少家务活的,笨手笨脚什么都干不好。
她心里更加的不满,两相一对比,她这个被调换的孩子反而不如安然待在家里过的舒服。
“你平常在家不干活?”
安然也意识到了这位亲姐姐的敌意和不高兴,她小心的回答:“干的不多,妈信不着我。”
其实是母亲向着她,只要她说点好听的便什么都依着她宠着她。
欧阳茜讥讽的弯了弯唇角:“她对你还真好。”
她一看就知道安然这样的,肯定连家这里都没有离开过。
哪里像她插队到了农村,苦活累活干了一个遍,被人当男人牲口一样的使。
安然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反唇相讥:“那对你不是更好?我小时候吃什么穿什么,你小时候吃什么穿什么,能一样吗?”
她还宁愿当初父母调换的是自己呢,只可惜她生不逢时出生晚了。
欧阳茜眼底跳动着怒火,真想马上撕了她。
不过想到以后还要在这个家里生活,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她换上了委屈的神色,眼泪在眼圈里含着,语气哀伤的说:“好吗?那样的家庭,你就是比我小也知道动荡的这些年都会经历什么吧?我倒希望没有被换掉,这样我至少不会被人欺负,受到太多的歧视白眼。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罪。到头来好不容易从农村回城,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便被安丽找上门去认亲……
其实说起来,我是最无辜的,那时候我刚出生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吗?”欧阳茜说到最后抹上了眼泪。
安然有点小聪明,但她并没有经历过许多,因此马上被欧阳茜打动。
“你别哭啊,我是真不了解情况。你跟我说说,安丽怎么会找上门认亲呗?她才回来也没多长时间啊。”
欧阳茜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唉,也怪我心眼没她多,我回来以后不是想着复习参加高考吗,然后我就在高考冲刺班里遇到她了。
结果她看到我的长相应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跟我套近乎做朋友,后来跟到了我家里,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安然以及他们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安丽竟然还去报了什么冲刺班。
“这个安丽真是阴险狡诈,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报的班,肯定都是暗中进行的。”
欧阳茜眼眸微闪,问:“你们原来都不知道?”
安然说的理所当然:“不知道呗!知道了还能让她去?那得花多少钱啊!”
欧阳茜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露出狰狞的神情,这一屋子的蠢货,如果他们能够及早的知道安丽干了什么拦住她,哪里还有后面的那些事。
“那你们也够心大的了,她下班以后不回家也不问问。唉,现在都这样了说那些也没用了,安丽是行了,我待的那家人条件好,父亲是当官的,两个哥哥都考上了好大学,以后安丽肯定也能上大学……”
安然被刺激坏了,在她的心里安丽是跟杀猪的卫大壮配对的。
现在安丽把自己家害得这么惨,她却拍拍屁股走人摇身一变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这怎么能行?
“那个冲刺班在哪啊?”
第二天,欧阳蓁和欧阳瀚吃过了早饭,一起去了棉纺厂。
当刘主任听说安丽要辞职不干的时候,他意外极了。
现在知青们有好多利用各种机会回了城却没有工作干,安丽刚上不到一个月的班,便放弃了这样好的工作真是可惜。
不过当听完她说过的情况以后,他倒也并没有为难,很顺利的给她办了手续。
欧阳蓁离开棉纺厂之前,去了车间里。
她认得师傅对她很照顾,不干了怎么也要跟人家说一声打个招呼。
还有最关键的是要跟石静宜说一声,她即使不在这里干了,但石静宜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真要说起来,如果没有石静宜她还不可能这样快的遇到欧阳茜,从而找到自己的家人呢。
石静宜穿着工作服跟着欧阳蓁出了车间,两人去了厂房附近的一处僻静处。
石静宜奇怪的问:“安丽,你怎么连着两天没来上班?家里出什么事了?”
欧阳蓁能够感受的到石静宜的真切关心,她耐心的给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当石静宜听完的时候,惊讶的嘴半天合不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那么也就是说,欧阳茜的亲生父母当年故意调换了你们,所有你才会在安家生活,她去了欧阳家。”
“是,”欧阳蓁解释:“这也是我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我也一个劲跟你打听她情况的原因。”
这比里的情节还要曲折,石静宜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也瞬间明白:“怪不得她第一次看到你,眼神那样的奇怪。”
“对,我也是因为她的眼神和她的长相才产生怀疑的,她跟安家的女儿长得有像的地方。静宜,你不会怪我瞒着你吧?”作为朋友来讲,她的确做得有点不地道。
但当时她也是没办法告诉石静宜实情,毕竟她也只是怀疑还无法确定。
石静宜爽快的摇头:“怪倒是没有怪,我也明白这个事你只是怀疑没法说。但你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可一定要跟我说,我绝对会给你保密,没准还能帮到你呢。”
“好,一定。”欧阳蓁随即开心的跟她分享:“静宜,我改名字了,以后不叫安丽,叫欧阳蓁。”
石静宜眼睛发亮的惊呼:“欧阳蓁,这个名字真是时髦又好听。谁给你起的?”
欧阳蓁没有迟钝的说出了答案:“我父亲。”
说完以后,她好像被打开了开关一般,想想回到家里开口叫人好似也没有多么难。
石静宜哥俩好的拍打欧阳蓁的手臂:“真不错。欧阳蓁,哈哈,以后开始崭新的生活不要忘了我。那你在这不干了,高考冲刺班还是要去的吧?”
“去,等我忙完这几天的事情就去,到时候咱们又能见面了。”欧阳蓁知道两个哥哥大学开学都要去学校,能够辅导她的时间有限。
再有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全部学会的。
“太好了,那咱们到时候还能在一起学习。”石静宜也觉得很高兴,她很喜欢安丽,不,现在应该叫欧阳蓁,两人一直很合拍,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欧阳蓁想到还没有收到叶团长的回信,她特意叮嘱了一句:“静宜,如果厂里收到了我的信,你帮我收着好吗?”
石静宜哈哈大笑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忘了跟你说,听说有你一封信的事。”
欧阳蓁心中一喜也哈哈大笑:“你可真行!”
能够给她写信的人除了叶团长还有谁?她要是不说,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拿到叶团长的信呢。
欧阳蓁去取了她的那封信,当看到信封上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时,她开心的笑了。
果然是叶团长给她来的信。
她轻轻的抚摸叶进腾三个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期盼许久的一件事终于成功达成了一般,心头喜悦激动的同时伴随着一丝甜蜜。
她顾不上还在厂子外面等待自己的大哥,迫不及待的拆开了这封手感不算轻薄的信。
她特别的好奇叶团长会在信里都写了什么,竟然写了好几页的信纸。
当欧阳蓁了叶团长的来信后,她的嘴角翘得更高。
叶进腾在信里解释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回信的原因。
原来,他回到部队后便去执行了任务。
等到他再回到团里的时候,她邮寄的信件和钢笔早已到了多日。
他在信里说很喜欢她送自己的钢笔,不过同时告诉她以后不要浪费钱给他买东西,还是多给自己买些需要的物品。
比如天气马上转凉,厚衣裳之类的。
之后,叶进腾在信里还和她说起了他的境况,虽然军营里的日子枯燥,他讲述的也几乎都是每天重复再重复训练的事,但欧阳蓁逐字逐句的看下去还是觉得无比有趣。
她匆匆读了两遍以后,才意犹未尽的折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想着等办完了事情,一定要好好的给他写回信,告诉她自己身上发生的离奇经历;还有她不在棉纺厂上班,已经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的事,通通的都要告诉他知道。
这样的话,等他再给自己写信的话便能直接邮到家里。
欧阳瀚注意到妹妹喜气洋洋的从厂区里出来。
他笑着迎了上去:“蓁蓁,怎么这么高兴?”
他还以为,妹妹要进车间里跟朋友告别会有些依依不舍呢。
“我一个朋友给我来信了。”反正他们早晚都要知道,欧阳蓁没有想遮掩的意思。
欧阳瀚好心情的调侃她:“让我猜一猜,能够让我妹妹这样高兴的,给你写信的人肯定是异性对不对?”
“对,他人可好了。”欧阳蓁感慨:“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根本回不了城。”
事实的确如此,她假如没有遇到好心的叶团长,此时也许还会窝在清谷村那里。
身边的王珊对她恨之入骨,绝对会伺机得狠狠报复。
邓建设以及王树梅他们,更是将她看做眼中钉肉中刺,说不上什么时候害了她。
一切都因为有叶团长的出现,给她带来了翻天地覆的改变。
她命运的齿轮,因为提前回城也发生了逆转。
如果她晚回城,或者没有进棉纺厂,那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
现在回想起来,她总觉得自从重生后,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一环套一环的让她成功顺利的找到了回家的路。
欧阳瀚对于这样一个帮了妹妹大忙的男人,更加的感兴趣:“他是做什么的?”
欧阳蓁如实说道:“他是团长,家住在我插队的那个村里。正好他回去参加弟弟的婚礼,我们认识了。后来……他帮过我好几次呢……连我回城都是他使了力气……”她挑能说的事情说了几件。
听的欧阳瀚极度动容:“那以后我们全家都要好好的感谢他!”如果没有这个叶团长帮忙,他的妹妹说不定会遭遇了什么不幸。
“对,我们全家都要好好的感谢他。”欧阳蓁兴致勃勃的跟他说起了自打回城后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话:“大哥,你都不知道,他那人特别的有意思。我当时从村里离开去公社办回城手续的时候,是他骑着车子送的我。
然后我就特别的想要感谢他,后来他拗不过我跟我一起去了县城,我请他吃了一碗面条。结果你猜怎么着?”
欧阳瀚满眼笑意的盯着妹妹发亮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脸庞,满是兴味的配合问:“怎么着?”
欧阳蓁觉得好笑的说:“他趁着我进县医院去体检,应该是去供销社买了一堆吃的,悄悄塞进了我的包里。
我当时哪知道呀,等他将我送到了火车站门口的时候,把包递给我,我才感觉到了不对劲重量不对。
可惜这人跑的比兔子还快,他一溜烟的蹬车子就跑,我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现在我想想还觉得又感动又想笑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她说完以后,欧阳瀚没有笑出声,她自己倒是笑的前仰后合。
欧阳瀚已经百分百的敢肯定,这个姓叶的小子看上了自家的妹妹。
男人了解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话,无利不起早谁会跟个傻子似的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不过,听着妹妹的描述,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很正直并且体贴的人。
“的确很有意思,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见。”
欧阳蓁也不知道这个有机会要到何时,毕竟他们相隔甚远,一个在江城一个在军营里。
“好啊,等有机会的。”
兄妹俩一路谈论着有关叶进腾的事情,一起坐公交车去了安家。
安家,只有安杰和欧阳茜在家,两人东西屋的各自待着。
欧阳茜什么都没有带的来了这里,她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
她正在炕上无聊的躺着,眼珠乱转的琢磨事,当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时,她爬起身便看到了欧阳瀚和安丽。
欧阳茜冷冰冰的问:“你们来干什么?”
她狠狠的瞪着安丽,只觉得一夜之间她好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样。
欧阳瀚不用妹妹出面,这件事他来搞定即可。
“你明知故问有意思吗?赶紧的跟我去把你的户口迁走!我们欧阳家可容不下你这样的小人!”
欧阳茜担心的就是这个,她的户口只要在欧阳家一天,她便姓欧阳。
所以,她的打算是能拖就拖。
没想到,欧阳瀚他们行动快,昨天刚刚来安家闹完,今天竟然没事人一般的再次出现。
“你以为我不想迁吗?但我这家里的大人都被你们的熟人带回了派出所,我连户口本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迁?”
欧阳蓁冷笑:“你不知道我知道啊。”
欧阳茜眼底划过得意:“那你知道就找啊。”
不止欧阳蓁看出来欧阳茜是把户口藏了起来,欧阳瀚也看了出来,他冷声道:“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你如果不乖乖的跟我去迁户口,那么我就马上去将你的户口销户,到时候你连个户籍都没有,我看你怎么考学、工作、领粮。”
欧阳茜知道欧阳瀚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她忿恨的说:“欧阳瀚,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看不上我,你有什么啊,不就是有点脑瓜吗?我不信你能牛·逼一辈子!咱们走着瞧!”
欧阳茜说完忿忿的从炕上爬起身,要去她藏得那处找户口。
欧阳瀚的眼睛危险眯起,声音冰冷的好似带着冰碴:“我能牛逼多长时间那是我的事。不过你既然这样嚣张,那么这个户口我想你也不需要迁了,当盲流挺好。”
欧阳瀚不管欧阳茜的脸色巨变,他看向欧阳蓁的时候语气立刻舒缓下来:“妹妹,我们走,直接去销户。”
他对欧阳茜的恨意极深,当初如果不是她丧心病狂办的那些事情,自己的父亲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苦难,身心俱受到巨大的打击。
还有,当初姥姥姥爷给母亲留下的那些珍贵遗物也能多少的留下一些,至少让母亲有个念想。
母亲近年来从来不说,他也能明白,那些遗物不论金钱上是何种价值,单说是上一辈老人留下来的东西,就是弥足珍贵的无价之宝。
现在又查明了妹妹和她的调换都是出自她的家人之手。
可以说,安家做了坏事的人都应该得到报应。
安永生和白佳华进去了,这个冒牌货却还在外面逍遥自在。
如果有机会他恨不能将她弄残弄死,免得她再有蹦跶的力气。
今天他能过来找她去迁户口,已经算是天大的开恩,她却叫嚣的厉害。
那么,很好,他定会如她所愿。
“好,咱们走。”欧阳蓁讥讽的看了一眼不自量力的欧阳茜,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能无所顾忌的说狠话,证明给她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没有让她长记性。
她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当年欧阳茜做过的事情,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收拾她呢,她这是直接的往他们手上送机会啊。
欧阳茜见他们毫不犹豫的便要出屋,她吓得面如土色,急忙从炕上跳下来顾不上穿鞋就朝前一扑抱住了欧阳蓁的腿。
“别走,你们别走啊。我错了,我嘴欠,我马上跟你们去迁户口还不行吗?”
她真的只是因为气不过的撂下几句狠话而已。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欧阳瀚的脾气这样的暴躁,原来的时候欧阳瀚虽然冷漠无情,可也没有达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她长个脑袋也不想想,因为她和她的家人给欧阳瀚他们家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人家不赶尽杀绝还给她留下一条活路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了,她却还不一点都知足。
欧阳蓁厌恶的转身回头看向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人,冷声道:“你给我松手。”
欧阳茜仰头望着她哀求:“安丽,我求求你们大慈大悲的饶过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是觉得委屈才会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话的。
咱们俩被调换了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当时我也是刚出生啊。
现在你回到了欧阳家里过上了好日子,我却要回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我心里难受有怨气不是也……”她的那句情有可原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欧阳蓁回手给了一杵子。
欧阳茜惊恐的捂住被打疼的地方,她压根没有想到安丽会这样的凶狠暴力。
欧阳蓁冷笑:“这一切都怨谁啊?还不是怨你那死爹死妈?你难受你有怨气,你冲他们发去,还敢那么跟我大哥说话,我看你就是欠教训。惯的你臭毛病!”
她父母都是宽厚仁慈的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抱有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原则上给她行个方便。
这要是依照她的意思,真的要狠狠的报复惩罚一下欧阳茜,让她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买单。
那个年代的确很疯狂,但是像欧阳茜这样的毕竟还属少数。
她即使没有亲自的经历那些,单单听着母亲的讲述也被气坏了。
父亲是因为有母亲还有哥哥们没有舍弃背叛他,靠着这份温暖的亲情抗住了所有。
假如,父亲也像有些扛不住或病或残或自杀的人一样呢?那么她还能有机会在有生之年见到他一面吗?
欧阳瀚本来想帮一下妹妹,现在见她这样的厉害,文斗武斗样样行,他不由目露赞赏之色微微勾起了唇角。
兄妹里一前一后的迈过门槛朝外面走去。
欧阳茜见他们抬脚就走,知道大大不妙,她没有穿鞋急忙的起身去追。
“欧阳瀚,安丽,你们别走啊!”
欧阳瀚和欧阳蓁兄妹俩谁的脚步都没有停,他们充耳不闻她在后面的呼喊,快步的走向大门口。
欧阳茜更加的着急,安丽是个狠的,她被调换到了安家吃了不少苦,巴不得的让自己变成没有户口的盲流呢。
整件事,还是要好好的求求欧阳瀚,也许他气消了多少能通融一二。
她顾不上光脚踩在带有石子的路上有多么扎脚疼痛,疯狂的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去追人。
可惜,等她追到了大门外,无论她是大声哭嚎也好还是道歉也好,欧阳瀚他们两人都没有回头,根本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欧阳茜因为没有穿鞋,她跑出去几米远脚底板被石子刺痛的再不敢朝前去。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附近的邻居有没上班在家的听到这样大的动静出来看热闹,见到这一幕眼里或多或少都带着鄙夷之色。
刘婶子也是听到了声音好信的从家里跑出来,昨天老安家里的那场大戏,她可是全程围观过的人。
所以,这些个邻居出来了以后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聚在一起议论着。
欧阳茜无奈又悲愤的光脚进了大门,她无比懊悔的抽了自己嘴巴一下,现在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怪她沉不住气,就算是想要跟欧阳瀚撂狠话至少也等办完事以后再行动。
欧阳蓁和欧阳瀚走远以后,她问:“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啊?真的要把她的户口销了?现在销户办起来容易吗?”
欧阳蓁已经忘记这时候的具体情况了,但好像在她记忆中销户是要有原因的。
打个比方,当兵、姑娘嫁人迁到丈夫家或者是失踪、死亡的。
欧阳瀚侧头望着妹妹笑:“销户的事情先不急,我们要让她急。也是时候应该让她得到一些教训了。”
欧阳蓁和他相视而笑:“是呗,凭什么她做过那么多的缺德事,现在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欧阳瀚和欧阳蓁一起去了派出所迁户口,这个辖区就是欧阳维的朋友秦副所分管的。
秦副所刚好在办公室,他见老欧的一双儿女来了,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他对欧阳蓁这个爽利聪明的姑娘很喜欢,特意和她聊了聊。
欧阳蓁也对他颇有好感,如果没有他的热心帮忙,恐怕还不好将安永生和白佳华顺利的抓起来。
几人寒暄了几句,自然聊到了安永生他们。
“那个安永生一口咬定当年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和他的老伴没有一点关系。还说他的老伴也是事后才得知……你们也知道,毕竟过去了多年人证物证都没有,想要调查起来其实很难。
不过幸好有我在场亲耳听到了他们说的事实情况,也容不得他们抵赖。”秦副所略微感到抱歉的说:“有可能到最后他会被判刑,但他那个老伴拘留一阵子了事。”
现在世事总变化,谁都想明哲保身,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太够意思了。
欧阳瀚和欧阳蓁对视一眼,两人都无比的感激他。
欧阳瀚和秦副所比较熟悉,他笑道:“秦叔,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全家都要好好的感谢您。如果没有您的仗义相帮,我们也许只能打他们一顿出了那口恶气。”
秦副所爽朗的笑着摆手:“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客气的话了,你让你父亲哪天准备好下酒菜,他不能喝,你这个当儿子的陪我喝上几盅就算是感谢了。”
欧阳瀚也笑:“好,秦叔,我一定把您陪高兴。”
接下来,因为有秦副所的关系在,所以少去了很多的必须要有的流程。
欧阳蓁看着那本不似以后暗红色的户口本时,真的感慨万千。
现在的户口薄,还是好像小学生作业本一样的土黄色两面本夹,中间夹着几页的户口页,上面有几个小孔,穿上了绳子。
里面的内容倒是相近,有全户人员增减记载,还有常住户口页,填写的方式为手写。
办好了户口的事,两人马不停蹄的又去了粮食管理所转粮食关系。
等他们回到家中,跟父母说起欧阳茜的事情后,欧阳维和丘诗韵纷纷皱起了眉头。
丘诗韵气愤的说:“我们没有找她的毛病,她反而气焰嚣张,那么这个户口我看暂时先这样吧。如果她再敢造次,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从前对欧阳茜的那些好,便觉得胸闷气短憋闷的难受。
养到最后给别人养了孩子不说,还养了一个白眼狼。
欧阳维和丘诗韵是同样的看法:“你们母亲说得对,不能让她觉得我们是好说话的。唉,我也是想着做事不要那么的赶尽杀绝给人留点余地。原来到头来,我还是想错了。”
欧阳维恨极了欧阳茜,但是他只是想把这个卑鄙的小人赶出去,还做不出太过心狠毒辣毁人一生的事情。
也许,他的心还是太软了吧。
丘诗韵见状,忙安抚的说道:“老欧,这件事不是你想错了,而是我们都没有想过她那样的不识好歹,低估了她不要脸的程度。”
欧阳瀚他们三人也都纷纷的劝说,欧阳维的心情这才稍稍的明快一些。
待饭后各自回房后,欧阳蓁掏出叶进腾给她写的信,再度细细的研读。
只觉得越看越觉得他写的字好看,她给他写回信的话也一定要好好的写呢,怎么也不能让他嫌弃自己的字才行。
欧阳蓁认真的摊开笔记纸,拿起钢笔沉吟了一下开始写回信。
她在信里详细的叙述了她找到亲人的经过,还有现在回到了属于自己家里的诸多感受。
这些话,她除了跟他说以外,好像也没办法告诉别人。
她莫名的信任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情况都跟他说。
等到她刷刷的写了好几页之后停住了钢笔,才发现这次又写了不少。
虽然他信里特意做了提醒,不想让她再浪费钱给他买东西,但欧阳蓁不想听他的。
现在她不花家里的钱,利用辞职结到手里的工资也能给他买东西。
叶团长帮了她太多了,她特别的想好好的报答他。
目前两人离得远,她也只能邮东西来表达她的真诚谢意。
不过至于买什么东西,她暂时还没有想好。
上次买钢笔,这次肯定要买不同的。
在欧阳蓁绞尽脑汁想着送给叶进腾什么合适的时候,欧阳瀚此刻待在丘诗韵和欧阳维房间里跟父母也在说着有关于叶进腾的事情。
他顾及妹妹的感受,明显的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也没有当面的挑破。
但他肯定是要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父母知道,也让他们做到心里有数。
当欧阳维和丘诗韵听完大儿子的转述后,两人一面为女儿曾经的那些经历心疼,一面又无比的感激这个给予了女儿这么多帮助的男人。
丘诗韵沉吟了一下说:“……那个叶团长帮了蓁蓁那么多,咱们不能知恩不报。不如这样吧,我明天问问蓁蓁给人家买点什么邮寄合适,我们该表示的也要有所表示。”
她的女儿能够平安顺利的回城,全都是因为那个叶团长的大力相帮。
如果女儿没有回城的话,她们根本没有相见相认的机会。
所以说,不止女儿,他们这些人也要特别的感谢人家。
欧阳维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他知道知青想要回城有多么的难,女儿被那安家人不闻不问,她没钱疏通想要招工回城更是难上加难。
“对,我们要好好的感谢人家,明天问问女儿那个叶团长都喜欢什么,就是费再大的力气也要弄到。”
欧阳瀚犹豫了片刻说道:“爸,妈,我觉得咱们想要感谢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但也不用表现的太过隆重。
其实,我觉得那个叶团长肯定是喜欢妹妹,要不然不会那样的帮忙。”
丘诗韵急忙问:“那你妹妹喜欢他吗?”
欧阳维也紧张的盯着大儿子。
欧阳瀚微微点头:“她应该也是喜欢对方的,但我瞧着好像她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些……”
当妹妹跟他说起有关叶团长的事情时,那晶亮的眼眸很说明问题。
欧阳维和丘诗韵的心情立刻变的微妙,好不容易亲生女儿回到了家里,他们还没有稀罕够呢,便有臭小子想要拐带女儿走。
远方的叶进腾无缘无故的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奇怪的抬眸看向窗外,自己身强体壮轻易也不会感冒生病,莫非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他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判定应该是安丽那个姑娘。
他估算了一下,他邮寄走的那封信应该差不多到了她的单位了吧。
也不知道,她收到信以后会不会觉得他的去信太过枯燥乏味。
叶进腾揉揉额角,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在信里跟人说了那么多。
平常跟家里的通信,他通常一张或者两张便搞定,说说自己挺好勿念便完事。
也许,他和安丽在一起很放松而且有共同语言的关系吧。
写信的时候,开了一个头便收不住笔,想要告诉她自己的近况,想要让她了解自己。
叶进腾拿起办公桌上的钢笔,随意的放在手里把玩。
其实这只钢笔很平常,购买使用的人也很多,但因为送给他的人不同,他从回来后便装上了墨水开始每天都用。
他无意识的在一张白纸上随意的写着字,起初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但写着写着慢慢的变成了安丽。
当叶进腾意识到他写了好多个安丽的时候,他的耳尖阵阵发烧。
幸好办公室里此刻只有他一人,不然那帮臭小子定然会……
叶进腾放下钢笔,起身走到窗口,望着窗外军营里的一草一木沉思,他从回来后脑海中不时的出现安丽的身影,有她明眸皓齿微笑的样子,有她红着眼圈好似可怜小动物的样子,还有她眼睛晶亮望着自己满心信任的样子……
他不知道,安丽是否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这个问题恐怕还需要时间来回答。
渐渐的,叶进腾的思绪飘荡出了很远很远……
欧阳蓁哪里会想到某人已经将她放在了心里,她第二天便跟着丘诗韵一起去买东西。
丘诗韵太想给女儿从头到脚打扮的漂漂亮亮像个小公主,奈何现在的物资有限,很多凭票供应,可以买到的东西更是不多。
母女俩出去购物一趟,去的时候是坐公车,回来的时候多了一辆女士的坤车做交通工具。
欧阳蓁骑着崭新的自行车驮着丘诗韵,车把上挂着好几个袋子,里面都是给她买的东西。
她的手腕上戴上了新款的上海牌女士手表,母女俩一路上神采飞扬有说有笑的往家骑行。
丘诗韵搂着欧阳蓁的腰,不时关切的问她累不累渴不渴。
不大一会儿,因为心疼女儿,还非要跟欧阳蓁换着骑车驮人。
欧阳蓁真是既感觉到温暖舒心,同时又觉得好笑。
她年轻力壮有的是力气,怎么能让母亲驮她呢?
亲妈和不是亲妈的人,自然是大大的不同。
因为这个她更加的憎恨安家人,如果没有他们坏心眼的调换了她和欧阳茜,她也许前世便能享受到这浓烈的母爱。
欧阳蓁驮着丘诗韵还没有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便远远的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欧阳茜。
欧阳蓁今天一早就把爸和妈叫出口,当时欧阳维和丘诗韵都高兴坏了,现在叫起来更是毫无负担。
她提醒了一句:“妈,欧阳茜来了。”
丘诗韵的脸色立刻由明媚变为了冷然:“看她玩什么把戏。”
欧阳茜也远远的便看到了安丽骑着自行车驮着人,她忿恨的咬紧牙关。
安丽才回到欧阳家,他们便给她买了新自行车。
反观自己从农村回来都好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今天她特意早早的出来,就是想来大院这里堵到欧阳瀚,到时主动的跟他认错看看能不能求得他的原谅。
结果,她不但没有等到欧阳瀚,连大院的门都进不去了。
她跟门卫的老大爷掰扯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放她进去。
面对那个老头异样的目光,她气得恨不能大吵大闹一场。
可是今非昔比,她再不是欧阳家的千金,也没有了那份底气。
她只能无奈的站在大院的门口附近耐心的等待,盼着能够遇到欧阳家的人。
后来她干等也没有人出现,她退而求其次的想哪怕是欧阳毅也行啊。
她不管用什么办法,低声下气还是跪地求情,无论如何也要把户口的事情尽快的办了。
不然的话,等到欧阳瀚和欧阳毅都去上大学,欧阳维和丘诗韵他们深入浅出,她连大院里都进不去何谈去求人呢?
呃……她倒是可以去高考冲刺班堵安丽,但安丽巴不得她成为盲流呢能帮她才怪。
却不想,她正琢磨着安丽,安丽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丘诗韵先下了车子,安丽潇洒的下车支好自行车。
欧阳茜忙朝她们走近,她掩下心里的恨意和不是滋味,努力的舔着脸露出讨好的笑:“姨,安丽,我都等你们半天了。”
她知道丘诗韵不可能愿意让她再叫妈,所以干脆改口叫了姨。
丘诗韵冷冷的问:“你什么事?”
欧阳茜小心的陪着不是:“昨天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那样的说话,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的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我把那户口薄都拿出来了。”
丘诗韵冷笑:“这还真是上赶着不是买卖,我家老大带着妹妹主动的去找你迁户口,你不止拿把还说侮辱的话。
现在见我们动真格的了又不要脸的追上门求情。我们凭什么要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能把我们老欧还有我们家害得那么惨吗?”
她昨天等大儿子回了自己房间后,还跟老欧聊了许久。
他们都一致认为,如果不给冒牌货一点教训抓着她的软肋,恐怕她以后害起人来更是有恃无恐。
两个儿子都要去外地上大学,倒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最关键的还是女儿,他们岁数大了也不能时时刻刻的跟在她身边。
万一冒牌货阴险的在背地里害了女儿怎么办?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欧阳茜眼尖的看到不远处走过来几名男男女女,认出了是大院里的人。
她‘噗通’一声骤然跪下,左右开弓的扇着自己嘴巴,一边扇一边大声哭着说:“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原谅我好不好?说起来我也是无辜的啊,我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现在你们的女儿也回到了家里,你们就大慈大悲的放过我一马,让我把户口迁走好不好?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还不行吗?”
欧阳茜的举动自然吸睛,本来慢慢走着的几个人,不由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大家一照面都是认识的,只不过分熟悉亲近与否。
欧阳茜见人过来了,哭嚎的声音更大了:“求求你们发发慈悲的让我把户口迁走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我也是无辜的啊,他们换的孩子我当时刚出生我有什么办法……”她重复着刚刚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大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点大事小情的用不了多久一溜风的全都能知道。
他们或多或少的已经听说了欧阳家的事情:养了多年的女儿是假的,真的女儿回来了。
现在见假女儿这样的没有教养骨气的姿态,几个人都露出了不屑之色。
丘诗韵被欧阳茜的这一出气的心直突突,她真后悔一时心软同意将她从农村弄回来。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回来,他们也许还遇不到女儿呢。
所以说人生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岂是凡夫俗子轻易能够参透的?
欧阳蓁冷笑,欧阳茜唱作俱佳真的很适合演戏。
她是生错了年代,如果再往后一些年的话,没准还能去当个女演员。
欧阳蓁刚要说话被母亲抓住了手臂,她看向母亲,只见丘诗韵缓了一下气息说:“女儿,妈来说。”
大院里的人,全都不认识女儿,这个恶人要她来做才行。
丘诗韵冷声呵斥:“行了,停止你的表演吧,我告诉你,你就是磕死了也没用!
昨天我家大儿子他们去找你迁户口的时候,你百般的推诿还羞辱我们家孩子,现在见我们动怒了,你又来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的来这一套。
做给谁看呢?你以为谁是傻子,见你又哭又嚎的便能相信你?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着说几句软和话或者利用舆论让我们把事办了,之后再调转了矛头想法的报复害我们,到时候我们连个控制你的屏障都没有,你想得美!”
欧阳茜的确是这样想的,她想韩信都能受得了胯下之辱,她一个女子还有什么不能屈能伸的?
等到她把户口顺利的迁走,欧阳家的人连同安丽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表面上她当然不能认,她极力的否认:“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现在你们女儿回了自己家,我也回了那个家里,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要你们同意让我把户口迁走,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说的话,我信了才是傻的!”丘诗韵看向这么一会儿功夫聚集过来的邻居,朗声道:“大家们都给评评理,她的亲生父母做损换走了我的亲女儿,让我们母女骨肉分离了二十多年。
我们对这个冒牌货是什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从小到大哪里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那家人对我女儿却是非打即骂连饭都不让吃饱,可怜我的女儿遭了那么多的罪。
我们本来念在她当时也小不跟她计较了,甚至连当初她害了我们老欧带头抄家打人的事情都既往不咎。
结果,她还叫嚣着不会让我们家好过,你们说这样的人我们还有忍气吞声的必要吗?如果不给她点教训尝尝,她肯定会有恃无恐的害人。”
大家纷纷认同丘诗韵的话,当初的一些事情,他们有的人是知情的,人家欧阳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他们纷纷对着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欧阳茜指指点点。
欧阳茜现在是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她从农村回来后再次进了大院,便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却根本不在乎。
一些外人而已,愿意在背后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她又掉不了一块肉。
但是今天的事情太脱离她的掌控,她以为她嚷出来那些,至少会博得一些人的同情,从而让丘诗韵他们骑虎难下不得不碍于名声和颜面让自己把户口迁出。
却不想,没有一人为她说句公道话,他们全都站在丘诗韵的那一头。
丘诗韵满意的看着诸人的反应,她继续的说道:“今天你既然不要脸的非要撕开脸面,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你的户口我们家是不会同意配合你迁出的,你就等着销户吧。”
丘诗韵豁出去了,她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面子算是什么东西?他们为了面子委屈了自己,人家不领情不道谢的反而还会觉得他们比较菜好欺负。
反正,冒牌货肯定要伺机报复,那么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着干好了。
他们家风风雨雨的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好怕的?
欧阳蓁真想为母亲拍手叫好,对付欧阳茜这样的卑鄙小人就是不能心慈手软。
她坚信,就算是他们家最后同意了迁出欧阳茜的户口,她也不会有一点感激之心,她只会认为自家人谁都对不起她,同时还会更加的憎恨他们,甚至随时随地的想着报复。
那么,他们何苦要委屈自己,让自己憋屈的同时还要承受别人的打击报复?
倒不如,撸起袖子跟欧阳茜死磕到底来个痛快的。
欧阳茜的面色变得一片铁青,她今天来到这里软话求情的话也说了,下跪哭嚎的事情也做了,到头来却换得一个销户的下场,她能甘心才怪!
她也不用谁说,自己刷的一下站起身,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你们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
“这一切还不是你逼的?我们原来可是怀着仁慈之心,但是你没有珍惜,所以不好意思,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以后该怎么办吧。”
丘诗韵说完这些,觉得心里分外的痛快,胸口憋闷的那口气终于一吐为快。
她温柔的招呼欧阳蓁:“女儿,咱们走。”
欧阳蓁推上自行车,跟丘诗韵一起相携朝大院里走去。
欧阳茜死死的盯着她们的背影,破口大骂:“草你妈,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欧阳蓁停住脚步,眼神变冷,嘴角还挂着一抹笑的将车把交给了母亲:“妈,你帮我推会儿。”
“女儿,你要做什么?”丘诗韵似有所感。
欧阳蓁没有回答,她快步直奔欧阳茜就去了。
欧阳茜也正想跟安丽打一架呢,她疯狂的冲过去想要挠烂她的脸。
可惜,她根本没有想过安丽会动作神速的袭胸……
欧阳茜眨眼间被欧阳蓁按在地上狠揍,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欧阳蓁打架的那股狠劲儿,不止让推着自行车的丘诗韵看傻了,还没有离开的邻居们也都叹为观止。
这欧阳家的亲女儿,太厉害了……不过为什么看着那么热血沸腾呢?
欧阳茜敢骂她母亲还骂她全家,她当然不能惯着她!
欧阳蓁自己打的也是热血沸腾,她早就想狠狠的胖揍一顿这个虚伪恶毒的欧阳茜了。
她一拳一拳的下去,有为父亲打的,还有为自己打的,更多的是为了他们全家人打的。
只要一想到,母亲跟她说起的那些黑暗过往,她愤怒的想要打人的冲动便难以抑制。
欧阳茜明明白白享受了她的人生,她的一切,到头来却狠狠的伤害了自己的家人。
如果不是今生的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她还像前世那样几年后才回来,也许根本不会有遇到欧阳茜或者见到亲人们的机会。
她设想过,如果按照原定的轨迹,欧阳茜参加明年的高考,即使考不上好的大学,大专师范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么她去了外地求学,自己上哪去见到她?
大哥和二哥都在外地上大学,也是寒暑假能够回来。
江城不小,而能够碰面的机会很小,简直微乎其微。
父亲身体经受了那么多的摧残之后,再加上他自己心灰意冷没有想要康复的心,前世的她回城的那个时候也许已经去世了也说不定。
假如父亲去世,母亲会独自的待在这个大院里生活吗?
肯定不会的,这里留有了太多太多的回忆,按照母亲的性格一定会远走他乡,也许会去大哥那里。
那么她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遇到他们,从而找到家人。
欧阳茜起初还惨叫中伴随着恶毒的咒骂,后来变为了哀声求饶,实在是太他么的疼了。
“安丽,别打了,我错了,你别打了。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丘诗韵这会儿也醒过神,忙放下了车子过来拉架。
“女儿啊,差不多行了。”她看了半天的热闹,也觉得分外的过瘾。
她的出身以及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再是恨欧阳茜也不会做出动手打人的举动,生平第一次打白佳华也是被刺激之下才为之。
两个儿子都是小伙子,谁也不可能对个女人动粗。
唯有女儿打欧阳茜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虽然有点粗鲁,但她很喜欢这样的痛快。
欧阳蓁也打痛快了,她站起来顺便甩甩打疼的手。
她居高临下指着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哭嚎的欧阳茜冷声道:“我警告你,以后你再敢骂我家人一句,我不仅打你,还要把你的嘴给撕了!”
欧阳茜眼里喷射着愤怒狠毒的目光,但她狼狈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她想告安丽打人,但想到了他们家派出所有人,怕更加的惹祸上身便忍着没敢吭声。
丘诗韵抓住欧阳蓁的胳膊:“好了,女儿,咱们回家。”她心里被那股感动欣慰和满足填的满满的,女儿真是他们的贴心小棉袄。
“好。”欧阳蓁简单整理下衣裳,母女俩一起去推上了自行车朝大院里走去。
邻居们也都看够了热闹,三三两两的一边谈论着刚刚的事件,一边各回各家。
大院门口的人都走干净后,欧阳茜好半天才缓过来爬起身,她一边疼的呜呜哭着一边小声的咒骂。
她发誓,今天她所经受的一切,她以后一定会加倍的奉还。
但是一想到丘诗韵说的真要销户,她确实是怕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的想想办法让自己不成为盲流才行。
欧阳茜狼狈的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踉跄离开……
欧阳家,欧阳维和欧阳毅爷俩正在客厅聊天。
听到门口有转动钥匙的声音,他们知道是有人回来了,欧阳毅更是急忙起身去迎接。
当看到丘诗韵和欧阳蓁拎着东西乐乐呵呵的满面红光的进来时,他们都诧异的问:“你们怎么这么高兴?”
欧阳毅眼尖的看到了妹妹的头发乱了衣裳脏了,他忙问:“这是怎么了?”
欧阳蓁眉飞色舞的告诉他们:“我把欧阳茜给揍了!”
现在想想还觉得特别的解气呢,她发现了什么恩怨纠葛啊骂再多的狠话都没有什么大用,通通不如拳拳到肉的胖揍一顿来的痛快解气。
欧阳毅和欧阳维有些不敢相信的遥遥对视了一眼,随即都关心的问欧阳蓁有没有伤到自己。
欧阳蓁不在乎的摇头:“我没事,不过估计她要疼上一些天。”
其实她打人她的手也有点疼,但这点疼跟打的欧阳茜疼的嗷嗷叫唤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啊,快点跟我和爸说说。你们不是去买东西了吗?怎么会碰到的她?”欧阳毅在一旁着了急。
欧阳蓁和丘诗韵喝了口水缓口气,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她们是怎么在大院门口遇到的欧阳茜,还有欧阳茜是怎么的下跪哭嚎演戏,最后被丘诗韵怒怼之后怎么恼羞成怒骂人,被欧阳蓁给按在地上狠揍一顿,通通的说给他们听。
爷俩听得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想过欧阳蓁这样的厉害。
欧阳毅是完全的想不到,欧阳维倒是见识过女儿扇白佳华耳光的那一幕,但他还真的想象不到女儿生猛的把人按在地下揍。
欧阳维心里觉得异常的解气,他拍着沙发的扶手大声笑道:“揍得好!我女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还有她以为她来了门口闹腾,院里的人就会站在她的那头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也不是傻子。销户这个决定对,以后她想要报复咱们就放马过来吧,咱们没有什么可怕的!”
欧阳毅也觉得过瘾,他其实当知道欧阳茜曾经对父亲做过那样恶劣的事情,又在安家说的那些话时,便想揍她一顿了。
可惜他是个男人,再是气愤恼火打一个女人也是胜之不武。
他朝欧阳蓁竖起大拇指:“我妹妹是这个!”
欧阳蓁收获了一致的夸赞,她倍感欣慰和高兴,家里人的反应让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力气。
丘诗韵见他们说完了,忙催促女儿去收拾一下自己。
等欧阳蓁去了卫生间,丘诗韵又忙着跟在她的屁股后面递毛巾。
欧阳维视线追随着她们娘俩,无限感慨如果女儿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该有多好。
他低声说:“你们三个人里,现在看来只有你妹妹颇有我年轻时候的血性。”
想当年,他也是和谁一言不合便动手,痛痛快快的性子。
奈何人都是会变的,当经历的多了慢慢的走上了领导的岗位,有些时候不得不隐藏下那份血性。
欧阳毅颇为无奈的耸肩,心里暗道,他和大哥只不过是不好跟个女的动手好不好?
他们一起打那安家父子的事,父亲怎么不提?
不过现在家里气氛正好,他肯定不能提起那些令人不开心的事。
安然下班回到家,刚一进院子,便看到了卫大壮的自行车。
她不喜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道这个卫大壮可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
安丽原来在家的那会儿,上白班下班了也不回来,所以他们俩人能够碰上的时间有限。
可是这个卫大壮三天两头的还是往他们家里跑,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那时她是为了有朝一日把安丽和卫大壮送作一堆,所以才强颜欢笑的忍耐着。
现在安丽已经离开了这个家,她自然也用不着再搭理这个杀猪的。
安然放好自行车进了屋,厨房里请假在家的罗红芹正在做饭。
她连忙笑着打招呼:“嫂子做饭呢。”
“嗯,安然回来了。”罗红芹应了一声,朝东屋的方向努努嘴:“那谁来了。”
公公婆婆被抓走,安杰还躺在炕上养伤,没有人给她看孩子,她只好跟单位请了几天假。
安然无奈的进了东屋,发现欧阳茜并没有在屋,只有卫大壮一人在。
安然皱眉声音发冷的问:“你怎么又来了?”
卫大壮忙起身一边搓手一边小心的说:“我寻思过来串串门,前两天忙没空才没来,我看婶子怎么没在家啊?”
卫大壮平常来时白佳华看在他带来东西的份上,对他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
今天他过来,少有的一直上班的罗红芹在家,而且对他也没有怎么搭理,他还觉得怪尴尬的。
安然不虞的皱眉,她母亲因为什么不在家,她可能告诉他实情吗?
“哦,我妈去走亲戚了。”
“噢,我说嘛,怎么来了家里没有看到婶子。”卫大壮说着话的同时又坐下了。
安然不想让卫大壮在家里待着,再待下去他见父亲也不回来,肯定又要多嘴多舌的问。
“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家吧,以后也别来了。”
卫大壮急了,他腾地一下起身:“安然,为啥以后也不上我来了?我哪块做的不对劲吗?”
他这阵子总往这里跑,正乐不思蜀的觉得不错呢,安然一下子态度变了还不让他再登门,一时之间他真的被弄了一个措手不及也难以接受。
安然耐着性子说:“不是你哪块做的不对,是安丽不在我们家了,她回了她亲生父母那里。”
她原来有过别的打算,但后来一想安丽的态度那样明显,她真的捅咕卫大壮去高考冲刺班闹的话,难免最后闹得她不好收场。
毕竟卫大壮的母亲还跟自己一个单位上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卫大壮吃惊极了:“啥意思?安丽不是亲生的?”
“不是,”安然面不改色的说谎:“是我爸妈捡的孩子。具体的你就别问了,反正以后不要再来了。”
卫大壮能够来安家就是打着跟安丽处对象的旗号,现在安丽离开了安家,他的确不好再来这里。
他张嘴想要跟安然说点什么,但在她冷淡的眼神下终究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他走到院子里推上车子,刚好和从外面狼狈回来的欧阳茜打了一个照面。
欧阳茜不知道卫大壮是谁,她对其貌不扬傻大三粗的他也没有半点兴趣。
卫大壮却惊诧的盯着欧阳茜多看了好几眼,这个姑娘即使哭红了眼睛,一身的狼狈,他也看出来了她和安然有几分相像。
卫大壮只是性格内向嘴笨不爱说话而已,但心细善于观察,立刻有了几分猜测。
事情赶得就是这么巧,卫大壮离开安家骑上车子路过一户人家的门口,正赶上有三个老太太在一起唠闲嗑说的不亦乐乎。
岁数大的人耳朵都有点背,说话声音还特别大,他离老远便听到了几句有关于安家的大八卦。
卫大壮慢慢的骑行路过,特意到了胡同口拐进去放下自行车,躲在一边继续潜伏偷听,结果听到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安家两口子换了人家大官家里的孩子,把自己家的女儿滥竽充数的换进了人家家里,结果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不止胖揍收拾了他们,还把他们都送了进去,没准得判刑……换的那个女儿心眼不好之类的话。
卫大壮听得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神。
那个在他印象里举止粗鲁又懒又馋的安丽,竟然是大官家的女儿?
他怎么那么不敢相信呢?
但他见到了回来的那个跟安然长得像的姑娘,有些事情他不敢相信也是事实……
卫大壮飞速的骑上车子往家赶,他要快点的将听到的事情告诉他母亲知道。
欧阳茜在外面奔波了一圈,不死心的去了几个地方问了一些人。
最终确定欧阳家如果真的想要把她的户口销户的话,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即使她还活蹦乱跳的活着,人家因为有人她也是没办法阻止。
她只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不止彻底的跟欧阳家撕破了脸,还闹得被安丽打一顿又是疼痛又是憋屈的下场。
安然好奇打量狼狈的欧阳茜,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茜闭了一下眼睛摆手:“别提了,我被安丽那个不要脸的给打了。”
她自然不好跟安然说其中的细情,当初她做的那些事现在安家的人还都不知道。
安然捂着嘴惊呼:“天啊,她为什么要打你?”
欧阳茜掩下眼底的烦躁,搪塞她:“还不是因为她怨恨咱们家把我和她给换了。唉,不说这些了,刚刚那小子谁啊?”
安然不屑的撇嘴:“他啊,一个杀猪的,是我单位同事的儿子,原来我跟爸妈他们想要给安丽介绍的。结果安丽成天的不在家,他来了也没有跟安丽接触过几回。
现在安丽既然都不在这个家了,我就跟他把话说明白了,让他以后别来。”
安然和这个姐姐毕竟相处的时间不长,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她不可能将里面的一些隐情跟她说的那么详细。
欧阳茜听得却是眼睛一亮,她暗暗惋惜没有早回来一会儿。
她如果在的话,肯定不会错失这样好的一个报复恶心安丽的机会。
她试探的问:“那这小子没打听打听安丽现在的情况?”她想一般人都会问问吧。
安然随口答:“他想打听来着,被我给堵了回去。”
欧阳茜再次被安家人给气到内伤,他们这些人的智商真是太欠缺,大好的机会白白的失去了,她真表示怀疑自己是不是安家的种。
卫大壮急急忙忙回到家,跟母亲孙玉凤说了他听到的安家出的那些事。
孙玉凤吃惊万分的同时异常的动了心,安丽的情况现在今非昔比,一下子鸟枪换炮变成了条件好的大官家的女儿。
她也不在意安丽又懒又馋了,只要娘家有钱有势的,那儿子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儿子,安然他们家不是说安丽相中了你吗?现在安丽虽然离开了安家,但是你还得继续的跟她处啊,以后你把她娶进门,咱们家不是也跟着借力吗?”
卫大壮听了母亲的分析之后,他其实也有点动心。
他的确喜欢安然也想娶她做媳妇,但现在她的父母都被抓了起来,以后坐牢的话,他们家的负担太重不说名声也不好听。
他找了安丽那样的当媳妇,有个当官的老丈人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到时给他弄个好单位去上班,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两相一比较,他觉得安丽也没有那么讨厌,至少她长得漂亮啊。
“对啊,那妈你明天上班问问安然,安丽现在搁哪呢。我问她,她不愿意跟我说。”
“那成,妈明天去单位找机会问问她。”
孙玉凤打算的挺好,可惜等到了单位她问安然关于安丽的情况,安然说她也不清楚根本不告诉她。
安然当然不能告诉她,一旦卫大壮去找安丽,两人一对质那不是什么都露了吗?
尤其她见安丽把欧阳茜都给揍了,难保她知道一切后来自己的单位闹腾或者来打她。
她在单位同事面前一向最要脸面,假如安丽说出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她以后在单位同事面前哪里还有颜面可言?
因为安然的不告诉,孙玉凤很生气,但她又不好亲自的去安家,只好派儿子去打听。
她却不知道,这一个决定让她以后捶胸顿足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欧阳蓁对于这些人背地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她在家里好好的陪着家人待了几天。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哪怕只是围坐着聊天也会觉得倍感温馨快乐。
欧阳蓁知道石静宜开始上夜班了,下午会去高考冲刺班,因此今天她也打算去上课。
之所以这几天没有去上晚上的课,实在是因为母亲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的太晚出门不安全,非要两个哥哥其中一个陪着她上下课。
欧阳蓁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劳烦他们,眼看着要到了开学的时间,他们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忙。
再说她六点上课到八点下课,他们还要在外面或者教室里等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欧阳蓁到了教室的时候,石静宜还没有到。
她随意的环顾教室里的其他人,在里面也没有看到欧阳茜的身影,不由勾唇一笑。
她想,欧阳茜那个地方受了伤,外面看不出来,内里却会疼的要死,现在肯定是在家里养伤呢。
大哥在欧阳茜来大院闹的第二日,便去派出所将她的户口销了户。
按照正常的流程肯定是办不成,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中有人好办事,大哥还是把这件事办成了。
她很期待,当欧阳茜知道她成为了没有户口的盲流时脸上的表情。
欧阳蓁特意坐在了前排,然后掏出纸笔耐心的等着石静宜。
欧阳蓁和石静宜上完课一起出教室,两人边走边商量着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一晃几天不见,刚刚在课堂上认真听课也没有机会聊太多,她们都有好多话想要跟对方说。
正好距离石静宜去上班的时间还早,她们可以吃完饭溜达一会儿再分手。
两人随着班里的其他同学,刚刚走出学校的铁栅栏,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
“安丽!我等你半天了!”
欧阳蓁不虞的蹙眉,这个卫大壮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非是安然他们搞的鬼?
她冷冷的说:“你等我做什么?我跟你也不熟!”
卫大壮的反应又是委屈又是理直气壮:“安丽,你看你怎么还能翻脸不认人啊!我知道你找到了你亲生父母了,但你不能因为这就甩了我吧?”
卫大壮的这番话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多次,因此说起来还算是流畅。
欧阳蓁差点被气笑了,她冷声道:“拜托你说话以前想清楚了再说好吗?我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怎么能谈得上甩了你?你不是跟安然处对象呢吗?她甩了你,你跟她说去啊?”
卫大壮心虚的嚷嚷:“我哪跟她处对象?我是跟你处的对象!我去老安家找你哪次也没空手,那猪下水和肉你不是也吃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去过安家多次,哪一次都是奔着安然去的。
即使有同桌吃饭的时候,他的关注点也在安然的身上。
对于安丽狼吞虎咽吧嗒嘴的样子,他真是越看越看不下去眼。
但现在情况有变,不管是母亲也好还是安然的姐姐,都劝他脸皮厚吃饱饭。
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必须要死死的缠上安丽,让她必须的跟自己在一起。
一起上课的同学男男女女都有,大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走,都站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有人因为卫大壮说出来的这些话,看欧阳蓁的眼神都变了。
欧阳蓁却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别人愿意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情。
她绝对不会因为怕丢人而委屈了自己。
“你可快别睁眼说瞎话了,老安家的街坊邻居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你们处对象呢。你拿着猪下水什么的不是也是为了讨好安然和你未来的老丈人老丈母娘吗?
怎么,现在看着安然的父母都进去了以后要蹲监狱,我这个当初被他们和欧阳茜调换的孩子,找到了亲生父母身份水涨船高了,你立刻的就过来想要黏上我?
你今天过来是你们家的意思,还是安然他们在背后捅咕的?
不管是谁,我劝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安然跟你正般配,我可一点都看不上你。”
围观的同学们,有知道欧阳茜的,纷纷瞪大眼睛关注后续。
欧阳蓁说话好像冲锋枪,突突突的将卫大壮背好的说辞给搅和的落花流水。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安丽这样的豁的出去,当着外人的面什么都敢往外说。
他又气又恼的只能绞尽脑汁的想着应该怎么对付。
卫大壮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在说谎!当初你明明说相中我了,同意跟我处对象!”
这个他可没有瞎说,当时母亲回家还特意跟他念叨了半天。
说安然说的,安丽相中了自己,还让他一定要注意跟安丽保持点距离,别到最后安然没有追到手,反而被又懒又馋的安丽给缠上。
欧阳蓁眼神锐利的盯着他冷笑:“这话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反正不是我说的。卫大壮,瞧你长了一个傻大个也长点脑子好不好?你每次去老安家我都吃完饭就走,连话都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一句,相中你个大头鬼!”
她不信卫大壮傻到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他在装傻而已。
现在之所以过来纠缠,除了被人挑拨利用的原因以外,估计应该也是他知道她的条件变好,想要不要脸的缠上她。
卫大壮恼羞成怒:“你说谁没长脑子呢!”
还没等欧阳蓁说话,旁边传来一道冷厉的男人声音:“说你呢!怎么着!”
欧阳蓁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是她二哥欧阳毅绷着脸出现了。
欧阳蓁开心的叫了他一声:“二哥!”她估计是母亲不放心她,或是二哥自己主动过来接她的。
欧阳毅露出一口大白牙,给了欧阳蓁一个安抚的笑,之后他面色一冷直接到了卫大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
“就你这熊样的还想纠缠赖上我妹妹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卫大壮没有料到安丽的哥哥会出现,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欧阳毅一个右勾拳干蒙了。
接下来,卫大壮的情况有点惨。
卫大壮空有一个大个子有把子蛮力,但是在会两下子的欧阳毅面前根本是挨打的份。
欧阳蓁越看越是激动,她一定也要学两下子打架的技巧。
围观的同学们,拼凑也能拼凑出来一些事。
欧阳茜到这个高考冲刺班的时间比欧阳蓁和石静宜要早,有自来熟的人问欧阳蓁到底和欧阳茜是怎么回事。
欧阳蓁趁着二哥收拾卫大壮给自己出气的这功夫,嘴也没闲着,告诉了他们大概的始末。
她肯定要把事实真相都告诉大家知道,免得这些人被欧阳茜虚伪的表演和谎话所蒙蔽。
欧阳蓁见卫大壮被打的连连求饶,她走过去拦住欧阳毅:“二哥,可以了。”
欧阳毅想今天这是他正好赶上了,要是没赶上呢?
所以他气不过的最后又踹了卫大壮一脚:“便宜你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来纠缠我妹妹,我弄死你!”
卫大壮捂着脸,无力的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真是被打怕了爬起身想走,却被欧阳蓁叫住了:“你等等。”
卫大壮怯怯的转身盯着她,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
欧阳蓁认真的说:“卫大壮,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如果不是你今天找过来闹腾纠缠,我二哥也不会揍你。
当初不管安家人跟你说了什么话都是哄骗你的,他们的目的是想把我给卖了换钱,所以你该找谁算账就找谁去,总之找不到我头上知道吗?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来纠缠的话,那么我们家人你也看到了,下一次就不是打你一顿了,去你的单位找你们领导谈一谈也不是没有可能。”
卫大壮垂头丧气的走了,围着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离开了学校门口。
欧阳蓁给二哥和石静宜做介绍:“二哥,这是我好朋友石静宜,静宜这是我二哥欧阳毅。”
石静宜在旁边默默的关注半天了,她对欧阳蓁的二哥帅气打人的样子崇拜极了。
“二哥,你好。”
欧阳毅他们都知道妹妹的这个原来单位的同事兼朋友,可以说这个姑娘是妹妹找到他们的一个纽带,因此他们对她都很感激。
他笑着和她点点头:“你好。”
待他们打过招呼后,欧阳蓁问:“二哥,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去完同学家在这附近路过,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想过来接你,没想到遇到了这个事。”欧阳毅其实有话要说,但碍于有外人在他也不好此时说出口。
欧阳蓁无奈的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啊,他肯定是被人利用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里。”
欧阳毅问:“那你分析估计会是谁?”
欧阳蓁一时也不好判定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咕的:“安然和欧阳茜都很有可能,”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我觉得合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在她看来,欧阳茜是肯定参与了,要不然卫大壮不可能知道这里。
不过卫大壮跟安然熟悉一些,没准是欧阳茜利用的安然来做的这件事。
“不管是她们谁干的,那小子没准会气不过的去找她们算账。”欧阳毅看出妹妹要跟朋友去吃饭,他一个大男人跟着也不方便。
于是他提出先去别处,跟欧阳蓁约好一个时间和地点一起回家。
欧阳毅料想的一点都没差,卫大壮从这里离开后真的立刻去了安家找人算账。
安家的大门虚掩着,他用前车轱辘暴力的撞开进了院子。
之后他胡乱的放下了自行车,便朝着屋里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去。
从二中到安家的这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和母亲被人给耍了。
当初明明是安然跟母亲说的安丽相中了自己,安丽对他那样的不理不睬,他还以为是她故意欲擒故纵的手段,为的是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却不想,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安丽今天的反应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他知道都是真的。
再联系安丽不是他们安家亲生的,而是被调换的大官家的孩子,他更加的判定一早安家的老小就开始算计自己。
还有这个安然的亲姐姐,她三言两语的便挑拨起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渴望。
甚至还一句一句的教自己到时候去找安丽的时候怎么说,她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好枪。
卫大壮气冲冲进屋一看,结果东屋没人。
他不死心的去了对门的西屋,炕上也没人,他疑惑的挠挠头,按说大门没锁家里不可能没人啊。
卫大壮出了屋子脚步匆匆的去厕所找人。
这时终于有人说话了:“别过来,有人。”
卫大壮一听就是那个姐姐的动静,他愤怒之下不管不顾的硬往那里去。
结果看到了欧阳茜捂着肚子蹲在那没有门的厕所里,他一眼就看到了点不该看的东西,吓得他立刻走远几步转过身去。
不过有些东西仍然在他眼前闪现,挥之不去。
欧阳茜懊恼气愤的咬牙切齿,她明明已经说了有人,这个人还跟个二傻子一样横冲直撞的往厕所来。
她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要不是因为坏肚子坏的厉害,听到家里来人的动静起不来身,肯定不会让这个傻大个占了便宜。
卫大壮涨红着脸,想了想又走回到了屋子门口那里。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大姑娘……怎么能不让他觉得惊险刺激血气上涌直达脑门。
待欧阳茜从厕所出来后,冷着脸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听到动静更是不敢看又想看的偷瞄她。
欧阳茜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气得恨不能破口大骂。
可惜,现在不管是她还是老安家在这街坊邻居的眼中都备受关注,她再也不敢轻易的给他们制造看热闹的机会和谈资。
欧阳茜注意到卫大壮脸上有伤,身上的衣裳也脏了,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不过她仍然冷冷的问:“你来干什么?”
卫大壮的那股过来找他们算账的气焰,早已因为刚刚的那一幕降了下来,他舔了舔唇说:“我才从二中那块回来,咱们在这说?”
欧阳茜有点犹豫,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有点不敢跟他共处一室。
最闹心的是安杰他们去了医院还没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
虽说现在夏天家家都开窗户开门的,他要是敢对自己做点什么不轨的事情,邻居们听到了动静肯定会过来,但她现如今的处境还能丢得起那个人吗?
但是她如果跟卫大壮在门口说事的话,难保左右的邻居能听到。
正在她纠结之时,大门口传来了声响。
这个声音,听在欧阳茜的耳中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她忙朝大门方向看去,只见是安杰他们三口人回来了。
罗红芹抱着孩子,安杰微微猫着腰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都对站在屋门口的欧阳茜和卫大壮两人,眼神莫名的有几分异样。
欧阳茜见他们回来了也有了依仗,她招呼卫大壮跟她进东屋去说。
罗红芹望着他们的背影,几不可查的撇嘴,这个小姑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这是又在背后算计什么呢,只盼着她千万别牵连到他们才好。
安杰也跟自己媳妇的感觉一样,但现在父母还在里面,家里他是当大哥的,面对这么个人,他也没法说什么。
东屋里,卫大壮坐在靠近窗户的板凳上,欧阳茜坐在炕沿边。
“你说说吧,怎么样?”
卫大壮现在再来说明已经没有了那份火气:“我按照你教我的跟安丽说了,但她根本不在乎旁边有谁在,直接说我跟她没处对象,而是跟安然在处对象……后来她二哥过来了还打了我一顿。”
欧阳茜费了半天劲也没有达到自己恶心安丽败坏她名声的目的,她心情很不爽:“欧阳毅?他打了你?”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欧阳毅是欧阳家原来唯一一个对她还不错的人了。
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欧阳毅直接的连过去的那些情分都不顾,倒戈的不理不睬自己。
现在更是为了安丽直接的打人,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我听安丽管他叫二哥,不知道叫什么名。”卫大壮悄悄的偷瞄欧阳茜,视线不由自主的往某一处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不然的话夏天衣服薄肯定要丢人。
至于质问安然欺骗的事,还是让他母亲去办吧……
欧阳蓁和欧阳毅一起回到家,丘诗韵的晚饭已经做好了端到了桌上。
欧阳瀚比他们兄妹俩要早一些回到了家里,正在帮着布碗筷。
他问:“你们俩个怎么一起回来的?”
“刚好碰到的!”欧阳毅不想还没吃饭便提起那些糟心事,让父母大哥他们跟着闹心连饭都吃不好。
欧阳蓁也跟二哥抱有同样的想法:“是啊,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有一会儿了。”欧阳瀚从弟弟妹妹的微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不过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丘诗韵这时回房去叫欧阳维吃饭,欧阳瀚才低声问:“你们俩个到底怎么碰到的?”
欧阳毅知道父母马上就要过来客厅,三句话两句话的显然也说不清,于是说道:“大哥,先吃饭吧,等吃完饭跟你说。”
欧阳蓁跟欧阳毅统一口径:“大哥,你先别问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欧阳瀚眸光闪动,没有再多问。
欧阳维这几天的精气神不错,他见到了女儿更是心情大好。
欧阳蓁在外面和石静宜吃了一些,所以根本不饿。
但是面对母亲殷切期盼的目光,她还是拿起筷子哪怕少吃几口菜也跟他们一起共进晚饭。
欧阳毅吃饭的时候只字未提妹妹遇到的事情,等大家吃完了饭,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的时候,他才说起了发生的事。
“……那个小子长得挺壮的,要不是我正好赶上了,妹妹没准会吃亏。”
欧阳维和丘诗韵以及欧阳瀚听了都纷纷担心的问询,他们都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蓁回来后,也并没有跟他们提起卫大壮的事情。
本来她想既然都离开了安家,这件事就没有说出的必要了,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让父母他们再因为安家人生气。
但卫大壮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原计划,她只好跟他们详细的说起了安家人和卫大壮的一切。
这下可好,欧阳维他们均都气愤异常。
欧阳维被气坏了,如果早知道还有这样的一码事存在,他那天还会让儿子们把那老安家砸个稀巴烂,让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想想都觉得后怕,一家人算计女儿一人,她再是聪明也防不胜防。
“这个安家没有一个好人,都是不安好心啊,蓁蓁在那样的人家里待着,要是再晚些找到咱们,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丘诗韵也被气得捂着心口道:“现在看来把冒牌货的户口销户咱们做的太正确了。他们这是想要毁了女儿的一生啊。”
她虽然没有见到那个卫大壮本人,但是听着女儿和儿子的描述,她也能想象的到一定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安家的人能安好心给女人找个好人家才怪。
欧阳瀚也脸色铁青,他无比的庆幸那一天在大院门口遇到了妹妹,让她早早的回到了家里。
欧阳蓁反而是家里人里最淡定的一个,她宽慰他们:“爸,妈,大哥,二哥,你们别气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有我也没有让他们的女儿安然好过,那里的街坊邻居都认为卫大壮在跟安然处对象。”
听女儿这样说,丘诗韵心里才稍稍的好受一些,她忍不住说道:“蓁蓁啊,我看今天的事跟那个冒牌货脱不了干系。”
丘诗韵现在不担心别的,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安全问题。
今天是二儿子心血来潮的过去接人,刚好赶上了这件事。
如果哪天女儿孤立无援的时候怎么办?她一个姑娘家再是厉害也打不过一个大男人的。
欧阳蓁点头:“是,肯定跟她有关系,还有那个安然没准也参与了,要不然卫大壮跟她又不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受她摆布。”
丘诗韵愤愤的说:“这个不要脸的,时时刻刻的想着算计人。哼,不过她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自己也是一场空。看她以后没有户口怎么生活怎么考学工作。”
她那天在大院门口下了狠心,当着大家伙和冒牌货的面上说出了要销户的决定。
不过回来以后她又有一点犹豫来着,毕竟现在城镇户口太宝贵了,只要有城镇户口便能有粮本吃上商品粮,上学工作方方面面都不费力。
但一旦销了户的话,冒牌货的一生也将彻底的改变。
凭着他们安家的能力,她不信能够那么容易的办到一份城镇户口,再落户的话顶多是个哪里的农村户口。
但大儿子比她的态度要坚决,直接要走了户口第二天便去找人办了销户。
现在回想,真觉得自己的妇人之仁要不得。
欧阳蓁也比较期待欧阳茜因为没有户口急的乱蹦的时候:“对呀,所以妈你们不要生气了,他们费尽心机也没有达到目的,而咱们已经做到了狠狠的报复她。”
欧阳维和丘诗韵的面色缓和不少。
一直沉默的欧阳瀚这时开口说道:“妹妹,大哥建议你还是不要去那里上课了,不如我找个人来家里给你补课,这样的话不止安全,还能一对一的给你讲题,相比较起来肯定比你去那里上课要学的好学的快。”
他跟弟弟很快学校都要开学,等他们离开之后,家里只有父母和妹妹。
他真的很担心妹妹一不小心被冒牌货给算计了。
当年冒牌货能够丧心病狂的做出那些事,现在她再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意外。
欧阳蓁略微迟疑的考虑了一下,还没等说出自己的想法,着急的欧阳毅先开了口:“蓁蓁,我觉得大哥说得对,你看你去那里学习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好比今天的事情,如果那个小子真的跟你动粗的话,我看那些看热闹的人没有谁会伸把手帮忙的。”
欧阳维和丘诗韵虽然没有一起跟着说劝说的话,但表情和眼神里的内容说明了一切。
欧阳蓁其实想去那里上课,一是觉得学习的氛围有点上学时候的感觉,另外也是想要跟石静宜在一起上课有个伴。
但是今天出的卫大壮的这件事,的确是个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下一次,谁知道安家那些人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好,那我不去那里上课了,大哥你帮我找个人来家给我补课吧,不过最好是脾气好点有耐心的。“
欧阳瀚很高兴妹妹的懂事,他笑道:“这个事你就包在大哥身上吧,肯定符合你的条件。”
白佳华终于被放了出来,拘留的这些天将她煎熬折磨的生生瘦下去了十多斤,整个人一下子也老了十多岁。
本就不年轻的她,现在看起来更是苍老憔悴不堪。
白佳华到家的时候,只有欧阳茜一个人在。
母女俩的这次碰面,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认。
白佳华直直的望着欧阳茜,滚烫的泪水从眼里滑落,她真的很想要抱抱这个心心念念的女儿。
多少年了,牵肠挂肚的想着她惦着她,甚至把安然当成了她来疼爱。
对于这个女儿,她真是打心里的觉得亏欠。
所以,她要好好的补偿她,让她快速融入到这个家里。
“孩子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年你爸的一念之差才让你后来遭遇了那么多,如果早知道以后世道会变成那样,我就是跟你爸拼命也不能让他换了你。”
欧阳茜受不了白佳华嘴里和身上的难闻味道,不过她以后还要在这个家里生活,最大的依仗便是她这个母亲,所以她不能表现出来。
“妈,我知道你们也没有料到以后会变成那样,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调换了我们。
过去的事现在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我给你整点水洗洗吧。”她特别会来事的给白佳华弄水找衣裳。
白佳华被感动的哭的更加不能自己,如果当初没有那件事该有多好,他们一家人也能团团圆圆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可好,老了老了,老伴还进去了。
她想既然老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让她出来,那么这个家她就得挺住了等着他回来。
一番洗漱过后,白佳华瞧着也有了点精气神,她急忙问他们被带走之后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茜唱作俱佳的讲给她听,还特意的夸张丘诗韵在大院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以及安丽打她的事情。
白佳华听得不停咒骂,她真是恨死了安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这个小崽子真不是个人啊,我就算是对她再不好我也养了她那么多年,你看那天带着人来家的时候,故意刺激我说出那些话。
后来那两个小子打你爸跟你哥,我想着去拦着点,被她一巴掌给扇一边去了。
这哪是人干的事?我养她这么多年,心里一点亲情都没有吗?”
欧阳茜配合她说:“妈,说到底她压根没把咱们家当家。你都不知道,她心眼特别多,要不是她在高考冲刺班跟我故意的套近乎跟踪到那个家里,整件事根本不会爆出来,我爸也不会……”
“她那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要不然我们能被她给耍了吗?”白佳华一想到说不上要被判多久的安永生,她悲从心起的又抹上了眼泪。
“你爸那天就吐血了,也不知道这些天他都是怎么过的。那家人家有人没准在里面少不了给你爸苦头吃呢。可惜咱们家也不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根本使不上力。”
欧阳茜其实根本不关心安永生的死活,不过为了哄白佳华开心,好听话还要说几句的。
等安然回到家,见到母亲回来她真是高兴死了。
白佳华见到小女儿想着自己惦着自己那个样子,心里也挺受用的。
可惜,因为有了欧阳茜的存在,母女俩的热乎劲没有维持多大一会儿便散了……
安然对于欧阳茜背着自己利用了卫大壮的事情特别生气,因为她这一利用可好,彻底的让单位的同事孙婶子把自己给记恨上了。
现在在单位里见面的时候她肯定会冷嘲热讽几句,说她当初哄骗了他们家人,现在还害得她儿子被人给揍了一顿。
同时更让她胆战心惊的是:孙婶子应该是知道了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个老太太嘴碎着呢,万一她告诉了单位里的人,传来传去的到最后还不得弄个人尽皆知?
到时她哪还有脸在单位里上班?同事领导的都会怎么看她?
安然真是好像吃了黄连一般的苦,她要是真的做了利用卫大壮恶心安丽的事情也行。
问题是她就是因为有这个担心才什么都没有做,是欧阳茜在背后搞的鬼,卫大壮才会挨揍,到最后遭殃的反而成了她。
现在母亲回来了,她肯定要跟她好好的告状。
“妈,你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做的捅咕卫大壮去找安丽闹,然后卫大壮被安丽的那个哥给揍了一顿,还知道了咱们当初骗他说安丽相中他的事情。
现在那个老死婆子在单位见我面冷嘲热讽的,背地里还竟说我的坏话,我都要憋屈死了,等他们都知道咱们家的那些事,我还怎么上班啊?”
白佳华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她问欧阳茜:“安然说的属实吗?真的是你捅咕的卫大壮……”
欧阳茜眼泪就好像在眼窝里随时备着一样,说哭就哭了出来。
“妈,那这事也不能全都怪我啊,我哪知道你们当初怎么跟卫大壮说的?妹妹也没有跟我说这些,那天卫大壮来家跟我打听安丽在哪。安丽把我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我也是生气的想报复她给你们出气不是?于是我就告诉了他在哪……”
白佳华见她哭的那么委屈伤心,心里特别不好受,忙缓和了语气说:“你别哭了,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她又看向安然:“那你跟你姐说没说这里面的事?”
“我……”安然还真没说,她被问的哑口无言。
其实她当时为什么不说,还不是因为两人不太熟也不想家丑外扬?
白佳华见她这个反应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她叹口气:“那行了,这个事啊说起来也不能都怪你姐,她也是不了解情况不是。安然啊,那你就先受点委屈,跟那个老孙太太赔个不是,一个单位上班的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安然又气又委屈,她一边跺脚一边哭喊:“凭什么我给她赔不是啊!妈,这一切都怪谁啊,我又没有让卫大壮去,又不是我的错。”
欧阳茜哭着说:“妈,都是我的错,明天我去妹妹的单位给她同事赔礼道歉去。”
白佳华安抚的哄着欧阳茜,生气的吼上了安然:“安然,你蹦跶啥啊,那当初这个人是不是你提起说要给安丽介绍的?后来是不是也是你跟那个老孙太太说安丽同意的?那谁让你不跟你姐说起这些让她心里有个数,你要是跟她说了,她肯定不能利用卫大壮。”
安然被气得浑身发抖心一阵阵的发冷,这还是原来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母亲吗?
怎么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影子?难道是因为这个姐姐回来了,母亲便不再向着自己而向着她了吗?
欧阳茜眼底难掩得意的笑了,哼,以后收拾你的日子在后面呢……
不同于安家母女三人各怀心思的吵闹,欧阳蓁在家过得非常充实快乐。
大哥给她找的补课老师,不止数理化厉害,还稍稍的会一些英语。
虽然现在高考英语考试暂时不记在分数里,但技多不压身,她前世生意做得不小却也没有静下心专门去学学英语。
今生她有这样便利的条件,肯定要从头开始好好的学。
欧阳蓁自从见识过了两个哥哥打人时的身手矫健后,她便想要跟他们学上几招。
她将这个想法一说,立刻得到了家里人的大力支持。
女孩子到什么时候还是要有个自保能力,尤其他们家跟老安家结下了死仇。
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的都在担心欧阳蓁的安危。
这不,今天大哥欧阳瀚同意教她几手打架的技巧。
欧阳维坐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丘诗韵在旁看热闹,而欧阳毅则是个陪练挨打的。
欧阳蓁学以致用的在欧阳毅这里做实验,学习的速度很快。
“啊!”欧阳毅故意夸张的做出痛苦的表情:“妹妹,你轻点!你二哥我这胳膊脆弱着呢。”
欧阳蓁知道她二哥在逗她玩,她想忍也忍不住,最后一笑起来就没有了力气。
“二哥,你太假了,我根本没有太用力好不好。”
欧阳瀚好气又好笑的走过来,一把将欧阳毅的手臂抓住,认真的看着妹妹说:“蓁蓁,来,大哥给你亲自示范一下。”
欧阳蓁笑着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我一定看好了。”
欧阳毅可知道他大哥下手黑,他忙抓住对方的手腕不松开:“大哥,再有几天我也开学了,你这示范狠了我还能去学校了吗?”
欧阳瀚不为所动,作势要用力做动作:“放心吧,你哥我有分寸。”
欧阳毅嬉笑着求饶:“哥,你是我亲哥,我怕了你还不成吗?”
欧阳瀚这才放开他,略微严肃的说:“好好陪妹妹练,别嬉皮笑脸的。”
欧阳蓁在旁看着笑的肚子都痛了,她发现大哥和二哥的性子完全的不同,每一次好像二哥都是大哥的手下败将。
丘诗韵和欧阳维见几个孩子玩的开心,他们也是笑容满面。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在想,假如当初女儿没有被换走该有多好,他们一家人缺失了二十多年的相处时光,这个是用任何东西也弥补不回的。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欧阳蓁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她打着哈欠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随意的瞄到一旁日历上的日期。
她想,也不知道叶团长现在有没有收到她的包裹,那里面除了她写给他的信以外,还有父母为了感谢他帮了自己的大忙而特意给他买的不少东西。
她扳着手指算叶进腾有没有收到,还有他的回信大概什么时候到。
她知道现在的邮递不像以后发展的那么快,尤其是邮寄到部队的信件包裹慢一点也正常。
但她免不得着急迫切的想要知道,当他看到自己和他说起找到亲生父母的事情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与此同时,叶进腾的宿舍里,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没有拆封的大包裹。
他无奈的蹙眉,自己明明告诉了安丽不要再给他浪费钱买东西,天气凉了给自己买买厚衣裳之类的,结果这个姑娘非是不听。
叶进腾目测这么大的一个包裹里面,肯定放着不少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安丽从清谷村离开的时候,是他亲自送的她。
那姑娘的包很轻,估计连厚点的衣裳都没有装,现在即便回去后去了厂子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是有限的。
天气说冷变冷了,到时候衣裳鞋子不是都需要买?
叶进腾想,他上次担心对刚上班的安丽影响不好,所以才没有给她邮东西。
那么这次给她回信时,不如送点实用的吧。
叶进腾拆开了包裹,当看到里面的两条香烟和一些吃食时,他目光一缩,这应该不会是安丽的手笔。
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可不是安丽几十块钱工资的承受范围。
他找到了表面上什么也没有写的信封快速打开,当看到是安丽的字迹时更加的感到奇怪。
不过等他速度极快的看完了整封信时,平常总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几次变化。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安丽回去以后找到了亲生父母,而她的身世还那样的离奇,养父母当年调换了安丽和他们的亲女儿……
这些东西,原来都是安丽的家人为了感谢他的谢礼。
叶进腾笑着摇了摇头,他真的为安丽的身世感到心疼的同时也感到高兴。
他之前便看出了安丽跟她的家人感情并不深厚相处的也不好,不然的话她不会在自己问她通信地址的时候露出那样纠结微妙的表情。
叶进腾再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轻声呢喃的叫出了安丽的新名字:“欧阳蓁。”
这个名字,跟安丽比起来的确很好听,他很快便接受了她的这个新名字。
叶进腾坐在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找信纸和钢笔想马上的给她写回信。
不过在看到家里给他写的那封已经拆封看过的信时,他稍稍的泛起了一点犹豫。
妹妹在信里洋洋洒洒的跟他说了许多,他离开了以后村里发生的事情。
其中有一件事,应该算是跟欧阳蓁有关。
叶进腾迟疑了片刻,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如果跟她说的话,她会不会产生愧疚自责的复杂心理?
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知道。
因为这件事也许她以后也会有机会知道,所以还不如由他来说……
很快,大学开学的日子到了。
欧阳瀚和欧阳毅他们兄弟二人,准备提前从家出发去学校。
欧阳瀚还好些,他在哈市上大学,距离江城不算远。
如果想要回来的话,坐火车也很方便,当天回来住一夜第二天便能回去。
欧阳毅去上的同济大学位于华夏国的海市,从江城坐火车到那里要几天几夜的时间,这一去恐怕他只能等到放寒假的时候才能回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欧阳毅不像大儿子做事稳重,初来乍到的去那个陌生的地方求学,丘诗韵心里充满了担心。
本来如果老欧的身体好的话,他这个当父亲的肯定会送孩子去上大学,但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她和女儿谁去都不合适,大儿子想要送弟弟,这臭小子还梗着脖子死活不乐意。
欧阳毅的原话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哪用得着我大哥去送我啊,到时候被同学看到了人家也会笑话我的。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绝对顺顺当当的到。”
后来丘诗韵无奈的也答应了,大儿子也要去上学的,这一来一回折腾回来的确需要很多的时间,也要遭很多罪。
倒是欧阳维豁达一些,他认为男孩就应该放手的凡事让他自己去做,哪怕遇到了点什么人什么事也是一种历练,再说一个小子大不了也就是挨顿打的事。
这如果是他女儿出门去那么远上学,他肯定是不放心的必须亲自或者让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去送人。
欧阳兄弟对于父亲的厚此薄彼,即使知道了也浑不在意。
谁让妹妹是他们心尖尖上的人,别说父亲母亲,就是他们也恨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他们离开去上学,现在最担心的除了父母,莫过于刚回到家中不久的妹妹。
最近妹妹也不去冲刺班上课了,所以一直也没有和冒牌货碰过面,冒牌货也许还不知道户口被销了户的事。
一旦到了冒牌货知道的那天,难保她不会想要狠狠的找机会报复妹妹,而那时他们两个都没有在家,妹妹一个姑娘家能够成功的躲过对方的报复吗?
但担心归担心的,他们因为学业谁也没办法留下来保护妹妹,所以他们只能找了朋友暗中帮着照看点。
临走之前,他们少不得嘱咐一二。
欧阳毅说话的风格一向如此:“蓁蓁,你在家好好的复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大胆的问老师,还有平时出门要小心,时间太晚的话不要在外面多做停留。”
欧阳毅附和:“对,妹妹,要是遇到了冒牌货找你麻烦,你打不过的话不要硬碰硬,去找我跟大哥介绍你认识的那几个哥哥,他们到时候就帮你出气。”
“我知道啦,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吧,吃亏的事情我才不干呢。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同时也会照看好家里的。爸妈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家呢。”
欧阳蓁对他们的叮嘱全盘接受,心里同时也涌起了非常大的不舍之情。
虽然她跟两位哥哥的相处时间没有多久,但是血脉相连的那份浓浓兄妹之情并不是拿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欧阳毅眼睛有点发酸,他微微仰起脸说:“没事的时候常给我写信。二哥去的是海市听说那里挺好的,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告诉二哥,我给你邮。”
欧阳蓁知道海市是个好地方,她也没跟欧阳毅客气:“好,二哥,等我想要什么肯定告诉你。”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两个哥哥,家里只剩下欧阳蓁和父母为伴。
欧阳维和丘诗韵因为亲生女儿回来了,再也不像原来那样的孤独寂寞。
经历过了那么多的风雨之后,现在有乖巧懂事的女儿承欢膝下,两人每天都心情好吃得好睡得好。
欧阳维也有了康复的动力和信心,身体自然也逐渐的朝好的方向发展。
丘诗韵将老伴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异常的觉得欣慰高兴。
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身体恢复了,他们全家才会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这天,叶进腾的包裹到了欧阳家。
欧阳维在房间里休息,客厅里只有丘诗韵在织毛衣。
见欧阳蓁欣喜的拿着个包裹便要回房间去拆开看,丘诗韵脸色微妙的变了变,她温柔的说:“女儿啊,你房间里有剪刀吗?”
“没有剪刀有小刀啊,”欧阳蓁立刻反应过来调皮的问:“妈,你是不是想看看他给我邮的是什么?”
她也无比的好奇呢,不知道他是不是邮了什么好吃的。
丘诗韵看出女儿不是真心的想要避开自己,她笑着揉揉她的脸颊:“想,那你想让妈妈看吗?”
“没问题啊,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不止写信还邮了东西。”欧阳蓁去找来了剪刀,拆开包裹。
只见里面除了一些特产以外,折叠的大张牛皮纸里放有一双黑色的女士皮手套和浅灰色的围巾。
欧阳蓁惊讶的呀了一声,她和母亲探究的目光对视说:“我还以为他看咱们家给他邮了一些吃的,他邮的包裹里面肯定也全是吃的呢。这人怎么还……”
她顺手抖搂一下围巾,发现的中间夹着一个信封。
丘诗韵放下手里织着的毛衣:“叶团长一个大男人很有心啊。”
欧阳蓁真的是超级超级的意外,她在面对母亲好似洞察一切的明亮眼眸时,莫名的觉得脸热。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丘诗韵好整以暇的看着女儿的脸色变化笑问:“女儿,你和叶团长到底有没有在处朋友?”
她和老欧听大儿子说过叶团长和女儿的关系以后,心里就有那么点微妙。
好不容易的找到了女儿,户口本还没有在家里放热乎,便发现被人惦记上了。
应该怎么来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是辛辛苦苦的找到了一盆原本属于自己家的花,刚刚带回家来细心呵护还没有稀罕够,便有人要来家里连盆带花的都给端走。
现在叶团长竟然除了吃的,还给邮来围巾手套,不得不让人深思。
“真的没有,我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要瞒着你们呢?”欧阳蓁觉得自己真是有口难辩,她和叶进腾的确没有处朋友,不过要说两人之间有点那个小暧昧倒是有的。
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给她邮寄这些,别说母亲一看就误会了,她这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其中有惊讶有喜悦还有那么一小丢丢的甜蜜和不能与人说的小心思。
丘诗韵相信女儿的话,她不会骗自己的,但这叶团长的心思昭然若揭。
“女儿,妈相信你说的,不过我看叶团长对你恐怕……你跟妈说说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欧阳蓁坐在丘诗韵的身旁挽住她的胳膊说:“妈,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对他印象特别好,因为他帮了我太多,所以我也非常感激他。
但是你要说感觉吧,这个暂时我还说不好。”
欧阳蓁没办法告诉母亲自己是重生的,她对爱情原本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但叶团长是个例外。
如果两个人以后有缘分能够更近一步的话,她对他是不排斥的。
丘诗韵爱怜的刮刮女儿的鼻子,眼里满是关爱复杂之色。
女儿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又受了那么多的苦,不管女儿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他们做父母的都没有不同意拦挡的道理。
再说那个叶团长虽然没有跟他们见过面,但做过的帮助女儿的那些事情不论是哪一件都是可圈可点。
但她身为母亲,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妈明白你的感受,毕竟你们接触的时间短,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我看你们不如先这样的联系着慢慢来,到什么时候姑娘家也要矜持一点,他不说明自己的心思不跟你表白,你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妈,我明白,你放心吧。”欧阳蓁现在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叶团长的信里写的是什么了。
但包裹可以当着母亲的面拆开,信的话她有点不情愿。
丘诗韵看出女儿的小心思,她拍拍她的肩头笑道:“好了,赶紧的拿着东西回房吧。”
女儿能够坦诚的跟她说明一切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愿做一个事事都想参与的家长。
她相信女儿自己会有一番判断,并且她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欧阳蓁没动吃的东西,她拿起了围巾手套和信朝自己房间走去。
丘诗韵望着女儿的背影笑的温柔,她继续拿起毛活织了起来。
等欧阳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关好房门,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
然后她迅速的浏览起来,叶进腾在信里对她找到了亲生父母的事情表示恭喜,同时还评价了她的新名字说非常的好听。
欧阳蓁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她急急忙忙的继续往下看,叶进腾说感谢她们家给他邮寄了那么多的东西,他也随意的买了点东西邮寄了回来。
欧阳蓁才不信他是随意买的呢,难道一个大男人随意的去买女士的手套和围巾?骗谁呢?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随着信里的内容收起。
原来,叶进腾在信里说,他妹妹写信告诉他,王珊和邓建设结婚了……
欧阳蓁怔怔的看向窗外,王珊一门心思的想要回城,她怎么会甘心的嫁给邓建设呢?
她嫁给邓建设难道是因为……她有了?
算算日子的话,如果说有了倒也很有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知道王珊和邓建设结婚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假如王珊没有从她重生回来睁开眼开始,便一直算计她,她是绝对不会搭理王珊的。
可惜王珊几次三番的在背后坏她,后来她和王树梅狼狈为奸,甚至还想出了让邓建设睡了她的计划。
这件事碰巧被叶团长听到,如果没有叶团长好心的给她通风报信的话,她一时不察之下真的说不好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后果。
王珊想要害她,却反被她以牙还牙的那一晚,她是选择性的遗忘,却并不是真的能忘得掉。
那一晚可以说是永生难忘的,即使后来王珊几次的叫嚣问她不会良心不安吗,她表面上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复杂。
她刚回来那会儿,在安家晚上睡觉甚至还会莫名的被惊醒。
她知道是因为她在青年点不敢睡实有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醒来,担心被人害的缘故……
清谷村,邓建设家。
王树梅站在厨房掐着腰冲着儿子屋里的方向骂骂咧咧:“你个懒婆娘,又不是快生了干点活能死啊!”
王珊躺在炕上纹丝不动,跟没有听到她的骂声一样。
她虽然无奈之下不得不跟邓建设结了婚,但是她可不会像村里其他的小媳妇一样,一成为人家的人便把饭锅子接过去,在家里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干活,还要经常的被打骂。
王树梅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王珊不回嘴也没有下地的意思,她气呼呼的进了他们屋。
当看到王珊躺在被窝里的时候,王树梅气的眼睛瞪得更圆露着凶光:“你个不要脸的,都几点了还在炕上躺着,待会自己爷们下工回来知不知道?”
她对儿子娶了王珊真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但是有些事闹到最后他们家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她对本来就恨得牙痒痒的王珊,从进门那天起就想着给她立规矩。
可惜王珊现在有儿子护着,有时候她说哪句话他不愿意听了还顶的她一个来一个来的。
王珊冷冷的斜眼看着王树梅,如果不是自己因为怀了孕又打不了孩子,自家容不下她,她能委委屈屈的嫁进他们老邓家?
她王树梅也不好好的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家什么样,以为谁稀罕他们家?
“不是还有妈呢,我现在身子不爽利就是有心也干不了什么。万一弄不好一个闪失老邓家的大孙子没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王树梅气愤的真想上炕挠死这个臭不要脸的,但因为顾忌自己的孙子到底是忍住了。
“你这刚怀多长时间你就干不了活?那有的人眼瞅着要生了还在地里干活呢?还有的生在了地里的人家怎么就行?”
王珊反唇相讥:“那些人都是农村的,我是城里的能一样吗?你们把自己当牲口,我可做不到。这人活着自己不心疼自己还有谁能心疼。”
王树梅嗤了一声:“你是狗屁城里人,你现在不也是农村户口吗?嫁进我们老邓家的门更是农村的妇女,以后在土里刨食吃,装什么装……”
王珊忽然坐起身,眼睛冷冽的瞪着王树梅:“你别以为我进你们家门以后就要听你的摆布,我告诉你把我惹急眼了你们全家都不会好过……”
“瞧把你给能的!你还能半夜弄死我们啊!”王树梅不信邪。
王珊的眼睛好像毒蛇:“那你可以试试。”
王树梅莫名的后背有点发凉,她用大骂来掩饰害怕。
邓建设和父亲邓富荣扛着农具回来,刚好听到了骂骂吵吵的声音。
邓建设无奈的赶紧进屋劝架,王树梅被他硬拉了出去。
之前王珊连个眼泪都没有掉,现在就剩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委屈的呜呜哭上了。
她死死的抓着手下的带布丁被子,咬牙恨齿的咒骂着安丽。
都是因为安丽,她才会沦落到如今这幅田地!她恨死了她!
她在心里发誓,只要以后有机会能碰到安丽那个贱人的话,她一定要弄死她!让她不得好死!
欧阳蓁对王珊是如何的恨她,即使没有身处在清谷村,她也能完全的预料得到。
王珊一定是恨她没有按照她的设计来,被她迷晕之后任邓建设为所欲为。
可是王珊怎么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她王珊包藏坏心的想要害自己,她怎么会反击的让整件事反转?
王珊和邓建设结婚这件事的确是欧阳蓁没有想到的,虽是情理之中却是她的意料之外。
欧阳蓁很快放下了那一抹复杂的心情,静下心来给叶团长写信。
这次真的只是单纯的邮信,她暂时不敢轻易的给他买东西了。
因为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给他买了什么东西的话,他又将会还回来什么。
信被邮走后,欧阳蓁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平静。
每天有规律的作息时间,复习学习知识以及陪伴父母两不耽误。
晚饭后,如果天好的话,一家三口会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大院里的人们,慢慢的都跟欧阳家的这个亲生女儿熟悉了起来。
不过总有人对她有几分忌惮或别样的目光,原来是因为她当初在大院门口打假女儿的那件事一直广为流传,所以不想出名都不行。
欧阳维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单位的一些人也总来家里找他谈事,所以他已经决定过了国庆节便回到单位去上班。
丘诗韵和欧阳蓁见他执意如此,谁也没有意见。
其实母女俩都明白,人越待越难受,会觉得无所事事没有方向,还不如有点事情忙点好过得充实。
也许这样的话,欧阳维的身体会复原的更好。
既然欧阳维想要重回工作岗位,毕竟是个当领导的,那衣裳怎么也要做一身像样的。
原来是因为欧阳维整天在家里养病,他也很少出门所以才没有弄这些。
现在的男人不管是当官的还是上班的,一般都穿中山装。
欧阳蓁和丘诗韵拿着家里积攒的一些布票去买了些布料,两人接着又去找裁缝店做衣裳。
欧阳蓁在家里帮着母亲一起给父亲量了尺寸,所以他本人不来也没关系。
丘诗韵给完了尺寸付了手工费并没有急着走,她看眼店里做的深蓝色的半身裙挺好看。
她怂恿道:“女儿啊,我看着这个裙子真好看,不如给你做一条吧?”
女儿回来后她的确也给她买了一些新衣裳,但她一看到好看的东西还是忍不住的想让女儿拥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想要弥补过去那些年的缺失一样。
欧阳蓁看了一眼她母亲相中的那条裙子,她直接拒绝:“妈,我不要,穿这个裙子都没办法骑车子了。再说现在天挺冷的,这个做完了也穿不了还要在家里放着。”
丘诗韵光顾着看好看了,倒还真的忽略了这些问题。
“那好吧,等明年暖和的时候再看看。”
母女俩正说着话的功夫,这时候裁缝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欧阳蓁和丘诗韵下意识的望过去一眼,却发现竟然是熟人,是白佳华带着欧阳茜进来了。
两人都不高兴的皱紧了眉头,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白佳华和欧阳茜也是相同的感觉。
不过欧阳茜更期望碰到她们,她后来去了冲刺班,只有石静宜偶尔的过来上课,安丽压根再也没有去过。
她户口的事情不知道欧阳家是怎么弄的,到底有没有真的被销户她也不得而知。
面对母亲的几次问询时,她搪塞的不敢说实话,今天遇到了正好问一问。
白佳华见到了安丽和她的那个母亲便恨得咬牙切齿,那天在他们家里,这对不要脸的娘俩合起伙来打她一个人。
亏她还没有把事情做绝,养了安丽这么多年。
到头来安丽对她是真狠,说扇嘴巴的就扇说打就打。
还有这鬼心眼的故意激自己,让她说出来当年的事情。
要不然的话,老伴和她死不承认他们这些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怪他们当初心不够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什么也不能留着安丽。
“你们……”
欧阳茜看出母亲要跟安丽她们吵架干仗,忙拦住了她:“妈,你先冷静点。”
待会如果干起来她肯定不会拦着的还会帮着母亲一起,但至少要问清楚她户口的问题之后,再决定干不干这一架。
按照他们原来欧阳家的家风的话,他们不可能做出那么狠绝的事情。
但现在因为有了安丽在,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假如真的没有销户的话,她肯定要好言好语的哄哄她们。
原来她没有太把这个户口当回事,是因为领粮之类的事情从来不用她插手管过。
现在她回到了安家,这个户口一下子变得尤为重要。
她要是没有城镇的这个户口,连粮食都要买议价粮。
安杰他们两口子还有安然,已经明里暗里的提过好几次这个问题。
她知道安杰那天在家养伤,肯定听到了她和欧阳瀚他们之间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哄着他。
但是如果她的户口真的被销户了,她成了没有户口的盲流,安家的人里她看也就白佳华能容得下她。
欧阳蓁和丘诗韵冷冷的看着欧阳茜和白佳华,两人心里都看出来了欧阳茜算计的小九九。
可惜欧阳茜千算万算都没用,她的户口被销了户是既成事实。
欧阳茜挂上温和的笑:“姨,安丽,上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那户口……”
白佳华哪里知道女儿暗藏的心思,她立刻跟着嚷嚷了起来:“对,我们孩子既然都换了,那户口啥时候同意让我们迁走?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老伴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你们也不能欺人太甚了吧?”
在白佳华的思维里,老伴安永生坐了牢他们两家的事情就算是两清了。
他们再扣着女儿的户口不让迁,那就是欺人太甚。
欧阳茜一看对面这娘俩的脸色,她就知道完蛋了。
她恨死了没有心眼眼色的白佳华,如果惹火了安丽他们,自己的户口还是没有着落,这次白佳华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欧阳蓁真要被她这副嘴脸给气坏了,她直接的就想过去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抽死这个老不要脸的!
丘诗韵也被气够呛,但她还是拦住了发怒要打人的女儿,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之后再动手。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你们当年做损把我女儿和你们自己的女儿调换,难道还是做的好人好事吗?
因为你们的狠毒害得我女儿和我们分离了二十多年,你问问你自己的女儿在我们家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过得什么日子,你再摸摸你自己的良心看看你对我女儿做过什么?别说他没被判多少年,就是判死刑都是他活该应得的报应!”
白佳华气的眼睛充血破口大骂:“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说谁活该?”
丘诗韵也不在意平时的修养了,遇到了这样蛮不讲理的卑鄙小人,没办法跟她讲道理。
“我说你们活该!你知道你的女儿都做过什么吗?是我们不让她迁户口吗?
明明我家大儿子和女儿都去了你们家里,是她拿把说羞辱的话不想迁的,后来又找到了我们大院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哭嚎下跪博同情,我们惯着她才是有病。当时我就说了这个户口肯定是迁不走,直接销户。现在你们也不用心存幻想了,前阵子这个事已经办完了。”
她现在更加的觉得销户的决定正确,即使他们家怀有仁慈之心放欧阳茜一马又能怎么样?
就她家里人的这种思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振振有辞的觉得自己有理自己是委屈的那一方,所以干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的狠一点。
白佳华的关注点不在她女儿做了什么,而是丘诗韵喊出销户的这两个字。
她暴跳如雷:“啥?销户?我女儿还活着呢,你们凭啥销户?”没有户口那就是盲流了,以后女儿的人生都毁了。
欧阳茜也彻底的傻了,她原来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欧阳家的人说的再厉害应该不能做的那么绝。
一旦销了户她成了盲流,那不是更加的要跟他们做下死仇吗?他们难道就不怕被报复?
丘诗韵气急之下喊出那么长的一段话,她大脑好像缺氧一样的难受,身子微微晃了晃。
欧阳蓁忙搂住母亲,语速极快的接茬恨声道:“我们愿意销户就销户,户口是我们家的谁也管不着。再说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对我们家都做过什么?她有脸说吗?
当年的事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吧?揭发举报带头抄家打我父亲,所有的损事她都干了一个遍,还真是得了你们老安家的真传!就她这样的我们不收拾她还留着她过年啊!”
欧阳茜此时不止要面对来自店里几个人的异样眼神,她还要承受着母亲难以置信惊骇的目光。
白佳华没有想到女儿在那户人家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她看她的反应便看出了安丽说的是真的。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在她看在哪有销户来的狠毒?
她哭嚎:“那也不至于销户啊!我女儿没有了户口,你们以后让她怎么活!“
欧阳蓁话说的特别的赶趟:“有什么不能活的?那当盲流的人不都活的好好的!”
老伴蹲了大狱,女儿被销户,他们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他们给毁了!
白佳华疯了似的直接奔着丘诗韵去了:“我跟你们拼了!你们害的我们家好惨啊!”
“我要杀了你!”欧阳茜也疯了似得要撕了安丽,她猜肯定是安丽从中作梗,要不然依照欧阳家的人不可能做的这么绝!
她被销了户,以后还怎么考大学?连找个厂子上班都不好办。
欧阳蓁怕母亲吃亏,她眼疾手快的拿起了裁缝店案板上画线的木头尺子。
裁缝店里的人之前还看热闹看的来劲儿,现在全都迅速躲到了一旁,害怕打架不小心误伤到自己。
欧阳蓁看出母亲因为刚刚气急攻心,再加上喊出那些话明显的体力有些不支。
这种时候,她肯定不能让母亲被她们母女打到。
“妈,我来对付他们,你保护自己。”
丘诗韵当机立断的点了点头,她刚刚被气得狠了,现在心脏突突的跳个不停,手脚发软也没有了力气。
她就是想帮着女儿一起去对付那张牙舞爪要拼命的母女也不行,还不如保护好自己不让女儿分心。
白佳华母女转眼之时也到了欧阳蓁她们面前。
白佳华疯狂了,根本也不在乎那尺子打在身上会有多疼,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狠狠的打她们这对害惨了自己的母女,一定不会让她们好过。
欧阳茜也是抱有同样的念头,她由最开始的彻底傻了化为滔天的愤怒。
她的户口被销户意味着什么?哪怕以后她再找人花钱办了户口,也不可能是城镇户口,顶多是农村户口,而农村户口在城市根本就是盲流。
他们真是好狠的心啊,想让她成为盲流中的一员。
欧阳蓁挥舞着画线的木头尺子,直奔白佳华母女而去。
打架无论男人女人,第一要素是狠!下得起狠手,敢往死里整的话对方肯定会怕。
此时,不止白佳华和欧阳茜有狠劲,欧阳蓁的身上的这股子狠劲儿更深更猛。
她如果不是因为重生的关系,能够机缘巧合的知道自己身世从而找到亲生父母吗?
这一切都要怪谁?假如不是当年安永生他们造的孽,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跟亲人们骨肉分离那么多年?
她这些年在安家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前世如果她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感觉家里没有了指望回城无望,能够遗憾的走错一步嫁给了邓建设吗?
不用假设都知道,如果是她的亲生父母肯定不会这样的对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千方百计的将她从农村弄回来。
现在安永生是进去了判了刑,可是白佳华不是只拘留了一阵子便出来了?
他们的这些惩罚,跟自己和家里人所遭受到的那些伤害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还有欧阳茜,他们家不是一开始便想要这样狠的对她,她和大哥亲自去安家找她迁户口,如果不是她自己不知好歹的撂狠话,事情绝对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起来,人都是自私的,当考虑问题的时候也通常都会从自身的方面去考虑,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认为是他人的错。
他们还觉得委屈不公,凭什么?现在就是杀人犯法,要不然欧阳蓁都有弄死他们的心。
欧阳茜被欧阳蓁打的节节后退,白佳华想趁机去抱住欧阳蓁的大腿,混乱中却被缓过来一些的丘诗韵奔过来抓着了头发。
欧阳茜忍着疼激动谩骂:“安丽,我的户口被销户了肯定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好恶毒的心啊!”
在她看来,欧阳家的人应该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自己做过那么多的错事以后,从农村回来哭一哭跪一跪的便心软同意了将她调回来。
现在他们之所以变得硬了心肠,一切都是因为安丽的出现。
如果没有安丽的出现,她相信,欧阳家不会赶尽杀绝将事情做到如今的地步。
欧阳蓁见母亲抓着白佳华的头发,暂时牵制住了她,她也赶紧放下欧阳茜去帮忙。
欧阳茜以为安丽是怕了,她抄起一个衣架追上跟她对打。
欧阳蓁知道,打架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激动,只要一激动便使不上力气,所以她即使再生气也在控制情绪,让自己沉着冷静的打人。
欧阳茜手上的衣架被打落,甚至手背还被啪的一声打到,她发出痛苦的叫声。
白佳华的头发被丘诗韵拽得紧紧的,她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想去帮忙都不行。
欧阳蓁没有停手继续啪啪的打人,欧阳茜被那尺子抽到了身上疼的激起了血性,她这可不是被欧阳蓁这个贱人第一次打。
想起上次在大院门口受到的屈辱她便眼睛赤红一片,再度咒骂:“安丽你个贱人,你那么恶毒肯定得好死!”
欧阳蓁冷声反问:“我的恶毒还比得过你?就算是我父母不是你亲生的,也不至于让你干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你是不是原来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她怀疑,欧阳茜也许在很早之前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不然的话,她为什么对父亲他们做出了那样狠的事情?还有她们在二中大门口最初相遇的时候,欧阳茜只是看了她的长相眼神就变了。
欧阳茜激动的矢口否认:“你少血口喷人,我上哪知道去?”
她不管当着谁的面,也不可能承认其实她在很早之前便将自己的身世猜得七七八八,甚至还巧合的曾经见过安然一次。
但事实真相跟她猜到的终究还是偏差极大的,她原本以为她跟安丽只是抱错的孩子而已,哪里会想到是安永生他们故意调换的!
欧阳茜越是激动的否认,欧阳蓁越是更加的确认。
欧阳蓁狠命的打,那单薄的木头尺子很快打断。
裁缝店看热闹的人见两个姑娘家打架这么猛,躲在一旁都没有上前来拉架。
现在见胜负已定四人胶着在一起难舍难分,才聚过来拉架。
“好了,你们快别打了!”
欧阳蓁其实没有打过瘾,但她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回到母亲的身边,手里依然紧紧的抓紧那半截的木尺没有扔掉。
白佳华憋屈的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你们不要脸的把我们打坏了,我要告你们!”
她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安丽是个狠茬子?动嘴动手都厉害的很。
早知道安丽是这样的人,她当时在她从农村回来的时候就应该给她赶出去,不让她在家里吃住。
“去告啊,”欧阳蓁半真半假的试探:“正好再跟公安同志详细的说一说当年的事,我怎么那么不信只是安永生一个人所为。”
白佳华脸色不由变了,当年的事情她……
丘诗韵和欧阳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了然和愤怒。
果然跟他们猜测的一样,白佳华并不是无辜的,但安永生一人扛下了所有。
欧阳茜见母亲神色变的心虚,她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最后还没有讨到便宜,欧阳茜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她的户口被销了户,还是赶紧想想回去怎么解决是首要的。
欧阳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难保不会被安丽抓住了话头刨根问底。
“妈,咱们走!”她死死的瞪着欧阳蓁她们撂狠话:“安丽,我们走着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欧阳家做事不留余地将自己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她有朝一日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现在的决定。
欧阳蓁明白有些事再扯皮的问下去也没有用,欧阳茜肯定死活也不会说。
她满不在乎的喝道:“走着瞧就走着瞧!你随时放马过来看我怎么打你!”
他们家既然敢做,便没有怕事的道理。
白佳华压住心里的不甘心和恨意,捡起掉在地上的布料,跟在同样狼狈不甘的女儿身后离开。
欧阳蓁忙问丘诗韵:“妈,你没事吧?”
她瞧着母亲的脸色可不怎么好,谁能想到做衣裳会遇到这对母女,还真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本来今天心情很好,全都被这个意外的状况给打散。
丘诗韵刚刚缓过来一些,略微有点轻喘的说:“没事,那咱们也走吧。”
店里的其他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离开的,都在瞅着热闹,她不想被人当成杂耍的。
“好。”
在店里打了一架,东西是她打坏的,欧阳蓁肯定不能不讲理的不给人家赔偿。
她给了裁缝店的店主点钱,赔了他的那把打断的尺子和衣架。
之后,母女俩一起离开。
裁缝店里的人将这场热闹从头看到尾,等她们都走后还议论纷纷许久。
回家的路上,欧阳蓁和丘诗韵一起分析了她们猜测确认的一些事情。
首先欧阳茜的反应很说明问题,她一定提前便知道了一部分的身世。但是关于调换的事情,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还有白佳华,当年的事情她肯定是参与了,并不像安永生说的全是他一人所为。
现在安永生一个人扛下了一切被判了刑,再想把白佳华也弄进去不太容易,只能看看以后会不会有机会……
另一边的白佳华和欧阳茜母女,也在谈论着有关欧阳家过去的那些事。
白佳华真的不愿相信女儿还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但是她不信也不行,直觉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作为母亲,她还是不死心的问:“那些事你真的做过?”
欧阳茜明白刚刚白佳华都将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事到如今她死不承认也不可能。
她委屈的哭诉:“妈,那个时候你也知道,我身在那样的人家根本身不由己啊。学校里的同学全都欺负我打我骂我,他们逼着我必须要做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
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欧阳维脾气暴躁骨头硬,惹怒了人家,我才十多岁的年龄能改变什么?
他们到最后将一切都怪在了我头上,我还觉得委屈呢。
他们怎么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自己有问题,能被……”
白佳华见女儿哭得这么伤心,她哪里还有责备的心思。
说起来这一切都怪谁啊?还不是怨他们!
假如女儿在自家长大,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也不会遭到……
“好了,女儿,你别哭了,妈知道你这些年的委屈。唉,你的户口被销了户,下一步可咋整啊!”
白佳华一想到这个愁的慌,儿子儿媳还有小女儿是什么心思她看的出,谁也不想养个在家吃白饭的。
这要是老头子没有进去的时候还好说,至少她能有底气的说支持她复习考大学以后给家里争气,不用他们的钱养女儿,
可现在老头子进去了没有了那份工资,女儿又连个户口都没有,别说明年考学了,就是眼前商品粮都领不了。
“妈,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欧阳茜也愁的不行,她只不过不把那份焦虑着急显露出来。
她更担心的是,原来她拿话哄住了老安家的人,现在当他们得知自己成了没有户口的黑人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安然自不用说,这个妹妹因为卫大壮的事情,天天跟她斗来斗去。
安杰两口子有自己的小九九,算盘打着精着呢。
白佳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当个没有户口的人,她想了想心里霎时有了主意。
“我倒是能花钱找找人给你想法弄个农村的户口,”她还是不免长叹一口气:“但以后你万一考不上大学咋整?”
考不上大学就还是农村的户口,以后找工作找对象都是个问题。
城里的人一般都不愿意找农村户口的,除非是岁数大或者不好找对象的,她怎么能甘心让女儿找个那样的对象?
欧阳茜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语气坚定:“妈,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不过我哥和安然他们……”
她很担心回去说了实情,安然会第一个跳起来。
“暂时先别提这些,能拖一天是一天吧。”白佳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这个女儿她是满心的亏欠,总想尽自己全力去补偿。
但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太好,短时间内能硬挺着,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
这样再好不过了!欧阳茜掩住眼底的喜色,乖巧的默默点头。
母女俩各怀着心思,脚步沉重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欧阳蓁和母亲回到家里后,并没有跟父亲说起她们遇到的事,她们也是担心他知道后会特别的气愤影响到心情。
几天后,七八年的国庆节到了。
欧阳蓁特意去了棉纺厂找石静宜来家里吃饭。
在此之前,石静宜已经来过了家里两次,他们全家人都对她表示了欢迎和真诚的感谢之情。
但石静宜最近一直没有过来,她白班夜班轮着上,同时还要抓紧复习忙得不可开交。
国庆这天厂子放假一天,她也终于能腾出来时间好好的来欧阳蓁家做客。
石静宜和欧阳蓁手牵着手一起进了大院,她每次来都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免不得东瞧西看。
她闲聊问起:“蓁蓁,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欧阳蓁转头望着她笑问:“对了,我借你的那份笔记怎么样?”
石静宜松开欧阳蓁的手,眉飞色舞的说:“真是太棒了,那是你大哥还是你二哥的笔记?”
“你猜?”欧阳蓁故意卖一个关子。
石静宜好笑的配合:“我觉得应该是你大哥吧,那字迹透着沉稳大气,不太像你二哥的。”
欧阳蓁哈哈大笑:“这回你可猜错了,那是我二哥的。”
“真的吗?”石静宜有点不敢相信:“字如其人这句话到你二哥这里是个例外。”
欧阳蓁调皮的开玩笑:“这话我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二哥!”
“你别说啊。”两人笑闹着朝欧阳蓁的家里走去。
国庆节后,欧阳维正式回到了单位上班。
丘诗韵其实也是有工作单位的人,只不过原来专门请了长假在家照顾生病的欧阳维。
现在欧阳维已经去上了班,女儿每天埋头苦学,她在家打打毛线收拾收拾家做做饭,好像一天天的稀里糊涂的便过去,其实也觉得没意思。
但她舍不得把女儿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家里,他们失散了二十多年,其中错过了多少个春秋岁月。
她特别的想好好的陪陪女儿,给她弥补那些缺失的关爱。
欧阳蓁看出母亲心里的真实想法,她极力的劝说让她也去上班。
“妈,你也回单位去上班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你每天待在家里陪我。”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母亲浪费时间整日待在家里。
虽然她很喜欢家里有母亲在,那样会让她觉得满心的温暖安心惬意。
但她不能那样自私的只想着自己,而忽略母亲的感受。
丘诗韵温柔的笑着摇头:“蓁蓁,妈不急,等过阵子你哥他们放寒假了我再去上班。”
她想等两个儿子回来就好了,家里热闹了,女儿也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欧阳蓁差点笑喷,她好不容易等笑痛快之后说:“妈,我哥他们放假回来的时候距离过年还有多少天?今年一月底就过年,到那时你还上什么班呀?还不如好好的准备年货等过完年再去呢。”
她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才会想在家陪着自己。
但她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复习考大学,她肯定是不会待在家里让父母养着的。
丘诗韵也笑了:“我还真忘了一月底过年的事。”
不过她还是不想同意去上班:“蓁蓁,妈妈不放心你自己在家,我们都上班走了,你在家多没意思?”
欧阳蓁故意说:“妈,你怎么会那样想?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们都上班走了,家里彻底的安静,我才能更专心致志的学习呀?
你看你在家陪我,肯定要发出声音吧?我正学的入迷,听到动静便会有影响的。所以,妈,你如果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能安心学习的话,那么你就去上班吧?好吗?”
丘诗韵见女儿说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答应了去上班,所以没隔两天,她也销假回单位上班。
父母都上了班,欧阳蓁特别积极的接下了做家务做饭的重任。
她每天都会精心的给父母准备三餐,还特意在现有的条件下注意营养搭配。
丘诗韵起初还拦着欧阳蓁不让她做这些,让她只要安心的学习就行,后来见拧不过女儿,只好随她去了。
欧阳蓁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的孝敬父母呢,多么好的机会,从饮食上从方方面面的去照顾他们。
父母总觉得对她有亏欠总想要弥补,她内心深处何尝不觉得对他们有亏欠。
现在她在复习没有去工作做生意挣钱,等她以后一旦挣了钱,肯定要好好的孝敬父母;给他们买所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带他们去四处旅游,最好能在他们还走得动的时候,走遍华夏的大好河山。
欧阳蓁和叶进腾几乎每个月都会通上两封信,信的厚度不断的增加,信的内容也越来越暧昧。
但是叶进腾依然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欧阳蓁自然也装作一无所知。
这个年代,人们的感情,大都淳朴并且含蓄。
欧阳蓁记得曾听过一句很有意境的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她想,如果她和叶进腾真的有缘分的话,那么便不用急于一时,这样慢慢来很好。
并且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努力复习考上大学。
所以对于爱情,她暂时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
其实叶进腾之所以没有挑明一切,也是因为不想耽误欧阳蓁的复习。
欧阳蓁和叶进腾抱着慢慢来的想法,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叶进腾的母亲万芸自从儿子走后,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那个知青安丽和大儿子有事。
大儿子临走之前说的斩钉截铁,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帮了人家的忙。
但她后来在村里没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有说安丽回城便是大儿子使的力气,还有说大儿子为了安丽揍了邓建设。
她原来根本看不上村里或者县里的姑娘,在她的眼中她儿子是团长前途无量,怎么样也要找个领导家的千金。
但是如果儿子真的要跟安丽处对象,她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同意。
安丽当初打了王树梅,那么泼辣的姑娘怎么能给她做儿媳妇?
所以这一天,有媒婆来家问自家大儿子有没有相看对象的意思,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坚决拒绝……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过了七九年的元旦。
欧阳瀚和欧阳毅两个兄弟陆续从学校放寒假回到了家里,两人虽然回来的时间不同,但他们给家人,尤其是妹妹都不约而同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欧阳瀚因为学校距离老家不算远,中途他还曾经回来过一次。但欧阳毅跟家人们一别一个学期,一次都未回来过。
欧阳毅到家的时候是下午,父母去了单位上班,家里只有欧阳瀚和欧阳蓁在家。
欧阳毅先是激动热切的跟哥哥妹妹说了会儿话,之后立刻献宝似的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妹妹,你在信里也不跟二哥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二哥自作主张去给你买的姑娘家用的东西,你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欧阳蓁好笑的瞧着她二哥手里颜色鲜艳的发卡头花,还有夸张的耳环,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她欣喜的接过:“谢谢二哥,我很喜欢。”
“真喜欢?”欧阳毅笑的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他之前还担心自己的眼光不行,妹妹会看不上呢。
“喜欢。”欧阳蓁又加了一句:“我二哥给我买的我肯定喜欢。”
欧阳毅嘚瑟朝欧阳瀚挤咕眼睛,那意思你看看咱的眼光。
欧阳瀚不愿意多看一眼弟弟如同没长大的样子,他轻咳一声:“快点去洗手吃饭吧,蓁蓁知道你要回来,特意给你做了几样菜。”
“还是我妹妹对我好。”欧阳瀚高兴的去洗手吃饭。
当欧阳毅吃到了妹妹做的味道极好的菜肴时,他惊讶的毫不吝啬的给予一顿夸赞。
等欧阳毅吃过了饭,兄妹三人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免不得聊起了冒牌货。
欧阳毅以前对她曾经有多好,后来当得知她对自己父亲做过什么以后便有多坏。
尤其他们一起去安家找那些人算账的时候,冒牌货很会审时度势的出来说话,让他们这对打了人的兄弟也跟着一起进派出所,更是将他心底深处的那一点纠结复杂打散。
如果跟他们一起去的人不是秦叔的话,他相信没准还真的会让她如愿。
欧阳毅问:“蓁蓁,冒牌货知道她户口被销户的事情吗?”
欧阳毅在外面上学,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当初从家上学走的时候也是心里不安,总怕他跟大哥不在家,冒牌货一旦知道了被销户,肯定会对妹妹不利。
不过,他也跟拜托照看妹妹的哥们通过信,他们说妹妹从来没有找过他们。
欧阳蓁没有再瞒着他:“知道了,我跟妈国庆前去给爸上裁缝铺那里做衣裳,碰到了她们母女,后来我们打了一架……”
欧阳瀚急忙问:“那你跟妈没有受伤吧?”
“没有,我跟妈没事。”
欧阳瀚忍不住埋怨:“国庆前的事情,现在都过去多久?这事你怎么在信里从来也没有提过?”
欧阳蓁再次解释:“怕你们担心,所以我和妈商量的暂时不告诉你们知道。现在咱爸也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呢,大哥也是回到家以后才知道的。”
欧阳毅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欧阳瀚确认:“哥,这事你没回来之前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点不信呢?大哥在家里算是半个大家长,大事小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欧阳瀚没有一丝心虚的回答。
欧阳毅才算有点信了:“蓁蓁,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可千万不要瞒着二哥了。”
“好,下次一定跟你说。”欧阳蓁答应的痛快,至于能不能做到可不好说。
欧阳瀚追问:“那后来呢?你有没有再遇到她?”
“我没有再遇到过,不过我听静宜说,她在冲刺班遇到她,总想挑拨离间我和她的关系。”
欧阳蓁自从不去高考冲刺上课以后,也减少了能够跟冒牌货遇到的可能。
不过石静宜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去上课的,这也让欧阳茜有了跟她见面的机会。
“坏心眼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想着坏人,幸好你那个朋友是个立场坚定的人。”欧阳瀚本来就对石静宜的印象不错,现在听妹妹这样说更觉得小姑娘很好。
欧阳蓁想到石静宜对她二哥的评价,她忍着笑点头:“对,静宜是个立场非常坚定的人。”
高考冲刺班的教室里,石静宜坐在靠近讲台的前排位置。
她昨晚上的夜班,今天早上下班后回宿舍睡了几个小时的觉,吃过午饭便匆匆的赶过来上课。
冬天的教室里本来就很冷,现在学校里的学生都放了寒假,更是要比前阵子冷上很多。
讲课的老师去了厕所,石静宜趁着这功夫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之后再度的拿起钢笔认真的做习题。
坐在她后座的欧阳茜,不对,现在已经改名的安倩用钢笔捅咕了一下石静宜的后背。
石静宜特别反感的转过身,厌烦的瞪了一眼安倩:“你有病吧?总捅咕我干嘛?”
她现在每次来上课只要是遇到了安倩,便尽量的远离她。
但安倩总是厚着脸皮的坐在她的左右,不时的骚扰她让她不胜其烦。
安倩小声冷嗤道:“石静宜,你不是跟欧阳蓁是好朋友吗?她有专门的老师给补课,她要是真把你当朋友何苦让你大冷天的来遭这份罪?你直接去她家里暖和的学习多好?”
当她知道安丽改名叫欧阳蓁的时候,她便又给欧阳家的人在心里记上了浓重的一笔账。
叫这个名字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意思安丽才是真的,她是假的呗?
她非常看不惯石静宜她们做朋友,总找机会说些冷嘲热讽刺激她的话。
并且她也对石静宜在心里充满了恨意,她认为如果不是石静宜和欧阳蓁是认识的朋友,那么也许也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一切的变故,都是从这个高考冲刺班开始的。
石静宜不虞的皱眉:“我就愿意来这里你管得着吗?”
她对安倩总是挑拨她和欧阳蓁之间的关系厌烦极了。
其实安倩到底是何居心,她还能不知道?无非就是想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好。
欧阳蓁几乎把什么事都告诉了她知道,所以她太知道这个安倩的狠毒和险恶用心。
在那个疯狂的时候,能够做出那样丧心病狂事情的人,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的父母还是害得欧阳蓁他们一家人分离了二十多年的罪魁祸首。
欧阳蓁不是没有邀请过她去家里一起学习,但她的时间太不固定,并且总去大院里去找她麻烦人家,她总觉得不好意思。
朋友之间,虽然可以不拘小节,但有些时候也要注意分寸尺度,她不想因为一些事情闹到最后失去欧阳蓁这个好朋友。
安倩被堵的心里憋了一股邪火,她冷哼一声:“石静宜,我还不是看在咱们在一个地方插队的份上,才好心的提醒你一句。那个欧阳蓁心眼多着呢,你这么实在的人小心被她给玩了。”
她以前插队的时候便跟石静宜一起干过活,当时还真没有觉得她这么的实心眼,也不知道欧阳蓁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事事都维护她。
石静宜冷笑:“要是论心眼多,谁有你心眼多啊?你不好好学我还想好好学呢,你再捅咕我一下,我可跟你翻脸。”
她在这上完课,还要赶回单位上夜班,一天天忙的不行,哪有那个功夫搭理安倩。
安倩愤愤的瞪着石静宜的后背,眼里一片冷光。
她死死的攥紧手中的钢笔,心道,等着瞧,她以后找到了机会,一定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憋足了劲的好好学,一定要在高考的时候考上大学。
只有那样,她才能将农村的户口变成城里的,改变自己的原本应该拥有的命运。
安倩却不知道,等她回到家,会有一场家庭大战在等待着她。
一月份,天黑的早,明明应该是做晚饭的时间,白佳华却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活。
东屋里,白佳华坐在炕头上抹着眼泪。
安杰和罗红芹两口子坐在靠窗的板凳上,安然坐在炕梢的炕柜旁,三人都是神色阴沉。
安俊伟自己在炕上来回的跑着玩,许是他也感受到了家里气氛的不对,他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眨着大眼睛看看姑姑,又看看爸爸妈妈,最后看向了抹着眼泪的奶奶。
罗红芹给安杰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的趁着那个小姑子没回来,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免得待会她回来后,不管他们是有多么的占理,婆婆又会被她三言两语的给忽悠。
“妈,不是我们当哥哥嫂子的狠心,实在是我们挣得也不多啊,自从我爸那啥以后,家里的日常花销全都是我们两口子掏。
本来这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她又要去上什么冲刺班还要买这买那。
我们原来也都寻思忍忍吧,谁让是一家人呢,但她弄了半天是农村户口,又要吃议价粮。咱们家这几个月为了她办户口和买粮钱没少花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家……”
安然满腹怨气的立刻接上:“是啊,妈,你看从她回来这个家以后,我们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我每月在单位里上班那么辛苦,发了工资却只能留下几块钱零花,全都填补给她。
她倒好,不领情不道谢还总不给我好脸色。妈,她是你亲女儿,那我也是你亲女儿啊,你不能偏心偏成这样吧?”
安然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原来安丽在家那会儿,她母亲对她好,对安丽不好,她还觉得挺沾沾自喜的。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也有品尝到偏心偏的严重是什么滋味。
罗红芹和安然这次都站在了统一战线,她们姑嫂俩从来没有这么的和睦过。
“是啊,妈,按理说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不应该多插言,但是现在这事我不说两句也不行了。
你们当初换了她,对她觉得内疚有愧想要补偿没有错,可是不能拿我们的血汗钱去补吧?
我跟安杰每个月一天的假都不敢请,为的是啥啊?还不是为了多挣到那份满勤奖吗?到头来我们跟老黄牛一样的死命干,家里有个花钱的无底洞,这事就是跟附近邻居谁说,人家也会觉得我们俩可怜吧。”
白佳华知道儿子说这些肯定都是儿媳妇的意思,她对罗红芹太了解了,那就是小肚鸡肠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这有些话还是要跟儿子说:“安杰,你看现在都一月份了,再过不到半年她就考学走了,等她考上大学一分钱都不用咱们家里给花。
当初是我和你爸做的不对,拿她换了那个不是人的安丽,我们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傻事。
你们就可怜可怜她,这么多年在外面没少吃苦遭罪,再忍六个月行不行?
要不是因为不是东西的那户人家找人把她户口给销了户,她能落到这么惨的地步吗?”
安杰面色凝重:“妈,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白佳华预感特别的不好:“啥事?”
安杰和罗红芹安然都提前通了气,他看来她们一眼说:“这件事你们都不知道,我当时在家养伤我听的清楚的。那家的儿子和安丽一起过来找安倩去迁户口,最开始安倩说找不到,完了安丽说她能找到。
结果安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那家的儿子能牛逼到什么时候,还说走着瞧。之后那家儿子才急眼说不给迁户口销户的……”
白佳华是真的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个事,在服装店干仗那天,安丽那个妈倒是说过一句什么他们来了家里安倩却拿把之类的话,但她当时以为他们是在满嘴跑火车,所以没有当回事。
“那你之前为啥不说?”
安杰也一肚子的憋闷委屈,他如果早知道家里为了安倩花了那么多的冤枉钱,他肯定早就说了。
“我不是也被她给糊弄住了吗,她说让我别跟你说起,怕你生气上火再骂她不要她,她说的还挺可怜的,我一想不管怎么说我们俩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白佳华还是觉得安倩应该是有苦衷,她刚为她说了一句辩解的话,安然就气愤不过的出了声。
“妈,你为什么总那么相信她呢?她说什么你都信?我哥和我嫂子都知道,她故意利用卫大壮去找安丽的麻烦,后来卫大壮来家的时候我哥和我嫂子都看到了。根本不是她说的卫大壮过来问问,她就告诉了地址。”
她后来哄好了孙婶子,已经知道了一切是怎么回事。
屋门这时传来响声,安倩站在门外听了半天,简直成了她的批判揭发大会。
她如果再不进来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这帮人说出什么。
屋里的人,见进屋的人是她,都纷纷变了脸色。
安倩指着安杰他们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直接冲我来,别冲着妈使劲,妈也这么大岁数了,养育照顾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
白佳华被这番话说的心里熨贴,安然却更加的愤恨,她原来一直认为自己是最会来事最会说话的,但跟这个姐姐比,立刻变成了不会说话的。
“你少来那一套,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正好回来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农村户口的事,你说说以后打算怎么办吧?自己也老大不小的有手有脚想让我们养活你,没门!”
安倩在没有进来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硬碰硬。
距离今年的高考,只要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只要咬牙挺过去,等她考上了大学,这个家她以后连回都不回。
“安然,你看你怎么那样激动,我也没想着让你们养活我,这不是我户口现在变成了农村的,找个能干的活也不好找吗?”
安然突然笑得意味深长:“那是你没说啊,有份活你肯定能干,农村的户口也没事。”
安倩眼眸微闪问:“什么活?”
安然歪嘴淡笑:“我也是听孙婶子说了那么一嘴,卫大壮他们单位缺个临时工,你要是有心想自己干活挣钱养活自己,那么你不如去试试。”
卫大壮单位的临时工!
安倩险些控制不住露出狰狞表情,她明白,安然肯定是一早就算计好了!
白佳华也万万没有想到,小女儿会早早的想好了这一切,再看儿子儿媳的表情她霎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肯定是他们在背后商量好了一切,今天跟自己说那些也是摊牌想要逼着安倩去自食其力。
她不能冲着儿子儿媳说话,只能看向小女儿难掩失望生气的说:“安然!你姐一个大姑娘,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干活?”
她可不忍心让女儿去那种地方去干活,还有那个卫大壮……他对自家有意见,会不会在安倩身上找机会报复?
安然见母亲这么护着她,心里更加不平衡的冷嗤一声:“妈,别人能干得了,为什么她干不了?人家孙婶子可说了,别看是临时工,挣得也不少,而且还能拿到一些油水。
这也就是我们俩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有这层关系在才能把人弄进去,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你以为这个活能让咱们家得到?”
白佳华坐在炕头拍着大腿哭嚎:“你们好狠的心啊,她就算是这些年没有在家里生活,和你们的身上也留着一样的血啊。只要再将就将就几个月而已,你们都宽容一点就不行吗?”
她心里好像针扎一般,一母同胞的孩子,闹成这样的地步,怎能不让人心寒。
要是老头子在的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安然眼底跳动着兴奋和幸灾乐祸:“妈,我们留着一样的血不假,但我比她还小呢,不能光吃饭不干活让我养活她吧?”
她恨这个姐姐恨了许久,当初明明是她利用的卫大壮去纠缠安丽,最后却害得她受尽了委屈。
假如不是她会来事哄住了孙婶子,在单位里能不能待得下去都两说。
一向向着自己的母亲,自从她回到了这个家里生活对自己也完全的变了,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当她偶然间发现了安倩户口的秘密时,她能放过她才怪。
所以,才有了她联合哥哥嫂子声讨安倩并且要逼着她上班挣钱自己养活自己的后续。
安杰和罗红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显示着也是这个意思。
安倩很清楚,此时连母亲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护着她。
“妈,妹妹说得对,我一个当姐姐的确实不好让她养着。既然工作都找好了那我就去干好了。咱们家这么困难我也不能让大家为难。”
安杰和罗红芹眼底都闪过意外和喜色,他们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行。
如果安倩不这样懂事的直接答应,白佳华也许还不至于这样的心疼。她偏偏这样的答应了,白佳华立刻从炕上起身,愤怒的指着安然安杰他们的鼻子嚷道:“你们不是就差安倩的这口饭吗?从今以后我把我那份给她吃行了吧?那份临时工的活我去干!”
安倩再是铁石心肠的人有些微的动容:“妈……”
安然对安倩的恨意更深:“妈,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去干临时工?再说人家也不能用你这么大岁数的。”
安杰忙附和:“对啊,妈,再说你要是去干活了,家里这块怎么办?小伟谁给看?”
他们两口子是双职工,安然也上班,总不能把儿子交给安倩吧?
现在闹成了这样,把孩子交给她,谁能放心?
白佳华看了看坐在炕梢自己玩的孙子,再看看伤心流泪的女儿,一面是女儿一面是孙子,真是左右为难。
安倩将那份对安然的恨埋在心里,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她微微哽咽的说:“妈,你就别跟我争了,我去!”
不同于安家的鸡飞狗跳,欧阳家因为欧阳毅的归来,增添了不少的欢笑。
晚饭时分,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
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的时间,饭后欧阳维丘诗韵趁机和孩子们商量今年过年在哪里过的问题。
欧阳维说道:“我看蓁蓁回来的第一个新年,咱们全家不如不在家里过,一起去大哥家过年吧。也让老太太和大哥小妹他们都见见女儿,一晃咱们也好几年没有跟他们见面了。”
欧阳维的父亲欧阳瑞明多年前去世,母亲卓雨清还健在,住在大儿子欧阳康家。
他们欧阳家有四个孩子,老大欧阳康,老二欧阳维,还有两个姑娘,分别是欧阳娴和欧阳淑。
只有欧阳维在北方生活定居,其他人都在外省的泰州老家。
兄弟姐妹几人里,已经有人不在人世。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欧阳娴的丈夫米凯源因为不堪屈辱自杀了,她也随之扔下一双儿女跳楼自杀。
这件事成为了他们这些家人心里永远的痛。
处在那个年代,其实这样事情比比皆是,但因为不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并不会觉得太过深刻。
一旦是自己的亲人发生了如此的惨事,肯定是无限悲痛。
现在欧阳娴的儿女在欧阳康的家里养着,两人也很争气纷纷考上了大学。
丘诗韵明白,欧阳维嘴上从来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惦念着他的老母亲和兄弟妹妹们,他几年未见肯定特别的想见见。
他们早在女儿认回来后,便给老家那里去了信。
对于养了多年的欧阳茜是冒牌货,欧阳康他们给回信的时候都极度的愤怒,纷纷表示一定要严惩那些坏心眼的人。
如果不是他原来身体不好,两个儿子又在外地上学,也许他们早就会全家一起回老家一趟。
欧阳维的身体现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但想要恢复到从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年龄在这里摆着,还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陈年的旧患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只能说是维持着不再严重尽量不复发,好在他现在坐那么久的车坚持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是啊,真是一晃几年没见了,原来是你在劳动改造根本不让你离开,更不能长途跋涉去那么远,后来平反之后你身体情况不允许想去也去不了。
现在你身体好多了,过年期间能有假期,让老太太他们都见见女儿,算是了了老人家的心愿。也让女儿知道知道自己奶奶家的亲戚们。”
“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奶奶和大伯姑姑他们呢。”
欧阳蓁已经彻底的融入到了这个家里,她有爱她宠她的父母,有毫无原则对她好的两个哥哥,所有的这些温情和爱护都是她前世今生没有拥有过的。
所以,对于从未谋面的奶奶家的亲戚,她也特别想见一见。
欧阳毅和欧阳瀚当然没有意见,尤其是欧阳瀚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里待的时间最长,他跟奶奶的感情也是最深。
欧阳维露出笑容:“女儿,别担心,他们一定都会非常喜欢你的。”
他的女儿懂事乖巧,他相信不论是母亲还是其他人都会喜欢她。
丘诗韵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幽幽叹息:“老欧,你说我父母如果能够还健在多好,他们也能见一见自己亲外孙女。”
丘诗韵的父母早在多年前去世,她家人丁不兴旺只有她和哥哥丘继凡。
丘诗韵还跟女儿曾经说起过这位哥哥,不像她学艺不精,完全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是名特别有才华的画家。
可惜的是,多年前他去了一个地方后便失踪了,再也找不到。
这件事,成了丘诗韵的一一块心病。
“是啊,岳父岳母去的太早了。”欧阳维也无限的唏嘘,说起来还真是好人不长寿坏人活不够,他的岳父岳母人都特别的好,一辈子与人为善。
没想到却没有一个长寿的,在那场风暴开始之前便双双离世。
欧阳瀚和欧阳毅也都神色萧瑟,两人至今还记得姥姥姥爷的音容笑貌。
姥爷画画画得好,曾经给他们画过很多的肖像画,可惜这些画作在前些年都被毁掉了。
欧阳蓁只是听过一些关于姥姥姥爷的事迹,现在见家人都露出难过怀念的表情,她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丘诗韵眼睛湿润:“我哥还是渺无音信,也不知他是不是还活着。”
欧阳维宽慰她:“肯定还活着,你看女儿都回到了我们身边,大哥肯定也会的……你要相信有奇迹存在。”
他即使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丘继凡去世多年,但为了给妻子留下一些指望,肯定会挑积极的好的方面说。
丘诗韵明白欧阳维在说宽她心的话,她微微点头:“好,希望会有奇迹。”
她对大哥挂念着想要找到他,却也知道茫茫人海哪里容易找到。
再加上这些年的混乱,更是无迹可寻。
既然敲定了今年过年去别处过,那么他们家的年货便不用准备太多,只要想好给老家的众人买些什么礼物带上均可。
这个时候,购买的自然都是十分有需要实用的东西。
丘诗韵上班忙,她拿钱让孩子们去办这事。
欧阳毅最爱干的便是跑腿排队买东西的事情,所以这项重任落在了他的头上。
欧阳瀚则在家里帮着妹妹补习,他在数理化方面非常厉害,欧阳蓁受益匪浅。
学累了休息的间隙,欧阳瀚装作不经意的问:“妹妹,你跟那个叶团长最近还有通信吗?”
他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叶团长给妹妹邮围巾手套的事情,在他看来这男人对妹妹的心意昭然若揭,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表明心意。
“有,前几天他还给我来信了呢。”欧阳蓁和叶进腾的通信不算频繁,每个月保持两封左右。
“哦,”欧阳瀚继续问:“对了,他今年多大岁数?”
欧阳蓁还真的从未正式的问过叶进腾这个问题,她估算:“大概能有二十七八,反正我感觉应该是这个年龄吧。”
欧阳瀚眸光微动:“那他家里人不急着让他找对象?”
“这个我哪知道呀,”欧阳蓁哑然失笑,如果叶进腾真的是二十七八的话,大哥还不是跟人家一样,她见父母平时聊天根本没有催促过大哥找对象。
她指着欧阳瀚俏皮的问:“大哥,那你今年多大了?爸妈有没有急?”
欧阳瀚无奈的笑:“妹妹,我跟他情况能一样吗?大哥现在还在上学,所以爸妈不急。他堂堂的一个团长如果二十七八或者更大的话,家里人不急才不正常。”
他虽然对叶团长没有不好的观感,但是在妹妹选择伴侣这方面,他一定要严格的帮她把关。
年龄不小了没有对象,是自身有问题,还是家里有问题,这些以后他都要找机会摸清。
“那倒也是。”欧阳蓁若有所思,她隐约记得前世叶进兰结婚的时候,叶进腾回来参加婚礼,仍然是孤身一人,在村里也没有听说过叶家的大儿子结婚的消息。
叶团长条件很好,长得也好,为什么没有结婚呢?如果说是他这个人有问题,她可不信。
难道是另有隐情?
欧阳瀚看出妹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他适可而止的巧妙转过了这个话题。
欧阳瀚说的很对,叶进腾的岁数不小了,他的家里人怎么能不急呢?不急才不正常。
叶进腾的母亲万芸是家里人中最急的那个。
叶家,万芸看着阳历牌上面的日期,忍不住跟叶宝山嘟囔:“你看看,这没有多少天就过年了,过了年老大二十九,眼看着要奔三十,他的婚事再不快点的操办,兰子没准都要结到他前头。
你赶紧的想辙让他回来,我看那柳县长的姑娘不错,长得好性格也好,最关键的是家里条件也好,跟村里乡里的比肯定高上好几大截。
正好趁着回家过年顺便相看相看,如果两人都觉得行的话,那就抓紧的给他把事办了。”
一想到这个,她恨不能马上让大儿子回来。
人家姑娘条件好,上赶着去提亲的人可不少,拖来拖去谁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叶宝山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烟袋锅子,劝她:“你在家里说的天花乱坠没有用啊,老大不是个没主意的,就算是想辙让他回来了,他不同意相亲或者相不中人家不是也白扯吗?”
叶宝山了解大儿子,看着外冷内热对家里人很好,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他想要坚持的事情,谁说的话都是耳旁风。
万芸一脸严肃认真的说:“这次我可不能依着他了,他就是不愿意不同意,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也得让他去相看这个姑娘。如果他真是相不中,我再让他相看比这个姑娘差一点的。”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达子结婚他已经请了探亲假回来,现在才过去半年多你又让他回来,他是团长,临近过年那该他忙活的事多着呢,你作为军属咋还能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万芸是真的着了急:“老头子,我不是没有思想觉悟,问题是现在情况跟原来不同。
难道你没听见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你还真的愿意让咱们老大找那个回城的知青当对象?她当初跟王树梅打起来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大儿媳怎么也要是个知书达理性格好的姑娘吧?”
叶宝山面色也凝重起来,姑娘好不好的先不说,那么泼辣的确有点……
万芸见他终于动容,忙继续说道:“我们再不抓点紧,他们联系来联系去的自己处上了,到时候我们就是想拆也拆不开啊。
如果以后老大想让她给我做大儿媳妇,除非我死了!”
万芸此刻还不知道,有些时候话不能说的太满,不然的话容易脸疼。
“可是我们找什么理由让他回来?实话实说老大肯定不会理的。”叶宝山也有点挠头,老婆子说的的确有道理,大儿子那里呢又不是个任由长辈摆弄的,一个弄不好以后几年不回来不是更难办?
万芸早就想好了理由,张嘴便来:“你给他发电报就说我病重,让他速回。”
“你可快拉倒吧,你身体那么好轻易也不生病的人,我说你病重他能信?再说你以为部队说请假就能请下来假?我看不如等过完年达子他们生孩子,让他休假回来的时候再说。”叶宝山还是觉得不妥。
二儿媳现在怀着孕,估计四五月份才能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能等,人家姓柳的姑娘等不了啊。”万芸琢磨了一下,说:“那就说你病重。”
叶宝山犹豫了片刻,为了儿子的婚事,他终究勉强同意了:“……那行吧,不过这个招只能用一次,下次可不好使了。”到时候大儿子要是生气发火,他来扛。
万芸这次是铁了心:“一次就一次,坚决不能再让他的婚事拖下去……”
厨房里的叶进兰悄悄的猫着腰进了对面的屋子,她要赶紧的赶在父母之前给大哥通风报信才行。
不然的话,他们家的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
腊月二十七,欧阳蓁跟着家人一起去了距离江城要坐上两天两夜火车的地方过年。
经过一番的折腾,他们一家终于到达了位于泰州的欧阳康家中。
欧阳康的家位于泰州市区的一处平房区域,院子收拾的干净整齐,房子有正房还有东西厢房。
欧阳康之前便收到了弟弟发来的电报,说他们一家人要过来家里过年。
一家老小早早的便开始做准备,打扫屋子、置办吃食。
卓雨清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身子骨还算硬实,知道二儿子一家回来,老太太高兴的不行。
一大家子的人知道人回来了,都出门迎接欧阳维一家。
好几年没有见过面的他们,当见面后,自然是免不了热泪盈眶握手拥抱。
卓雨清握着欧阳维的手,哭的老泪纵横,她想啊盼啊老二终于苦尽甘来平了反,本来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二儿子他们一面。
没想到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二儿子他们找到了亲生女儿,今年的这个春节他们还会过来一起过个团团圆圆的年。
大家最关注的对象当然是欧阳蓁,全都对她报以好奇打量的目光。
欧阳蓁落落大方的跟随在父母身边叫人,同时也打量着奶奶家的人。
奶奶卓雨清个子不高,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满脸的皱纹,前面的牙齿掉了几颗。
欧阳蓁低头注意到她是裹了小脚的。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干净利索的一个小脚老太太。
卓雨清眼里含着眼泪冲着欧阳蓁笑:“孩子,是奶奶一时疏忽才会让坏人钻了空子换走了你。奶奶对不起你啊!”
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真的万分懊悔自己当年没有精心一些。
原来的那个欧阳茜,打小她就不喜欢。
卓雨清原本以为自己是重男轻女,只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不是自己家的孩子。
现在握住亲孙女的手,那股子莫名亲热想哭的冲动才涌起。
欧阳蓁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笑道:“奶奶,不要这样想,这一切不是您的错,您当时带着我两个哥哥分身乏术,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都在病房里看着,还有谁能想到他们心眼那么坏。”
当年的事情,要说错的话,肯定是安永生和白佳华他们的错。
谁在医院生孩子,也不可能陪床的家属时时刻刻的都不离开产妇的身边。
这体贴的话说的卓雨清心里舒服,她恨极了害得二儿子一家骨肉分离的人。
“他们那些人都会遭报应的!”
“对,妈,因果循环,他们都不会有好报。咱们有什么话进屋去坐下来慢慢的说好不好?总不能让弟弟他们一家人大老远的来了站着门口聊天说话吧?”
大伯欧阳康和父亲欧阳维长得很像,只不过他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波折,身体也硬朗一些,所以看起来明明是当大哥的人要比弟弟年轻。
“好,好,你们都快进屋。”卓雨清抓住欧阳蓁的手不松开,她喜欢这个长相随了丘诗韵的孙女。
待进屋后,欧阳康给欧阳蓁介绍这一屋子的人都是谁。
欧阳蓁认真的观察打招呼,只见大伯母顾小燕身材消瘦,眼角的皱眉要比母亲的多的多,一看便是能干的那种女人。
欧阳康家有三个孩子,儿子欧阳博结婚生子,两个女儿欧阳雪和欧阳馨也都嫁了人,知道他们要来特意也都来了家里。
还有欧阳娴留下的一儿一女,米嘉泽和米嘉琪也在场。
只有姑姑欧阳淑一家在另外的一个城市,他们最迟初二也会赶过来。
很快,热乎的饭菜纷纷摆上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因为人多,分了两桌坐。
欧阳维和欧阳康他们男的坐一桌,欧阳蓁跟着母亲以及欧阳雪欧阳馨还有米嘉琪她们坐了隔壁屋的另外一桌。
卓雨清不住的给欧阳蓁夹菜,盛情难却,弄得她差点吃撑。
欧阳维兄弟几年未见,再见面都觉得对方的变化大,欧阳维也破例多喝了点酒。
丘诗韵知道他的心情,也没有想过去拦着他。
欧阳蓁跟他们每个人都不熟,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熟悉起来。
晚上,他们全家住在了欧阳康家里面。
欧阳蓁跟着父母家人一起在大伯家,过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除夕夜。
初二的时候,姑姑欧阳淑带着丈夫和家里的四个孩子赶到了这里。
欧阳淑家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欧阳维原来跟这个小妹妹便亲,现在两人虽然都年岁不小,再见面还是忍不住的眼睛湿润,询问彼此的近况。
大家都有意的避开欧阳娴夫妻的那个话题,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过年。
欧阳蓁他们在这里过完了初三,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这次来的时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东西,走的时候欧阳康他们每家都送了礼物。
欧阳蓁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有这么多亲人的感觉真好,重生真好。
如果没有重生,她是没有机会找到他们的……
过完了年,欧阳瀚和欧阳毅临近开学的日子再次出发去了学校。
天气一天比一天变暖,欧阳蓁还没有怎么感受够春天,转眼便到了五一。
距离她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她把自己变成了学习的机器,合理安排时间的复习学习。
如果说原来对于参加高考,她感觉像是一座难以攀爬的高山的话。
现在她已经有了几分的把握,不再像原来那样的不自信。
丘诗韵担心女儿只顾着学习缺乏运动,每天晚饭过后都会拉着女儿出去散步锻炼身体。
欧阳蓁还跟父亲学了一些打架的技巧,被丘诗韵戏称他要把女儿变成小子来养。
欧阳维的想法很简单,女儿考上大学以后,不一定会是被本地的学校录取。
那么她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大学,他们作父母的还不能时时刻刻的跟在她的身边。
自然需要她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到什么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丘诗韵只是和他开玩笑,真的要说起来她这个当母亲的比欧阳维的担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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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进腾这天突然收到一封家里的电报,叶进达生了儿子,父亲生病,让他回去一趟。
叶进腾迟疑半天,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封假电报,本来弟弟生了儿子,他只想给汇点钱并不想回去。但父亲生病……
因为没有收到妹妹通风报信的电报,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正好今年的探亲假没有休,忙跟上级请了假便马不停蹄一路焦灼的从京都往回赶。
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家,进了家门一看,便知道自己被骗了。
父亲好端端的坐在炕上,根本没有病容。
万芸见大儿子回来了,激动的说:“老大,你回来了,赶紧的放下包。”
她说话间去拿叶进腾手里的包,叶进腾却冷着脸灵巧的闪过。
“我爸根本没有病,为什么要发那样的电报?”
叶进腾对家里人的谎报军情非常生气,他们难道不知道当他得知父亲生病之后那种着急焦灼归心似箭的心情吗?
他这一路上的心情很复杂纠结,盼着这封电报是上次那样的假消息,同时又担心父亲真的生了病。
“老大,你听我们跟你解释,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看自从你走后,这一晃都过去半年多时间,你的对象问题还一点着落都没有。你自己不急,我们当爹妈的能不急吗?我们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达子家的孩子,再相看相看对象。”
“你们急也不至于拿我爸的事情来骗我。既然他没事,那我回部队了。”叶进腾真的生气了,他一向不善于表达但将家人都是放在心里的,可是父母竟然会假借这样借口骗他回来。
万芸死死的抓着叶进腾的手,不让他走:“老大,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刚到了家连口水都不喝,连家里的饭碗都不端就立刻的走吗?你弟弟他们生了儿子,你当大伯的也不看一眼吗?”
叶宝山也下地苦劝:“是啊,老大,我和你妈做的事不对,但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叶宝山知道他和老婆子做的不对劲,但是他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着急。
如果儿子再年轻点,他们肯定不催,但现在二儿子的儿子都出生了,老大的对象连个影都没有,作父母的能不急吗?
叶进兰因为年前那次告密,被万芸知道后一顿打,这一次他们干脆背着她做的这件事,她根本毫不知情。
叶进腾左右手都被父母拉住,如果他们是敌人的话,他只需要一个动作便能让他们全部的松开手。
但是这是他的父母亲人,他怎么可能那么做?
快一年没有回来,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父母的白发越来越多,身形也越来越缩,还有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
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怒火,脸色不好的说:“我饿了,整饭吧。”
“哎,好,老大,你别急,妈马上的把饭给你弄好。”万芸欣喜若狂,她抹了把眼泪赶紧的出屋去给大儿子做吃的。
叶宝山知道儿子心里不舒坦,他忙说:“老大,你先坐下歇歇,咱们爷俩也快一年没见了。正好聊聊心里话。”
“嗯。”叶进腾沉着脸坐在了炕沿边。
“老大,爸知道我们做的不对劲,不应该骗你请假回来。可是你也要多体谅体谅我们这当父母的心啊。你现在都二十九了,再拖下去过了年就三十。
你也就是在部队上,要是在咱们村里,哪有这么大岁数不结婚的?
跟你同龄的人,孩子都十岁的有好几个。你却连个对象都没有,我们能不急吗?你看你弟弟家的孩子都出生了。”
叶进腾抿了抿唇说:“爸,我知道你们急,但是这个事情也要看缘分吧。”
“啥缘分啊?老大,你整天的待在部队,就是有缘分也变成没缘了。你得相看啊,”叶宝山努力商量着儿子:“我跟你妈都见了一个姑娘不错,你正好回来了明天就见见。
要是觉得合意呢,你们就先处处。不合意咱们再想看别的,你看行不行?”
“我有喜欢的人了,因为还没有个一定,所以没有跟你们说。”
“谁啊?啥时候的事?那你在信里咋一点都没提?”
叶进腾不再隐瞒:“安丽,就是原来在村里插队的知青。”
叶宝山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响,万芸手里的饭盆骤然落地。
弄来弄去,最后大儿子还是相中了那个安丽。
万芸气的差点发疯,她冲进了屋里。
“你说你相中谁了?”
叶进腾面不改色回答:“安丽。”
万芸赤红着眼睛:“老大,我跟你说,我不同意,你跟谁处对象都行,为什么偏偏跟她?去年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的斩钉截铁的跟她没事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
“妈,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只说相中了人家,人家还没有同意呢。”叶进腾的打算是等她考完试以后再说这个事,免得让她分心。
“那……那你也……”万芸话转了个弯:“她不同意更好,你不在村里待着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安丽以前跟隔壁村的知青处对象,后来又和王树梅干仗,她肯定不是个善茬。长得是好看,但是好看的姑娘都难伺候。
你说你整天的在军营里泡着,把她扔在家里能放心吗?”
叶进腾不愿意听母亲这样说欧阳蓁:“我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的太远了。”
“是我想得远吗?不想能行吗?反正我是不同意。”万芸看向叶宝山寻求同盟:“老头子,你是不是也不同意?”她最怕的就是儿子找安丽做媳妇,结果儿子偏偏相中了人家。
即使现在安丽没有同意,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拿把?
叶宝山没有直接说不同意,他换了说辞:“我也觉得那姑娘不太合适你,你找媳妇还是找个性格温柔能照顾家的吧。以后不管是在咱们家生活还是跟你去随军,都能过好。找个那么厉害的,到时候咋整。”
叶进腾对于父母说的根本不在意,他找的是他自己的媳妇跟他过日子,又不是跟父母他们过,他们的意见根本没有那么的重要。
“我的事情我有分寸,你们就不用管了。”叶进腾冷声道:“爸,妈,如果下次你们再办这样的事情,我以后也不会回来这个家。”
叶宝山和万芸既理亏又觉得难以接受,大儿子为什么偏偏相中了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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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蓁买完菜挎着个菜篮子朝大院走,她边走边念念有词的背题。
现在的语文和政治考题,其实都是靠的死记硬背。
她恶补了数理化,平常总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背题。
叶进腾远远的便看到了欧阳蓁的窈窕身影,两人距离上次的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多个月时间。
在期间里,他们通信无数次,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一面。
如果不是他这次探亲回家,为了不影响她复习,也许还不可能转道过来看一看她。
欧阳蓁这时也发现了站着大院外面的一道高大身影,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她出现了幻觉?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像是叶团长。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连打个招呼都不打的到了她家这里?
欧阳蓁小跑着过去,当确定真的是叶进腾的时候,她的心飞速的跳个不停,惊呼:“叶团长!你怎么会在这?你什么时候到的?来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欧阳蓁真是激动坏了,她根本不知道叶团长会来找她,霎时有点手足无措。
“我出任务从这里路过,想着过来看看你,便来了。”
叶进腾望着她浅笑,他心里也难掩激动,本来想着平复一下心情再进去找人,却不想在大院门口便和她来看一个不期然的偶遇。
他细细的端详着许久不见大变样的姑娘,只见她的头发比去年那会儿长了许多,梳着高高的马尾辫,乌黑明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大概是因为不常被日晒的关系,白的透亮。
她的气质也发生了一些改变,眼神中透着自信,特别光彩照人。
再也不是那个在破庙躲雨时,跟他说考得上才怪的姑娘。
欧阳蓁雀跃高兴极了,不管他是用何种理由借口来了这里,她都开心不已。
“那你跟我进院吧,我家就在里面。”
第一次来找她,便直接的去她家里,叶进腾难得的微微有些不自在。
“你爸妈在家么?”
“他们都在单位上班呢,估计要到中午回来。”
叶进腾跟着欧阳蓁进了大院。
门口的老大爷跟欧阳蓁已经很熟悉了,他笑着和她打招呼:“买菜回来了。这是你?”同时还多打量了几眼叶进腾。
“是,”欧阳蓁大大方方的说:“大爷,这是我朋友。”
“那快进去吧。”
叶进腾瞧出那个老大爷的探究好奇眼神,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欧阳蓁带着叶进腾进了家门后,热情的让他先坐在客厅沙发那里,她忙去厨房给他倒水。
趁着倒水的这个时间,欧阳蓁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平时跟叶进腾写信联系的时候,两人已经变得很暧昧,但这样的面对面见面还是头一次呢。
尤其,他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便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么大的冲击力,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又惊又喜还有些一时半会的缓不过来劲。
叶进腾也在环顾这个家里的环境,欧阳蓁在信里对她亲生父母的情况没有太过细细的说明。
他通过地址多少的也猜到应该条件不错。
现在过来亲眼见证后,立刻看出了是个家境殷实的人家。
再一想到她原来待的那家里,不由自主的为她感到心疼。
“叶团长,你喝水。”
“好,谢谢。”叶进腾接过杯子的时候,轻声道谢。
欧阳蓁想了想自己也不能站着跟他说话呀,她选择了叶进腾旁边的那个沙发坐下。
两人这样中间隔着小茶几,既有点距离又方便说话。
“叶团长,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来,你知道吗,刚刚在大院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后来等走近了才知道是真的。”欧阳蓁说起来还是那么的难掩激动。
叶进腾莞尔,他刚刚和她见面的那份生疏陌生感,随着她进了家里坐下说话后冲淡了一些。
“我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巧的在门口遇到你,真的很巧。”
“是啊,真的太巧了,”欧阳蓁真诚的问:“叶团长,你饿吗?我给你弄点什么吃的吧?”
“我不饿,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便走了。”
欧阳蓁一听急了:“你着急走什么呀?哪有到了家里不吃饭便走的?你当初帮了我那么多,我还没有好好的感谢你呢,吃顿家常便饭还不同意呀?
等我爸妈回来,如果知道你来过家里又走了,他们肯定会说我的。”
叶进腾好不容易的来一趟,怎么能让他坐坐就走呢。
不说她自己,单说她父母便不会想要他离开。
叶进腾见她这副着急可爱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的翘起嘴角:“那好,我便留下叨扰了。”他在来之前便想过也许会见她的父母,为此还特意带了一些礼物,但他暂时不想拿出来打断两人的聊天。
“这才对嘛,叶团长,我今天买了不少的菜呢。”欧阳蓁暗暗庆幸,幸好她今天买了很多,不然的话,还要把他留在家里或者带着他去买菜。
叶进腾轻咳一声:“我比你大,我们又是朋友,就不用叫叶团长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叶大哥,腾哥都可以。”
欧阳蓁斟酌了一下,腾哥有些过于亲密了。
“那我叫你叶大哥吧。”
“好。”叶进腾问:“你复习的怎么样?”
欧阳蓁自信的说:“复习的挺好的,估计应该差不多能考上。考不到像我大哥二哥那样好的大学,师范之类的应该是没问题。”
“那很好,姑娘家教书育人不错。”叶进腾点头说道。
“到时候再说了,这个事情并不是个人能够决定的。”欧阳蓁并没有当老师的这个念头,她的耐心不是很足,真的去教书育人,她还真怕误人子弟。
还有,她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如果她当老师,学生有特别调皮捣蛋的把她惹急了,打人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欧阳蓁见叶进腾的杯子里只剩下小半杯水,她差点一拍脑门。
自己怎么能慌乱的这样怠慢他呢,进家以后就给人家喝一杯水,也不说给洗点水果什么的。
她忙要求再给他蓄点水,叶进腾没有意见。
欧阳蓁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皱皱巴巴的水果,这还是她翻找之后的结果,对此她感到非常抱歉。
“叶大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来,所以家里只有这些了。等晚些时候我去市场买一些回来。”
叶进腾毫不介意:“没事,你别忙了,我不喜欢吃水果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欧阳蓁那副不好意思满是歉意的样子,他便控制不住的想笑。
但这种时刻,他的笑必须收敛一些。
“好。”欧阳蓁知道叶进腾不是会挑理的人,所以她也没再过多的纠结这个,从善如流的坐回沙发那里,继续和他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不免聊起了欧阳蓁当初寻亲的事。
在信里其实她跟他已经说过了一些,但毕竟不像这种口述来的详细。
欧阳蓁面对叶进腾时,已经由最开始的陌生变为了亲切,好似又回到了去年在清谷村那会两人在一起相处愉快的日子。
她本来就对叶进腾十分的信任和感激,当然没有什么隐瞒的如实相告。
叶进腾听得心惊肉跳,这真的堪比的情节了。
不过幸好结果是好的,认亲的过程也很顺利,没有出现太多的波折。
叶进腾问:“你现在的家人对你好吗?”
“我爸妈对我特别好,还有我两个哥哥也都很疼我。我们全家过年的时候去的我奶奶家,他们也都非常的好,现在还经常的给我们邮东西过来。家里人都挺和睦,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欧阳蓁说起这些时的神采飞扬,令叶进腾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那真的很好。”他顿了顿问道:“那家人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
叶进腾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因为他明白这世上不要脸的人很多,他们通常都是用双重标准来要求自身和别人。
有时候,明明自己做了错事,却往往不认为自己有错,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没有,他们家人都没有再出现,也许也是因为我除了买菜很少出门的关系吧。”
欧阳蓁不信安倩和白佳华他们能够放弃对她的恨意和抱负,之所以迟迟的也没有了动静,也许是在暗处找寻时机,也很可能暂时的忙得没有时间,毕竟安倩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她哪里会知道安倩不是不想报复她,实在是自顾不暇忙的不可开交。
欧阳蓁终于有机会和叶进腾面对面的交谈,她肯定会再度的表示感激之情:“叶大哥,说起来我能够找到家人,最应该感谢的人便是你。如果没有你帮了我那么多次,后来还帮我回城。我不回来,哪里有找到家人的可能。”
叶进腾无所谓的摆手:“你感谢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朋友,帮点小忙也很正常。
还有,你不是也送给我钢笔当谢礼,你的家人也邮寄了不少东西。”
说到这个,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叶进腾曾经给欧阳蓁邮寄的围巾和手套。
“那些不算什么的,”欧阳蓁微微脸热,声音也变的轻柔:“你不是也给我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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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进腾有点不自在的移开了注视欧阳蓁的目光,他当时收到了她家人给邮寄的东西以后,他考虑了一下不能不回礼。
但具体送什么是个需要斟酌一下的问题,后来他买了一些吃的,鬼使神差的还给她买了围巾和手套。
“那你喜欢吗?”
欧阳蓁微怔,她觉得他问的应该是围巾和手套,别无他意,忙表示:“挺喜欢的。”
叶进腾浅笑:“喜欢就好。”遗憾的是现在的季节不对,不然他真的很想看看她戴上自己送给她的围巾手套是什么样子。
欧阳蓁动动唇,想当面问他为什么要送这些,忽然想到他在信里说的看到了便觉得适合自己的话,莫名的有些开不了口。
叶进腾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荡漾着波光,欲言又止。
他这次过来的初衷,只是想要看一看她便走。
但是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当那个日夜思念的姑娘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想要表明心迹的话语仿佛立刻便想要脱口而出一般。
可是现在的时机显然有点不太合适,他一旦说了,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复习甚至考试?
他们望着彼此,眼底都闪动着点点星光莫名的情愫。
此刻,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好似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或许是一分钟。
叶进腾掩饰的轻咳一声:“对了,你们家的卫生间在哪?”
“啊,”欧阳蓁瞬间反应过来,她耳尖泛红的给他指路:“拐进去就是。”
“好。”叶进腾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欧阳蓁望着他的高大背影悄悄轻呼口气,刚刚的气氛莫名的闷热暧昧,甚至在某一刻,她还以为他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想了想进了厨房。
叶进腾来了,她们家怎么也要弄几个好菜招待,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父母待会十一点多也会下班回来吃饭,该准备的也该准备了。
欧阳蓁想到这里,心生忐忑,不知道当父母回来的时候,看到叶进腾在家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许也会跟自己一样的难掩震惊吧?
叶进腾从卫生间出来,在客厅没有看到欧阳蓁的身影。
他循着水流的声音朝厨房走去,只见欧阳蓁腰间扎了一条红格子的围裙在洗菜。
欧阳蓁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头冲他笑:“叶大哥,你先去客厅坐会吧,我做饭很快的,待会就好。”
“我帮你吧。”叶进腾不想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傻傻的坐着。
欧阳蓁看出他是真心的想帮忙:“那你帮我摘菜吧。”
“好。”叶进腾勾起唇角,大步进了厨房。
欧阳蓁家的厨房并不大,一人做饭的时候还可以,两个在一起的话,尤其叶进腾这种高大身材的人,便会让人产生局促和压迫感。
叶进腾的目光不时在欧阳蓁的身上划过,他们离得近了,他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淡淡清香。
欧阳蓁明显的感受到,从相隔不远处的叶进腾身上传导过来的热浪和属于他的气息,还有他如有温度的目光。
她脸颊发热的悄悄抿了下唇,强迫自己专心致志的洗菜,不受其干扰……
厨房里的气氛太过安静,叶进腾不想错过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突然出声问:“你做饭好吃吗?”
欧阳蓁得意的微微一笑,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蛮有自信的。
“待会你尝尝不就知道?对了,你会做饭吗?”
叶进腾故意浅笑着好整以暇的反问:“我会不会做饭你不知道?”
欧阳蓁微怔,不过立刻反应过来,当初在清谷村他给自己送过烤兔肉,吃起来的确很是美味。
她忍着淡淡的羞赧说:“你当时送我的那个烤兔确实挺好吃的,不过你会做那个不代表你就会做饭呀。”
叶进腾望着欧阳蓁的精致侧脸粉白的耳朵,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有机会让你尝尝,你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他耳尖阵阵发烧,心脏跳动的频率更是加快。
欧阳蓁也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的暧昧,她不好意思的垂头轻声应道:“好呀。”
叶进腾鼓起了勇气,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这时外面传来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欧阳蓁忙放下手里正在洗的菜说:“我爸妈回来了。”
叶进腾也随着她一起走出厨房去见她的家人。
丘诗韵从单位下班回来,刚进大院便从门卫那里听说了自己家来了客人。
她还暗自思量了一下,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结果,当她打开门,看到跟着女儿一起从厨房走出来的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时,她刹那间就猜到了是谁。
除了那个跟女儿通信联系的叶团长,应该不做他想。
可以说叶团长的到来,让她极度震惊,这是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这个叶团长还真是一表人才,个子高大,相貌英俊,气质坚毅沉稳。
欧阳蓁忙给两人做介绍:“妈,这位就是叶团长叶进腾,叶大哥,这是我母亲。”
叶进腾彬彬有礼的叫人:“阿姨您好。不好意思,没有提前打招呼便冒昧的来了您家里。”
他看到了丘诗韵第一眼,便看出她和欧阳蓁长得相貌的确相像,怪不得欧阳蓁会那么快的和她相认。
丘诗韵这时已经收敛起了心头的那份震惊,她温柔的笑道:“没关系,叶团长啊,我们全家人都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做客。蓁蓁回来以后跟我们都说了,她能够顺利的回城全部有赖于你的帮忙。
真的要当面好好的跟你说声感谢。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跟蓁蓁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见面相认的那一天呢。”
叶进腾忙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您叫我小叶就行。其实当时我只是顺便帮了一点小忙而已,不足挂齿。”
“话可不能那么说,在你眼中是小忙,在我们看来确实天大的帮助。快坐下,我们坐下说话。”
叶进腾哪能直接坐下,他忙去沙发旁边拿起他带进来的包,从里面掏出了提前准备的烟酒和礼物。
“阿姨,我也不知道给您和叔叔买什么合适,随便买了一些。”
欧阳蓁目露一丝讶异,瞬间又变为了然。
丘诗韵眼底划过复杂之色,她看出人家是有备而来。
她一脸和气的说:“小叶,你看你也是客气,来家里还买什么东西啊。下次可不要这样做。”
叶进腾笑笑,也不说下一次会不会这样做。
丘诗韵瞧出叶进腾的袖子挽起,好像之前在厨房里干活的样子。
她不由轻声的假意责怪起女儿:“蓁蓁,你看你怎么还能让叶团长干活?”
叶进腾连忙解释:“阿姨,是我主动要求的。”
丘诗韵笑着说:“主动要求也不行呀,来者是客,蓁蓁你做的不对。”
欧阳蓁无辜的看了一眼叶进腾,又看向母亲,心里觉得好笑的说:“好,我做的不对。”
丘诗韵想问问女儿是怎么回事,她客气的让叶进腾在客厅喝茶,自己进厨房帮忙做饭。
叶进腾望着厨房的方向,暗松口气,见过了她的母亲,也许马上会见到她的父亲,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他。
厨房里,丘诗韵瞄了眼客厅的方向,贴近女儿耳畔低声问:“蓁蓁,怎么回事?他怎么忽然来了?你之前也没有跟我们说过呀。”
原本这个叶团长,只是跟女儿通信的人,现在活生生的人出现了。谁下班回到家里,看到这一幕也会吓一跳。
欧阳蓁也小声的跟她说:“妈,我也根本不知道,我是出去买菜回来碰巧在大院门口遇到的他。”
别说母亲震惊意外叶进腾的到来,她何尝不是?压根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这个人突然的冒出来。
丘诗韵细细的端详女儿的脸色和眼睛,她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在她没有回来之前,两人有没有说点什么?
不过,此刻却不方便问出口。
母女俩在厨房里各司其职的忙活了一会儿,门口再次传来了有人回来开门的声音。
欧阳蓁和母亲一起出了厨房。
只见父亲欧阳维拿着黑色公事包进来,霍然见到叶进腾站在客厅里,他也是超级意外的表情。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谁,但通过他的衣着和气质他也多少猜出了他的身份。
欧阳蓁忙开始了又一轮的介绍。
欧阳维对叶进腾早已有了先入为主的好印象,现在再一见面更觉得小伙子人不错。
叶进腾同样也在观察着欧阳维,他没想到对方的身上也有股军人的气质。
两个男人,相互握手寒暄。
“原来是叶团长来了家里,欢迎欢迎。”
“叔叔,不好意思叨扰了,您叫我小叶就行。”
欧阳维爽朗的笑:“说什么叨扰,我们还巴不得你来家里做客呢。别客气了,快坐下,咱们坐下聊天。”
之后两人分坐在沙发那里聊天,欧阳蓁和丘诗韵进了厨房。
欧阳蓁一边做饭,一边侧耳听着客厅的动静,丘诗韵也同样如此。
令她和母亲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叶进腾跟她父亲竟然相谈甚欢,不时的传来笑声。
什么情况?两人一见如故?
吃饭的时候,更是有趣。
只有丘诗韵打听了几句叶进腾家里的情况,欧阳维跟叶进腾谈论的都是男人感兴趣的事情,两人不知不觉的喝掉了一瓶白酒。
饭后,叶进腾告辞离开,欧阳维让女儿去送人。
等家里只剩下丘诗韵和欧阳维两人时,她洗了一块毛巾过来给他擦脸。
她问:“老欧,你今天真是反常,怎么这么高兴?”
欧阳维擦了一把喝的胀红发烧的脸和脖子,说道:“老伴,我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跟我挺对脾气的。”
他因为当年也曾上过战场,所以对于军人身份的叶进腾有着莫名的好感。
再加上叶进腾之前为女儿做过的那些事,他在没有见到他本人之前便产生了感激之情。
现在见到本人,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不好的地方,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儿也这么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他瞧着他们两人眉来眼去的都有点那个意思,作父母的自然不会拦挡。
丘诗韵无语极了,她原本还想着跟他一起探讨探讨对这个小叶的感觉呢。
结果,人家可好,直接没有任何意见的接受了。
“老欧,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你连个意见都没有。”
欧阳维无奈的笑笑指指丘诗韵说道:“你们女人啊,看男人通常愿意看外在的东西,长得好不好,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但是我跟你说,我跟这个小子聊聊之后我就看出了他的内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女儿找男朋友,必须要找个有担当的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以后再能活还能活多少年,我们能陪她护着她多久?最后还是要她的男人爱着她护着她。”他顿了顿追问:“莫非,你对他印象不好?”
“不是不好,我也觉得小伙子不错,当初还帮过咱们女儿那么多。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不应该只看外在还是要多看看人好不好。
但我了解了他家里的情况,你也听到了,他家他是老大,而他今年虚岁29了,咱们女儿虚岁24。
女儿参加高考考上了去上大学,至少要三四年之内不可能结婚,更别提生孩子。
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不着急这个。人家也能不着急吗?再拖了三四年三十多岁肯定会急。”
丘诗韵作为女人,想问题会细腻一些。
她也是母亲的,能够体会到对方的感受和想法。
家里两个儿子的婚事,她和老欧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们都在上大学,急也没用。
但人家是在部队里的团长,正是适婚的年龄,遇到有合适的对象,立刻结婚都很正常。
欧阳维沉吟:“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他如果真的喜欢在乎女儿的话,我相信他肯定能够圆满解决的。”
丘诗韵没有老伴那么的盲目乐观,不过她知道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想多了也是杞人忧天。
欧阳蓁将叶进腾送出了大院,叶进腾却不想就此跟她分离,提出走一走醒醒酒。
欧阳蓁见他脸色跟平常没有太大不同,眼神清亮一点都不像喝多的人。
不过,她没有拒绝。
两个人从在大院门口遇见,到回家聊天做饭吃饭,其实彼此都能够感觉的到那份暧昧的情愫在他们心中荡漾。
将近一年的通信,明明已经和对方无话不谈非常熟悉,但当真正的面对面见到真人时,必然还会有些微的不自然和生疏之感。
他们慢慢走去了大院附近的一处凉亭处。
这个时间段正是午休时间,因此并没有什么人,刚好适合聊天,亦或是表白……
午后的阳光,火辣而刺目。
不过叶进腾和欧阳蓁两人待的小亭子里,四处空旷凉风习习,并不会觉得很热。
他们中间隔着一些距离的随意坐着,起初只是随意的聊聊。
本来两人便很有共同语言,在你来我往的信里也无话不谈,现在面对面聊天更觉越说越能说到一起去。
叶进腾望着欧阳蓁的明媚笑脸,终于鼓起了勇气,问:“欧阳蓁,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欧阳蓁被他问的措手不及,她怔怔的啊了一声之后才斟酌的回答:“你挺好的呀。”
她心里嘀咕,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跟她猜想的一样?
她虽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闪躲快眨的眼眸还是泄露了端倪。
叶进腾感觉自己说出了第一句后,接下来的话说起来好似容易许多:“其实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后来经过一些事,我又发现你更多吸引我的地方。
我们这大半年以来的通信联系,相信你也对我有了一些了解。
我想说的是:欧阳蓁,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番话,是他很久之前想要在信里跟她表达的。
但因为他总是心中存有顾虑,担心因为自己影响到她的复习,才迟迟的也没有行动过。
除了她的父母家人,也许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个姑娘有多么的珍惜这次复习机会,也没有人比他更加的懂得她那种只要是做了便要做好的决心。
今天的表明心迹纯属是计划外的事,他原本来了江城,只是想见一见她就离开,却在见过了她以及她的家人后下定决心改变了主意。
如果他不抓紧这个机会表白,也许以后他会后悔莫及。
欧阳蓁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跳如雷,她脸热的不敢跟他对视。
其实她的确有一点预感,他的忽然到来肯定是抱有一些目的。
但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欲言又止并没有说出口。在她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这人偏偏说了出来。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都是非常淳朴的,叶进腾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真的很难得。
欧阳蓁却变得沉默了。
从她重生以后,叶进腾帮了她太多太多。她承认自己感激他,崇拜他,信任他,其实也喜欢他,欣赏他。
但,她还不能确定这些感觉,是不是能够足以支撑他们谈恋爱。
因为一旦他们开始了,却没有走到最后,走近婚姻。那么,他们恐怕连朋友都没有办法做成,而这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还有,她和他之间也隔着一些不得不说的事情。
欧阳蓁清了清嗓子不回应他的表白,而是问道:“叶大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你的家人说过,我原来在清谷村插队的时候,曾经跟人处过对象。”
现在不比以后的开放,人们的思想均是异常的封建保守,像她这样跟人处过对象却没成的,一般都会让人在背后非议。
她清楚,两人处对象的时候从未做过什么过格的事情,但别人不一定这样想,这些别人里甚至也包含了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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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三章一起写出来的,一起发啦,其中两章的正常更新,一章为杜锦若的和氏璧打赏加更,明天再还那一更哈。因为现在还是新书期,所以小可爱们也知道多更是不行滴,希望泥萌都宽容理解一些哦,24号上pk会万更几天的……
“我知道这件事,不过我并不在意,谁还没有个过去?这跟我们谈恋爱有关系吗?”叶进腾早就知道有这件事,母亲和妹妹还曾在他面前提起多次。
欧阳蓁没想到叶进腾这样的豁达,浑不在意她那段过去的感情经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段尘封的记忆,如果不是叶进腾的表白,也许她已经几乎忘记。
不过,她还是想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叶大哥,还是有关系的。首先,跟我谈恋爱的那个人,是在邻村插队的知青。
后来他跟能帮他回城的女知青好上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离开村里了。
我那时真的很受伤……所以现在你跟我说这个,我会胆怯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全心全意不怕受伤的去喜欢一个人。
并且这些事的发生,村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你家里人也都知道。他们能够接受一个这样的人做你女朋友吗?”
叶进腾的家人她并不熟悉,只对叶进兰有些印象,但她前世也在村里生活了那么久,对于叶家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叶进腾在部队干得好,他母亲对他的期望很高,一般的姑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自己现在虽说找到了亲生父母,个人条件自然也水涨船高跟原来不同,但无论她怎么变,曾经跟人处过对象的这件事是抹杀不掉的。
叶进腾的家里人能够轻易的接受自己?她表示很怀疑。
叶进腾从欧阳蓁的眼里看出了那份隐忍的伤痛和无奈,他心里一疼。如果早知道他会喜欢上她,他能早一点的遇到她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她也许也会免于去承受那些伤害。
“谈过一次恋爱怎么了?只要我愿意,我的家人那里没有问题。
再说,我的感情世界也并不是一片空白,不过家里人至今也不知道罢了。”
欧阳蓁之前便猜测过,叶进腾也老大不小的,在部队里再是忙于工作,也不可能没有谈过对象。
但因为他过于神秘,前世她也没有对他过多注意,所以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未婚。
现在被他这样一说,她立刻茅塞顿开想到了一些可能,她饶有兴致的静待他的答案。
叶进腾声音低沉的继续说:“既然你跟我说起了这些,那么我也说说我的情况。前几年我也曾谈过一个女朋友,她是一名军医,后来她甩了我嫁给了旅长。
我此后不想再谈感情的事情,也不想找对象。但我自从遇到了你,那个想法便被推翻,我觉得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愿意让你了解我的一切。”
欧阳蓁还真的不知道他也有类似的经历,顿时有几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意思。
可即使因为这个,她也很难就这样的答应他。
她说出了更多的顾虑:“叶大哥,我不止跟人处了对象没成,后来还跟王珊邓建设他们家闹成了那样。
你的家在那个村子里,而我原来在那里都做过什么,大家都知道。以后我如果跟你……那些流言蜚语不用想都知道会传扬成什么样。还有我现在正在全力的复习,真的不想分心去考虑这些。”
欧阳蓁明白,如果叶进腾选择除了她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偏偏他喜欢上了她,想要跟她在一起。
那么如果她答应,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其实心知肚明。
还有,更关键的是,她现在还没有参加高考,她也不知道自己到最后是不是能够考上。
如果她最后没有考上的话,她也不打算复读一年。
因为她不想做个让父母养着的米虫,她要换一条路去走,努力的赚钱实现自己的价值和梦想。
而这时候做生意的人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叶进腾的家里人自然会更加的认为自己配不上他。
叶进腾眼眸深邃,他明白她的担忧和纠结,但却不想让她因为这些而裹足不前。
“欧阳蓁,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姑娘,这些问题根本算不上是问题。
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两人愿意,其他人的意见和非议根本不算什么。
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我想听你说实话。”
欧阳蓁咬住下唇,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她对他是喜欢的。可只有喜欢不行……
“我还想好好考虑考虑,可以吗?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我们开始谈恋爱,便会面对诸多的问题。
我一直感激你,想要好好的报答你当初帮我的事情,却还没有想好……”
叶进腾看出她的犹疑和纠结,他朝她的位置挪了挪,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只要回答我,喜不喜欢我,其他的问题我来扛,我来解决。”
欧阳蓁不再犹豫:“我喜欢,但不能马上答应你,你要给我时间让我考虑。”
她的确喜欢叶进腾,不止是因为他帮了自己,还因为两人特别的投缘有共同语言。
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慎重的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叶进腾也看出了她的坚持,欲速则不达,她没有直接的当场拒绝自己便是好事。
“好,那我给你时间,三天的时间可以吗?”
“三天,这也有点太快了吧。”欧阳蓁想的是至少要到她考完试之后,再给他答案。
叶进腾心焦的哑然失笑:“快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快,如果可以,我很想现在就知道答案。可惜你这个小姑娘不给我个痛快,我也只能做出让步。”
欧阳蓁真是觉得好笑,他是因为身为军人的缘故,所以做什么都喜欢雷厉风行?
“那好吧,三天就三天。不过你不是出任务路过这里吗?晚点回去可以?”
叶进腾控制住自己那股想要摸摸她可爱小脑瓜的冲动,轻咳一声说:“傻姑娘,我说什么你都信。我是特意过来看你的,不过在此之前回了一趟家,我弟弟他们生了儿子。”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跟她说起。
欧阳蓁不好意思的掩嘴笑,她其实已经多少猜到却故作不知。
不过她一听说他弟弟生了儿子,霍然想起一件事,算算日期王珊他们应该也生了孩子。
有些事,叶进腾全部了解,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好问的。
她道声恭喜之后问:“那王珊和邓建设是不是也生了?”
“嗯,生了一个女儿。”
王珊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到最后生的会是女儿。
她整个怀孕期间,种种的症状都显示她怀的是儿子,甚至在她显怀以后,村里的一些老人妇女也都纷纷的说看着肚子就是怀的小子。
结果,她经过一番的痛苦折腾险些去掉了半条命,生出来的却是个女儿。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以后和女儿在邓家会遭受到什么。
王珊当时便上了火,她原本想着的是只要她生出了儿子,王树梅就算是看她不顺眼,有了这道护身符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是生了女儿可不一样了,除非她很快的在跟邓建设生一个。
可她连和邓建设同房都不愿意,哪里还能愿意再跟他生孩子?
邓建设虽然有点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挺高兴的。
王树梅和邓富荣当时却立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心心念念盼着的无非自己的儿子能有后。
但生出来的却是个赔钱货,他们能高兴才怪。
尤其是王树梅,她因为顾忌着王珊肚子里的孙子,忍了她多少次?
现在王珊却生了个女儿,她的态度霎时变的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骂骂咧咧的情况经常发生。
而王珊也意识到了处境堪忧,她聪明的暂时隐忍。
可女儿也不知道是天生爱哭,还是身体总是不舒服,一天天的总哭,不止闹得王珊又着急又郁闷,王树梅也瞪两眼的看不上。
午后,王树梅本来想他们爷俩都去上了工,她也好好的睡一觉。
结果又被孙女哇哇的哭声吵醒,她烦的去了邓建设他们屋,又一次把王珊骂一个狗血淋头。
“你是死人啊,孩子哭不会哄哄?能不能让她闭嘴别哭了?我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的,好不容易躺在炕上眯会,一个消停觉都不让我睡。
王珊,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让她哭?你这心眼真毒啊!”
“妈,我哪能有那样的心思,蓉蓉从出生以后就爱哭,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一哭我也着急啊,可是着急也没用,我什么招都用了,她还是扯着嗓子哭。”
王珊正在月子里,她审世度时的也不可能跟王树梅对着干,所以她只抱着孩子跟着一起哭,边哭边悄悄的拿眼睛瞄着王树梅的脸色。
王珊母女的混合哭声逐渐加大,听得王树梅闹心极了。
她骂也骂了,气也消了一些,总不能现在跟王珊和孩子动手,只好拿着几件邓富荣和儿子的脏衣服去了河边洗衣裳。
午后的河水被太阳晒得温热,此时在河边洗衣裳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村会计的媳妇张春红,另外一个人是叶进腾的母亲万芸。
村里都知道万芸的二儿媳给他们叶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所以见面聊的当然是大孙子的事。
王树梅端着盆过来,特意挑了一个隔着她们有半米多距离的地方蹲下洗衣裳。
她将那些话都听在耳中,总觉得她们一唱一和好像在故意的当着自己的面,笑话自家没有生小子似的。
叶进腾当初打了儿子两次,还威胁他们,王树梅一直怀恨在心,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报复。
现在万芸的二儿媳生了儿子,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儿媳却生了个赔钱货,她肯定是心中特别不是滋味意难平。
所以这新仇旧怨的叠加在一起,王树梅肯定要报复给他们叶家添添堵。
“宝山家的,还是你们儿媳妇会生啊,第一胎就给你们叶家开枝散叶生了个大胖小子。
唉,哪像我们家的那个,伺候她伺候的跟个少奶奶似的,最后生出个闺女,真是气死个人。”
万芸跟王树梅的关系很一般,两人平常也没有多少的来往。不过都是在一个村里住着的,有点人情走动。
现在见王树梅这样说,她能怎么说,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要宽慰她几句。
“富荣家的,生男生女还不是都一样,你家儿子儿媳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要孩子,肯定能生个小子。”
王树梅一副感激的样子:“哎哟,那敢情好,宝山家的真是托你吉言了。”
万芸笑笑没有说话,继续搓洗衣裳。
蹲在万芸身旁洗衣裳的张春红,这时也和王树梅说道:“就是,你家儿媳妇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还是城里来的知青,不用急,明年这时候没准就给你生个大孙子。”
王树梅唉声叹气:“城里来的知青才难办,哪像咱们农村的姑娘脾气好还能干。
不过,我那儿媳妇还算是不错的,就是懒点馋点。你看之前在咱们村插队的那个安丽,顶不是个东西。她原来打我的事你们都还记得吧,我跟你们也没有啥可隐瞒的。
我原来都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待让我儿子跟这样的女子有牵扯。”
张春红立刻被她的话题所吸引,当初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村里传的什么版本都有。
不过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作为当事人的王树梅说,不由八卦心起追问:“安丽是哪样人啊?”
王树梅巧妙的扫了一眼万芸,压低了声音说:“我儿媳跟安丽在青年点一个炕上睡了好几年,她都干了啥她哪能不知道。你还记得安丽原来跟隔壁村的男知青处过对象吧?”
张春红接茬:“记得啊,后来那男知青不是跟人好了回城了吗?”
王树梅煞有其事的说:“对,我儿媳说,安丽跟人处着那会儿经常的半宿半夜的不回来,你说这孤男寡女的大半夜的在外面能干啥?”
张春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啊。”
王树梅一直拿眼睛瞄着万芸,见她脸色沉下几分,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的继续说:“可不,所以我真是庆幸,我们家没有娶她那样的进门……要不然真是家门不幸啊。”
万芸低头洗着衣裳,好似对此并无兴趣,其实她的心跟下了油锅一般烧灼难受。
大儿子这次回来,直接跟他们挑明了喜欢的人是安丽,还追求了人家,只不过安丽还没有同意,谁知道那安丽是不是欲擒故纵的在玩路子?
本来她就对安丽跟隔壁村的知青处过对象非常介意,现在再听王树梅说起这个她能不怒火中烧?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太过情绪外露被王树梅和张春红看出来一些东西,她真的想当场发作大骂出声。
欧阳蓁当然不知道,王树梅背地里给她在未来婆婆的面前上了眼药。
叶进腾将她送回了大院门口,他才转身离开去找住处。
她原本打算带着他去找,毕竟这里她比较熟悉,可是他坚决的不同意。
她能想到他的那些顾虑,因此也没有太过坚持。
欧阳蓁回到家时,父母已经都去上了班。
她找出课本学习,却怎么也学不进去。
实在是因为叶进腾的突然到来再加上他的表白,吹皱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原来曾经有想过,以后如果跟叶进腾真的有缘分发展成男女朋友的话,她倒并不是很抗拒。
但她的预期并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怎么也要等她成功的考上大学以后。
可惜,计划永远都是赶不上变化的。
五点多,丘诗韵先下班回到家,看到女儿在厨房里炒菜,她也放下包去洗了洗手帮忙。
母女俩一边做饭一边闲聊。
“女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和欧阳维在家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女儿回来,后来看上班的时间到了,才各自去了单位。
不过这一下午,她这颗心一直在惦记着,也不知道女儿和小叶俩都说什么做什么了。
欧阳蓁一边眯眼翻找着锅里的菜,一边回答:“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上班走了。”
“哦,”丘诗韵继续问:“那小叶走了?”
欧阳蓁侧头面对母亲的探究眼神时,微微有些脸热的回答:“没走,他说想在这里多待两天,去住了招待所。”
丘诗韵这时从碗柜拿出碗筷,她也不急着去客厅摆桌了。
“蓁蓁,你跟妈妈说说,他这次来是为什么来的?在这里多待两天想要干什么?”
欧阳蓁不想瞒着母亲,并且整件事也不是瞒的事。
她自从回到这个家里,和母亲相处的跟朋友一般,所以有些话她也想说给母亲听,然后听听她的意见。
“他是特意过来看我的,我送他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表白来着,想要我做他女朋友。”
丘诗韵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子速度这么快,还真不愧为当兵的出身,做事直接干脆。
她表情中透着些微紧张的问:“那女儿你答应了吗?”
欧阳蓁缓缓摇头,目露纠结之色:“我没有马上答应,不过答应了他三天的考虑时间。”
丘诗韵此刻也不知道应该松口气还是提上一口气了,女儿还算有点矜持没有马上的点头答应。
至少还留出了三天的时间考虑,但三天一过,这最后的结果……
她搭上欧阳蓁的肩头说道:“蓁蓁,你也不小了,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一定要想好了之后再做决定。
首先,他是一名军人,你如果真的跟了他,两人以后结婚的话,那么便要当一名军嫂。
妈妈想的有点远,军嫂很辛苦,你如果随军,便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去一个偏僻的地方生活。
如果不随军,你便要去他家那里生活,你在那个村里插队,肯定对他家人有一点了解吧?
如果他的家人好相处的话还好说,一旦不好相处,你的下辈子该怎么办?
你爸和我,还有你两个哥哥其实都不愿让你再经受任何的辛苦,只想让你开心快乐。”
丘诗韵哪里舍得让女儿再去农村或者军营里去生活?但因为亏欠了女儿太多,她也看出女儿对叶进腾不是没感觉,所以一些更犀利的话她只能憋在心中没办法说出口。
欧阳蓁明白父母和哥哥们因为当年被调换的事,一直心存愧疚和怜惜,只想让她开心快乐,不想让她遭受到一点的伤害和苦楚。
而这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都比较传统,皆认为嫁了人便是人家的人了,很少有结了婚还在娘家生活的。
即使她以后考上了大学或者工作,也不可免俗。
尤其叶进腾还是长子,在有些老观念里都是要长子养老,这其中便要面临诸多问题。
她关了火,回身搂住自己的母亲:“妈,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让我再吃苦。我其实对于如果有一天再回那里,哪怕不是常住,只是偶尔的住几天都有些抗拒,因为那有一些我不愿意再见到的人。”
如果不是顾忌这些,按照她现在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在叶进腾表白之后犹豫。
丘诗韵无奈的叹气,女儿后来跟她说起过在那个村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假如不是因为叶进腾帮了女儿那么多,小伙子又的确优秀,她真的会说出反对阻拦的话语。
“唉,女儿啊,你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就好,小叶的家里人到底怎么样?”
她走过的路比女儿走过的桥要多,这个婚姻生活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叶进腾现在看着是个好样的,也是真心的喜欢女儿,全心全意的对她好。
但是男人嘛,谈恋爱和结婚的时候是不同的。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婚前婚后始终如一?
还有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家人。
女儿再是厉害泼辣,在面对他一家人出现一些摩擦矛盾时,如果没有男人站在她这边,到最后她也是孤立无援的外人。
这些都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我在那里插队,对他家有一点了解,他的家人还算不错。
但我原来跟隔壁村的知青处过对象,这一点估计会让他们对我有偏见。我特意跟他说起了这些,他说他不在意他来解决。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我要好好的想想我们之间到底合不合适的问题……其实不管我找谁做男朋友,只要他有母亲有家人,不可避免的必然要面临婆媳问题。”
欧阳蓁前世今生都在清谷村生活过,因此对于叶进腾的家里还算有点了解。
叶进腾在部队干得好,叶家在村里还是蛮有地位的存在。
而叶进腾的母亲万芸在村里是个挺厉害的人,但她的那种厉害又跟王树梅的那种厉害不同,还算讲道理。
叶进腾的父亲倒是很和气的人,风评不错。
再有叶进达和叶进兰,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人。
丘诗韵心里更加的难受了,如果没有多年前的那场恶毒的调换,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在农村遭受那么多?
“那倒也是,不管找谁都要面对婆媳问题。你看你奶奶现在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当年我跟你爸刚结婚的那会,也没少摆婆婆的架子刁难我。
真的要论起来,你姥爷家的条件比你奶奶家要强多了。但做婆婆的都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优秀,应该娶公主当驸马……”
这最后的一句说出来,丘诗韵和欧阳蓁母女俩均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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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笑声间歇还故意打趣:“妈,你也这样想吗?”
丘诗韵笑着摇手:“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两人相视而笑。
丘诗韵面色一整,认真的继续说道:“女儿,妈妈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也能够看清一些事。
妈妈现在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就盼着你好好的,以后是上大学还是上班、结婚,我跟你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欧阳蓁感动的抱着母亲撒娇:“妈,你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好了,菜盛出来咱们等你爸到家就吃饭。”
“好。”欧阳蓁擦擦湿润的眼角。
欧阳维回到家,便看到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坐在圆桌前等他吃饭。
他放下公文包,挽起了衬衫的袖口笑着说:“你们下次先吃吧,不用总等我。”
丘诗韵和欧阳蓁一起走过来,她催促道:“也没等多大一会,赶紧的洗手吃饭。”
“是啊,爸,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快点去洗手。”
“好,还是我女儿贴心啊。”欧阳维很喜欢一进家门,便看到其乐融融的这一幕,他心情愉悦的去洗手。
等他落座后,一家三口纷纷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欧阳维自然也比较关心女儿和叶进腾的事,他和丘诗韵一样问起。
欧阳蓁跟他再次说了一遍叶进腾跟她表白的事。
欧阳维感叹:”这个小叶真有速度。“他接下来没有半分停顿的说:“女儿,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爸爸都支持你。”
他对叶进腾的印象不错,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最后还要看女儿的意思。
女儿这些年一直过得很辛苦,他现在凡事都想顺她的意让她开心。
欧阳蓁面对这样的父亲母亲,心里异常的感动。
她要感激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才有幸享受到这份无私的爱。
“嗯,谢谢爸爸,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第二天,欧阳蓁等父母上班走后收拾了一下家里,又学了一会儿习才拿起菜篮子出去买菜。
她刚走出大院门口,便看到了站在对面身姿挺拔的叶进腾。
“叶大哥,你来了怎么没有进去?”
她在家的时候还想着呢,也不知道叶进腾昨天找到了招待所住的怎么样。
他一直也没有来家里找她,她还以为他还待在招待所里休息。
叶进腾望着朝他快步走来,如同盛开的鲜花一样明艳美丽的姑娘,抑制住嘴角的笑意说道:“我刚到,你要去买菜?”
他昨天已经跟着欧阳蓁一起进去了大院,那是初次拜访没有办法的事。
但他一个大男人,名不正言不顺总是出入她的家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外人看来肯定会对她产生非议。
他为了她的声誉,必须要考虑的多一些。
“是啊,”欧阳蓁关切的问:“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那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好。”欧阳蓁没有拒绝。
两人比肩走着,中间隔着点距离。
暖暖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让人觉得从里到外的喜悦温暖。
等买完了菜,时间还早,叶进腾又不愿再去欧阳蓁的家里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他们去了公园小坐一会聊天。
公园里,此刻没有什么人,他们分坐在木头长椅的两边。
经过一夜的缓冲时间,两人各自想了很多。
叶进腾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欧阳蓁大方的问:“你呢?”
“我也还好。”叶进腾没有说实话,其实他半宿没睡,后来早上起的很早,在江城随意的转了转。
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讲是全然陌生的。
不过对于欧阳蓁来说,却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家乡。
他想要走近她,了解她的一切。那么,不如从走过她曾走过的路开始。
欧阳蓁笑笑,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叶进腾眼神清明的问:“欧阳蓁,我又想了想,你之所以没有立刻的答应我,除了顾虑我家人对你是否有偏见;是不是也在担心害怕,如果跟我谈恋爱的话,以后也许会回到清谷村面对邓建设王珊他们那些人?”
叶进腾能够感觉的到,欧阳蓁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
但她却是那样的犹疑不决,完全不符合她平时的性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那个村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假如设身处地的想,他遇到了她曾经历的那些事,也许也不愿再回到那里去面对一些恼人的人和事。
欧阳蓁其实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关于前世的事情她当然不能提。
对于那里她本能的抗拒,如果不是出现了叶进腾这个异数,她离开后便没有想过再回去。
她好不容易回了城找到了亲生父母现在过得轻松快乐,哪怕她以后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她也想回到父母的身边跟他们一起生活。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回去那里,面对尔虞我诈的算计,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她只想过简单快乐的生活,却因为感激叶进腾,喜欢他,不得不在面对他表白的时候去考虑做出一些取舍。
她也开诚布公的说:“是的,我只要一想到还会有回去那里的一天,还要面对王珊邓建设他们,我就……”吵架打架她都不惧,她只是不愿意面对他们。
叶进腾眼底划过心疼,他明知道欧阳蓁曾经在那里经历过什么,怎么还能忍心舍得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
他郑重地说道:“放心吧,我们就算是以后结婚过日子也不会回去那里生活。你可以选择留在你的父母身边,我回来探亲或者你去军营里看我。再或者你随军,所有的一切都听你的。
我知道其中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人的。哪怕是有必须要回去的事情,我也会陪着你的。”
欧阳蓁没想到他会把这些都想好了,但打算的再好也未必能够行动成功。
如果她不随军,而是住在娘家,一般的婆家都会有意见吧。
她提出了质疑:“你的家人能同意吗?”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以后是我们两人过一辈子……”
欧阳蓁的脸颊因为他的后一句话,持续的升温,她所顾忌的种种问题,好似在他这里看来都不算问题。
叶进腾欣赏着欧阳蓁脸上的红霞以及迎着阳光泛着淡淡金色的细微绒毛,眸光变得炽热。
他担心自己的眼神吓到她,不得不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问:“你父母知道了我们的事?”
欧阳蓁轻点头:“嗯,知道了,我跟他们说了。”
“那……叔叔阿姨对我是什么意见。”叶进腾心生忐忑的等待答案。
欧阳蓁垂下眼眸,微微抿唇:“他们对你印象很好,最后还是尊重我的意见。”
叶进腾顿时心生喜悦,眉头一挑问:“那你的意见呢?现在有答案了吗?”
欧阳蓁有点不满的瞪他一眼:“不是说好了三天嘛。”语气中有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憨。
他这人还怪着急的。
她现在听了他的打算,心里的确有感动的同时还有点小松动,不过她还没有彻底的想好呢。
一旦她点头答应了,他们以后的人生便要捆绑在一起。
除非发生什么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交往后才发觉彼此不合适,他们分手没有在一起。
不然的话,他以后将是伴随她终生的男人。
怎么能不慎重慎重再慎重?
叶进腾顿时哑然失笑,这姑娘心性真坚定,说三天就是三天。
他忍着笑意哄着她说:“好,时间不到不揭晓答案,我耐心的等着。”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着她点头答应那一刻的到来。
“这还差不多。”欧阳蓁说完也控制不住的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跟他在一起心里便冒着一些名为喜悦的泡泡。
叶进腾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他摩挲着干燥的手指转头凝视着她问:“你在家通常都什么时间学习?”
他原来迟迟的没有过来看她跟她表白心迹,就是因为担心耽误了她的复习。
不过现在机缘巧合来都来了表白的话也说出口,再顾忌那些也没有丝毫意义。
“我一般都是清晨背题,然后等我爸妈上班走后,我收拾一下房间再学一会儿,下午午睡醒来的话也会做题。”
“你的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忙,对了,我记得你在信里说有人给你补课?什么时间补习?”
“我的补课老师一般隔一天两天的晚上过来一次,人家也是有工作的,抽空过来给我补习。”
叶进腾眼底带着笑意的问:“昨天晚上补课了吗?”
“补了。”欧阳蓁奇怪的问:“你打听这么详细做什么?”
叶进腾主动出击:“我路过电影院看到了在播放一部不错的电影。想约你晚上去看电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所以先问问。”
欧阳蓁心道,他还挺会的,不先提看电影的事情,而是先把她的时间问清楚。
“什么名?”
“保密局的枪声。”
欧阳蓁知道这部片子,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特别的好看。
“好啊,那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随意的转转,你学习吧,天热不要出来了。我晚上去你家大院门口等你,你少吃点,我请你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叶进腾婉拒了欧阳蓁让他去家里吃中饭的邀请,他将她送到了大院门口,然后看着她进去后离开。
欧阳蓁为了晚上一起去吃饭看电影的约会,特意在衣柜里找寻了半天的衣裳。
最后搭配了她觉得最适合最好看的一身,衬衫加裤子。
之所以没有穿美美的裙子,实在是因为北方这个时候早晚温差大,白天不管气温多高,到了晚上还是冷的。
丘诗韵和欧阳维下班回到家,见到打扮了一番的女儿,均露出惊艳的表情。
本来女儿就长得漂亮,再打扮过后更是将漂亮的容貌提升了几分。
女为悦己者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打扮的漂亮去约会,也许用不了两天便要拥有一名男朋友。
他们嘴上不说,其实都颇有点怪怪的滋味袭上心头。
叶进腾站在大院门口耐心的等待着欧阳蓁出来,面对下班回来的人们不时投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他选择视而不见。
当他等的人终于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缩了缩,露出惊艳之色。
之前在清谷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欧阳蓁长得特别漂亮。
这个姑娘不止个高长得白,五官也是恰到好处的精致,尤其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他心都随之雀跃跳动。
现在欧阳蓁小小的打扮了一下,略施粉黛顿时让他背在后背手里拿着的那朵特意摘取的野花都失了几分颜色。
欧阳蓁见到叶进腾的第一眼,也尤为的震惊,这人竟然穿了便装。
精短的头发,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搭配黑色的三接头皮鞋。
明明在以后看来是极其简单的衣着,穿在他的身上却有种禁·欲神秘的味道。
要知道,她从认识他开始,那条军裤始终如一的没有换过样。
今天他也是因为两人的约会才特意的打扮一番吗?看来穿什么都要看脸,只要这脸长得好看,什么风格都可以驾驭的了。
叶进腾帅气的挑了挑眉头问:“怎么?很意外?”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正是他所期望的东西,不过却也有点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穿着。
毕竟,一直他都是军装示人。
欧阳蓁掩嘴笑:“嗯,挺意外的。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你不穿军装的样子。”
叶进腾略微有些紧张的问:“那觉得怎么样?”
欧阳蓁嘴角勾起,由衷的夸奖:“好看。”
真的好看,好看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像原来那样毫无顾忌的直视他的眼睛。
叶进腾的心随着这两个字飞扬,他立刻将背着的手伸出来,把手里的花递给欧阳蓁,舔了舔唇说:“送给你。”
欧阳蓁如果不是咬着唇,真要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
他真的好会啊!
刚刚只顾着看他的衣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背过去的手里拿的是什么。
姑娘家有几个不爱花的?
欧阳蓁微微有些羞赧的接过,轻声说:“谢谢。”
叶进腾看出她的害羞,他连声音里都充斥了愉悦的笑意:“不客气,我们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看电影。电影票我提前买好了,时间绝对够用。”
“好啊。”欧阳蓁没有意见,他既然都安排好了一切,那么她便跟着就是。
现在的江城,吃饭的地方,除了国营饭店便是一家叫红房子的地方。
叶进腾和欧阳蓁去的便是红房子,这里环境优雅,适合年轻人用餐。
两人都不喝酒,只是吃饭,所以用餐的速度很快。
等他们吃完饭从那里出来往电影院的方向走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充裕的时间。
欧阳蓁的手里仍然拿着叶进腾送给她的那朵野花,她舍不得扔掉,想等回去以后做个干花留作纪念。
叶进腾能够多少猜到欧阳蓁的部分心思,他为此心中更加觉得甜蜜美妙。
两人终于走到了电影院。
叶进腾让欧阳蓁站在台阶那里等他,他去买点汽水和瓜子。
欧阳蓁没有跟他争,她望着不远处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眼中溢满了笑意。
叶进腾也若有所感的转身回头望着她笑。
正在这时,欧阳蓁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安丽。
自从欧阳蓁改名之后,再加上接触的人都是新面孔,已经有日子没有听到有人叫她这个曾用名。
欧阳蓁循着声音望去,好家伙,原来是许久不见的安家人。
只见安杰罗红芹还有安然,他们三人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又夹杂着恨意的瞪着自己。
欧阳蓁能看得出来,他们肯定是对自己现在的变化感到很吃惊。
的确,安杰和罗红芹根本没有想到,安丽会蜕变成这样的光彩照人。
站在那里便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他们离的远远的,都被她吸引了目光。
没想到走到附近看清楚面容的时候,会是曾经跟他们同个屋檐下生活了多年的安丽。
安杰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的心情了。
他看眼安丽,再看眼自己媳妇的容貌,心里甚至暗暗的生出了一丝绮丽一丝后悔的念头。
如果更早一些知道安丽不是他的亲妹妹,他肯定要……
罗红芹跟安丽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当初安丽带着人打了安杰还吓坏了儿子,她一直对她怀恨在心。
今天这一碰面,见安杰那幅垂涎的丑陋样子,她对安丽的恨更深。
安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她眼中只能跟卫大壮配对的安丽,会有如此美丽大方有气质的一天,这让她的心犹如那烈火油烹。
凭什么安丽回到那里过上了好日子,而将安倩那个包袱轻轻松松的甩给了自家?
她望着电影院门口熙熙攘攘的人们,眼眸闪烁。
安杰和罗红芹察觉到不对,想拽住安然不让她冲动时已经晚了。
“安丽,你现在变化真大啊,吃香的喝辣的穿的也好,你把我爸害得蹲了监狱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内疚的心都没有吗?真是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狠心的人。”
欧阳蓁岂能看不出安然想要干什么?
她淡定的冷声说道:“我狠心?跟你们比起来我算是小巫见大巫吧!
我凭什么要内疚,你爸之所以进监狱那是因为他当初做损,因为看到我家条件好,故意调换了我跟安倩。
如果不是因为他做的这件损事,我能跟我亲生父母失散那么多年吗?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说的好像我爸妈没有养安倩似的。相比起来,我们家养安倩可是费心费力,你们家差点没欺负死我。”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这剧情真是精彩。
叶进腾这时推开呼啦一下聚集过来的人群,几个大步冲到了欧阳蓁的面前护住她。
对于忽然出现的高大帅气的男人,安杰和罗红芹俱是一愣,安然的表情更为震惊。
她不知道这个帅气的好像演电影的男人是谁,但从他护着安丽的姿态里可以看出,他们两人关系匪浅。
叶进腾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他们是那家人?”
欧阳蓁摇头:“没事,对,他们就是那安家人。”
叶进腾冷冷的望着台阶下的三人,那眼神如有实质一般的锋利可怕。
安杰首先感受到了强大的危机感,他扯着安然的胳膊:“算了,安然,赶紧进去吧,电影还看不看了?”
安杰知道自家理亏,本来见到了安丽他们也没有什么立场谴责她。
都怪妹妹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闹得他们脸上也无光。
罗红芹也觉得丢人现眼,好不容易的有空出来看场电影,竟然遇到这样的事真是生气。
公公婆婆当年做的事情的确是理亏,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扯出来,谁也不是傻子,人家自有定论。
她拽着安然的另一只胳膊:“赶紧走吧。”
“走什么走?”安然激烈的反抗,她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还有那名帅气的男人也对她横眉冷对。
她不甘心极了。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是安丽那样的货色能够配得上的?
她想这个男人一定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安丽。也或者是因为只看到了安丽长得好看以及好的家世才看上了她。
他肯定对于当初安丽怎么从农村回来一无所知,全都被蒙在鼓里。
她必须要让他知道知道安丽是多么卑鄙不要脸的人。
她口不择言的怒骂:“安丽,你胡说,我们家谁能欺负的了你啊,你看你多厉害,我们三个都不是你一个的对手。”
安丽厌烦的皱紧了眉头,语气冰冷:“少说那些没用的,我本来没想跟你们一般见识,是你们非要撞上来,那咱们就说道说道,让大家伙给评评理。
实在不行去派出所,顺便再把你母亲找来,好好的再了解了解当年的情况,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欧阳蓁和母亲有次在裁缝店跟白佳华安倩不期而遇,她们打起来之后看出了白佳华在当年的事情上说了谎。
只不过安永生将所有事情都扛下已经判了刑,不好翻案才暂时的作罢,但她们其实谁也没有断了那个让白佳华也受到该有惩罚的念头。
现在安然这样一闹,如果真的闹大了反而好了。
安杰和罗红芹彻底的慌了,安然那天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细情是怎么回事。
安然后来下班回来以后知道的也是他们转述的,里面肯定会有一些避开不提的东西。
现在安丽冷漠无情的要将母亲再度的弄进派出所,他们哪一个能不怕啊?
安永生已经进去判了好几年,如果白佳华再进去,他们安家可是真的彻底的散了。
“安然,你能不能听点话,赶紧的走,再不走我削你!”
安杰一个劲的给安然使眼色,想着她平时还算挺会察言观色,应该能够反应过来。
结果,安杰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嫉妒有多么的可怕。
安然的心间燃烧着嫉妒的火焰,她恨不能趁机烧毁安丽的一切,怎么能够听得进安杰的暗示。
“哥,你怕什么啊!你削我我也要说!”
安杰真想一个大耳挂子抽安然,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敢抽了,安然的脾气肯定恨他一辈子。
罗红芹也想揍人,但安然是她小姑子,现在在安家又是她的同盟,她再气也不能把她给得罪了。
安然不管不顾的叫嚷:“咱爸当初换了他们的确不对,但他不是也被判了刑吗?
安丽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咱们赶上了,不能让人被她蒙蔽啊!安丽,你当初从农村是怎么回来的,想必你身旁的人还不知道吧。”安然说完盯着叶进腾,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我知道,当初她回城是我帮的忙!你有意见?”叶进腾冷冷的开口,如果不是欧阳蓁拽着他的胳膊,他早冲过去狠揍这些人。
他今天不穿军装真是太正确的一个决定!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激动的起哄惊呼,这热闹看的过瘾啊。
进什么电影院啊,现在正在上演的剧情比电影还好看呢。
欧阳蓁看着安然被雷劈的表情也觉得倍爽,累死安然也绝对想不到当初帮着自己回城的人会是站在这里的叶进腾。
安然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
他帮的忙!她看出男人没有说谎,安丽回城是他帮的忙,那这个男人跟安丽……
安丽凭什么认识了这样帅气有能力的男人?难道就凭她那张长得好看的脸吗?
而且这个男人处处的维护她的姿态,那份小心呵护的样子好像对待珍宝一般。
安然后槽牙差点咬碎,她不死心的追问,非要要一个答案不可。
“怎么可能?你帮的忙?你是她什么人?”
安杰和罗红芹脸都臊的通红通红的,他们再也忍受不了的要拽着安然走。
这都是什么事啊,明眼人一看就看出这男的跟安丽俩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被打脸打成这样,还问什么问啊!
“我是她什么人跟你也没关系。你们一家人欺负了她还想走,想得美!”
叶进腾一个箭步过去,毫无顾忌的开始打人。
他恨死了这些曾经欺负过欧阳蓁的人们,如果不是今天刚好碰到,他还没法收拾他们给他喜欢的姑娘报仇出气呢。
他的原则的确是不打女人,但是今天的这个女人他非打不可。
谁让她不长眼的欺负了自己的女人,甚至还妄图想抹黑她的声誉。
周围看热闹的人迅猛的后退撤离,免得惹火烧身被误伤。
欧阳蓁站在一旁看的过瘾,她之前之所以拉着叶进腾,是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惹事,毕竟他是个军人。
通常情况下,军人是不能跟普通老百姓动手的。
还有安然是个女的,动起手来对他来说也不太好。
男人打女人到什么时候也是胜之不武的事情。
她倒是想自己亲手的去揍安然一顿。
不过,她也有点小小的心思在里面,不管她平时怎么的泼辣,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多少还会有所收敛的。
但后来她收到了他的示意,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打人骂人都没毛病。
她才松了手,任由他去了。
安然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心狠手辣的对女人对手,并且不用手,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飞起一脚将她踹飞。
当他一脚将自己踹的飞起的时候,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一副见了鬼不敢相信的表情。
叶进腾踹了安然两脚后,又奔着想上来给妹妹报仇的安杰去了。
安杰一看叶进腾出脚,他就知道这人会两下子。
但是妹妹一个大姑娘被他一脚踹飞,这场面上他就是硬着头皮也要上。
可惜的是,他的武力值在叶进腾面前太渣,一拳两脚就把他干趴下,趴在地上疼的直哼哼。
安杰觉得自己真是被殃及的池鱼,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却被一顿揍,憋屈死了。
罗红芹忙识时务的求饶:“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安丽的事情,那些事都是他们老安家人做的,求你别打我别打我。”
欧阳蓁适时叫了一声叶进腾,那意思让他适可而止差不多行了。
叶进腾黑着脸冷声警告:“你们如果再敢动歪脑筋,我就让你们消失!”
欧阳蓁和叶进腾一起进了电影院,找到了他们的座位坐下时,电影已经开场了几分钟。
“叶大哥,谢谢你啊,帮我出气。”欧阳蓁朝他那边凑近,低声的道谢。
当叶进腾出手的时候,她热血沸腾觉得无比的爽、痛快。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整颗心好像泡在了蜜水中,感动,甜蜜,各种情绪蜂拥而至。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自己的眼中变得更加的高大伟岸。
原来在清谷村他就帮了自己那么多次,现在到了这里遇到了安家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着她。
她当时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不管以后在一起会有多少的风雨去面对,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和她在一起,好像也不用那么的胆怯害怕。
叶进腾感受着欧阳蓁说话时候的温热气息,洋洋洒洒的喷落在自己的侧面脸颊,他刚刚打人都没有那么强烈快速的心跳,这一刻嘭嘭嘭的好似在耳畔响起。
幸好,前面在播放着电影,身边也总有人们嗡嗡说话的声音,才完美的掩盖住了那激烈的心跳声。
“跟我还客气?”叶进腾凑近了欧阳蓁一点低声说:“不过我打了女人,你不会因此而对我产生点不好的联想吧?比如认为我以后也会打你。”
本来他们当兵的就总是让人产生一种暴力粗鲁会家暴的印象,不知道欧阳蓁有没有被吓到,联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挨打。
叶进腾因为顾忌这一点,才没有当着她的面对那个叫安然的下重手。
不过他的脚可是一直被誉为铁脚,那个女人就算是表面看起来不算严重,但至少要躺上一阵子才能好。
欧阳蓁当时更多的是担心别人看叶进腾的目光,还真的没有这个担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这份盲目没有缘由的自信。
“我不会啊,男人打女人的确不对,但也分怎么回事。像她那样的人就欠揍,再说你是因为替我鸣不平为我出气才打人的,我哪能那样子想你。”
叶进腾听的心潮澎湃,真想好好捧着她的漂亮小脸亲上几口过过瘾,但现在两人关系未明又是在电影院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做不出那样孟浪的事情,只能咬牙隐忍住那份冲动。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欧阳蓁,我叶进腾向你保证,以后我们俩个人之间,只有你打我的份,我绝对不会动你一个手指头!”
在他的心里,媳妇是用来疼的,用来爱的,绝对不是用来伤害的。
但现在这话他不好当面的说出口,毕竟欧阳蓁还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
欧阳蓁没想到这人好好说话呢,话锋一转来了一个这样的保证。
但说实话,他的这番话说出来真的让她心里特别的悸动。
她忍着脸热声音里带着害羞的说:“好,我记住了。”
叶进腾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浓浓的笑意,他故意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
欧阳蓁眨眨眼睛,又朝他的位置靠近了一些,大着一点声音说:“我说我记住了。”
叶进腾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幽光,他曲解她的意思:“你记住了,就是答应了,现在是我叶进腾的女朋友了。”
“什么啊?我根本没答应呢。”欧阳蓁直接懵了,她没想到叶进腾会这样的霸道耍赖。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叶进腾有这样的一面,真是让她出乎意料。
叶进腾顽皮的指指耳朵:“它听到了。蓁蓁,以后我就叫你蓁蓁了。我会对你好,好一辈子的。”
欧阳蓁又羞又气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小甜蜜,她羞恼的拍打他的手臂:“你耍赖,我根本没有说答应,明明是你……”
叶进腾顺势抓住了她的小嫩手,攥在手里不松开。
他眼含深情的看她,那样的炽热眼神让她有点害怕。
欧阳蓁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好似铁钳一般的大手锁住。
她知道他注意着力道不会弄疼她,只是不想让她把手抽回而已。
“你松手。”
叶进腾不松手,他凝望着她认真的说道:“蓁蓁,不开玩笑了。真的,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因为心里的那些顾虑让你觉得害怕担忧。
不要怕,有我呢,你只管好好的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可以了。
不管你是考大学上大学还是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一直等着你。”
叶进腾想的很清楚,两人虽然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但他想要跟欧阳蓁结婚没有那么容易。
除非欧阳蓁没有考上大学,她也不想再复读参加高考,才能顺理成章的结婚。
但那不是他所期望的。
从两人相识之初,他便对这个姑娘另眼相看。
后来破庙躲雨,两人敞开心扉的聊天,他更是对她又是同情又是疼惜,当时便想帮这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做点事情。
他期望这个姑娘走得更高走的更好,去品味到这个世上她本该拥有的那些美好。
而不是高考失败颓然的嫁给自己,好像失去了梦想翅膀的小鸟。
欧阳蓁不再挣扎,她知道叶进腾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愿意给她无限的包容,也愿意等她。
当初,她在没有遇到叶进腾之前,即使重生了,她也完全没有想过考大学的事情。
在她的心里,她无论前世今生好像都不是上学的料。
她也一直认为自己只有初中毕业,小学四年级遇到大文化,初中学工学农就是不怎么学文化课,那底子得有多薄啊,哪敢去考大学。
直到叶进腾的话直击她的内心。有时候人没有做不到的事,只看你想不想。
她也是复习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没有看起来那么难。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大学,你要等我三四年呢!”
三四年之后,他都多大了。
他自己能等,他的家里人也能等吗?
据她所知,叶进达生了儿子,叶进兰这两年没准也会找对象嫁人。
他这个当大哥的,三十好几了不结婚像话吗?
叶进腾特别坦然的说:“因为我喜欢你啊!三四年算什么,我能等得起。”
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跟自己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
他不想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顾虑错过她,所以三到四年的等待在他看来不是问题。
欧阳蓁真的被叶进腾彻底打动了,她的心也慢慢的向他敞开。
以后有很多的未知,她也不知道两人能够携手走多远,但她愿意勇敢的尝试一回。
即使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一起走下去,她也至少不后悔。
欧阳蓁被叶进腾的灼热眼神盯的脸颊阵阵发烧,她刚想点头答应下来,突然发现周围的人们都或明或暗的关注着他们。
天啊,真是羞死个人。
她刚刚和叶进腾只顾着沉浸在两人的世界里,他们说的话应该都被这前后左右坐着的人们听到了吧?
欧阳蓁霎时觉得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忙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先好好看电影吧,等出去再说。”
“好。”叶进腾笑的一脸灿烂,他知道她其实已经同意了,只不过碍于场合不对,旁边还有那么多的陌生人不好意思表露心意而已。
他明白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什么话撩拨逗弄她。
欧阳蓁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叶进腾换了一种方式轻柔的握在手里。
他的大手真的好大,将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湿润手心。
肌肤相亲的触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欧阳蓁想了想没有再挣扎,就这样让他握着手一直到电影散场才松开。
欧阳蓁和叶进腾随着人流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对视的眼里都充满了丝丝情愫,谁也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去破坏那份暧昧的感觉。
欧阳蓁站在台阶上,特意看了一眼之前叶进腾打了安然安杰他们的地方,那里现在早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她不知道这些人这一次吃了亏,能不能长点记性下次不要再到她的面前自取其辱。
她真是厌烦透了安家的所有人。
叶进腾也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他以为她在担心事情严重了不好收场。
“蓁蓁,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他们即使去医院也检查不出来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他们都会痛上一阵子。”
欧阳蓁一听,立刻感叹:真是人才啊!
这样就算是报案验伤也验不出来什么。
欧阳蓁崇拜的望向叶进腾,如水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进腾喜欢极了她这副生动可爱的样子,如果不是顾忌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他真想揉揉她的头。
“有一些窍门,等以后有机会教你。”
“好啊,我太想学了。”欧阳蓁的声音里都透着兴奋。
她现在发现了,有的时候真的枪杆子里出政权。
武力值强大了,能动手的没有动嘴的必要。
有什么可吵的呢?吵到最后还不是要动手?
那还不如直接一言不合的就开打,打怕了他们,看他们谁还敢来她面前嘚瑟。
叶进腾哑然失笑,不过随即也能够理解。
欧阳蓁原来在清谷村便经历了那么多,后来回来又调查出了她真正的身世之谜。
现在就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但是像今天这种无意间碰到那家人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今天刚好是自己在她的身边,如果是她孤身一人呢?
她再是能打也没有系统专业的学过,能打得过那个小子吗?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变深:“不如明天教你吧,今天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明天我教你几招,也许关键的时刻能用得上。”
他不能时时的陪伴在她的身边,教她几招能够防身自保也是好的。
欧阳蓁愉悦的点头:“好呀,那就明天。不过我们明天几点,在哪见呢?”
她对于学习如何防身打人简直是太感兴趣了。
父亲和哥哥们虽然也会两下子,曾教过她几招,但是在她的眼中,论武力值肯定是叶进腾更胜一筹。
如果能够被叶进腾指点几下,她相信她的武力值肯定会提升。
叶进腾想了想,教她一些招式,肯定要近身演示,还要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去做。
但在公园里或者其他地方,被人看到男女之间太过亲密肯定是不好,那么他只能选择去她的家里了。
叶进腾的笑容带着一丝别样的味道:“这里不方便,我们不如边走边说。”
“好。”欧阳蓁没有意见,他们站在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欧阳蓁跟叶进腾沿着两边都是柳树的马路,慢慢的走着。
叶进腾却不提去哪里教她的问题,而是问起:“刚刚在里面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他只是看出了她同意了不行,还要她亲口说给自己听才可以。
欧阳蓁做了一个深呼吸,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她给自己留出了三天的考虑时间,原本是想要好好的将一切想清楚再做决定。
没想到安家人的出现,叶进腾的出手相帮,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凡事都没有绝对,她被叶进腾的真诚和深情打动,现在点头答应也是顺应了自己真实的内心感受。
叶进腾的眼眸骤然亮起,他心花怒放的直直盯着欧阳蓁:“蓁蓁,太好了,我对你说过的承诺过的,一定说到做到。”
他那些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他的肺腑之言。他既然说了便一定会做到。
欧阳蓁相信叶进腾的为人,他不是一个花言巧语的人:“我信你能做到。”
面对叶进腾的表白,她除了顾虑他的家人,以及王珊邓建设他们,更多的也是担心时间的问题。
首先,她很清楚,谈恋爱是需要时间的。
没有经过相处,没有确定两人是否真正的合适,她是不可能匆匆的马上结婚。
那么等她七月份参加高考考上了大学的话,按照现在的规定,在大学期间是不允许结婚生孩子的。
所以,她没有考上的话,也许会有另外的一种情况。
但是一旦她考上了大学,师范和大专都是三年,而本科是四年。
在这期间内,她就算是跟他感情好的再是如胶似漆,也不可能结婚。
那么尖锐的问题便出现了,三四年之内,她自己家里肯定是不会催她结婚,但叶进腾的家里人呢?必然要催促。
叶进腾迸发出一股强烈冲动,想要牵着她的手走路。
欧阳蓁看出了他想要牵自己手的意思,这个年代的人们,通通都很保守,即使谈恋爱也都遮遮掩掩,没有那么大胆的牵手走路。
更何况,两人刚刚确定了关系。她不想成为让人侧目的焦点,装作随意的将手插兜。
叶进腾感觉最是敏锐,这个时间段马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少,欧阳蓁又是脸皮薄的姑娘,他也歇了那个心思。
不过他们彼此间相隔的距离,倒是不由自主的近了一些。
叶进腾的心情极好,他有很多话想要跟欧阳蓁说。
“蓁蓁,你好好复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你对以后考到哪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欧阳蓁原来对于去哪里上大学是没有什么打算的,本来想着被哪个学校录取便去往哪里。
但是现在叶进腾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她肯定要多加考虑一些。
最好是考到跟他相隔不远的学校,这样的话,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会增多。
不过一切还属未知,她对没有做到的事情不想随意的说出口,免得到最后空欢喜一场。
倒不如真正的考上之后,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等到时候再说吧。”
“好,我也好好努力,争取娶你的时候不再是团长。”叶进腾想要尽自己的全力给予她最好的。
在他男人的思维里,建功立业爬的更高,让她有更好的身份地位便是最好的事情。
欧阳蓁对他以后会升到多大的官,其实根本不是很在意。
她喜欢的是他的人,又不是看重的他的身份地位。
不过,该鼓励的时候还是要鼓励的:“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叶进腾犹如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为你这句话,我也会努力的。”
欧阳蓁见他表了态,那么她也不能厚此薄彼:“我也会争取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
两人说完之后,不知为何看着对方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叶进腾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我们还没有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是啊,我们在哪见?”欧阳蓁也想起他答应要教自己的事情。
叶进腾翘起嘴角,在路灯下显得面部的线条更加的完美。
“明天我等你父母上班走后去你家里教你吧。”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所以在她的家中出入也没什么了。
欧阳蓁倒没有像他想的那么多:“好,那我在家等你。”
回家的路,不论他们走的多慢,也终有到达的那一刻。
叶进腾将欧阳蓁送到了大院的门口,在他的感觉里好像没有走多远便到了地方。
欧阳蓁也同样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时间不早再不回家,父母没准会担心的。
两人明知道明天上午便会见到,依然依依不舍的告别。
叶进腾怀着雀跃难舍的心情离去,欧阳蓁同样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了家里。
欧阳维和丘诗韵都没有休息,两人坐在客厅里,丘诗韵打着毛衣,欧阳维听着半导体收音机。
他们见女儿脸色绯红的回来,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走过的人,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欧阳蓁一边放下钥匙换鞋,一边问:“爸,妈,你们没睡呢。”
丘诗韵放下手里的毛活,温柔的笑问:“没有呢。蓁蓁,电影好看吗?”
女儿没有回来,她和老欧哪里睡得着。
欧阳蓁有点难为情,其实她根本没有认真的在看电影,整幅心思全都沉浸在那份甜蜜里。
幸好她原来曾经看过,多少还记得一些大概剧情。
“挺好看的。等哪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再看一遍吧。”
“好,”丘诗韵不动声色的问:“小叶把你送回来的?”
欧阳蓁答:“是,他送我到门口。”
丘诗韵有心想要问问女儿和叶进腾的进展,欧阳维这时拿起半导体收音机起身说道:“不早了,都洗洗睡吧。”
他知道丘诗韵要说什么,但孩子们的事在他看来,让他们自己做主看着办吧,他们这些当老人的总问东问西的做什么。
丘诗韵无奈的瞪了一眼欧阳维,心道他倒是对那个叶进腾处处都满意。
但当妈的心细想得多,她能不多为女儿考虑吗?
欧阳蓁想到叶进腾打了安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事后会不会伺机报复。
这件事必须要跟父母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不然一点防备没有,真的容易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爸,妈,你们先别急着休息,有件事我还没跟你们说呢。”
“什么事啊?”丘诗韵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会不会是女儿已经答应和那小叶处对象的?
欧阳维顺势坐下,嘴角挂着笑意的等着女儿说话。
欧阳蓁从父母的神情中看出了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她暂时还不想跟他们说自己已经同意的事情。
毕竟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要三天后再给叶进腾答案。
现在忽然间的同意了,面对自己的父母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提。
“我们俩在电影院门口遇到安家的人了,是他们家的那对儿女还有儿媳。安然故意的羞辱我,后来叶大哥帮我打了他们出气。”
丘诗韵和欧阳维听得变了脸色,他们对视一眼都非常的生气。
“他们还有脸羞辱我女儿,也不想想他们家都做了什么事!真是欺人太甚!”
欧阳蓁忙道:“爸,你先别生气,叶大哥帮我出气了,他们哪一个都不会好过的,估计要好好的养上一阵子。”
欧阳维那份愤慨这才减弱了几分。
丘诗韵怒骂:“活该!真是解气,就应该好好的暴打他们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免得有事没事的总往你面前凑。”
她恨死了安家的那些败类,恨不得弄死他们。
但现在杀人是要偿命的,她不可能为了那几个无耻鼠类,把自己好好的家给毁了。
丘诗韵骂完之后想想就一阵的后怕:“唉,女儿,这次的事还多亏了小叶。如果他不在的话,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三个人,如果打起来你要吃亏的。”
女儿再是泼辣能打架,还能打得过男人?人家三个人一起上,结果可想而知。
冲着这一点,丘诗韵对叶进腾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在她眼中,男人有担当有血性,能够护住女人,那才是个好样的。
她希望女儿找的人,身上一定要有这样的特质。
现在一看,小叶还算是都符合。
欧阳维附和:“我看也是,多亏了人家小叶出手。这样吧,明天叫他来家里吃饭,好好的感谢一下他。
人家来了这里是奔着你来的,住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咱们家不能招待不周,本来我以为他今天会在家里吃饭,结果你们出去了。”
“好,那我明天跟他说。”欧阳蓁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劝叶进腾在家里吃饭呢,父母的提议正中下怀。
安家,东屋里。
安然躺在炕上痛的委屈的哭泣,还不忘跟坐在她身旁的白佳华哭诉:“妈,我好疼啊,喘气都疼。我不能白被打,咱们家要去找安丽算账,都是她捅咕的,要不然那个人跟我们也不认识,为什么要打我们。”
安然其实不止身上疼,她的心更疼。
她是真的没有看出,安丽有哪点值得男人那样的对待。
一想到那个男人心狠手辣踹自己的画面,她便忍不住的难受。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男人看起来英俊帅气应该是个绅士,怎么会那么狠心对她一个姑娘家动手。
“安然啊,你忍忍,等明天白天妈陪你去医院看看,让人家看看是不是哪块给打坏了。至于找安丽算账,我看还是算了,今天的事说起来也是你主动去招惹的她。”
白佳华看到女儿这样,她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也跟着抹眼泪。
谁能想到,女儿儿子他们出去看个电影,好模好样走的,回来的时候都是相互搀扶着回来的。
儿子的脸肿的老高,牙被打掉了一颗身上也有伤。
她当时了解到是谁干的之后,恨不得立刻抄家伙去找安丽他们家算账。
但是当听完儿子悄悄跟她说起的事情始末,以及安丽要让她进派出所重新说说当年的事情,她顿时萎靡了。
哪敢去安丽的面前照面?
安然满腹委屈憋闷,哭嚎声更大:“妈,那怎么能怪我呢?我还不是替我爸抱委屈才去跟安丽理论的。”
白佳华也多少知道点事情的原委,因为这个罗红芹回来以后给她甩脸子,老大的不满意。
其实人家不满也是正常,谁让安然不听说非要跟安丽对着顶。
她听了都觉得来气,如果不是看在安然也伤到的份上,她肯定要骂她一顿。
白佳华忍着脾气好声好气的劝:“好了,你都伤成这样就别吵吵把火的了。让人家邻居听到了还不得笑话咱们家。
安然,妈这回真得说你几句,你看因为你不止让自己受了伤,你哥也平白无故的遭了殃。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下回啊再见到安丽你躲的远远的,千万别再惹事。”
安然极度的不服气,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赤红一片。
“你是我亲妈吗?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不说,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非但不帮我报仇出气,还让我忍气吞声再也不惹事?”
“我不是你亲妈谁是你亲妈?你要是觉得自己不是那亲生的就搬出去。”白佳华的火气也上来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着消停。
安然憋闷的呜呜哭着,她多希望自己也不是这个家里的孩子。
白佳华说完也后悔,她瞄了一眼躺在炕梢背对着她们的安倩,深深的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么大的动静,安倩躺在被窝里并没有睡着,背过脸的她此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安然和安杰他们两口子嘚瑟的吃完饭就去看电影,偏偏不带她。
她原来还觉得意难平,现在看来她不去是对的,如果去了没准她也会被打。
不过,她对打了安然的男人好奇死了,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二天,叶进腾掐着时间来的欧阳蓁家里。
他到的时候,只有欧阳蓁自己在家。
欧阳蓁知道叶进腾要来,特意收拾了屋子顺便简单打扮了一下自己。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化妆品,她也只是擦了擦脸,修整了一下眉毛而已。
至于口红,她并没有涂,因为她自认为唇色还算红润,不涂反而清新自然,一旦涂了显得太过刻意也艳丽的让她不忍直视。
叶进腾今天仍然没有穿军装,还是昨天的那身便服。
“你吃饭了吗?我们家早饭做的很多,我特意给你留了。”
“吃过了。不过还能再吃一点,给我留的什么好吃的?”叶进腾毫不客气,他喜欢吃欧阳蓁做的饭。
如果现在不好好的珍惜这样难得的机会,等他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再次的品尝。
欧阳蓁喜欢他的不见外,这样的相处才舒服。
“我做的饼和汤,现在应该还温乎呢,等你吃完了再教我吧。”
“好。”叶进腾从善如流的应下,之后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厨房一起端菜。
欧阳蓁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让他端着东西,她帮他找碗筷。
等叶进腾吃上了,欧阳蓁坐在他的对面手肘拄在桌上跟他说起:“对了,昨天我回来跟我爸妈说了你帮我出气的事,他们说让你在家里吃饭,要好好的感谢你。”
叶进腾一口汤差点没喷出去,他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免于失态。
“那你跟你爸妈说了我打女人的事?”
“没有,这个我没说。”欧阳蓁当时就想到了不想让叶进腾在父母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避重就轻的没有说起叶进腾打了安然的事。
叶进腾到底被呛了一下,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两声:“好,那你说了我们已经……”
欧阳蓁见他咳得耳尖微红,她反而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还没说呢,我当时跟我爸妈说的是三天以后给你答案,现在却这么快答应了,多难为情啊。你也先别说,要是露馅了我就不理你了。”
叶进腾闷笑出声,这姑娘怎么不论是什么表情都这么让他觉得赏心悦目呢?
“好,我听你的。”
欧阳蓁满意的望着他笑,催促道:“那你快吃吧。”
等叶进腾吃完,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刷碗。
他抑制住嘴角的笑意,认真的开始给欧阳蓁讲解防身格斗的一些技巧。
欧阳蓁在这一刻也并不把他当成自己的男朋友,认真的听他讲,然后努力记住招式要领。
叶进腾温声问:“记住了吗?”
都说认真的人最美,这一刻,在他的眼里,欧阳蓁真的特别的美丽,浑身都充满了让他想要一亲芳泽的诱惑力。
欧阳蓁眨巴眨巴眼睛,在心里默想了一下,用力点头:“记住了。”
“好,那现在我们试一试。你背过身去,我是坏人忽然从后面袭击。”
“好。”欧阳蓁严阵以待。
当初,她大哥和父亲也教过她一些,然后她跟欧阳毅进行实战演练。
那时候,她只觉得二哥故意发搞怪有意思笑的不行。
但她在面对叶进腾的时候,跟那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紧张的手心冒汗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控制不住的加快。
叶进腾望着她后脑的乌黑秀发眸光变得深邃,突然向前一步用手臂搂住了她的脖子……
欧阳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准备按照叶进腾教他的方式用力跺脚之后反击。
但他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那股好似被蚂蚁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她咬牙忍住那股悸动,冷静的做动作。
“成功,对,就是要这样做。”
叶进腾比欧阳蓁好过不到哪里去,当搂住她脖子的那一刻,从她身上传导过来的温热触感和馨香气息让他莫名的热血沸腾。
但他不是那种孟浪之人,不可能在人家刚答应做他女朋友便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
他控制声音夸赞了她两句,之后又做另外的几组动作。
在此期间两人免不了肢体接触,不大一会儿欧阳蓁已经气喘吁吁,额头鼻尖冒汗。
她眼尖发现他也脸色变红,甚至耳朵都红了。
欧阳蓁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她忙提议:“我看应该可以了,我大概都记住了。”
叶进腾以拳抵口轻咳一声:“是,可以了,你掌握的很好。”
他发现他答应教她是个错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现在又是衣裳轻薄的季节,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叶进腾借口去卫生间,暂时离开了客厅。
欧阳蓁用力拍打拍打自己发烧的脸颊,借以平复心情。
两人随后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不能再待在家里,于是出门去买菜。
丘诗韵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欧阳蓁和叶进腾一起合作已经做好了午饭。
丘诗韵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对叶进腾多了一些好感,她客气不失热情的跟他交谈。
“小叶,昨天我们蓁蓁回来说了,幸好有你帮着她,要不然肯定会吃亏的。阿姨要好好的谢谢你。”
叶进腾忙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另外那几个人也的确是太可恶。”
这话算是说到了丘诗韵的心坎上,她知道叶进腾也不算是外人,有些事女儿肯定已经跟他说过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明明是他们家做了损事,害得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让蓁蓁受了那么多的苦。
我们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反而还有脸来羞辱蓁蓁。”丘诗韵顿了顿故意说道:“所以,我们全家人宁可养着蓁蓁一辈子,也都不想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叶进腾在她这里这关算是过了,但他的家人她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们对女儿原来在那里处过对象的事情有没有特别的介意。
姑娘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有个好婆家才能后半生过得顺遂。
如果只有叶进腾一人不错,他们家人都不拿女儿当回事的话,那么即使两人谈了恋爱,她也死活不会同意女儿嫁进门的。
叶进腾明白这是未来的岳母在话里有话的点他,他刚想有所表示。
欧阳蓁抢在叶进腾的前面说话:“妈,你快去洗手吧,我爸一会儿回来咱们就开饭。”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想要叶进腾的话。但现在她还没说跟叶进腾处对象呢,他一发声不是全露了吗?
还有在她看来有的时候说得好听没用,还是要看具体行动。
丘诗韵忙笑道:“好,那小叶你们先坐,我去去就来。”
欧阳维下班回来以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欧阳维和叶进腾再度喝上了白酒,丘诗韵和欧阳蓁已经吃完饭下桌,两人仍然推杯换盏聊得投机。
丘诗韵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欧阳维一眼,拉着女儿进了她的房间说话。
“女儿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同意跟他处对象?”
欧阳蓁知道瞒不住母亲,也顾不上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了:“是,我昨天晚上答应的,但我感到挺难为情的所以暂时想瞒着你们。妈,你真是火眼金睛啊,怎么看出来的?”
丘诗韵从吃饭时候两人的眼神里就看出了端倪,她点了点欧阳蓁的光洁脑门笑骂:“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的情况都写在眼睛里,那小叶明面上瞧着跟你爸喝酒,暗地里眼睛一直围着你转。
你还不是一样,他去卫生间,你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我有什么看不出的?”
欧阳蓁亲昵的搂住母亲的胳膊撒娇:“我觉得明明答应了三天,然后我昨天就答应了,好像怪丢脸的,所以才没跟你们说。”
她心里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傻孩子!我们是你亲爸亲妈有什么抹不开的?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丘诗韵能够理解女儿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也从年轻时候走过,越是岁数小的时候越是要面子要脸。
但不免有点心酸,女儿从小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现在二十多岁才回到这个家里。
即使他们相处的再是融洽和睦,但错失掉的那二十来年的相处时间,终究让他们无法做到,跟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父母儿女一样来的亲密无间。
但她不能让女儿看出她的这份难过,一切都要怪那安家人硬生生的拆散了他们。
欧阳蓁赶紧保证:“好,我一定不这样了。妈,你不怪我吧?”
她其实只是想推迟一天告诉他们而已,却不想提前露了馅。
她看出母亲眼底有点湿润,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也许自己无形中做错了事,让母亲伤心难过了。
“我怪你做什么,你那样做也很正常。”丘诗韵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开诚布公的好好跟女儿聊聊。
“女儿,你别嫌妈妈唠叨,我看着小叶是个不错的,但是我对他家人以后会怎么样,这颗心一直提着。
所以,你现在就算是答应了跟他谈恋爱,你自己心里也要做到有个数。
恋爱可以谈,这个婚轻易也不能结。就算是结也要他的家人来咱们家亲自提亲,让我们看到他们的诚意,还有他们是真心的同意你们俩,并且对你也是真好,我和你爸才能点头同意。”
欧阳蓁环抱住母亲,鼻子发酸,这才是真正的母亲,处处为她着想,方方面面的都考虑到了。
“妈,你们放心吧,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如果真的有涉及到结婚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你们帮我把关点头之后才会同意。不然我可不嫁人!”
丘诗韵的眼泪也含在眼眶:“好女儿,有你这句话,妈妈就放心了。”
母女俩相依偎的说了好多的悄悄话。
等她们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两人终于结束了战斗。
欧阳维这次可真是喝高了,叶进腾站起身后也微微有些晃荡。
丘诗韵让欧阳维回房间睡觉,喝成了这样下午单位也别去了。
叶进腾则被安排进了欧阳瀚兄弟们的房间里。
丘诗韵下午也没有去上班,她既然知道了女儿已经跟叶进腾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么有些话便也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不过,现在他们刚吃完饭都喝的晕乎乎,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丘诗韵和欧阳蓁一起收拾了桌子刷好碗,两人也各自回房去休息。
丘诗韵回了房间关好门,等看眼床上的欧阳维时,吓了一跳。
她低声问:“老欧,你没睡?”
她之前把人送回房间的时候,看他眼神迷离的好像都睁不开眼睛一样。
哪曾想到,这人现在睁着眼睛望着她,眼神一片清明。
欧阳维坐起身,顺手爬了两下头发。
“没有,你跟女儿躲在她房间里说什么悄悄话了?”
丘诗韵坐在床沿边,低落的垮下肩膀:“女儿昨天晚上就答应了小叶和他处朋友,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才没有跟我们说实话。老欧,我心里有点难受,如果女儿在我们身边长大,肯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欧阳维轻拍她的肩头忍不住笑了:“你啊,想多了吧。这不很正常吗?如果是你我年轻的那会儿肯定也要面子不好意思说。
我不信你原来在你父母身边长大,什么事都告诉他们,没有一丝的隐瞒。那当初我们俩处对象刚开始那会儿,不是也瞒着你父母……”
丘诗韵还真的忘记了这茬,她只顾着想女儿是因为没有在他们身边的缘故才会那样,这样看来她是钻了牛角尖。
“还真是,我把这些都忘了。”
欧阳维劝她:“没事,你现在不钻了就行。对了,你跟女儿都说什么了?”
丘诗韵跟老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的也是关于小叶家里人的事,我总担心女儿在那里插队生活过,又处过一个对象黄了。
这件事在城市里都是个顶让人在背后讲究诟病的事,那放在农村不是更让人非议。到时候小叶的家里人因为这个事看轻了女儿,让她受委屈我可不能干。
所以我跟女儿说谈恋爱可以,但是结婚一定要过我们这一关,小叶的家里人真的对她好,看重她,我们才能同意她嫁。要不然我死活也不会同意的。然后女儿跟我保证了一定会听我们的。”
欧阳维用力抹了一把脸,他是个男人情绪通常不外露,但是在面对女儿的问题上,他不比丘诗韵考虑的少。
刚刚他表面上和叶进腾喝酒聊天,其实也在逐步的试探,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怎么样。
“老伴,你这样做对,女儿是个有主意的,我相信她肯定不会吃亏的。
刚刚你们进了房间,小叶也跟我说了很多,我看出这个小伙子有担当,对女儿也是真心的。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家里人那里他绝对能够摆平,一定不会让女儿受委屈。
一个男人如果连家里人的这点事都摆平不了,那么他也不用再谈其他。”
丘诗韵跟欧阳维过了大半辈子,还是了解他的,他能这样说,从心里还是看重了叶进腾。
“话既然说出来了,我们暂且看他以后的表现吧。”
叶进腾头枕着手臂,躺在未来大舅子的单人床上根本没有睡意,他的酒量久经考验这点酒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明白蓁蓁父母的诸多担心和顾虑。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刚刚过上简单快乐的好日子,再次陷入有可能是狼窝虎穴的地方受委屈。
他对两人未来要走的路,心里很清楚明白有可能会经历什么。
他家里人中,对于两人在一起,估计其他人都好说,最关键的便是母亲。
因为她之前便对欧阳蓁存有偏见,现在又有王珊和王树梅那些跟他们有仇怨的人在村里,必然免不得找机会散布不好的谣言。
这些背地里的小动作,他离得远鞭长莫及。
不过他的态度便是风向标,只要他狠得下心,母亲那里也根本不算问题。
他一定不会让欧阳蓁受一点委屈。
叶进腾望着雪白的墙壁,知道一墙之隔便是欧阳蓁的房间,眼眸里溢满了柔情,暗想不知道她此时在做什么。
欧阳蓁做什么呢?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书,不过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她知道叶进腾就待在她的隔壁房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叶进腾,但不算是一见钟情,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相处让她逐渐的被这个男人吸引、打动。
两人之间的问题应该不会有多少,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他的家人。
她前世不是没有结过婚,所以对于母亲说的那些话觉得真的有用又贴心。
嫁一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再好,如果有些糟心的婆家人也足以令人闹心。
但现在他们既然相爱了,确定了恋爱关系,想要一起走下去便没有什么可退缩畏惧的。
叶进腾的家里人,让叶进腾出面去解决,她没有必要去趟那浑水。
但如果真的有敢欺负到她头上的一天,那么她不管对方是谁该干就干,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重生一回,是要肆意妄为开心快乐的活着,绝对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的活着。
欧阳维和丘诗韵午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双双去了客厅里待着。
叶进腾听到了声音,也很快从房间里出来。
欧阳维和丘诗韵都知道了他和女儿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在对待叶进腾的态度上也发生了改变。
丘诗韵毫不客气的说起:“小叶,你和我们蓁蓁在一起谈恋爱,那么有些事我们俩也都知道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蓁蓁在外面那么多年没少受苦遭罪,我跟你叔叔其实本心里不想让她找个军人。当军嫂太过辛苦,不止指望不上丈夫,还要家里家外的支撑。
但因为你当初帮了蓁蓁那么多,又是自己处的,我们也没有说反对的道理。蓁蓁原来在你们那里跟人处过对象,我最担心的是你们家人因为这个看低我们女儿。”
叶进腾正襟而坐,诚恳的说:“阿姨,这点您别担心,我也处过对象,只不过时间短还没有跟他们说起过。我这次回部队以后就会写信告诉他们知道。”
丘诗韵的表情变得微妙。
丘诗韵没听女儿提过叶进腾也处过对象的事,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毕竟他这么大岁数人了。
即便在部队再忙,也会有处对象的机会。
欧阳维打圆场活跃气氛:“小叶,到了你这个岁数处过对象也正常。这事跟你家里人说说对,让他们也知道一下。”
欧阳维对叶进腾处过对象,没有什么太过的感想。
不过不能叶进腾也处过对象,跟女儿俩谁也别说谁,然后他家里人还以为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吃亏呢。
“我会跟他们说的。”叶进腾不止要说明他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事,还要把欧阳蓁现在的情况说一下。
母亲除了对欧阳蓁曾经打过王树梅的事情有偏见以外,其实她的不同意里面,也有因为条件方面的原因。
人都是现实的,他的母亲想要他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他心里其实很明白。
他是喜欢的欧阳蓁这个人,并不在乎她有什么条件。
在她还是安丽的时候,他就喜欢她,只不过那时候时机不对他没有表白。
他把欧阳蓁的条件告诉家里人知道,等欧阳蓁再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大学生,有些感官自然而然的都会发生改变。
欧阳维脸上泛起一抹和蔼的笑:“好,叔叔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个办事稳妥的。我们跟蓁蓁是怎么回事,你也都清楚。
天下间当父母的都希望儿女能够幸福,我们情况特殊更是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蓁蓁七月份便要参加高考,如果她考上大学的话,你们即使处得再好,至少也要几年以后才能谈婚论嫁。
我想问问你,对于这点心理有没有一个准备。”
欧阳维问出了丘诗韵也想要知道的问题,她也同欧阳维一样静待他的答案。
叶进腾郑重的看着欧阳维和丘诗韵说道:“叔叔,阿姨,我真心喜欢蓁蓁,也了解她受过的那些苦,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请你们放心,哪怕是我的家人也不可以伤害到她。
我跟蓁蓁也说过我的想法,不管她上大学几年我都等她。
现在我说这些,肯定无法打消你们心里的疑虑和担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好,希望你不让我们失望。其实叔叔还是很看好你的。”
欧阳维和丘诗韵心里都对他抱有部分的不确定,不过现在两人刚谈,说多了也尚早,还是走着看吧。
反正女儿如果考上了大学去上学,三到四年之内是不可能结婚的。
欧阳蓁在房间里早就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动静,之所以迟迟没有出来,是因为她知道父母想要跟叶进腾谈一谈的想法。
现在听到他们说的话,她背靠在门板上无声的笑着。
看来,叶进腾在她爸妈那一关,算是平稳度过。
晚饭,叶进腾留在家里吃的。
中午喝了不少,丘诗韵顾忌欧阳维的身体情况,不准他再喝酒。
欧阳维肯定要听她的话,怎么也要在未来的女婿面前打个样。
让他以后跟女儿在一起,也听女儿的话。
饭后,叶进腾没有多做逗留,起身告辞离开。
欧阳维和丘诗韵善解人意的让欧阳蓁出去送送他。
欧阳蓁和叶进腾一起出了家门后,才敢无所顾忌的对视一眼双双彻底放松下来。
因为碍于父母在,两人在此期间都没好意思说什么话,只能偶尔的悄悄用眼神交流。
此时天已黑透,大院里的每家每户都在吃饭,路上并没有多少人走动。
欧阳蓁和叶进腾并排慢慢走着。
她打趣叶进腾:“今天过得特别累吧?”
叶进腾上午便来了家里,先是教她招式,后来又是陪她去买菜回来做饭,中午吃饭陪父亲喝酒,下午还接受了父母的两人混合谈判。
叶进腾被她脸上俏皮的笑晃得心中一跳,他瞧着大院里左右无人,终于对她伸出了大手揉揉她的小脑袋:“不累,我很开心。”
怎么会累呢,他对于今天一天的经历觉得分外的美好。
也许等回到了部队以后,他会经常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欧阳蓁有点不适应的躲闪,心里暗道这人怎么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
“我不信。”
叶进腾看出她的小抗拒,他放下手眼里缓缓流淌着温情说道:“蓁蓁,今天真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他在欧阳蓁点头同意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便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
欧阳蓁的父母那一关,也许并不好过。
没想到,他们是那样的明事理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
只要他能答应以后好好的对他们的女儿,不让她受委屈,他们便对他无比的宽容。
欧阳蓁从他深邃明亮的眼中看到了深情,她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我爸妈跟你谈话的时候,我其实都听到了。”
“我知道。你爸妈真的很好,全心的替你着想。”叶进腾认真的再度说道:“我跟他们说的不是空话,等我回去后,一定会把我家人那里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欧阳蓁笑的眉眼弯弯,点头道:“好,我相信你。”
叶进腾被她的笑晃了眼,他再次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好好的跟她亲近亲近说说话。
叶进腾环顾四周,突然拽着欧阳蓁到了胡同的阴影处。
欧阳蓁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拽到这里,他的这个举动,真的吓她一跳。
她声音微微颤抖的问:“你干嘛呀?”她说完紧张的看向周围,现在幸好天黑了,从这里路过的人不多,不然的话被谁看到了真的很容易产生一些联想。
叶进腾声音低沉的说:“蓁蓁,你现在正是复习的关键时刻,其实我本来不应打搅你,我这次来也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走。
但是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我自己还是跟你表白了。
明天我便要离开,我走后你好好的安心复习,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压力。
无论你考上考不上都是我叶进腾的女朋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的待下去了。
一是因为团里事情多,他不得不抓紧回去。
二是他只要在这里一天,欧阳蓁便不能静下心来复习。
他最不愿的事便是影响到她复习高考,如果因为他的缘故最后她没有考上,那么他真的会自责死。
欧阳蓁瞪大眼睛吃惊的望着他,她没有想到叶进腾说走就走,还以为他会为了她在这里多待几天。
毕竟两人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在一起还没有待够呢。
不过她也明白他是一名军人,身上的担子很重,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随意的安排自己的时间。
她心里生出不舍,语气中难掩失望:“你明天就走啊?”
“怎么?舍不得我走。”叶进腾缓缓的靠近欧阳蓁,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好像彼此的温热呼吸交缠在一起。
欧阳蓁心脏跳动的好似都不属于她自己,她紧张双臂横在身前,不想让他再靠近。
叶进腾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故意追问:“怎么不回答?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欧阳蓁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禁锢中解放出来,叶进腾抓住不放。
她只好强自镇定的说:“我也不是舍不得,只不过没有想到你这么快要走。之前我说让你给我三天考虑时间的时候,你不是说晚回去没关系吗。”
叶进腾眸光变暗,他已然没有在听欧阳蓁说的是什么,他的全幅注意力都放在了她不断张合的红润嘴唇之上。
现在正源源不断的从那里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吸引他一亲芳泽。
欧阳蓁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也不说话,那眼神炽热的好像要将她融化,她若有所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你怎么不说话?”
叶进腾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你不想让我走,那么我便多留半天,但是最迟明天下午我一定要走了。”
“嗯,好。我们离开这好吗?”欧阳蓁不敢再和他待在这里,她总有点预感,再待下去难保不发生点什么。
可是两人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便做出太亲密的事情有点太不矜持。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眼中的担忧和紧张,他后退了半步让她放松。
“蓁蓁,你不用送我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欧阳蓁不好意思抬头注视他的眼睛,她微微低垂着头说:“好,你路上慢点。”
叶进腾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他无数次想要做的动作。
欧阳蓁突然被叶进腾扯进了他翻滚着热浪的怀里,用力的抱住了她。
她的鼻腔中充满考了他的气息味道:“呃……”
欧阳蓁本能的想要挣脱这个拥抱,她这一有所动作可好,他身上的温度好像烙铁一般滚烫,并且手下的触感让她明显的感觉到他血肉的跳跃沸腾。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忙从他的身上抬起手,说:“你放开我。”
叶进腾没有再强硬的抱着她不放,他立刻松开了她。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便放开,但给彼此带来的那份悸动兴奋还残留在心头。
“蓁蓁……”
“你自己出大院吧,我回家了。”
欧阳蓁被他放开后害羞的不想再面对他,匆匆说了这一句便小跑着朝家的方向奔去。
叶进腾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也没有挪动脚步离开,他真的是情难自禁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才会抱了她,她不会生气吧?
欧阳蓁没有生气,只不过心里有点小鹿乱撞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她压根没有想过,一向正人君子的叶进腾会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抱了自己。
不过想想又觉得叶进腾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他表示的亲密一点也很正常。
欧阳蓁站在自家的门口,彻底的平复好心情,也让脸上的红晕散的差不多才打开门进去。
欧阳维和丘诗韵一看到女儿出去送人送了半天才回来,又是满脸红霞,心里都明白肯定是小年轻的谈情说爱了。
丘诗韵不想让女儿觉得害羞难为情,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问:“蓁蓁,小叶说没说什么时候走?”
女儿自从叶进腾来了以后,整颗心都散了,哪还有原来那样刻苦的复习劲头?
她和老欧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正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总被儿女情长耽搁怎么行?
他们也没办法怪叶进腾和女儿,都是年轻人又到了适婚的年龄,彼此情投意合谈恋爱这是极正常的事情。
原来叶进腾没有来的时候,欧阳蓁还能做到冷静自持。
但是现在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面对他的离去,她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情绪。
欧阳蓁压住心里的异样,尽量用平静如常的口气说:“他说明天下午走。”
丘诗韵和听收音机的欧阳维对了一个眼色,彼此的眼里都写着满意两字,看来叶进腾还是个有分寸知道轻重缓急的。
欧阳维笑问:“那怎么不多待几天?”
欧阳蓁解释:“他们部队事情多,待不了。”
丘诗韵笑道:“那行,小叶走,女儿你好好送送人家。咱们用不用给他买点什么带上?”这话是冲着欧阳维说的。
欧阳维马上表态:“你给拿钱,让蓁蓁去买。小叶来一回,又给我们买了东西,人家走也不好让他空手走。”
丘诗韵同意欧阳维说的,该有的礼数都要做到,免得让人家挑理。
“好,那蓁蓁这件事我跟你爸都要上班,爸爸妈妈就交给你去做了。看看他喜欢什么,或者买一些我们这里的特产让他带回去。”
“好,我知道。不过妈你不用给我拿钱,我这里还有很多钱呢。”欧阳蓁不想要母亲的钱,她从回到这个家里之后,已经花了他们不少钱了。
并且她手头这个给的那个给的加一起也有一百多块,给叶进腾买什么都够用了。
丘诗韵想了想也没跟女儿争。
第二天,叶进腾拎着包来了大院。
他的车票已经提前买好,计划到时从这里离开直接去火车站。
欧阳蓁听到敲门声,为他打开门,两人刚刚对视一眼,便双双脸热的想起了昨天的那个拥抱。
欧阳蓁对于他下午便要离开,心里经过了一夜的调整,更加的泛着不好受。
她掩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如常的让他坐,她去给他倒水。
叶进腾望着欧阳蓁进了厨房的背影,心里也同样泛起了难舍难分。
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到何时,如果不是没办法,他真的很想多在她的身边待几天。
欧阳蓁将水杯递到了叶进腾的手上,提议道:“待会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吧。”
她知道不能明说给他买东西,不然的话这个人一定不会同意去的。
叶进腾仰头眼神专注的看着欧阳蓁,他唇角噙着笑问:“你想去哪转?”
“就是随便转转。”
“蓁蓁,我看外面很热,还不如我们待在家里好好的聊聊天。我马上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叶进腾很珍惜现在这样独处的临别时刻,什么地方也不如现在这样说话方便,两人可以无所顾虑的诉衷肠。
欧阳蓁听出他不想出去的意思,她其实心里有点不想去,想买东西的话晚些时候送他的时候一样能买。
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微微抿了抿唇说:“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呀,无非是让你平时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叶进腾故意挑眉:“没有别的了?”他想听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家常话。
欧阳蓁反问:“那你想听什么?”
叶进腾闷笑出声:“我什么都想听,比如说喜欢你之类的。现在只有我跟你说过,你还没有跟我说过。”
欧阳蓁被他的表情逗的忍不住笑了,她的确还没有跟他说过喜欢之类的话。
“快说,我等着呢。”叶进腾满怀期待的盯着她,等她将那句话说出来。
可惜,欧阳蓁动了动唇清了清嗓子最后放弃。
“我真说不出来。”她的确喜欢叶进腾,但是当面说出这句话,莫名的有点说不出口。
她想,也许写信的时候能自然而然的说出来吧。
叶进腾忽然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修长的大手分别按在两侧沙发扶手上。
他弯腰凝视着她,眼眸里带着深情和执着:“现在呢?看着我的眼睛能说出来吗?”
他想在临走之前,亲耳听到她说一声喜欢自己。
那份渴望极度的迫切。
两人这样的一种姿势,令欧阳蓁感受到了来自叶进腾的浓重压迫感。
她下意识的抿紧了唇向后靠,无奈的说:“我看着你的眼睛也说不出来,你别逼我了好吗。”
叶进腾见她灵动的眼睛眨啊眨,一副委屈无奈的小媳妇模样,顿时觉得好笑极了。
“好,我不逼你。那我来说,”叶进腾停顿了一下说:“蓁蓁,我喜欢你,特别特别的喜欢你。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我真的想陪在你身边多待一阵子。
我走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复习。学累了的时候,常常想想我。”
欧阳蓁脸颊发烧的回应他:“嗯,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复习的,也会不时的想想你。”
她这副娇羞的模样,令叶进腾眼中大放异色。
欧阳蓁刚要开口说让他坐回去,便被迅猛如同猎豹一样的叶进腾封住了唇。
她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其余的声音悉数被他封在了唇齿间。
欧阳蓁眼睛瞪的老大,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的霸道直接,说吻就吻一点也不含糊。
叶进腾温柔的轻轻品尝他心爱姑娘柔软的唇,起初他真的只是想浅尝辄止,结果当他和她两唇相碰的那一霎那美好滋味,全身的血液沸腾了。
欧阳蓁其实不抗拒和叶进腾有亲密的举动,但是他太过出其不意,连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欺身上前便夺走了她的呼吸……
叶进腾的吻毫无章法,欧阳蓁不知道为什么就能断定他应该不知道怎么亲吻。
他好像只是凭着感觉在亲,把她的嘴唇当成了没有打开包装的果冻。
欧阳蓁微微抗议的推了他一下,叶进腾立刻放开了她。
站直了身体的他满脸涨红,连耳朵脖子都红成一片,一点都不似平常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他。
“蓁蓁,我……”他真是太喜欢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那一刻顺应本能便亲了上去。
这种感觉,他在跟原来的那个女朋友谈恋爱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叶进腾悄悄的轻抚嘴唇,上面仿佛还残存那美妙的触感。
欧阳蓁也摩挲了一下嘴唇,红着脸站起身,不敢再坐在沙发那里。
两人沉默了半晌,彼此心中都充斥着多种的情绪,最多的莫过于小甜蜜,毕竟这是属于两人的第一次亲吻。
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便结束,但那触碰后的感觉还留在彼此的心里。
欧阳蓁终于让自己的心跳不再那样的狂跳,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叶大哥,我们现在的确是谈恋爱了,但是有些事有点太快了……”
欧阳蓁不抗拒跟他有些亲密的举动,比如牵手之类的,但是现在这未免有点太快。
还没有怎么着呢,他先亲上自己。
对此,欧阳蓁只能感叹,她原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到的都是他的优点,并没有看到他身上霸道那一面。
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等什么时候两个人真正的朝夕相处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进腾知道自己有点过于直接了,但他是军人,决定了他的行为做事准则便是快狠准。
下一次的相见,不知要等到何时,他已经视欧阳蓁为自己的女人,所以……
叶进腾脸色恢复些许,他温声道:“蓁蓁,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这样快的……”
叶进腾的人品欧阳蓁还是相信的,他应该只是情不自禁的亲了她,并且看他也不像是会的样子。
欧阳蓁并没有多少怪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们发展的速度过快而已。
她不想待在家里了,怕再待下去两人的气氛会变得尴尬。
她提议:“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叶进腾也正有此意,这个家是没办法待了。
出门时,欧阳蓁走在前面,叶进腾走在后面。
他们彼此缓了一会儿,才消化掉那份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欧阳蓁给叶进腾买了一些江城的特产,叶进腾拿出了早已提前买好的女士手表。
“蓁蓁,我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合适,后来看到这块手表很漂亮,所以我就想买下来送给你。”
欧阳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这时候一块手表要不少钱,通常结婚的人才会送给自己媳妇手表。
叶进腾却在两人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直接干脆的买来送给她。
这让欧阳蓁感动的同时再次的意识到,也许当兵的人就是这样的直接实在吧。
不过,她手腕上已经戴了母亲给她买的手表,真的不想收下这份重礼。
欧阳蓁拒绝了之后,叶进腾没有多说什么便将手表收了起来。
欧阳蓁以为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他们在外面又转了转,买了一些吃的临近中午才回去了大院。
丘诗韵和欧阳维知道叶进腾要走,都对他和颜悦色的嘱咐了一些话。
大家一起吃了一顿气氛不错的午饭。
欧阳维和丘诗韵下午上班走后不久,欧阳蓁和叶进腾也离开了大院去往火车站。
临别之际,欧阳蓁难免产生了一些伤感情绪。
不过,她已经在心里暗暗的把叶进腾所在的京都,当做了她的目标。
如果她真的被那里的大学录取的话,那么他们以后见面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样一想,那份不舍似乎还能稍稍的缓解一些。
叶进腾是个男人,他的情绪没有那么的外露。
并且在火车站这样人来人往的环境中,他更是不会表达什么。
今天的这一别,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以后两人唯一能够联系的途径,好像只能通过信件再无他法。
但他坚信,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不是问题。
欧阳蓁即使知道这个人身手不错,轻易几个人也不能近身,但她还是嘱咐了他几句:“你要坐那么久的火车呢,在路上多注意点。”
现在的绿皮火车超级的慢,是站就停,中途还会遇到一些突发状况停车,所以从这里到京都要中途转车坐上很久的火车。
“放心吧。”叶进腾逗她:“倒是你,我走之后可不要哭鼻子。”
在他的眼中,欧阳蓁有时候再是表现的成熟稳重,她也是个小姑娘。
遇到了事情哭红了眼睛的时候,他又不是没有见到过。
因此,他忍不住的逗弄她一句。
欧阳蓁羞恼的瞪他:“我才不会呢,你以为我是小孩,还哭鼻子。”
不过她嘴上说的硬气,当看着叶进腾满含不舍的眼眸时,心里到底微微泛着酸涩。
但她就是想哭,也绝对不可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当着叶进腾的面哭。
两人这说笑间,倒是把那份离别的伤感去掉了七七八八。
等欧阳蓁把叶进腾送上火车回到家中,心情难掩沉重的回房间躺下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意外的在枕头下面发现了那块叶进腾想要送给她的手表!
欧阳蓁对着这块手表真是又哭又笑,不知道叶进腾是什么时间悄悄的进了她的房间,将手表放在了枕头底下。
这人可真是固执霸道!
她说不收,他表面上好似同意了,背地里却仍然把手表留下了。
她一想到叶进腾做过的种种,心里忍不住的又是感动又是甜蜜,还有点暗暗的后悔。
她是不是对叶进腾有点太不好了?
之前他亲了自己,真的是情不自禁之下的举动。而她好像表现的有点过于……
欧阳蓁心情复杂的反省着自己,而在火车上的叶进腾此刻却不时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眼底划过一抹柔情。
他对于亲了欧阳蓁,一点都不后悔,只期望两人的下一次碰面会来的快一些。
叶进腾离开后,欧阳蓁也彻底的将自己那一池被搅乱的心湖慢慢的沉浸下来。
感情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复习准备迎战高考。
她开始更加努力刻苦的复习,为了考上大学的这个目标全力以赴的发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七月份,七九年的高考开始了。
欧阳蓁被分到了三中的考场参加考试。
丘诗韵挂记着女儿,特意跟单位请了假准备在学校外面等着。
当欧阳蓁知道的时候,她真是哭笑不得。
她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又不是小孩子,二十多岁的人参加高考还用家长陪同,让旁人看到也会觉得好笑。
她强烈反对,可惜欧阳维也加入到了劝说的行列。
并且扬言,如果欧阳蓁不同意丘诗韵去的话,那么他也跟单位请假,两人一起去考场外面等着。
欧阳蓁面对这样对她百般呵护疼爱的父母还能说什么?
她明白他们是觉得对自己有着太多的亏欠,总想要尽最大可能的补偿她。
后来,欧阳蓁也就随着丘诗韵去了。
高考的第一天,丘诗韵早早的起来给欧阳蓁做了营养丰富的早饭。
母女俩挥别了欧阳维,共骑一辆自行车去了三中。
三中门口,各色年龄的男女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欧阳蓁扫了一眼,猜测他们应该都是参加高考的考生,还有的是监考老师。
欧阳蓁支好自行车,丘诗韵从包里拿出准考证和可以带进考场的和纸笔递给她,同时柔声给她打气:“女儿啊,你复习的不错,别紧张,沉着冷静答题。遇到那不会做的别着急,先放着,先做会做的。妈妈在外面等着你。”
自己的亲生女儿今天终于要上考场,丘诗韵可以说比她还是紧张。
两个儿子当时高考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还是女儿在她的心里占有更大的位置。
他们被坏人害得骨肉分离的这么多年,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要给予女儿更多更好的一切。
欧阳蓁迎着早晨温暖的朝阳,用力的拥抱了一下母亲。
“妈,放心吧,我一定会稳住好好答题的。你别在这里待着,找个树荫底下不晒的地方坐下。”
将近一年的时间,从她回到了自己家开始,母亲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
今天终于到了检验她这将近一年时间的努力,到底如何的时刻,她心中的确有紧张还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感动和淡然。
不管她考不考得上,她只要是努力过了便没有什么可后悔和遗憾的。
“好好,”丘诗韵忙嘱咐着:“你就不用惦记我了,好好考试。”
“好。”欧阳蓁挥别了母亲,沉着的走向考场的教室。
欧阳蓁万万没有想到,她和石静宜都没有分到一起,安倩会跟她在一个教室考试。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和安倩说起来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过,石静宜倒是在来找她玩的时候,提起过安倩几句。
石静宜说安倩现在变化很大,整个人都瘦的不行还憔悴不堪。
现在欧阳蓁冷眼瞧着,坐在中间座位上虎视眈眈瞪着自己的安倩,的确有些面黄肌瘦。
安倩阴狠的瞪着站在教室门口附近的欧阳蓁,她显然对于跟她分到了一个教室也是超级的意外。
相比于自己的落魄艰难度日,欧阳蓁从衣着到表情都透着意气风发。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欧阳蓁不止相貌越来越美丽,气质竟然越来越像丘诗韵。
假如当年她被弄死,现在哪里会有她得瑟的一天。
可惜,老安家的人想当坏人却还不够心狠手辣。
安倩放在腿上的手死死的攥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的想跟欧阳蓁斗上一斗。
欧阳蓁当做没有看到安倩的恶毒目光一般,在窗口附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个时候的监考还不是很严格,应该还是会有作弊的现象发生。
但欧阳蓁不管别人怎么样,她要用自己的真才实学来参加这次高考。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当试卷发下来之后,欧阳蓁快速的浏览了一下习题和作文。
当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她无声无息的笑了。
父亲欧阳维喜欢听广播,几乎天天听。
欧阳蓁偶然从他的半导体收音机中,听到了一个广播剧,叫做《陈伊玲的故事》,就把剧情给记住了。
现在坐在这考场之上,一看作文题就是《陈伊玲的故事》。
欧阳蓁能不笑吗?
所以这篇改写作文,她肯定会写得颇为得心应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她先不急,还是要把前面的题答完再说。
欧阳蓁认真的答题,遇到不会拿不准的干脆利落的越过。
监考的老师几次从她的座位走过,她都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题海之中。
考场之中的安倩也在努力的答题,不过她今天显得有点心烦意乱。
首先试卷上的题,有些她根本不会答。
她想不会的先放着先做会的,结果整张试卷下来有好多题拿不准主意。
还有,《淮阴侯列传》很长,她明明曾经翻过,也大概的记住一些;
可惜考的古文,偏偏是汉高祖和韩信对话那段,她根本没有印象。
另外,欧阳蓁就坐在她的左手边斜前方,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她能够看到欧阳蓁一直在不停的写着答案,迟疑思考的时间并不长,这无形中给了她超级大的压力。
如果欧阳蓁到时候考得好考上了大学,她却没有考上怎么办?
她考不上大学就还是农村户口,想要找工作都费劲。
难道她还继续的去卫大壮单位当临时工,干那种又埋汰又累的工作吗?
一想到这里,安倩心里又气又急又慌,脸上的汗不断的留下来。
欧阳蓁心无旁贷的答题,她写完作文后,无视身后不远处安倩想要把她烧成几个窟窿的眼神,淡定的坐在座位上检查试卷就是不交卷。
等到铃声响起,欧阳蓁才拿起检查了好几遍的试卷交卷。
安倩垂头丧气的跟在其他几位考生的身后交了卷。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考的并不理想。
她望着监考老师手中的一沓试卷,霍然动了一个念头:只要破坏了欧阳蓁的试卷,她考试没有成绩,那么她是不是便考不上大学了……
欧阳蓁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学校,她朝着大门口走去。
现在是十点半多,上午的语文考完了。
下午二点半到四点半考历史物理,所以这么充裕的时间,完全可以好好的回家吃顿热乎饭还能休息一会儿。
丘诗韵早早的推着车子,站在大门口等着女儿出来。
当她望眼欲穿的终于看到女儿身影时,她开心的单手把住车把跟她挥手:“女儿。”
欧阳蓁也开心的快步朝着丘诗韵走去,她满脸的喜色急着跟母亲分享:“妈,你知道作文题是什么吗?”
丘诗韵一看女儿的脸色便知道她考的不错,她笑着问:“是什么啊?”
欧阳蓁眉飞色舞的告诉她:“改编陈伊玲的故事,我爸经常听得那个。”
丘诗韵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天啊,那我们回去还要好好的夸夸你爸爸呢,幸好他爱听广播。”
这还真是老天保佑啊!
“是啊,我们快点回去,等我爸下班回来就告诉他这个,也让他高兴高兴。”
欧阳蓁从丘诗韵的手里接过车把,要驮着母亲离开这里。
对于在考场的教室里遇到了安倩的事情,她暂时不想提。
不想安倩这时候快步走了出来,刚好被丘诗韵看个正着。
丘诗韵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倩。
对于这个冒牌货,她是恨极了的。
当年做出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后来利用他们的心软回了城。
直到后来女儿凭着自己的聪明调查找上门来,他们才得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害得自己一家人骨肉分离的安家人,她真是恨不能弄死他们。
安倩也没有想到欧阳蓁来参加高考还带着丘诗韵,这样一看她们还真是母女情深啊!
她又恨又嫉的死死瞪着她们,如果没有欧阳蓁的出现,丘诗韵就是再不待见她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欧阳蓁不想因为一个恶毒的小人破坏了心情,她招呼母亲:“妈,上车。”
丘诗韵也反应过来,下午女儿还有重要的考试呢,跟安倩这样狠毒的人犯话闹起来实在没有必要。
什么也没有女儿的高考重要,什么也都要为女儿的高考让道。
母女俩都是抱有差不多的想法,两人很快共骑一辆自行车离去。
安倩恨恨的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她还就不信了,欧阳蓁科科都能考得好。
她听安然和白佳华他们说过,她也不过是个初中毕业而已,上中学的那会儿因为大文化全都不学习,她能比自己强到哪去?
顶多是因为有人专门给补课,不过她也上了高考冲刺班,能有多大的效果?
安倩脚步沉重的沿着马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一想到刚刚兴起的那个念头,在监考老师那里根本不好做手脚,她就越想越是闹心。
眼睁睁的看着大好的机会失去,她真是呕死了,不过接下来还有两天多的考试时间,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绝好的机会……
路上,欧阳蓁和丘诗韵说起了安倩跟她一个教室考试的事情。
丘诗韵听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安倩心思歹毒,如果不出现的话,她对女儿考试没有太多的担心。
但是偏偏造化弄人,两人分到了一个教室,接下来还有两天半的考试呢,真是让人不得不悬着一颗心啊。
丘诗韵搂住欧阳蓁的纤细腰肢,神情凝重的望着她后背嘱咐:“女儿,你跟她在一个教室考试,一定要多加小心。她那个人心思歹毒无孔不入,我还真怕她动了什么歪心思搞破坏。”
本来丘诗韵知道女儿第一场语文考得很好,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因为老欧爱听广播,间接在无形中帮了女儿一把,她甚至还感叹老天保佑。
结果,安倩的出现,让她的好心情跌落谷底。
同时她的心还被高高的吊起,很怕女儿的高考会出现什么差池。
欧阳蓁一边用力的蹬着脚蹬子,一边宽母亲的心:“妈,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注意的。”
她刚刚出来时,之所以没有告诉母亲跟安倩一个教室的事,就是因为担心母亲为此着急上火。
但事与愿违,刚巧安倩出来跟她们打了一个照面。
对于安倩跟她一个考场考试,她怎么能不多加防备?
两人之间的仇怨,肯定会有清算的一天,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再是厌恶安倩这个人,也要暂且的将各种情绪放在一边好好的考试。
她以及她的家里人,为了这次考试的复习付出了太多。
丘诗韵紧接着问:“你们坐的位置离得远吗?”
“还行,她坐在中间位置,我坐在靠窗户那里,我们俩隔了一排。”
不是挨着的就好。
丘诗韵这才稍稍的觉得好受一些,
母女俩闲聊着回到了家中,丘诗韵催促欧阳蓁回屋躺着去,她洗洗手整饭。
欧阳蓁知道自己就是想帮忙母亲也不会同意,同时还会念叨自己,反正这几天的时间过去就好了,她也没有跟母亲客气,回了自己房间躺下休息。
欧阳维下班急匆匆的回到家,得知女儿考的不错,作文的题目竟是改编他听的广播剧时,高兴的险些手舞足蹈。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惜当听到安倩和女儿一个考场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变的极度的难看。
“蓁蓁,你不要因为她的存在影响了发挥,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爸,你们放心吧,我并没有因为跟她一个考场受到什么影响。”欧阳蓁的心性还算坚定,并且她是坐在前面的位置,不回头根本不会看到安倩。
欧阳维担心女儿岁数小经历的事情少,不放心的再次叮嘱:“你最好是最后一个出教室,不要让她有动手脚的机会。
她那样的人心思歹毒,又跟咱们家有那么大的仇恨,所以不得不防啊。”
“嗯,我一定防着她。”欧阳蓁跟父母的想法一样,坚决不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搞破坏。
她高考完毕,没有考上是没有考上的,但如果被安倩暗算,这口恶气谁也难以咽下。
欧阳维也不敢当着女儿的面说太多,怕给她造成非常大的压力。
等欧阳蓁饭后回房间午睡,欧阳维和丘诗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敢小声的谈论这件事。
丘诗韵难免忧心忡忡,她总觉得安倩跟女儿一个考场会出点什么事,而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根本不可能进考场里去监视。
这样使不上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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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花花算了算小可爱们最近的打赏金额,截止到昨天,刚好够五章的加更哦;今天有两章基本更新,先还四章的打赏加更,明天再还那一章。还要告诉小可爱们一个好消息哦,本书将在11月1号上架啦,所以这几天花花保证基础两章更新的情况下,会尽量的找出时间存一点,等上架当天多更点哦……先发两章,打赏的加更正在写……
欧阳维看出她的心思,他忙劝慰:“老伴,你也别太紧张了,考场的教室不止有女儿和她,还有那么多的考生和监考老师呢。
只要小心的防范,她应该做不出什么事来。”
他担心丘诗韵的焦灼情绪,会传染给女儿。
考试的时候,心情和状态非常的重要。
一旦被其他的事情所影响,恐怕女儿就算是复习的不错,也未必能够考出理想中的成绩。
“我知道还有别人,但是她有多么的心思歹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女儿努力复习了这么久,真怕被小人作祟破坏啊。”丘诗韵一下子就上了火。
女儿为了考试复习到底有多刻苦,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没有安倩的出现,哪怕最后成绩没有过分数线,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假如真的被她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多憋屈?
当天下午考的物理和历史,欧阳蓁和安倩还算相安无事。
等欧阳蓁从考场出去的时候,丘诗韵紧张的看着女儿的脸色还不错,这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她也没问考得怎么样,而是笑着说:“女儿,这回晚上可以吃肉了,走,回家妈给你炖肉去。”
母亲中午便想要给她炖肉吃,但她担心下午本来就容易犯困,再吃的太荤腥,头脑不清醒影响到考试可得不偿失,所以才没有让她炖。
今天的考试完毕,再想吃什么也没有了顾忌。
欧阳蓁接过自行车:“好啊,妈,我可以敞开了吃。”
安倩阴冷的看着她们母女情深有说有笑的骑车离去,她忿恨的用力踢飞一个石子。
欧阳蓁现在是行了,参加个考试还有丘诗韵来陪同。
回家肯定也好吃好喝的供着,反观她呢?
回去以后吃的不好不说,还要忍受其他人的冷嘲热讽。
安倩握紧了拳头目露坚毅之色,她一定考上大学!
一旦她考不上的话,已经能够预见安然和安杰他们两口子恐怕都容不下她。
只有白佳华向着她有什么用?再说她也没有能力护住自己。
欧阳蓁回家吃过饭看了会书就早早的睡下,第二天精神饱满的再次迎接考试。
今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化学地理。
上午的时候还好些,欧阳蓁基本上不会的题不算多。
等下午的考试,她答起卷子来很吃力。
化学今年的题出的很难,欧阳蓁有些题根本答不上来。
她随意的扫了一眼其他的考生们,只见原来答不上来的不止她一个。
别人也是一副挠头的模样,有抓耳挠腮的,有干脆趴在桌上等交卷的,更搞笑的竟然还有一个男生在拿着指甲钳剪指甲。
欧阳蓁无奈的笑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研究试题,回答不上来蒙也要蒙一些,至少不能让卷子空着。
安倩坐在后面,不时紧盯着左前方欧阳蓁的一举一动。
当她看到欧阳蓁张望的看了看别人,之后又低头看向试卷时,她心里就多少有了数。
欧阳蓁肯定也跟她一样——不会做!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暗自窃喜,跟她一样做不出来好啊。
她正对破坏试卷的事无处着手,如果欧阳蓁不会做考得不好的话,倒是省了她的力气。
最后一天考试,上午是政治,下午是外语。
政治的试卷欧阳蓁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除了死记硬背的一些东西,这么多年的政治学习也不是白学的。
她对下午的英语考试心里没有多少底,对政治还是有信心拿到一些分数的。
安倩见欧阳蓁下笔如有神,她不由暗暗着了急。
政治的习题她草草的看了一遍,如果答得好,七八十分应该没问题。
这些分如果真的顺顺当当的让欧阳蓁得到,那么她就算是考不上大专,考上了中专或者技工学校怎么办?
她恨死了欧阳蓁,最大的希望便是让她直接落榜,分数线都过不了才好呢。
可惜两人距离甚远,中间还隔着人,她想诬陷她作弊或者什么都无法实施。
安倩咬着嘴唇,眼珠飞快的转来转去,她马上有了主意。
她一定要赶在欧阳蓁的前面答完,之后用些小手段干扰她。
安倩低头急匆匆的开始答题。
欧阳蓁根本不知道身后的安倩心里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她完全沉浸在题海之中,教室里的各种声音好似都自动屏蔽了一般。
人通常都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事物,在这个考场中的考生里,欧阳蓁的相貌衣着最是出众。
两名监考老师来回的巡视,都会不经意的把目光放在欧阳蓁的身上。
欧阳蓁对此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全副心神都在试卷上。
在她还差几道题没有答完的时候,突然听到后方传来挪动桌椅的刺耳声。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安倩阴冷挑衅的眼神,即使隔着一些考生也直直的朝她射了过来。
欧阳蓁抿紧了唇,果断的将头转回来。
不管安倩是什么居心如何挑衅自己,她也不能因为她耽误了答题。
两人之间的账,可以等到考完了下午的考试再算。
她们到时是对骂还是对打,怎么样他都奉陪到底。
安倩见欧阳蓁根本没有被她所影响,继续认真的刷刷书写着,她再次故意的晃动木头椅子,同时大声的咳嗽。
她的举动,先不说有没有影响到欧阳蓁,至少是把坐在她周围的一些考生影响到了。
教室里的考生,并不是每个人都奋笔疾书,还有一些过来打酱油的人员,其中甚至有个大哥趴在桌子上睡的流口水打呼噜。
但这些还不至于影响到别人,安倩是真的做到了。
坐在安倩后排的一名姑娘,终于忍无可忍鼓起勇气举起手:“老师,我前面的这位同学太吵了,不是故意挪桌椅就是咳嗽。”
安倩趁着监考老师还没有走过来的时候,不是好眼神的回头横了她一眼:“我坐的不舒服挪下凳子还不行?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咳嗽?”
后座的姑娘气的鼓鼓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为坐在这么没素质的人后面暗道倒霉。
监考老师是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一脸的严肃的推了推眼镜看向安倩,顺便扫了眼她桌面上的卷子说道:“这位同学,就算你答完了题,也注意点考场纪律,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监考老师之后并没有离去,就站在过道那里。
安倩顿时老实了不少。
欧阳蓁没有回头也知道安倩心里打的小九九,她嘴角划过一抹讥讽。
如果安倩以为这样就可以影响到自己,那么她也未免太小儿科……
铃声响起,安倩被监考老师盯上了,她不得不无奈的随着其他考生一起先走出教室。
欧阳蓁没有急着走,她必须最后一个走,以防安倩这个小人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现在只差下午的那场外语考试,为期三天的高考便圆满结束,她不能在最后关头出现点什么状况,毁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那位戴眼镜的监考女老师对欧阳蓁的印象不错,她趁着欧阳蓁收拾纸笔的时候,走到她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你的试卷我看了,肯定能考取。”
欧阳蓁惊喜的瞪大眼睛,她对语文政治的考分心里有谱。
但是其他的几门,尤其是化学,她也不知道最后能得多少分。
今年的试题,相比较起来,比去年她二哥欧阳毅高考时候的题难多了。
她觉得应该跟大哥高考时候的难度系数差不多。
因为老师的这句话,让她顿时信心倍增,在七月的大热天里,总算觉得有了些许凉意。
欧阳蓁笑的眉眼弯弯,热情洋溢的悄声说:“谢谢老师。”
监考老师笑着摆手:“不客气,快走吧。”
欧阳蓁出教室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急于快点出去跟母亲悄悄的分享这个好消息。
丘诗韵此刻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着女儿出来,她知道政治算是几个科目里最抓分的了,下午的外语只计10%,考的好不好都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当看到从校园里不断的走出考生的时候,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想要在其中找到女儿的身影。
结果,她没有看到欧阳蓁出来,倒是率先看到了脸色狰狞的安倩。
丘诗韵的脸色瞬间黑了半边,对于安倩,她真是恨的要死。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是一眼都不愿意看到她。
但是老天爷好似总是在出其不意的考验她,连女儿高考也要跟安倩恰巧分在一个地方。
她这两天表面上一切如常,内里的火上的腾腾的,总担心安倩做出点什么事毁了女儿的高考。
晚上睡的也不好一直失眠,怕影响女儿考试,这些通通不敢让她知道。
安倩停下脚步,满怀恨意的望着丘诗韵。
她真的很伤心,这个曾经被她叫了二十多年母亲的人,在欧阳蓁找上门的那一刻,竟然对她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了。
养个猫狗的,天长日久还会产生感情。丘诗韵怎么能这样的狠心?
她当年的确做错过事情,害了欧阳维也破坏了家里的一些东西。
可是当初调换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她那会儿刚出生能够改变什么?
后来她找去大院迁户口,又是下跪又是求饶,最后还被欧阳蓁暴打了一顿,换来的最终结果是她被销户。
她知道高考考到现在算是大势已去,她做不了什么手脚,只能看天意让不让欧阳蓁考上。
她不甘心的喊道:“你难道对我一点愧疚都没有吗?你知道我被销了户对我的一生是多大的影响吗?你知道我回到了安家,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你太狠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叫了你二十多年的妈啊!”
丘诗韵被气得脸色铁青,有些人的无耻还真是永无止境。
见到这一幕,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都三五成群的聚了过来。
其中有刚刚参加完考试的考生,还有一些送乡下学生过来的老师。
丘诗韵将车把抓的紧紧的,她恨声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愧疚,提叫了我二十多年的妈?
那我这二十多年对你怎么样?每天打你骂你吗?在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前,我们全家人哪一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怎么不说说你当年都做过什么事?你举报揭发还带头抄家,后来更是丧心病狂的带头打了老欧。那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那时候他还是你名义上的亲生父亲呢!你是不是当时就知道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所以才会毫无顾忌一点也不内疚的做出来那样畜生一般的事情?你说啊!”
丘诗韵的问话,让安倩左右为难,她说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让人诟病的事情。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她绝对不会说实话。
看热闹的人们,从丘诗韵的话语里听明白了点事,他们对安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家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的人,对于这种良心狗肺连亲人都那样对待的人,他们从本心里的憎恨。
安倩面上闪过心虚,她无法反驳也抵赖不了,只能狡辩:“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把我户口销了户啊!你们硬生生的把我的一生给毁了,我现在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要是没有你们销户,我肯定不会过得这么惨!”
她将自己之所以过得这么惨,全部怨怪在了他们的头上。
丘诗韵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站稳了,不要在这个毫无良心的白眼狼面前弱了气势。
“你惨不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你们这帮畜生,我们蓁蓁也不会被调换,在外受那么多的苦!现在我们没有主动的去找你们麻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有脸说这些,你还是人吗?”
丘诗韵说起这些怎能不情绪激动?
女儿跟他们生生的分离二十多年,现在即使回到了家里,可是她曾经缺失的那二十多年怎么算?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怎么算?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多年?她和老欧能再活个二十多年都算是老天爷偏爱他们。
他们多想朝夕相处多陪伴女儿一些年,好好的补偿她。
但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女儿以后要上学结婚生子,他们又寿命有限,其实能够一起的日子着实不多。
这是多么令人痛彻心扉的事情。
安倩没想要在这里闹起来,她只是一时觉得气不过的难受才想质问丘诗韵几句。
现在围上这么多的人,她走又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她正好也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往外倒一倒,说起来倒是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你只想着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被调换的话,混乱疯狂的那些年被欺负被歧视刁难的人便是她。
我只有小时候在你们家享了那么几年的福,十多岁以后还不是因为你们成分不好过得特别惨。
我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妈,你难道还不能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份上对我手下留情吗?我现在被销了户只能花钱弄了农村户口,我要是这次高考考不上吃不上商品粮,我以后连在城里找个正式的工作都难!”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这么一听真是有点狠啊。
城市户口现在特别金贵,有多少农村人挤破了脑袋挣了命的想弄到城里户口。
因为只有城里户口才能吃上商品粮,去工厂里当工人。
丘诗韵被气得气血翻涌,她生气的指着安倩刚要开口争辩,欧阳蓁这时扒开了人群到了她身边。
“妈,你没事吧?”欧阳蓁没想到,安倩出来以后会跟母亲吵了起来,她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一定快点出来帮母亲。
“没事。”丘诗韵真被气得心脏突突手脚发麻,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所以选择不告诉她。
欧阳蓁刚刚没有挤进来之前便听到了一些话音,围观的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她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她马上将矛头对向了安倩,冷声道:“安倩,你是不是有病?当年你爸妈在医院里生孩子看我们家条件好,便偷偷的把我和你调换了,你被我父母好生的养着你还有脸抱委屈!
我呢?我被你们那家人欺负成什么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的挨打受气,后来长大了赶上上山下乡去了农村没人管没人问。
我好不容易回城以后,你们家人还想算计我,让我跟个杀猪的。这都是你们干的事,你怎么不说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还有一场考试要考,欧阳蓁真想二话不说的冲着安倩大嘴巴抽上去。
围观的人里,碰巧有刚刚坐在安倩身后的那位姑娘。
在一个教室里一起考了三天的试,她对漂亮的欧阳蓁印象深刻,同样对于坐在她前座的没素质的人也记忆犹新。
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
安倩急声为自己辩驳:“那些都是他们的意思,有我什么事啊?你们把我的户口销了户,毁了我的一生啊!你让大大家伙听着评评理,这也太狠了吧?”
她只要一想到这大半年里过的日子,她便满腹的委屈。
如果她的户口没有被销户,她仍然是城里户口,那么也不会遭受到那么多的折磨和辛苦。
欧阳蓁才不管旁人的目光,她据理力争:“你销了户怨谁?还不是怨你自己!我和我大哥明明去找你迁户口,你却撂狠话羞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能一直惯着你?”
安倩无限的委屈:“我只是不甘心说了一句难听话而已,你看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看你们分明就不是诚心的想要迁户口。我就算是不说那句难听话,这户口依然不会给我迁。”
事后,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
她当时不过是说了欧阳瀚几句而已,并且说完立刻去找户口,根本不是不想迁户口的意思。
但是欧阳瀚和欧阳蓁死活的说走就走,她光脚追赶求情都没用。
丘诗韵真是受够了安倩的这种谁都对不起她的思维模式,她缓过来一些拦住女儿不让她再说话,冷冷的瞪着安倩问:“你在考场门口闹这一场目的是什么?想让别人都知道知道你是怎么的卑鄙无耻下贱吗?”
安倩没想到丘诗韵会说出这样狠毒的话,她又是怨恨又是憋屈的想开口反驳。
这时,学校里监考的一些人过来维持秩序,大声的驱散他们:“这是考场!吵什么吵?赶紧的散开散开!”
围观的人只是往后退了退,热闹没有看完有的人不想走。
一名身着中山装,国字脸的男人见欧阳蓁她们三人对峙着不动。
他走到她们面前严肃说道:“你们是考生和考生家长吧,赶紧的离开这,下午的考试不想参加了?要是不想参加你们就好好站在这里吵!”
安倩明知道下午的外语考不了多少分,但苍蝇腿也是肉,能考几分是几分,她不可能放弃参加。
欧阳蓁也不愿意再跟她在这里扯皮,扯来扯去扯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意思。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考试为重,其他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说。
欧阳蓁驮着母亲离开,安倩心里再是憋屈也只能选择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等她们吵架的主角走后,聚在门口的人们也逐渐散去。
丘诗韵被这么一气,半路上就胸闷气短难受的不行。
欧阳蓁感觉到车后座母亲的不对劲,她忙下了车子推车子驮着她走。
“妈,你怎么样?”
“妈没事,就是刚刚被气得有点心难受。”丘诗韵想要下车子走路,被欧阳蓁拦住:“妈,你别动,我有的是力气能推动你。咱们聊会儿天吧。”
丘诗韵此时身体软的跟面条似的,她也没有逞强:“好。”
欧阳蓁想说点高兴的事情让母亲换个心情:“妈,我们监考老师悄悄跟我说,看过我的试卷了,应该能考取。”
丘诗韵的脸色立刻泛起喜色,她惊讶的问:“真的啊?你不会是故意这样说宽妈妈的心吧?”
“哪能啊!真的,我也超级的意外,没有想到那位老师看了我的卷子。”欧阳蓁本来是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要跟母亲分享的,谁能想到发生了安倩的事,根本没来得及。
“那可真是太好了。”丘诗韵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因为女儿说的好消息,立刻冲淡了些许。
这个老师说的话,不管到底会不会成真,现在无疑给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欧阳蓁见到了母亲的笑脸,随之而来的脸色也好转一些,她才放心的重新骑上了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等到了家,欧阳维还没有回来。
欧阳蓁心疼母亲,让她回房间躺着,中午的饭她来做。
丘诗韵死活不干,她还是想强挺着给女儿做饭。
“蓁蓁啊,妈妈没事,你快回房间休息,下午还有考试呢。”
欧阳蓁眼睛湿润了,她抱住了母亲忍着哽咽说道:“妈,下午是外语考试,没什么的。你看你都已经这样了,别那样逞强好吗?你忍心让我心理难受吗?”
丘诗韵看出女儿的坚持,她自己的身体也的确是硬撑不了。
“好,那你弄点简单的吧。”
“放心吧,妈,我先扶你进屋躺会儿。”
“好。”丘诗韵想着下午还要陪女儿去考试,她不养精蓄锐的缓一缓不行。
欧阳蓁将丘诗韵送回了房间,安顿她躺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找了点药放在床头。
厨房里,欧阳蓁一边做饭一边气愤的想,安倩这个无耻的小人,把母亲给气成了这样,等考完了试也到了她们俩算账的时候了。
吃过了中饭,午休结束,欧阳蓁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这几天天热,她都是穿的连衣裙。
不过要是打架的话,裙子可不是那么方便。
丘诗韵感觉自己缓过来不少,她坚持的要继续跟着女儿去考试。
欧阳蓁强烈的反对她去。
现在天气很热,学校外面没处待没处坐的,母亲本来身体就被气得难受,她怎么能忍心让她去受那份罪?
欧阳维下班回来的时候,欧阳蓁就悄悄跟他通了气,所以父女俩统一战线劝通了丘诗韵。
考场的教室里,欧阳蓁一点不受影响的答题。
她前世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英语,但是平时工作中生活里一些简单的用语还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一些。
再加上补课的老师教了她一些,她也背了一些单词做了些习题,所以这卷子做起来还不算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的安倩面对如同天书一样的试题,只能凭着感觉胡乱的把选择题做了。
后面她做不出只能放弃,趴在桌上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欧阳蓁。
等考完了试,她们也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铃声响起,同时也意味着高考的最后一门结束了。
这一门外语,很多人都是蒙的,不过幸好在总分里只计很少的分。
所以考试彻底的考完了,大家走出教室的时候无比的轻松惬意,都有点彻底解放的意思。
安倩一直瞄着欧阳蓁,欧阳蓁也冷冷的盯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欧阳蓁,你妈呢?怎么不陪着你一起来考试了?”
安倩来得晚,并没有在学校外面看到丘诗韵的身影出现,因此故意的这样说气欧阳蓁。
欧阳蓁脸色冰冷的三两下把马尾辫卷在了一起,一听她说出的这句话,心里的火气更是达到了顶点。
“我妈因为什么没来你能不知道?都是被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气的。
安倩,咱们现在也不用动嘴皮的,没什么意思。出去找个地方好好练练?”
“练就练,你还以为我怕你不成?”安倩被欧阳蓁打过两次了,早就想找补回来。
她这大半年里没少的做体力活,在她看来跟欧阳蓁动手打架不一定会输。
更何况……
安倩笑容诡异的摸了摸裤兜,她还就不信了弄不过欧阳蓁,她今天非要欧阳蓁跟自己求饶不可。
欧阳蓁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冰冷的笑走在了前面,她今天一点要给安倩点颜色瞧瞧。
学校外面的一条小胡同里,欧阳蓁和安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因为中午的那场骂仗被半路终止,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等着考完了再好好的清算。
现在高考结束了,也到了她们算账的时刻。
安倩护着自己的胸怒骂:“欧阳蓁,我被你害得这么惨……”
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欧阳蓁一拳打到了鼻梁上。
“啊!”
安倩鼻子被打的又酸又痛,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出,她弯腰捂着鼻子痛呼。
“废什么话!”
安倩以为捂住了胸她就没有地方可打了?欧阳蓁才没有跟她扯皮的心思。
女人打架一般都是往一起挠,挠脸拽头发撕扯在一起。
欧阳蓁不喜欢那样,她喜欢快狠直接。
安倩如果老实的不冒出来不招惹她们,她真的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
上午考完试那会儿,她又再一次见识了安倩恬不知耻的程度。
更不能让她忍受的是她把母亲气病了,这个仇怨她肯定要好好的跟她算。
安倩被欧阳蓁打到了鼻梁骨,趁着她没有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又将她按在了地上揍。
安倩不能坐以待毙的挨打,她在混乱中将手掏向裤兜,想拿出里面的东西反抗。
欧阳蓁早就注意着她呢,她迅猛的一屁股坐在安倩的身上,左手死死压住她的胳膊,右手打开的弹簧刀直接比在了安倩的左边脸颊上。
“啊!”冰凉的触感安倩吓了她一跳,当意识到是刀子的时候,她差点魂飞魄散。
她根本没有料到欧阳蓁会比她还狠,直接动刀。
她拼命的将头朝旁边移动,想要脱离那冰凉的危险。
可惜,欧阳蓁手里的刀随即又跟上来。
“安倩,你说你这小脸蛋被我这把锋利的刀给不小心的划花了,你以后成了丑八怪会怎样?一个农村户口的丑八怪,还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欧阳蓁语气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安倩却从欧阳蓁的眼中看到了狠戾,她看出来她不是闹着玩的,欧阳蓁也许真的想要弄花了自己的脸。
她声音里立刻带着哭腔:“欧阳蓁,你赶紧把刀拿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了?”欧阳蓁轻蔑的冷笑:“安倩,我警告过你多次,你却一点不长记性的非要往我们面前凑。这次我也不想来捶胸那一套,咱们来点新鲜的,我也不多划,只划一刀。
嗯,我从哪里开始划好呢?”欧阳蓁好似极度认真的思考从哪里下手的问题。
不管什么容貌的女人,都对自己的脸无比看重,安倩吓得发出的声音都抖了:“你……你划了我,你也完了,大学你不想上了?”
她不信欧阳蓁不想上大学,眼下上大学的事成了她唯一的砝码。
如果欧阳蓁真的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脸,哪怕她事后再是报复也终究复原不了。
顶着一张被毁了容的脸,那么她就算是考上了大学户口变成了能吃商品粮的城里户口,她这辈子也完了。
谁愿意找了一个被毁了容的女人做媳妇,在她看来但凡愿意找的肯定都是那条件不好身体有病的。
欧阳蓁无所谓的冷声道:“我能不能考上都不知道呢,想那些干什么?现在我就想给我妈报仇,你不要脸的把我母亲气病了,这笔账我必须现在就算。
还有,我划了你也完不了,你忘了我秦叔了?”
欧阳蓁这次真的是下了狠心,必须让安倩尝到一点教训。
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烂人葬送了自己的美好人生,以上这些话都是故意吓唬她的。
不过她说的很真,心里也的确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如果没有考大学的这件事,也许她真的会找人划了她的脸也不一定。
安倩眼神缩了缩,她知道那个姓秦的。
当初他伪装成司机,跟着一起去了安家,这才有了安永生和白佳华的被抓。
还有后来她的户口被销户,她相信里面肯定都有那个人帮忙的影子。
不过,江城又不是那个人只手遮天。
“我不信现在没有王法了!”
欧阳蓁冷嗤:“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提有没有王法,你可真好意思。等我划了你,你顶着花了的脸再去看看有没有王法也不迟。”她说话间便要动手。
安倩真的被吓死了,她泣不成声的哭着求饶:“你别……我求你……我错了,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你们家人看到我。”
她如果早知道欧阳蓁这么狠,定会在做事以前三思而后行的。
“安倩,你这人心思歹毒着呢,你的保证我不信。”欧阳蓁欣赏着她眼泪鼻涕横流的狼狈模样。
心道,原来安倩也不过如此,心思歹毒却没有什么魄力。
安倩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欧阳蓁,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享受了你的人生,但我也没落什么好啊,因为成分不好我遭了不少的罪……
现在我回到了安家过得也不好……呜呜……求你了,不要划我脸,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欧阳蓁用弹簧刀拍打安倩的脸蛋:“好,那我就饶过你这一回。以后再见到我或者我们家里人,给我溜边走,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变成丑八怪吧。”
安倩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如蒙大赦的胡乱应着:“我肯定溜边走,不让你们看到我。”
欧阳蓁却不想就这样便宜了她放她走,她抓住安倩左边没有编成麻花辫的头发,手起刀落的削掉一些:“看到了吧,下次再来我们面前嘚瑟,你就跟这头发一个下场。”
安倩又恨又怕,即使头发被削掉一些,她也不敢呛声,就怕惹恼了疯狂的欧阳蓁。
“我肯定不会了……”
“滚吧!”欧阳蓁从她身上站起来,手里的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闪闪的光。
安倩爬起身摸了摸左边裤兜,到底没敢冒险一试,她脚步踉跄虚浮的快速离去。
欧阳蓁索然无味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之后把目光投在了手中的弹簧刀之上。
这把小巧精致的弹簧刀还是叶进腾送给她的呢,刀柄上刻画着图腾花纹,刀锋很是锋利。
当初欧阳蓁也是拿着这把刀险中求胜躲过了王珊的算计,没想到今天她又拿着这把刀暂时的收拾了安倩。
欧阳蓁轻抚着刀柄,好似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叶进腾一定知道她考完试了,等她回去找时间再给他去一封信跟他讲讲这段考试的经历。
欧阳蓁神色如常的回到了家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丘诗韵本来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女儿,怎么才回来?”
“我在路上太热了,买了瓶汽水喝,耽误了一会儿。”欧阳蓁并不想告诉母亲自己拿刀收拾安倩的事情,所以撒了一个小谎。
她说完马上转移话题:“妈,你身体好些了吗?还难受不难受?我看实在不行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我好多了,去什么医院啊。就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有点着急上火又被气着了。”女儿考完了试,丘诗韵也敢把自己的情况说给她知道了。
丘诗韵紧张的问东问西,主要问的还是安倩下午考试有没有跟她起冲突。
欧阳蓁这两天看出来了母亲眼底的淡淡青色,她心里暗暗着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宽慰。
现在听母亲这样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除了她动了刀的事情,其他的她想要告诉母亲知道,让她也听着解解气。
不然的话,母亲真的会为此气病了身体。
欧阳蓁心疼的轻轻拥住母亲:“妈,其实刚刚我骗了你,我和安倩考完试。我俩就找个学校附近的小胡同干仗来着。
不过她哪里是我对手啊,她怕我打她的胸还护着,我按照我大哥和叶大哥他们教我的,一拳就冲着她鼻梁去了。
把她打蒙之后我就把她按在地上一顿揍!打的她哭着求饶并且承诺以后再也不敢来咱们家人面前嘚瑟。我帮你出气了,你可不要再因为她那样的一个人气坏了身体。”
丘诗韵听女儿解释晚回来的理由时,心里就是有些不信的。
天热了中途买瓶汽水喝需要多久?还能耽误这么半天?
现在她坦白了一切,还真的是跟安倩打架了。
丘诗韵觉得分外解气的同时,更担心的是女儿有没有受伤。
她紧张的上下打量欧阳蓁:“你个孩子,就是你不说我也想到了。快让妈妈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受什么伤啊。”欧阳蓁笑着灵巧的躲闪,不让母亲碰到她的右边裤兜,因为里面放着弹簧刀。
从她回来以后,这把弹簧刀母亲他们也是不知道的,如果被发现了还要解释。
丘诗韵见她从外表来看,还真没有什么有伤的地方,这才放下了悬着半下午的心,她又急声的追问:“那你把她打什么样?”
万一出现点什么差错,到时候影响女儿上大学怎么办。
“没事,我们两个女的打架能打成什么样。妈,你快别担心这个了,我之所以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心里放着这件事憋闷病了。”
丘诗韵明白女儿的一片苦心,她眼圈泛红的搂住欧阳蓁:“好女儿,妈妈不憋闷了。”
“太好了,妈,我希望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欧阳蓁开心的环住丘诗韵,享受般的将下巴垫在她的肩头,呼吸着属于妈妈的温暖味道。
“嗯,妈妈会努力做到的。”丘诗韵放开了欧阳蓁,脸色变得庄重:“女儿,不过妈妈得说你几句。”
“妈,你说。”欧阳蓁做乖巧状。
丘诗韵怜惜的轻拍欧阳蓁的手背:“你现在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家,总是打架被人看到了也不好。下次再遇到她,如果她不招惹你,就甭搭理她,为了她脏了你的手没有必要。她这种人,以后迟早会吃亏的。”
丘诗韵对安倩真是恨极了,都说养个猫狗还能有感情呢,更何况是人。
她原来也真心投入到安倩的身上,可惜到头来却被她差点害得家破人亡。
没有经历过那些的人,是无法体会到每天好像活在炼狱中的滋味。
欧阳蓁听话的点头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以后轻易也不会再动手了。”
丘诗韵不愿意再提起安倩影响心情,她温柔的轻抚欧阳蓁的头发问:“女儿啊,你终于考完了,晚上想吃什么?不如咱们和你爸出去吃吧?”
欧阳蓁考完了试觉得好似卸下了重担一般浑身轻松,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能彻底的松懈下来,她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妈,出去吃也行,省的做了。等我吃完了回来就马上睡觉,睡上个几天几夜。”
“好,等回来你就好好的补眠,我们谁也不打搅你睡觉。”丘诗韵疼惜的望着女儿笑,从回到家里开始复习备考开始,除了小叶来家里那次,女儿因为感情的事情心猿意马了几天,可以说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几乎没有松懈过。
现在总算是考完了试,应该好好的休息休息,之后再调理下身体。
另一边的安倩回到家里,白佳华一看她狼狈的样子,还有少了半边的头发立刻惊恐的喊了起来:“你这是咋弄的?怎么好好的出去考试,造成了这样回来!”
安倩又是憋屈又是心烦,她没好气的说:“安丽弄的!”
“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去考试了吗?怎么还能遇到她?”白佳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安倩回来以后并没有跟他们说起,她和欧阳蓁在一个考场的事情。
她哪好意思说是自己气不过想着跟丘诗韵理论几句,却被围观的人逼的骑虎难下不得不跟他们争吵起来。
后来她抱着好好收拾一顿欧阳蓁的心,却反被她收拾了。
“我们俩在一个考场,我怕你担心就没说。她之前就看我不顺眼,一起考完出来的时候,我俩就打了起来。”
安倩说话的同时对着柜子的镜子一照,心里悲愤异常,欧阳蓁还真是狠,不止把她鼻梁打青了,梳着两条辫子的其中半边头发几乎没有了,只剩下寥寥一缕。
这样一看,那刀是真的锋利啊,如果划在她的脸上……安倩不敢再想下去。
白佳华忿恨的破口大骂:“这个挨千刀的,她不得好死!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她还敢打人!真是……”
安倩不想听母亲的这一套,骂的再凶有什么用?欧阳蓁也听不到,反倒是让附近的邻居听到看笑话。
“妈,你小点声吧,想让人都知道我被揍了?”
白佳华立刻噤声,她们家现在在街坊四邻的眼中简直是个大笑话。
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几岁的孩子,没有不对他们家的事明里暗里说道讲究的。
他们每天出来进去的不止要承受一些流言蜚语,还要忍受别人的异样眼光和特别关注。
安倩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头发,转头看向白佳华说:“咱家剪子在哪呢,我把另外一边也剪了吧。”
安倩可不想顶着一个两边不一样的头发,幸好安杰两口子和安然都不在家,不然的话肯定又是一番的大惊小怪和冷嘲热讽。
白佳华心疼女儿被安丽欺负了,她低声的咒骂几声红着眼圈去炕柜的抽屉里找剪刀。
待安倩将头发剪好,白佳华才问起具体的细节。
安倩挑对她有利的方面,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总之听在白佳华的耳中,那就是安丽不依不饶的欺负了安倩。
母女俩同仇敌忾的骂了半天。
白佳华才想起来问安倩的考试情况,这几天担心给女儿压力,她一直忍着也没敢问,现在考完了试,她也能问上一问。
“安倩啊,你考的怎么样?心里估摸着自己能不能过高考分数线?”
安倩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她其实心里明白,因为跟欧阳蓁一个考场严重的影响到了她的发挥。
哪一门考的都不甚理想,尤其有几门答的一塌糊涂。
但是现在她不敢说考得不好的话,不然在等分数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家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假装自信满满的说:“考的挺好,不过到底能考多少分还得看分数出来才能知道。”
“好啊,女儿,只要你能考上,妈就是想尽办法也给你抠出一些钱。”白佳华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没考上,妈说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是好好找个对象结婚过日子吧。”
这话她之前连说都没敢说过,现在就她们娘俩在屋,小伟在儿子屋里睡觉,所以她正好跟女儿好好的唠唠。
“妈,你现在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这不是咒我考的不好嘛!我考上了大学也是给咱们家扬眉吐气不是。”安倩想着自己要是考不上说什么也要再复读一年,不过这话她现在不敢说出口。
白佳华觉得女儿聪明,没准真的能考上:“好好,是我不好,不该说丧气话,那咱们就等信吧。”
安倩目光深沉的摸着头发,心里谋划着以后该怎么办。
白佳华见她沉默不语,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那安丽考的咋样?”
安倩翻了一个白眼:“我哪知道她考的什么样?估计够呛。”她恨死了欧阳蓁,最盼望的莫过于她考不上。
白佳华一听高了兴:“够呛好啊,她考不上才好呢,让她嘚瑟,以为谁都能考上大学!”
欧阳蓁的考试情况不止白佳华莫名的想要关心,远在清谷村的叶家人也很上心。
叶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饭,万芸看了眼挂在门口附近的阳历牌,想了想说道:“今天是九号,这高考完事了吧?”
叶进达一边夹菜一边回答:“完事了。不是听说今年是统一高考吗,就是7、8、9这三天。”
万芸轻轻点头:“也不知道欧阳秦考的怎么样?”
叶进兰噗嗤笑出声,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了出去。
万芸眼睛一瞪:“你笑什么笑?”
叶进兰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赶紧的用手背捂住嘴,咳了一声才缓过来说道:“妈,人家不叫欧阳秦,叫欧阳蓁,zhen,不是qin。我大哥特意写信过来强调过,还标注了拼音,你怎么又忘了。”
刘春雨咬着筷子头眼里划过笑意,不过她可不敢笑话婆婆。
万芸却眼尖的很,感觉当着二儿媳的面丢了面子,她给自己找补:“那我不小心的说错一句话怎么了?谁让你大哥第一回写信回来告诉我们的时候也没标注拼音,你给我念信的时候不是也叫的欧阳秦吗?”
大儿子上回从家走,不久后就给他们来了一封信。
在信里说起了他原来处过一个对象,后来人家嫌他不如旅长甩了他的事。
还跟他们说起了安丽的身世,搞了半天安丽是被养父母故意拿自家孩子调换了。
安丽这次回城以后,机缘巧合的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大儿子转道去了安丽那里找人家,并且见过了她的家人,还说安丽改了名字现在在准备高考。
同时叶进腾在信里还表明了态度,如果家里一直不同意的话,那么他们就在外面自己结婚也不会再回来。
万芸因为叶进腾这封软硬兼施的信,强烈反对的态度不得不软化。
她之前除了对安丽打了王树梅的事存有偏见,其实更大的反对是因为觉得安丽家的条件不好,配不上自家。
现在安丽成了领导家的孩子,两个哥哥都考上了好大学,她自己也要参加高考,一旦考上了那可是大学生,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
这样一看,安丽的条件配儿子确实是不差什么了。
两人在一起的话,安丽的家里没有什么负担,没准还能因为她父母对她的亏欠心理不少的搭她。
不过当时万芸心里还有个疙瘩,就是王树梅在河边说的话。
条件再好,如果不是黄花大闺女,她这心里总觉得儿子亏了。
没想到后来有次她跟村里的张寡妇闲聊,竟了解到了一些内情,终于知道当初安丽为什么要打王树梅。
那么王树梅为此怀恨在心,故意说安丽坏话,造谣她跟原来的对象做了出格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村里的女知青一共就三个,安丽在村里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总的来说,比王珊的评价都要好。
从那以后,万芸对待两人处对象的事,算是不再有反对的意思。
因为未来的儿媳妇要参加高考,所以她才比较关注高考有没有结束。
叶进兰好脾气的承认错误:“好,好,妈,是我错了。都怪我当时没细看啊,我以为秦字加个草字头也念秦呢。”
刘春雨也连忙笑着附和:“是啊,妈,我也以为是念秦呢,有文化的人起名字就是不一样。”
万芸这才觉得面子上过得去:“就是,要说这当领导的就是跟咱们农村人不一样,人家给孩子起名肯定都是有含义的。”
刘春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还是努力的笑笑继续吃饭。
叶进达看出来自己媳妇有点不是心思了,他当着父母妹妹的面也没办法马上说什么,只能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妈,你再给我盛点粥。”
万芸坐在炕沿边,她的身旁就是饭盆,她接过二儿子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比较黏稠的粥。
万芸吃了几口,又再次的提起刚刚被女儿打断的话。
“也不知道她考的啥样,能不能考上。”
叶进兰跟母亲一样关心这个问题,她挺喜欢欧阳蓁的,当初她回城离开村里那天过来找大哥,还是她帮着招呼的人,后来更是给他们打的掩护呢。
如果欧阳蓁考上了大学,那可就成了大学生了。
“我看差不多,大哥在信里说她一直在复习,家里又找了补课的。”
万芸目露思索之色,如果欧阳蓁真的考上了,老大已经被人甩过一次了,绝对不能让这门亲事再黄了。
“她要是考上了,咱们家就得赶紧的。”
叶进兰好奇的追问:“妈,赶紧的干嘛?”
她已经答应了大哥,做潜伏在母亲身边的卧底,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掌握。
万芸看看桌上这几个人都是自家人,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她说的特别理所当然:“赶紧的张罗结婚啊!”
叶进兰是蒙的状态:“张罗结婚?妈,这也有点太快了吧,他们……”
据她所知,大哥和欧阳蓁还是前段时间刚刚确定的恋爱关系。
叶进达和刘春雨也是惊讶的表情,唯有叶宝山耷拉眼皮不受干扰的喝粥吃咸菜。
万芸抢白道:“快什么啊?你大哥多大了?今年虚岁都29了,那欧阳蓁也不小了。她如果真的考上了大学,毕业都要几年以后,那时候你大哥三十多岁了!”
万芸没等叶进兰接话,她又继续说道:“所以她那边只要是出了分说考上了,咱们家就赶紧的张罗结婚。
最好在她没有去上大学之前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这样她就算是去上大学也是个军嫂,有人敢勾搭她,那就是破坏军婚。”
万芸当着二儿媳的面,还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事。
她担心欧阳蓁成了大学生,去大学里见识的男人多了,到时候再像大儿子原来处过的那个对象似的,把老大给甩了。
儿子是团长不假,但是他平时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跟欧阳蓁见面相处,天长日久的这个事可真是说不准的事。
现在这年头能考上大学都是脑瓜够用有才华的人,男男女女每天在一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勾搭到了一起去。
如果到最后儿子跟欧阳蓁没成,那不是白白的浪费了时间等她?
叶进兰虽然感觉母亲说的话有点不中听,不过她其实也挺希望大哥和欧阳蓁快点结婚的。
这样她就有了一个大学生的嫂子了,以后出去说起也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不过,叶进兰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她问:“那如果没考上呢?”
万芸也想到了这个,她眉头皱起随即说道:“没考上,那就看看再说。”
她虽然不反对儿子他们了,但因为欧阳蓁原来跟人处过对象的事,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再加上王树梅四处的传瞎话流言蜚语不少。
如果欧阳蓁成功考上大学,到时候村里的人也都会羡慕自家,并且一些流言也能随之减少一些。
但是假如没考上的话,这个婚就不用这个着急结了。
叶进兰悄悄的撇嘴,心里暗道母亲还真是很现实。
人家考上了大学就赶紧的张罗结婚,让欧阳蓁变成自家人。
如果没考上,又是另一番打算。
她虽然姓叶,本来不硬胳膊肘往外拐,但母亲的想法和做法的确有点不厚道。
不过这些话她可不敢当面说出来,要不然她母亲可不管她多大岁数了,照打不误。
年前她给大哥通风报信,事后还被母亲给打了呢。
刘春雨和叶进达悄悄对视一眼,两口子也没说话。
一直沉默吃饭的叶宝山这时候放下了饭碗,他吃完了饭就回身拿起了大烟袋锅子抽上了。
万芸见谁都没吭声,她顿时有点尴尬。
她没办法只好看向叶宝山,口气带着一丝生硬的问:“你怎么一直也不说话?老大的事你个当父亲的也不说关心关心。”
万芸发现自从老大上次回来以后再走,叶宝山就变了很多。
原来一直跟她是站在统一战线的,现在她说什么他轻易也不发表意见了。
“老大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吧。你在这说的天花乱坠有什么用?他能听你的?”
叶宝山现在看得很明白,大儿子的事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那个欧阳蓁也不是当初的女知青了,人家条件那么好,家里人又刚刚的认回去,谁能舍得马上急匆匆的把女儿给嫁了。
所以他们当老人的再跟着瞎掺和,没准把好事变成坏事。
到时候大儿子跟人家没成,他们肯定会落埋怨。
万芸顿觉没面子极了,她生气的撂了脸子:“他不听我也得说啊,我做这些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好。他还以为自己二十出头呢?这过年就是三十的人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再耽误下去?
你看看村里除了那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找不着媳妇的,哪还有到他这个岁数还不结婚的……再说这个欧阳蓁不是他自己相中死活要跟人家好的吗?现在我也勉强同意了,我催促他结婚,也没有着急的逼着要孩子,作为老人来讲都够通情达理的了……”
叶宝山一口一口的吧嗒着烟袋,任凭万芸说什么他也不吭声。
叶进达和刘春雨见状,快速的扒拉完碗里的粥,说声吃完了赶紧的回自己屋。
叶进兰也想躲出去,可是她还想帮着大哥掌握父母的情况,好及时通风报信,所以她硬是坐在板凳上不动地方,慢悠悠的吃着饭。
屋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仨,万芸缓了缓气息,有些话她也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低声道:“老头子,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要是那欧阳蓁考上了大学,人家条件更好了,在学校里有追求的,到时候没准就把咱们家老大甩了。
你还真想让儿子最后弄一个鸡飞蛋打啊?所以,老大心里没数,咱们当老人的不能心里没谱。”
沉默半天的叶宝山终于说话了,他觉得他再不说点什么点醒老婆子,以后有可能会出事。
“我觉得你的思想有问题,之前强烈反对不同意说死活不能让她进门的是你。
现在一听人家条件好了,家里有当领导的父母,哥哥又是大学生,你态度立刻就变了。我原来还真没发现你是这样式的人。
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人刚谈了没多久,上次见面还是儿子回来那次,就算是那姑娘考上了大学,咱儿子好意思跟人家提马上结婚吗?先不说欧阳蓁能不能同意,人家父母家里人能点头同意?再说部队那结婚报告你以为是说打就打,打完了不调查政审直接就能结婚的?”
万芸被他连珠炮一般的话语,说的微微不自在的咽了口吐沫。
她极力辩解:“我思想有啥问题啊?我还不是想让老大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以后能多帮衬着点他别拖他后腿。
他一个农村出去的兵,没有靠山没有指望就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干到团长,他容易吗?我一个当妈的多为他考虑一些有错吗?我态度为什么变了,除了因为条件,更多的不是也害怕他那犟脾气上来,真的就再也不回来!”
说到底,他们当父母的哪一个也管不了大儿子,现在家里条件不错,也全都是因为大儿子每月都给家里寄钱养着他们一家子。
不然的话,只是靠着大队里上工的那些工分,能吃得上都算不错了。
叶宝山明白老伴的这颗当妈的心,但有些话他真的憋不住了不得不说。
“老婆子,我知道你为了老大没少考虑,可你琢磨的这个不妥。哪能人家那头刚确定考上大学咱们家就张罗结婚的?我们成什么人了?这事啊,压根就不应该提。
咱们还是让两个孩子自己处去吧,该着他们俩的缘分,吹不走打不散。你跟着瞎搅和万一再把他们给搅和黄了,到时孩子们能不怨你?”
万芸气得不行还拿他没有什么办法,赌气的说:“怨我我也心甘情愿,我不能让老大犯糊涂。”
万芸命令叶进兰:“兰子,你等待会再给你大哥写封信,就把我刚才的意思跟他说一说。”
叶进兰啊了一声,看看冷着脸的母亲,再看看一副失望表情的父亲,面露为难之色:“妈,我咋跟我大哥说啊?”
万芸生气的轻拍桌子,拍完之后马上意识到小孙子还睡觉呢,她忙又压低了音量说:“那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你就把我刚刚的话跟他转达一遍,欧阳蓁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学好几年也结不了婚,大学里那男的多,她又长的挺好看的,万一被人家给追跑了怎么办?
你大哥也不是傻的,他看到信自己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叶进兰嗯嗯点头:“那行,我就按照你让我说的这样写啦,到时候我大哥要是有意见生气了也不怪我。”
万芸不耐的嚷道:“不怪你,怪你干什么,你就这样写吧。”
叶宝山见她根本听不进去劝,他无奈失望的拎着烟袋锅子出了屋,跟要进门的二儿子打了个照面。
叶进达瞧出父亲脸色不好,他喊了一声:“爸。”
叶宝山挥挥手:“没事,你赶紧回屋吧。”
刘春雨坐在炕沿边,摆弄衣襟暗暗叹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生了儿子,总算能在叶家站住了脚跟,说话做事也有了几分底气。
可是现在看婆婆对于还没进门的欧阳蓁的态度,由最开始的强烈反对,到得知人家亲生父母的条件以后巴结的很。
不知道等欧阳蓁真的嫁进来会变成什么样,她这个儿媳妇没准会沦为家里最不吃香的那一个。
上厕所回来的叶进达见她表情有点不对,他坐在她身边,小声的问:“春雨,你怎么了?”
刘春雨和叶进达夫妻感情还不错,但有些心里话她也不能说出来:“我看未来大嫂家条件那么好,现在又参加了高考,以后再是大学生。等她跟大哥结婚,还不得瞧不起我们啊。”
叶进达还以为是什么事,他笑道:“你想多了,有什么瞧不起的啊?她又不是没在村里待过,再说咱们结婚,人家还来喝过喜酒,看着人挺好的,不是那种傲气的人。”
叶进达对欧阳蓁的印象不错,大哥跟她处对象,他觉得挺好的。
刘春雨顺着他的话说:“那倒也是,不过结婚我那天太紧张,只记得她长得挺好看的,其他的没有过多的注意。还是后来兰子回来说起她跟人打架,我才记住了她。”
刘春雨心想,也是那天,婆婆在饭桌上说这种泼辣的姑娘白给也不要,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样,不得不说世事难料,什么话也不要说得太早。
欧阳蓁哪里能知道叶家上下因为她产生的波动,她真的什么都不想,痛痛快快的睡了个够。
没有任何压力负担,也不用去背题做题,这种吃吃睡睡的日子让她没两天脸颊就圆润起来。
欧阳维和丘诗韵对此非常的高兴,女儿还是胖点好看,看着有福气。
欧阳蓁抽空给叶进腾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的跟他说了考试前后遇到的事情。
自从叶进腾走后,两人的通信很频繁。
刚刚谈恋爱的人,本来就特别的容易起腻。
如果不是因为距离的远,欧阳蓁之前又是复习的阶段,没准她还会跑去他的团里探亲。
一年一度的暑假到了,欧阳瀚因为距离近,他先回到的家中。
他到家的时候,欧阳维和丘诗韵都去了单位上班,只有欧阳蓁在家。
兄妹俩寒暄了两句,欧阳蓁就催促他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欧阳瀚将自己的东西放回房间,洗过手后也去了厨房。
欧阳蓁正在灶台前忙着给欧阳瀚热饭菜,她转头望着他笑问:“大哥,你这学期自从走,可一次都没回来。”
大哥的学校就在哈工大,距离江城并不远。
他从开学走后,只给家里写过几封信,关心关心父母和她的情况,几个月不见还怪想念的。
欧阳瀚不露痕迹的观察着欧阳蓁,想看看妹妹恋爱后都有什么变化之处。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妹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解释道:“我想着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就不折腾了。并且我现在的课业也很忙,周一到周末几乎都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这么忙吗?”欧阳蓁前世没有上过大学,她对在大学校园里应该是什么样的也不甚了解。
但是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好像有的人在上了大学以后都会有很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欧阳瀚点头:“当然,你是不知道学习的氛围有多重。不过我们都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没有人愿意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欧阳蓁突然意识到,她所了解的大学生,跟大哥他们77年第一次高考后进入大学校园的大学生完全是两种感觉。
她顿时对大哥他们这些人肃然起敬,同时想到如果她也考上了大学走进大学校园的话,一定也要珍惜机会刻苦认真的学习。
欧阳瀚问出了他更想知道的:“妹妹,你气色看起来不错,恋爱谈的怎么样?之前在信里只说了一点,我还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呢。不如跟大哥说说?”
欧阳瀚之前在信里便得知妹妹和叶进腾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且那小子干脆直接的到过了家里,连父母那关都已通过。
他对此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妹妹回到了家里,当哥哥的还没有宠爱够呢,便被人急着抢走了。
如果现在那个叶进腾站在两人面前,他一定要跟他好好切磋两下子,让他知道知道,妹妹不止有父母疼爱,还有两个哥哥给撑腰。
说起来,欧阳瀚对于叶进腾的感觉很微妙,男人了解男人,在他看来这个小子从当初帮妹妹做各种事情的时候,肯定就相中了妹妹,才处处的帮忙获取好感。
现在没有太费力气便把自己这么漂亮优秀的妹妹追到了手,同时还得到了父母的认可通过,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确有两下子。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妹妹和父母都同意通过了,他再想考验阻拦也晚了。
只能等待以后慢慢的考量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妹妹好,两人合不合适做夫妻。
欧阳蓁关火盛菜,也不知道是因为厨房热还是不好意思的脸热,总之额头鼻尖出了一些汗。
“可以啊,大哥你一边吃着,我一边跟你说说。”
就这样,欧阳瀚吃着饭,欧阳蓁把她和叶进腾的恋爱过程以及到家里之后的事情,选择能说的跟他汇报了一遍。
至于叶进腾那个霸道直接又毫无章法的吻,她肯定是不会跟大哥说起的,不然大哥一定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欧阳毅随后没过两天也回来了,他跟欧阳瀚的感受是一样的。
妹妹刚回来多久啊,就被别的男人给糊弄走了。
更让他觉得产生差距的是,妹妹比他们小有了男朋友,他跟大哥两人反而是光棍。
“蓁蓁,你这男朋友谈的可真有速度,完全的赶超了我跟大哥。”
欧阳蓁看着欧阳毅的表情,真是笑的不行:“二哥,那你也快点抓紧啊,我不信你们学校里没有女同学。”
她二哥虽说黑了点,没有大哥那样的英俊有气质,但他胜在个子高大阳光开朗,一笑一口大白牙看着就让人觉得开心愉悦。
欧阳毅故作深沉的说:“我们学校都是建筑专业,女同学的数量可想而知,并且我还真没有看到有比我妹妹长得好看的。”
在学校里倒是也有女同学似乎对他有好感,但他暂时还没有发现有自己喜欢青睐的人。
欧阳蓁哭笑不得:“二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以后给我找二嫂还非要找个比我长得好看的?”
欧阳毅煞有其事的说:“当然,就算没有我妹妹长得好看,也要差不多的。不然的话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她多自卑。”
他这番话一出,不止把欧阳蓁逗笑,一旁静静看书不参与他们谈话的欧阳瀚也露出了笑容。
欧阳毅最爱玩,他提议:“妹妹,现在你也考完了,没有什么事,我们带你爬山、下河抓鱼去,你想不想去?”
“去啊,当然想去。”欧阳蓁高兴极了,两个哥哥寒假的时候因为赶上过年天气寒冷,她又急着复习做题,所以他们在一起都没有怎么出去玩过。
现在自己考完了试一身轻松,又正值夏天,可以玩的地方太多。
欧阳瀚和欧阳毅两人带着欧阳蓁去爬山,欧阳维心痒难耐也想跟着孩子们一起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可惜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跟着一道去。
不过等到他们要去下河摸鱼时,欧阳维提出他和丘诗韵也要去凑个热闹,同时叫上秦副所他们一家。
欧阳蓁他们都对当初秦叔的帮助非常感激,自然没有异议。
正好赶上周末,秦副所开车到了欧阳维他们家门口,跟他一起同来的是他的妻子厉雪君和儿子秦天林。
两家人都各自从家里带了一些东西,打算捞鱼之后直接在河边弄上火堆烤鱼或者架上铁锅炖鱼。
秦副所叫秦江河,他见到欧阳维以后就毫不客气的跟他提议今天要喝上点小酒。
“老欧,上次我来你们家,是你家老大陪我喝的,那时候你身体不好,我也没有强逼着你喝。
现在我瞧着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啊,咱们俩今天是不是整点白的?”
欧阳维现在的气色的确不错,人有了目标有了信念,好似战胜病魔也没有什么难的。
他爽朗的大手一挥:“没问题,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着我跟喝点,特意备着呢。”
“够意思!”秦江河哈哈大笑,男人之间的友谊经历过劫难的洗礼,更加的紧固瓷实。
欧阳瀚和欧阳毅对秦江河的家人都见过,所以还算熟悉。
欧阳蓁跟他们是第一次见,未免有些陌生。
厉雪君中等个头,黄皮肤单眼皮高鼻梁,嘴唇很薄。
秦天林瘦高个,长相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度数不低的眼镜,显得很有书卷气息。
他跟欧阳毅年龄相仿,也是去年考上的大学,现在在京都的一所大学学的物理专业。
厉雪君的性格是那种很随和爱讲话的人,等丘诗韵给他们做了介绍之后,她一见到欧阳蓁就很是喜欢,拉着她的手夸赞了不停:“嫂子,你这闺女长的可真好看,像你啊。”
丘诗韵听到人家夸自己的孩子,心里哪能不高兴,不过国人都是谦虚习惯了,她也不能免俗。
“是挺像我的。你家儿子真是一表人才,感觉没有多长时间不见,一下子成大小伙子了。”
厉雪君看了一眼跟欧阳毅他们帮着搬东西的儿子,笑道:“他啊,整天就知道看书学习,我看都快要成书呆子了。”
这时,要带的东西装好准备出发。
欧阳瀚他们三个大小伙子和司机坐了欧阳维单位的那辆车。
秦江河开车,欧阳维坐在副驾,两个人一路上对时事政治聊个不停。
后座,欧阳蓁坐在靠窗的位置,惬意的享受着从大开着的车窗吹进来的凉爽宜人的风。
坐在中间的丘诗韵和厉雪君,两人也打开了话匣子聊天。
厉雪君一边同丘诗韵聊着,其实一边还悄悄的观察着欧阳蓁。
这个姑娘,之前只是听老秦回家跟她提过,现在一见她打眼就觉得喜欢顺眼。
她知道欧阳蓁参加了今年高考的事,现在分数还没有出来,自然也不好提起那些。
“诗韵,你家女儿也不小了,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
丘诗韵忍不住抿嘴笑了,女儿已经有对象的事情还没有跟老秦他们一家说起过。
今天一见面她就看出来,老秦媳妇对女儿青睐有加。
可惜女儿已经有了男朋友,如果没有的话,老秦的儿子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我女儿已经有男朋友了。”
厉雪君脸上划过惊讶,他们谁也不知道欧阳蓁有了男朋友的事情。
“是吗?哎呀,那她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我们还不知道呢。”
丘诗韵温柔的笑了:“他们也是刚谈没多久,小伙子是部队的团长。前阵子过来了一趟,我和老欧都见过了,人挺不错的。”
现在跟人说起,丘诗韵感觉叶进腾是个团长说起来倒也算能拿得出手。
前面的秦江河听到了,他并没有领会到妻子的心思,开玩笑道:“团长啊!老欧,你们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要不是雪君问起,是不是还不打算跟我们说呢?”
欧阳维也笑了起来:“你个老秦,我们还能瞒着不成,这不是想着一会儿吃上烤鱼喝上小酒慢慢讲吗。”
女儿有了男朋友也不是什么不能跟人说的事,他们主要是最近没有在一起碰面喝酒,才没有告诉他知道。
“成,那等待会咱们喝上酒好好讲讲。”秦江河继续专注的开车。
厉雪君心里有点失落,欧阳家的条件在那摆着,家里人又都是不错的,所以他们两家如果结成了亲家,真是个大好事。
可惜人家有了对象,她想假如在认回来欧阳蓁之后便提起这事,是不是还能有点希望。
厉雪君随口打听:“那个团长多大岁数?家是哪里的?”
丘诗韵轻声的答:“比我们蓁蓁大五岁,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家在当初她插队的那个地方。”
农村的啊!
厉雪君心口不一的说了一句:“那真挺不错的。”
“是啊,等以后有机会也让你们两口子见见。”
“好,我们还真挺想看看小伙子什么样呢。”
欧阳蓁脸色微微泛红,安静的看向车窗外,同时侧耳听着母亲跟人提起叶进腾。
她走神的想,不知道叶进腾有没有收到她的信,他的回信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
远在京都的叶团长,还不知道自己的媳妇被人惦记了。
他不止收到了欧阳蓁的信,还有一封老家的来信。
对于欧阳蓁的来信,他很开心,现在他最喜欢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收到她的信。
当面对面的时候,欧阳蓁羞于表达不好意思说出喜欢他的话语,更别提说想他的话。
可是在信里,欧阳蓁好似换了一个人,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对他的思念和喜欢。
叶进腾收到家中的来信时,他看完内容之后有些失望。
他没想到母亲会抱有这样现实的想法,他跟欧阳蓁刚刚恋爱没有多久,两人的下次碰面还不知道要在何时。
他怎么能做两手准备?如果欧阳蓁考上了大学便快速的张罗结婚!
不说欧阳蓁以及她的家里人会不会同意,在他自己这里就通不过。
他想要的爱情和婚姻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绝对不是功利现实玩弄心机后的结合。
叶进腾想了想没理这封来信。
这样上山下河的疯玩没几天,欧阳蓁的皮肤就被夏日里的太阳晒得黑上了一些。
不过在父母和哥哥眼里,反而觉得她是健康的肤色。
等待出成绩的过程其实挺难熬,那份不确定让人有时会莫名的不好受。
欧阳蓁表面上如常的跟着哥哥们每天出去疯玩,特别的快乐。
其实,等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还是会不时的去想,如果她的成绩没有过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怎么办。
落榜了并没有什么,没有考上并不代表她不优秀。
她也要积极的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之路怎么走,做一些相应的计划。
现在是七九年,政策会越变越好。
她并不想去单位里上班,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在机关里看报纸喝茶水,跟一些同事勾心斗角争职称争分房争一切需要去争的东西。
那么她应该还是会选择做些生意,在另外的领域去发展自己。
还有,她如果没有考上的话,那么跟叶进腾的婚事也许会提前。
一想到这个,欧阳蓁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微妙。
高考结束的一个月后,欧阳蓁的成绩终于出来了,是个意想不到的分数——359分。
当欧阳蓁得知自己考了这些分的时候,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会是她的成绩。
“我真的考了这么多吗?”欧阳蓁再次不确定的追问。
她没有去看成绩,是两个哥哥听说张榜,他们一起去教育局看的。
欧阳瀚和欧阳毅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的答:“妹妹,你都问了好几次了,真是千真万确。要不然咱们现在再去教育局那里看一看。”
“好好,去看看也好,看到了确定了才能更安心。”丘诗韵搂住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简直都高兴坏了,在这段时间里,为了不给欧阳蓁带来压力,他们在她面前从来不提高考的这些事情。
欧阳维也笑呵呵的要跟着一起去:“我也去。”
一家五口,大摇大摆的去教育局看榜。
当欧阳蓁在粘贴烂上面找到用黑色毛笔字书写自己的名字和成绩时,她再度难掩激动的捂着了嘴巴。
她真的考了这么好的分数,这个分数不止过了分数线,没准还能被好大学录取。
前世今生,她终于也成功的考上了大学,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
欧阳蓁眼里噙满了泪,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要感谢的人很多,父母,两个哥哥,最要感谢的是叶进腾。
如果没有他那番鼓励的话语,后来处处帮忙,甚至帮她回城,也许她不会想到去复习高考。
而她没有想要复习高考的心,自然也不会去什么高考冲刺班,自然也不会遇到当时还叫欧阳茜的安倩。
所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环套一环的紧密。
命运,也许在她跟叶进腾相遇的那一刻便进行了改写。
一家五口人喜滋滋的站在榜前,每个人都感慨万千。
欧阳瀚和欧阳毅事后曾经找来了高考的试卷题做了一遍,估算妹妹的分数要比这个低,现在一看语文成绩便都明白了。
欧阳蓁的那份激情澎拜的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她在榜单中开始梭巡石静宜和安倩的成绩。
欧阳蓁终于在中间位置找到了石静宜,石静宜比她的分数要低上一些,不过也幸运的过了分数线。
她在这榜单上来回巡视,在最下面看到安倩的成绩——186分。
这么一个成绩距离分数线太过遥远,毋庸置疑,安倩没有考上。
“她考这么少。”欧阳蓁其实是有点意外的,她以为安倩没准能考上。
欧阳毅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是,我跟大哥刚刚过来看的时候就看到了。”
对于这个消息,欧阳瀚和欧阳毅之前便知晓,但是他们因为不想在快乐的时候提起那个让人心情不好的人,所以谁回到家都没提。
现在妹妹和父母来一起看,看到了就看到了。
欧阳维和丘诗韵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两人眼神之中都显示着别样的意味。
不是他们没有怜悯之心,而是安倩做过的事情不值得人同情。
其实她考上考不上跟自家的关系都不大,但是人之常情还是会觉得莫名的心情舒畅。
欧阳维擦擦湿润的眼角,女儿考得好,过了分数线,他是真的高兴。
比当初两个儿子考上了,要高兴百倍。
他笑着提议:“走吧,我们一家人再去吃点东西庆祝庆祝。”
丘诗韵也是红了眼圈,亲眼见证女儿考上了,他们的心情又激动又复杂。
“老欧,去红房子吧,咱们也浪漫一次。”
“好,咱们一家人浪漫一下。”欧阳维立刻同意了。
欧阳毅夸张的吆喝一声,他跟欧阳瀚走在了欧阳维身旁。
欧阳蓁挽着丘诗韵的胳膊走在他们旁边,母女俩都笑话了几句欧阳毅。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从这里离开立刻去了饭店吃饭,庆祝欧阳蓁超过高考分数线。
相比于欧阳一家的举家欢庆,另一边的安家完全是两个明显的反差。
安倩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考上,她此刻正在面对老安家人的轮番埋怨。
安杰胡子拉碴,一脸的便秘状。
他本来对安倩出成绩还有点期待,不管安倩这个人怎么样,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如果安倩能够考上了大学,那么他脸面上也有光不是。
可惜的是,想的再好也没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没有考上,那么有些话也不必藏着掖着,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安倩,不是我当哥哥的说话难听,你也许压根就不是那上学的料。我跟安然俩上学的时候也学习不好来着,你看你连分数线都没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以后啊,我看你还是好好的找个人嫁了吧,你也不小了,再拖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安倩攥紧了拳头,她本来没有考上已经是特别的难过和心灰意冷。
他们这些作为家人的人,非但没有安慰她一句,还都是一通的埋怨指责甚至催促她马上的嫁人离开这个家。
连平时最向着她的母亲也改变了态度,当她提出还想复习一年参加明年的高考时,他们每一个人都老大的意见。
安倩稳住心神,还是想做垂死挣扎争取一下:“哥,我虚岁才二十四,现在提倡晚婚晚育,晚几年也没关系。
我要是真的考上大学,那毕业以后包分配就是国家干部,到时候我还能不念着你们的好?”
罗红芹对这个大姑子真是不满极了,从她回到这个家里便发生了不少的事端。
之前他们贴补着她,完全是因为对她考大学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希望没有了,谁也不可能傻傻的再付出。
她可没有那个能力,让这么个人浪费家里的粮食去复习。
“安倩,你别怪嫂子说话难听,你说的什么毕业以后分配还念着我们的好,这些的前提是你要先考上大学才成啊。
你连考都没有考上,总拿话哄着我们有什么用啊?也不当吃也不当喝。
家里本来每月的商品粮就紧紧巴巴的不够吃,现在还要为了你隔三差五的买点议价粮,或者跟人细粮换粗粮。
我们真的是帮衬不了你了,你也不小了,还是赶紧的找个对象结婚吧。”
安然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瞧着安倩的窘迫和敢怒不敢言。
她对安倩有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之间的仇怨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解得开的。
“是啊,你找个对象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到时候你的对象如果支持你复习考学那不是挺好嘛。”
安倩嘴里好像吃了黄连一样的苦:“你说的轻巧,我上哪里去找能支持我复习考学的男人去?”
谁也不是傻子,娶媳妇不就是为了生孩子过日子,还能白白的养着她让她去考大学,万一考上了不跟人家过了,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然早就在这等着她呢,她轻咳一声:“怎么没有啊,只要你想找,总能找到。”
安然有次遇到了卫大壮,旁敲侧击的问出了不少的东西。
她没想到搞了半天,卫大壮移情别恋看上了安倩。
不过这事孙婶子还一点都不知道。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能跟她说,不然的话,孙婶子不同意卫大壮和安倩在一块怎么办?
孙婶子还总惦记让她给做儿媳妇呢,她可不乐意,卫大壮那样的癞蛤蟆可配不上自己。
白佳华这次也发了话,少有的站在了安然他们这边。
“安倩,妈也觉得你还是放弃吧,考大学不是那么容易的,也怪咱们家的根不好,家里就没有出过那学习好的人。
找个对象是正途,别耽误来耽误去的把自己耽误了,你只要是点头同意想找对象,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找,兴许就能碰到个合心意的。”
女儿没考上,白佳华特别的难受,她原来抱有特别大的希望,这还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且,最让白佳华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女儿没有考上,欧阳蓁那个白眼狼竟然考的不错。
白佳华听儿子回来提起的时候,真是被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去。
欧阳蓁怎么能考上呢?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她作弊了。
不过女儿跟她一个考场考的试,如果是作弊的话女儿不可能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抓她个现行。
安倩大失所望,她本来也没有对他们抱有多大的幻想,可是也没有想到成绩下来后,他们连隔夜都不隔,便深深的刺痛她。
这个家,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行,你们放心吧,我会尽快找对象的。”
白佳华见安倩这么痛快的就妥协了,她心里还有点怪不落忍:“安倩啊,你有这个心就行,那我就让人帮着寻摸着,遇到那合适的咱就相亲见见。”
安倩失神的嗯了一声,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然望着她的眼眸里闪动着幽光,在她看来安倩和卫大壮最合适。
红房子,环境优雅的一家西式餐厅。
欧阳蓁一家几口人正在同桌用餐。
今天因为太高兴,他们每个人都喝了点酒,欧阳蓁也小酌了半杯,喝的小脸红扑扑。
上次叶进腾来,欧阳蓁还跟他来这里吃过饭,他们就坐在了靠近窗口的位置。
因此欧阳蓁不时的看向那个方向,嘴角划过笑意。
欧阳维喝的脸和脖子都红了,他聊天的兴致正浓,问欧阳蓁:“女儿,现在知道分数线过了,体检过后就要报志愿,你第一志愿想报哪里啊?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吧。”
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欧阳蓁略微有些扭捏。
她想要报京都那里大学的事情,还没有跟家人透露过呢。
之前是担心自己考得不好过不了分数线,所以说了也是白说。
有些目标她宁愿先暂时的放在心里,等完成了之后再提起。
现在是有些踌躇,不知道当她说完之后,父母和两个哥哥,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抬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欧阳蓁还是选择了勇敢的面对。
“我想报京都的大学。”
她话音刚落,欧阳维和欧阳兄弟都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果然跟他们在暗地里猜测的一样。
姑娘家通常都爱感情用事,因为爱情也愿意远走他乡去到她爱的人身边。
这个其实是人之常情,但是发生在自己疼爱的女儿妹妹这里,心里还是难免升起点醋意。
欧阳维并不反对女儿报那么远的大学,他只不过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女儿在那里无亲去故,完全陌生的一个城市。
即使小叶在那里,他是整日里在部队的人,能够帮上女儿多少?
“蓁蓁,爸爸支持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报志愿。不过你去那么远,又是个姑娘家,爸爸真的放心不下。
你不像你二哥是个小伙子,走得再远我也没有什么可惦记的。”
欧阳毅搞怪的指指自己,伤心的说:“爸,你这也太让人心寒了吧,我去那么远上大学你就一点都不惦记我?”
丘诗韵这时冷静的补刀:“你有什么可惦记的?还能被谁欺负了不成?再说你一个男的就是被欺负了顶多是被打一顿,从小就抗揍着呢,我们都放心。”
欧阳毅更加夸张的捂着心口痛呼:“妈,你们也太伤我心了。”
“好了,老实点。坐直了好好说话。”丘诗韵一句轻斥,欧阳毅忙一整身形不再开玩笑。
丘诗韵轻轻揽住欧阳蓁的肩膀,柔声道:“女儿,妈妈知道你想去京都那里上大学是为了小叶。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话,你的分数考的不低,其他的很多地方都不错啊。”
欧阳蓁坦陈道:“是的,妈,我想去那里上大学,其中的确有他的因素。不过我自己也特别的想去,我想等在那如果发展好了的话,让你跟爸也去那边。”
欧阳蓁说的是心里话,江城这里因为有安家人的存在,她并不想让父母以后在这里养老。
京都她前世虽然没有在那里生活过,不过偶尔的出差旅游去过多次。
如果以后她真的被那里的大学录取,户口之类的关系也会转到那边。
等她毕业后站稳了脚跟,让父母退休后过去跟她在一起生活多完美啊。
丘诗韵很意外,她没有想到女儿去那里上大学,除了因为小叶,其中还有惦记他们老两口的关系。
“还是我女儿贴心,真是妈妈的小棉袄,我跟你爸过几年去哪都行,你愿意让我们跟着你,我们就过去。你两个哥哥谁也不会有意见的,是不是?”
欧阳瀚和欧阳毅连忙纷纷表态:“对,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是啊,爸妈和你在哪里,那里就是家,我们没有意见。”
欧阳瀚和欧阳毅都是一个想法,妹妹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现在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不管爸妈怎么补偿她,他们哥俩都觉得开心高兴。
“大哥,二哥,你们真好。”欧阳蓁特别的开心,她知道自己有点自私了,想要爸爸妈妈在她的身边。
不过她想的其实挺远的,等大哥二哥陆续结了婚,自古婆媳关系不好处,父亲母亲不管跟在他们谁的身边也不太好过,容易滋生矛盾。
还不如跟着她这个女儿,到什么时候女婿跟岳父岳母的关系总比公婆和儿媳妇要好处的多。
丘诗韵看出女儿想要去京都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毕竟还是岁数小,考虑的有可能不是那么的长远。
“蓁蓁,那些都是几年后的事,不急。目前,妈妈还是觉得你要想好了,这个想在哪里上大学报的第一志愿很重要,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一生。
小叶是在京都那里,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以后万一有调动不在那里了,你到时候几年的大学还没有上完,岂不是……”
丘诗韵没有说出口的是,男朋友只是男朋友,没有结婚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她不否认见到了小叶之后,感觉这个小伙子不错,各方面都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可是谈恋爱不一定就绝对会最后走到一起,结婚生子,中间的不确定太多太多。
叶进腾的身后还站着他的家庭,谁知道他的家里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真的不想让女儿太把叶进腾当回事,甚至连自己的学业也随着他走。
但是女儿的这个想法也不完全是为了跟小叶在一起,同时也考虑到了他们以后的问题,因此她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京都跟江城比较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跟老欧随着女儿进京。
这里有过太多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有过太多太过难忘的过去,远离这里的一切喧嚣,去到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欧阳蓁明白母亲说的都是实情,她想报那里大学的事情还没有跟叶进腾说起过呢。
她突然想起那次他来找自己,两人看完电影出来他说的要好好努力不再是团长的话。
看来,她还是要跟他事先说一声比较好。
“那我问问他最近几年之内有没有调职的可能吧,如果有的话我再好好的考虑考虑。”
“对,女儿,这样才稳妥一些。”丘诗韵又担心的问:“不过你体检过后不是马上要报志愿,你怎么联系他?发电报来得及吗?你知不知道他部队的电话?”
欧阳蓁想要马上跟叶进腾联系上,那么自然不能通过写信和发电报的方式。
报志愿的事情在做完体检之后,简直迫在眉睫,这样一来一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幸好,叶进腾给过她号码。
“有,他上次给我写信的时候在信里提起了,但我想着等出了成绩再告诉他。”
“那就好,明天白天你就去邮局给他打一个吧。”
丘诗韵和欧阳维他们这才放了心,要不然联系不上贸然的报了志愿,最后却出现了偏差,女儿跑那么远去上大学,几年之内可怎么办。
欧阳蓁笑着应:“好,我明天就打给他。”
她心里同时升起点小激动,有一阵子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不知道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会是什么样。
现在不比以后,电话属于奢侈品,除了单位机关,家庭里是没有电话的。
并且这时候的电话机还是那种老式摇把电话,而非程控电话。
市内设有总机,不管单位里的谁给外单位的谁打电话,都要呼叫总机让接线员接通。
假如要给外地打长途电话,那就非得到邮局排队不可。
交上押金,接线员给你接通电话,然后说几分钟,人民币就哗哗哗地流走了,比电报还要昂贵得多。
欧阳蓁果断的在第二天就去了邮局打电话。
邮局在现在的这个时候,属于非常热闹的一个地方。
人们买邮票、寄挂号信、邮寄包裹、打电话通通都要排队。
欧阳蓁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坐在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叫自己。
她难掩激动的想,不知道当叶进腾接到自己的电话会不会很意外激动。
当得知她的分数过了录取分数线,并且想报志愿到他所在的京都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正在欧阳蓁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听到邮局的工作人员叫了她的名字:“欧阳蓁,打到京都xx部队的电话接通了,过来接!”
“哎,来了。”欧阳蓁忙喜滋滋的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接听。
“喂。”欧阳蓁的喂字刚刚出口,听筒中便传来了听起来相当愉悦的笑声。
“蓁蓁,终于听到了你的声音。”
叶进腾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听在欧阳蓁的耳朵里莫名的扣人心弦,让她心口泛起了悸动。
欧阳蓁拿腔拿调的故意说:“你那么盼望我给你打电话呀。”
“当然!”叶进腾无数次的想听到欧阳蓁的声音,哪怕不说什么,只是听一听她的呼吸声都觉得是美妙绝伦的一件事。
可是欧阳蓁的父母单位有电话,他却不好意思在没有约好的前提下贸然的打过去。
欧阳蓁笑了一下,旁边都是围观她的人,她舔了舔唇声音低了几分的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分数出来了,过了录取分数线!”
“太棒了!蓁蓁,你真的太棒了!”欧阳蓁即使没有站在叶进腾的面前,她也能够感觉到他那幅欣喜若狂的激动和高兴劲。
“哈哈,我也觉得自己挺棒的。”欧阳蓁见人们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她忙将笑容收敛一些:“咳咳,我想问你件事。”
叶进腾说:“你问。”
“你几年之内会一直在京都吗?”欧阳蓁想去京都上大学,可以说其中百分之七十是为了叶进腾,百分十三十是为了自己和父母。
所以,他几年之内到底会不会一直在那里至关重要。
“这个问题吗……”叶进腾略微有些迟疑,毕竟这种事情他自己也说不准。
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他们这些军官也好比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叶进腾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我应该会的,你问我是想?”
欧阳蓁轻笑道:“我想报京都的大学,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想先问问你是不是会几年之内都在那里。”
叶进腾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没想到欧阳蓁对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的付出。
他沉默了两秒钟,忍不住问:“蓁蓁,你父母同意你的决定吗?“
“他们同意,但是要我先问过你,看你是不是一直在那里。如果不是的话,那么我就不报那里了。”
“你对我的付出太大了,值得吗?”
欧阳蓁说的理所当然:“值得啊,我们既然谈恋爱了,就要经常找机会在一起啊,不在一起怎么接触了解培养感情。
对了,我如果报那里的大学,你是不是就能经常有时间跟我见面了?”
叶进腾给出了承诺:“会的,离我近了,我会想办法利用一切空闲的时间去见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多余的话先不说了,等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再给你去电话。”欧阳蓁后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她也不好占用太长的时间。
并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被当成猴子一样的围观。
那端叶进腾忽然饱含深情的说:“蓁蓁,我想你。”
“嗯,我知道。”欧阳蓁明知道那些围观她的人,也许根本听不到叶进腾说什么,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心跳如雷脸颊发热。
叶进腾紧随其后问:“你想不想我?”
“嗯。”欧阳蓁用了一个嗯来回答,简单的一声嗯,也令叶进腾心里涌起甜蜜。
他知道她在邮局也不方便说别的,因此并没有强求什么。
等挂断了电话,欧阳蓁心里还充斥着阵阵的甜蜜,她特别期待不久之后的见面。
希望她报的第一志愿能够顺利的被录取。
叶进腾放下了电话,那股心潮澎湃的感受还残存,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欧阳蓁考过了分数线,他特别的开心。
但更加开心的是,她心里把他看的那么的重要,甚至要把志愿报在自己所在的地方。
欧阳蓁虽然不说,他也能够猜到,她的这个决定一定得到了她家人的认可同意。
其中,她说不准要怎么做通了那些人的工作。
欧阳蓁的父母他都是见过的,异常的爱她宠着她,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他一定会回应给她更加多的爱,绝对不会让她因为跟自己在一起而受到伤害。
七九年的高考,录取率非常低。
全国五、六百万考生,只招生二十几万学生。
为减轻体检压力,先划一条录取分数线,达到分数线者才参加体检,过了高考分数线,接下来便要参加体检。
欧阳蓁和石静宜都过了分数线,所以她们接下来被安排体检。
欧阳蓁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还是很自信的,她轻装上阵去到指定的地方体检。
在医院里,她遇到了石静宜,两人一见面都特别为对方感到高兴,她们亲密的手拉着手在一起说话。
石静宜已经知道了欧阳蓁考的分数比自己还要高,他们体检过后,下一步就是填报志愿。
她好奇的问:“蓁蓁,你想报哪里的大学?”
欧阳蓁笑着回答:“我想报京都的大学。”
异地恋太过难受,而且她从上次叶进腾来过之后,便清晰的意识到他的霸道。
两人以后如果真正的在一起的话还有的磨合。
不过具体到最后被哪个大学录取,那便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
石静宜知道欧阳蓁的对象是个团长就在京都附近,她笑得暧昧:“啊,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你对象才报的那里吧,你还真是为了爱情豁得出去。”
如果是她的话,她感觉自己应该不会有欧阳蓁这样的勇敢果断。
欧阳蓁大方的承认:“是啊,我想报那里跟他的关系很大。不过我也想去感受一下首都的魅力。”
石静宜目露羡慕之色:“真好,蓁蓁,我有时候特别的羡慕你也佩服你,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天啊,被你这样夸我有点飘了。”欧阳蓁故意倾斜身子朝石静宜的肩头靠去,石静宜也哈哈笑着让她靠。
欧阳蓁关心的问:“你呢?你想报什么大学?”
石静宜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家的条件不算太好,我想报个师范类的,这样能够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并且我也挺喜欢当老师的。”
“当老师挺好的,那你想报哪里?”欧阳蓁知道现在的师范院校是供给制,家庭不需负担多少,如果家里条件不太好的话,报考师范类院校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还是本省的吧,我父母不想让我走的太远。”石静宜是个很听父母话的人,并且她也觉得姑娘家不要走得太远。
等填好了志愿,欧阳蓁和石静宜去了国营饭店吃饭,庆祝她们双双考上了大学。
欧阳蓁和石静宜饭吃到中途,不可避免的说起了安倩。
石静宜知道欧阳蓁和安倩之间的恩怨,但她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也没有避讳的说起:“安倩没考上,我昨天遇到她了,她说家里不支持她复读,其实看着她也挺可怜的。”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这是人之常情,但欧阳蓁对安倩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欧阳蓁看出石静宜在同情安倩,作为朋友,她不得不多嘴的提醒一句:“静宜,安倩是什么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
你们在一起插队,认识的时间比我要早。但是因为我的关系,她肯定心里对你有忌恨。
所以,你以后跟她来往,还是多加小心一点吧。”
她担心石静宜心地善良,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再着了安倩的道。
石静宜明白欧阳蓁是一片好心,安倩和她也成为不了朋友。
“我知道,她绝对怪我当初跟你一起去高考冲刺班。如果你没有去那里的话,也许你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也只跟她点头之交,遇到了说几句话而已。
我家不是这里的,以后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我也不会再来了。”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欧阳蓁提起来过去心中也是无限感慨:“我能这么顺利的找到我真正的家人,最应该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提起高考冲刺班,我真的跟她没有多少见面的可能。”
所以因为这一点,她真的很珍惜石静宜这个朋友,不想让她遭受到一些无妄之灾。
欧阳蓁说的石静宜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她摇手道:“好啦,你跟我说感谢的话,说过太多次了。我们是好朋友,那些话就不要说了。
等录取通知书邮过来,就知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上大学。
蓁蓁,我希望我们不管对方去哪里上大学,间隔的距离有多远,咱们也不要断了联系。
我在这里只交下你一个好朋友,不想因为各奔东西就不联系了。”
石静宜跟欧阳蓁特别的投缘,两人是同岁又有着相同的农村插队的经历,所以她想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欧阳蓁跟石静宜抱着一样的想法,她面对马上要分开的局面,有点难过的拥住了石静宜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不能因为去了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就失去联系,咱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茫茫人海中,有个知心的朋友真的要珍惜。
石静宜莫名的有点感伤,她等吃完饭便要坐客车回老家,下一次再见面恐怕要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时。
石静宜眨眨眼睛,将泪意转移,顺便问起了她关系的问题:“对了,蓁蓁,你对象家里人你见过吗?他们好相处吗?”
欧阳蓁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回答:“还可以,我那时没有跟他们家里人太接触过,不过要是真说起来厉害的角色,还是他的母亲。”
石静宜自己上面有哥哥,已经结了婚,所以对于这婆媳问题见识不少。
“啊?那以后你真的跟你对象结了婚,婆媳关系能好处吗?”
欧阳蓁噗嗤一声笑了:“有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婆婆永远也不是妈,我还能傻傻的跟她掏心不成?保持大面过得去,要是过不去就该干干呗。”
石静宜有点傻了:“怎么干?那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对象的妈。你还能跟她吵架?”
“那有什么啊?要是真的惹我,我可不会惯着她。”
欧阳蓁可没有那种为个男人,委曲求全的心思。
即使这个男人是叶进腾也不行!
欧阳蓁的未来婆婆万芸,可不知道未来的儿媳妇已经定下了不能惯着她的基调。
她正每天数着日子过,密切的在关注着高考分数有没有出来的动向。
他们村里今年没有参加高考的人,原来的男知青柴延波倒是参加过,但人家早在去年就紧随在欧阳蓁的后面转走了户口。
据说是父亲平了反恢复职位,将他的户口从生产队迁走回去安排工作。
幸好,今年隔壁村倒是有个参加高考的小子。
她跟人家根本就不熟,但是一定也妨碍不了她去打听事。
当得知高考分数出来之后,万芸心急火燎的想要知道欧阳蓁到底考的怎么样。
奈何叶进腾那里一封信也没有往家里寄过,电报也不见影踪。
万芸终于下了狠心,要去县里的邮局给大儿子部队去个电话问上一问,到底欧阳蓁是考上没考上。
如果考上的话,那么抓紧的办事,哪怕结不了婚,两家人趁着这功夫见个面把婚定了也行啊。
这样,至少让她的心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不然的话,欧阳蓁上了大学,人家长得好看,条件更好了。
万一让谁给追跑了,大儿子不是又成了被甩了的那一个!
现在一封平信的邮资是8分钱,而去邮局拍电报,包括收电报人地址在内,一个字大概需要2毛钱,而打电话那是更加费钱的一件事。
由此,足以看出万芸无比迫切的心情。
叶进腾刚刚从外面回到团里他的办公室,水还没喝上一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作响。
叶进腾走过去腰板挺直的接起电话,当听到接线员说是他的母亲来电时,他蹙起了眉头。
母亲那么会过节俭的一个人,竟然舍得花钱打电话过来,想要说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
“接进来。”
“是!”
叶进腾等了一会儿,母亲急促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是老大吗?“
叶进腾揉揉额角说:“妈,是我。”
万芸的语速极快,估计是为了节省电话费:“你到底忙什么呢你?怎么也不给家里回信,给你发电报你也不回。那欧阳蓁到底考没考上啊?”
“考上了。”
万芸激动的声音都破了音:“哎呀妈呀,真考上了啊!你说这么大的好事你咋不给我们发个电报回来呢?
那你抓紧的跟她说说,趁着没去上大学之前,把你们俩的事定下来。咱们两家人看看啥时候见面坐下来唠唠,不结婚先把婚定了也行啊。”
面对母亲所说的内容,叶进腾淡定的说:“妈,我最近没时间,明天便要带着人去外面拉练。估计要过阵子才会回来,你跟我爸照顾好自己。”
“老大,那拉练还非得你去吗?你手下的营长啥的不能带着去?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就问你,你到底是咋想的。那欧阳蓁到了大学里有的是男的追,要是被人追跑了我看你怎么办!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妈你就别管了。你不心疼电话费?”
叶进腾的一句话让万芸立刻惊叫,:“啊,咋不心疼,你个臭小子想要气死我!”她一说起来就激动了,忘记电话费这事。
叶进腾听着听筒里被挂断的嘟嘟声,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他之所以不跟母亲现在就说起欧阳蓁报了京都的大学,为的就是想要稳妥一些。
万一最后欧阳蓁被调剂到了别处,也免得再跟他们解释。
至于母亲说的什么两家见面结不了婚先订婚,他根本不理她那套。
欧阳蓁为了自己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和努力,他肯定要回报给她更多,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谈什么订婚?
万芸皱皱着脸,一脸郁闷的从邮局走出来。
这个电话费花的是真冤,这么老多钱都够家里人好多天的嚼用了。
可惜,她钱花了,倒是知道了欧阳蓁考上了,却不能说服得了儿子。
欧阳蓁填报好了高考志愿以后,跟家里人一起耐心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时间飞快而过,转眼到了八月下旬。
欧阳蓁的录取通知书却迟迟不到,欧阳家的人有点着了急。
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还要办理户口、粮食迁移手续,置办行李,家里还打算摆酒大宴宾客,一堆的事等着呢。
可是没有通知书,除了置办行李和一些能带的东西,其他的哪样都做不了。
丘诗韵好几次跟欧阳维在私底下念叨,非常担心女儿上大学出现点什么问题。
但这话又一点都不敢当着女儿的面上提起,害怕她本来自己就已经够上火着急的,再更加的闹心。
欧阳瀚和欧阳毅距离开学也很接近,他们也为妹妹暗暗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的录取通知书这么慢的到达,因为已经知道有人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连石静宜有天来家里也说收到了。
欧阳蓁表面平静,心里的着急一点都不比家人少。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录取通知书迟迟未到。
叶进腾在那头也很是着急,他已经往欧阳蓁父亲的单位打过两次电话了。
终于,在大家等待的都想要找到报考的大学电话,打过去问询的时候,欧阳蓁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姗姗来迟。
当收到京都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时,欧阳蓁险些喜极而泣。
经过多少彷徨无措胡思乱想,这份大学的通行证终于到达了她的手里。
该置办的行李衣裳还有一些方便拿的东西早已准备好,收到通知书以后欧阳蓁便跟着大哥欧阳瀚去办迁移手续。
欧阳维和丘诗韵则手忙脚乱的准备在家摆上几桌,请请大院里的邻居还有要好的同事朋友,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女儿考上大学请请客,另一方面也是跟大家伙联络联络感情。
现在既然在江城这个圈子里,那么便要多拉拢一些人脉朋友。
秦江河带着厉雪君和秦天林也来到了家中。
“老秦,雪君,还有天林,欢迎你们来。”丘诗韵衣着简洁大方气质优雅,她对秦江河一家很是热络。
欧阳蓁跟随在母亲身边,也满是笑容的跟他们打招呼:“秦叔,秦婶,秦大哥好。”
“蓁蓁这小嘴可真甜。”厉雪君瞧着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特意打扮了一番更加光彩照人的欧阳蓁,她就一阵阵的惋惜和后悔。
惋惜的是:这么好看的姑娘,家里条件又好,自己也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怎么偏偏就跟一个农村的团长处上了对象。
后悔的是:如果早知道欧阳蓁有想处对象的心,那么年前儿子放暑假那会,她跟老秦就应该带着儿子过来欧阳家转转。
“恭喜你。”秦天林对欧阳蓁的印象很好,那次他们两家人一起出去玩,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容貌出众好气质的姑娘。
不过,听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也就歇了那冒出来的一些念头。
欧阳蓁对秦江河的印象特别好,因此爱屋及乌的对秦天林的印象也不差,她客气而不失热情的说道:“谢谢秦大哥。”
厉雪君握着丘诗韵的手笑道:“嫂子,恭喜你们家女儿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以后她跟天林都在京都那里上学,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怎么说天林也是个大小伙子,多少能照应着点。”
厉雪君对于欧阳蓁还没有彻底的死心,在她看来,处对象不一定就肯定会走到结婚的那一步。
欧阳蓁几年的大学下来,那个来自农村的团长能一直那样的坚守等着她吗?
即使他能够做到,那么他的家里人呢?
所以,儿子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他们两家的关系在这里摆着,如果在这几年之中儿子能跟欧阳蓁当普通朋友处的好,以后她跟对象没成,那没准还真的能有发展呢。
丘诗韵说着客套话:“好啊,那先谢谢天林了。”
女儿去那里上学,离得远他们的确很不放心。但女儿有了男朋友,跟异性就要保持距离避嫌,这点分寸他们家还是有的。
秦天林这个孩子的确是不错,丘诗韵也并不是不喜欢。
如果没有叶进腾的出现,秦家跟自家关系不错,又是知根知底的,以后女儿真的嫁进去也不会吃亏受委屈。
可谁让他们没有缘分呢,这个事情强求不来,只能顺其自然了。
厉雪君却顺着丘诗韵的话继续说道:“蓁蓁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你们如果没有时间的话,不如让她跟天林一起走,路上还有个照应。”
丘诗韵忙笑着摆手拒绝:“雪君啊,谢谢你。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跟老欧打算请假亲自送蓁蓁过去,顺便在京都转一转。”
他们在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前就商量好了这件事。
女儿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这次去上大学又是去那么远,他们哪一个都放心不下。
后来商量后,一致决定亲自送女儿进京。
“啊,亲自送好啊,嫂子,你们对蓁蓁这孩子是真好。”厉雪君越发的觉得能娶到欧阳蓁做儿媳妇是特别好的一件事,不过她现在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有失身份。
欧阳蓁家里一共摆了三桌,来的宾客都吃喝到尽兴离去,时间已然到了很晚。
欧阳维今天高兴之余真的喝多了,不止整张脸胀红眼神迷离,站起来身体也前后的打晃。
“女儿啊,爸爸今天真痛快……”他伸出手指比划:“咱们家算上你,出了三个大学生,谁……谁不羡慕我欧阳维?”
今天的这顿宴请,算是让他彻底的扬眉吐气。
让有些人都好好的看看,他欧阳维不止平反以后工作干得好,家里的孩子们也教育的好。
这年头谁家能有一个大学生都是非常光宗耀祖的事情,而他们家三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并且学校都不错。
因为这份痛快,好似将他曾经受到的压迫歧视所带来的憋闷伤害也通通的打消些许。
丘诗韵虚虚扶了他一把:“老欧,你喝多了,赶紧的去躺会吧。”
她能够理解欧阳维心里的感受,她何尝不是一样的觉得痛快。
多年来,因为他们身份地位的变迁,发生过多少令人心寒的事情,简直不胜枚举。
欧阳维梗着脖子死活不承认自己喝多了:“我没喝多,这点酒算什么啊!我女儿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我高兴,高兴时候喝的酒不容易醉,我要好好跟我女儿聊一聊。”
其实喝多了的人都这样,越是喝多了他越不会承认。
欧阳蓁忙上前笑盈盈的哄着父亲:“对,爸,我知道你高兴,也知道你没喝多。不过你看这桌子盘子碗乱的,还是回屋躺会吧。等我们收拾完,你再出来跟我聊天好不好?”
欧阳维整张脸溢满了幸福的笑,他挥舞手臂说:“好,我听我女儿的。”
丘诗韵觉得好笑的摇摇头,心道现在还是女儿的话管用。
“那你们先收拾吧,我待会出去帮着一起弄。”来的客人离开了,留下的满桌狼藉还需要收拾。
欧阳蓁忙道:“妈,这里你就别管了,我跟我哥他们一起收拾足够了。你还是照顾好我爸吧。”她瞧着父亲真的没少喝,不由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对啊,妈,你难道还不放心?”欧阳毅也随之说道。
“好,好,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你们慢慢收拾吧。”丘诗韵搀着欧阳维把他送去卧室。
待他们的身影离开,正在收拾桌子残羹剩饭的欧阳毅朝妹妹竖起了大拇指:“蓁蓁,还是你厉害!咱爸咱妈谁的话都不听,只听你的。二哥可要跟你打好关系,以后关键时刻帮着我说说好话。”
自从妹妹回来后,父亲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一般,本已被病痛折磨破败不堪的身体,竟然神奇的逐渐康复。
母亲也变得容光焕发,依稀好似回到了他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
他对此特别的高兴,同时也为从前曾经愚蠢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欧阳蓁也跟欧阳毅开着玩笑:“二哥,你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候?莫非是你带着女朋友回来那天?爸妈不同意,让我帮你说好话。”
欧阳毅故作高深的沉吟一下:“嗯,这个嘛,也很有可能。”
默默干活的欧阳瀚这时催促他们:“说话可以,手里的活别停下。”
欧阳毅和欧阳蓁调皮的对了一个眼色,异口同声的说:
“遵命!”
“是!大哥!”
欧阳毅怕妹妹累着,他只让她收拾桌子,自己霸占在厨房里用大盆弄水准备刷碗,欧阳蓁也乐得顺着他的意。
欧阳瀚今晚有点异常的沉默,欧阳蓁不得不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端倪。
欧阳瀚抬眸注意到妹妹察言观色的表情,他无奈的勾唇笑了:“总看我做什么?”
欧阳蓁面对自己的大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哥,我总觉得你今天很沉默,跟平常不太一样,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比较感慨。蓁蓁,你去上大学,大哥送不了你,以后经常给我写信,在学习和生活中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着。”
欧阳瀚的沉默,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比弟弟妹妹都知道那个年代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在今天来的人里面,便夹杂着一个当初曾在背地里算计过父亲的人。
如今局势变了,对方竟然还能够舔着脸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主动上门过来喝酒道喜。
欧阳蓁意识到了欧阳瀚的言不由衷,他的眼眸里包含了一些异样,但她没有去深究问询。
“大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欧阳蓁趁着父母去单位里请假连同处理交代一些事情,独自一人去了邮局给叶进腾打电话。
之前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大哥欧阳瀚便立刻带着她跑前跑后的办迁移手续,她不好意思当着大哥的面跟叶进腾通电话,更不好意思让他在外面等自己,所以没有马上的打给叶进腾告诉他知道。
电话被接线员接通后,欧阳蓁跟叶进腾说起:“叶大哥,我的通知书到了,就是我之前报的第一志愿的那个学校。”
叶进腾跟她一样高兴的说了几句后问:“蓁蓁,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是你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人送你一起过来?”
欧阳蓁说:“我爸妈陪着我一起去,我们明天的车票。”
叶进腾一听有她父母陪同,心里才略微的稍稍放下:“那你知道具体的到达时间吗?我想去接你们,顺便带着叔叔阿姨四处走走。”
未来的媳妇和岳父岳母一同到了他的地盘上,他就算是再抽不出时间来也必须要去见见面,好好的表现一番。
更何况,他之前便打算好了等欧阳蓁来大学报道的时候去见她。
虽然算起来只是几个月没见面,但在他的感觉里两人好像不止那么短的时间未见。
每一天,他都在想念着她,自从知道她要报志愿报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他更是日盼夜盼她的到来。
可惜也不知道是老天故意的考验他们,还是阴差阳错,那份录取通知书迟迟不到,不止让欧阳蓁一家提着心没有着落,他远在京都也是焦急难耐。
如果不是欧阳蓁的父亲在电话里阻拦了他一下,他甚至想亲自去大学里问问,为什么他女朋友的通知书还没有收到。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份通知书终于成功到达。
欧阳蓁告诉了他大概到达的时间之后,忍不住的想发笑:“我们真的这么快的就能见面了?”她心里除了甜蜜,还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叶进腾语气里透着笑意:“当然,你们在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京都等着你们的到来。蓁蓁,我特别想你,无比期待我们的见面。”
欧阳蓁难掩羞涩的嗯嗯两声:“我也是。”
这一刻,她觉得选择在有他的地方上大学,是一个无比正确而美好的决定。
欧阳蓁上大学的事情,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的关注。
其中,还要数叶进腾的母亲万芸是最关注的人之一。
万芸现在也不心疼电话费,她执意的想要知道欧阳蓁到底要去哪里上什么大学。
叶进腾这面刚刚确定了欧阳蓁他们一家人几天以后到,母亲的电话随后不久便打了过来。
叶进腾特别佩服他母亲的这个百折不饶的毅力,现在尘埃落定他也没有什么不接电话不能说的。
万芸等电话一接通,她也顾不上质问叶进腾说要带兵拉练却还留在团里的事情。
“老大,欧阳蓁到底上的哪所大学啊?你赶紧的长话短说!这电话费贵着呢!”
“京都的师范学院。”
“哎呀,那不是离你近了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气死我了!”
不管万芸是多么的气愤,她也舍不得再浪费电话费跟儿子在电话里多说什么。
不过她不跟叶进腾说,不代表她憋得这一肚子气就闷在了心里,叶家人肯定会成为她诉说出气的对象。
万芸坐客车折腾回了清谷村,碰巧在村头遇到了张寡妇。
张寡妇好信的打听:“宝山家的,你这是上县里了?”
“嗯。”万芸心里有气,没有心情跟张寡妇闲聊,她应了一声就想赶紧的往家走。
张寡妇却伸出胳膊拉住她,一点不见外的问:“上县里干啥去了?给你家老大相看对象去了?”
张寡妇此人特别的八卦喜欢探究别人家的事,如果没有这样的性子,当初欧阳蓁跟王树梅的那一仗也许也不能那么巧的打起来。
她自认为跟万芸关系还不错,所以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的刨根问底。
叶家的老大岁数不小了,还没有处对象。
先前有人给叶家介绍了柳副县长的女儿,她还挺关注这事。
不过后来叶家老大回来了一次,也没见他跟人家姑娘见面相亲,她就把这事给放下了。
现在见万芸最近往县里跑了几次,她估摸着没准是为了这个事。
万芸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通过张寡妇的嘴让村里的人都知道自家老大跟欧阳蓁处了对象的事。
“我家老大都有对象了,还相看什么啊。”
张寡妇意外的惊呼:“有对象了?那对象干啥的啊?咱们附近的,还是部队的?”她拿眼睛瞄着万芸的脸色,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带着气,心道这莫不是说的气话吧。
因为这个发现,她更想知道个仔细。
万芸也借坡下驴:“说出来你还认识呢。”
“我认识,谁啊?”张寡妇眼里写满了问号,她这辈子最远去过县里,认识的姑娘有限啊,还没听说叶家老大跟谁处对象。
万芸忍下心里的怒气,笑容可掬的告诉她:“原来在村里插队的安丽。”
“唉呀妈呀,她啊!”张寡妇连忙捂住嘴才掩饰下来她的难以置信。
那安丽她可知道,当初揍起王树梅来那股狠劲,村里几个能干仗的老娘们都赶不上。
原来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叶家老大和安丽的风言风语,不过安丽已经招工回了城,村里传了几天也就不再提了。
没想到,两人真处上了!
这么大的一个八卦,她也顾不上心里有多么的震惊,忙抓紧打听:“那你家老大啥时候跟她处上的啊。你看上次我跟你唠嗑说起安丽,你也没说你们家老大跟她有……”
“那时候还没处呢,这不是我家老大那次探亲回来碰巧在村里帮过她几次,年轻人就通上了信,一来二去的才处上。
人家安丽现在不叫安丽了,叫欧阳蓁,原来的父母不是她亲生的。人家找到亲生父母了,当领导的,家里两个哥哥全都是大学生。
这不我刚刚去县里给我家老大打电话,他说的人家考上了京都的师范大学呢,也是大学生了……”
张寡妇惊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个八卦真的跟炸弹一样,炸的她好半天的回不过神。
谁能想到安丽还能有这身世,更加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安丽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大学生,叶家的老大是真会找对象啊!
她忍不住想,假如王树梅他们家知道了安丽的惊人变化,那还不得闹心死?
万芸在张寡妇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缓步朝着自己家走去。
还别说,因为张寡妇这么一打岔,她堂而皇之的说出自家老大跟欧阳蓁的事,那之前的怒气倒是消了很多。
她想用不了多久,整个清谷村都会为了这件事彻底沸腾起来。
万芸想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差,清谷村不止沸腾了,还让某些曾经跟欧阳蓁有过恩怨的人险些把银牙咬碎。
邓建设家,王树梅坐在炕上,指着坐在炕那头抱着孩子的王珊,已经骂了半个多钟头还没有歇气的意思。
“王珊,你就是个丧门星!要不是因为你当初哄骗我们说安丽同意处对象了,我家建设能在河边跟安丽起了冲突吗?都怨你不安好心眼子……”
王树梅万万没有想到,安丽还能有这样好的身世。
她如果早知道的话,肯定不能做出那样的蠢事。
领导家的女儿啊,这要是自己儿子跟安丽好了,那他们家不是也能占到光?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安丽回城以后不止找到了亲生父母,还考上了京都的大学成为了大学生。
她只要一想到以后等安丽和叶家老大结婚时回到村里办事,被村里的男女老少尊敬巴结的画面她就憋闷的喘不过气。
因此她更加的恨王珊,当初要不是王珊来回的耍他们家出馊主意。
她找个媒人给说和说和,是不是就不能和安丽结下那么大的仇?
没有那么多的误会,安丽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没准跟儿子暂时处不来对象,当个朋友也行啊。
哪像现在弄得跟几辈子的仇人似的,还把王珊这样的货色娶进了门,生了一个赔钱货,一天天病怏怏的带死不拉活。
王珊还一肚子的恨意憋闷委屈没处倒呢,她要不是因为安丽,能被邓建设破了身子怀了孕,最后不得不嫁进老邓家吗?
安丽现在是妥了,有当领导的父母,找了叶团长当对象,现在还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大学生。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她给赶上了?
他们青年点里,柴延波倒是每天下工都找各种书看,只要是带字的东西他都特别关注,她原来也没看出来安丽有这份刻苦钻研的劲儿啊。
王珊觉得不对,安丽考上大学绝对有猫腻。
她此时也顾不上忌恨王树梅骂她了,她急声说道:“妈,你先等会儿再骂。我怎么感觉安丽不可能考上大学啊?
我们俩之前在一个青年点,都是初中毕业的,平时也没看她看书啥的,她怎么回去一年的时间就能考上大学,还是京都的大学。”
王树梅骂人骂的口干舌燥的,她舔了舔嘴唇,眼睛阴冷的斜瞥她:“我听说那小学毕业的都有考上大学的,她一个初中毕业的有啥新鲜的?再说人家那是啥家庭?父母是当领导的,哥哥都是大学生,你以为人家跟你们家似的呢!”
王珊如果不是抱着孩子,她真想跟王树梅拼了,这个死·逼老太太就该嘎巴的瘟死。
她越是生气反倒越是平静了下来:“那倒也是,妈,你听说是京都啥大学,不能是北大清华吧?”
“肯定不是,那北大清华能是一般人考上的?”王树梅卡巴卡巴眼睛还真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什么师范学院,反正是京都的。”
王珊在心里冷冷的笑了,她肯定不会让安丽顺顺当当的……
此时此刻,欧阳蓁一家三口,正在去往京都的火车上。
欧阳维和丘诗韵做了一番准备以后,很快便陪着欧阳蓁带着行李和提包一起踏上了旅程。
现在的火车还是绿皮的慢车,中途大站小站都要停,还有停车等待的时刻。
欧阳蓁第一次跟父母坐车出远门,这份新鲜的体验让她感觉异样的温暖踏实。
有父母在身边的陪伴,她不再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旅途中除了辛苦枯燥一些,还算是平安无事。
几天后,一家三口顺利抵达了华夏国的首都——京都。
叶进腾早早的便进入了站台等待,女朋友一家过来他肯定要好好表现,让未来的岳父岳母对他的印象更好,也让欧阳蓁满意欢喜。
他再一次的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力求让自己保持完美的形象来迎接他们的到来。
终于,一列伴随着鸣笛声音的火车缓缓进站。
停车后,叶进腾在下车的各色人群中,努力的寻找他们的影踪。
欧阳蓁和父母刚刚下车便四处张望,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身军装快步走来的叶进腾。
欧阳蓁望着叶进腾未语先笑,心里又美又甜,间隔几个月之后,他们终于真正的见面。
当看到叶进腾朝着她走来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出他定然是经过一番精心的整理,军装笔挺皮鞋锃亮,整个人英俊精神极了。
叶进腾也难掩深情的看向欧阳蓁,这个姑娘比上次他见到的时候肤色要黑了一些。
不止没有让他觉得不好看,反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健康的美。
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俏生生的站着,她眉眼中又透着欲语还休的丝丝情谊,如果不是顾忌她的父母在场,他恨不能立刻说点什么。
“叔叔,阿姨,东西给我吧,我来拿。”叶进腾不失热情的从欧阳维的手上接过行李,又顺便把欧阳蓁手里的提包也解救过来。
欧阳维也没跟他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叶进腾忙道:“不麻烦!叔叔,阿姨,你们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有些枯燥。小叶,你是不是已经等了半天?”丘诗韵在没有来之前,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的惋惜。
总觉得其实女儿如果不是早早的跟叶进腾产生了感情处上了对象,凭着女儿和自家的条件,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
但女儿为了小叶大学都跑到了这里来上,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便是自己的女婿。
现在见叶进腾这样的殷切有礼,她也算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阿姨,没等多久。不如我们先出站。”站台上,上车下车的人很多,拿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挤上挤下,甚至有很多人从窗口直接往里面爬。
大人小孩的吵闹声不绝于耳,显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对对,有什么话先离开这里再说。”丘诗韵也是这个意思,他们想要叙旧肯定不能在这里。
叶进腾大力士一般,左手拎着行李,右手拎着提包,他还能抽空的悄悄瞄上欧阳蓁几眼。
欧阳蓁跟父母走在一起,她一直尽量往下压着嘴角,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激动欣喜,不过那眸光里的星星点点早已泄露了一切。
欧阳维和丘诗韵还是第一次来京都,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管是谁都会莫名的有变化。
从出了车站开始,他们便放慢脚步,随意的朝四处看着入目的建筑、街道和行人。
欧阳蓁前世倒是曾经来过京都,不过她来的时间已经是改革开放以后处处繁华之时。
因此,她也好奇的四处打量,去感受那份不同于以后的种种。
七九年的京都,还是老式建筑,老四合院,管五六层高的楼房叫大楼的时候。
街上的行人,骑车或者走路的男女,大都穿的老式涤纶服装、中山装、绿军装,处处透着淳朴和简单。
总体的色调都是黑、灰、蓝、军绿,少有几抹艳丽的颜色。
欧阳维收回视线和丘诗韵低声感叹了一句:“首都果然不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送女儿过来上大学,他和丘诗韵也许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会来这里走上一遭。
年轻的时候是没有机会来,等到有机会过来的时候却赶上了那场长达十年的风暴。
“是啊,我们能够来这里看看,还要多亏了女儿呢。”丘诗韵的心情很复杂,来到了这里她感受到了首都的巨大魅力。
也许女儿的选择是对的,等她几年以后毕业留在这里,她跟老欧也会陆续的过来跟她在一起生活。
但只要一想到,这次的分别再见面时要等到女儿放寒假,她的心情怎么也愉悦不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到家中便看到女儿的身影,等到送完女儿再回到了家中,她不知道是不是难以适应那一室的冷冷清清。
欧阳蓁这会儿已经帮叶进腾打开车门,让他把行李和提包放进去。
她转头看向还没有走到车旁的父母。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里她也看出了那份复杂的心情。
她心里也有点难受,一想到父母离开后,她便要一个人在这里上学生活,那份难掩的不舍便涌上心头。
从她回到家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一年里她被父母精心的照顾百般的呵护,从来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丝一毫委屈。
她不知道,当已经习惯了一切的她,会不会适应不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
欧阳蓁用力的咬了下唇,让自己调整好情绪,至少不能在父母面前露出伤感的情绪。
“爸,妈,我们快上车啊。”
欧阳维和丘诗韵闻声一起走了过来,叶进腾等他们坐进后座,帮着关上了车门。
然后他勾唇轻轻的拍了欧阳蓁后背一下:“蓁蓁,你也上车。”
欧阳蓁依言坐了副驾位置,叶进腾关好车门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叶进腾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和欧阳蓁默契的对视一眼,又快速的转开视线。
他看向后座的两人问询的语气说道:“叔叔,阿姨,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丘诗韵干脆直接的问女儿:“蓁蓁想吃什么?”
欧阳蓁和父母这几天在车上都没有吃好,她想了想提议:“我们刚刚下火车,太过油腻的也吃不下,吃点顺口的饭菜吧。”
叶进腾也正有此意:“好,那我们先去简单吃一些,等去你学校报道过后再去吃烤鸭。”
“好啊,我正好想尝尝大名鼎鼎的全聚德烤鸭呢。”欧阳蓁前世并不是没吃过,不过今生在他们面前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然要做没有吃过的样子。
饭后,叶进腾陪着欧阳蓁他们一起去了学校报道。
欧阳蓁跟在父母和叶进腾的身边到达师大的时候,主干道上的人并不多。
中文系迎新的摊位很醒目,欧阳蓁微微眯起了湿润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前世今生,她一个初中毕业的人,终于成功的踏进了大学的校园,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大学生!
拎着东西的叶进腾能够从欧阳蓁的表情中,真切的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当初两人在破庙躲雨,欧阳蓁根本不信自己能够考大学。
一年多以后的今天,她终于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走进了大学校园。
这件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颇有一番感慨。
欧阳维和丘诗韵也双双看向女儿,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女儿能够鼓起勇气考大学,还要有赖于当初叶进腾的劝说。
这样看来,叶进腾还真是帮了女儿的贵人,不止帮她收拾坏人,还帮她回城,又劝导她考大学。
两人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叶进腾的出现,女儿是不是还窝在那个村里?那么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存在。
办好了入学的一切手续后,他们朝着位于校园一角的女生宿舍楼走去。
丘诗韵在半路上走着走着,担心起女儿一个月分到的那些饭票不够用的问题。
“蓁蓁,去食堂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担心饭票和钱不够的事。”
欧阳蓁真是哭笑不得,现在城镇居民粮食按计划配购,学校食堂发的饭票,大学男生每月三十五斤,女生每月二十八斤。
她因为肚子里有了油水,饭量现在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大,所以二十八斤饭票还是够吃的。
至于钱,学校每个月给的补助,她省着点的话应该也够用的。
“妈,你就不要担心我啦,我都这么大的人呢了,还能饿着自己吗?”
丘诗韵看着笑脸如花的女儿,她鼻子阵阵发酸。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不想跟女儿分开。
“你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妈。”欧阳蓁搂住丘诗韵的肩膀,眼里泛起了一层雾气。
叶进腾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伤感的气氛,欧阳维比他速度快的说道:“我说你们娘俩这是干什么呢?一会儿让女儿宿舍里的其他同学看到笑不笑话。”
丘诗韵连忙擦拭眼角,当着未来女婿的面没什么,但是让女儿的同学看到了总归是不好。
欧阳蓁也收敛起那份感动和难受并存的情绪,她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来上大学的人里面,一个人过来报道入学的人很多。
即使有家里人陪着一起的人,也大都是一人陪同。
根本没有像她这样,既有父母又有男朋友陪着一起来的。
刚刚她去办入学手续的时候,学校的老师就对他们侧目不已。
不用猜都知道,同宿舍的人肯定会对她印象深刻。
但她无法阻拦父母去看看她大学几年睡觉生活学习的地方,也不能让叶进腾独自一人等在宿舍楼外。
只好暂时不去考虑这些所带来的影响,坦然的去面对。
欧阳蓁的宿舍,位于四层宿舍楼的二楼,一上楼梯右手边的第二间。
欧阳蓁站在斑驳掉漆的木门前伸手轻轻的叩门,当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请进之后,她才推门进入。
宿舍的面积并不大,一进门靠墙的木头柜子,四张铁架子上下铺床,两张书桌靠着最里面的窗户摆放,而窗口正对门口方向。
因为欧阳蓁的出现,宿舍里其他几个各自忙活着的姑娘俱是一愣。
当看到欧阳蓁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的夫妇和一位年轻英俊的军人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对了对眼色,没搞明白这个姑娘是什么来头,三个人送她来上学。
欧阳蓁大大方方的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欧阳蓁。”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间宿舍里的几个人将是以后每天和她朝夕相处的人。
大家都是同学,又住在一个宿舍,能够搞好关系是最好。
不然的话,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着实闹心。
站在距离门口附近床位那里的一名姑娘最先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盛雯。”
只见她大眼睛,方脸庞,短头发,中短身材,笑容大方而自然。
欧阳蓁立刻笑着问好:“你好。”
有人开了头,便马上有其他人自报家门。
“我叫师桂香。”
“我叫田雨。”
大家都相互问好之后,欧阳蓁也知道了由于她来的过晚,整间宿舍只剩下盛雯的上铺有位置。
欧阳蓁不在意睡上铺还是下铺,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
欧阳蓁趁着叶进腾帮她把行李放到上铺时,已经将宿舍里的几个人认识了一个七七八八。
她的下铺是盛雯,跟她们一排上下铺床的是师桂香和钱欣。
对面的两张上下铺,分别住着严雅茵和包美红,田雨和乌丽波。
丘诗韵和欧阳维参观了女儿的宿舍一圈,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一些,虽然环境差了点,但总体来说还可以。
并且单纯的这样看着,女儿宿舍里的同学好像没有太难相处的人。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还要女儿以后慢慢的去品味。
欧阳蓁很快在宿舍安顿好,她跟宿舍里的人说了一声今天晚上不回来住,会跟父母在一起,便离开了宿舍。
在他们走后,宿舍里的姑娘们,不可避免的谈论起了欧阳蓁,以及她的父母和那个帅气的军人。
田雨好奇的说:“那当兵的是她哥哥还是男朋友?长得可真精神。”
包美红抿嘴笑:“肯定是男朋友啊,你看那眼神根本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
欧阳蓁下楼后,又去跟宿管的老师打了一声招呼。
她之所以不想今晚住在宿舍里,是因为他们之前便定好明天父母启程回去。
父母他们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很多,如果再多待几天的话,恐怕单位那里也不好办。
她想利用有限的时间,多陪父母和叶进腾四处的走走转转。
之后,他们去了天安门,长安街,吃了全聚德烤鸭。
饭后,欧阳维和丘诗韵有眼色的先提出回开好的招待所,让两个正在谈恋爱的年轻人有机会好好的独处。
叶进腾和欧阳蓁现在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之前碍于有父母在场,他们只能眉目传情,一点暧昧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叶进腾开车带着欧阳蓁去了一处公园外面。
两人没有下车,直接坐在车里聊天。
叶进腾侧过身体手肘拄着方向盘,眸光深邃的望着欧阳蓁问:“蓁蓁,这几个月里,我特别的想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除了往来频繁的信件,还通过了两次电话。
每一次通话,他都大胆的跟她表露了自己的真正想法,告诉她自己很想她。
但是因为她打电话的场合不对,旁观看热闹的人很多,他也能够理解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将那句想念的话宣之于口。
现在不同了,他们近距离的面对着彼此,他甚至能够闻到从她那个方向传来的淡淡清香。
那是属于她的专属味道,淡淡的漂浮在空气中,让他一呼一吸之间觉得分外的好闻。
“当然想了。”欧阳蓁现在不是在邮局被人围观的状态,有些话她也好意思说出来。
本身她也不是那种特别容易害羞的姑娘,想了就是想了,不要羞于表达,要让对方也真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如果两个人谈恋爱,只有一头剃头挑子热表现的很热情,而另一方却一直的绷着自己端着架子,那么这恋爱谈起来也会很累很累。
叶进腾终于听到了他最想要听的话,他满意的身体自然而然的朝欧阳蓁的方向前倾,他想离她再近一些。
“现在好了,以后我们能经常见面。”叶进腾只要一想到,他心爱的姑娘为了他特意跑到了这里来上大学,整颗心便翻涌着滚滚暖流。
这份全心全意的付出,深深的令他动容。
那时,他刚刚得知她想要报考自己所在的京都时,在电话里并没有表现过多的情绪。
事后,他每每想起都非常的感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够将这份动人的深情付出加倍的回报给欧阳蓁。
欧阳蓁望着他,嘴角弧度大大的上扬,故意说:“你说的经常是怎么个经常法呀?多长时间见一次算是经常?”
她特别的感谢父母的开明,让他们两人有独处的机会。
现在坐在这车里,车窗微微的半开着,听着外面的一些声音,她的心里除了窃喜之外,还涌起了巨大的甜蜜。
爱情也许就是这样神奇,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有时候并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便能十足的感受到好似吃了巧克力一般的幸福齁甜。
叶进腾爱惨了她这幅小样,现在车里只有两人,他伸出修长的大手拍拍她的小脑袋瓜。
“这个我暂时说不准,不过十天半个月见一次肯定是可以的。”
叶进腾说话的同时,大手顺势移动到了欧阳蓁的耳畔,爱怜的揉了两下那好看粉白的耳朵。
欧阳蓁没有料到他的这个动作,自然也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会带来又痒又热的感受。
她急忙闪躲,同时伸手打掉他的大手抗议:“你不许碰我耳朵。”
叶进腾没想到欧阳蓁的反应这么大,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笑道:“那我的耳朵让你碰。”
“我才不想碰呢。”欧阳蓁瞄了一眼他耳垂厚重的耳朵,别说,她还真产生了那么一小丢丢的想法,想摸摸他的耳朵硬不硬。
她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不知道真假。
硬的耳朵,表示其生命力强,身健体壮,性格硬朗,做事果敢。
相反如果两个耳朵太软,触摸时只觉像是一团软肉,毫无弹性,这种耳朵便没有主意。
在她看来,叶进腾的耳朵定然是会很硬的。
叶进腾却从她的语气和眼神之中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他霸道的扯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之上。
欧阳蓁也没有再扭捏,反正是他主动让自己碰的。
她触手一碰就感觉到了这人的耳朵是真硬。
叶进腾却立刻体会到了为什么刚刚他碰了欧阳蓁的耳朵,她那样大的反应,那种感觉又麻又痒。
但是现在是他主动把人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之上的,就是再感觉不自在他也要咬牙忍住了。
欧阳蓁摸摸他的耳廓,最后拽了一把耳垂便放下了手。
她给出评价:“你耳朵可真硬,一看你就是主意正的。”
叶进腾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住刚刚的不自在和发烧的耳朵。
“大男人没有个主意怎么能行。”
“也是。”欧阳蓁想到了他的身份,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也干不到团长。
叶进腾不敢再跟欧阳蓁窝在车内聊天,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和吐气如兰便会想起那天在她家里的吻。
他如果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吻她的话,小姑娘肯定要跟他翻脸。
可是现在这公园外面,遛弯的来回过往的人很多,他做不出那样的孟浪的请求。
“蓁蓁,我们去公园里面走走吧。”
“好啊。”欧阳蓁也正有此意,吃饱了之后窝在车座上不是那么的舒服。
两人分别下了车,一起朝着公园里走去。
京都这会儿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很多附近的居民晚饭过后出来散步的,还有几个人围在石桌石凳附近下棋的。
欧阳蓁慢慢的随在叶进腾的身后走着,他们边走边聊走到了河边。
欧阳蓁轻抚雕刻着图案的护栏,两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竟说道了他的家里人。
叶进腾曾经给欧阳蓁写信告诉过她,他的家里人对两人谈恋爱没有什么意见都很支持。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欧阳蓁以及她的父母,不再那么担心的原因。
欧阳蓁还没有问过他家里人知不知道她考上大学的事情,于是随口说起:“我上大学的事情,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叶进腾点头:“知道,我母亲还有我父亲他们都挺为你感到高兴的。”
欧阳蓁眼眸闪动,没有去管叶进腾这句话有没有水分,她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生活中清谷村的王珊和王树梅他们。
“那你的家里人知道了,是不是也代表王珊他们也会知道。”
“这个很有可能。”按照叶进腾对他母亲的了解,欧阳蓁上了大学是个非常值得跟人炫耀的事情,她不可能会守口如瓶和谁都不说。
而村里的人们平常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八卦别人家的事情是他们最爱做的事。
欧阳蓁望着叶进腾,笑容里有种别样味道:“我上了大学,王珊他们知道了肯定怄死了。”
叶进腾和欧阳蓁又在公园里转了转,他们去看了电影。
这时候青年男女谈恋爱,好像除了压马路逛公园,要不然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再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一场电影看下来,两人偶尔的凑近了交谈,叶进腾和欧阳蓁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没有松开。
电影散场,时间已经很晚。
叶进腾和欧阳蓁随着人流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竟然起了风。
欧阳蓁穿的衣裳有些轻薄,白天的时候还好说,并没有觉得冷,此时却被小风一吹便打透。
叶进腾见状,果断的脱下自己的军装披在欧阳蓁的身上:“穿上。”
“嗯,谢谢。”欧阳蓁没有推迟,她顺手拽住两侧的衣襟,悄悄的用力呼吸了一下还残存他味道和体温的衣服,脸颊和耳朵不由自主的发烧。
这种披着他衣服的感觉,好像间接的被他抱在怀里似的。
“跟我客气什么,上车就不冷了。”叶进腾见人们都在顶着风离去,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他干脆拥住欧阳蓁,快步的朝不远处胡同里停着的车子走去。
等两人都坐进了车里,欧阳蓁想要把衣服脱下来给叶进腾,被他的大手按住:“穿着,我不冷。”
欧阳蓁见他那样的坚持,只好继续的披着他的衣裳。
她呼吸之间鼻端充满了属于他的味道,从中她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欧阳蓁好奇的问:“你抽烟?”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她好像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抽烟呢。
不过没有看到也蛮正常的,她跟他见面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差不多便能数得过来。
叶进腾发动车子的动作不由一顿,他认真的看向坐在副驾的她:“你介意?”
欧阳蓁忙摇头:“我不介意,只要适量就没关系。”
她并不是一个很霸道的人,男人抽烟喝酒在她看来只要不过量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的父亲欧阳维,原来身体特别不好的那阵子,酒是滴酒不沾了,但烟还是会偶尔的抽上几根。
她不会抽烟,但是她觉得也许烟草可以带给他愉悦放松的感受吧。
“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戒掉。”如果她很介意的话,那么他以后便尽量的戒掉。
欧阳蓁顿时察觉出他的认真:“别啊,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介意的。”
叶进腾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说:“蓁蓁,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是你对我付出了太多,我总想要回报给你更多。”
他的这些话说的欧阳蓁大生感动,她动情的说:“其实你不要这样想,我们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你为我做过的事情难道还少吗?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现在说不定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家人,现在还上了大学。这是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过的事情,是你给我带来了这些奇迹。”
叶进腾望着欧阳蓁,突然靠近她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问道:”我想亲你可以吗?”
欧阳蓁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不抗拒他的吻。
叶进腾迅猛的探身过去压住她的嘴角,两人情难自禁的吻到了一起……
这个吻,不同于在欧阳蓁家中那次,叶进腾突然袭击,欧阳蓁惊愕中的反应是抗拒。
此刻,两人都动了情,欧阳蓁也彻底的放开了自己攀上了他的脖颈。
渐渐的,叶进腾竟无师自通的掌握了一些章法,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只在唇角徘徊,他想要得到更多的美好,品尝更加甜美的味道。
欧阳蓁傻了。
她没有料到叶进腾的学习能力这么强,悟性这么好。
上次她还暗暗的判断,他把自己的嘴唇当成没有开封的果冻一般,应该是不会的。
甚至因为他的笨拙和毫无章法,她心里不由窃喜。
但此刻的叶进腾完全的让她有点吃不消,她好像能够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在耳畔响起,同样还有叶进腾变粗的呼吸声。
整个密封的车内,温度不断的升高,空气似乎都慢慢变得稀薄。
欧阳蓁有些承受不住的身体往后缩,叶进腾却好像是刚刚到手了一样新奇的玩具一般舍不得放开。
幸好车子停在了胡同里,这里紧邻电影院,人烟稀少;
寂静的夜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没有被人偶然发现的危险。
“唔唔……”
终于,在欧阳蓁的强烈抗议中,叶进腾不舍的暂时离开了她。
夜色中,车内的光线偏暗,但彼此分明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晶亮。
“蓁蓁,真想马上娶了你。”他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两人一天不结婚,他一天不会做出违背原则的事。
欧阳蓁的呼吸紊乱,她用手背捂着发烧发热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很小:“我刚刚上大一,你也只能想想了。”
叶进腾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缓了缓呼吸,语气中带着笑意的说:“傻姑娘,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毕业我们再结婚。”
他叶进腾说话算话,不可能让欧阳蓁为了自己再牺牲太多。
他明白这个姑娘为了考大学付出了多少的辛苦和努力,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是跟自己结婚生孩子而已,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欧阳蓁见他这样,又有些为他感到心疼。自己几年后毕业,他都三十多岁了。
“我感觉你跟我谈恋爱真的挺亏的。”
“哪里亏?我并不觉得。”叶进腾轻轻的摩挲她的脸颊,怎么摸都摸不够,他甚至在想,她的皮肤怎么这样的又嫩又滑。
“你至少还要等我好几年呢。”
叶进腾捧起她的脸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如果心疼我的话,就主动亲我一下。”
欧阳蓁舔了舔有些发胀的嘴唇,她犹豫了,说起来吧她亲他一下倒是可以,只怕这不是简简单单亲一下的问题,他刚刚有点太……她幸好是坐在车里,如果站着的话绝对会滑倒在地。
叶进腾因为她的这么一个小动作,眼睛瞬间变得暗沉:“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我……唔……”欧阳蓁的一开口说话更加给了他可乘之机。
新一轮的唇枪舌战开始了……
等意犹未尽的结束,叶进腾才发动车子回招待所。
欧阳维和丘诗韵他们住下的招待所,叶进腾也开了一间,刚好在欧阳维他们两口子的对门。
欧阳蓁也是到了以后才从叶进腾的口中得知,他的团部距离这里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
所以,不管是谁也不可能忍心让他开两个小时车回去,明天一早再开车赶过来。
招待所里,欧阳维几天里在火车上根本没有怎么睡好,他吃饭时喝了点酒,所以这会儿早睡的鼾声连连。
丘诗韵并没有睡,女儿和小叶出去约会,迟迟也没有回来。
即使她明知道,有小叶在女儿的身边,她不会有没有什么危险。她也忍不住的担心着,一直密切的在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当听到女儿和小叶的说话声音时,她就知道两个孩子这是约会回来了。
等走廊里彻底没有了声音,丘诗韵才轻轻的打开门出去,去女儿房间想找她聊会天。
欧阳蓁刚刚回房间,刚脱下鞋子,还没有来得及弄水洗把脸,便听到轻声的叩门声。
“谁呀?”
“蓁蓁,是妈妈。”丘诗韵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欧阳蓁却捂着嘴急不可耐的四处巡视想办法,她的嘴唇被叶进腾亲的又红又肿,母亲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她又是刚刚回来,借口已经躺下睡了也不可能。
最后,没办法之下欧阳蓁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的踱步到门边,抿着嘴唇打开了门。
丘诗韵打眼一看女儿满脸的红霞还要紧抿着的唇便什么都明白了,她什么都没说的进门转身关好了房门。
两人一起坐在床沿,欧阳蓁微微侧着点身子,想避开母亲明了一切的灼人目光。
丘诗韵却并不问她嘴唇的事,而是平静如常闲聊似的说:“蓁蓁,你们都去哪玩了?”
欧阳蓁见母亲明明看破却不说破,她的紧张感也减轻了不少。
“去了公园转了转,后来又看电影了。”
丘诗韵轻拍她的肩头笑道:“很不错嘛,当年妈妈跟爸爸谈恋爱的时候,也常去公园。”
“是吗。”欧阳蓁还真没有听母亲说起过她跟父亲的恋爱史。
“那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地方可去。”丘诗韵并不想多说自己跟老欧当初的事情,明天他们便要启程离开,在离去之前,她想要好好的交代女儿几句。
“女儿,妈妈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想跟你嘱咐几句。”
“妈,你说。”欧阳蓁忙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丘诗韵拉过她的手握着说道:“你跟小叶俩谈恋爱,我跟你爸爸都很支持,他的确是非常的优秀,也对你特别的好。
但是你们现在毕竟还是恋爱关系,有些时候作为姑娘家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妈妈知道你是个有主意有分寸的孩子,我就是不说你自己也能掌握好。
你现在刚上大学,学校里对谈恋爱的事虽然表面上严打,背地里没有管的那么严,但是也要该注意注意点。妈妈不希望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最后因为谈恋爱而……”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叶大哥也说了,他一定会等我到毕业了再结婚。”欧阳蓁觉得这一点对叶进腾不太公平。
丘诗韵听她这么一说,眉头蹙起想到了一件事。
“蓁蓁,你有认真的看那个《普通高校学生管理规定》吗?”
欧阳蓁摇头:“没有啊。”
“等明天送完我跟你爸,你回学校再找机会看看。”丘诗韵原来根本不知道这个事,今天也是无意中看到,好像有一条是在校大学生结婚需经学校同意的规定。
那么也就是说,女儿如果想跟小叶结婚的话,并不一定非要等到几年以后,只要学校那里同意了便没有什么问题。
假如她真的没有看错的话,小叶是军人情况特殊,他们学校一般不会太过为难才对。
欧阳蓁有些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她问:“妈,这个规定有什么?”
丘诗韵只是扫了一眼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她语气略微迟疑的说:“我看着好像有一条是在校大学生结婚需经学校同意的规定。这样的话,你跟小叶俩如果能够经得学校同意,也不用非要几年以后结婚。”
欧阳蓁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她压根没有细看这些,原本以为大学期间在校的大学生严禁结婚呢。
不过的确有的学校校训就是这样的,连谈恋爱都是被禁止,一旦发现警告处分都曾有过。
“真的吗?那我明天回学校去看看。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其实我一直觉得让他等我好几年对他太不公平了。”
丘诗韵无奈的瞧着女儿高兴的差点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暗道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你也先别高兴的太早,就算是妈妈没有看错,的确有这个规定,我也不希望你刚刚上了大学便结婚。
蓁蓁,你应该知道,女人啊一旦嫁了人有些事就被动了。
你有了婆家变多了一些枷锁,同时也会衍生出很多你意想不到的矛盾出来。
所以,从妈妈这里还是希望你先专注学业,等到过个一年两年,如果你跟小叶都觉得彼此是最适合不过的那个人,那么我不会说反对的意见。但是现在肯定是不行。”
欧阳蓁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她搂住母亲的腰身撒娇:“妈,你就放心吧,我不可能还没有享受够恋爱时候的美好就踏进婚姻的坟墓。”
丘诗韵点着她的鼻尖笑骂:“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没等怎么着呢,就把婚姻比作坟墓。”
母女俩又对明天他们的离开,说了好半天的话。
后来,丘诗韵见时间的确太晚,她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了欧阳蓁的房间。
欧阳蓁则没有了睡意,她弄了水洗漱,一边洗脸一边想,如果真的有这条规定的话,有些问题迎刃而解。
第二天,欧阳蓁跟叶进腾一起把父母送上了火车。
临别之时,欧阳维和丘诗韵都对叶进腾做了一番嘱托。
女儿更多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来这里上大学,因此他们走了,他这个做男朋友的人便要尽量的照顾好她。
叶进腾郑重的承诺让他们都放心,他一定会照顾好欧阳蓁。
欧阳维和丘诗韵做完这些时候,两人的目光全都饱含深情和不舍的凝视在了女儿的身上。
一家人从重逢后朝夕相处,还是第一次这样长时间的分开,每个人的心里都极其不好受。
丘诗韵搂住欧阳蓁到底没有忍住哭了起来,欧阳蓁也很想流泪,但是她如果再哭的特别伤心的话,不论父亲还是母亲肯定都会难过心疼。
所以她尽量的咬牙让自己笑着宽慰母亲,几个月以后放寒假她就回去了,同时说着让她放心的话。
当列车缓缓开动,欧阳蓁追着火车跑了几步,用力的朝着父母挥手告别,这时她才敢放任自己泪如雨下。
叶进腾心疼掏出手帕为她擦泪,哄着她:“蓁蓁,别哭了,叔叔阿姨走了,这里还有我。”
欧阳蓁从他手里接过手帕要自己擦眼泪,她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这手帕,发现竟是自己当初在清谷村破庙送给他的那条。
“这条手帕……你还留着呢。”欧阳蓁没想到当初自己送给叶进腾的手帕,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竟然还随身的携带。
当初她送他之前,便用了很长时间,根本不是簇新的。
现在从外观上很容易便能辨别的出来,这条手帕更加的陈旧。
这个时候,人们大都用的手帕,不论男女,不论年轻还是年老,甚至小孩子,兜里都会放上一条。
甚至有些岁数大了老太太,习惯性的用手帕包裹钱、糖块之类的东西。
叶进腾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更加的清澈见底。
他从她手里拿回了手帕,温柔的为她擦拭脸颊上的眼泪,一边擦一边说道:“你送给我的,我怎么舍得扔掉。”
欧阳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他都细心的珍藏,甚至当初在破庙她给自己的那盒火柴,他也一直都保留着。
欧阳蓁心里霎时涌上一股内疚,两人从相识之初到现在,叶进腾给了她太多东西。
吃的烤兔和罐头之类的就不说了,像精致小巧的弹簧刀,围巾、手套、手表。
而她好像除了邮寄过的那支钢笔以外,再也没有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
因为突如其来的这种情绪,她对父母离开的那份伤感瞬间被打消些许。
叶进腾见不得欧阳蓁眼泪汪汪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都疼了。
“蓁蓁,不要哭。叔叔阿姨走了,我知道你难过,但人生就是这样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等你放寒假的时候便能回去跟叔叔阿姨每天见面在一起。”
欧阳蓁压下心底的难过,抹了抹眼眶说道:“嗯,我不哭了,我相信我爸妈也不希望我这样。反正一学期只是几个月而已,我如果想他们了可以写信,也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她是个成年人,按说平时也是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
但是这种离别的场面,真的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叶进腾见她能够很快的整理好情绪,悄悄松了口气:“对,你能这样想太好了。蓁蓁,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吵。”
欧阳蓁点点头:“好,我们出去吧。”她边走便和叶进腾提议:“叶大哥,时间还早,我不想马上回学校。不如我们去百货大楼转转吧。”
她要为他买点东西,不能总让他傻傻的的付出,而自己好似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
“好,你想去我们现在就去。”叶进腾也不想马上的跟欧阳蓁分开,不管去哪里他都愿意陪着她一起。
两个人很快驱车到了京都的百货大楼。
这时候的百货大楼一共分三层,商品丰富齐全,可谓五花八门、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欧阳蓁想要给叶进腾买东西却不能跟他明说,不然的话依照这人的性子是肯定不会同意让她花钱。
所以她暗自怀有目的闲逛,专挑适合买给叶进腾的柜台转悠。
叶进腾又不傻,他还能看不出欧阳蓁的小心思?
他忍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陪着她逛,顺便也看看有什么适合她的买给她。
他们各怀心思,慢慢的走到了一楼南侧的区域。
叶进腾原本正和欧阳蓁有说有笑的聊着,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骤然收起……
欧阳蓁敏锐的察觉到叶进腾的变化,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短发女人,正脸色复杂的望着他们。
看起来,这个齐耳短发的女人能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因为整个人过于干瘦,所以显得特别瘦高。
她皮肤偏黄,大眼睛双眼皮,高颧骨,薄嘴唇。相貌只能算中等,气质透着干练。
欧阳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一定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欧阳蓁的脑中瞬间变产生了好几种猜测和剧情。
这个女人一定跟叶进腾认识并且两人关系匪浅,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莫非……是他那个前女友?
不会这么巧吧!
叶进腾其实也没有想到,陪着女朋友一起逛百货大楼还能遇到熟人,并且这个熟人是他极度厌恶不想再见到的人。
他没有迟疑的抓住欧阳蓁的手,当做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直接要从她身边走过。
女人却不死心的快步到了他们面前伸出手臂虚虚的拦截,同时说道:“叶大团长,这么巧的遇到了,你不给我们做下介绍?”
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在了欧阳蓁的脸上,继而从叶进腾他们相握的手划过。
她在心里,把跟叶进腾在一起的姑娘品头论足了一番。
个子身材倒还算不错,但眼睛微微红肿一副刚刚哭过不久的样子,根本没看出来有多么漂亮。
至少她觉得,没有自己漂亮。
叶进腾的眼里写满了不屑,他冷声道:“没有那个必要。”
他跟她的事情早已成为了过去,算是彻底翻篇。
今天即使在这里碰巧遇到,他也并不想给她们做介绍。
女人被他鄙夷的态度所激怒,她幽怨中带着不甘的说道:“叶进腾,就算是我们当初分开是我的错,但我们再见面也没有必要跟仇人一样吧。”
她真的要被刚刚的那一幕刺激坏了,什么时候一直在自己面前不苟言笑的叶进腾,也能跟姑娘家有说有笑呵护有加?转了性吗?
她最初看到的那一刻,甚至怀疑自己眼花,这个男人应该不是叶进腾。
但她非常清楚,这个人千真万确就是叶进腾本人。
并且几年以来,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洗礼,叶进腾早已褪去了原本身上的一些东西,变得更加充满了成熟的男性魅力。
欧阳蓁对她说出的这句话,真想啧啧出声。
原来就是叶进腾那个甩了他跟了旅长的前女友啊,在她看来真的感觉不怎么样。
这个女人未免太过分,谁规定的她甩了人家,等再见面还得跟朋友一样的来往,她以为她是什么,谁都要围着她转。
叶进腾冷嗤一声:“不像仇人难道还跟朋友一样?刘彦敏,辛副旅长夫人,你脑子坏掉了。”
早在几年前,叶进腾便彻底的忘却了过去的那段失败的感情。
他之所以迟迟的没有找女朋友,跟他的工作有关,也跟他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有关。
直到他遇到了欧阳蓁开始,有些东西就发生了改变。
刘彦敏被叶进腾气的头顶冒烟,差点歇斯底里的大叫,她稳住了呼吸恨声道:“叶进腾,你太过分了!”
她根本没有想过会在百货大楼看到整日里窝在团里不动地方的叶进腾,更加想不到,叶进腾会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一起逛街。
他那幅对着人家有说有笑的样子,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所以她才会失态的故意叫住他们,想让他给介绍一下,以便让对方知道知道自己的存在。
却不想,叶进腾现在说话这样的恶毒。
叶进腾眼神冰冷,声音也好似结了冰的说道:“你如果再自讨没趣,我还有更过分的。”
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跟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曾经耍了他的人。
“你……”刘彦敏想把矛头指向欧阳蓁,却发现这个姑娘一点生气吃醋的反应都没有,她眼睛亮晶晶的更像是在看戏。
欧阳蓁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女人,扫了他们两人的兴致。
她故意拿着声调跟叶进腾说话:“腾哥,我们快点走吧。”
这还是欧阳蓁第一次这样叫叶进腾,顿时令他惊喜的勾起了唇角:“好,我们走。”
两人旁若无人的从刘彦敏身边走过。
刘彦敏望着他们的背影,气得差点跳脚。
她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后悔了,什么旅长夫人只是听着好听而已。
她无比的后悔自己会那样的短视,为了看起来条件更好的辛利安,甩掉了如今变得更加优秀的叶进腾。
因为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欧阳蓁和叶进腾也没有了逛下去的兴致。
欧阳蓁给叶进腾买了几条手帕,又给他买了一个皮的笔记本。
叶进腾则不顾欧阳蓁的阻拦,给她买了两瓶擦脸的化妆品和一些吃的。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上了车,在此期间并没有再遇到刘彦敏。
叶进腾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想跟欧阳蓁说一说当初的事。
“蓁蓁,我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她,想不想听听原来发生过的事。”
欧阳蓁八卦心起,只听他说过当初是这个女人甩了他,但具体的细节她还一点都不知晓呢。
“想啊,我原来已经跟你讲过了我的前男友,你也要讲出来让我知道你跟前女友是怎么回事,这样才算公平。快点吧,我正洗耳恭听呢。”
叶进腾爱怜的揉揉她的头,声音低沉的说起:“当初我还是营长,因为一些原因负了伤,住进了她所在的军区医院。
然后她经常的来我病房查房,你也应该能想到,单身男女一来二去的便谈上了恋爱。
但是我伤好的七七八八出院以后,要忙着营里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和她见面。
结果,过了有半年时间,她认为我们两个不合适提出分手。
我当时其实并没有觉得多么难过,只是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人家姑娘的,谈了一场恋爱,却没有见过几次面。
后来过了不久,她就跟别的旅的副旅长结了婚……”
欧阳蓁静静地听叶进腾讲完,她中途没有插话。
叶进腾看着她不确定的问:“听完了以后什么感想?”
欧阳蓁笑了:“只有一个感想,我要感谢她的不嫁之恩。不然的话,我怎么能有机会跟你在一起。”
叶进腾心生愉悦的笑了起来:“这样说来,的确如此。”他也要感谢欧阳蓁的前男友,没有他的不娶之恩,他也没有机会拥有这么好的姑娘。
叶进腾将欧阳蓁送到了学校正门,他随她一起下车取东西,同时又不放心的嘱咐道:“蓁蓁,你刚到这里,有可能很多地方不习惯。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往我团里打电话,我一定很快的赶过来。”
女朋友初来乍到这里,不管是宿舍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是陌生的,他还真有点不放心她。
“好,我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欧阳蓁稍显犹豫的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母亲看到的那个《普通高校学生管理规定》,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一条在校大学生结婚需经学校同意的规定。
如果最后确定没有的话,那么她现在跟叶进腾说起,岂不是让他白欢喜一场?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似乎有话要说,他问:“你想说什么?”
欧阳蓁心里瞬间做了决定,她笑着摇头:“没有什么,我就是想叮嘱你,回团里好好忙你的事情吧。我也不是小孩,肯定会照顾自己的,再说我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啊。”
相比于外面,大学校园在她的眼中是无比宁静的地方,轻易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叶进腾了解欧阳蓁,看似温柔好说话,骨子里却隐藏着泼辣,一般的时候她是不会吃亏受委屈的。
“那好,我大概一周以后,还会找时间过来看你的。”
“好,那我等着你。”欧阳蓁对于两人的分别,虽然有点不舍,但也明白各自有事要做。
现在他们都在京都,以后见面的日子多了去了,也不在这一朝一夕。
叶进腾拍了拍欧阳蓁的小脑袋,深深的最后望了她一眼,才坐回车里。
欧阳蓁透过打开的车窗跟他挥手告别:“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叶进腾也朝她挥手,临走还不忘说道:“放心吧,蓁蓁,我会想你的。”
欧阳蓁甜蜜的点头:“嗯,我也会的,你快走吧。”
两人这样深情的对望彼此足足半分钟,欧阳蓁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来日方长,一周以后他们又会见面的。
“你快走吧,我也要快点回去收拾下东西。”她如果不催的话,估计他轻易也走不了。
叶进腾眼底划过不舍,说:“那我走了。”
欧阳蓁故意不耐的催促他:“走吧,走吧,快走。”
叶进腾这才恋恋不舍的开车离开,欧阳蓁望着他车子消失的方向略微有点怅然所失。
父母上车走了,叶进腾也回了团里,她的大学生活终于要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面对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们,欧阳蓁即使不惧这些,也难免生出一种孤独的情绪。
她给自己打气,前世刁钻难缠的合作伙伴都能够和她成为好朋友,大学里的同学和老师更应该不在话下。
欧阳蓁提着东西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只见没有宿舍里没有昨天那么齐的人。
只有她下铺的盛雯和对面下铺的钱昕在。
盛雯原本半躺着看书,她见欧阳蓁进来,顺手放下了书起身笑道:“欧阳蓁,你回来啦。”
钱昕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她见欧阳蓁回来转过头和她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欧阳蓁和气的说道:“回来了,只有你们在,她们几个呢?”
宿舍里算上她一共八个人,昨天已经全部都见过了。
“她们都出去了,”盛雯很健谈,她继续问:“你父母他们走了?”
“走了,他们回老家了。”欧阳蓁一边同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的东西放进靠墙的柜子里。
盛雯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她们整个宿舍都想要知道的问题:“昨天跟你父母一起送你过来的是你的哥哥还是……”
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晰明了,但是她还是想从欧阳蓁的这里得到确定答案。
“他是我男朋友。”欧阳蓁大方的承认了。
以后叶进腾还会来学校找她,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盛雯眼里毫不掩饰的艳羡,她由衷的夸赞:“你男朋友是当兵的啊,长得真精神。”
欧阳蓁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在看什么书?”
“我从家带来的高尔基的书……”
盛雯和欧阳蓁聊了一会儿之后,变得不再那么生疏。
昨天欧阳蓁他们只是把行李和东西放下,便急急的离开,所以只是跟宿舍里的人互道了姓名,来自哪里什么情况并不知道。
欧阳蓁从盛雯的口中,也顺便知道了宿舍里其他人的情况。
盛雯来自河北,钱昕来自京都附近。
其他人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其中师桂香和包美红是结了婚的人。
欧阳蓁知道刚刚恢复高考这几年,有不少的大龄已婚人士参加高考上大学,倒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等宿舍里的其他人陆续的回来,欧阳蓁一一跟她们打招呼聊上两句。
以后要在一起过群体生活,谁都抱着想要处好关系的念头,所以气氛很是融洽。
大家都说起了自己高考时候的经历,八个人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次考过的。
其中像田雨和乌丽波都是77年便参加过高考,直到今年才考上的。
钱昕去年便参加了高考,但因为家里的缘故明明过了分数线也没能上大学。
师桂香78年也参加了高考,差了分没考上,今年奋发图强再考终于考上了不错的分数。
欧阳蓁在一边听着,心里感觉无比的庆幸,幸好她一次就考过了,不然的话按照她原来的想法,考不上她也不想复习一年重考,那岂不是成为不了大学生?
师桂香年龄稍稍比她们几个年长一些,所以成了老大姐。
大家还谈论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欧阳蓁也随大流的简单说了说。
田雨对欧阳蓁充满了好奇,悄悄的盯着她瞧,在她看来宿舍里穿戴最好条件最好的就属她了。
尤其她父母一看也是领导的样子,能够送她来上大学,可见平日里对她的娇惯。
还有那个军人男朋友,举手投足都透着魅力,想让人忘记都难。
第二天,师大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
院长同志作了报告,他讲了国际国内的形势,介绍了本院发展情况,强调了师范教育的重要地位,同时向新生提出了在德、智、体几方面全面发展的要求。
接下来,教师代表发言,老同学代表和新同学代表也都在大会上发言。
入校教育过后,欧阳蓁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欧阳蓁找机会认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普通高校学生管理规定》,终于确定真的有在校大学生结婚需经学校同意的规定。
她想要等叶进腾再来找她的时候,告诉他知道,也让他为此高兴高兴。
那天他说的恨不能马上娶了她的话,好似还在耳畔响起。
虽然现在她刚刚入学不可能跟他马上结婚,但是至少不用等到几年以后再结婚,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
欧阳蓁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初,就一直觉得自己如果考上了大学,到时几年不能结婚对叶进腾不公平。
毕竟他岁数不小了,如果再等自己几年,先不说他家里的亲朋好友会怎么看他,在她这里就十分的觉得不落忍。
现在这个问题终于不再是问题,她也能卸下那份内疚的心理轻装上阵。
欧阳蓁的宿舍里八个人的关系,不可能人人都相处的特别好。
她们没两天,便分成了几波。
欧阳蓁和盛雯住上下铺,两人平时也很聊得来,所以她们上课去食堂吃饭或者做什么一般都是同进同出。
师桂香和包美红都是结了婚有了家庭的人,因此她们两个比较有共同语言走得相对近一些。
严雅茵和乌丽波田雨她们仨常常一起走,整间宿舍好像只有钱昕独来独往。
虽然分帮分派,但在暂时相处的还算不错。
盛雯私下里和欧阳蓁说过,希望能够继续的保持下去。
欧阳蓁估计盛雯的这个希望会很难实现,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且三个女人一台戏,时间短还好说谁都能装一装,日子长了便见人心。
欧阳维和丘诗韵几天后安全回到了江城,他们立刻给欧阳蓁的学校打了电话,让人转达一声让女儿放心。
欧阳蓁知道以后,特意跑到了外面打电话给了母亲。
丘诗韵在电话里免不得又叮嘱了女儿一番,母女俩说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结束电话。
这天中午午休完毕,宿舍里的其他人陆续的起床收拾了一下去上课。
很快,只剩下欧阳蓁在等着盛雯。
盛雯一边快速的扎着头发,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冲着欧阳蓁笑:“我梳下头发咱们就走。”
“没关系,不急。”欧阳蓁有耐心的等着她。
欧阳蓁他们学校的作息时间是这样安排的:每天上午上课包括休息时间在内四个小时,中午是午睡休息的时间,下午还有两到三个小时的上课时间。
盛雯终于梳好了头发,她拿起书包跟随在欧阳蓁的身后一起出了宿舍。
两人朝着教学楼快步走去,边走边聊着去经济系蹭课的事。
欧阳蓁也是入学以后才知道,北师大在今年6月经教育部批准,经过两个多月的筹备,于9月份正式建立政治经济学系。
她当初在报志愿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填写经济系,也是因为她数学的分数太低,怕到时候不录取直接将她调剂到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专业去。
不过没报这个专业也没有关系,她如果想要听的话可以去蹭课。
盛雯和欧阳蓁刚好抱有一样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打算结伴同行。
欧阳蓁开学一周以后,叶进腾果然如约来了学校里找她。
欧阳蓁跟盛雯刚刚回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的叶进腾。
欧阳蓁快走几步到了他面前,笑脸如花的说:“你真的来了。”
叶进腾也同样如此,他一见到欧阳蓁就高兴的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开心吗?”
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一边忙着团里的事情,一边忍不住的担心惦念着欧阳蓁,不知道她在新的环境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很快的适应。
等他见到欧阳蓁那朝气蓬勃的笑容时,不用问也知道了,她过得很快乐。
“开心。”欧阳蓁在他没来之前,就在心里悄悄的期待着他的到来。现在见了面,自然是整个人笑开了花。
盛雯有眼色的不给他们两人当电灯泡,她跟叶进腾客气的打声招呼,然后要走了欧阳蓁手里的书包说她先回宿舍便离去。
欧阳蓁和叶进腾互相凝视彼此笑着,眼眸中都闪动着腻人的柔情。
两人一起顺着校园的主干道朝着校外走去。
“蓁蓁,看来你跟同学相处的不错?”
“是呀,我们都相处的很融洽。这是我下铺的姑娘叫盛雯,我们俩现在很谈得来,已经是朋友了呢。”
叶进腾记得这个短发的姑娘,女朋友说这个人好,他自然也爱屋及乌对她印象不错。
“真不错,”叶进腾继续问:“老师怎么样?”
“老师特别的认真负责,我跟盛雯还去经济系蹭课了。结果老师好像很欢迎的样子呢……”
欧阳蓁真正的走进了校园来上课,才真正的明白了当初大哥欧阳瀚跟她说的,大学里面的同学们刻苦用功的氛围是什么。
今年是刚刚恢复正常高考的第三年,有多少个学子渴望能够走进这神圣高大的学府进行学习深造,以后有望按照国家分配得到一份铁饭碗,同时也为祖国的各种建设添砖加瓦。
但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够过来的毕竟还是少数的人。
所以不管是谁,只要走进了大学,非但没有彻底的松懈下来,反而学习的劲头更足。
叶进腾宠溺的看着欧阳蓁从一见面开始便叽叽喳喳兴奋说不停的样子,他觉得这才是她应该要过的人生。
“好,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啊,”欧阳蓁低头看来一眼时间,“不如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饭吧,大师傅的手艺不错呢。”
欧阳蓁想带叶进腾去见识一下自己学校的食堂。
叶进腾却并不想去,他想两人好不容易见一次,怎么也要吃点好的给欧阳蓁补补。
食堂的饭菜,她每天三顿的吃肯定吃腻了。
“下次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紫铜火锅不错。”
欧阳蓁也是个吃货,她对肉是没有多少抵抗力,痛快的答应:“那好,我们去吃火锅。”
两人到了京都的一家紫铜火锅店,这里面积不算大,摆放着五六桌的样子。
店内暂时还没有人吃饭,欧阳蓁和叶进腾坐进了最里面的位置。
欧阳蓁这时才跟叶进腾说起:“我要跟你说件事。”
叶进腾为欧阳蓁倒着茶水,他笑着挑眉问:“什么事?”
欧阳蓁故意嘿嘿的笑了两声,朝他勾手:“近一步说话。”
叶进腾顿觉好笑的配合她,身子微微前倾说:“说吧。”
虽然他不知道欧阳蓁想要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他能够看得出,定然是件好事。
欧阳蓁清了清嗓子:“我们也许不用非要等到我毕业后才能结婚了。”
叶进腾微怔:“你的意思是?”
欧阳蓁也没有再继续的卖关子:“我细细的看过校规,其中有这么一条,在校大学生如果想要结婚的话要经过学校的同意。
既然有这条,那么就可以特事特办对不对,尤其你是军人,我相信在很多事情上会有一些能够通融的地方。”
她前世倒是一直记得大学生在校期间不可以结婚,有的专科学校甚至禁止谈恋爱,这样的事情还有上过新闻的。
但事情轮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肯定希望按照对他们有利的方向来。
叶进腾很高兴,他没有上大学,家里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大学生,所以压根不了解这些。
在他看来,现在的高考制度,虽然不禁止已婚的考生参加高考,但是还没有听说谁进了大学以后结婚的。
“蓁蓁,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也许过个一年半载的便能娶你做媳妇。”
欧阳蓁难掩脸热的笑骂:“什么呀,你想的美。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想着很快娶我的,恋爱还没有怎么谈就结婚,我可不干。”
她还没有好好的享受够做人女朋友的感觉呢,便要进入媳妇的角色,她可不愿意。再说她家里人也不可能同意的。
母亲临走的头天晚上,特意跟她谈起这些,当时就说了让她暂时专注学业不能考虑结婚的问题。
她如果真是单纯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前世婚姻生活的话,也许听不进去母亲说的那些话。
可她不是,她亲身经历过了许多许多,更加能够领会理解母亲说的那些话真正的含义。
婚姻对于女人来说,有的时候真是枷锁。
“好,蓁蓁,你想谈恋爱谈多久,我们就谈多久。”叶进腾知道不用必须等到欧阳蓁毕业才能结婚,已经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所以,两人多享受享受恋爱的过程,晚一些时候再结婚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本来欧阳蓁因为他的缘故才会选择了来这里上大学,他就无比的感动总想为她也做些什么。
但因为他是一名军人,决定了他不能够常常的有时间陪着女朋友,也不能在她有需要自己的时候马上的赶到她的身边,因此心里难免会有一些内疚产生。
所以凡事他都想要按照她的喜欢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欧阳蓁心里甜滋滋的:“这还差不多。
她就知道,叶进腾虽然有的时候挺霸道,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好的男朋友。
肉和青菜陆续的上桌,叶进腾细心的朝锅里下肉,又帮她调蘸料。
欧阳蓁享受着他的照顾,她也投桃报李的给他涮青菜。
欧阳蓁觉得这时候的紫铜火锅真的很好吃,跟以后的那种火锅完全是两种感觉。
吃完了一顿香喷喷的火锅,叶进腾和欧阳蓁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后叶进腾送了欧阳蓁回学校。
分别之时,叶进腾说:“蓁蓁,我估计要有一阵子不能来找你了。”
欧阳蓁理解叶进腾的职责所在,他能够偶尔的过来跟自己见上一面吃吃饭看看电影约会一下,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团里的事情多吧,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在学校挺好的,你也看到了,不管是老师同学都相处的特别的好。”
叶进腾感激欧阳蓁的善解人意,她好像对自己的要求特别的简单。
“国庆快要到了,所以有些忙,不过等我忙完了一定第一时间的过来看你。”
“好,你就放心的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一定照顾好我自己。不过你再忙也照顾好自己。”欧阳蓁自认为还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并且她也不喜欢太过黏人。
男女谈恋爱,就算是喜欢的不得了想要每天都见面才好,也要给彼此留下一定的空间。
他有工作要做,自己也有学业要忙,彼此都有事做,这样也蛮好的。
叶进腾拥住了欧阳蓁,动情的亲亲她头顶:“好,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
两人沉默的相拥了一会儿,便要分别。
欧阳蓁趁着夜色,难得主动的亲了他的脸颊一下:“你回去慢点开车。”
叶进腾却觉得不够,他想要的更多。
欧阳蓁最后红着脸下了车,叶进腾心满意足的驾车离去。
欧阳蓁在校园里转了转,等脸上的温度彻底的降下来才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里,盛雯拿着欧阳的书包回的宿舍,大家已经都知道欧阳蓁的男朋友来了,两人出去约会。
田雨刚从水房洗完衣服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擦手,就看到了欧阳蓁推门进来。
只见欧阳蓁脸色绯红眼波流转甚是迷人,她心里便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大家一个宿舍里住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是什么情况经过这几天的交往也都摸的差不多。
这个欧阳蓁在她看来,除了长得好看,似乎没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只能说人家命好托生在了条件好的人家,然后又找到了那么精神的男朋友。
盛雯已经换了舒适的衣裳,正窝在床上看书。
她见欧阳蓁推门回来了,立刻坐起身打趣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很晚才回来呢。”
“他回去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好太晚的。”并且欧阳蓁她们也是有门禁的。
盛雯听欧阳蓁私下里悄悄的说过,她男朋友的职务以及团里到她们大学的距离。
“也是,毕竟离得不近。”
田雨把湿漉漉的手擦干净,凑到了她们的床边插嘴问:“欧阳蓁,你男朋友是怎么来的?这个时间公交车应该没有了吧。他自己开车吗?”
欧阳蓁没有说谎,坦然说道:“嗯,是,开他们团里的车。”
田雨一听对欧阳蓁更是羡慕嫉妒,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哟,你男朋友条件挺好啊。他在部队是做什么的?还能随便的开团里的车。我看他岁数也挺年轻的,难道是在部队给领导开车的?”
在田雨的印象中,一般领导都喜欢找长得精神的小伙子给自己开车,欧阳蓁的男朋友的相貌个头完全胜任。
“他是团长。”
欧阳蓁原本想低调一些,不想让人知道叶进腾的职务。
但现在同宿舍的人竟然觉得他是给领导开车的,并且田雨的语气和眼神中都透着不友好,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死按着不说。
田雨惊呼,“团长!”简直不想相信,但回想那个男人的气度的确不同寻常。
因为知道了这个,她心里更加的翻涌着酸味。
“嗯,怎么了?你有意见?”
欧阳蓁跟盛雯玩的好,她对其他人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因此对于一些人的异样眼神,她也选择视而不见。
只要对方不惹到她,她轻易也不想撕破脸皮暴露她泼辣的那一面。
但今天这个田雨真的有点得寸进尺,老虎不发威她当自己是病猫。
田雨看到欧阳蓁变得锐利的眼神,她没来由的有点害怕,忙摆手假笑道:“我有什么意见啊,就是觉得挺意外的,他那么年轻就是团长了。欧阳蓁你可真厉害,还能找个团长当男朋友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来这里上大学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啊?”
欧阳蓁口气变得生硬:“我找个团长当男朋友怎么了?碍着你事了?你打听这么多想干吗?”
田雨只是想话里有话的刺欧阳蓁几句,并没有想跟她起冲突的心思,她见欧阳蓁这么咄咄逼人,忙解释:“欧阳蓁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人吧,你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我就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日久见人心,以后总会知道。”欧阳蓁见她一个劲的解释,她也不愿意刚开学没几天就跟她闹起来。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要不然有的人还以为她好拿捏呢。
田雨脸上的表情都要挂不住了,她强忍着气愤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每个人心里也都有了一些想法。
七九的国庆节到了,欧阳蓁他们放了一天假。
钱昕在31号下午就回家了,其他人大都道远谁也不可能回去,所以大家商量不如明天国庆节也出去转转溜达溜达。
京都这会儿最繁华的地方,还要属王府井。
国庆节,宿舍里的姑娘们都睡了一个懒觉,才慢慢悠悠的起床收拾一起出发去逛街。
欧阳蓁和盛雯手挽手,亲密的一起走。
在她们的身后跟着严雅茵和乌立波、田雨,包美红和师桂香走在最后面。
她们虽然来了京都上大学,但是却并没有经常出来四处走走。
今年的国庆节是三十周年的大庆,王府井涌满了人。
这种情况下,欧阳蓁她们几个人不可能一直走在一起。
于是年龄最大的师桂香将几人都叫到一起围成一圈,提议道:“我看咱们几个分开逛吧,约个时间和地方到时候在那里会合一起回学校。”
她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师桂香性子稳重,她见她们全都同意自己说的,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好,那咱们就约好了晚些时候见面,你们几个都注意点安全,别走散了。”
盛雯对师桂香很尊重,她笑着说:“放心吧,师姐,我们肯定会注意的。”
几个人就这样分散开来。
欧阳蓁当然是跟盛雯一起,她却不知道,因为她们围成一圈的举动,被有心人刚好看在了眼中。
刘彦敏没有想到,她跟叶进腾的女朋友会有这么大的缘分。
前阵子在百货大楼遇到过一次,今天她和表妹一起过来买东西,再次的遇到了她。
不过这次的遇到,让她对这个姑娘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原本她以为叶进腾的女朋友长得很一般,那天相遇的时候她眼睛刚刚哭过的样子,难免显得狼狈。
今天再一看,却是大大的不同。
这个姑娘相貌特别的漂亮,站在人群里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如果不是表妹拽了她一把,让她往围成一圈的姑娘中去看,她也许还看不到她。
刘彦敏的表妹看出表姐的若有所思,她好奇的朝不远处张望了两眼之后说:“表姐,那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也不算认识。”刘彦敏心里爆发出了一种迫切的渴望,她想要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让叶进腾那样另眼相待。
瞧着她的衣着气质应该是家境不错的样子,几个姑娘围在一起虽然衣着不同但也不像是参加了工作的人。
难道是大学生吗?
可是怎么会呢,她并不认为会是大学生。
“哦,表姐,那咱们继续逛吧,还有好几样东西没买呢。”
“晓茹,你先顺着这条街自己逛,我待会找你。”刘彦敏也顾不上表妹会怎么想,她匆匆的交代了几句便朝着欧阳蓁她们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啊哟!”
刘彦敏心急之下,不小心踩到了前面路人的脚后跟。
因为对方是个姑娘,还穿着一双黑布鞋,一下子把鞋后面的鞋帮踩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刘彦敏忙道歉。
对方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同伴。
事情就是这样的凑巧,刘彦敏踩到的是乌丽波,她身旁跟着的田雨和严雅茵。
乌丽波见对方道歉的态度诚恳,再加上也不是故意的,所有她说了一句没事提好了鞋子便要继续的往前走。
刘彦敏却认出了她们三人,正是刚刚跟叶进腾女朋友围成一圈的人。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让她们离去?
她客气的笑道:“同志,不好意思我踩到你了,你快看看鞋子和脚有没有事……”
乌立波抬起右脚看了看,她摇头:“没事,我的鞋子结实着呢。”
田雨和包美红默默的打量着刘彦敏,在她们看来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干练的气质,说话是本地口音。
刘彦敏想着怎么找到切入点去问询,她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她们,注意到了包美红衣服上别着的校徽,醒目的京都师大四个字,令她吃惊的眼眸微闪。
“你可真是实在人,我看你们是师大的学生吧?”
乌立波和田雨她们面面相觑,心里均不同程度的泛起了自豪感。
“对,我们是。”
刘彦敏言不由衷的夸了一句:“原来是大学生啊,难怪这么有素质,”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叶进腾的女朋友会是个大学生,那种不甘心被比下去的滋味难受极了。
她好似不经意的问:“你们是什么系的?”
田雨下巴微微扬起,抢着说:“我们是北师大中文系的。”
刘彦敏知道她再问下去肯定会引起她们的怀疑,所以见好就收的敷衍了几句离去。
乌丽波有点不赞同刚刚田雨的行为:“你怎么能跟陌生人说出我们是哪个系的。”
“有什么啊,她还能因为踩了你一脚找到咱们学校去?你没看她那虚伪的样,明明看不起我们,还要装作夸我们,拿谁当傻子呢。”田雨并不觉得自己刚刚有什么错。
一个陌生的女人而已,她说了就是说了。
其实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实在是因为她在那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不忿和瞧不起。
包美红也同样如此的觉得:“就是,你没看出那个女的,看着好像是夸我们什么大学生有素质,心里肯定说不上怎么编排我们呢。
她有什么可牛啊,我看她干瘦还颧骨高的样就不是什么好人。”
乌丽波听她们俩这么一说,倒也后知后觉的感觉那女人有点这个意思。
尤其在知道她们是大学生的时候,那个眼神的变化实在是藏都藏不住。
欧阳蓁哪里会知道,乌丽波她们这边发生的小插曲,叶进腾的前女友竟然知道了她在哪里上大学。
她正和盛雯在王府井逛的乐不思蜀,两人家里条件都算不差的,兜里也有点零花钱。
她们都爱看书,去了书店挑挑选选各自买了好几本书。
如果不是因为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两人还想再四处的转转走走。
回去的路上,大家还七嘴八舌的说着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逛一逛。
田雨因为上次在宿舍里的事,她跟欧阳蓁几乎不怎么太说话。
欧阳蓁也不愿跟她有什么来往,不说话更好乐的轻松。
国庆过后,天气也一天天的转凉。
欧阳蓁完全的适应了她的大学校园生活,每天三点一线的不是在听课便是在宿舍,要不然就是在图书馆。
这天中午欧阳蓁午睡醒来,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其他人大都在睡着。
她没有动作,眼睛发直的望着宿舍的顶棚发了会儿呆。
自从去年回城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王珊和邓建设他们。
没想到,刚刚在梦里她梦到他们。
欧阳蓁想,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真的没有想起过那些人,为什么会梦到呢?
欧阳蓁想不透,也没有太过当回事。
她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她的调查正在积极展开。
江城教育局,同时收到了几封匿名的举报信。
这些匿名举报信皆来自同一个地方,笔迹略微有些不同,但要举报的内容大径相同,都在举报一名回城的知青欧阳珍,说她只是初中毕业学习成绩一团糟。
因为找到了亲生父母是当官的人,所以在高考的时候作弊用了手段才考上了京都的大学。
鉴于77年在别处曾发生过性质特别恶劣的舞弊案,因此江城教育局的领导对于这件事非常重视,立刻安排人手开始调查。
想要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有没有作弊的嫌疑,还是要从当初的试卷和监考老师入手。
因为试卷最后都送到了省里,他们想要调查必须有人出差去那里。
所以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省城调取当时的试卷看看有没有改分的嫌疑,一路在江城调查欧阳珍参加考试的考场情况,尤其要从监考老师那问明情况。
看看是不是有多人参与其中,一旦查明,一定交由公安机关严肃处理。
很快,江城教育局派去调查考场情况和监考老师的工作人员,回局里汇报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首先江城的考生中,只有一名叫欧阳蓁的姑娘,并不是珍珠的珍,查明她并无作弊的情况。
紧接着,去省城的工作人员也回来了,他们查阅了当初欧阳珍参加高考时候的几科试卷,发现的确是本人的真实成绩。
并且还发现了一个错处,在抄分的时候,数学试卷上的成绩明明是32分,却写成了23分。
这9分之差,如果是落在了只差几分过录取分数线的人身上,那可是改变了人一生命运的九分。
教育局局长不由震怒的拍了桌子,他们为了维持公正辛辛苦苦的去调查,结果竟然是无中生有的诬告。
“马上报公安局,让他们派人跟我们的人协查处理。”
“是的,局长。”
江城公安局接到了教育局的报案,立刻安排了人跟着一起调查。
举报信虽然是匿名的,但是上面的邮戳还是能查到邮信的地方。
他们很快去了大开县莲花乡邮局,进行调查走访。
邮局的工作人员仔细的回忆,对于同时买了好几张邮票的一名女知青记忆犹新。
因为现在人们都穷,别看一张邮票才几分钱,但一般人都舍不得。
每次邮信的人买一张是最稀松平常的,一次买几张的真的不多。
乡下面的村里插队的知青也不多,现在也大都回了城,只有少有的一个两个留在这里。
过来调查的三名工作人员听了精神不由一振,很可能写匿名信的就是这个女知青。
至于动机嘛,也很好理解,看到跟自己同样是知青的人回了城又考上大学,心有不甘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三人从邮局离开,一起去往清谷村。
清谷村,位于大队部附近的小学。
王珊还不知道自己写举报信的事情败露了。
她正作为代课老师,在给村里的十多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上课。
今天是她做代课老师的第三天,她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份代课老师的工作,但是能够不看孩子,不受王树梅的谩骂,在这里躲清闲还是不错的。
如果不是这个小学的老师前段日子生了大病起不来炕,这么清闲的差事也不能落到她的头上。
想当初,他们几个插队的知青,只有柴延波曾经在这个村小学代过几天课。
后来有人想来挣这份工资悄悄给董支书送了礼,他以柴延波成分不好的原因挤走了他。
再后来,这里成了一片禁地,他们青年点里的谁都没有再想过这个。
没想到世事难料,她正在家里承受着王树梅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唉声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时候,天上掉下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管他能代课多长时间呢,只要她站在这教室里教一天便有她一天的工资。
有了这份工资,王树梅不想看也得乖乖的给她看孩子,邓建设也得哄着她来。
王珊志得意满的敲了敲用木板刷黑墨做成的黑板,底气十足的喊:“大点声跟我念……”
底下的孩子们,听话的跟着她念着黑板上写的字。
调查人员找到清谷村之后,立刻按照热心村民的指引,去找了在大队部的村支书董为民。
董为民对于远道而来的调查人员很是客气紧张,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让人家大老远的来这里。
“几位同志,喝水,喝水。不知道你们来我们村是有啥事?”
调查人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中等身材的是公安人员,一般人都叫他老李。
老李客气的说道:“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要调查调查你们村里的知青。现在村里还有几名知青?”
当听调查人员问起村里现有的知青情况的时候,董为民觉得他的脑子里好像被点亮了电灯泡。
教育局和公安局的来到他们村里,什么都不说只是打听现有知青的情况。
这里面有事啊!村里只剩下个王珊,莫不是她惹了什么事?
他如实说道:“现在村里只有一个嫁给了村民邓建设的女知青王珊,同志,不知道她……”
老李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并不回答董为民的问题,而是直接起身说道:“那麻烦你带着我们去找她。”
董为民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她这两天刚刚上我们村小学做代课老师,我现在就带着你们去找她。”
“好,那有劳了。”
在董为民的带领下,三名调查人员很快见到了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的王珊。
王珊没看明白董为民带着三个眼生的男人,直挺挺的进了教室是要干什么。
“董支书,他们……”
董为民这会儿可没有心思给王珊做介绍,人家几人是过来调查的,他一个村里的支书还是眯着吧。
老李扫了一眼教室的环境,又着重看了看黑板上写的字,盯着王珊的眼睛问:“你叫王珊?”
“对,我叫王珊,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珊直觉这三人来者不善,尤其跟自己对话的这个男人,一身的正气好像是公安。
他们找上来做什么?难道是她写举报信举报安丽的事情成了?他们过来调查证实的?
可是她立刻又觉得不对,她当时写的是匿名信在,这帮人怎么找来了?
老李淡定的点头:“是,我们来找你调查了解点情况,你让孩子们先下课吧。”
“下课,你们都先出去。”王珊心神不宁,不知道的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再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甚至微微的带着抖音。
等几个孩子们都出去了教室,老李随手拽过一个凳子坐下,其他两名教育局的人也都随之坐下,王珊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像是被审判一样。
董为民搓了搓手,他看向老李:“那个李同志,我是不是应该回避?”
“嗯,你先出去吧。”
等董为民匆匆的走出教室之后,老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信来跟黑板上的字迹进行比对,王珊的汗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不直接问安丽作弊的事情,却拿出了也许是自己当初写的信件做对比,对方的目的她已经能够猜到了。
难道安丽真的没有作弊?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死也不相信是安丽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的大学!
董为民从学校出来,站在门口吧嗒两下嘴琢磨,王珊这是摊上事了。
他一看那个李同志的态度,便看明白了人家的意思。
可是她一个女知青,现在又嫁给了邓建设还给老邓家生了个闺女,每天待在村里能惹到什么事呢?
董为民自认为自己有点小聪明,但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琢磨这事,突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孩子哭声,他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正迎面走来抱着个孩子的王树梅。
王树梅见到董为民背着个手,挺有派头的样子就想撇嘴。
但考虑到儿媳妇王珊这回能够去村里小学当代课老师,还是多亏了他发话,所以她就算是心里对他很不满,面上也不能露。
“董支书。”
董为民见她打声招呼就直不楞登的要往小学里进,他迟疑了一下拦住了她。
“富荣家的,你干啥去?”
王树梅说的理所当然:“我找我们儿媳妇给孩子喂奶啊。”
董为民皱了皱眉说:“你先等等吧。”
这会儿,人家肯定正问着话呢,王树梅是什么样人他太了解了。
遇到这样的事,肯定哭爹喊娘的作闹。
他如果没有碰到也就算了,刚好被他给赶上怎么也得注意点影响。
“为啥要等?上课呢?“王树梅使劲的踮脚朝院子里张望,只见十多个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这一看就是没上课。
“董支书,我能等,这孩子等不了啊,你没看她哇哇哭呢。”王树梅也是心累,生了一个赔钱货身体还不好,三天两头的闹毛病。
现在王珊去了小学做代课老师,家里的一切都扔给她,这孩子动不动就哭,闹死个人。
董为民也被这孩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给弄得没辙:“那你不能先哄哄啊。”
王树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试探的问:“董支书,到底咋的了?是不是我儿媳妇干啥事呢?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可不能不够意思帮着那外人。”
“你想啥呢!”董为民搞不懂王树梅脑子是怎么长的,都到这时候了还能往那男女关系上想。
王树梅从他的急赤白脸的表情里猜到了肯定有事,她也着了急:“到底咋了?”
其实董为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王树梅肯定执意要过去,只好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村里来了三个外地人说是要找你儿媳妇做调查。这不现在正在村小学教室里问话呢,我拦着你暂时不让你去,那是为了你们好啊。
万一人家就是问点事,你又哭又喊的闹起来,事情闹的难看谁也不好过不是。”
王树梅一听更是火急火燎,怀里抱着的孩子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哭声更加的尖利。
王树梅觉得什么也不如她眼见为实,她抱着孩子就蹭蹭的往小学里面去。
董为民怕她一个农村的妇女再跟人家调查的人吵起来,丢了清谷村的脸面,到最后不还是他董为民遭殃,只好无奈的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小学,看到有两个调皮的男孩蹲在窗户底下偷听。
董为民轻声的呵斥:“一边玩去。”
两个男孩害怕董为民,赶紧的起来麻溜跑了。
教室里的王珊早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但她没有办法出去,因为他们对她审问正在进行时。
老李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别管外面,我问你呢,说,为什么要写诬告的举报信?”
在人证物证强有力的证据面前,王珊想要抵赖也抵赖不了。
她情绪紧临崩溃的边缘,嘶声的回答:“我不是诬告,安丽,不是,欧阳珍跟我在一个青年点住了好几年,她根本没有怎么学过习。
怎么能刚刚回去一年的时间就考上了京都的大学,这根本不合理!她肯定作弊了!而且她亲生父母是当官的,你们也要查查他们!”
老李眼底划过不屑,冷笑道:“合不合理不是你说的算,这两位同志是教育局的,他们为了做到公平公正特意去了省城去调阅欧阳蓁的试卷,结果不止证明了她的高考成绩是真实的,同时还发现她的数学成绩被少写了分数。”
“是的,我们特意去了省城调查,发现数学的试卷,欧阳蓁考了32分,记录的时候写了23分,少写了9分。如果这个9分没有被写错了,这个姑娘不一定会上她现在就读的那所大学。”
王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时候安丽变得这样的聪明?
“不可能,你们都是一伙的。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故意的包庇她!你们收了他们家的好处吧!”
老李一脸冷意的站起来:“王珊同志,你不止在质疑高考制度,还在诬蔑政府。那么现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跟我们走吧,去你们当地的派出所,一个诬告罪是跑不了的。”
王珊吓得脸煞白煞白的,她刚刚只是气不过的乱喊一气。
她其实心里已经明白,安丽的成绩应该是真的,要不然的话经不住调查。
王树梅在门外听到了这些,她霎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王珊写了举报信,举报安丽!现在还要被抓走。
董为民也极度的吃惊,他以为调查的人来找王珊查什么事,高了半天是写了举报信!
叶家跟他关系不错,当初叶家老大找他帮忙将回城的指标给安丽,他也痛快的给办了。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叶家老大跟安丽处对象呢,人家考上了京都的大学,以后毕业了出来就是国家干部。
这个王珊是太看不清形势,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写举报信!
她抱着孩子冲进了教室:“同志啊,你们行行好,不能抓我儿媳妇走啊,她还奶着孩子呢。
她要是被抓走了,那这孩子就没活路了!”
她一边哭嚎着求情,一边使劲的掐着孩子,让她死命的哭。
孩子被掐的疼了,果然扯着嗓子的哇哇大哭。
王珊又惊又怕的同时心如刀割,她真怕自己就这么的被抓走,鬼知道要遭遇什么。
她立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地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行行好,看在我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放我一马好不好?”
老李他们三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王珊是这种情况,竟是哺乳期的妇女。
王树梅一边哭一边斜着眼睛观察几人的神情,当发现他们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她抱着孩子便跪在了老李的面前。
“同志啊,求求你放我儿媳妇一马,你看看这孩子多可怜啊!她本来生下来就三天两头的闹毛病,要是她妈再走了,那她可真是死路一条啊!”
老李一看那孩子也就几个月大的样子,的确病怏怏的。
现在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哭,更是把整张脸憋得通红。
“你们赶紧的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件事不是下跪哭着求情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随随便便的写匿名信去诬告别人,事后再下跪求情没事人一样,岂不是乱了套!”
教育局的两名调查人员,见孩子哭的那么可怜,有些心生不忍。
不过公安局的人发了话,他们教育局也被这几分匿名信弄得人仰马翻,如果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回去以后局里也不好交差。
王珊哭着为自己求情:“公安同志,你念在我闺女还这么小离不开我的份上,放我一马好不好。我真不是有心诬告的,那安丽跟我一个青年点待了好几年,回去一年就考上了大学,这事搁在谁那也不敢相信。”
王珊直到这一刻,也并不觉得自己是诬告。
因为原来在她的印象里,安丽的确不学习也没有想要学习进步的心思,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去相信自己认为的东西。
不管王珊和王树梅怎么的下跪求饶,老李还是没有心软的违背原则放她一马。
不过他们是外地来的,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是要当地的派出所来执行。
至于当地的派出所会不会念在王珊是哺乳期妇女有所照顾通融,那么便不是他们这些人考虑的问题了。
因为有孩子跑回家告诉了家里的大人,再加上她们闹吵的声音过大,院子里这时候已经涌进来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董为民看出点门道,他念在是一个村里住着的人,赶紧上前说道:“富荣家的,你赶紧的抱孩子起来,这么闹多难看。”
董为民朝外面努力努嘴:“王珊,你也起来,再闹下去闹大了,你还想让全村的人都来看你们家的热闹不成?”
王树梅见大势已去再哭嚎求情也没用,只好抱着孩子起来,王珊也使劲的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站起来。
老李将材料装进包里,冷声道:“好了,现在就走吧。”
一行人刚出教室,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王树梅觉得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的丢人现眼过,她死死的低头抱着孩子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王珊脸上的泪痕未干,咬牙挺住不弱了气势。
她裤子膝盖上面还有灰印,明眼人一看就看出这是怎么弄的。
等叶进腾的母亲万芸和叶进兰他们也听到信跑过来时,王珊他们几个人已经走的没了影,只留下对刚刚那场热闹津津乐道不愿离去的村民们。
万芸她们只听到有人说村小学出事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反正农闲有功夫就寻思过来看个热闹。
人们见叶家的人来了,都用略显怪异的眼神盯着万芸他们。
万芸察觉到有异,她赶紧的往前凑凑问相熟的同村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听完事情的经过,万芸怒了!
他们马上回去找了叶宝山,全家人一起急匆匆的赶赴派出所,怎么也不能让人轻判了王珊!
叶宝山虽然气愤,但是还保有理智,他在路上急声劝道:“老婆子,咱们一会儿到了派出所也别大吵大闹,理在咱们这头,人家欧阳蓁老家那里的人过来调查的,肯定不会偏袒了王珊。”
万芸气冲冲的往前走,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她放慢了脚步:“到底能不能偏袒,那谁知道啊!你别忘了,王珊现在还奶着孩子呢,到时候她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不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咱们不能让这事轻轻松松的就掀过去,必须要狠狠的收拾了王珊,还有那王树梅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看这事没准还有她在背后捅咕的!”
万芸现在对大儿子和欧阳蓁的婚事非常满意,村里人自从知道了欧阳蓁的条件后,哪一个不是对他们家羡慕嫉妒恨。
谁承想,正当她洋洋自得之际,跑出个王珊写匿名举报信。
这不是明摆着的见不得欧阳蓁,见不得他们家好吗?
幸好欧阳蓁的考试成绩属实,不然的话他们叶家这么多年在十里八乡立起来的威望名声不是全都毁于一旦?
叶进兰也是义愤填膺的帮腔:“是啊,爸,咱们这的派出所你还不知道吗?一般时候都是和稀泥。
咱们家既然去了必须拿出态度来,欧阳蓁现在虽然跟我大哥没结婚,但是两人处对象呢,那也是半只脚迈进了咱们叶家的门。这件事咱们家要是不帮着她撑腰找回公道,等以后她知道了还不得多心。”
叶进兰对欧阳蓁的印象特别好,从知道了欧阳蓁考上了京都的大学以后,那好感更是蹭蹭的往上冒。
王珊不要脸的写匿名举报信,本身这事就是她阴损不地道,绝对不能轻饶。
叶进达和叶进兰的想法差不多,他对未来大嫂的印象不错,原来就知道那王珊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大哥没在村里,那么他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替他出面。
叶宝山见一家几口,除了在家看孩子的二儿媳没有跟着一起来,其他三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盼着待会不要闹得太难看才好……
远在京都的欧阳蓁对清谷村发生的这些事并不知情,她跟盛雯第二次去了经济系蹭课。
第一次蹭课的时候,两人因为不是经济系的人,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早到的一些同学们,也都对她们两人比较关注。
后来见进来的老师拿着花名册,随意的抽取了几个名字点名过后便开始认真的讲课,她们才稍稍的放下紧张。
“同学,这里没人。”一名梳着偏分头的戴着眼镜男生,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欧阳蓁和盛雯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只见还真的没有连着两个的空位。
她们俩是来蹭课,跟谁都不认识,当然不想分着坐,于是也没客气的道声谢坐下。
男生待她们落座后,问道:“同学,你们俩不是我们系的吧?”
他们系男生多女生少,一共分了两个班,几十名同学他几乎都认识。
所以对于这两位女同学,尤其是其中一位漂亮的女同学印象深刻。
“不是,我们是中文系的。”欧阳蓁并没有隐瞒,现在一个系的学生并没有多少,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知道谁是不是本系的。
戴眼镜的男生大方的笑着做自我介绍:“我上次便注意到了你们。你们好,我叫左逸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也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们。”
“好的,谢谢。”欧阳蓁和盛雯都轻声道了谢。
欧阳蓁对这个叫左逸凡的男生印象一般,因为现在的人们大都是含蓄的,男生和女生在一起会不好意思讲话,而他却游刃有余的跟她们交谈,足以看出这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盛雯倒是对左逸凡的印象不错,她和欧阳蓁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聊起了他:“欧阳,我觉得经济系的那个左逸凡挺风趣的。”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欧阳蓁在课上,只顾着认真听先生讲课了。
他们入学以后,中青年教授被称为老师,老教授们被称为先生,这是大家表达尊敬的最高称谓。
盛雯笑嘻嘻的揶揄她:“你的眼里心里都是你的男朋友,哪里会注意到其他的男同学啊。”
盛雯也曾有过暗恋的人,但是到最后因为缺少勇气羞于表达无疾而终,所以她对欧阳蓁和她男朋友自己谈的恋爱特别羡慕。
欧阳蓁莞尔一笑:“我眼里心里不装着他,装着别人合适吗?”
“不合适。”盛雯笑着问起:“对了,最近怎么没看他来找你?”
她们宿舍里,除了两个结婚的人以外,只有欧阳蓁有男朋友,因此大家都比较关注这个。
不过自从上次那个人来过之后,好像有日子没有见过他出现。
“他最近有些忙,应该是还没有忙完吧,等不忙了自然就会来看我了。”欧阳蓁没有见到叶进腾,心里的确想念他,也曾想过去他的团里看看。
可是从她学校去他团里来回的路上便要耽误小半天的时间,见面后两人一起聊天相处,这些全部算上的话,没有一天的时间恐怕是不够用的。
她自己也很忙,暂时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他那里。
另一边的叶进腾也在时时刻刻的想着欧阳蓁,但他的确抽不出时间过去,所以开始继续的给她写信诉说思念之情。
在他的信邮出去几天后,没有收到欧阳蓁的回信,倒是收到了来自老家的一封信。
叶进腾见不是欧阳蓁的信,他并没有急着看,而是等到不忙的时候才撕开了信封。
当叶进腾展开信纸看到信的内容时,他英挺的眉不由蹙起。
叶进兰在信里详细的叙述了,王珊举报欧阳蓁的经过以及后续。
当看到母亲带着人把邓建设家砸了的时候,叶进腾还真有点出乎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好像不是能做出这样暴力行为的人。
不过既然做了,足以证明家里人对欧阳蓁的重视程度,倒是让他觉得很是欣慰。
至于王珊,村民们都怕她这样人品不好的人教坏了孩子,董为民也不可能再让她这样的人代课,村里代课教师的工作被拿了下来。
王珊因为处在哺乳期,被判了缓期执行。
但王珊即使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王树梅一家人对她非打即骂,据叶进兰在信里说经常能够听到老邓家的闹吵和哭嚎声。
这天,欧阳蓁意外的收到了叶进腾的来信,她立刻觉得自己好像喝了糖水一样的甜。
现在人们的联系手段还是书信往来,她入学以后,父母大哥二哥还有石静宜他们都陆续的给她来过信,而她也及时的跟他们通信。
原本她以为她和叶进腾两人现在同处在京都,这份通信诉衷肠的乐趣将要失去呢。
没想到,这个人总是这样的出其不意给她带来惊喜。
叶进腾在信里洋洋洒洒写了四页,主要跟她诉说思念,同时还说了说他最近在忙的事情。
欧阳蓁细细的看过三四遍之后,才美滋滋的摊开信纸给他写回信。
现在同学中最时髦的便是交笔友的事情,如果谁有文采,字又写得漂亮,更比较容易吸引异性笔友。
同学中谁收到的书信多,则被视为人缘好,善交际。
他们班上、宿舍里,都有很多人在交笔友。
不过欧阳蓁因为不感兴趣,之前并没有参与。
所以,欧阳蓁收到了信的事情,落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有些意味深长。
田雨并没有看到欧阳蓁收到的是谁的来信,她只看到了欧阳蓁趴在书桌那里,脸色红润一脸娇羞兴奋的给人奋笔疾书写回信。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对方肯定是个异性,并且还不是欧阳蓁的男朋友。
因为欧阳蓁的男朋友就在京都附近,两人常常见面根本用不着写信。
她趁着去水房洗衣裳的时候,悄悄跟同样洗衣裳的师桂香谈论起了此事。
“师姐,你说欧阳蓁多有意思,明明有男朋友,还跟其他的异性暧昧通信。”
师桂香一边认真搓洗着上衣,一边头也不抬的说:“田雨,不管她跟谁通信都是她自己的事,一个宿舍住着,我们还是不要在背后谈论了。”
她比同宿舍的这些姑娘都要年长一些,又是已婚人士,所以对小姑娘之间的嫉妒小心思全都看的明白。
其实也许谁都不是坏心眼的人,只不过在很多时候都会有个嫉妒比较的心理。
尤其欧阳蓁长得漂亮、家境好又有个帅气优秀的男朋友,难免让人产生不舒服。
田雨没有在师桂香这里找到共鸣,反而还被她给教育了两句,她心里有气语气也带出一些:“师姐,我把你当成宿舍的老大姐,才会跟你说一说。
这件事的确是她自己的事,但是我们作为有正义感的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脚踏两只船玩弄人家军人的感情啊!”
欧阳蓁正好这会儿也来水房洗漱,她碰巧听到了田雨声音不小的话。
很明显,田雨在说自己啊!
“你说谁脚踏两只船,玩弄军人的感情?”
欧阳蓁的忽然出现,吓了田雨一跳。
她随即想到这件事她并没有说错,也就没有什么可理亏心虚的。
“我说谁,谁心里明白。明明有男朋友还跟异性通信通的热火朝天的,这不是脚踏两只船是什么?”
她因为这一点,特别的替那个团长鸣不平。
像他那么好条件的人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非要跟欧阳蓁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处对象,也不知道是眼神不好使还是怎么回事。
欧阳蓁将搪瓷的脸盆用力往水池边一放,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绷着脸质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脚踏两只船?”
脚踏两只船这个罪名可不小,欧阳蓁太明白这个谣言一旦有人开始传,其他人并不在乎这件事的真伪是什么,只会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
她从开学没多久就看这个田雨不顺眼了,刚好今天听到了她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按照她的脾气肯定不能再惯着她。
田雨被欧阳蓁的动作吓得一跳,她也来了脾气:“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敢说给你来信的是你男朋友,你刚刚给写信的那个人也是你男朋友?”
这点田雨还是有些笃定的,从开学到现在她也没见过欧阳蓁的男朋友跟她通过信。
欧阳蓁丝毫不让的冷哼一声:“我敢说啊!今天就是我男朋友给我来的信,我也是给我男朋友在写回信!”
她发现田雨真有意思,专门暗搓搓的盯着别人,造谣只凭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两人吵架闹出了不小的声响,她们宿舍的人,以及其他宿舍的同学也都匆匆的聚集过来。
田雨可不信,她觉得欧阳蓁在狡辩:“我才不信呢,你男朋友就在京都,你们之间还用得着写信!”
欧阳蓁瞧她那幅样子就来气:“我们就是在隔壁学校,愿意通信写信你管得着吗?”
这时候,盛雯赶紧的挤过来出面作证:“田雨,我能给欧阳作证,她收到的信的确是她男朋友写给她的。”
她同时抓住了欧阳蓁的手,两人处得好她也看出来了欧阳蓁的脾气,一个弄不好没准会动手。
毕竟是一个宿舍住着,闹得太过以后都没法来往了。
田雨冲着盛雯去了:“盛雯,你们俩关系好,你当然愿意维护她。”
师桂香见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她出了声:“这个事情你们吵来吵去的没意义,不如回宿舍看看信封就知道是不是欧阳男朋友的信。”
她在没有看到证据之前,并不想发表意见说向着谁。
欧阳蓁也知道今天这事,如果不拿出证据让大家伙给做个证,明天说不定会传出什么样的传言。
反正她跟叶进腾光明正大的关系,有什么可怕看的。
“好啊,我拿给大家看看,免得有人觉得我说假话。不过看完了之后,有些人要给我诚恳的鞠躬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田雨这时看出点端倪,她底气略微有点不足的说:“看过再说。”
宿舍里,除了欧阳蓁她们几个,还跟进来四五个别的宿舍的同学。
欧阳蓁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了叶进腾写给自己的信,直接交给了师桂香。
师桂香一看邮戳就知道这是部队上的信,再看上面的名字叶进腾,她是知道欧阳蓁的男朋友姓叶,是个团长。
那么一切显而易见,欧阳蓁说的是实话。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传阅了一下,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现在就连跟田雨走得近的乌丽波,也没法为她说话了。
“田雨,看到了吧,这是我男朋友给我写的信。你马上诚恳的给我鞠躬道歉。”
面对欧阳蓁的咄咄逼人,田雨面子上挂不住的小声嘟囔:“不是就不是呗,那我误会了说错了还不行!我怎么能想到你们会通信。”
欧阳蓁见田雨非但不道歉,还嘟嘟囔囔好像她挺委屈的样子,真是气得想打人。
不过她现在是在大学里,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如果能不动手便能解决的话,她也不愿轻易的动手打田雨。
“田雨,你说的轻巧!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随口就给人定了罪。如果不是我刚好听到,以后说不定学校里都怎么传我欧阳蓁脚踏两只船欺骗别人感情呢!
假如我不分青红皂白说你同时跟两个男生在来往,你能愿意吗?”
不要说在这个思想封建保守的七九年,就是以后到任何时候姑娘家的名誉也是相当重要的。
如果是别的事情,欧阳蓁可以不在意。
但无中生有的造谣将她变成了玩弄感情道德品质不好的人,她欧阳蓁肯定不能任由田雨这样轻飘飘的过去。
田雨气的眼圈泛红,她没想到欧阳蓁这样的不依不饶,并且说话还那样的难听。
她如果早知道欧阳蓁也会去水房,说什么她也会管住嘴不乱说话。
她高声斥责:“欧阳蓁!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欧阳蓁冷笑:“你还知道这是睁眼说瞎话啊?你刚刚分明做了睁眼说瞎话的事怎么不说!
田雨,赶紧的,别墨迹了,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
你今天诚恳的鞠躬跟我道歉了,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见识放你一马。如果你还是这样不认为自己错了,那么不好意思,我也不用顾着同宿舍的情谊,肯定要适当的给你点教训尝尝,看你下次说话以前能不能想清楚了再说!”
在田雨的眼中,她不过是误会了说错两句话而已,欧阳蓁能给她什么教训尝尝?
她丝毫没有道歉态度的说:“欧阳蓁,我不过是不了解情况误会了,现在我知道错了,还硬逼着我做什么?都是一个宿舍住着,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欧阳蓁都要被气笑了,田雨的逻辑真是感人啊。
如果这次她不给田雨点苦头吃,那么下一次她肯定会福自己更加的过分和有恃无恐。
“大度不了,我问你到底道不道歉?”
田雨不想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同宿舍的几个人,还有其他宿舍的人;她一旦低头道歉认错,岂不是证明她真的错了跟欧阳服软吗?
师桂香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她作为宿舍里的老大姐,必须得出面调节一下。
她现在看过了信封,明白今天这事是田雨做的不对,她劝道:“田雨,你好好给欧阳道个歉,咱们都是一个宿舍里住着的,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学嘛。”
宿舍的其他几人也随之附和,这还是她们同宿舍自开学以后第一次明面上撕起来,闹得太过难看以后都没办法相处了。
田雨被她们七嘴八舌的劝说,弄得心烦意乱,她根本不信欧阳蓁能有多大的能耐给自己教训。
她索性也来了一个破罐子破摔:“我就不想道歉怎么了!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谁让欧阳蓁没说那是她男朋友给她写的信。她如果早在宿舍里说明白,不就没有这个误会了。”
“哼,一切到最后还成了我的错!田雨,你不道歉也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欧阳蓁也不愿意再跟她多费唇舌,她动作迅速的朝着田雨所站的方向去了。
随着“啪”的一声,一个大嘴巴落在了田雨的脸颊上。
不止田雨整个人愣住了,其他的人也都是呆若木鸡,谁也没有想到欧阳蓁会打人。
宿舍门里门外看热闹的人,也被惊的鸦雀无声。
田雨捂着被打痛的左脸,她从来没有想过欧阳蓁会突然的出手扇她一个嘴巴子。
这是个奇耻大辱!
田雨赤红着眼睛怒吼:“你敢打我!”
欧阳蓁甩甩手,无所谓的说:“有什么不敢的!打的就是你!”
她最开始根本不想跟人动手的,但是田雨实在是欠揍。
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承认错误不道歉不说,还将一切都怪在了别人的头上。
像她这样的人,跟那些占便宜没够的人一样,就是揍的轻了!
“欧阳蓁我挠死你!”田雨被气疯了,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她今天被扇了这个嘴巴子,里子面子全都丢了个干净。
欧阳蓁才不惧田雨张扬舞爪的上来呢,她跟好几个人学过打架的技巧可不是白学的。
盛雯看出欧阳蓁和田雨要看着要撕吧到一起,她连忙一把抱住了欧阳蓁的腰,嘴里语速极快的劝道:“欧阳,欧阳,你冷静点。别打了别打了。”
女宿舍打起架来,到时候惊动了老师,谁的脸面上也好看不了。
如果闹大了再被警告处分,更是丢人丢大发了。
其他的几个人见状,也都纷纷上前帮忙,有拽住欧阳蓁的,还有抓住田雨不让她往上冲的。
乌丽波一边拉着疯狂想要挣脱要跟欧阳蓁拼命的田雨,一边带着谴责的语气为田雨说话:“欧阳,咱们不管怎么说一个宿舍里住的。就是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欧阳蓁扇了田雨,心里的那股怒气终于发泄了一些出去。
欧阳蓁自认为她让田雨给自己道歉的要求并不过分,今天如果不是刚好被她听到,以后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可是田雨非但不想道歉,还倒打一耙将错挂在自己的头上,她再惯着那可真成了包子了。
她冷静的说:“怎么不至于?赶上你跟她关系好,当然帮着她说话。
大家都看着呢,我不是一上来就动手打她吧,她做错了事却不道歉还振振有词的让我大度点说都是我的错,似乎我不大度不息事宁人就是我小心眼。
她已经不顾事情的真相到底怎么样,随意的败坏我的名声,说我是脚踏两只船玩弄感情,我凭什么大度?
如果有人这样说你乌丽波,你能大度吗?”
乌丽波也明白田雨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但她平常跟田雨处的关系好,遇到了事情在情感上当然会向着田雨说话。
“我能大度,不就是个误会嘛,说开了不就完了!”
欧阳蓁对她的印象立刻一落千丈:“你不在意被人说成水性杨花,那是你!我不能,我还要个清白的名声呢。”
田雨见说又说不过,打又未必是欧阳蓁的对手,她悲愤的怒指着欧阳蓁,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欧阳蓁,我要去告老师!”
欧阳蓁气势上一点都不弱的说道:“去告啊,我等着你。等老师来了我也要告状,你在背后造谣说我脚踏两只船败坏我的名声,我看老师怎么判定!”
田雨哭哭唧唧的出了宿舍去找老师了,她的身后跟着乌丽波,严雅茵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其他看热闹的人,见事情闹成了这样,想要离去却又想知道后续,所以站在宿舍里的人退了出去,并没有离去。
盛雯有点替欧阳蓁担心起来:“欧阳,你不该动手的,她去找了老师,万一老师站在她那头怎么办?”
欧阳蓁还真没有怎么害怕,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没事,我就扇了她一个耳光又没有把她打坏,能怎么样?大不了批评教育呗,还能让我退学啊。”
“那倒不能。”盛雯见欧阳蓁这样的淡定,她也跟着平静下来。
欧阳蓁看看宿舍里的其他人,继续跟盛雯说:“本来事情也不是因我而起,谁让她在背后说我坏话,被我赌个正着又拿出信封证明了清白后,她还死活的不道歉甚至说一切都怪我没有说清楚。
有点脾气的人也不能再忍气吞声的惯着她吧!我这次息事宁人,她下次真说不准怎么造谣。”
她这话不止跟盛雯说,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师桂香她们也都为欧阳蓁担上了心,现在听她这样说,各自心里都有了点想法。
整件事的导火索是田雨引起来的,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个没有毛病。
不过,动手打人还是有点……除了盛雯,其他人都对欧阳蓁升起了一些忌惮。
事情真被欧阳蓁预料对了,老师跟着田雨她们来了宿舍,一番的调查了解之后,各打五十大板批评写检查了事。
这场因为一封信所引起的反目闹剧,事后引发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后续,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她们还都是住在宿舍里,人多口杂女宿舍打架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时候的人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单纯的,大家从那样的一个年代走过,所以对于造谣生事都有着本能的反感。
田雨特别明显的察觉到了有些同学对她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在班里她的人缘还不错的话,现在愿意跟她走得近的人少了一半。
田雨怀疑是欧阳蓁故意在外面说她的坏话,才导致了她被冷落排挤。
她将欧阳蓁彻底的恨上了,总想伺机找到机会报复回来。
欧阳蓁的宿舍里分化严重,八个人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欧阳蓁对此并不在意,女的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倒是盛雯起初有点不习惯,过了几天她也适应了过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到了十月底。
叶进腾终于有了时间来学校找欧阳蓁,来的这天正好是周日。
他今天特意早起开车从团里过来,为的就是跟欧阳蓁一起多待一些时间。
欧阳蓁除了跟叶进腾通过两封信以外,有日子没见他。
写信诉说思念的感觉,哪里跟见面见到真真切切的本人一样。
叶进腾在从上到下的打量欧阳蓁,欧阳蓁也在同时的观察着他。
两人都发现对方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叶进腾稍稍黑了精瘦一些,而欧阳蓁却恰恰相反,脸蛋圆润恢复了肤色从前的白皙。
“你怎么黑了瘦了?难道没有好好吃饭吗?”
“想你想的。”叶进腾说起情话来也是让人承受不住的。
欧阳蓁心里甜蜜表面上却嗔了他一眼,语气中甜腻的指数节节升高:“你吃了蜜,这么会说话。”
“我见到你跟吃了蜜一样的甜。”叶进腾的情话说起来溜得很。
他看眼时间,问:“蓁蓁,你想吃什么?咱们先去吃饭,饭后再去四处的转转。”
有日子没见了,他真的特别特别的想念,假如不是还在校园里,他真的很想直接来个热情的拥抱。
“去我们食堂吃吧,不要总在外面吃了。还有,从我来了以后,每次都是你请我,我也应该请你吃顿饭啊。不过你别嫌弃饭菜便宜哈,等我以后挣钱了再请你吃大餐。”
欧阳蓁知道叶进腾是想给自己改善伙食,但是偶尔的吃一顿可以,总在外面吃太浪费了。
他虽然是团长,一个月的津贴也是有限的不是。
还有即使他没说,欧阳蓁也了解,这时候的人们家里有上班的或者当兵的都会往家里寄钱。
叶家在清谷村是农民,没有什么收入渠道,那么叶进腾作为长子肯定要给他们邮钱的。
叶进腾这次同意了:“我有什么可嫌弃的,刚好也想去见识一下大学的食堂。”
不过他又马上说道:“蓁蓁,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上学学习,不要去想着挣钱的事情。你如果钱不够用,我这里有。”他作势便要掏钱,在他的思维里,给女朋友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甚至还责怪自己不够细心,没有过多的去关注欧阳蓁钱够不够花的问题。
欧阳蓁真是被他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说:“说什么呢!我还能缺钱吗,我爸妈给我不少钱,还有学校里有补助。我可不要你的钱,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叶进腾见欧阳蓁急的脸都红了,他只好作罢:“好,听你的。”
欧阳蓁和叶进腾一起走进了食堂时,已经有了一些排队打饭和坐下吃饭的同学。
大家都对这对俊男靓女投以好奇的目光,有认识欧阳蓁的更是多看了几眼叶进腾。
欧阳蓁和叶进腾在窗口打了两份饭菜,他们找到了一处空位相对而坐用餐。
现在食堂的饭菜很便宜,他们打的菜里还有肉菜也并没有花多少钱。
欧阳蓁问:“怎么样?我们食堂的大师傅手艺还是不错的。”
叶进腾尝了一口白菜炒肉,频频点头:“的确不错,不过比你做的差远了。”
欧阳蓁想,叶进腾今天一定是吃了蜜,从一见面开始那好听的话便不要钱的往外冒。
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笑出声,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呢。
“等有机会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叶进腾打蛇随棍上,忙问:“什么时候?”
他上次去欧阳蓁老家的时候,吃过几次她做的饭菜,无论是口味还有卖相都特别的好。
这一说起来,他还怪想念她做菜的味道。
欧阳蓁眨眨眼:“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键是没地儿做。”
她在学校吃食堂,他在部队里肯定也是吃的食堂,所以他想要吃到自己做的饭菜,除非借用人家食堂的地方,但她连他的团里还没有去过一次呢,刚去就下厨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叶进腾笑的高深莫测:“怎么没地儿?我们团里的家属区,去谁家都能露一手。
我看不如这样,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接你去我团里走走看看,顺便给我做几样你的拿手菜。也让我那些兄弟们见见他们未来的嫂子。”
自从欧阳蓁来了京都上大学,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团里的那些牲口们都知道他媳妇在上大学,早就嚷嚷着想要见见欧阳蓁的庐山真面目。
如果不是碍于他最近太忙,欧阳蓁也腾不出时间,他一定早早的带着她去团里。
他最后一句未来嫂子听得欧阳蓁心里泛起涟漪,她翘起嘴角笑了笑,很快做了决定。
“也行,我正好还没有去过你团里呢,对于你团里是什么样我还是比较好奇的。
那等大下周吧,你到时不用来接我,告诉我怎么坐车过去就行。”
欧阳蓁不想给叶进腾添麻烦,她想就算是部队,也应该有通勤车之类的往返。
叶进腾坚决反对:“那怎么能行,我女朋友第一次去我团里参观视察,必须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而且从你们学校坐车到团里也不方便,要走很远的路,到时我来接你。”
叶进腾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女朋友在路上颠簸受苦。
欧阳蓁也没矫情:“那好,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
食堂打饭的窗口,排队的同学们不断的前进。
盛雯也在打饭的队伍里,平时她跟欧阳蓁形影不离,现在她的男朋友来了,她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当电灯泡,她打算打完了饭菜端回宿舍吃去。
正好遇到了经济系的左逸凡和他同宿舍的人也过来打饭,两人站在并排的队伍里。
左逸凡让他的同学帮他占着位置,他则脱离了队伍朝盛雯这边走近了两步,好奇的问道:“盛雯,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欧阳呢?”
盛雯对左逸凡的印象不错,她跟欧阳蓁本系的课有很多,只能偶尔穿插着去蹭课,所以他借给她们的笔记很有用。
她实话实说:“她男朋友来了。”
“哦,她那个军人男朋友?”左逸凡他们男生也听说了女生宿舍发生的事,据说是欧阳蓁和另外的一个女同学因为她男朋友的来信引发了矛盾事件,甚至动了手。
盛雯点头:“对,他们也在这里吃饭呢,喏,那边不就是。”
他们所站的这个位置,距离欧阳蓁和叶进腾他们坐的位置并不远。
左逸凡顺着盛雯手指的方向朝那边看了一眼,他戴着眼镜能够清晰的看到欧阳蓁和一名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他表面上多看了两眼叶进腾没有说什么,心里却觉得欧阳蓁找的这个男朋友不是那么的合适。
他们是大学生,几年的大学生涯结束会有国家分配的好工作,成为国家干部。
而对方是个军人,很显然跟他们这些知识分子不是一路人。
再说,在他看来,当军嫂哪有什么好?
真的要论起来,付出的肯定要比得到的少。
并且军人的思想都是僵化的,丝毫没有浪漫的细胞。
欧阳蓁这样漂亮的姑娘跟军人在一起,真的不般配。
左逸凡嘴角荡漾起笑意,如果是跟自己嘛,两人毕业后又都是国家干部,组建个家庭也是知识分子家庭……
欧阳蓁和叶进腾饭后一起离开了食堂,两人慢慢的在校园里散步。
午后时分,温暖的太阳照耀在他们身上,令人觉得分外的惬意舒适。
叶进腾这时才跟欧阳蓁说起王珊写举报信的事情:“蓁蓁,我在信里没有告诉你,前阵子发生了一件有关于你的事。”
他之所以没有在信里说,也是觉得这不是三两句话便能够说明白的事情,不如见面的时候再说给她听。
“什么事?”欧阳蓁忙问,她直觉是不好的事情,不然的话叶进腾没有道理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说。
叶进腾将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欧阳蓁真的没有料到,王珊会在背地里做写匿名举报信举报自己的事情。
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以她对王珊的了解,这倒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王珊有多恨她,她无比清楚的知道。如果有机会,王珊一定会狠狠的报复她。
尤其现在两人的境遇天差地别,她摇身一变成了大学生,而王珊却嫁给了邓建设做媳妇。
这种情况下,王珊因为嫉妒恨意做出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待叶进腾说完,欧阳蓁忍不住说道:“王珊可真行,还写举报信!幸好我家那里的教育局不错,查明了事情的真伪以后,还能特意的去清谷村那里调查。”
应该说现在一些机关的工作态度还是相当的认真负责,如果这件事放在了若干年后,不了了之的可能性极大。
除非有关系,不然的话谁会去浪费人力物力调查几封匿名信。
欧阳蓁远在京都对此一无所知,她想,父母就在江城,难道也一点都不知道吗?
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是不是因为担心她听说了以后为此分心才没有说?
“蓁蓁,事情已经解决,她最后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对了,我母亲他们还把邓建设他们家砸了……”
叶进腾对王珊肯定一点都同情不起来,如果她这样的小人行径真的影响到了欧阳蓁,那么就是事后再怎么惩罚她也消除不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
欧阳蓁不敢相信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竟然把邓建设的家砸了!
在她的印象中万芸这个人虽然厉害,但也没有达到这样的暴力程度。
事前事后她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不管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为了她,都让她对叶进腾家人的好感多了一些。
“你母亲他们还真挺让我意外的。”
叶进腾也颇有同感:“我也很意外,我妹妹写信告诉我的时候,我和你的反应是一样的。”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自然也想让他的家人跟欧阳蓁能够相处的融洽。
两人说了一会儿叶家的众人,不可避免的又谈论起了王珊现在的处境。
叶进腾了解的也不算多,全是妹妹在信里说的那些。
欧阳蓁听后忍不住心生复杂,当初在清谷村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就在昨天,现如今也不知该去如何的评判孰是孰非。
现在知青已经可以随意的返城了,她对于王珊为什么宁可挨打挨骂也不跟邓建设离婚不离开邓家,多少能够理解是因为什么,大部分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她的女儿吧……
叶进腾跟欧阳蓁好不容易能够在一起相处,自然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们在学校里没有多待,打算一起出去玩。
叶进腾随她的意思,欧阳蓁对看电影没有多少的兴趣,他们最后商议去爬山。
欧阳蓁自从来了京都以后,还没有爬过山,所以很兴奋。
因为时间有限,天黑的又早,他们去了不算高的一座山。
京都十月底的的天气,气温还没有多么的低。
满山遍野均是一片落叶纷纷的景色,脚踩在枯干的落叶上发出轻微沙沙声,会让人心情十分的舒畅。
但此时,欧阳蓁的心情已有最开始的舒畅变为了惆怅。
她的体力,怎么能跟叶进腾这个超强能力的人比?
走到一半,欧阳蓁就感觉腿脚都不似自己的一样,抬起来异常的沉重。
叶进腾竟然还一本正经的说:“蓁蓁,你这学习之余,也要增强体能锻炼。”
欧阳蓁微微气喘,她觉得自己提出来爬山实在是个很傻的决定。
叶进腾神清气爽面色不变气息也不喘,走在不好的地方跟如履平地一般。
反观自己,真的很像是一尾缺了水的鱼。
她擦擦额前的汗:“我倒是想啊。不过我即使再增强也不行吧,在你的面前也会被你给虐成个渣渣。你看看你跟没事人一样,我喘气都有些费劲了,不如咱们下去吧。”
她也不想半途而废,但如果照这么爬上去的话,她估计下来的时候都没办法走路。
并且,最关键的是她明天还要上课呢。
叶进腾忍着笑往回走了几步,搀扶着欧阳蓁一起上山。
“这个倒是实话,但你不能还没有做,便打了退堂鼓。有我呢,你怕什么。等你真的累的受不了的时候我背你走。”
欧阳蓁伸手捋了捋头发,咬牙说道:“好,我不打退堂鼓,一定登上去让你看看。到时候下不来你就等着背我吧。”
她的那股子韧劲也上来了,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下山的事情不用担心,那么她就硬挺着冲一回。
接下来,欧阳蓁也不说话了,只蒙头的往上面爬。
倒是叶进腾忍不住嘱咐这个嘱咐那个,还一脸担心的在旁虚虚的护着她。
当真正的爬到了山顶的时候,欧阳蓁吹着飕飕的小冷风,感慨万千。
人生的很多事,其实都是这样的。
当她站在山脚下或者半山腰的时候,会觉得千难万难,假如真的憋着劲目标明确只有一个,那么再多的艰险困难都是可以越过的。
叶进腾见欧阳蓁整张脸都红扑扑的,额头和鬓角满是汗水,他担心她吹了冷风再感冒生病,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他边擦边心疼的问:“累坏了吧。”
“嗯,虽然累,不过挺过瘾的。如果不是上来了,怎么能看到这山顶的风景呢。”欧阳蓁的眼睛晶亮的吓人,因为来到了这山顶之上,心里淤积的一些浊气好像也随之消散。
此刻这里没有别人,叶进腾拥住她,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
两人静静的拥抱着彼此,望着山顶四处的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
过了一会儿,叶进腾见欧阳蓁缓缓体力恢复一些,他问:“蓁蓁,想不想喊两嗓子?”
“想啊,我喊几嗓子。”
欧阳蓁脱离叶进腾的怀抱,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的冲着群山喊:“我做到了!”
四面八方立刻开始回荡着欧阳蓁的声音:我做到了,做到了,到了……
欧阳蓁乐不可支,她调皮的看了一眼叶进腾,然后再度喊道:“叶进腾是小狗!”
喊完了之后,听着那不算回荡的声音,欧阳蓁笑的直不起腰来:“哈哈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叶进腾的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表现的跟个小女孩一样,也许是因为叶进腾给了她宠爱和安全感吧。
叶进腾被欧阳蓁的举动逗的破了功,他也跟着一起笑了,不过很快他目露危险的朝着欧阳蓁走来,大有摩拳擦掌找她算账的架势。
“敢说我是小狗,嗯?”
“你也可以说我。”
“我不说你,我咬你。”
“啊……”欧阳蓁笑的没有力气跑又跑不快,下一刻就被叶进腾一把抓住扯进怀里,深情中夹杂着宠溺的咬了她脸蛋一口。
“哎呀!疼!”虽然叶进腾咬的并不疼,但欧阳蓁还是捂住自己的脸极力的躲闪。
两人打闹之间,叶进腾眸光变得深邃暗沉,他干脆利落的直接封住了她红润的嘴唇。
山顶之上,只有摇曳的风儿知道,这对恋人吻得多么深吻的多么真。
等到他们下山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天色变得灰蒙。
叶进腾果然遵守诺言,毫不犹豫的背着欧阳蓁下山。
欧阳蓁搂住他的脖子,安心的趴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只觉得满心里都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其实她要的幸福真的很简单,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要两个相爱的人相濡以沫过着平淡而温馨的小日子。
“蓁蓁,开心吗?”
叶进腾背着欧阳蓁下山的脚步依然迅速而灵敏,他能够感受到欧阳蓁的放松以及跟自己脊背接触的那一方美妙之处。
他心猿意马却又觉得刺激而美好,奇妙的感觉令他甚至一点都感觉不到疲累,心里只剩下喜悦快活。
“开心,特别开心。”欧阳蓁没有说自己因为王珊的事情,情绪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叶进腾就能够明白她需要去一个地方减减压,将一些不好的情绪释放出去,他真的懂她。
“你如果喜欢爬山,过阵子没有下雪的话,我再陪着你来。”
“好,我回去也像你说的好好的锻炼一下我自己,不能总让你背我下山。”
欧阳蓁虽然很喜欢被叶进腾这样背着,但她不能每次都让他背,女人也要独立不能总去依赖别人。
叶进腾暗暗唾弃自己,不应该有那个建议,女朋友体力不好才是好事,他背着她无论上山下山都没有问题。
这是一份无以伦比的享受,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再次的经历。
“其实,蓁蓁,你的体力在姑娘里来讲是很不错的。你不能跟我比,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天气马上一天天的转凉,我看你还是注意点不要急着锻炼,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欧阳蓁歪头咦了一声:“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呀。”
“此一时彼一时,我喜欢背你。”
欧阳蓁瞬间明白他的心思,她羞恼的拍他肩头一把:“你坏死了!”
回应她的是叶进腾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
欧阳蓁被叶进腾送回到学校以后,她真是浑身跟散了架子一样,小腿肚上的肌肉硬梆梆的难受。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的宿舍楼。
明明身上因为出了汗粘腻的难受,却不能马上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但现在时间太晚,澡堂也关了门,欧阳蓁只好弄了点热水,简单的擦了擦身上。
盛雯看到她的鞋子布满了灰尘泥土,就看出来她一定是去爬山或者去什么地方。
“欧阳,你跟你男朋友去哪了?”
欧阳蓁一边擦脸一边说:“去爬山了。”
盛雯还以为两人会去看电影或者逛街,没想到去爬山:“你们俩可真有瘾,怎么样,好玩吗?”
“只能说还行吧,到了山顶的那一刻的确很好,但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很累,我不知道明天早上晨跑我还能不能跑得动。”
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在,有人看似在看书,实则在听着欧阳蓁和盛雯聊天。
对于欧阳蓁每说一句话,田雨就不屑的撇撇嘴,有个男朋友就了不起了?
不过她现在不敢跟欧阳蓁明面上的对上,先不说对上以后会是什么结果,单说欧阳蓁火爆脾气说动手就动手这点她就弄不过。
她只能抱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信条,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恨意,期待找到合适的时机狠狠的报复欧阳蓁。
欧阳蓁现在在宿舍里将田雨她们几个人都当成不存在,只要她们不主动的惹她,她也不愿跟她们一般见识。
欧阳蓁匆匆的收拾好自己费力的爬上了上铺,直到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还是躺下舒服。
欧阳蓁去爬山后的后果第二天就清晰的显现,她走路几乎是用慢慢挪的。
幸好提前从宿舍出来,时间上来得及,不然的话绝对会急死。
盛雯陪着她慢慢走,走着的同时还忍不住的笑个不停。
将欧阳蓁弄得没法没法的,她后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想自己真是找虐,平时根本没有多么大的运动量,竟然突发奇想的去爬山。
虽说这趟爬山之旅,让她将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负面的情绪都释放出去,但随之带来的身体上的感受也是那么的直接。
走到拐弯的时候,她们意外遇到了左逸凡。
左逸凡见到欧阳蓁的时候,眼睛灼热亮起:“欧阳,盛雯,这么巧。”
“嗯,是挺巧的。”
“欧阳,你这是怎么了?”左逸凡关心的问。
欧阳蓁不太愿意跟他表现太热络的,毕竟男女有别,这时候的人又是那样的保守。
她在学校很多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被有心人看到了没准会趁机的添油加醋说三道四。
“没怎么,爬山累着了。”
左逸凡昨天在食堂看到了欧阳蓁和她那个军人的男朋友,那么不言而喻两人肯定是去爬山了。
他对此更加的不看好欧阳蓁和那个军人。
他一点不见外的说:“欧阳,你男朋友也太不懂得心疼人了,谈恋爱,看看电影去公园,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偏偏在这个季节去爬什么山?”
欧阳蓁反感的皱起了眉头:“我提出来的,这个季节去山上才有意思呢。”
她原本就对左逸凡的印象一般,现在他当着自己的面说叶进腾的不是,她对他更加的不满了。
“原来是欧阳你的主意,那我真是误会你男朋友了,真要说起来,现在山上有落叶景色倒也不错。”左逸凡察觉到欧阳蓁不高兴了,他想把话圆回来。
结果,欧阳蓁根本不愿意听他说话,她挥手道:“你快点走吧,难道不着急上课?”
“那好,欧阳,盛雯,再见。”左逸凡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心急,欧阳现在跟男朋友正是如胶似漆打的火热的时候,他在欧阳的面前说她男朋友的坏话肯定不合时宜。
等左逸凡走后,欧阳蓁看向盛雯:“他怎么知道我跟男朋友去爬山。”
盛雯也没有想到左逸凡看着挺会说话的一个人,今天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她有些不好的意思的挠挠脸,吞吞吐吐的说:“欧阳,都是我不好,昨天在食堂我打饭的时候遇到了左逸凡,他问你怎么没有跟我在一起,我就随口告诉了他。
然后吧,你和你男朋友刚好坐在不远处,我看到了就指了指。他就知道了。”
欧阳蓁恍然,难怪左逸凡说的那样的笃定。
不过她倒也没有怪盛雯的意思,碰到了说两句没什么。
“没事,这有什么呀,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又不怕人看。不过,盛雯,以后我觉得吧,咱们还是跟这个左逸凡保持点距离吧。本来咱们就不是一个系的,然后也没有打过几次交道。
你看他弄得这个样子,好像跟我们俩是特别熟的好朋友一样。”
欧阳蓁并不是说左逸凡不是好人,而是每个人跟人相处都会有个距离感。
关系处到位了,这份距离也会减少,但是关系只是点头之交一般,却非要弄成近在咫尺,那肯定会让人不舒服的。
盛雯也有所感:“对,我也觉得他有点太自来熟了,那我们以后都跟他保持点距离。”
欧阳蓁跟盛雯对于左逸凡统一了意见,但是左逸凡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见欧阳蓁和盛雯好几天也没有再去经济系蹭课,不由心里暗暗泛起了嘀咕。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自己的话,惹恼了欧阳蓁,所以她才不再出现。
左逸凡去了中文系蹭课,欧阳蓁和盛雯对于他的出现都有些莫名的感觉讶异。
左逸凡熟络的找了在欧阳蓁和盛雯附近的位置坐下,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男女同学,才低声的跟欧阳蓁她们说话。
“欧阳,盛雯,你们俩怎么不去听课了?”
欧阳蓁敷衍的说:“最近有点忙就没去。”
其实是她跟盛雯后来都觉得还是暂时学好本系的知识之后,再去经济系或者其他的系蹭课为好。
不然的话,样样通却样样松,那不是本末倒置嘛。
左逸凡脸上的笑容扩大:“我想也是,你们看,你们不去经济系,我特意的过来蹭课的同时把笔记给带来了。”
他献宝似的拿出了笔记,想要递给欧阳蓁她们。
盛雯摇手:“谢谢,不过不用了。不去听课只有笔记我们也看不太懂。”
左逸凡殷勤的说:“看不懂没关系,等课后我给你们讲。”
欧阳蓁不得不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左逸凡。
左逸凡的发型是偏分,国字脸,大鼻子,薄嘴唇,人中和下巴上分布淡淡的青色胡茬。
整体来看,他的相貌在大学的男生里面只能算是中等。
这个人没有太过亮眼的外在,却很善言谈,尤其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难掩的精光。
“左逸凡,谢谢你这么热心肠,但我跟盛雯不需要。我们俩想好好的学好本系的各门功课,以后经济系那里也不会去了。
所以你一个经济系的,没有必要来我们中文系旁听蹭课。”
左逸凡没料到欧阳蓁这样的直接,不过他经过几次接触还有别人对她的风评,也知道这个姑娘就是这样干脆厉害。
他猜测,应该是因为自己那天的冲动鲁莽,才会惹得欧阳蓁生了气。
他急着为自己解释:“欧阳,你看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生气了。
其实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他的这番拼命解释可好,周围的同学们都往他们这里投来了好奇探究的目光。
欧阳蓁整张脸都放了下来,声音也更加的冷漠:“我们之间不存在生不生气的问题,咱们只是一起听过几次课而已好吗?请你自重。”
欧阳蓁现在属于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班里的很多人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比方说田雨,更是巴不得能够抓到她水性杨花的证据翻盘呢。
她怎么可能让别人误会她和左逸凡。
欧阳蓁所料不差,坐在不远处的田雨正翘首以待的密切关注着他们这里的情况,无比的期望闹出点难看的事。
左逸凡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还是想跟欧阳蓁把话说开:“欧阳,我为我那天说你男朋友的话给你道歉,其实我真是无心之失。”
“你还是快点的回你们系去听课吧,我们老师马上来了。”盛雯也觉得左逸凡这一点的表现太差劲了,这不是明摆着的让人家产生误会嘛。
“盛雯,欧阳,你看你们……”左逸凡见两人都赶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只好收拾了东西先行离开。
等他走后,坐在欧阳蓁和盛雯前面的师桂香才转过身来问:“他到底是谁啊?”
欧阳蓁是什么人她也算是品出来一些,虽然欧阳脾气不太好是个厉害的,但是她的道德品质还是值得人相信的。
再有这个经济系的男同学,相貌上也跟欧阳蓁的男朋友差远了。如果有人说欧阳跟他有事,她是不会信的。
“我跟欧阳去经济系蹭课认识的人,根本不太熟,他非要给我们俩送笔记……”盛雯忙解释了几句,说给师桂香听,同时也是说给在座的其他人听。
师桂香沉吟了一下,她是已婚的人,自认为经历过的事情要比欧阳她们两个小姑娘多。
“师姐比你们岁数大,多说几句啊,你们两个小姑娘,以后注意点,不要什么人都搭理。”
盛雯和欧阳蓁明白师桂香师一片好心,两人都虚心的接受,异口同声的说:“师姐,我们知道了。”
“放心吧,师姐,我们俩以后一定注意。”
师桂香满意的点头说道:“好,你们能心里有数就行。”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欧阳蓁她们因为老师的到来,认真听课不再谈论此事。
不远处的田雨却没有了听课的心思,老师讲的什么她一点都听不进去。
田雨看出那个经济系的戴眼镜男同学分明看上了欧阳蓁,不过看样子欧阳蓁对他很是反感。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欧阳蓁在同学们面前有嘴也说不清,大家都认为她是水性杨花的破鞋,那么其中的过程根本不重要。
她太想让欧阳蓁遭受所有人的唾弃闹得身败名裂,甚至让她的男朋友跟她分手。
那样有魅力的团长,怎么偏偏会喜欢上欧阳蓁这样粗俗的人?
她除了长得好看点,家庭条件好点,真是嚣张跋扈跟个泼妇没有什么区别。
田雨眼底划过算计的光,到底该怎么做,她还要好好的想想才行。
课后,欧阳蓁和盛雯师桂香一起结伴去了食堂,她们还就左逸凡的事情继续的聊了几句。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她们话音刚落,左逸凡端着饭盒凑到了欧阳蓁她们旁边那桌坐下。
“欧阳,盛雯,还真是巧,在食堂遇到你们。”
左逸凡明明是一直在关注着欧阳蓁她们,却把一切归功于巧合,让在座的三人听后都觉得很无语。
左逸凡见三人默默吃饭,也不理会自己,他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欧阳,我已经为我过分的言辞跟你道过谦,你怎么还这样的……”
欧阳蓁不想让左逸凡产生幻想,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毫不客气的说道:“左逸凡,我有男朋友,请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好么?”
左逸凡眼眸缩了缩,欧阳蓁总是让他出乎意料,处理问题干脆直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食堂里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说道:“欧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见到了打声招呼而已,既然你反应这么大,那么我会尽量的跟你保持距离的。”
左逸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欧阳蓁的面前,让盛雯和师桂香都为欧阳蓁松口气。
随着时间推移,欧阳蓁跟叶进腾约好了周末去他团里的时间,也在不断的逼近。
欧阳蓁来了京都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去他工作生活的地方去。
对于陌生的军营和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既紧张和忐忑。
在欧阳蓁正翘首期盼和叶进腾约好见面时间到来时,她却不知道叶进腾的团里突然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万芸带着叶进兰携带着两三个包,辗转坐车来这里探亲。
叶进腾事先根本不知道母亲和妹妹要来,所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母亲和妹妹已经到京都火车站,才找了地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去接人。
一见面,万芸怕事先不打招呼就来,大儿子再不愿意,她直接哭诉说自己做了一个特别吓人的梦,她在家里左思右想坐不住才会想过来看看他。
人已经到了京都,叶进腾还能说什么?他只好把母亲和妹妹接回了团里。
等万芸和叶进兰在部队的招待所食堂吃饱了饭,两人看着都精神不少。
从老家来到这京都路途遥远,娘俩几天里没少遭罪,吃不好睡不好;最关键的是万芸不年轻了,胳膊腰腿也不是那么好。
她们坐的硬座,到后来万芸腿脚和手都控的膀了起来。
叶进腾将母亲和妹妹送回了房间,他说道:“妈,兰子,我团里还有事,你们下车很累先好好休息吧,等我忙完了再过来找你们。”
母亲和妹妹的到来可以说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是放下了正在做的事情去接的人。
她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说话唠家常的时间在后面呢,并不急于一时。
万芸这才反应过来大儿子还有工作要做,但她心里无比急切的想问清楚一些事才能放他走。
“老大,你先别急着走,妈问你点事,也就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叶进腾心里很清楚他母亲想要问什么事,他也干脆的应:“好,妈你说吧。”
“你跟欧阳蓁你们俩现在处得挺好吧?”
“很好。”
“那多长时间见一面?”
“半个月或一个月偶尔能见一次。”
“这么长时间才见一面啊。”万芸眉头微蹙,心里有了计较:“妈这次跟你妹妹来,除了想看看你好不好,也是顺便想要看看她。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见。原来在村里因为没有这层关系,从来碰面也没有怎么说过话。
现在你跟她处了对象,我这个当未来婆婆的还有兰子这个未来小姑子,跟她见见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吧。”
万芸这次之所以突然的带着女儿过来,要说起来的确源于一个梦。只不过不是像跟叶进腾所说梦到他出了事,而是梦到欧阳蓁在学校里跟一个男大学生好上了,狠狠的甩了大儿子。
她梦醒之后就心神不宁,总担心梦里的事情成真。
她这次来抱着的心思,就是想自己儿子这里说不通,不如曲线救国从欧阳蓁那里入手。
只要欧阳蓁同意了跟大儿子结婚,那么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现在不比从前,欧阳蓁无论是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特别好,只要她一天没有跟大儿子结婚成为受保护的军婚,她这心一天就放不下。
谁知道,现在这小年轻的有没有准?
万一在学校里真的遇到了有男同学追得狠了,欧阳蓁不跟老大处了,那她们家不是鸡飞蛋打!
村里的人,现在谁不是都在背地里观望,想看看她们家老大到底能不能娶了大学生进门。
还有那邓建设家,被自家收拾过后,更是期望欧阳蓁最后和大儿子没成看笑话。
所以,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欧阳蓁必须成为叶家的儿媳妇。
不然的话,她们叶家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妈,你想跟她见面可以,不过我至少要跟人家先打声招呼。”叶进腾想,母亲她们的到来自己都被惊到了,更何况一点不知情况的欧阳蓁?
他如果贸然的带着人过去肯定是不合适,至少也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万芸见大儿子并没有说反对的意见,她心里顿时一松,忙不迭的笑着点头:“对,打招呼是对的,那你抓紧跟她联系说一声。”
“好,我会尽快跟她说的。”叶进腾知道欧阳蓁学校的电话,情况紧急倒是可以打电话让人转告一声。
万芸试探的问:“老大,人家姑娘跟你处对象了,头次见面,我得给她个见面礼是不是?你看给多少钱合适?”
叶进腾很高兴母亲能够这样的看重欧阳蓁,他的脸色也变得柔和几分:“妈,你的钱留着吧,这个钱我给拿。”
见面礼肯定是要给的,不过他不想让母亲出。
“行,那妈就不跟你争了。”万芸手里有些钱,但现在一分钱都要掰开两半花,能省当然想要省点。
等叶进腾走后,两人床的单间里只剩下了万芸和叶进兰。
叶进兰再是年轻身体好,这一路折腾的也实在是累得慌。
她瞧着这招待所里的枕头和床单被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动作麻利的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就钻进了被窝里。
万芸其实更是累极,她却没有急着脱衣裳躺下。
她只要一想到,不知道等和欧阳蓁见面后有些话该怎么说,她就暗暗着了急。
“兰子,你先别急着睡,你说我要是跟欧阳蓁直接挑明了想让你哥她们结婚,她能怎么回答。”
叶进兰头挨到枕头立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揉揉眼睛,将眼角的眼泪擦掉。
“妈,我也不知道她能怎么回答。但我还是觉得你最好跟我大哥说一下你的意思。别到时候你跟人家贸然说了,我大哥却一点都不知道,到时候闹得多不好看。”
叶进兰能够跟着母亲一起进京,还是因为她父亲跟二哥不放心的结果。
要不然老太太为了省钱,最开始压根没有想过带着她。
她们走的时候很突然,她才没有来得及给她大哥通风报信。
万芸听女儿说起这个就来气,表情语气都变得不好起来:“有什么不好看的,你大哥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因为想让他抓紧跟欧阳蓁把婚结了,写信发电报打电话还少吗?
可你看他是什么反应?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随了谁,真是想想就气的慌。”
叶进兰忙一骨碌坐起身低声的说:“妈,你小点声,这招待所里不止有咱们,到时候被人听了去多给我大哥丢人。”
万芸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侧耳听听走廊里的动静,当没有听到什么异样时,她才轻呼一口气。
她到了这里,想着是解决大儿子的婚事,可不是想着给他找麻烦让他丢脸的。
她再开口说话声音小了许多:“反正这次我跟欧阳蓁见面,肯定要跟她好好说说,如果等到她毕业以后再结婚那都多大岁数了?这对你大哥也不公平。
我也不是那不开明的婆婆,她就是跟你大哥结了婚我也不可能催着生孩子,怎么也要等到毕业以后再生。
但这婚啊,必须快点结,元旦过后不是放寒假吗,那么长时间办喜事完全够用了……”
不管万芸说什么,叶进兰都嗯嗯的答应,很快她眼睛半闭半睁的迷糊了过去。
万芸直到听到了另外一张床上女儿的鼾声,她才停住了嘴,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孩子,睡的怪快的。”
见叶进兰睡的呼呼的,万芸也困极的打了一个哈欠,脱衣躺下没多大一会儿睡着了。
叶进腾回到办公室就抽空给欧阳蓁的学校去了一通电话,让接电话的老师转达一下他有事情找欧阳蓁。
当欧阳蓁听到老师转达的叶进腾打电话找她有事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叶进腾临时有事要取消去他团里的计划。
结果等她找地方给他回了电话时,却得知了他母亲和妹妹到了京都的消息时,她顿时吃惊不小。
“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是别的事呢,原来是她们来了。”
叶进腾说:“蓁蓁,我母亲和妹妹她们也是今天刚到,她们想要去见见你。”
本来欧阳蓁跟叶进腾约好了去他团里参观下厨给他露一手,眼看着时间要到了,他的家人却意外的过来了。
但人都来了,她们肯定要见面的。
“好啊,你带着她们来我学校就行。”
“那好,我这两天抽时间带她们过去。”
欧阳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过,我怎么忽然之间有点紧张,这算是丑媳妇见婆婆小姑吗?”
欧阳蓁对叶进兰的印象很好,当初她离开清谷村的那天还是多亏了叶进兰帮忙回屋去叫人。
至于未来的婆婆万芸,欧阳蓁原来对她的印象一般,不过自从得知她带着人将邓建设家砸了,仅仅为这一点她也对万芸的印象有了改观。
自古婆婆媳妇小姑的关系最是不好处,作为媳妇在婆家人的眼里通常也只是个外人而已。
欧阳蓁对于处理这些关系,并未抱有多大的天真和幻想。
在她看来,就算是以后她跟叶进腾结了婚,也只是把他的家人当成客人一样对待,谈不上去掏心掏肺当成家里人。
不过凡事都有意外,如果他的家人将自己当成了自家人对她很好,那么她肯定也会回报给对方同样的好。
电话那端的叶进腾发出了轻笑声:“你可不是丑媳妇,是俊媳妇。”
欧阳蓁在这头也笑出了声:“你可真会说话。”
叶进腾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劝慰:“蓁蓁,你不用紧张,兰子你曾经见过,人很好说话的。
至于我母亲你原来在村里的时候应该也见过吧,你就权当是跟一些熟人叙叙旧,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欧阳蓁哑然失笑:“大哥,我的确见过她们,但那时我们没有谈恋爱呀。现在你我是恋爱关系,身份转变了,随之而来的一些关系也变了。
那我问你,你当初去我家的时候,难道心里没有过紧张忐忑类似的情绪?”
如果叶进腾说他没有,她可不信。
叶进腾坦言:“有,怎么能没有。那时候我最担心的是不受你父母的待见……特别紧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了大概的时间才结束通话。
欧阳蓁轻轻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忍不住想,叶进腾的母亲和妹妹不可能是因为想他了,才会大老远的不辞辛苦过来探亲吧。
叶进腾今年并不是没有回去探亲,单纯的想念肯定是不可能。
那么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莫非是想要见见自己?也或许是想要谈谈两人的婚事?
欧阳蓁心里乱乱的,立刻想东想西想了好多。
最后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叶进腾的家人来了这里是抱有什么目的,她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两天后,刚好是星期天,叶进腾带着万芸和叶进兰去了欧阳蓁的学校。
叶进腾因为已经来过几次,对于走在大学校园里没有多大的感触。
万芸和叶进兰还是第一次踏足大学的校园,自然感触颇多。
如果没有欧阳蓁在这里上大学,她们哪里能有机会来大学里走走。
一路走来,见过了那么多,母女俩都对最高的学府充满了敬畏之心,同时又各自升起了不同的想法。
叶进兰是既羡慕又渴望,她只上到了初一就不念了。
其实不是她不想继续的念书,而是因为中学不在村里,而是在距离清谷村很远的镇上。
她想要去上学,还要住宿从家里带吃食。
村里的大部分人,甚至她的父母都觉得一个女娃念书多了没有什么用。
那会儿全村只有她一个人去镇上上学,她自己也是因为各种的顾虑和想法最后放弃了念书。
直到村里来了几个知青,她才霍然发现,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如果人生能够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坚定的把书念到底。
哪怕考不上大学,高小毕业也是好的。
万芸见识到了这学校的一草一木,她对想要欧阳蓁尽快跟儿子完婚的心思更加的急切。
大学里这男男女女每天在一起,欧阳蓁还长得那么漂亮,难保不冒出几个追求她的男同学。
大儿子每天在军营里,一个月两人才能见个一面两面的,谁知道欧阳蓁每天在学校里都发生什么事。
假如真的遇到了合心意的,那还不是说把儿子甩了就甩了。
三人很快到了欧阳蓁的宿舍楼下。
叶进腾望向二楼的某一个窗户,他知道欧阳蓁应该等在宿舍里。
他高声喊了欧阳蓁的名字。
万芸和叶进兰都下意识的拽了拽衣襟,她们对马上要见到欧阳蓁也有难言的紧张。
欧阳蓁在宿舍里正坐立不安的等待着,因为叶进腾不让她傻乎乎的去学校外面挨冻等人,所以她只能待在宿舍里坐立不安的等着他们的到来。
当她不知道多少次的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时,终于听到楼下传来了叶进腾的声音。
欧阳蓁也不管她们能不能听到,反正大声的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出了宿舍朝着外面跑去。
宿舍里,并不是只有欧阳蓁一人,师桂香和钱昕她们也在。
大家在欧阳蓁忙三火四的跑出去以后,还纷纷好奇的挤到窗口一起朝楼下看去,想要看看她的未来婆家人都长什么样。
当欧阳蓁从宿舍楼的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万芸立刻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上去。
“慢点,慢点,不急。”
“阿姨,兰子,你们好。”欧阳蓁笑容可掬的跟她们打招呼:“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说话的同时悄悄瞥了一眼叶进腾,如果定好时间的话,其实她为了表示欢迎本应该去大门口迎接的。
不过她也明白,叶进腾是因为心疼她,担心她站在大门口吹冷风挨冻。
叶进腾悄悄的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落在万芸的眼中,那便是两人一来一往在眉目传情。
万芸笑的更加和蔼可亲:“好好,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到楼下,正好让老大带着我们俩在校园里走走。”
万芸在没来之前,对欧阳蓁的满意更多是看中了她的条件。
现在见到了欧阳蓁以后,那她真是打心眼里的满意了。
原来欧阳蓁在村里当知青那会儿,她就知道这姑娘长得好看漂亮。
要不然的话,那邓建设家也不会死缠烂打的想要弄她进门。
现在成了大学生,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更是上了好几个台阶。
老大能够娶回这样的媳妇,实在是超出了万芸心里原来设定的儿媳妇标准太多太多。
在她看来,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条件好的一般长得不好,长得好的条件差了点。
到了欧阳蓁这里,真是十全九美,不止长得好条件也好。
她真的无比的庆幸自己在得知欧阳蓁的情况以后,能够果断的不再反对大儿子他们。
要不然的话,错过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别说老大心里会不甘心,她也会后悔死的。
面对万芸差点要笑开花的脸和特别满意的眼神,欧阳蓁微微有些意外,原来在清谷村的时候,万芸的风评是比较厉害高傲的。
毕竟叶进腾在部队干得好是团长,村里的男女老少想着巴结他们家的人不少。
她在没有见到万芸之前,心里的紧张和忐忑也是因为这些先入为主的印象。
不过等真正的见了面,倒没有了多少紧张。
“阿姨,那我再带你们四处走走吧,我们学校还有很多地方不错。”
万芸当然高兴的应允,她对大学校园好奇极了,心里想着一定要多走走多看看,等到回村里的时候好跟村里的那些人说说显摆显摆。
“行啊,蓁蓁,我叫你蓁蓁可以吧。”
“当然可以。”欧阳蓁还巴不得未来婆婆对她没有意见和平友好的相处呢。
如果能相处的融洽,谁愿意弄得剑拔弩张。
万芸一脸的喜色,感概倒:“太好了,蓁蓁,要说这缘分真是奇妙,原来你在村里插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姑娘不错,性格好干活还麻利。
我家达子结婚那会儿你们来家喝喜酒,我就特别喜欢你,甚至还想过要是我家老大能跟你处对象,那我可高兴死了。
没想到你跟老大你们俩后来谈上了,你说这算不算是想啥来啥。”
欧阳蓁不管万芸说的是真话假话,她表面上肯定要配合的露出得体的微笑也说几句动听的话。
正当她们有说有笑的要离开宿舍楼前,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的时候。
一直陪着笑脸的叶进兰痛苦的捂住了肚子,她害臊的整张脸都红了。
原来她到了这里之后,明显的水土不服,吃什么都坏肚子。
在军营的时候倒没有什么,招待所上厕所也方便,可是到了这大学的校园里,叶进兰难为情死了。
但人有三急,她不能不提:“姐,你们这去哪上厕所啊?”
欧阳蓁看出她的急迫,忙说道:“宿舍楼里就有厕所,我带你去吧。”
“好,谢谢姐。”叶进兰面露感激之色,她忙随在欧阳蓁身后朝着宿舍楼门口走去。
万芸有心想要念叨女儿两句,但想到她也真是特殊情况,坏肚子的时候怎么能憋住。
“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老大,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你们去吧。”叶进腾从第一次陪同欧阳蓁的父母进过女宿舍以后,再来找欧阳蓁的时候从未踏进过宿舍楼。
欧阳蓁的宿舍在二楼,一楼也有厕所。
她见叶进兰很急迫的样子,所以直接将她带到了一楼的女厕所。
叶进兰急得不行,什么都顾不上直接跑了进去。
万芸为了让自己家人在欧阳蓁面前不失了面子,她忙解释:“蓁蓁,让你看笑话了,你说兰子也是的,她可真没有个深沉,到了首都竟然还水土不服吃什么都坏肚子。”
相比起来,她这个老太太反而吃嘛嘛香什么事都没有。
“阿姨,这有什么可笑话的。水土不服坏肚子这很正常,到了一个新环境很多人都这样的,我们宿舍里的人刚来京都也有水土不服的人来着。”
欧阳蓁并未觉得叶进兰坏肚子是什么值得被笑话的事情。
她坏肚子的表现还算轻的呢,比她有严重症状的大有人在。
这话听在万芸的耳中,觉得分外熨贴,她正好顺便问起:“那你们宿舍在几楼啊?”
她是到了京都才见到了那么多的大楼,以前在村里乡里不用说,就是那县城才有几个矮楼。
所以,她对能够每天住在楼房里的欧阳蓁羡慕的不得了。
欧阳蓁随手朝旁边指了指:“二楼,上了楼梯就是。”
万芸动了心思,她想去欧阳蓁是宿舍看看。
大学校园什么样她见过了一点,可是还没有见过那宿舍里都是什么样呢。
等回去以后,她跟人显摆万一有问这个的,她没见过怎么跟人家说呢。
“蓁蓁,我看兰子还要耽误一会儿,我能去你宿舍看看吗?你别笑话阿姨,我还不知道大学宿舍里面是什么样呢。”
欧阳蓁能够理解万芸的心情,不管是谁第一次走进了大学校园,肯定充满了好奇心。
她痛快的答应了:“阿姨,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没什么的,我带你去看看。”
“好,好,谢谢你啊,”万芸对欧阳蓁说完之后,她立刻冲厕所里喊了一嗓子:“兰子,你慢慢上,别急,我跟你姐上楼看看。”
厕所里传来叶进兰的声音:“行,你们去吧。”
万芸忽然想起什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纸够不够?”
叶进兰不好意思的吞吐道:“有点不够。”
欧阳蓁看出这个小姑子脸皮薄,她干脆的说道:“不够没事,一会儿我给你送。”她出来的急,兜里也没有装卫生纸。
万芸对欧阳蓁的好感更深,她念叨了一句:“这孩子,还跟小孩似的,知道自己坏肚子还不多带点纸。”
欧阳蓁笑道:“没事的阿姨,咱们走吧。”
“好。”万芸跟在欧阳蓁的身后上了楼。
欧阳蓁宿舍里的人,其实早已站在窗口看到她们三人进了楼里,叶进腾站在外面等待。
她们纷纷猜测应该是要来宿舍里看看,一时间都忙活了起来。
除了田雨慢条斯理的坐在床上看书以外,师桂香和钱昕她们都赶紧的收拾了一下,力求让人家进到宿舍里不觉得她们不利索。
可是干等半天也没有见她们出现,几人嘀咕是不是不打算上楼来看看,只是上了厕所而已。
正当她们这样谈论的时候,宿舍的门这时被人轻轻叩响。
欧阳蓁带着万芸走了进来,宿舍中的几个在场的姑娘全都起身微笑看向她们。
万芸一进门见宿舍里有好几个姑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略微有点局促不好意思的笑了。
欧阳蓁给她们做了一下介绍,说这是自己男朋友的母亲。
师桂香她们马上纷纷客气有礼的跟万芸打招呼说着阿姨好。
田雨也放下书,一反常态的叫了万芸一声阿姨好。
欧阳蓁见状眼眸微闪,但当着未来婆婆的面,她肯定不会跟田雨去计较。
不过她心里却暗暗的提防起来,不知道田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按照两人闹得那么僵的程度,田雨才不会好心的给她面子叫人呢。
万芸自认为是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太,能够被好几个大学生热情的欢迎,她这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她笑的合不拢嘴:“你们好,你们好。”
等问过好以后,万芸赶紧环顾四周将各处都看了看。
其实没有进来宿舍之前,她还有过一些幻想。
但当真正的面对这么小面积的一间房,却要放着那么多的东西,住着好几个人,她心里难掩失望。
她原本以为那大学生的宿舍肯定是弄的特别好富丽堂皇,怎么也不会是这样的简陋拥挤,但她并没有把那份失望表现出来。
她好奇的问:“蓁蓁,你住在哪张床?”
欧阳蓁朝旁边指了指,告诉她:“阿姨,这个上铺就是我的铺位。”
万芸忙望过去,只见床上收拾的干净利索,浅色的床单铺的平整,被子也折叠的方方正正,她眼底流露出满意之色。
心道欧阳蓁倒是个爱干净的,这样的女人以后跟老大结了婚家里的那摊事倒也不用操心。
万芸真心的夸了一句:“收拾的可真干净。”
“还可以。”欧阳蓁本想带着万芸一起离开,不过看出来她还没有待够似的,她试探的问:“阿姨,要不你先坐这歇会儿,我下楼一趟?”
女儿还在厕所呢,万芸知道欧阳蓁是要给她送纸。
她笑道:“行,你快去吧。一会儿带着兰子也上来看看,让她瞅瞅大学宿舍什么样。”
盛雯去了图书馆,这会儿没在宿舍,欧阳蓁只好跟师桂香交待了一声,随后拿起一些卫生纸快步出了宿舍。
欧阳蓁一走,万芸独自待在这宿舍中就有些尴尬了。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对她不闻不问,师桂香温和的问:“阿姨,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吧。”
万芸忙从板凳上起身,她急的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姑娘,我不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没事,阿姨,我们不忙。”
万芸心里有了点想法,正好欧阳蓁不在,她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宿舍里的同学,是不是可以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
“你们跟蓁蓁都是同学?”
“对呀,我们都是一个系的。”
“哎呀,那可真好。蓁蓁平时人缘挺好的吧?”
“好啊,欧阳性格好,我们同学老师啊都很喜欢她。”师桂香已经是结了婚的人,所以她比其他人更加明白这个婆婆和儿媳妇的关系不好处。
欧阳蓁不在屋,她的未来婆婆打听两句也是人之常情,她肯定会帮着说点好话。
“对,欧阳的人缘特别好,不止女同学喜欢她,男同学也都喜欢她呢。”田雨突然横插一句。
万芸脸色立刻变了,搞了半天,这还真跟自己想的一样,真有男同学喜欢欧阳蓁。
师桂香和钱昕没有想到田雨会这样的过分,当着欧阳蓁的未来婆婆说起这个。
本来婆媳关系就不好处,她这一句话说出口,会让人家当婆婆的怎么想欧阳蓁?
乌丽波也很意外,自从发生了上次的打架事件以后,宿舍里除了严雅茵,就属她跟田雨走得近。
但田雨说的这句话,在她看来的确太不合适。
师桂香看出万芸脸色变的不好看,她急忙轻斥道:“田雨,你在那瞎说什么呢?”
随后又冲着万芸解释:“阿姨,你别她胡说,根本没有这事。”
田雨底气十足的反驳:“师姐,我哪有瞎说,经济系的左逸凡不是喜欢欧阳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啊。再说我就说他喜欢欧阳,又没说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气急败坏的冲我来有意思吗?”
田雨在欧阳蓁带着婆婆进门后,她就生出了一些想法。
她正不知道这话应该从何说起呢,没想到欧阳的婆婆自己把话问了出来。
那么她正好顺水推舟的说一句,她还就不信天下间有哪个婆婆能愿意要一个招蜂引蝶的儿媳妇。
师桂香和钱昕她们几个在宿舍里的人都对田雨很失望,同学之间再也矛盾也不至于在人家未来婆婆面前打小报告。
如果说之前她们还对欧阳蓁扇了田雨一个耳光,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的不适,现在却真真的觉得田雨就是欠揍。
师桂香极力的帮欧阳辩解:“谁说他喜欢欧阳了,不过是普通同学而已,你可别当着阿姨的面乱说。”
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被婆婆知道了没准会在心里对欧阳的印象大打折扣,直接影响到她们以后的相处。
“是啊,田雨,我们都知道你跟欧阳有过矛盾冲突,那你也不能乱嚼舌根。”
钱昕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她独来独往惯了,宿舍里的事,她一般时候都不参与。
可现在田雨办的这个事太不地道,假如欧阳的婆婆是个小心眼的话可坏了。
田雨掩住眼底的幸灾乐祸,装作很委屈的说道:“怎么是我乱嚼舌根呢,我就是听到阿姨问起,随口说了一句实情而已。
我知道你们都和欧阳蓁关系好,全都向着她说话,但有些事也应该实事求是才对。”
万芸听话听音也听明白大概,这个田雨跟未来儿媳妇有过节,所以才会当自己的面前给她上眼药。
她忌惮担心欧阳蓁被男同学追走是一码事,但是在对外的问题上,她肯定要站在欧阳蓁的那头。
“这个姑娘,你叫田雨是吧,我岁数大倚老卖老说两句,亏你还是大学生呢,大学生就这样的在背后坏别人?跟我们农村的一些妇女也没啥区别吗。”
田雨差点没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这个老女人竟然敢这么说自己!她哪里像农村的妇女?
“你可真是不知好赖,我好心的说句实话提醒你注意着点,你反倒说我像农村妇女。活该你……”
宿舍的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站在门口的正是铁青着脸的欧阳蓁和有点懵的叶进兰。
欧阳蓁和叶进兰刚刚走到宿舍门口附近,便听到了万芸和田雨说话的声音。
叶进兰当时就心道坏了,母亲怎么还能跟未来嫂子的同学吵起来,结果细听之下才听出母亲是维护欧阳蓁说话。
欧阳蓁对田雨无语至极,她刚刚主动表现没事人一样和万芸打招呼,就是为了说自己坏话做铺垫吧。
“田雨,你说了什么实话?”
田雨面对欧阳蓁的;冷声质问,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实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心里明白的很。你敢说那左逸凡对你没意思?”
万芸不想让欧阳蓁跟同学起冲突,毕竟这事是因为自己多嘴多舌而起。
她如果早知道有矛盾,肯定不会傻傻的当着外人的面说起这些。
她拉着欧阳蓁的胳膊急声道:“蓁蓁,都怪阿姨多嘴。”
“阿姨,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个事怨不得你。”欧阳蓁挣脱万芸的手,几步都了田雨的铺位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田雨,你如果非要一意孤行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那么咱们就去老师那里好好的说道说道。”
田雨梗着脖子跟她对峙:“我说的都是实话,去老师那我也不怕。”
万芸见欧阳蓁要跟田雨吵起来的架势,她心中更是着急。
“蓁蓁,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兰子也上完厕所,咱们赶紧的下楼吧,老大还在下面等着呢。”
欧阳蓁其实并不想当着未来婆婆和小姑子的面跟田雨弄起来,反正一个宿舍住着也跑不了,有什么账过后清算也是一样。
“好,咱们先下去吧。”欧阳蓁临走之前冷冷的瞪了田雨一眼。
田雨表面上好像不服气的瞪回去,其实心里早已郁闷死了。
她原本打算的是给欧阳蓁在未来婆婆那里弄点不自在出来,结果这个老太太还说她像农村妇女。
师桂香她们纷纷眼色各异看了一眼田雨,谁也没有理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其实心里都对她有了一些新想法。
要说最复杂的还属乌丽波,她不得不重新的想一想她和田雨到底适不适合做朋友。
叶进腾在外面等着了半天,他并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无聊。
当看到母亲她们出来,他大步迎了上来,立刻从她们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
“没怎么,都怪我多嘴,在蓁蓁的宿舍里聊天说了几句,结果她宿舍的一个女同学非说有人在追蓁蓁……”万芸抢在欧阳蓁的面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她也是想让欧阳蓁自己解释一下那个男同学是怎么回事。
叶进腾眼眸微闪,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欧阳蓁并没有跟他说起过。
欧阳蓁不可能不解释清楚:“阿姨,你别自责了,原因不在你,不如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好。”万芸最想听的是欧阳蓁的解释。
她在宿舍里直接怼了田雨,并不代表她能不多心。
无风不起浪,如果那个男同学没有表现出什么,人家也不能说的那样信誓旦旦。
欧阳蓁简单的说了说左逸凡只是跟她们一起听过课,还有她和田雨之间因为一封信引发的恩怨,当然她扇了田雨耳光的事情没有提。
万芸听后气愤的说道:“我说那姑娘怎么阴阳怪气的,蓁蓁,你放心,阿姨绝对没有多想,我对你是有信心的。”
欧阳蓁不管万芸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她场面上的话说的痛快,那么她肯定也会说客气话:“谢谢阿姨。”
叶进兰比欧阳蓁了解母亲,她猜测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估计母亲想让他们结婚的心情更加的迫切了吧。
叶进腾听完的关注点跟母亲和妹妹不同,他更关心的是欧阳蓁有没有受委屈。
不过两人此刻不是独处的状态,有些话也不方便现在说。
叶进腾几人在学校转了转之后,离开了学校去找地方吃饭。
万芸和叶进兰都是第一次来京都,还没有吃过京都有名的烤鸭。
假如叶进兰身体没有不舒服肯定会去吃烤鸭,但她现在正在坏肚子,吃太过油腻的会加重病情,所以她们一行人去了饭店里吃饭。
刚刚点完菜,万芸就从兜里掏出了用叶进腾准备的用红纸包着的红包。
“蓁蓁啊,我们娘俩这算是真正的头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所以给你包了点见面礼。你可别嫌少啊,多少是那个意思。”
欧阳蓁笑着推迟:““阿姨,你太客气了,心意我领了,但这钱你收起来。”
万芸诶了一声:“怎么能不要呢,这是我们家的习俗,当初达子媳妇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给包了见面礼。
其实没有多少钱,但是代表着我们家对你的满意。快点收下,咱们可别推推搡搡的太见外了。”
叶进腾这时候也面露笑意的开口劝:“蓁蓁,既然是我妈的心思,你就收下吧。”
叶进兰也帮着一起劝:“是啊,姐,钱不多,是我们家的一份心意,你还是快点收下吧。当初我二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给了。”
欧阳蓁只好勉为其难的暂且收下:“那好,谢谢阿姨了。”
万芸见欧阳蓁收下,笑道:“说什么谢啊,你能收下我太高兴了。”
等点的菜陆续的上桌吃饭的时候,万芸殷勤让欧阳蓁多吃,气氛还算是融洽。
吃到一半的时候,叶进腾起身去了厕所。
万芸明白这是绝佳的一个好机会,她看看欧阳蓁,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
“蓁蓁,你跟滕子处得挺好的,阿姨是这么想的,你们两个呢也都老大不小了,不如等寒假的时候我们家跟你父母见个面,谈谈结婚的事。”
“……阿姨,结婚的话有点太快了。我跟叶大哥谈恋爱才谈了几个月而已,并且见面的次数也是有限的,再有我刚上大学,我父母也不希望我这么快的结婚。”
欧阳蓁虽早有心理准备,也许未来婆婆会提出这个,但当她真正说起的时候,还是不免心下一紧。
她不是不想嫁给叶进腾,但是不可能刚刚上大学没多久就嫁人。
即使她到了京都来上学,两人真正相处时间并没有很多。
而且母亲临走时候非常明确的跟她表露过她不想让自己太快结婚的想法,父亲肯定也是抱有一样的想法。
欧阳蓁这样直接不愿结婚的态度,让万芸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面色上没有表现出来:“不快了,蓁蓁,你也在我们村里待过,那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有的十八九就结婚生娃,你们俩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现在结婚已经算是晚婚。”
万芸心想,欧阳蓁倒是24虚岁可以不着急,那自己儿子呢?都多大岁数了?
欧阳蓁无奈的笑笑:“十八九结婚的那种是没有领证的,并且我跟叶大哥的情况也跟他们不同。”
“没有领证那也是正经的夫妻,蓁蓁,反正我老太太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了。
今天你那同学虽然跟你有矛盾故意在我面前挑拨,但你长得这么漂亮,在学校里肯定有人暗地里喜欢你。
我家老大呢,整天的在军营里,你们既然处得好为啥不能早点的把婚结了,这样的话你们两个有了一定,我们这些当老人的心里也能彻底的放下心。
还有你跟滕子就算是结了婚,我也不可能逼着你们要孩子。我知道你上大学呢,有了孩子那还怎么上学,再说人家大学学校也应该不能让。”
万芸算是豁出去了,本来她大老远的过来抱着的目的就是想让两人尽快完婚。
现在证实了欧阳蓁在学校里的确有人想要追求,跟她那个梦不谋而合,那么她更是坐不住。
假如欧阳蓁真的在哪天被人给追走了,那她们家不是彻底的被坑了吗?
先不说老大怎么难过,单说她们家在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面前,那张脸算是丢了一个干净。
正当欧阳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叶进腾大步的回到了桌前。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三人的脸色不对,他问:“妈,你们聊什么呢?”
万芸也没有什么遮掩的:“我跟蓁蓁俩聊聊你们的婚事,你看你们也都不是岁数小的小孩子了,两人情投意合处得那么好,不如趁着寒假的时候双方家长见见面坐下来谈谈结婚的事。”
“妈,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说了暂时不急吗。”叶进腾直接撂下脸不高兴了,他的母亲事先并没有跟他说起过这些,现在直接在欧阳蓁的面前问起,让人家多尴尬,应该怎么回答才能算合适。
还有欧阳蓁会不会认为是他在背后让自己母亲这么说的?
万芸也顾不上儿子是什么情绪,她脸上笑意不变的说:“老大,我知道你不急,但你是个大小伙子再晚几年也没事。那人家蓁蓁和她家里人能不急吗?蓁蓁啊,阿姨真是特别的喜欢你,你如果嫁给了滕子,我肯定把你当成我的亲女儿一样对待。”
万芸还是觉得欧阳蓁的父母也会着急的,家里闺女这么大能心大的不想快点的让她找个人嫁了有个好归宿?
“妈,你别说这个行吗?我们团里像我这个岁数没结婚的人有很多,再说蓁蓁现在还在上大学,大学里不让结婚的。”叶进腾干脆说起了谎话糊弄万芸。
万芸一惊,她有些不信儿子说的:“啥?这大学里怎么还管人结婚不结婚?那我看有些人结婚了不也考上大学上大学了吗?”
“的确有那种情况,但是她们都是在没有考大学之前结的婚,上了大学以后就不能结婚,结婚的话就会被退学。你难道想让蓁蓁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中途退学吗?”叶进腾说的特别认真,好像真的一样。
万芸当然不想欧阳蓁被退学,假如退了学那就不能有国家分配的好工作。
以后她还怎么跟人去炫耀,自己的儿媳妇是大学生国家干部?
“这大学也是的,怎么还能有这样的不通人情的规定,”万芸说的情真意切:“蓁蓁啊,阿姨肯定不能希望你退学,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不结婚,先把婚定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我听你那同学说完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算阿姨求求你,你就当给我们家吃下一颗定心丸行不行?”
欧阳蓁考虑了一会儿,她不想那么快的跟叶进腾结婚,除了其中有她自己的原因,也有为父母哥哥们的一些考虑。
毕竟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她有关爱她的家人,她做什么决定以前也要多考虑考虑他们的感受。
不过叶进腾母亲说的这些,她倒是也能够理解。
岁数大的人嘛,肯定担心她跟叶进腾中途没成。
如果订婚的话,她倒也能够接受,但这个话却不是她能马上答应下来的。
“阿姨,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订婚的事情也是一件大事,我自己做不了这个主。
这样吧,等我问过了我父母的意思再告诉你答案好吗?”
万芸有点失望,但也明白欧阳蓁一个人的意见代表不了她的家长。
尤其人家父母还是当官的,肯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行,那阿姨等着你的好消息。我跟兰子这趟来也待不了几天,家里也一堆的事需要我呢,到时候你告诉老大就行。
如果你父母没有意见同意订婚,那我们家就抓紧的准备准备,等你放寒假了就挑个日子,让老大带着我们去你们家串串门。”
事情谈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她们饭后又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逛街。
叶进兰原来就对欧阳蓁很喜欢,现在接触之后发现她很好相处性格也好,对她的喜欢更深,甚至还带着一丝崇拜。
欧阳蓁也对叶进兰的印象很好,女人结了婚,如果有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和小姑子,那么婚姻生活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鸡飞狗跳。
等把欧阳蓁送回了学校,叶进腾的车上只剩下万芸和叶进兰的时候,他才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妈,为什么提前一点都不跟我说,你不觉得你做的太过分吗?”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缩缩肩膀坐在副驾的叶进兰,这回他妹妹也没有给他透口风。
叶进兰心虚的低头盯着自己的大腿一言不发,说起来她也是没办法,母亲知道她也许会通风报信,不止时时刻刻的盯着她不放;甚至还威胁她,如果她敢告密,回家以后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她后来一想,不给大哥通风报信也没什么,见面以后人家欧阳蓁能不能答应结婚还是个问题。
她假如跟大哥说了,母亲却绝对会饶不了她。
万芸了解大儿子的脾气,他表面上冷冷的酷酷的,但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如果好好的说说,他也不能太怪她,但这个分寸火候得掌握好,眼泪是必须要流的。
万芸抹着眼泪说:“老大啊,妈知道自己这回做的过分了,但你也好好想想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还能让我们见面吗?或者就算是见了面你也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说。
我之前让兰子给你写信发电报,甚至跑到县里给你打电话,你都是怎么跟我说的?压根就不打算提这个事。
我跟你爸岁数一年比一年的大,你二弟儿子都出生了,兰子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得找婆家。
我们这每天牵肠挂肚最惦记最放心不下的不还是你吗?尤其欧阳蓁上了大学还长得那么漂亮,人家那样的家庭,妈有自知之明知道咱们家根本就配不上。现在又听说了有男同学想追她,你说妈能不急吗……”
叶进腾即使明知道母亲的哭泣有几分做戏的成分,他也狠不下心斥责,只能无奈的说:“妈,你别哭了,下次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却不会次次都原谅你。”
欧阳蓁回学校以后,她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学生处。
田雨当着宿舍同学还有未来婆婆的面说左逸凡喜欢她,这不仅仅是给她在万芸面前上眼药的问题,还是有意直指她作风不好。
这件事,她肯定不能轻易的饶过田雨。
万芸今天虽然表现的不在意没有多心,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翻小肠的一天?
本来婆媳关系就不好处,田雨分明是不想让她好过。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学生处仍然有老师在办公。
两位男老师的年龄看起来三十多岁左右,均身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一身的书卷气。
其中一名梳着小平头的高个老师问:“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
“老师,我叫欧阳蓁,是中文系的……”欧阳蓁跟在场的两位老师说明了情况。
两位老师听后对此很是重视,欧阳蓁的男朋友是部队里的团长,现在却被宿舍里的同学当着人家男朋友母亲的面说有其他的男同学喜欢她,这个问题很严重,一定要严肃处理。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是很封建保守的,即使喜欢谁也都是放在心里,平时也就是开开那种很含蓄的玩笑而已。
特别会的人,顶多是殷勤的借个书,借个笔记,那个爱慕的意思也不会流露出来。
如果有哪个同学当着人面说喜欢对方,那差不多等同于耍流氓。
尤其像欧阳蓁这种已经有了男朋友的,问题的性质更加的严重。
他们立刻表明态度:“同学,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认真去调查这件事情。”
“欧阳同学,你们宿舍的人当时都在场吗?”
“没有,还有几个同学不在宿舍里。”欧阳蓁也不知道事情到最后会怎么解决处理,但她至少做了她该做的。
……
老师详细的问了欧阳蓁一些问题后,他们一起跟着她回了宿舍。
因为他们是男老师,还特意在楼下找了宿管的女老师一起陪同去女生宿舍进行调查。
当他们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师桂香钱昕和盛雯在,田雨她们几个通通没有在。
大家都对欧阳蓁带着人进来诧异不已。
盛雯怔住了,不明白欧阳是什么意思。
师桂香跟钱昕也放下手头的事情看向了欧阳蓁,
“两位老师,田雨并没有在宿舍,”欧阳蓁接着冷静的给师桂香她们解释:“师姐,盛雯,钱昕,这两位是学生处的老师,他们过来想调查一下田雨说有人喜欢我的那件事。”
师桂香的眼神瞬时变了,她原本以为欧阳蓁回来后也许会跟田雨大吵一架甚至动手打起来。
却完全没有想到,欧阳蓁会找了学生处的老师过来调查,事情闹到最后恐怕田雨这次不会好过……
“好,我们一定配合老师的调查。”
其中一名男老师问:“当时你们三人谁在场?”
师桂香了解钱昕的性格,这种时候肯定是要她出面应答:“老师,我跟钱昕在场。”
盛雯也忙说道:“是的,我去了图书馆所以不在宿舍。”
盛雯从图书馆回来以后,才听师桂香她们说起了欧阳蓁未来婆婆到了宿舍的事。
她听后异常的生气,怎么会有田雨这样的卑鄙小人。
同学之间有矛盾私下里怎么闹都行,故意的当着人家婆婆的面说有男同学追,性质立刻就不同了。
这不是明显的坏人家姻缘?不过她也没有想到欧阳这次干脆告到了学生处。
学生处的老师说:“好,那这位同学你和欧阳同学先回避一下,我们有话要问问这两位在场的同学。”
“好的,老师你们问吧,我出去了。”盛雯知道她没在场,有些话说起来也是道听途说没有说服力。
欧阳蓁也跟着盛雯一起走出了宿舍。
两人不好直愣愣站在门口,好似有偷听的嫌疑,她们干脆走去了水房的门口。
盛雯瞄了一眼宿舍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欧阳蓁:“欧阳,田雨乱嚼舌根,你婆婆对你有没有……”
她回来以后听说的时候就为欧阳捏了一把汗,如果她婆婆误会她对她印象不好了该怎么办。
欧阳蓁冲她笑了笑悄声说:“没有,我跟她说明了情况,她并没有多想。”
盛雯心放下了一半:“那你男朋友有没有多想?”
“我男朋友也一样。”欧阳蓁相信叶进腾应该不会多想,顶多会觉得她有魅力吧。
盛雯彻底的大松口气:“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我回到以后听说了这个事真是要气死了。早知道我就不去图书馆了,专门看着她不让她讲话。”
欧阳蓁被盛雯逗笑,她为有这样天真又真诚的朋友感到无比的暖心。
她故意逗她:“你怎么专门看着她不让她讲话?还能封住她的嘴巴不成?”
“那倒也是,”盛雯眼睛骨碌碌的转,立刻有了点子:“不过如果知道她会这样做,我拽也要把她拽走,不让她在宿舍待着。”
欧阳蓁低低的笑:“够意思。”
盛雯小心翼翼的问:“欧阳,你这次怎么会想到去找了学生处的老师过来?”
欧阳蓁跟盛雯直言不讳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找他们的话,你觉得我跟田雨之间要怎么清算这笔账?我打她骂她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大的伤害和影响?
所以我这次认真想过了,既然我们现在在学校里是在校的学生,那么有什么问题我也学学她,去告老师好了。”
“那最后学校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处分警告?”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还是看学校的意思的吧。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远远的看到楼梯那处有一道身影出现。
这道身影正是田雨,她手里拿着几本书,看样子去了图书馆。
欧阳蓁和盛雯满含深意的对视了一眼,这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田雨也看到了站在水房门口的欧阳蓁和盛雯,她紧张的舔了舔唇,不知道欧阳蓁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跟她干一架。
上次她可以跟老师说她被打了博取一些同情,今天这次却不行了,真的闹到老师那里也是她没理。
她事后想想,自己当时也是昏了头,一门心思的想要报复欧阳蓁,让她的婆婆对她产生坏印象。
如果能为此不同意欧阳蓁和叶团长谈恋爱,将他们别黄了才好呢。
可惜她计划的不错,欧阳蓁的婆婆却没有吃她那套,甚至还当面说了她。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欧阳蓁不管不顾的再动手。
欧阳蓁仗着家里条件好不怕学校里的处分警告,可以肆意妄为。
她不能不怕,她好不容易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家人还都等着盼着她分配到好单位多多的挣钱来贴补家里呢。
一旦档案里有了处分的记录,那么她不止入党会很难,想要分到好的单位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欧阳蓁和盛雯的关注目光中,田雨推门进了宿舍。
盛雯的心情难免泛起紧张:“她进去了?”
“嗯,进去就进去呗,老师们看到她回来了肯定会问的。”
盛雯再没有了说话的心思,她和欧阳蓁一起耐心的等待着后续。
过了能有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从宿舍里走出来几个人。
两名学生处老师和宿管老师的身后,跟着田雨以及师桂香和钱昕。
他们分明是要带着田雨回去做调查的架势。
田雨特意转头狠狠的瞪向了站在水房门口的欧阳蓁,她万万没又想到欧阳蓁竟然也会去告老师。
她真的恨死了欧阳蓁!
如果不是碍于老师们在场,她真的很想冲过去跟欧阳蓁拳脚相加的干一架。
欧阳蓁特别坦然的回望着她,直到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收回视线。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敢做就要敢当。
田雨既然敢当着众人的说出那样的言辞,便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办过的事情承担后果。
盛雯轻抚心口:“欧阳,咱们也回去吧。”
“好。”欧阳蓁和盛雯朝着宿舍走去,钱昕先转身进了宿舍,师桂香还等在门口那里。
等欧阳蓁和盛雯都进了门,走在最后的师桂香将宿舍的门关好,她忧心忡忡又带着一丝责备的说道:“欧阳,你怎么还去学生处告状。这个事情他们一介入,恐怕田雨会受处分的。”
她作为宿舍里最大的老大姐,同时也是舍长,肯定不愿意一个宿舍里的人三天两头的干仗。
一帮姑娘又不是小伙子,每天吵吵嚷嚷甚至还动手或者惊动了老师,到时候被别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是她越是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情,越是三不五时的就出事。
尤其现在欧阳和田雨闹成了今天这幅田地,她真的不知道该责怪欧阳,还是应该同情田雨。
欧阳蓁脱了外套,无所谓的说道:“她受处分能怪得了谁?师姐,今天她办了什么事你都在场吧,应该比我这个后回来的人还要了解的清楚。
如果换成一个心眼小事多的婆婆,你让人家以后怎么想我?我跟我男朋友还能有以后吗?”
师桂香心里长叹一声,她理解欧阳蓁的心情,却不得不说两句:“欧阳,师姐知道今天这事是田雨做的不地道,你受委屈了。
但是咱们一个宿舍的住着,她如果受了处分影响的可是一辈子的前途。
到时候她能不记恨你?你们的梁子越结越大,恩怨越来越深以后可怎么办?”
欧阳蓁收起嘴边的淡淡笑意,她知道师桂香作为宿舍的大姐大,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好。
但是有的人,越惯着越不识好歹的上脸。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呗。师姐,就算是我放过她一马息事宁人,她就真的能够不再想方设法的给我使绊子败坏我的名声?
她肯定会认为我好欺负,更会变本加厉的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让人觉得我作风有问题是个水性杨花的破鞋。到那个时候谁能帮我扭转这一切?”
师桂香被欧阳蓁质问的哑口无言,现在姑娘家的名声最是重要,如果在学校里被人传成是水性杨花的破鞋,那么就算是姑娘本人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也无法逃脱恶意的流言蜚语。
师桂香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说道:“欧阳,你说的有道理,师姐也明白这人言可畏。
不过我比你们呢都大一些,我还是想劝劝你,等待会田雨回来,你也不要搭理她,再闹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
欧阳蓁嘴角划过一抹无奈的笑:“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到底要不要搭理她,还要看她是什么表现。
如果她跟我嘚瑟,那我绝对不能惯着她。”
师桂香也看出来欧阳蓁的坚持,她只好说:“行,到时候我们看不过去肯定也会说话的。”
师桂香看了一眼置身事外做壁上观的钱昕,心里又叹了口气。
老师过来调查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是平时不合群独来独往的钱昕这次却破天荒的帮着欧阳说起来话来。
本来就是田雨做的不对,有了钱昕的证词恐怕……
欧阳蓁见师桂香默默回到了自己的铺位坐下,钱昕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事情她做都做了,还管别人怎么想?
欧阳蓁从回来以后还没有洗过手,她拿起肥皂出宿舍去了水房。
欧阳蓁一边洗手一边在想,学校到最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并不太在意,反正田雨经过这次调查肯定不会好过就是。
她现在更应该思考的问题,应该是怎么跟父母说起叶进腾的母亲想让两人订婚的事情。
母亲临走之前的叮咛仿佛还在耳畔响起,她明白父母都不想她那么早的跟叶进腾结婚。
其实认真说起来,她也不想马上和叶进腾结婚。至于订婚的话,她倒没有多少排斥。
在现在这个年代,订了婚也跟结婚差不多,舆论上已经跟领了证差不离。
只不过两人成为了未婚夫和未婚妻后,没有领结婚证的话不能共同的生活在一起。
一旦订了婚,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取消婚约,而当取消的时候,往往最受人指指点点的多是女方。
欧阳蓁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她在意的是父母家人的感受。
对于父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意见,欧阳蓁心里也没有答案。
欧阳蓁关闭了水龙头,今天时间太晚了,她打算明天找时间给父母打电话说明此事。
田雨顶着一双哭的红通通的眼睛回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已经洗漱好躺下。
欧阳蓁侧躺在床上看书,她冷冷的瞥了田雨一眼,当做没有看到她继续将目光投到书页之上。
既然学生处的老师已经找了她调查,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痛打落水狗。
如果田雨不知死活的非要跟自己对着来,那么她一定奉陪到底。
田雨见自己回来,欧阳蓁不是好眼神倒也情有可原,连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乌丽波也翻了一个身转过去面朝里。
田雨既委屈又憋闷,她琢磨,会不会是在自己不在宿舍的时候,欧阳蓁说了她的坏话。
她和欧阳蓁的新仇旧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欧阳蓁,你太过份了,你是不想让我好了是吧?”
欧阳蓁呼啦一下坐起身,冷冷的瞪向她:“田雨,大晚上你在那喊什么呢?谁不想让谁好?你如果不是先做了不地道的事,我也不可能学你一样去告老师。”
这时,师桂香看眼时间不耐的催促:“回来了就赶紧的洗漱,你还想让整栋宿舍楼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田雨控诉的话到嘴边硬是被憋了回去,事情还没有出处理结果的时候,她如果大吵大闹引来其他宿舍的围观,恐怕更加会对她不利。
田雨忿恨的咬住下唇,她最总还是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气呼呼的出了宿舍。
师桂香趁机又温声细语的说:“欧阳,盛雯,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休息吧。”
欧阳蓁将书放到了枕边:“嗯,师姐,你也快睡吧。”
大晚上的,欧阳蓁也不愿意跟田雨闹起来影响别人休息。
田雨再回到宿舍的时候,灯已经集体熄灭。
她放好脸盆也爬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遥遥的冲着欧阳蓁的方向投去恨意的目光。
这次的事,如果学校给她处分,她的前途也许会因为这个处分蒙上一层阴霾。
假如真的到最后她的档案里留下了处分的记录,以后她也许连个好单位都进不去。
想到这里,田雨又恨又后悔的窝在被子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整个宿舍的人全都没有睡,但没有一个人起身去安慰田雨几句。
欧阳蓁第二天抽空去给母亲单位去了一通电话,母女俩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去许久。
丘诗韵听到听筒里传来女儿清脆动听的声音,别提多高兴了。
可惜,当她听完欧阳蓁说起了打电话的目的时,她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她心道,这个小叶的母亲可真行,竟然大老远的跑去了京都,还去了女儿的学校里转了一圈。
最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她还想让女儿和小叶抓紧结婚?
女儿刚刚上大一,一个学期还没有上完,叶家人就急不可耐的想要女儿结婚?不说老欧不会同意,她肯定也不可能同意的。
幸好女儿有主意直接回绝了那个农村老太太的,但这订婚她听后也暂时一点都不想。
那婚是能够随便订的吗?一旦女儿订了婚那可是属于半只脚迈进了他们叶家的门,没有处到一定的程度她是不会同意女儿他们订婚的。
但女儿是个主意大的,她肯定不可能直接的反对。
丘诗韵组织了一下语言柔声道:“蓁蓁,妈妈对于你未来婆婆说的想要你们订婚的事,真的感觉太意外。
你跟妈妈说说,他母亲这次去,你们见面后感觉怎么样?她对你好吗?小叶的妹妹好相处吗?”
“她对我还可以,还给我包了一个红包做见面礼。叶大哥的妹妹人挺好的,性格也好,我很喜欢她。”欧阳蓁对叶进兰的印象一直不错,至于万芸嘛,有了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不是那么好扭转的。
丘诗韵颇为紧张的问:“蓁蓁,订婚不是小事,你自己是什么意见?”
“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再做决定。”欧阳蓁对于这件事上,不想独断独行,她要多多考虑父母的感受。
丘诗韵霎那间感动的眼睛润湿:“我女儿真懂事,不过我也不能直接的告诉你行或者不行。你是不是还没有打给你爸爸?”
“没有,我先打给你的。”
“这样吧,等妈妈跟你爸好好商量一下,到时再告诉你我们的意见好吗?”
欧阳蓁并不想催促父母,她道:“好,不急的。”
母女俩又闲聊了一些家常才结束通话。
丘诗韵这边挂断了电话,她擦擦眼泪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就请假离开了单位。
女儿说不急,她个当妈的却急的不行。
小叶的家里人着急结婚订婚的心情她能够理解,谁家有个岁数这么大的儿子也会急切的想让他快点的结婚生子。
但是当对象是自己的女儿时,出于人之常情,她也不可避免的会自私一些,会为自己的女儿多考虑一些。
女儿的确年龄上不占多少优势,只比小叶小了五岁而已。
但是她考上了京都的大学,以后的前程似锦。
在未来的日子里,充满了太多太多的变数。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贸然草率的匆匆把婚订了,那么同时也算是把女儿的未来的一半交付到了小叶和他的家人手上。
对此,丘诗韵一点都不想同意。
等她到了欧阳维的单位,夫妻俩坐在一起将事情说完后,欧阳维沉默的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丘诗韵见状这个着急:“老欧,你倒是说句话发表个意见啊!”
欧阳维吐出一个烟圈,烦躁的揉揉发胀的额头说道:“我的意见当然是不想同意。
咱们女儿刚刚上大学才多久,即便寒假里也不过是上完了一个学期而已。订了婚虽然跟结婚不一样,但那也是让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知晓的事。
以后他们万一没有走到最后中途分了手,对女儿带来的伤害可大了。”
欧阳维不得不多为女儿考虑,姑娘到什么时候也跟小子不一样。
丘诗韵哀叹一声:“是啊,我也是在想这个问题。首先小叶本人吧,我倒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当初如果没有他的多次相帮,咱们女儿也未必能够那么顺利那么快速的回了城。
后来咱们接触过几次,经过一些事情证明,他也的确是个有担当不错的小伙子。
但他的家人我真是有点看不惯,哪有直接的去京都找女儿谈论结婚的事。
他的母亲是有多么迫切的想要咱们女儿嫁进他们家?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舒服,我甚至想是不是他家人觉得咱们女儿现在条件好了,又是大学生害怕半路没成他们家有损失,所以才会这样急哄哄的想要娶女儿。”
丘诗韵觉得她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也不是瞧不起农村人,而是她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多为自己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欧阳维按灭了燃到一半的香烟,他认同的点头说道:“我也有同感。原来我们都很担心小叶的家里人,会因为女儿曾经跟人谈过恋爱的事情不同意或者看轻她。
结果,事情超出我们想象的顺利,叶家根本没有一点说不同意的意思。江河拜托的那个老李去过村里后,回来的时候不是也说了吗,小叶家人带着人跟去了派出所闹,后来还砸了写匿名举报信的那户人家。我不信他们做这件事全是为了咱们女儿出气,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
“就是,我当时听后也是这样觉得。”丘诗韵心里有了决断:“老欧,现在小叶的母亲和妹妹还在京都呢,既然你也不同意他们订婚的事情,那么我看咱们就先拖一拖,等到她们走后再慢慢的跟女儿沟通。
我相信女儿那么懂事,一定能够想明白。”
欧阳维支持妻子的决定:“好,那就暂时的拖一拖,等她们走了以后再说。”
叶进兰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她在来到京都第五天的时候,就完全的适应了这里的水土不再拉肚子,并且吃嘛嘛香。
叶进兰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能够来到祖国的首都那份雀跃激动的心情就不必说了。
虽然她大哥团里所在的地方不像京都那里繁华,但这里的小镇上也比自己那里的县城要繁华许多。
叶进兰来了几天,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生活舒适而有规律。
她喜欢这里的一切,竟然突如其来的生出不想再回到村里去下地干活,想要留下的念头。
叶进兰从小就跟叶进腾这个大哥处得好,她趁着跟他独处的时候说了她自己的想法。
“大哥,我不想回村里了。我想留在这里,你看能不能帮我找点什么事做,只要管吃管住就行,我能吃苦也能干活。以后等我适应了再在这里找个当兵的对象多好呀。”
本身她大哥就是部队里的,所以她对当兵的人莫名的有着好感。
这几天再看着他们跑圈训练,一个个英姿飒爽满是阳刚之气,她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更加的清晰明确。
叶进腾意外的挑起了眉头,他没有料到妹妹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不过他其实也想让妹妹脱离农村,以后在大城市里生活。
如果妹妹继续留在农村的话,那么她的命运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
到了岁数相亲找个头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青年,去婆婆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如果遇到了好的婆家还好说,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假如是事多挑剔的婆婆,不向着她的男人,那么按照他对妹妹性格的了解,她未必会有那份胆气去跟反抗。
他认真的沉吟了一下说道:“兰子,你如果真的想留下,大哥不反对。
不过你要想好了,如果留下来干的工作不一定会轻松,找对象的事也不是说找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
叶进兰只差将胸脯拍的啪啪响的作保证:“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找对象的事我也先不急。
我想的挺明白的,你看我跟妈一起回到村里,说不上什么时候有媒人给介绍个差不多的对象嫁了。
如果嫁给农村的吧,我还是过着跟原来没有多大变化的日子,要是嫁给了县里有工作的,人家肯定是看在咱们家条件上才会娶我,我一个农村的姑娘没工作没本事,那日子长了也不好过。
我要是在你这就不一样了,我是团长的妹妹,在你们团里还不是八棱着挑。没准我能找到一个条件不错还对我好的,我如果成为了军嫂还能跟你跟嫂子离得近以后也有个照应多好啊。”
叶进腾欣慰的望着妹妹勾唇笑了:“兰子,你是真的长大了。那好,既然你什么都想清楚了,那这件事我来跟妈说。”
“谢谢大哥,大哥你对我最好了。”叶进兰在家里最怕的人就是母亲,其他人看在她小的份上都对她好;偏偏母亲总是对她不是说教就是打骂,她都这么大了,还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当万芸听说女儿要留下,而大儿子也同意的时候,她直接撂下了脸。
万芸脸色不善的轻斥:“兰子,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前几天水土不服还拉肚子嚷嚷着难受,现在刚刚好点就想留在这里。你以为你留下那么简单?你能干啥活?别到最后你折腾了一圈还得回村里。
到那时村里的人得怎么看你?拖得岁数大了还能好找婆家?我告诉你,赶紧的给我掐了这个念头,等再过两天就跟我回去。出来一趟把你的心还给弄野了,这里是你能待的地儿?”
她带着女儿一起来的京都探亲,结果回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人家村里的人肯定会问女儿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她到时应该怎么说?说女儿在大儿子部队找到了工作?如果叶进兰没干多少时间就跑了回去呢?
万芸最是要脸面的一个人,她自觉丢不起这个人。
并且女儿万一到最后在部队里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拖来拖去的把岁数拖大了再回村里,到时能找到个什么条件的对象就不好说了。
叶进兰被母亲的这顿质问问的红了眼圈,她心里已经拿定了注意肯定就不想回去。
叶进腾冷静的说道:“妈,你带着兰子回去能给她找什么样的对象?能有我们部队的人好吗?”
万芸不得不承认:“那肯定是不能比,不过那离家近也知根知底不是。再说我也担心她到最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那不是白白的浪费了时间。”
“妈,你不能这样想,兰子不留下来试一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找到?”
叶进兰忙附和:“是啊,妈,你就同意让我留下来吧。我大哥这部队里那么多人,肯定能找到跟我合适的对象。”
万芸不敢训叶进腾,她训斥起叶进兰是手到擒来:“你给我少说两句,挺大个姑娘把找对象挂在嘴边,你丢人不丢人?”
叶进兰委屈的瘪嘴不再说话。
叶进腾见状更想让妹妹留下:“兰子留下来的话可以去招待所,还可以去军工厂,上班的地方随便她挑。妈,你难道真的忍心让兰子一辈子窝在农村?种一辈子地?”
万芸在叶进腾的劝说下,终于也绕过了那个弯。
她虽然经常的教训女儿,但是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想让她以后过得好有个好归宿吗?
“好吧,我同意你留下了,但你要点志气,别给你大哥丢脸也别给他添麻烦。”
母亲终于同意了,叶进兰又想哭又想笑。
“妈,我肯定好好干。”
万芸又加了一句但书:“我同意是同意了,不过咱们得有言在先,明年的这个时候要是兰子你还没有找到对象的话,那你就赶紧麻溜的收拾东西给我回去。”
一年的时间耽误也就耽误了,但时间再长女儿岁数大了,恐怕找对象不那么好找。
叶进兰用力的点头:“嗯,妈,我到时肯定立刻回去。”
万芸独自一人要离开京都,欧阳蓁得知消息后也去送了站。
她特意给万芸她们一家人都买了东西,让她一起带回去。
她给万芸他们几人买了围巾和手套,给叶进腾的父亲买了烟,还给叶进达他们家的孩子买了一个银质的长命锁。
万芸对欧阳蓁给自家人一个不落的都买了东西,心里很是受用。
她这样做,至少代表了这姑娘真心的对老大好,同时也是个会来事的人。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万芸不停的嘱咐着叶进腾,让他照顾好自己也照应好叶进兰。
如果叶进兰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该说就说不能让她变得不像话。
万芸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叶进兰。
站在旁边的叶进兰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开家那么远,离开父母的身边。
并且眼看着母亲要上车离开,再见面也许要等大哥什么时候有空回去探亲,她也要看看自己的上班时间能不能跟着一起回去。
欧阳蓁轻轻的拍着她后背低声安慰她:“兰子,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你母亲心里多难受啊。你还真想让她上车以后这几天里都心里不得劲。”
她从兜里掏出碎花的手帕递向叶进兰:“快点擦擦,现在天冷一会儿脸都扇了。”
欧阳蓁从叶进腾给她打电话时,得知叶进兰要留下来其实挺意外的。
前世,也许因为没有万芸带着叶进兰来京都探亲的这回事,所以叶进兰才会一直的待在村里后来找了一个农村的对象。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觉得叶进兰待在叶进腾这边怎么也要比在清谷村有发展前景。
等叶进兰有了工作再找个部队里的对象,她的命运也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叶进兰知道欧阳蓁说的是实情,她再这样的哭下去,恐怕母亲回去的一路上也不会安心。
“谢谢姐,好,我不哭了。”
叶进兰接过手帕擦擦眼泪,便冲到万芸的面前环住她说道:“妈,你路上注意点安全,我大哥给你带那么多的东西你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跟我爸还有我二哥二嫂大宝都说一声,就说我在我大哥这里好好干多多挣钱,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们邮过去。”
万芸此刻也是再也忍不住的哭的老泪纵横,她无论是怎么打骂女儿,也从来没有跟女儿分离过。
现在为了让女儿以后能有个更好的前程归宿,她当妈的也不能那么的顽固不化一门心思的阻拦,只能忍着难受和担心让她留下来。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知道饿着难受。等你上班挣钱发了工资也不用往家邮,自己多少攒点,到时候出门子嫁妆也能更好看。”
叶进兰哭的鼻尖通红,仍然“嗯,妈,我会的,我肯定不乱花钱。”
万芸有泪眼朦胧的嘱咐欧阳蓁:“蓁蓁啊,你也照顾好你自己。等你爸妈给你回信有了准信你赶紧告诉滕子,让他告诉我们。”
欧阳蓁客气的说道:“好的,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及时的告诉他。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他们一见面时,万芸就问了欧阳蓁有没有告诉她父母两人订婚的事情。
欧阳蓁撒了一个小谎,并没有说自己打过电话的事情,而是说她已经写了信邮走了。
“行,你们都好好的,放心吧,我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万芸带着牵挂和不舍,终于上了火车离开。
叶进腾开车送欧阳蓁回学校,后座的叶进兰虽然止住了哭,却仍然沉浸在母亲离开的难过情况里无法自拔。
这时候两人才有机会好好的聊聊天。
叶进腾问:“蓁蓁,我一会儿想去找你们学校找领导谈谈。”
叶进腾从听说了田雨跟欧阳蓁的事情以后,他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不能让人随意的信口开河诋毁欧阳蓁。
只不过,这几天因为母亲和妹妹在,团里的事情又很多,一时半会走不开才没有去学校。
欧阳蓁看向他:“谈什么呀?”
“你们宿舍那个说你坏话的田雨,这个性质很严重,肯定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算了。”
叶进腾已经决定,如果学校里不给出一个严厉的处理意见,那么他不介意用个人的方法收拾一下田雨,给欧阳蓁报仇出气。
欧阳蓁轻笑出声:“哎,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这件事呢,不用你去找了,我已经找过学校。
我们学生处的老师不止调查了宿舍里的人,还去找了左逸凡谈话,估计马上就会下来处理的意见。”
欧阳蓁觉得她这次去找老师的决定太正确了,假如她还像上次打田雨,人们很多时候都会去同情弱者,反而容易会被人认为她嚣张跋扈。
还有,事情传扬出去,左逸凡也许还会由此缠上自己。
倒不如将问题丢给学校让他们去处理,这样一来,田雨会受到应得的惩罚,左逸凡以后也再不敢往自己身边靠。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叶进腾顿时生出一种女朋友好能干的感觉:“蓁蓁,我觉得很惭愧,身为你的男朋友却没有为你做什么,反而让你受到了非议和委屈。
欧阳蓁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宽慰道:“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冲突。其实我跟田雨从一开学的时候就气场不合,现在闹起来也是正常现象。
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便事事都要依靠你去帮我解决?”
叶进腾清楚欧阳蓁在宽他的心,但他的这份愧疚除了来自欧阳蓁的同学,更多的来自他的母亲。
他事后很是内疚,明明他跟欧阳蓁以及她的父母承诺过不会让她受委屈,偏偏这种事情仍然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一些问题还是我给你带来的。比如我母亲这次来的突然,又……”
叶进腾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欧阳蓁拍打一下大腿打断。
欧阳蓁瞪了他一眼,后面还坐着小姑子呢,有些话被曲解了以后都是个事。
“那更没什么了,我觉得阿姨想你了想来看看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欧阳蓁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叶进兰,只见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好似根本不关心两人的谈话。
叶进腾只好顺着欧阳蓁的话说下去:“对,正常。”
他立刻换了另外的话题:“蓁蓁,还想不想去我团里看看?”
“想啊,不过最近估计是去不了,学校里的事情挺多的。不如月初的那个星期天吧,到时你有时间吗?”
“当然会有时间,我到时去你学校接你。”
“好,那我等着你。”
叶进腾和欧阳蓁碍于后座的叶进兰,只能不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去诉说思念之情。
学校对田雨的处理结果很快出炉:田雨因为制造不团结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并且这份处分会被写进档案里。
现在这个年头,档案对于一个人来说太过重要了。
田雨的档案里有过处分的记录,那么她在以后包分配的时候想要分配到好单位根本不可能。
并且因为这个处分,她想要入党都会很难。
当田雨知道这个处分结果的时候,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虽然她早有预料,事情到最后也许会是这样的一个处理结果,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接受。
可是,任凭她再多的求情也无法撼动学校对她严肃处理的决定,再多的眼泪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她只好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学校。
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不会那样冲动的做出蠢事,落得一个这样的处分结果。
她充满恨意的恨不能将得意的欧阳蓁毁了,让她也尝尝跌落云端的滋味。
可是,她现在还能做什么?
她想要狠狠的报复欧阳蓁,却不得不投鼠忌器小心翼翼,一旦事情败露,那么等待她的就不是处分这么简单。
田雨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很久,伤心难过憋闷之下破天荒的进了一家饭店。
她此时什么都不想考虑,不想去想钱省着花,不想去想明天的生活,只想痛痛快快的醉一场。
也许只有醉了,才能让她不再这样的痛苦。
刘彦敏跟一位女性朋友在吃饭,她对一脸土色进来的姑娘,起初没有多加注意。
但当那个姑娘点菜的时候,她隐约听出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刘彦敏特意多看了几眼斜对面那桌的姑娘,意外的发现这不是国庆节时她巧遇的叶进腾女朋友的同学吗?
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刘彦敏认出了田雨,她便不露痕迹的开始关注她。
田雨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于外界毫无所觉。
当她一杯白酒下肚,更是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
刘彦敏跟朋友一起吃完饭走出了饭店后,她又再度的回来了这里。
她瞄了瞄饭店的人,若无其事的坐在田雨的对面。
“小姑娘,这么巧。”
田雨醉眼朦胧,想要将对面的人看个清楚,她辨认了半天也没有认出对方是谁,只好大着舌头问:“你……谁啊?”
“哎,我就猜你没有认出我。你还记得国庆节我踩了你同学脚的事情吗?”刘彦敏装作很热情的跟她寒暄。
田雨有点想起来了:“你,有事儿?”
刘彦敏掩住眼底的鄙夷之色,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没事,我就是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分,刚好遇到了聊两句。”
田雨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好。不过现在她的大脑已经变得迟钝,同时又很想有人陪她说两句,倒也不介意跟这个陌生女人聊聊天。
“聊啊。”
刘彦敏朝她的位置凑得更近:“小姑娘,你不是大学生吗?怎么喝上酒了?老师知道了会不会批评你?”
“批评就批评!我已经受处分了,我……我还不能喝酒?”田雨将桌上的酒杯拍的直响。
刘彦敏知道这个姑娘跟叶进腾女朋友是同学,所以很想从她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不过在此之前,她肯定要跟她先打成一片才行。
“受什么处分了?你能跟姐说说吗?”
田雨以为两人根本不认识反正过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所以跟她说了也没关系。
她忿恨的说起:“都怪一个骚货,明明有对象却勾搭别人……”
在倾听的过程中,刘彦敏原本挂在假笑的脸色却一点一点的变了。
男朋友是京都这里的团长,还姓叶,除了叶进腾还有谁?
她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的醉酒竟然跟叶进腾的女朋友有关,甚至知道了叶进腾的母亲原来去过了那女人的宿舍。
刘彦敏说不清她此刻是什么心情了,她跟叶进腾交往的时间不长,两人根本没有见过几面,更不可能见过他的家人。
而这个叫欧阳蓁的女人,却不止得到了叶进腾的深情关爱,现在更是连家长都见过……
当晚,欧阳蓁的宿舍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对于田雨被学校处分,每个人心里肯定都有一些感想,不过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欧阳蓁当然也知道了田雨受处分的事情,她心中自然有一番感受。
如果田雨不那样过分的当着万芸的面说那些,也许她不会跟她过多的计较。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她来这里是来上学的,也不是来结仇的。
可惜,那次两人因为一封信引发的争吵动手,并没有让田雨因此忌惮她,反而更加让她生出了要报复自己的心思。
偏偏事情赶的那样巧,叶进腾的母亲来了学校,田雨故意当着万芸的面说那些话。
只能说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她也未曾料到事情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不过不管别人会用什么眼光去看她,反正她既然做了便没有什么可后悔。
如果这次她不给田雨一个狠狠的教训,那么下一次被人传成破鞋唾沫星子淹死的那个人就有可能是她自己。
田雨迟迟未归,师桂香不停的看时间,心里有些着了急。
她有点担心,田雨会不会想不开。
这处分的确挺严重的,直接影响到了她以后的人生。
可她又没办法去怪欧阳蓁,说起来欧阳蓁也真是受了委屈,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婆婆怎么想的不堪。
她自己也有婆婆还能不了解吗?哪怕是她跟男的说句话都会被婆婆当面或者背后的指责猜忌。
她知道这种事不能去问人家欧阳蓁和盛雯,她看向了原来跟田雨走得近的乌丽波和严雅茵。
“丽波,雅茵,田雨还没有回来,不如咱们出去找找吧?”
“师姐,我们找能去哪找啊?她到点肯定就会回来了。”乌丽波那天在场,田雨是怎么当着欧阳蓁未来婆婆面说出那样的言辞她亲眼所见。
虽然欧阳蓁将事情告到了学生处有点过狠了,但假如事情轮到自己的身上,也许她也会这样做的。
师桂香看出她的不情愿,只好说道:“去操场假山附近看看。”
严雅茵对很多事情都是事后听说的,所以没有乌丽波的感受那样强烈。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那咱们俩去。”
师桂香刚刚找出手电筒,要和严雅茵一起出宿舍去找人。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笨重的脚步声。
师桂香连忙拉开门一看,只见是摇摇晃晃好像喝醉酒的田雨回来了。
“田雨,我跟雅茵刚要出去找你。”师桂香没想到田雨这么晚回来原来是去喝酒了。
田雨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稍纵即逝,在她看来师桂香她们可真是虚伪的可以。
哪一个人会是真心的出去寻找自己?还不是担心她万一出了事,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谢谢你们去找我。”
“说什么谢啊,你快进来吧。”师桂香拽着田雨的胳膊让她进了宿舍。
田雨进门后,她装作醉眼朦胧的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形。
当视线扫到半躺在上铺看书的欧阳蓁时,她原本半睁的眼睛刹那间瞪大而且变的通红。
这一刻看到害了自己的欧阳蓁,深切的恨意令她真的很想直接的扑过去撕碎她。
但是田雨硬生生的忍住了那股冲动,她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异色。
为什么回来后没有和欧阳蓁发难,是因为她觉得在饭店里巧遇的那个女人说的话很对。
现在她受到了处分,正是容易博取到同情的时候,如果她跟欧阳蓁大吵大闹起来,到以后恐怕只会对她自己更加的不利。
假如她反其道而行之,适当的示弱获得同宿舍同学们的可怜同情,那么她才能有机会找准机会报复欧阳蓁。
而她报复的第一步,便是要全宿舍的人都孤立远离欧阳蓁,甚至把跟欧阳蓁最好的盛雯也拉到自己的这边。
欧阳蓁淡淡的看着回来的田雨,眼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其实对于田雨安全的回来暗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想要给田雨一个教训,但也不想让她出事。
之前师桂香想要叫人一起出去找人,她当然不可能提出跟着一起去,那样反而会显得她假惺惺。
师桂香最担心的便是田雨受了处分,回到宿舍以后会跟欧阳蓁打起来。
她用身体阻拦住田雨的目光,好心规劝道:“田雨,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赶紧的回床上躺下休息吧。”
田雨喝的红通通的脸,瞬间皱皱到了一起,她委屈的哭道:“师姐,我难受啊,以后我还能有个好前程吗?我怎么跟我家里人说……”
师桂香见状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她忙安慰:“田雨,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别哭了,快点躺下,我给你洗条毛巾擦擦脸。”
她作为宿舍里的老大姐,其实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地步。
“嗯,师姐,谢谢你。”田雨出乎意料的没有跟欧阳蓁吵闹,而是乖顺的回到了自己床铺脱鞋躺下。
宿舍里的其他人,对于田雨的反应都很诧异,其中也包括欧阳蓁和盛雯。
欧阳蓁猜不透田雨是被处分吓怕了,还是暂时的隐忍等待以后找准机会狠狠的报复她。
盛雯的心也一直悬着,担心田雨回来会跟欧阳蓁有一场架要打。现在见田雨连句指责狠话都未说,她总觉得有点透着怪异。
等师桂香洗好毛巾递给田雨擦脸,田雨擦了一把脸后,将毛巾蒙在脸上呜呜的哭泣。
师桂香轻声的劝着她,说的无非是宽慰她的话。
严雅茵也来到她床边,跟着师桂香一起劝着她。
就这样,田雨一反常态的没有跟欧阳蓁吵架,反而一副伤心难过哭泣的可怜样子,倒是真的让宿舍里的一些人或多或少都升起了同情之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
原来分成的几帮,又重新进行了组合。
田雨跟师桂香严雅茵走得近,包美红和乌丽波变得要好。
不变的是钱昕依然独来独往,欧阳蓁和盛雯还是一起同进同出。
欧阳蓁察觉到了一些暗流涌动,但她却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之上。
她在宿舍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跟盛雯一起,有时独自一人泡在图书馆里。
欧阳维和丘诗韵斟酌再三,两人没有打电话,而是合力给欧阳蓁寄来了一封厚达六页的信。
他们在信中明确说了他们并不想让两人那么快就订婚的想法,以及种种担心,甚至跟欧阳蓁坦白了原本不想告诉她的事情。
欧阳蓁也是从父母的来信里才得知,原来当初江城教育局和公安局之所以联手一起去清谷村调查,其中有秦江河秦叔的暗中帮忙。
欧阳蓁哑然失笑,怪不得几封匿名信受到了这么大的重视。
她当初有点怀疑里面是不是有父母找了人的缘故,还特意打电话回去想要问明情况。
结果,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一口咬定不知道这件事。
她也相信了他们,甚至还感慨现在的机关办事认真负责。
当欧阳蓁看完了整封信的时候,其实她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父母同意的话,她真的不太介意这么快的跟叶进腾订婚。
但是现在既然父母提出了反对的意见,而且他们也说出了也许是事实的担心,那么她肯定不会一意孤行非要跟叶进腾订婚不可。
不过,她要想想怎么跟叶进腾说起这事。
远在清谷村的万芸自打从京都回来以后,心里除了无比的惦记女儿,不知道她在那里能不能适应以外;更多的就是翘首企盼叶进腾的来信,以便知道欧阳蓁的父母是否同意两人订婚。
叶宝山见老伴从回来以后没几天,就开始日日盼着邮递员的到来,他没忍住说了她两句。
“我说你能不能不给老大添麻烦?本来两个孩子处得挺好的,等到什么时候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会商量结婚的事。
你瞅瞅你,非得挣命把火的去京都跟人家欧阳蓁说订婚的事,万一给他们俩搅和黄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我要是早知道你去了那里不是看老大那么简单,我死活也不会同意你去的。”
万芸不爱听他说的,她盘腿大坐在炕头指着他辩驳道:“你不同意我也得去,我要是不去能让他们两人有这么快的进展吗?
你是不知道欧阳蓁现在变得多漂亮,我去她宿舍,跟她不对付的一个女的还说有男同学喜欢她呢。
形势都变成这样危急,咱们家还不赶紧的抓抓紧?真等欧阳蓁被别人给撬走了,到时候我看老大上哪哭去。”
叶宝山觉得事情没有万芸想的那么简单:“你想的是挺好,人家父母能同意两人订婚?我觉得这事悬。”
万芸悻悻的,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不管欧阳蓁的父母这次能不能同意,她肯定也不会轻易的放弃。
欧阳蓁和盛雯继续每天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表面上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搅她们。
其实,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在慢慢的发生了改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欧阳蓁跟叶进腾约好了去他团里的时间也在不断的临近。
欧阳蓁来了京都上学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到他工作生活的地方去,对于陌生的军营她难免产生了紧张和忐忑的情绪。
如果没有万芸和叶进兰的突然到来,也许她早已去过了他那里。
12月初的这个星期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样的好天气,让人总想用力的呼吸几口清冽的空气。
叶进腾开车来了学校接欧阳蓁。
欧阳蓁因为是去军营里,也不敢将自己打扮的太过。
她将黑亮柔顺的头发梳成了利落的马尾辫,身上穿着同色系的大衣和裤子,最用心的应该说在脖颈上系了一条亮色的丝巾,还有淡淡的涂了一层口红。
她却不知道,这样的打扮落在叶进腾的眼中相当的惊艳。
自己的女朋友怎么看都漂亮好看,不管是做什么表情从什么角度看皆让他怦然心动。
尤其是她那变得嫣红的唇,看在他的眼中分外的诱人。
他由衷的夸赞:“蓁蓁,你今天太漂亮了。”
欧阳蓁知道他现在跟原来已经大大不同,那甜言蜜语说起来毫不费力。
她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夸自己漂亮,心里能不美吗?
不过她偏偏要表现出唱反调:“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漂亮?”
叶进腾明知道欧阳蓁在做什么,他还积极的配合她:“怎么会,我女朋友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
“算你会说话。”欧阳蓁笑着瞥他一眼:“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叶进腾目光灼灼的盯着欧阳蓁瞧,细看之下发觉她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好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眼底闪过疼惜,关切的问道:“蓁蓁,我觉得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学习太辛苦?”
欧阳蓁下意识的摸摸眼底,她笑着解释:“没有,我这不是因为知道今天要跟你去团里,所以才紧张兴奋的没有睡好嘛。”
叶进腾从见到欧阳蓁的那一刻起,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发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笑。
现在听到她的这幅娇憨可爱的样子,更是让他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小傻瓜,有什么可紧张的,有我呢。”
“嗯,我知道有你呢,但是我从来也没有去过你团里,没有见过你的那些战友,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现象。好了,不说这个。”
欧阳蓁还是比较关心叶进兰的情况,不知道她适应的怎么样,于是问起:“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叶进腾大致的跟欧阳蓁说了说叶进兰的情况。
原来叶进兰被叶进腾安排进了招待所工作。
这里的工作相比军工厂要轻松许多,活不忙的时候甚至可以织毛衣打发时间。
叶进兰是个能干的,她跟着招待所的老人学习了一下就正式的能拿起一摊。
欧阳蓁听后觉得这个工作真不错,再加上叶进兰是团长的妹妹,肯定会受到不少的优待吧。
等叶进腾发动了车子,欧阳蓁又继续问:“你团里的人好相处吗?”
叶进腾忍着笑宽慰她:“好相处,蓁蓁,你就放心吧。”
“那我跟他们见面都应该叫什么。”在欧阳蓁看来,应该会有比叶进腾岁数大的人才对。
叶进腾一派理所当然的语气:“还能叫什么?他们叫你嫂子。”
欧阳蓁羞恼的瞪他:“我们还没结婚呢。”
“没结婚也可以叫啊。”
“我觉得不妥。”欧阳蓁觉得这个称呼,即使叫也要等两人真正的结婚以后才能叫。
叶进腾见欧阳蓁的表情是认真的,他也不再开玩笑,认真的说道:“好,听你的。几个营长中,有比我年长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应该叫什么的。
我们今天去的是郭副团的家,他媳妇很好客,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
“那就好,我还真怕第一次去你团里……”欧阳蓁想的是以后等到两人结婚的话,她跟团里的这些人更是会经常的接触,所以第一印象还是挺重要的。
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情况,她肯定是希望给人留下好的印象。
“蓁蓁,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当是去朋友家做客。”叶进腾理解欧阳蓁的一些顾虑,毕竟是第一次去他的团里,还要见许多许多陌生的人,心里有紧张有不安都属于正常现象。
欧阳蓁一扫出来前的紧张,舒适的向后靠在座椅上:“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担心什么了。”
“蓁蓁,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切有我。”叶进腾顺势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挲,这一刻,两人之间哪怕不说什么,彼此也都觉得心里分外甜蜜。
车子快速平稳的行驶着,欧阳蓁卸下紧张之后,却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提起父母不同意两人订婚的事。
叶进腾不时转头看一眼欧阳蓁,只觉得车上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心间充盈着甜蜜美好。
他很快发觉了欧阳蓁的欲言又止,问:“蓁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嗯,是有话想要跟你说。”欧阳蓁也不再犹豫,直接跟他说起:“叶大哥,我父母不同意我们那么快订婚。”
欧阳蓁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他们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叶进腾的母亲突然进京,打着的旗号是想念叶进腾,真实的目的她其实不是猜不到,只不过不愿把人想的那样现实势力而已。
叶进腾对此早有预料,倒也没有什么可吃惊失望的。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阿姨跟叔叔不同意也很正常,我们才谈了多久?”他坦言道:“你不要管我母亲的那套,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做主。我跟你的婚事,我更想等到以后一步到位直接结婚,而不是订婚以后再结婚。”
“叶大哥,你真的这样想的?”欧阳蓁犹豫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担心的就是叶进腾心里有想法。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蓁蓁,那天有我妹妹在,有些话我也没办法说出口。我为因我母亲给你造成的委屈感到愧疚,我应该早一点就想到的。”
叶进腾事后想起还觉得自己对不住欧阳蓁,明明曾经听过母亲的逼婚,却在这次她到来以后只字未提而放松了警惕,给了她可乘之机。
欧阳蓁用力回握他的大手安慰:“叶大哥,不要感到愧疚了,你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母亲不成?她如果想说的话,迟早会找到机会说的。”
叶进腾带着欧阳蓁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终于到达了军营。
欧阳蓁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走进部队,因此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叶进腾对她眨着大眼睛问东问西的样子喜爱极了,真想捧着她的脸颊亲上两口。
吉普车停在了一排营房前,叶进腾和欧阳蓁纷纷下车。
“蓁蓁,我带你参观参观我的办公室。”表面上说的正常无比的叶进腾,暗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幽光,分明怀着不可描述的心思。
欧阳蓁只顾着观察这陌生的地方,并未察觉到他的变化,她笑着点头:“好啊。”
欧阳蓁还以为叶进腾会直接带着她去郭副团的家里,不过去叶进腾的办公室看看也不错,她正好奇不知道他的办公室是什么样。
欧阳蓁跟在叶进腾的身旁去他的办公室,一路走来,发现遇到的军人都很有趣。
他们表面上跟叶进腾敬礼大声打招呼,其实眼睛好似雷达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那些军人坚毅的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好奇打量,欧阳蓁对此并不反感。
她觉得他们为了保家卫国付出了太多太多,都是最可爱的人。
叶进腾知道这帮小子整天待在军营里,除了卫生所的女医生以外,很难见到其他的姑娘,现在见到自己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惊艳激动都很正常。
不过他理解是理解的,却不想让这帮臭小子把女朋友吓到。
两人终于走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前,欧阳蓁随着叶进腾进了办公室。
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办公室里的陈设布置,便被叶进腾霸道的抵在了关闭的门板之上封住了唇。
欧阳蓁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觉得有些害臊。
这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走廊里或远及近的还能听到脚步声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他却不管不顾猴急的吻她。
叶进腾早在见到欧阳蓁从宿舍楼出来的那一刻,便想要做这件事。
但大白天的在车里,他再是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
直到欧阳蓁随他进了这间屋子,他再也控制不住亲了她。
叶进腾仅存的一丝理智还知道待会要带着欧阳蓁去见人,所以他控制着自己轻一点不要把她的唇弄得红肿不堪。
很快,欧阳蓁大脑缺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也顺势攀上了他的脖颈,随着他的节奏给予回应。
两人一吻结束,叶进腾抱住欧阳蓁,冲着她耳畔微微气喘的说:“蓁蓁,我真想你。”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马上跟她结婚,两人哪怕聚少离多他也甘之如饴。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那么自私的只想着自己,他也要多为欧阳蓁考虑。
欧阳蓁的情况跟别人不同,她前些年过得那样的苦,好不容易机缘巧合的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们的感受当然要放在首位。
欧阳蓁也抱住他健壮结实的脊背,毫不扭捏的说着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也想你。”
她来到京都上大学,原本抱有的初衷就是两人能在同一个地方,能够常常见面相处。
可惜的是,他们彼此因为各自要忙的事情,并不能经常见面。
叶进腾和欧阳蓁两人静静的拥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消失,只剩下两人心跳和呼吸声。
叶进腾怀中抱着小鸟依人一般的她,这种感觉让他舍不得放手,让他忍不住的感慨:“蓁蓁,真想这样抱着你一辈子。”
欧阳蓁很享受这一刻的温存,她只是闷声的笑,并不说话。
也许只有恋爱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爱人之间的拥抱是多么的恬静美好。
过了一会儿,叶进腾放开欧阳蓁,低头瞧着脸色绯红人比花娇的她,真想继续的再吻一会儿。
欧阳蓁却果断的推开了叶进腾:“你不是想带我参观你的办公室吗?”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她待会将没法见人了。
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战友和战友媳妇的面前,她还要个面子呢。
叶进腾面对欧阳蓁似怨似嗔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了再次一亲芳泽的机会。
“好,带你参观。”
欧阳蓁趁机蹭了蹭被他吻过的唇,出门前,她特别淡淡的涂抹一层口红,此刻恐怕早被某人吃了一个干净。
叶进腾在欧阳蓁的眼神示意下,觉得好笑的也擦了擦嘴唇。
叶进腾的办公室面积不小,但陈设却很简单,有办公桌椅会客沙发茶几,还有一排的书柜。
在办公室的一角是一个大大的沙盘,欧阳蓁想那上面蜿蜒崎岖还插有小旗的应该是哪里的地形图。
欧阳蓁在他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桌面上放置的一支钢笔上面。
她信手拿起,故意明知故问:“这支钢笔好面熟呀。”
她相信,这支钢笔虽然普通,却很可能是她送给他的那一支。
叶进腾宠溺的刮刮她挺翘的鼻梁:“你送给我的,还能不面熟?”
“说起来,我送你的东西真的不多。”欧阳蓁对此有点觉得抱歉,相比之下,叶进腾送给她的东西要多上许多。
“怎么不多?你能同意和我在一起便是送我最好最珍贵的东西。”
欧阳蓁刚想开口说话,这时候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咚咚敲响。
欧阳蓁下意识看眼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人好似不着急进门的样子,故意等了几秒钟再度的敲响办公室的门。
叶进腾轻咳一声说道:“请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着军装魁梧的黑脸大汉。
只见他身高有一米八多,小平头,大圆脸,不大的眼睛此刻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他得到信知道叶团带着漂亮的女朋友回来了,便匆匆的跑过来看热闹。
没想到还真的如见过的弟兄们所言,叶团的媳妇长得是真俊。
郭盛亮看着五大三粗的,却心细如发,他一眼就看出两人刚刚在他没进门之前,肯定是亲嘴了。
他强忍着笑意,声音洪亮的说:“叶团,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
欧阳蓁本意是不想让人叫嫂子,但是这人干脆直接的叫出口,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微笑的跟他打招呼:“你好。”
叶进腾为两人做介绍:“蓁蓁,这是郭盛亮,郭副团,一会儿我们要去他家里吃饭。这是我女朋友欧阳蓁。”
欧阳蓁和郭盛亮两人再次朝对方点头示意问好。
叶进腾用眼神询问郭盛亮过来什么事。
郭盛亮面色如常的说:“团长,我媳妇他们饭菜都准备差不多。”
“好,我知道了,你先带着他们几个去吧。”
“是!”郭盛亮憋着笑大步离开,出门后还不忘将门贴心关好。
叶进腾岂会看不出郭盛亮的微妙表情,他因为顾忌欧阳蓁脸皮薄,有些话自然不好说。
不然的话,惹恼了他女朋友不说,以后在没结婚之前能不能有亲到的机会都难说。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蓁和叶进腾两人时,欧阳蓁微微诧异的问:“不用我做菜了?”
她原本和叶进腾说好的,她过来团里参观的同时给他做几道菜。
现在听那位郭副团的意思,他媳妇和一些人已经把饭菜准备的差不多。
这样的话,哪里还用的着她做菜。
叶进腾上前拉住欧阳蓁的手笑道:“这次不用了,等下次的,我可不忍心让你初来乍到便洗手下厨。”
欧阳蓁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嗯,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想吃我做的菜。”
她忍不住腹诽,搞了半天她又步入了叶进腾的套路。
叶进腾轻轻拥住她:“我说的,发自肺腑的想吃。”
欧阳蓁拒绝他的起腻,身体稍稍后倾问道:“对了,兰子去不去那里吃饭?”
这次她过来,肯定要跟叶进兰见见面。
假如叶进兰不一起吃饭的话,她饭后也要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她也会去的,三营长的媳妇跟她在招待所上班,她们应该已经过去了,我们不用管她。”
叶进腾早已安排好了这些,他带着欧阳蓁回来办公室,除了真的想让她看看自己的办公环境以外,当然更大的私心是想跟朝思暮想的女朋友亲密亲密。
见叶进腾这样说,欧阳蓁知道待会便能见到,她立刻催促:“那我们也快点去吧,不要让大家等急了。”
如果不是叶进腾故意带她来办公室,他们没准早就到了人家家里,哪里用得着别人亲自过来喊人。
叶进腾瞧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莫名想笑:“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欧阳蓁随着叶进腾朝着随军家属住的地方走去,在路上叶进腾跟她简单的说了说大院里的情况。
欧阳蓁直到这时才有了一点清晰的了解,原来这里的随军家属,除了师长和旅长住的二层小楼带上下水,其他人住的房子全是平房,厕所是那种旱厕的公共厕所。
欧阳蓁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是很想当然,她原本还以为随军的家属应该住在楼房里。
现在是79年,怎么能跟以后一样呢。
并且每个地区的情况都会有所不同的。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的表情变化,他担心欧阳蓁对随军的条件艰苦有想法,他又继续说道:“蓁蓁,现在这种条件只是暂时的,我们团这两年肯定会盖家属楼。”
欧阳蓁察觉到他貌似误会了自己,她笑问:“你以为我嫌弃住平房不好?”
“没有,我只是看到你表情反应有点怪。”叶进腾知道欧阳蓁是个能吃得了苦的,他只不过觉得有点委屈了她。
不过一想到两人也不是近期结婚,所以这个随军的条件也许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已然变好。
欧阳蓁不可能告诉叶进腾,她表情之所以怪异不是因为嫌弃平房,而是另外的原因。
“我其实挺喜欢平房的,你们这里的平房每家都有小院子吗?”
“有啊。”
欧阳蓁对于这样的平房更喜欢了:“那更好了,到时可以种菜种点花花草草。”
叶进腾心里也在勾勒着他们的未来生活:“还可以在院子里放上桌椅,夏天傍晚的时候在外面乘凉吃饭。”
另一边的叶进兰,此时已经跟一起上班的同事葛小丽,先一步到达了郭盛亮的家中。
郭盛亮家的房子一进门便是厨房,郭盛亮的媳妇杨素薇正和二营副营长的媳妇韦娟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做饭。
葛小丽和叶进兰打过招呼后,纷纷表示要帮忙。
杨素薇个头不高相貌清秀,她梳着中分的齐耳短发,露出的额头饱满光亮,大大的杏仁眼,明亮恬静。
她客气的笑道:“我们这饭马上做得,可用不着你们俩伸手。你们正好进屋帮着看会孩子吧,这几个在一起玩玩的就打起来。”
叶进兰和葛小丽就这样被让到了屋里。
叶进兰一进门,就看到炕上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在那里玩。
葛小丽告诉叶进兰,其中两个大一点的是郭盛亮家的孩子,另外一个小一些的小男孩是韦娟家的孩子。
叶进兰腼腆的坐到炕沿边,侧身看着那几个孩子。
因为叶进兰是叶进腾的妹妹,所以大家伙都对她亲近有加。
尤其是跟她同样在招待所上班的三营长巫海洋的媳妇葛小丽,才几天的功夫,她就跟叶进兰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兰子,你嫂子跟你大哥怎么还没有过来?”
叶进兰看了一眼柜子上挂钟的时间,答道:“他们应该也快了吧。”
葛小丽对叶进腾的女朋友充满了好奇,只是听叶进兰说对方是大学生,长得漂亮人也好。
不过在没有见到本人之前,她还不能确定叶进兰是不是说的客套话。
据她偶尔一次得知,原来跟叶团通信联系的女的,那名字可不是叫三个字。
她之所以记得这样的清晰,还是因为对方名字里面跟自己一样有个丽字。
院子里这时传来有人进门的声音。
两人同时透过窗户朝院里望去,只见大步进来了好几个绿军装。
葛小丽眼尖,她瞧着这帮人里,走在前面的是郭副团,后面的人里有政委俞德昌,还有几个营的营长、副营长和教导员,其中却没有叶团和姑娘家的身影。
郭盛亮他们哥几个在路上说说笑笑甚至还说了点荤嗑。
回到家,有媳妇孩子当然要收敛几分。
“媳妇,饭做的差不多了?”
“嗯,还差两个炒菜。”杨素薇朝他们几个身后望去,并未见到叶进腾跟女朋友的身影,她问:“叶团跟他女朋友呢?”
“他们在后面呢,一会儿就到。”郭盛亮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即使他去了办公室,瞧着两人猜测出一点东西也不可能跟人提及。
“那你们几个快进屋吧,放上桌子先喝点茶水。”杨素薇招呼了他们一下,继续的翻找锅里刚刚炖好的小鸡炖土豆。
一营的副营长管昊走在最后,他常来郭副团家蹭饭,所以跟杨素薇他们都特别熟。
他瞄了一眼锅里那香气扑面的菜,笑呵呵的说:“嫂子,今天这菜整的挺硬啊。”
“你们叶团女朋友第一次来,肯定得弄得像样一些。不过这可不是我们家买的,食材全是人家叶团花钱让食堂给捎回来的。”杨素薇当着大家的面把该说的话说了,免得有人暗地里会心里不舒服。
“嫂子,这事我知道,那你跟鲁嫂子俩受累了,待会多吃点。”
杨素薇笑道:“你小子快点进屋吧。”
管昊笑呵呵的随在其他人身后进了屋,他看到团长的妹妹已经到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连忙错开了目光。
欧阳蓁跟在叶进腾的身后进了郭盛亮的家,她的出现让东屋里的人们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欧阳蓁的身上。
欧阳蓁落落大方的浅笑,一副任人随意瞧得模样。
欧阳蓁见叶进兰也在看她,她们望着彼此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坐在叶进兰身边的葛小丽,刚好直观的欣赏到了欧阳蓁突然绽放的大大笑脸,她只觉得心里泛起一股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叶团的这个后认识的女朋友又是大学生性格还好,长得肯定不能有多么漂亮。
她所见到过的,那长得好看的姑娘,恨不得眼睛都往天上瞧傲气的很。
哪曾想过,这个姑娘长得个子高挑身材好长相也不孬。
岂止是不孬,她不想承认都不行,一颦一笑都透着好看。
再看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叶团,此刻那英俊脸上泛起的笑容真是刺目极了。
叶进腾难得露出和煦的笑给大家做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欧阳蓁。”
欧阳蓁望着他们笑着打招呼:“大家好。”
屋里的几个男人竟然异口同声的一起喊嫂子好!
欧阳蓁的脸霎时变红了些许,被好几个人这样响亮热情的叫嫂子真是头一次,她抑制不住的觉得不好意思。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的微微羞涩,他压住嘴角的笑意说道:“蓁蓁,我挨个给你介绍。郭副团刚刚你见过了,这位是俞政委……”
欧阳蓁一一跟叶进腾介绍的人微笑问好,她的记忆力不错,大概记得了对方的姓氏和职务。
可惜当他介绍完一圈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记住具体是哪个营的。
不过想到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见过几次应该就会真正的分清,她倒也不着急了。
等介绍完这些男人后,除了叶进兰,三个在场的女人也都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欧阳蓁知道了长得清秀面善的短发女人是郭副团的媳妇,对于这两口子她真的感觉反差好大。
一个是魁梧高大的黑脸汉子,一个是娇小玲珑清秀恬静的女人。
不过她对他们两口子的第一印象都很好,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二营的副营长鲁大勇的媳妇韦娟,长得干瘦,肤色暗沉气色不是很好,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另外的一个是三营长巫海洋的媳妇葛小丽,只见她整个面部略微扁平,眉毛寡淡,吊梢眼,嘴唇很薄,一说话还微微朝左侧歪。
欧阳蓁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叫葛小丽的,第一眼就莫名的感觉不太好。
但初次见面还没有接触过,以貌取人就断定这个人如何还是过于草率。
叶进腾跟欧阳蓁到了,那么他们也可以开饭。
一共摆了两桌,地下男人们坐了一桌,炕上女人跟孩子放了炕桌。
欧阳蓁跟在叶进兰的身后脱鞋上炕,葛小丽的视线好似随意般从她那穿着白袜子的脚上扫过。
欧阳蓁注意到了葛小丽对自己密切的关注,她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
葛小丽朝一旁挪了挪屁股,热情的说:“兰子,你跟你嫂子坐我旁边吧,有地方。”
叶进兰平时跟葛小丽处得挺好,她答应了一声坐在了葛小丽的身边,让欧阳蓁紧挨着她坐。
饭菜陆续的上桌,大家各自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喝喝。
欧阳蓁和叶进兰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葛小丽表面上闷头吃着,其实一直在侧耳细听她们的谈话。
欧阳蓁注意到葛小丽的举动,她本来也只是跟叶进兰闲聊,关心关心她现在的工作生活怎么样。
两个人之间即使有什么体己话,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说。
叶进兰很喜欢欧阳蓁,她见到了她话匣子打开就搂不住了。
不过她刚刚到了这里不是很久,每天的生活也是有规律的,说着说着自然问起了欧阳蓁学校里的事。
同桌的杨素薇和韦娟没有上过大学,她们也都好奇的想要知道大学里的学习生活是什么样的。
欧阳蓁感觉大学生活跟她想象中还是有偏差的,尤其在宿舍的人际关系这一块。
不过她肯定不会跟她们说起那些糟心事,她挑一些好玩的有意思的事情说给她们听。
不止杨素薇她们这些大人听得津津有味,连那三个小孩子也不再玩闹,老实在坐在母亲身边听欧阳蓁说话。
这一幕在葛小丽看来,分明是欧阳蓁故意的显摆抬高自己。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个,她男人还在地下那张桌子喝酒呢,她如果敢在叶团的女朋友第一次来的时候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回家以后绝对饶不了她。
地下喝酒的那些男人说话的声音也都小了几分,偶尔听上几句。
大家有默契的望着叶进腾笑,纷纷在桌下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他们叶团厉害,找个女朋友不止长得漂亮还是大学生,可以说这么好条件的姑娘,在他们旅都是独一份。
叶进腾一点不谦虚的接受了他们的佩服之意,他端起酒杯张罗喝酒:“来,喝酒。”
“喝。”郭盛亮积极配合,两人碰了下杯子,其他人也都跟着陆续碰杯。
欧阳蓁是桌上第一个放下饭碗吃完饭的,她有心想等等别人再说吃完了,但从学校出来后一直到现在,她一次厕所都没有去过,现在有了非常想去的意思。
所以她只好客气的说:“嫂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杨素薇对欧阳蓁第一印象极好,见她只吃了一碗饭,怕她头一次来家里吃饭不好意思装假,连忙起身要给她盛饭。
“你才吃那么少,怎么能吃饱,来,嫂子再给你盛半碗。”
欧阳蓁赶紧护着自己的碗,笑着推迟:“嫂子,我真吃饱了。”
杨素薇见抢不过欧阳蓁,她冲着叶进腾说:“叶团,你看你女朋友只吃了一碗饭就说吃饱了。”
叶进腾忙起身过来,温和的问:“蓁蓁,你真吃饱了?别不好意思吃。”
“我真吃饱了,嫂子们做的菜很好吃,你看我吃了不少呢。”欧阳蓁真的没有不好意思吃,她现在肚子里有了油水,再也不是重生那会儿肚子太空必须要吃很多的时候。
叶进腾还是了解欧阳蓁的,她不是个太过扭捏的性子。
“嫂子,那看来她是真吃饱了,你不用劝了。”
杨素薇笑:“真吃饱了,那行,我总怕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抹不开吃饭。”
“不会的,嫂子,我不是那样的人。”
等杨素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欧阳蓁才趴在叶进兰的耳边问:“你想去厕所吗?”
叶进兰知道欧阳蓁第一次来这里,哪哪都找不到,她善解人意的点头:“想,咱们俩一起去吧。”
等欧阳蓁和叶进兰走后,郭盛亮凑近了叶进腾低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他瞧着叶团的这个女朋友可真不错,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到的好姑娘。
尤其他今天在办公室看到了那一幕,更加让他认定两人情投意合处在热恋之中。
两人岁数相当,既然都有那个意思,何不抓紧的把婚结了。
叶进腾跟郭盛亮的交情不错,他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怎么也要再等个一年两年的。”
这个时间是叶进腾自己定下的。
假如没有母亲横插这一杠,他的原计划是等到一年以后直接提结婚。现在他从欧阳蓁的父母反对两人订婚的态度上,更加的确认了对方不想那么快让他们结婚的心情。
其实想想也能够理解,欧阳蓁回到那个家里才多久?
现在又刚上大学,一个学期都没有上完,放在谁的身上也不一定能同意。
所以他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太大的意外和感触,同时也把两人结婚的时间范围定的更长了一些。
郭盛亮原本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还算保有理智凑近了叶进腾低语:“一年两年?我说你没疯吧?你女朋友那么好看再让人给抢走。”
郭盛亮都替他捏一把汗,要知道他们这些当兵的人平常留给自己的时间有限,哪有那么多的空闲去找女朋友。
现在军营里还有多少个单身汉,哭着喊着的也找不到对象。
叶进腾现在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终于动了心找到了女朋友,却不急不慌。
真是急死他了!
叶进腾抿了一口白酒,等咽下之后才轻声说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
他可以跟好兄弟分享很多事,却不能告诉他欧阳蓁家里的一些隐私。
郭盛亮太了解面前的这个好兄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无奈的端起酒杯:“成,你有道理你就有去吧,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有的事啊就得该争取的麻溜争取,别等到时候追悔莫及。”
“好,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叶进腾领情,他清楚老郭说的话有道理极了。
但他即使要争取,也要把欧阳蓁和她家人的感受都考虑到。
他不能因为害怕失去,而让欧阳蓁去承受左右为难的压力。
葛小丽很是放的开,她正用手拿着一块鸡肉在啃,同时也在密切的悄悄听着地下那桌人唠嗑的内容。
当隐隐听到郭盛亮问叶团什么时候结婚,他却说一年两年并且说这样做有他的道理的时候,葛小丽觉得她好像窥得了一丝秘密。
也许叶团并没有对这个欧阳蓁百分百的满意,不然的话为什么不马上的娶了她?
那么叶团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的那个跟她一样名字里有个丽的姑娘,她记得偶然一次在勤务员那里看到了信封封皮上写着安丽。
对,就是叫安丽,她记得很清楚,那封信来自江城。
欧阳蓁和叶进兰上完厕所回来后,她明显感觉到葛小丽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她的眼神有点高深莫测的审视,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成分?
欧阳蓁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趁着去厕所的时候,已经提醒了叶进兰出门在外跟人交往的时候务必多留点心眼,希望叶进兰能够听得进去多加注意。
叶进腾送欧阳蓁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流淌着浓浓的依依不舍之情。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次分开之后,下次见面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以后。
而欧阳蓁元旦过后不久便要放寒假,他们再想见面至少也要等到过完年三月份开学。
谈恋爱的人,总是希望能够有多多的机会见面,多多的时间相处。
间隔这么长时间无法见面,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叶进腾想要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最后化为了一句:“记得想我。”
欧阳蓁被叶进腾这份完全不同于他形象的语气逗笑,她转头盯着他侧面棱角分明的脸,故意啧啧出声调节气氛:“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可怜兮兮的。好像我不想你的话,你都要哭了。”
叶进腾惩罚似的大力揉揉她的头顶:“说谁呢?我看你哭鼻子差不多。”
欧阳蓁将他作怪的大手抓住,抵在嘴边咬了一口:“哼,说你呢,我才不会哭鼻子呢?”
叶进腾忽略掉手掌被咬之处那份如同被蚂蚁啃咬般的感觉,一本正经的跟她抬杠:“嗯?好像你没有在我面前哭过鼻子似的?”
他至今还记得她无声哭泣红红的眼睛和鼻子,带给他的那份震撼。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觉得悸动,特别的不好受。
恨不能为她排忧解难,帮她做一切他可以做到的事。
欧阳蓁将他的大手甩到一旁,死不承认的姿态说:“我有过吗?肯定是你记错了。”
欧阳蓁忍不住想,她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叶进腾产生了依赖,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敞开自己。
好像只要面对的人是叶进腾,再是难堪的境遇,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也变得容易说出口。
叶进腾知道欧阳蓁肯定不会忘记,那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独家记忆。
“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下雨天,破庙,躲雨,一个叫安丽的姑娘哭鼻子。有没有想起来?”
欧阳蓁嘟嘴:“想起来了,我还记得你穿着黑雨衣,把我吓得鞋差点没跑丢了。”
那一刻,她真的害怕急了。
因为头天晚上刚刚经历了一个惊魂的可怕夜晚,天空飘落雨丝的阴沉天气里,突然出现穿黑雨衣的男人,她如同惊弓之鸟一样落荒而逃。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害怕,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曾经偶然看过一个电影。
那个电影的名字和内容以及演员是谁她都已经通通忘记,但她却记得很清楚的一个情节就是穿着黑雨衣的男人杀人。
从那以后,穿黑雨衣的男人成为了她潜意识里惧怕的存在。
只不过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已经很少能够看到穿黑雨衣的人,所以她才不会被触发这个点。
叶进腾并不知道此刻欧阳蓁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想着什么,他宠溺的捏捏她白里透粉的脸颊:“你这可有点夸张,我记得当时你也没有坐以待毙,那把弹簧刀是打开的状态。”
欧阳蓁没有去抓他的大手报复,而是眸光如水的望着他,里面荡漾着深情:“是啊,的确是打开的状态。所以,我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送给我那把弹簧刀,也许很多事情都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叶进腾刚想制止不让她再说这样的话,却意外听到了一句,听在他耳中好似是天籁之音的话。
“叶进腾,我喜欢你。”
欧阳蓁不是不喜欢叶进腾,只是羞于面对面的将这句喜欢说出口。
但是就在这独处的时刻,两人共同回忆起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点滴。
她突然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喜欢他的话。
叶进腾激动兴奋的将车子‘吱嘎’一声停在了大路上,欧阳蓁差点由于惯力向前冲而磕到。
叶进腾怎么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他的大手一把将欧阳蓁拉住,并且顺势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蓁蓁,你再说一遍。”
欧阳蓁感真真切切的感受的到他的那份激动狂喜,她配合的趴在他的耳边又说了一遍:“叶进腾,我喜欢你。”
叶进腾再也难抑制的大笑出声,他等待了许久,在他已经决定慢慢来,总会等到她开口告诉他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出其不意给予了他一个惊喜。
“我太高兴了。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恨不能每天都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其实我也想这样每天都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一起耐心的再等等好吗?
其实我并不是非要等到几年以后才结婚,但是短时间之内,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我的父母都不想那么快……你能理解吗?”
欧阳蓁还是想跟叶进腾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她的真实想法,她不想因为父母不同意订婚的事情,在两个人之间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隔阂。
“我能理解,蓁蓁,我还是那句话,我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你。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我都等。”
叶进腾此刻心里真的可以用美的冒泡来形容,从他心爱的人口中说出了那句喜欢你,跟以往写在信纸之上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喜欢她这样简单直白的表达对自己的喜欢。
“那你家里?”欧阳蓁能够猜到,万芸如果知道她家不同意订婚的时候,一定会有意见和不满。
“别担心,我家人那里我来处理。”
“好。”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便放开了彼此,叶进腾也不好意思大白天的在车上表现的太过亲密。
不过等到再度让车子上路,他还是观察了一下车外的情况,亲了欧阳蓁一口。
欧阳蓁也充满喜悦的亲了他脸颊一下,两人就这样怀着甜蜜的心情到达了她的学校大门口。
叶进腾嘱咐了欧阳蓁半天,最后揉揉她的小脑袋瓜才放她下车。
欧阳蓁站在车外冲着叶进腾笑,一个劲的催促他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依依惜别的这一幕,落在同样从外面回来的田雨眼中,变得异常的刺目。
不过田雨现在学聪明了,她有什么愤怒恨意也不会当着欧阳蓁的面前显露。
更何况,现在欧阳蓁的男友还在车里坐着,她更加不会自取其辱。
田雨紧了紧衣领,快步朝着学校里走去。
她边走边忍不住想,今天她跟那个姓刘的姐姐见面,真是收获颇多。
不止从她那获得了一些继续对付欧阳蓁的招数,同时又免费的大吃大喝一顿,还得到了一条精美项链。
她虽然没好意思当面问这个项链的价值几何,但那个女人一看穿衣戴帽谈吐就不是个穷人,她送出的东西肯定不是便宜货。
田雨为自己能够幸运的结识一位京都本地人而沾沾自喜,她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的到来。
万芸在老家坐等叶进腾这边给她传过去欧阳蓁父母到底同不同意订婚的消息,等的超级不耐烦。
如果不是有叶宝山一次一次的压着她,不让她大冷天的跑去县城邮局打电话,万芸肯定早就打给了叶进腾。
现在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十二月份过完了就是元旦,万芸再也坐不住。
哪怕叶宝山生气发火,哪怕外面大雪纷飞去县城的路不好走,万芸也执意的非要去一趟不可。
叶宝山后来没办法,见拦也拦不住她,只好打定了主意陪着她一起去。
夏天的时候去县城还好说,现在这天冷路滑的岁数也年轻万一滑倒摔一跤可怎么办。
并且假如人家欧阳蓁的父母不同意订婚,叶宝山很担心老伴会对大儿子说难听话。
万芸跟叶宝山前脚刚走,后脚坐在炕上织着毛衣的刘春雨就跟躺在炕头猫冬的叶进达说:“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同不同意订婚。”
自打她婆婆从京都回来以后,就变得跟原来特别不一样。
从说话的口音到平时的衣食住行,处处都要朝着京都那里学习。
刘春雨对于小姑子叶进兰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而是留在了京都大伯子的部队上,她心里是很羡慕的。
谁愿意整天的围着锅台转,不是做饭收拾屋子就是看孩子洗洗涮涮,没有多少空闲时间还总被人认为是吃白饭。
更让她耿耿于怀心里不舒服的是,原来她进门以后跟婆婆的关系处得挺和睦的,可是婆婆去过欧阳蓁的大学见过人家以后,现在对她有不少挑剔的地方。
不管在家也好,还是出去串门子,总是三句话不离夸赞欧阳蓁的话,弄得村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欧阳蓁在京都上大学不止变得更漂亮还更加有气质。
叶进达翻了身抻下拦腰懒洋洋的接话:“谁知道呢,估计应该能同意吧,订婚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
他原本想陪着母亲一起去县城,但老太太死活不让,非让他在家里烧炉子帮着照顾照顾孩子。
他明白母亲是心疼他,不想他死冷寒天的出去挨冻。
后来他看老爷子跟着一起去的,他也就没有再坚持。
刘春雨不以为然,她跟叶进达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我看未必啊,要是能同意的话,咱妈都回来多久了,早该来信了。结果呢,除了兰子在妈回来不长时间的时候给家来过一封信说自己找到了不错的一个工作,大哥一封信一个电报都没有过。”
叶进达骨碌一下坐起身,他沉思后说道:“这么说还真是没准,大哥的性子我了解,没准算是不同意才会没来信,然后兰子在那肯定也听他的,他说不让她给家里通风报信,兰子肯定不敢。”
刘春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当听到叶进达也认可自己的想法,同时还假设了这些时候,她竟然觉得莫名的轻快。
如果欧阳蓁的家里人不同意订婚的话,那么她婆婆肯定会对欧阳蓁以及她的家里人产生特别大的意见。
那样的话,即使以后欧阳蓁跟大伯子结婚,是不是她们的婆媳关系也没个处好?
“你还是赶紧的想想,等老太太他们回来真的没同意怎么劝劝吧。”
叶进达抹了一把脸,颇有些无奈的说:“我怎么劝也没用,人家不同意我有啥招。哎,你说咱妈也是的,非这么着急的订婚干啥?还不如再等等直接把婚结了,省得费事。”
他多少知道一些母亲特别中意欧阳蓁,想让她早些跟大哥结婚进门的心思。
但母亲所表现出来的姿态未免有些过于急切,不惜借着去京都看大哥的几乎,趁机跟欧阳蓁提订婚的事。
人家如果答应了还好说,假如没有答应多丢脸。
刘春雨心里非常明白婆婆的心思,还不是怕人家现在条件好了万一哪天飞了,但这话她没法跟叶进达说,哪句说不对反而让他们夫妻之间产生矛盾。
“达子,这事咱们就别参与了,妈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万芸和叶宝山经过一番的折腾终于到了县里的邮局,当打通了叶进腾的电话终于知道了人家欧阳蓁家不同意订婚的时候,万芸当场失控的在电话里埋怨起叶进腾。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人家不同意的?为什么不给我们来个信,你就是不发电报写了平信行不行?你能不能理解我们这当老人的心?你是想急死我是不是?我真是……”
叶宝山推开了被气愤激动刺激的语无伦次的万芸,他抢过了电话放在耳朵边:“喂喂喂,老大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啊,能听到啊,这玩意真清楚,你别听你妈叨叨那套,你们好好的自己处自己的。
兰子挺好的吧?挺好的,那行,我跟你妈他们也挺好的,达子跟他媳妇还有孩子也都挺好的。行,我知道,没事,你就好好干,别惦记这个了,挂了,怪费钱的。”
叶宝山果断的结束了通话。
他非要跟过来就是担心有这样的一个结果,如果是老二在的话根本弄不过老伴。
人家欧阳蓁家不同意也是正常现象,他不能让本来就因为被拒绝沮丧的大儿子,再承受自己母亲的一通埋怨。
老大是干大事的人,部队里一天天的事多着呢,他们作为父母不能给他添麻烦添累赘。
万芸站在一旁抹上了眼泪,她真是又气又急还憋闷。
可惜大儿子远在京都,她隔着电话线也够不着他,只能跟站在眼前的叶宝山来劲:“你推我干啥!他办事办的不对,我说他两句现在都不行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人家不同意,连封信都不往家里写告诉我一声。
让我傻呵呵的在家里等着,一会儿想着他们订婚给人家准备点什么合适,一会儿寻思是不是拿出钱来给买个金戒指。”
“老伴,你小点声,这在外面呢,人家都看你笑话你。”叶宝山最能抓住万芸的软肋,一击即中。
万芸再大的火气也被他的这盆冷水熄灭,邮局的工作人员有大概知道她的,来这里邮信邮包裹排队的那几个人里也没准有谁拐弯的亲戚认识自己。
一旦传扬出去,她堂堂叶团长的母亲在邮局里大哭大闹,为的还是女方不同意订婚的事,那么她的这张脸可算是丢尽了。
“赶紧退了押金走。”万芸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
叶宝山赶紧的去退押金,之后他和万芸一起走出了邮局。
出了邮局后,万芸还是忍不住的憋屈生气,这回她不埋怨指责叶进腾,对象换成了欧阳蓁和她的父母。
“你说欧阳蓁那亲爸亲妈到底咋想的,他们还以为他们女儿十八岁呢?二十好几的人有了对象却连婚都不让订,这是不担心咱们老大以后甩了她是不是……
我跟你说,咱们老大要是真跟她分了就是再过几年也能找到年轻的大姑娘,她们家总这么拿把,拖得岁数大了分了,累死她也找不到太年轻的小伙子……”
叶宝山走在万芸的身边,虚虚的搀扶着点,只听她叨叨的说却不给与回应和附和。
万芸说的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终于停住不说。
叶宝山这时才吱声:“说累了?”
刺骨的小冷风吹得万芸浑身阵阵发冷,她把毛线帽子往下拽拽,突然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她停住脚步不走了,眼神深沉的望着诧异不解的叶宝山。
叶宝山也随之停下,奇怪的看她想干什么。
万芸一拍棉手套,语气笃定:“我怀疑欧阳蓁那姑娘压根就没有跟她父母说,我现在才寻思过味来。”
她当时跟欧阳蓁提的并不是订婚,而是结婚!
结果呢?这姑娘直接拒绝,连个缓冲婉转都没有。
后来老大回来替她解围,又说了大学生不让结婚的规定,她没办法之下才会提的订婚。
那么会不会是欧阳蓁觉得当面的再拒绝自己不太好,所以才会假意的说要征求过父母的意见才能给她答案。
叶宝山真要被她的想一出是一出给弄无语了,他觉得不可能。
“你想啥呢?人家姑娘遇到了这事还能不跟父母说?”
“我告诉你,这可真没准。那姑娘主意大着呢,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不想订婚才故意的连她父母都不告诉?
她告没告诉,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知道?老大肯定是不知道!”万芸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路,心里立刻对欧阳蓁产生了特别大的意见和不满。
叶宝山苦劝了一路也没有扭转她的这个想法,他只好无奈的放弃,期望以后慢慢的让老伴释怀。
欧阳蓁最近很忙碌,除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以外,她还参与了班里组织编排一些小节目等到元旦时候演出的事,因此她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当万芸得知她们家不同意订婚后会有什么反应。
另外那天叶进腾也跟她说过,让她什么都不要管,他家里的人和事他去面对解决。
以后也让她躲在他的后面,凡事让他去往前冲。
欧阳蓁对此很满意,她的初衷就是这样,叶进腾家的事他自己去摆平,而她家的事情她来面对。
这样的话,即使两人以后结了婚也能少些矛盾。
父母跟儿女之间有再大的矛盾也轻易不会结仇,但是这个婆媳和翁婿之间可就完全的不同了。
班里的这次演出活动,欧阳蓁原本没有想到参与进去,还是几个文艺骨干非要拽着她加入,她也的确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最后就从善如流的跟着一起。
欧阳蓁也拽了盛雯,想让她加入,结果盛雯以不感兴趣为由拒绝了。
班里除了出了合唱的一些节目以外,还想弄个小剧本出来让几个人演出。
在写剧本的这方面,欧阳蓁也许并不比其他的同学有才华,但她多了以后的一些见识跟经验,所以她做起这些事情来要比他们有想法。
欧阳蓁的这种亮眼表现,落在跟她有仇怨的田雨眼中那可不是令人心情舒畅的一件事。
因为班里的人都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双方一向不对盘,所以欧阳蓁参与的活动,田雨自然无法参加。
但是田雨有很强的表现欲,她即使参与不了小剧本的创作,也想当上台表演的演员。
田雨趁着跟刘彦敏在外面见面的时候,说出了她的苦闷和不甘。
“刘姐,我按照你教我的办法,跟宿舍里的几个人打成了一片,现在欧阳蓁的身边除了盛雯鞍前马后的当她跟班,已经没有谁愿意跟她多接触。
但是我们班的那些人,我无论怎么做都不行。
你是不知道,我们班同学多么的狗眼看人低势利眼。”
刘彦敏亦真亦假的说:“小雨,其实他们那样子也很正常,谁让你没有欧阳蓁那么好命,不止有个好家庭,还有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呢。”
刘彦敏说道最后一句时,她垂下的眼眸中溢满了嫉妒。
她已经听说了欧阳蓁去过叶进腾军营并且获得了一致好评的事,叶进腾对欧阳蓁越是重视越是爱护有加,越是在凶狠的锤击着她的心。
当初,叶进腾跟她谈恋爱的时候还是区区一个营长,但是却一次都没有带她去过他军营里。
以至于他们直到分手,她都没有见过他的战友们。
轮到欧阳蓁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偏偏大张旗鼓的带她去见人。
这说明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对自己不是那么的满意,觉得自己拿不出手吗?
“是,这点我承认,我要是有欧阳蓁那样的家庭,他们也不会那样的排挤我。他们不就是觉得欧阳蓁家里条件好,找个男朋友又是团长,所以才上赶着的巴结她吗?
本来我也想报名参与编排演出的剧,结果就是因为欧阳蓁加入了,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凭什么我被欧阳蓁害得这么惨,她却每天光鲜亮丽的站在人前受人拥护?我真的太不甘心了。”
刘彦敏早已厌烦了跟田雨虚与委蛇,她不止请她吃了几次饭,还送给了她一条项链。
她觉得对方也应该为自己做一些事情,也好让她消解一些心头的恨意。
“小雨啊,刘姐呢比你大上几岁,所以有些事情看的比你要看的透。
你不甘心太正常了,她害得你受了处分还被写进了档案里,同学们不了解情况只会人与亦云,理所当然的将你想成不好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对欧阳蓁和你两种态度。
既然这样,你何不想办法给她点颜色瞧瞧……”
田雨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她想过了无数种方法,但是都会容易留下蛛丝马迹,一旦事情败露那么她可不仅仅是受到处分那么简单。
她再是恨欧阳蓁恨得要死,也不敢轻易拿自己的学业和前途开玩笑。
“刘姐,我想过很多办法可是都不行,假如被发现的话,欧阳蓁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想被退学。”
刘彦敏神秘的笑了:“傻妹妹,这种悄无声息整到她的办法还不是有很多。”
田雨立刻动了心,如果真有这种办法她恨不得立刻在欧阳蓁身上使用。
她情急之下抓住了刘彦敏的胳膊哀求:“刘姐,我的好姐姐,那你快点跟我说说呗,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的整到欧阳蓁。”
刘彦敏得意的掀起嘴角,悄悄贴在田雨的耳边嘀嘀咕咕两句,田雨眼睛大亮一副立刻茅塞顿开的模样。
她不确定的追问:“那个真的加在水里就能让人坏肚子,还查不出来?”
刘彦敏拍拍她的手背,说的斩钉截铁:“当然,要不然我也不能知道,这还是我家隔壁的邻居有次偶然说起的,我没想到正好可以告诉你。
小雨,我是跟你投缘替你委屈难过才会想着帮帮你。”
“刘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比我亲姐对我还好。以后等我有能力了肯定好好的报答你。”
“咱们俩这么投缘就当亲姐妹处,报答就不用了。”
田雨只顾着兴奋的跃跃欲试的时刻,刘彦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狞笑。
虽然那个药弄不死人,但是也够折腾人的。
她即便看不到花容月貌的欧阳蓁拉到脱水的那一刻,但只凭着想象,她也觉得特别的解气。
******
这天中午时分,欧阳蓁因为跟班里的几个文艺骨干,约好了吃过饭就聚到一起商量剧本和排演的事情,所以她和盛雯在食堂窗口打完饭,便找个一个位置坐下动作迅速的吃饭。
盛雯最近没有了欧阳蓁的陪伴,她跟钱昕开始走得近。
但她还是喜欢和欧阳蓁在一起待着,她趁着中午吃饭这会儿跟她感叹:“欧阳,你最近好忙啊,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欧阳蓁忍不住勾唇笑了,她快速细致的将口中的食物嚼碎咽下,才说道:“瞧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幽怨呢?”
盛雯用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微微噘起嘴说:“能不幽怨吗?原来咱们俩同进同出,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水房打水,一起回宿舍。现在你还能跟我一起做几样?”
“嗯,这么多个一起,我最近的确跟你一起做的样数少了几个。来,辛苦雯雯帮我打水,吃块豆腐。”欧阳蓁给她夹了自己饭盒的菜以示补偿。
两人关系好,盛雯也不嫌弃,她礼尚往来的给欧阳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同时说:“打水倒没什么,我反正一壶两壶都是走一趟,也不差你的。”
欧阳蓁能够明白盛雯的那种感受,她认真的提议:“雯雯,我还是想劝你,不如你也加入怎么样?其实参与写剧本或者表演都挺有趣的。”
欧阳蓁最开始就劝过盛雯,但是她因为害羞不好意思站在台上表演果断的拒绝了。
不过在欧阳蓁多次的劝说之后,这一次她终于产生了点意动。
她试探的问:“要不然我试试?”
欧阳蓁大力的鼓励她:“必须试试,我觉得你肯定能演好。”
盛雯下定了决心:“行,那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回宿舍也休息不好。”
只要她跟欧阳蓁在宿舍睡午觉,田雨就故意的弄出动静不让她们睡好。
她们都知道田雨是故意的,但再闹起来着实不好看。
而调宿舍的话老师又不同意,非要让她们等到下学期开学再调。
眼看着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放寒假了,她们只好暂时的将就将就。
“这就对啦。”欧阳蓁很高兴盛雯能够鼓起勇气挑战没有做过的事。
当田雨知道盛雯竟然也加入到了欧阳蓁他们的行列,并且将演主角的时候,她心中的那份不甘更深。
论长相气质,她自认为跟欧阳蓁也许比不了,但是跟盛雯还是能一较高下的。
盛雯长得并不好看,大方脸盘不说,五官也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
但就是因为她跟欧阳蓁是好朋友,现在她却可以堂而皇之的演主角。
届时可以站在舞台上,让全校的师生都有机会看到她。
那是多么光彩的时刻,她内心一直渴望的东西,却被盛雯轻而易举的拿到了。
田雨决定了,她报复的对象还要加上盛雯。
而且,她要把时间选择在她们即将演出的那一天。
这样的话,盛雯就是想要上台表演也是不可能的。
同时欧阳蓁她们的这个剧,因为主角的临阵缺席也只能沦为失败的境地。
欧阳蓁和盛雯并不知道田雨暗地里的这些算计,她们俩上课学习业余时间编排剧目,过得特别的充实。
继欧阳蓁意识到自己对编写剧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后,盛雯意外的发现她对表演充满了喜爱。
只不过盛雯还是有点羞于在人多的时候表演,一旦有很多人看的时候,她都会难掩紧张的出些小差错。
犯了错肯定会产生失落,从而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盛雯趁着跟欧阳蓁一起去厕所的时候,认真的说出了她的感想。
“欧阳,你说我是不是还是不能胜任啊,要不然趁着现在还没到日子,我看还是找其他同学演我的角色吧。
我平时的时候觉得挺自然放松的,但是我只要一看到有好多人看我演戏,我就立刻紧张的忘词不知道自己下句话应该说什么。
我真怕到那一天我一下子站在台上傻了怎么办?我不能让大家的心血付之东流!”
欧阳蓁并不觉得盛雯不能胜任,她应该只是不自信,还有第一次上台难免紧张。
“雯雯,我觉得你完全能够胜任,班长他们都说你演的特别好。而且你看咱们班里的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是第一次站在台上演戏,论紧张他们比你好不了多少。”
盛雯在欧阳蓁的一番劝说下,终于卸下了那些思想上的包袱。
两人朝着排练的教室走去,她忽然想起欧阳蓁的男朋友最近好像没过来,随口问起:“欧阳,你男朋友最近很忙?”
“他应该是很忙,要不然的话早过来看我啦。”欧阳蓁没想到叶进腾这么的不经念叨,她跟盛雯闲聊的时候刚刚提起他,这位同志第二天临近中午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欧阳蓁对叶进腾单手抱着的那个军大衣很好奇:“你给我带的什么呀?”
“你猜。”叶进腾故意卖关子。
欧阳蓁自信的扬起下巴,笃定的说:“肯定是吃的。”
叶进腾特喜欢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他笑道:“猜对了,里面有我半路上买的麻花和罐头,还有老郭媳妇知道我要过来看你,今天早上起早包的白菜油滋了馅饺子。”
“嫂子可真好,那你替我谢谢嫂子,等我下次过去给她家孩子买点东西。”
欧阳蓁心里真的很感动,她出门在外求学,每天吃的都是食堂里的饭菜,虽然可以吃饱,但是却不是属于家的味道。
她表面上从来不说,其中还是很想吃家里做的家常便饭。
“好啊,那你下次打算什么时间去?”
叶进腾顺杆爬的问题逗笑了欧阳蓁,她用手背抵住嘴角才让笑意停歇。
“过完元旦吧,最近我是没有时间的。”
“好,那我们就约好了元旦过后我来接你。不然的话,等到你放寒假走了,我再想见你是不是要等到明年?”叶进腾一说起这个心情莫名的变得涩然,聚少离多恐怕将会是他们现在和未来的相处常态。
欧阳蓁神秘兮兮的摇头:“这个可不一定。”
叶进腾问:“什么意思?”
欧阳蓁也没卖关子,直接说起:“我二哥给我写信想要我在学校等他几天,然后等他到这里找我,我们俩一起坐火车回家。
所以我也许能多在这里待几天,那么有空闲的这时间里呢,去你团里转转也不是没有可能。”
欧阳蓁知道她二哥是怎么想的,肯定对她一个人在火车上要经过几天几夜的煎熬放心不下,所以才会早早的写信过来有此提议。
“你二哥要来?”叶进腾对欧阳蓁的两个哥哥只闻其人却从未见过本人,他本能的会有些好奇和紧张:“那我们肯定要见一面。”
“看你到时有没有时间了。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边吃边聊,顺便我再告诉你我最近在做什么。”
“好,不过不要去食堂,我们去外面吃吧。”叶进腾不喜欢被人当众围观。
上次之所以配合欧阳蓁,也是想让她心里觉得好受而已。
“可以,这次我请你。”欧阳蓁不想每次都让叶进腾花钱,那样的话显得她好像是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叶进腾没有拒绝:“好啊,你请我的话就吃面好了。我喜欢吃面,你吃饺子。”
“好吧。”欧阳蓁知道拗不过叶进腾,她心里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多花钱。
两人去了外面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面馆。
当欧阳蓁看到叶进腾打开那被军大衣包裹的严严实实还留有余温的铝饭盒时,心里再度升起感动。
这满满一饭盒又白又胖的饺子,如果是以后的话也许不算什么,但在现在的这个年头,这些饺子则特别的弥足珍贵。
“郭嫂子可真好,现在白面和肉多金贵,她却给我包了这么多。”
“她人特别好,我们团里的那些小子,有很多人不想吃食堂,有的会去他们家蹭饭……”叶进腾跟欧阳蓁说了一件曾经发生过的趣事。
欧阳蓁因为已经见过了一些人,所以对于他讲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直到叶进腾的那一大碗面端上来,欧阳蓁才想起她还没有跟他讲讲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
当叶进腾听说欧阳蓁参与编排班级演出的节目时,他毫不吝啬的给予了她一番夸赞。
末了,叶进腾很想看到欧阳蓁编排的节目什么样,他问:“蓁蓁,那天我过来看好不好?”
欧阳蓁没有说不好,而是问他:“你有时间吗?”
她觉得元旦那天,一般情况下来说他应该会很忙吧。
“应该可以抽出来时间,我女朋友参与的第一个节目,我肯定要过来看看。”
这件事的意义非凡,叶进腾想要出现,其实也是顺理成章的找理由和欧阳蓁在一起。
“好,那我等着你。”欧阳蓁笑得开怀,她心里还是很期盼叶进腾能来的。
两人面对面的吃饭,吃到一半时欧阳蓁才忍不住的问起:“你母亲他们知道我父母不同意咱们俩订婚的事了?”
其实刚刚一见面的时候,她就想要问的,但因为郭嫂子的那个饺子一下子扯到了别的事情上,所以才没有找机会问出口。
叶进腾夹起碗里的面条,淡定的点头:“嗯,知道了。”
“那他们……”欧阳蓁问的有点小心翼翼,她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
叶进腾硬朗下巴的线条绷紧,他本不欲让欧阳蓁得知母亲的失望和火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粉饰太平还不如适当的实话实说。
“放心吧,他们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不过我母亲有些失落,我父亲倒是很能理解,毕竟我们俩没有谈多久,并且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他们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好。”
欧阳蓁想人之常情,被拒绝了肯定会有一些想法的。
易地而处,她是万芸的话,那么迫切的想要两人订婚,不可能会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没有。
但既然叶进腾这样说,她也不可能去深挖那些徒增尴尬和烦恼。
叶进腾不想让欧阳蓁太过在意这些:“蓁蓁,我们不要订婚的这一步,等到以后直接结婚不是更好。好了,这些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好,那我听你的,以后不再去想这些了。”
叶进腾这次过来京都还有事情要办,所以他饭后将欧阳蓁送回学校,就马上匆匆的离去。
时间转眼到了学校元旦演出的这天,欧阳蓁和盛雯早早的从宿舍里出来去参与最后紧张的排练演习。
结果,盛雯突发状况闹上了肚子,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女厕所的门外,欧阳蓁焦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走着。
盛雯一次又一次的出来进去,真是急坏了她,可惜她又帮不上什么忙使不上什么力。
等一脸煞白弯腰捂着肚子的盛雯出来,她忙上前关切的问:“雯雯,我们去看看吧,你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盛雯虚弱的摇手拒绝:“不用,我吃了校医那拿的止泻药,估计拉痛快了就好了。”
“你这样下去能行吗?我带着你去医院看看吧。”欧阳蓁也有过拉肚子的经历,最怕的就是到最后拉到脱水。
拉肚子看似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如果不重视起来延误治疗也会出问题的。
“排练了那么久,今天就要开始演出了,我不能耽误了大家。我得挺住,要不然咱们这个节目就完了。”盛雯特别的自责自己身体不争气,关键时刻竟然还拉上了肚子。
欧阳蓁却若有所思,她一边扶着盛雯一边说:“我们吃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你坏了肚子,我什么事都没有?”
欧阳蓁跟盛雯早上一起去食堂吃的早饭,她一点事没有,而盛雯却拉肚子拉的特别凶,她首先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食堂她们天天吃,按说肠胃早已经习惯了。
今天早上吃的米粥和馒头咸菜,根本不是容易促发坏肚子的食物。
并且现在又不是容易坏肚子的季节,欧阳蓁不得不多想,其中是否有其他的因素。
盛雯不是没有想过:“是呢?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你没事,我都快要长到厕所出不来。不过这个也正常,有可能你身体比我身体好。”
欧阳蓁摇头,她仔细的回忆两人除了一起吃饭,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她突然想到……
“雯雯,你今早出来之前有没有喝水?”
盛雯捂着肚子回答:“喝了啊,我特意怕今天嗓子会干喝了一杯热水呢。对了,我特意晾了两杯,你着急走好像没有喝。”
欧阳蓁脸色严峻,一下子想到了问题关键所在:“是,我没喝,所以我没坏肚子。”她继续追问,“那你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平常的地方?”
盛雯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我就觉得今天的白开水有点甜。”
她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那里面说不上有什么东西。
欧阳蓁几乎可以认定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坏她们,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田雨。
两人目光相交,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彼此心中的猜测:“是田雨。”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坏。”
不知道田雨放的是什么东西,能不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欧阳蓁急切的想要回去找寻证据。
盛雯有心想要跟着欧阳蓁一起回宿舍去找证据,结果她还没有走出两步远,肚子再度下坠的不行。
盛雯痛苦的弯腰捂着肚子:“欧阳,你先去,我不行了……”
欧阳蓁知道盛雯情况危急:“没事,雯雯,你先去你的,我回去一趟之后马上回来带你去医院。”
盛雯蹙眉虚弱的催促:“你快去,别让她把证据给毁了。”
“好。”欧阳蓁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她急忙朝着外面跑去。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证据,没有证据她们无法指认事情是田雨做的。
不过就算是最后找不到证据,她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欧阳蓁急匆匆跑回了宿舍楼附近,竟然意外远远的就看到了在宿舍楼下站着的叶进腾。
叶进腾眼尖认出了欧阳蓁的身影,他飞快跑步朝她迎过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欧阳蓁脸色这样的铁青难看,眼睛赤红的好似要杀人,他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蓁蓁,怎么了?”
欧阳蓁见到叶进腾的那一刻,眼泪瞬间聚集在了眼窝里,被她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快……快……赶紧的去我宿舍。”
欧阳蓁因为剧烈的飞速跑动已然呼哧带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叶进腾利落的弯腰将欧阳蓁背起,同时边跑边焦急的问:“快跟我说说!”
欧阳蓁被他背着大步朝着宿舍楼进发,她终于能够得以喘息缓一缓,也能正常的说话:“有人给我和盛雯喝的水里下了东西,我没喝所以没事,盛雯都快要脱水了,我怀疑是田雨干的!”
叶进腾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度难看:“那个被处分的同学?”
“对,就是她!”
欧阳蓁真的没有想到,自从学校给予田雨处分以后,这段时日以来田雨不跟自己吵闹原来是在蛰伏等待着背地里下手。
今天早上,她因为着急走才没有喝掉那杯盛雯晾的白开水,不然的话,盛雯此刻的遭遇,也是她同样要遭受的。
“蓁蓁,别急,好好缓口气,有我在呢。”
叶进腾对那个曾经当着母亲面造谣生事的田雨,真是厌恶至极。
后来,他听欧阳蓁说学校里已经给了处分,并且写进了档案里,这个处罚不算轻,他便没有再插手收拾她。
却没想到,有的人真是死性不改伺机报复。
“我知道,刚刚我是担心回去晚了什么证据都找不到,跑的太急了才会那样。”欧阳蓁解释。
“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一会我跟着你一起上去吧?”叶进腾不放心欧阳蓁一个人。
欧阳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好。”
她见到了宿舍楼门前,不好让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背着自己进去:“叶大哥,你快放我下来。”
叶进腾听着她的气息变稳,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迅速半蹲,将欧阳蓁放下。
欧阳蓁和叶进腾脚步匆匆上到二楼走到宿舍门前时,屋里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欧阳蓁这功夫也不管屋里是谁了,她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里仅有两人在,并没有田雨的身影。
师桂香正站在书桌那里用大茶缸子熨烫假领子,包美红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书桌旁。
两人见到欧阳蓁面色不善的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男朋友,双双愕然对视一眼,不明白欧阳蓁这是唱的哪出。
“欧阳蓁,你怎么?”师桂香想埋怨一句欧阳蓁,怎么带着男朋友进来也不先敲敲门。
欧阳蓁冷声问:“田雨呢?”
师桂香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忙回答:“她出去了。”
欧阳蓁几步到了书桌前,看到盛雯的杯子空空如也,自己的罐头瓶子里还有大半杯的白开水。
她弯腰低头凑上去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太过异常的味道。
她不确定事后田雨见她没喝,有没有将这里的水换掉。
师桂香和包美红被欧阳蓁的这一个奇怪的举动,弄得更加的云里雾里。
但见欧阳蓁的男朋友也是一脸的凛冽冷意,她们谁也没好意思出声询问。
欧阳蓁试探的问:“师姐,包姐,我的杯子有没有谁动过?”
“没看到啊,应该没有人动。”师桂香说的也不是很确定,她们今天放假一天等着看演出,从早上起来上厕所洗漱洗衣裳出来进去的,谁也没有去关注这些。
包美红见欧阳蓁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她也摇摇头:“我没注意,欧阳蓁,到底怎么了?”
欧阳蓁也不介意告诉她们知道:“盛雯早上晾了两杯水,她喝了我没喝,她现在拉肚子拉的都快要脱水了。”
师桂香惊诧的放下手里的大茶缸,假领子也顾不上熨烫:“天啊,那她现在在哪呢?不会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吧?”
“我们吃的一样的早饭,都是馒头粥咸菜,我什么事没有她却快要蹲在厕所里出不来,她比我多喝了一杯水,所以这杯水很有问题。”
欧阳蓁一边同她们说话,一边开始找寻东西在不破坏上面指纹的情况下将两人的水杯及暖水壶通通带走。
包美红一看欧阳蓁的男朋友神情冷然的配合她装东西,她再联系刚刚欧阳蓁一进门便问田雨,立刻敏锐的嗅出了一些端倪。
“欧阳蓁,你不会怀疑是田雨做了什么吧?”
一个宿舍里住着,这可有点太可怕了!
“我怀疑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她跟田雨之间的恩怨,宿舍里乃至班里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现在出了事,她首当其冲的怀疑到田雨的身上,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意外的。
包美红动动唇没有说什么,师桂香这时急忙插言:“欧阳,你不能因为你们之间有矛盾就随便的怀疑她,没准盛雯就是吃什么东西不对才会坏了肚子。”
师桂香最近跟田雨走的很近,她觉得田雨应该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如果根本不是田雨做的,欧阳蓁却大张旗鼓的将罪名扣在了她的头上,那以后对田雨的名誉也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田雨在宿舍里拉拢这个拉拢那个,欧阳蓁都看在眼中却不愿跟她一般见识。
结果,现在师桂香还真是站在了田雨的那一边,甚至帮她说好话。
欧阳蓁嘴角泛起冷笑:“师姐,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再说如果这杯子里的水有问题的话,咱们宿舍里的每个人,我和盛雯都可以怀疑。”
师桂香被欧阳蓁怼的没话了,包美红也三缄其口不敢再瞎说话。
叶进腾跟欧阳蓁拿好了暖水壶跟杯子,一起出了宿舍。
“蓁蓁,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去找我们胡老师跟他说明情况,然后马上带盛雯去医院,我怕她再严重下去会出事。”
事情在学校里发生的,欧阳蓁不好不经过学校直接报公安。
现在学校保卫处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调查的事情跟看病可以同时进行,欧阳蓁不知道田雨在水里面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能拿盛雯的身体开玩笑,越晚去医院越容易有危险。
两人接下来不再多言,马不停蹄去找人。
欧阳蓁的班主任老师胡力辉听过她说的情况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叮嘱欧阳蓁马上带盛雯去医院,他则去找学校的保卫处调查此事。
欧阳蓁和叶进腾急匆匆找到盛雯的时候,她正扶着走廊的墙脸色惨白直冒虚汗。
盛雯看到叶进腾跟着欧阳蓁一起,她虚弱的笑笑打招呼:“叶大哥来了。欧阳,怎么样?咱们的杯子什么的还在吧。”
欧阳蓁走后,她是一边痛苦的拉肚子一边心急如焚的担心欧阳蓁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假如田雨刚好还在宿舍,两人会不会一言不合的打起来。
“还在的,胡老师会将那些都交给保卫处,让他们去处理吧。”欧阳蓁一把搀住盛雯:“雯雯,我们马上去医院。”
盛雯也是真的难受,她顺从的被欧阳蓁搀扶着朝外面走去。
叶进腾看到盛雯的情况,他心里不由想到,假如欧阳蓁也喝了水,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被折腾的如此狼狈痛苦。
所以,这一次,假如欧阳蓁学校的调查后的确是田雨所为,最后却不给予她严惩,那么他不介意插手此事,给自己的女朋友创造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
田雨知道盛雯拉了肚子,但她还不知道欧阳蓁和盛雯已经察觉是她所为,并且告诉了班主任老师的事情。
她从图书馆出来,正郁闷遗憾欧阳蓁没有喝下那杯加了东西的水,想要找机会再度下手的时候,胡老师以及学校保卫处的两名工作人员突然找上了她。
“田雨,我们正找你呢。”
胡力辉梳着小平头带着方框眼镜,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他对班级里田雨跟欧阳蓁的一些矛盾冲突还是比较了解的。
女同学之间因为闹得吵架打架,最后甚至还要制造不团结以至于被处分,他身为她们的班主任老师也很是恼火和无奈。
假如这一次事情真如欧阳蓁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田雨所为,那么他真的要说田雨这位同学人品德行都有所欠缺,他为教导这样的学生出来感到面上无光。
田雨认出其中的一个人好像是学校保卫处的,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难道是那件事败露了?
她迅速的又否定掉她不好的猜想,装作茫然又有些紧张的问:“胡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胡力辉指指旁边的两位:“不是我找你,是这两位保卫处的同志找你了解点情况。”
“胡老师,找我了解什么情况?”田雨心里急了,她意识到了也许有些事正朝着她不想去想的坏的方向发展了。
胡力辉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们宿舍的盛雯突然腹泻不止已经送去了医院,你知道这事吗?”
田雨心里一紧,她的眼眸快眨了几下,盛雯怎么还能被送去医院呢?莫非很严重?
可是刘姐说那个药加入水里只是会让人拉肚子而已,只要多喝水不要脱水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胡老师,我听说她坏肚子,但是没有听说她被送进医院啊。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田雨问出这些话倒是真心的想要知道盛雯的情况如何,她的确嫉妒盛雯得到了演出的机会,所以才会给欧阳蓁加料的时候也给她来了点。
但是她们两个人没有太大的仇怨,她并不想将她害得太惨。
如果盛雯因此出了事,她也会良心不安。
“这个我暂时也不知道。”
胡力辉也许不太能够看出来田雨的眼神和细微表情里的变化代表什么,但是他身边站着的保卫处的两个人却看出来点味道。
其中一名高个的男人勾了勾嘴角问:“田同学,请问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盛同学坏肚子?”
“我……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田雨弱弱的说道。
“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哪听到的?”保卫处的另外一位同志问道。
田雨哪里是听谁说的,她是特意尾随在欧阳蓁跟盛雯的后面,亲眼看到盛雯拉了肚子。
她一时有点词穷不知该怎么编瞎话,只好说了半真半假的话来解释:“我是在上午的时候知道的,我们班排练演出我也过去看了看。但因为……胡老师知道,我跟欧阳蓁有矛盾,然后盛雯和欧阳蓁好,所以我才没有表示什么关心就走了……”
高个男人听后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他说道:“田同学,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保卫处吧,有些事情想要好好的问问你。”
田雨下意识的不想去:“老师,您想问什么就在这里问不行吗?”
高个男人似笑非笑:“你觉得大冷天的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说话方便?”
在这样充分的理由和锐利目光之下,田雨不想去也得去,如果她坚决的不去反而会被人怀疑。
她只好顺从的说:“好的,老师,我跟你们去。”
路上,田雨表面上平静如常,其实绞尽脑汁的在想着应对之策。
盛雯腹泻不止被送进了医院,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了她调查了解,其中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想也许是因为只有盛雯一个人腹泻,而欧阳蓁却什么事都没有。
欧阳蓁才会因此怀疑到了她,所以报告了老师他们。
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在盛雯坏肚子的同时也想方设法的让欧阳蓁同样坏肚子,或许这样便不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不过,也不知道盛雯到底怎么样了?不会真的很严重吧?
田雨暗暗提着一颗心,跟在老师们的身后朝着保卫处走去。
医院里,盛雯被送进来以后,医生根据她的描述,猜测出她有可能是服用了某种药物。
之后经过治疗,她的情况很快有多缓解。
欧阳蓁见状也大松一口气,只要盛雯没事了就好。
她之前真的要揪心死了,在她看来盛雯属于是无辜的被牵连的。
如果不是盛雯跟自己走得近关系好的缘故,田雨想要报复,也不会带上盛雯。
她让盛雯好好的在病床上躺着休息打点滴,她跟叶进腾出去给她买一些热乎的粥。
等出了病房,欧阳蓁和叶进腾并肩走在走廊里,才有空说说话。
叶进腾心疼她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急的眼睛通红,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干涩的有去轻微起皮的趋势。
他自认为还是了解欧阳蓁的,她的着急上火也跟自责有关。
“蓁蓁,我看盛雯已经没事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欧阳蓁觉得叶进腾还真是了解她,即使她一句自责的话也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他也能清晰明了的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叹息一声:“叶大哥,我能不自责吗?如果不是因为盛雯跟我关系好,田雨就是想要报复做点什么也只是针对我一个人而已。
现在我没有出什么事,倒是害得盛雯被折腾的够呛。我一看她脸色惨白冒虚汗痛苦的样子,我心里特别的愧疚难受。”
叶进腾宽慰她:“别难受,盛雯肯定也不想你这样。这件事要怪就要怪那个始作俑者田雨。”
欧阳蓁对田雨的做法特别的不齿:“对,她真的太阴损了,有什么仇怨就真刀真枪的来,偏偏在背地里动手脚,还是那样下作的方式……”
叶进腾等欧阳蓁说痛快了,才适时地转移话题:“蓁蓁,不知道你们学校调查的怎么样?”
欧阳蓁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啊,我也在惦记这个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问出点什么?”
京都师大保卫处,田雨死活不承认盛雯的事情跟她有关。
给同学的水杯里下东西可不是小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自己承认了,也许就不是上次那样的处分,而是更加严重的处分。
田雨庆幸自己跟盛雯在表面上来看的确没有太大的恩怨纠葛,谁都不会知道,她是因为嫉妒盛雯能够参与演出演主角,不想让她上台去大放异彩,才会选择在今天一箭双雕的动手。
“老师,我都说了好多遍了,盛雯腹泻跟我没关系!我跟欧阳蓁有矛盾,但跟盛雯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
审问的人表情特别的严厉:“为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会不会是你因为恨欧阳同学,恨屋及乌的也看盛同学不顺眼。然后在两个人的杯子里都下了东西,结果她们只有其中一人喝了,所以才会腹泻不止。”
田雨掩住眼底的异色,继续的辩解:“老师,凡事都要讲证据吧。你们不能因为欧阳蓁家里条件好,男朋友是团长,就能任由她说什么是什么。
我们宿舍里一共八个人呢,除了我难道别人就没有可疑?”
田雨的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逃过这两名工作经验丰富老师们的眼睛。
“证据是吧?我们已经拿到了那两位同学的杯子和暖水壶,刚刚进来的那位跟我耳语的老师在你的柜子里发现了药水。
既然你不坦白从宽,那么我们也不客气的直接将这些都送到公安局。
田同学,你要知道,一旦我们将东西送去了公安局,那么同时这个事也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以后你只能自求多福。”
田雨瞬间冒出了冷汗,她心里特别后悔自己的不小心。
她早上看欧阳蓁没有喝那杯水就走了,担心过后出问题,才会趁着宿舍里没人将那杯水倒进了脸盆里,然后重新倒了差不多的水进去。
她那时端着杯子上面肯定留下指纹,但是不知道公安能不能验出来。
还有那药水,她因为欧阳蓁没有喝,不想就这样放过她,所以才没有扔掉。
现在这些反而通通成了指认自己的证据。
在这通连唬带吓的过后,田雨还是战战兢兢的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保卫处的老师对她口中的那个姓刘的女人产生了一些怀疑:“你是说,你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事,是校外的一个姓刘的女人告诉你的?”
田雨到了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的,老师,我已经受到了处分,原本真的没有想过再做什么,只想好好的毕业。结果那个姓刘的姐跟我说想要报复欧阳蓁有很多办法,我才鬼迷心窍的动了心……”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田雨答:“国庆节我们宿舍出去玩,她不小心踩了乌丽波的脚,然后我们说过话。后来有次我因为被处分心情憋闷在一个饭店里偶然遇到了她,我们俩聊的挺投机,后来就约着隔一段时间见个面聊聊。
对了,她除了请我吃饭,还送过我一条项链,我担心同学们问我哪来的,所以一直也没敢戴过……”
保卫处的老师得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表情均放松不少。
田雨苦苦哀求:“老师,我真的只是糊涂才会这样做的,你们念在我已经被处分的份上,放我一马行吗?”
她直到现在才真正的怕了,假如最后的处理结果是让她退学的话,那么她就算是去死都不足以谢罪。
家里日子过得并不好,因为她考上了大学,亲戚朋友没有不羡慕的。
全家人都指望着她毕业包分配进个好单位成为国家干活端上铁饭碗,给家里多些助力。
假如她是因为这种情况被退了学,她爸第一个就会打死她。
“田同学,这个事情的决定权不在我们的手上,盛同学现在还在医院里情况不明。
如果她的情况特别严重的话,恐怕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将你移交给公安局去处理。”
他们保卫科虽然是跟公安局联合协助的,相当于民兵的性质,但终究不是公安局。
“你们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只要我坦白就会……”田雨崩溃的嚎啕大哭,她原来想过无数种的报复方式去报复欧阳蓁,结果因为胆怯因为害怕被退学才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结果她因为听了那个姓刘的话动了心,才会一时犯傻做出了往水里加料的事。
谁知道只有盛雯喝了,欧阳蓁却没有喝,她的目的只达到了一半,却要面临更加严重的后果要承受。
她现在万分的期望盛雯最好不要有事,只要盛雯没事,是不是她跟盛雯求求情,跟老师们求求情,又或者她跟欧阳蓁求情,或许能够被从轻处罚……
医院里,盛雯打完了点滴,仍然觉得四肢无力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但她因为惦记演出,执意的想要回学校。
结果被欧阳蓁给硬生生的拦下:“雯雯,你现在就算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你连走路都没有力气,真的能上台又蹦又跳的演出?”
欧阳蓁能够体会到盛雯的那种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辛苦了那么久的剧本泡汤,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即使盛雯强挺着回学校她也无法上台演出,还不如好好的待在医院里尽快的将身体养好。
盛雯被欧阳蓁劝了一通过后,她也知道自己力不从心回去了也没办法去面对那么大的场面,无奈又难过的说:“好吧,欧阳,那我不回去了。你说的对,我就是回去我也上不了台演不了,咱们班同学看到我也会怪我的……”
欧阳蓁握住她的手安慰:“雯雯,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养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咱们班同学不会怪你的,他们都会特别理解体谅你。
我跟叶大哥回去看看事情调查的怎么样,然后晚些时候我带着洗漱用具和换洗衣裳来陪床。”
盛雯也特别想知道学校调查的怎么样,她收拾好难受的情绪说道:“好,你们回去看看吧,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等欧阳蓁跟叶进腾一起出了病房后,盛雯才颓然躺回了病床上,蒙上了被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真的觉得特别难过,特别自责。
叶进腾跟欧阳蓁回到学校,便径直去了保卫处了解调查的情况。
保卫处的老师也很关心盛雯的病情如何,当得知盛雯已无大碍,但还要医院住上两天补液,他们也都稍稍的暗松口气。
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在大学校园内,同学之间因为有矛盾做出下泻药的事情真的造成严重后果,那么对他们学校的各个方面都没有好处。
欧阳蓁急忙问起调查的情况,当听说田雨不但承认了她的所作所为,还牵扯出来一名刘姓女子的时候,叶进腾和欧阳蓁都颇为意外。
欧阳蓁原本只以为这件事是田雨因为想要报复自己一个人所为,没想到在背后还有个校外的人给她出谋划策。
叶进腾更是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也许这次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同学之间的报复,其中还夹杂着她人的利用暗算。
欧阳蓁语气急促的追问:“老师,那田雨有没有说这个姓刘的长得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叶进腾对这个姓刘的女人也充满了好奇,急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一些讯息,以便早日找到她给女朋友报仇。
保卫处的老师耐心的解答:“田同学也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姓刘,对方跟她几次见面也让她称呼刘姐,并没有告知全名。
后来我们又找了同样见过那个女人的两位同学,根据她们三人的回忆描述综合出来的结果。
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认的体貌特征是:那个女人梳着短发,个头大概一米六多,颧骨有点高,薄嘴唇,本地口音,应该是有工作的人。”
欧阳蓁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人的形象,她莫名的看向叶进腾,这么一个形象而且还姓刘,好像是他的那个前女友啊!
虽然她只是跟叶进腾的那个前女友见过一面而已,但是挡不住这个人的身份特殊,她不得不印象深刻。
可是欧阳蓁搞不懂,如果真的是那个女人的话,她处心积虑的跟田雨接触,又是请吃饭又是送项链,最后甚至怂恿她弄泻药害自己,图的是什么?嫉妒她跟叶进腾谈恋爱?不想让自己好过?
可是,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有了丈夫有了家的人,还去设计报复前男友的现女友!欧阳蓁是真的理解不了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叶进腾气愤的攥紧拳头,他比欧阳蓁还要笃定的确认这个姓刘的女人就是刘彦敏。
明明之前在医院,他还劝欧阳蓁对盛雯出了事不要太过自责,现在反过来他开始升起了自责的情绪。
刘彦敏的所作所为肯定都是因他而起,而在此期间,他身为男朋友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如果这次田雨下得不是泻药,而是毒药的话,那么欧阳蓁还有盛雯……叶进腾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保卫处的老师察觉到两人的表情微妙变化,他问道:“我瞧着你们的脸色,莫非这个姓刘的是你们认识的人?”
欧阳蓁超级无语的说:“应该是认识的。”
等叶进腾跟欧阳蓁离开了保卫处,他才倍觉内疚自责的开口说道:“蓁蓁,对不起。”
他真的没有料到,整件事还跟刘彦敏有关。
虽然还没有去确认,但通过那些体貌特征的描述,他已经基本上肯定了那个人除了刘彦敏不会有别人。
欧阳蓁好似哥俩好的拐了他一下:“你跟我道什么歉?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在欧阳蓁看来,叶进腾又没有特异功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背地里刘彦敏什么时候跟田雨勾搭到了一起。
再说她跟田雨还是一个宿舍住着呢,不是也不知道她暗地里都接触了什么人谋划了什么事。
叶进腾语气低沉:“事情因我而起,她这么处心积虑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才会利用别人报复你。”
“叶大哥,你不要自责,这件事错不在你。不过我真的搞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怎么想的?对你余情未了?可是当初不是她自己提出跟你分手的吗?然后很快的嫁给了那位辛旅长,估计他们应该都已经有孩子……”
欧阳蓁直到现在,也没有从获知此事跟刘彦敏有关的那股惊讶、愤怒、无语的情绪中缓过来。
假如当初是叶进腾提出的分手,刘彦敏得知他有了新女朋友心有不甘也行。
但是明明是她甩了叶进腾,然后迅速的跟别人结了婚。
现在看到叶进腾跟她欧阳蓁谈了恋爱,她心里不舒服受不了?
那她真的要说,这个刘彦敏真是病的不轻!
她以为她是谁?被她甩了的人还要一直的独身到老?
叶进腾脸色变得更加铁青难看,他心里有了一番计较,却并不想告诉欧阳蓁知道。
“蓁蓁,我们先不用说她了,你还是快点去跟老师同学说说盛雯的情况,之后回宿舍收拾东西去医院陪床吧。”
“好,那咱们抓紧时间。”欧阳蓁知道盛雯一个人在医院里有可能会胡思乱想哭鼻子,这种时候身旁有个人陪着她安慰她还能好一些。
宿舍里,田雨从保卫处回来后,仍然胆战心惊后悔莫及的躲在被窝里小声哭泣。
这一次,宿舍里现有的几个人,哪怕最近跟她走得近的师桂香,这次也没有过去安慰她。
保卫处的老师过来搜查的时候,当时好几个人都在场。
包美红在欧阳蓁回宿舍的时候,知道盛雯腹泻不止的事情有可能是田雨所为,多少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倒也不算反应过大。
但师桂香却不同,她在没有看到老师从田雨柜子中翻找出的药水时,还是坚信田雨是清白的。
可惜现实的情况硬生生的打了她一巴掌,她当时吃惊骇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回想起欧阳蓁回宿舍时,她还极力的帮着田雨说话的那一幕,她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丽波和包美红后来都被保卫处的老师问了话,她们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乌丽波却是彻底的懵了,她压根不敢相信田雨会在欧阳蓁和盛雯的杯子里下药,更加没有想到她们国庆节出去玩的那次,踩她脚的女人后来还跟田雨见过面。
正当宿舍里的几个人沉默的听着田雨哭泣时,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到了门口停下,欧阳蓁推门走了进来。
欧阳蓁认为现在不像之前着急找证据那次,她不好总让叶进腾一个男人出现在女宿舍,所以她让叶进腾在楼下等她,而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收拾东西。
见是她推门进来,宿舍里的几个人齐刷刷的涌了上来焦急的追问:
“欧阳,盛雯怎么样?”
“是啊,她现在好没好点啊?”
“盛雯在哪个医院?她回来了吗?”
田雨更是用手背一擦眼泪,仓促间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脚就下了床奔到欧阳蓁的面前,焦急的追问:“盛雯现在还在医院?她怎么样了?”
田雨最期盼的便是听到从欧阳蓁的口中说出盛雯已经没事,那样的话她的处分还能有望轻一些。
如果盛雯特别严重的话,她已经不敢去想自己如果被退学,以后的人生之路该怎么走。
对于宿舍里其他人表情各异的关切问询,欧阳蓁只是点点头并未回答。
她冷冷的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田雨,冷嗤一声道:“田雨,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盛雯的情况,不觉得晚了吗?当时往我们的水杯里放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次下得是让人坏肚子的药,如果不是我们发觉到了蹊跷找了老师,是不是下一次你更会胆大包天的下毒药?”
欧阳蓁并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是田雨却不断的在刷新她的认识。
即使这其中还有叶进腾前女友刘彦敏的怂恿挑唆,但田雨自己也有这个心思才会加以实施行动。
包美红和乌丽波甚至包括师桂香,心里也划过这样的念头。
田雨这次下药是被发现了,假如只是当成了普通的拉肚子,是否下一次谁惹到了她,她会变本加厉的下毒药?
这个谁也不敢妄下定论,却不得不引起深思。
“欧阳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也是被人怂恿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田雨哭着哀求道:“你告诉我盛雯到底怎么样了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她,当面的跟她赔礼道歉!”
她想盛雯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只要她身体没有大事,一定会同意原谅自己帮着她在学校那里说几句好话的。
只要盛雯不再追究,学校里没准也不会给她太过严厉的处罚。
“盛雯要住院几天,但是我清楚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害了她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欧阳蓁才不会带着田雨去见盛雯,她从田雨一边痛苦哀求的同时一边眼珠乱转中就看出了她暗藏的小心思。
还不是想着从盛雯那里入手,以便得到原谅和解。
田雨见欧阳蓁冷冷拒绝,她一咬牙忍受着屈辱直挺挺的跪下:“欧阳蓁,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再次再也不敢了。我考上大学不容易,如果学校真的让我退学回家,那我这辈子都毁了!你们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欧阳蓁最看不起的就是膝盖软的,虽然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但是女人同样也有。
“你现在才想到你考上大学不容易,之前干什么去了?你下药的时候想什么呢?
田雨,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你求我或者求盛雯都是没用的,一切要看学校怎么处理!好了,我还着急走,你别挡路。”
宿舍里的几个人都被田雨的这下跪哀求的举动吓傻了,她们不知道该上前拉田雨起来,还是劝上几句。
田雨仰着头眼里带着期盼和委屈的问:“欧阳蓁,我都给你跪下了,你也没有一丝动容吗?”
田雨这是什么逻辑?欧阳蓁真是觉得可笑至极:“你跪下我为什么必须要动容?田雨,你以为你是谁?你做错了事,你想跪一下求得别人的原谅,人家就一定要原谅你?这是什么道理?”
欧阳蓁见田雨死拧的跪在那堵着,她让她躲开她也不听,欧阳蓁干脆从她的旁边绕了过去。
叶进腾还在楼下等着她,欧阳蓁并不想再跟犹如落水狗一样的田雨吵闹或者动手。
学校保卫处既然已经介入,那么田雨肯定不会毫发无损,处分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处分等着她。
田雨知道自己再是委曲求全也换不到欧阳蓁的心软,她悻悻的站起身不再哀求。
宿舍的其他人见欧阳蓁收拾了盛雯和她自己的洗漱用品还有衣裳,原本有心想要提出跟着欧阳蓁一起去医院看看盛雯,这会儿也不好意思提了。
如果她们提出来去医院看看,那么田雨硬要跟着一起去怎么办?
欧阳蓁很快端着搪瓷盆背上背包走出了宿舍,田雨不死心的穿上鞋和大衣跟了出去。
宿舍里是乌丽波和包美红头挨头说着悄悄话,师桂香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叶进腾今天破天荒的将车子开到了宿舍楼下,所以欧阳蓁出了宿舍楼便上了车子离开。
等田雨小心翼翼的跟着出来,只来得及看到吉普车的车尾而已。
因为知道追不上骑车,她只能忿恨的跺脚。
她一想到还不知道学校怎么处理自己,难过害怕的又再度抹上了眼泪,哭唧唧的转身进了宿舍楼。
路上,欧阳蓁见叶进腾除了她刚刚上车问过她宿舍的情况后,接下来便很少说话认真的开车。
她想了想说道:“叶大哥,你不会还在自责吧?这件事的责任真的不在你。”
“没有,你不是劝过我了,我不再自责。”
叶进腾之所以沉默,是在思索待会要去怎么的找人谈事情。
欧阳蓁学校的态度他看出来了,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盛雯情况不算严重,那么他估计最后的处理结果应该是给田雨一些处分之类的。
但是对于刘彦敏这个人,学校的保卫处就算是想要做点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因为刘彦敏是军医,他也是部队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即使他找了一些相关的领导,最后他们因为影响不好而护短,也不会收拾刘彦敏。
所以,他想要给女朋友报仇出气,还是要想别的办法才行。
欧阳蓁从他的表情里看着不像是假话,她浅笑道:“那就好,叶大哥,你看今天出了这个突发状况,你过来想要看我们编排的剧也没有看到。”
“没有看到没关系,下一次还会有机会。蓁蓁,你没有出事我已经觉得特别的庆幸了。”
如果今天欧阳蓁也跟盛雯一样的话,那么他连将人弄废的心思都有了。
“可是苦了盛雯了,无辜的遭受这些。”欧阳蓁心里还是难免的会感到不好受。
叶进腾又宽慰了她一番。
两人说话间到了医院,叶进腾坚持帮忙提着东西,将欧阳蓁送到了盛雯的病房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去。
叶进腾从医院离开,便驱车去了刘彦敏丈夫辛利安所在的部队。
当辛利安得知叶进腾过来找他时,他难掩诧异的愣了愣,之后才让人带他进来。
叶进腾这小子是谁,他身在京都岂会不知道?
这个小子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农村出身却一步一步的凭着自己的能力摸爬滚打爬到了团长的位置,去年大比武的时候他愣是干掉了兵王得了第一。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投去太多关注的目光,他之所以对叶进腾另眼相看,还是因为他是自己妻子的前男友。
他也是婚后才得知刘彦敏那会儿还跟叶进腾谈着朋友,却因为自己的追求跟他果断分了手。
虽然这个事说起来刘彦敏做的有点不太地道,但是人他都已经娶到了家里,人家又比自己小那么多,再去计较那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他不明白,这个小子今天突然造访为了什么事,两人之间按说没有交集才对。
正当辛利安暗自琢磨的时候,叶进腾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两人男人并不是第一次见,但说起来单独的这样正式的会面却是第一次。
辛利安给足了叶进腾的面子,起身走过去迎接:“叶团,不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军人跟军人之间的沟通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更何况他们的复杂关系摆在那里,也不必客套什么。
叶进腾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辛副旅,我来是想要跟你谈谈你妻子的事情。”
辛利安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黑紫。
跟高大帅气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的叶进腾站在一起,先不说身材个头上的差异,单说从面容看简直像是两个辈分的人。
“我妻子?她什么事?”辛利安浓黑的眉毛皱成了波浪形,他刚刚猜测了半天也没有猜到会是因为刘彦敏。
他心里同时升起了一些属于男人的小疑心,难道刘彦敏和叶进腾……
却不想,叶进腾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女朋友在北师大上大学,今天宿舍里发生了一起……”
叶进腾简明扼要的说起事情的经过,着重的说了刘彦敏几次和田雨的见面,甚至请她吃饭送她项链,后来更是怂恿她在水里下药的事。
在倾听的过程中,辛利安的脸色渐渐变的黑红,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军人最讲究实事求是,他相信叶进腾所言都属实。
那么刘彦敏这么处心积虑的在背后利用叶进腾女朋友宿舍的同学,做出这些龌龊事情,她想要干什么?
难道她还对叶进腾余情未了?见人家有了女朋友心存嫉妒和不甘?
她这样做,将他这个丈夫,他们这个家置于何地?
辛利安真是颜面无光,他郑重的说道:“叶团,我没想到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查明此事,给你和你的女朋友一个交代!”
“好,希望辛副旅说道做到!”叶进腾过来找他便是为了这个目的,他知道辛利安的风评不错,不是个不讲原则的人。
辛利安待叶进腾从自己办公室离开后,他沉默的站在窗口望着窗外连抽好几根烟,才让自己愤怒失望又夹杂着诸多不理解的情绪有所缓解。
他跟刘彦敏虽然是老夫少妻,但他自认为对她算得上是宠爱有加关怀备至。
凡事都按照她的性子和喜好来,因为她工作的关系有一些洁癖,他也尽量的迁就。
他原来的妻子去世后留下的儿子辛百峰,现在已经去上了军校并没有在家。
平日里,只有他和刘彦敏以及他们的小女儿辛百蕊在一起生活。
在他的眼中,一直觉得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错,温馨和睦。
可是刘彦敏却在背后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如果不是对叶进腾念念不忘还有想法,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去跟人家女朋友的同学来往?
他知道刘彦敏骨子里就是个清冷高傲的人,就算是大学生她也未必能瞧在眼里。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刘彦敏还怂恿人家做出下药这样龌龊下作的事情。
辛利安在烟灰缸中按灭了只抽到一半的香烟,有些事他还是要当面的问清楚,并且也要给叶进腾和他的女朋友一个交代。
辛利安特意从部队回到了家中时,刘彦敏正在给四岁的女儿辛百蕊喂饭。
她见辛利安将大衣和帽子交给了家里的保姆,一脸阴沉的来到餐桌旁,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老辛,你还没吃饭吧?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没弄太多菜。”刘彦敏支使保姆:“王嫂,你再下厨弄两个菜吧。”
“好的。”王嫂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爸爸。”辛百蕊长相随了辛利安,也是浓眉大眼,梳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很可爱。
“嗯,好好吃饭。”辛利安望着乖巧可爱的女儿,拍拍她的小脑袋,原本的那些在路上想好的质问的话到底没有忍心在此刻说出口。
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彦敏心里更是没底,不知道他在部队里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他老家那里出了什么事或者有哪个亲戚乱嚼了舌根。
辛百蕊人小鬼大也看出了父亲的不高兴,她一口一口老老实实的吃着饭,再不敢边玩边吃。
等她吃完了饭,王嫂也将新炒出来的两盘菜陆续端上了餐桌。
刘彦敏让辛百蕊自己去玩,她特意起身去给辛利安烫了白酒。
辛利安没有什么胃口的只吃了几口菜,仰脖喝掉一盅白酒便放下了筷子。
他命令道:“小王,你带着孩子去你房间。”
“是。”王嫂也察觉到了今天家里的气氛不对,她牵着辛百蕊的手赶忙离开了餐厅。
刘彦敏一见这阵仗,心里更是涌起了一些纷乱,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今天叶进腾来找了我。”
辛利安语出惊人,吓得刘彦敏骤然心里一惊,叶进腾找他做什么?
她忍住心底的波动,没事人一般的问:“他为什么要找你?”
辛利安点燃一根香烟,狠狠的抽了两口后才说:“他为什么找我,你难道不知道?”
“老辛,你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知道他忽然找你要做什么?”刘彦敏心里打着鼓,她不觉得叶进腾会是因为私事找辛利安,但是瞧着他的表情又……莫非是……
辛利安透过吐出的袅袅烟雾盯着刘彦敏问:“你认识一个叫田雨的大学生吧?”
辛利安的这句问话,好似是平地里响起的一声大惊雷。
刘彦敏幸好是坐在座椅上,不然的话她真的会因为腿软而跌坐在地。
她万万没有想到,叶进腾找了辛利安竟说起田雨,那么毋庸置疑那件事一定是暴露了。
她不知是田雨那出了什么差错,还是欧阳蓁出了问题,叶进腾才会找上门来。
她宁愿叶进腾找的人是她,也不希望他去找辛利安。
辛利安从她的第一反应中已经看出了端倪,他失望的垂下眼帘狠狠的掐灭了香烟。
如果说在回来的路上,他还曾经抱有幻想的话,那么在这一刻,一切尘埃落定。
“说说吧,你是怎么跟这个田雨认识的,又是怎么告诉人家陷害叶进腾女朋友的!”
刘彦敏张嘴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她没想到田雨被查的这样彻底。
其实她在那天跟田雨说完以后就有点后悔了,一个宿舍里住着她下手的机会的确很多,一般坏肚子也不会多想。
但万一事情败露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她最开始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想透过田雨打听一些有关于欧阳蓁的事情而已,所以连自己的姓氏都没有隐瞒。
可是后来当她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越是难以控制愤怒失落。
尤其在得知不止叶进腾对欧阳蓁百般呵护,他的母亲甚至去了学校看望欧阳蓁,叶进腾还带着她去了军营里获得一致好评时;
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的嫉妒怨恨和不甘了,所以才会在听到田雨的诉说抱怨的时候,临时起意给田雨指点了迷津。
其实当时分开之后,她便有些后悔,不过转念一想她以后不跟那个田雨见面也许就没有什么事。
可惜她想的很好,事情却不会按照她希望的方向去发展。
叶进腾不止知道了,还找到了辛利安这里。
她茫然无措的急声道:“老辛,田雨我的确认识,但是这跟叶进腾的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她立刻装作刚刚想到的吃惊呢喃:“难道田雨说的那个人就是叶进腾的女朋友?老辛,我真的不知道她是……”
辛利安对她更加的失望:“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吗?刘彦敏,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成?
你如果不知道田雨是谁,你为什么请她吃饭送她项链,还告诉她怎么设计陷害同宿舍的同学?你是那么闲的人吗?”
刘彦敏还在苦苦的为自己辩解:“老辛,你听我跟你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叶进腾的女朋友!”
她到现在只有死不承认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如果她承认了那么她更加的解释不清。
辛利安并不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倒是想听听从刘彦敏口中能给出怎么合理的理由,让他去相信她是无辜的。
他忍住马上要爆发的脾气点点头:“好,你说吧,我看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我们回房去说好吗?”刘彦敏不想让家里的保姆看自己的笑话,更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一幕。
辛利安也不吭声,站起身抬腿就走。
刘彦敏舔了舔唇跟在后面,她飞速的在心中组织措辞,想着该如何去解释的合理让辛利安能够接受。
等两人回到房间,辛利安直接在梳妆台的方凳那里坐下,刘彦敏走在后面随手关好了房门后,却根本不敢坐下。
辛利安望着刘彦敏命令道:“说吧。”
刘彦敏走到他面前无意识的抿了抿唇说:“老辛,一切真的是巧合,国庆节那会我陪表妹去买东西,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那个姑娘是田雨的同学,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跟刘飞有次在外面吃饭,偶然看到一个姑娘喝的烂醉还哭的特别伤心,我出于好心想着安慰安慰她,然后才发现这个姑娘在国庆节见过。
她说因为点事情被学校处分了,我挺同情她的,一个人在外面求学也不容易,然后我们就见过了几面……
每次她都跟我诉苦抱怨宿舍里有人欺负她对她不好,她最后甚至问我想要给那个同学一点颜色瞧瞧该怎么办。我一时心软才会告诉她……”
辛利安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却根本不信她的解释。
他冷哼一声:“好一个巧合!刘彦敏,我还以为你能编出什么样的合理理由来让我信服!
你是个医生,你能一时心软的去告诉人家该怎么小施手段报复?只是因为同情就请人吃饭送人项链,这可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我看这一切,都是你处心积虑想要报复叶进腾的女朋友才会故意结识了田雨!”
辛利安如果不了解刘彦敏的为人也许还能被她蒙骗,但是他就是因为太了解她的个性了,所以她所谓的同情一时心软都是假的。
刘彦敏急中生智,找到了一条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老辛,我该怎么说你能相信我,我如果真的是故意的处心积虑,那我为什么不报个假姓,我随口编一个也比直接告诉她我姓刘要安全稳妥吧?”
辛利安对于这点也有点心存疑虑,不明白刘彦敏是怎么想的,有心算计别人竟然还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他不得不说她自从生完孩子人也变得愚蠢。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是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有漏掉的一天,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不是的,老辛,我真的是好冤枉啊!”刘彦敏委屈的趴在他的膝头小声哭泣:“老辛,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叶进腾的女朋友!”
她怎么敢承认呢?一旦她承认了,辛利安更加会认为她对叶进腾有心思。
不管哪个男人,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妻子身在曹营心在汉,对前男友难以忘怀。
辛利安用力抓住刘彦敏脑后的短发,逼着她仰起脸看自己。
如果是平时刘彦敏哭的这样梨花带雨,他也许早就哄着安慰了。
但此刻他却没有一丝那样的心思,整张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的质问:“刘彦敏,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对你不够好吗?值得你有丈夫有女儿的人,还去陷害前男友的女朋友?你是念着他忘不了他吧?”
辛利安真的被气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经历过风风雨雨,可是从没有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狼狈面红耳赤。
刘彦敏背地里做下的恶心事,让他在叶进腾的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人家会怎么想?
他辛利安作为一个男人是多么的没用,才会让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的刘彦敏对他叶进腾念念不忘,连他有了女朋友也不甘心的加以陷害。
刘彦敏后悔极了,她不该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不顾后果的做出蠢事。
辛利安的性格她很了解,眼睛里不容沙子,这件事将成为横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一道难以跨域的鸿沟。
她极力的想要解释:“老辛,我真的没有……我心里只有你!如果不是你回来说起,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会是叶进腾的女朋友!”
辛利安见她还是死活不认,并且极力的想要辩解,他怒气攻心“啪”的甩了她一个耳光。
刘彦敏没有防备的挨了一耳光,她坐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辛利安。
她跟辛利安从结婚到现在也过去了好几年,两人虽然也发生过争吵,但是辛利安从来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现在却因为这件事,辛利安毫不犹豫的打了她。
辛利安也有些意外的低头看眼自己的手掌,他原本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的始末,给叶进腾他们一个交代。
却不想刘彦敏咬死了不承认,还口口声声的说心里只有他的鬼话,所以他才会一时冲动之下动了手。
现在他打了她,似乎她承不承认也并不重要。
“你身为我的妻子,却做出那样不入流的事情!我都替你觉得羞愧!如果这事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放?”
他摆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刘彦敏,掷地有声的继续说道:“刘彦敏,我在这个位置上也原地不动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升迁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做旅长夫人的话,那么你就尽管的闹腾下去,看最后你能得到什么!”
刘彦敏吓得面如土色,她即使跟辛利安在一起过得不是那么的满意,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的问题。
她一个结了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再找的话还能找到这个级别的丈夫吗?
她不想失去属于旅长夫人的光环和各种优待福利,至少在这点上,欧阳蓁是没办法比得过自己的。
“老辛,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做有所你颜面的事!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起初真的不知道,还是田雨跟我说起她同学男朋友是位团长姓叶,我才隐约的猜到……”
辛利安说也说了,打也打了,刘彦敏也及时的道歉悔过,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不跟刘彦敏过了。
并且现在正值关键时刻,假如他的后院闹出了事端,连媳妇都管不住,还怎么升职?
辛利安觉得婚姻生活有时候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事不能太过较真。
叶进腾现在也有了女朋友,人家不可能跟刘彦敏再出点什么事,所以他又换了态度问:“疼吗?”
刘彦敏摸着脸委屈的点头:“疼,不过我不怪你,都是我不好。”
两人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一会儿就双双倒在了床上……
辛利安第二天给叶进腾去了一通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明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他也狠狠的教训了刘彦敏,并且承诺一定会看管好她,保证她再也不会犯错误。
叶进腾一脸玩味的挂上了电话,他不知道辛利安的狠狠教训是怎么教训的!
不过相信有了辛利安的插手,刘彦敏轻易也不敢再造次。
盛雯经过在医院里的补液和治疗,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到底还是年轻,身强体壮底子好,等到出院的时候,面色也不再是煞白的毫无血色。
欧阳蓁和盛雯回到了学校后,先回宿舍送了东西,顺便换下身上沾染了医院气息的衣裳,之后才去上课。
等到两人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正好是胡老师的课,她们受到了老师跟同学们热情的关怀问候。
大家都对盛雯非常的同情,说话的同时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动到了教室后面的某一处。
欧阳蓁和盛雯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了靠近窗口位置坐着的田雨。
只见田雨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并没有人跟她坐在一起,足以看出大家对她的冷落和排挤。
田雨对于盛雯能够这么快的出院,她也很高兴。
虽然欧阳蓁不愿意告诉她盛雯的病情,也不让她去医院探望。
但是只要盛雯回到了学校,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求情。
盛雯是个什么样人,她们在一起也住了快一学期她岂能看不出来?那就是善良心软的人。
只要她找机会单独的跟她求情,她就不信盛雯还能像欧阳蓁那样的铁石心肠。
欧阳蓁跟盛雯找到了第二排的空位坐下后,盛雯一扫刚刚没有进教室之前的忐忑和不好意思,也露出了笑脸。
她凑到欧阳蓁的耳边低语:“欧阳,还真像你说的,他们都没有怪我的意思。我之前真的很担心,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几个弄得剧本也不能没办法演出。”
虽说责任不能全怪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会自责。
她想,假如她小心一点察觉到那杯水有点跟平常不同时,不大意的全部喝下去,是不是她症状轻还能够坚持的演出。
欧阳蓁跟盛雯悄悄说道:“没关系,可以下次演啊,总会有机会的。雯雯,我们好好听课吧,有什么等下课再说。”
“好。”之后两人都端正坐姿认真的听着前面的老师讲课。
欧阳蓁和盛雯下课后再去找老师调宿舍,这次异常的顺利。
老师将她们俩调到了三楼的一个混合宿舍,现在住着的几个人也都是不同系的姑娘。
欧阳蓁对此很满意,只要能离开原来的宿舍,混合宿舍也不错,没准还能多交一些朋友。
盛雯也觉得不错,虽然跟那几个人不熟,但只要欧阳蓁跟她在一块,她也不会感到陌生孤单。
两人打算利用午休的时间就把宿舍给搬了,再也不想跟田雨这样的人共处一室,连一晚都不想在一起住。
师桂香她们听说欧阳蓁两人要搬走,并没有多少的意外,这是她们预料之中的事。
不过她们都不想让两人搬走,纷纷表示了挽留。
包美红说:“欧阳,盛雯,你们俩搬走干什么?要搬也是别人搬!”
她说话的同时看向了田雨的铺位,田雨这会儿并没有在宿舍里,也不知道大中午的去了哪。
向来独来独往不参与宿舍事务的钱昕也劝道:“包姐说的对,欧阳,盛雯,我们一个宿舍住着都有感情了。这次的事情错的不是你们,应该搬走的是田雨。”
师桂香真诚的说道:“欧阳,我为我的识人不清跟你道歉,那天是师姐说话不中听了,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们能不搬走吗?我们让她搬走了不就行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盛雯和欧阳蓁没有回来,她们几个早就想跟老师说将田雨调到别的宿舍的事。
出了往水里下药的事,她们也都不愿意跟田雨住在一个宿舍里。
欧阳蓁知道师桂香的为人,她就是个老大姐老好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
但往往这样的人,才更会容易被人利用。
“师姐,那天的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你当时不了解情况向着田雨说话也很正常。我们已经跟老师说好了调宿舍的事,再说我们虽然不再同一个宿舍住,但是还是一个班里的同学啊,每天还是会见面的。”
师桂香见欧阳蓁不为所动,转过身开始收拾她自己的东西。
她又去盛雯的面前,想要说通她:“盛雯,咱们在一起处这么长时间,真的舍不得你们搬走!别搬了行吗?我们马上去找老师说,让田雨搬过去好不好?”
包美红和钱昕也都跟着一起劝。
盛雯面露犹豫,她跟欧阳蓁之所以搬走,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不想跟田雨共处一室。
对其他人,倒是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同宿舍一场虽然有过小矛盾,但其实除了田雨以外,其他人还是不错的。
“欧阳,要不咱们俩……”
欧阳蓁这时已经爬到了上铺去收拾,她居高临下望着一脸纠结为难的盛雯,还有师桂香她们一张张期盼不舍的脸庞。
她心里也有点不舍,从开学到现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们每天朝夕相处,怎么可能没有产生感情。
这个宿舍有过很多不愉快的回忆,大都是因为田雨。
欧阳蓁还是想尊重盛雯的意思,如果她不想搬的话,那么她也愿意陪着她一起留下来。
“雯雯,你想不想搬?”
“欧阳,如果田雨搬走的话,我……我有点不想搬。”盛雯说了她的真实想法。
“好,好,那你们先别动了,我们现在就去找老师说去。”
师桂香语速极快的说完这句话,急忙和包美红钱昕她们一起出了宿舍。
欧阳蓁对此哑然失笑,盛雯也笑了起来。
“欧阳,如果田雨搬走的话,我们在宿舍住着还不错是不是?”
欧阳蓁眨眨眼:“还不错。”
她愿意顺着盛雯,只要她觉得开心满意,她在哪住都一样。
搬宿舍的事情到最后以田雨搬离了宿舍结尾,不过三楼的那个宿舍的人也听说了她往水里下药的事情,谁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同住。
老师只好将田雨调到其他的宿舍,跟班里的政治委员同住。
政治委员是个热心肠,她表示愿意帮助感化田雨。
田雨搬宿舍的时候,师桂香特意待在宿舍里没有出去。
盛雯也在宿舍,她因为不想看见田雨,特意拿着衣裳去水房洗。
结果田雨竟然尾随而来,红着眼圈跟她道歉:
“盛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为我做过的错事跟你道歉,求求你看咱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田雨才短短几天之内,担惊受怕加上休息不好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
看在盛雯的眼中,却生不起半分的同情。
有些事还不是田雨她自作自受。
田雨见盛雯只顾闷头搓洗着衣裳,也不搭理自己,她又说了一遍:“盛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同学一场求你原谅我好吗?”
盛雯真不想跟田雨说话,她就是说再多句对不起,也无法弥补这次事件给她身心带来的伤害。
一个宿舍住着的同学能够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让她以后还怎么敢轻易的再去相信别人?
“你还知道同学一场,当时给我们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
田雨无声的抹起了眼泪:“盛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不追究帮我求求情,我相信学校领导他们肯定会从轻处罚我的!
我77年就参加了高考,直到去年才考上,我们家里重男轻女,能够让我来上大学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倘若我被退学的话,我真的连家都不能回,只能直接死在外面了!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吗?”
田雨知道盛雯这次是最大的受害者,只要她表示不追究也许学校还能网开一面。
至于欧阳蓁那里,她相信只要盛雯点头同意,欧阳蓁有意见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她没有什么事不是。
盛雯快要被田雨的话给气笑了:“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却不把心思用在努力的学习文化知识上,而是竟想一些歪门邪道害人的事情。
现在你才想起来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凭什么你害得我都进了医院,我还要去学校领导面前给你求情?田雨,我不报复你都算是我脾气好了你知不知道?”
田雨没有料到盛雯这样的不好说话,她还以为盛雯是个善良心肠软的人,只要她求求情,她肯定能答应。
“盛雯,我本无意害你。”
“你无意害我给我的杯子下什么药?”
“我……”
盛雯不想再听田雨的胡搅蛮缠,事情最后怎么处理都看学校,她不可能去帮她求情。
田雨见盛雯端起盆子要走,她担心错过了这次,以后有欧阳蓁在旁,她再也找不到跟盛雯求情的机会。
“盛雯,我求求你!”田雨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盛雯被吓到了,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落了地,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你……你这是干嘛啊!”
田雨现在也不在乎待会会有谁闻讯而来丢脸,她现在只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求得盛雯点头同意。
“盛雯,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想被退学,我想好好的念书,以后毕业了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你放心,只要你这次帮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的学习生活,再也不会打搅你们。
要不然我只有去死了!我也不瞒你说,只要我退学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回去我爸肯定打死我,那我还不如就死在京都!”
“你赶紧起来!”盛雯生拉硬拽想要田雨站起来,却被她的死命硬坠弄的没办法。
师桂香跟其他宿舍的人有听到动静的也匆匆的跑过来,当看到田雨和盛雯一个非跪不起,一个想要拽起的时候,她们怔楞过后均上前帮忙。
师桂香又是失望又是鄙夷,口气也特别的不好:“田雨,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田雨不看别人只声泪俱下的求盛雯:“盛雯,求求你不要追究了好不好?我要是被退学了真的这一辈子就完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肯定必死无疑!”
盛雯的心肠并不硬,她如果不是记恨田雨害了自己没办法演出,让班里的几个同学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东流,也许早在她苦苦哀求的一开始便点头答应了。
“你赶紧起来吧!”
“你不同意我不能起来!”田雨看出盛雯表情上的松动,她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唉,”盛雯加了一个条件:“田雨,你要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找欧阳的麻烦!”
虽然她也不知道田雨这种人能不能信守承诺,但是她真的做不到那么狠。
谁都知道现在考上大学不容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只要考上了大学毕业就能包分配工作,从此端上了铁饭碗。
田雨的家里条件并不好,她是考了几次才考上的。
如果她真的追究下去的话,也许田雨这一生就完了。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离你们远远的!你放心吧!”田雨这次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对欧阳蓁或者盛雯有一点别样的心思。
她直到现在才彻底的醒悟,什么都不重要,她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的前途没有了,那么她的人生也跟死去差不多。
盛雯催促:“那好吧,你快起来,我不追究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等到欧阳蓁从外面回到宿舍的时候,田雨已经将她的东西收拾干净,宿舍里恢复了平静。
当她从盛雯那里听说了田雨做的事,她真的后悔出去了。
如果她在的话,田雨就算是又哭又跪的也未必能够取得盛雯的不追究。
盛雯怕欧阳蓁不高兴,她小心翼翼的解释:“欧阳,我知道她这次做的太过分了,但是我想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毕竟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我要是真把她的人生毁了,那我的良心也会不安的。”
“你这样想没错,希望她能说到做到吧。”欧阳蓁其实不信田雨的那套,不过盛雯已经答应了不追究,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期望这次田雨能够真正的得到了教训,以后好好的学习生活不要再背地里阴人害人。
学校的老师团高官都找她们谈了话,中心的意思是希望大家要团结不要分裂,尽量的帮助走错一步的同学。
学校对于田雨的处理结果很快出炉,给了她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在此期间如果再犯什么错,那么她也不用再多言,直接勒令退学。
田雨许是真的知道了害怕,从此夹起了尾巴做人。
欧阳蓁她们学校的寒假也正式来临了,宿舍里的人全都陆续离开后,欧阳蓁却没有走。
她要等她二哥欧阳毅从海市过来找她汇合,所以还能在京都待上几天。
而这几天怎么过,她和叶进腾已经商量好去部队里住上两天,两人顺便还能多在一起相处相处。
叶进腾特意过来接欧阳蓁,他将车子开到了她的宿舍楼下。
等欧阳蓁拿着书包一上车,叶进腾就凑过来亲了她脸颊一下。
欧阳蓁捂着脸惊呼:“啊呀,你……”
她跟叶进腾才十多天不见,这人一见面未免有点太过热情。
“太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叶进腾嘿嘿的坏笑,现在天气寒冷车子的玻璃上挂着一层薄霜,所以关上车门如果不是离得近还真的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更何况现在学校放了寒假,人烟稀少,哪有什么人?
欧阳蓁没使力气的怼了他一下:“快开车吧!”
“你还没说你想不想我呢?”叶进腾异常的坚持,非要个答案不可。
欧阳蓁忍着笑:“想了!快开车吧。”
“遵命!”叶进腾嘴角溢出满足的笑,他将车子开出了学校。
叶进腾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微微侧头看了眼欧阳蓁问:“蓁蓁,那个田雨后来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叶进腾已经知道了田雨被留校察看,但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欧阳蓁的身边,他总觉得心里好像被安上了一枚定时炸弹似的放心不下。
“她躲我们躲得远远的,哪里还能找我麻烦。你就放心吧,等再开学的时候我也会多加注意的。”
欧阳蓁知道田雨是什么样人,她怎么可能会不防备一二。
不过相信有那道留校察看的大刀悬在田雨的头顶上,她轻易也不敢在校这几年内做点什么事。
一旦她再犯错,必定退学。
“你心里有数就好。”叶进腾又问:“你二哥什么时候到?”
欧阳蓁歪头想了想:“估计要三天后吧,怎么,莫非你对见我二哥心里有些小忐忑?”
“忐忑倒是谈不上。”叶进腾对于见欧阳蓁的家人,除了她的父母,其他人还真的生不出太大的紧张感。
因为只有岳父岳母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当然对于大舅哥和二舅哥,他也要尽量的往好了处。
“哟,这么淡定呀,那等我二哥来的时候,我看你们见面的时候会什么样。”
欧阳蓁调皮的样子,惹得叶进腾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脑袋瓜,他看到欧阳蓁抱在腿上的书包,鼓鼓的好像装了不少的东西。
“包里装的什么?”
“我给兰子和郭嫂子家孩子买的好吃的。”
欧阳蓁也不知道叶进兰喜欢吃什么,但姑娘家肯定喜欢吃点零食,所以她特意买了些糖块小麻花之类的。
她除了给叶进兰准备了好吃的,还给郭副团家的两个孩子买了一些。
有一次叶进腾去学校特意给她带了郭嫂子给包的饺子,她大受感动,早就想礼尚往来的给她或者家里的孩子买点什么表达一下谢意。
“我女朋友真有心。”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
一路上,两人打情骂俏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等到了驻地,叶进腾还有事,他先把欧阳蓁送到了招待所,说好了等午饭的时候过来找她。
这个招待所,正是叶进兰工作的地方。
叶进兰从叶进腾那里知道欧阳蓁要来住两天,她特意将一个两人间收拾的异常干净。
从床单枕套被罩到屋里的边边角角,没有她不收拾的地方。
叶进腾交代了几句离开后,叶进兰微微羞赧的问:“姐,你看怎么样?还满意吗?”
欧阳蓁亲切的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夸赞:“满意,真好,兰子,谢谢你。”
她环顾四周看得出这房间从里到外都精心的收拾过,因为叶进兰的用心和付出,她心里颇有些感动。
“姐,不客气。我知道你要来,我可高兴了。”
叶进兰一直都很喜欢欧阳蓁,后来两人相处过两次后,她更是喜欢上了这个未来嫂子。
“我也特别高兴过来,兰子,我还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呢。”欧阳蓁说话间便打开了拉链,将准备好的小零食拿了出来。
“姐,你太客气了,怎么还给我买吃的。”
叶进兰很感动,她身在异乡,即使有大哥在身边也会觉得孤独寂寞。
尤其现在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她也越发的想念家人。
两人热闹的说了一会儿话,欧阳蓁详细的问了她工作的情况。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叶进兰说着说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在这里工作,虽然吃住不愁干活也不累,但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家。
可是她没办法刚刚工作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家去,不说她妈不能同意,她自己也心疼这来回的路费钱。
欧阳蓁能够体会到叶进兰的那份感受,这个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并且过年也不能回家。
“兰子,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不然的话会更加难受的。”
“嗯。”叶进兰见到欧阳蓁就觉得特别亲,虽然大哥跟她还没有结婚,她也把她当成了大嫂一样对待。
她抹了两把眼泪,哭的觉得痛快一点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
欧阳蓁宽慰她:“等你大哥什么时候回去,你也跟着他一块回去转转。”
“我大哥过年肯定回不去了,除非姐你跟他订婚,我都听说了你家里不同意的事。
姐,我能问问吗,你家为什么不同意你们俩订婚?”
叶进兰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她母亲在信里让她见到欧阳蓁的时候问问不订婚的原因,还说猜测是欧阳蓁根本没有和家里说。
叶进兰认为她母亲的想法是错的,欧阳蓁不像是那种人,不可能不跟家里说,就自己做主说不订婚。
正好现在的气氛正好,只有两人在房间里,她趁机想问问,以后也能给母亲回信帮着解释一下。
欧阳蓁认真的回答:“你应该知道吧,我父母跟我的情况特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彼此,都想尽心竭力的顺着对方。
我父母见过你大哥两次,对他挺满意的。
但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所以你母亲提出订婚的事情,我一跟我爸妈说,他们都觉得太快了,所以才没有同意。”
欧阳蓁之所以解释的这么详细,也是想到了叶进兰这么问不一定是她自己想知道,也许是她的家里人想让她问的。
那么她不妨通过叶进兰,也让叶家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进兰频频点头,她多少能够理解欧阳蓁父母的那种心情。
别说是这种失散多年才找到的,就说她哪天找了对象要订婚结婚,没准她母亲也不会那么的痛快答应。
“姐,你这么说我能理解,尤其你现在还上大学呢。”
欧阳蓁动动唇刚要说话,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大嗓门女人的声音:“小丽,你站那做什么呢?”
“我擦擦地。”另外一道声音就在门外传来。
欧阳蓁跟叶进兰对视一眼都察觉到非常不对,她们连忙起身快步到了门边。
叶进兰率先拉开门,只见门口站着拿着拖把的葛小丽,还有朝这里走来的一名体态瘦小的中年女人。
“葛姐,许姐。”叶进兰万万没有想到,葛小丽还能干出偷听的事来。
她心里一沉,不知道葛小丽到底听到了多少,欧阳蓁家不同意跟大哥订婚的事情她听到了没有。
假如她听到再传扬出去,会不会对大哥在团里的威望有所影响。
“小叶,嫂子。”葛小丽尴尬的脸色青白交错,她只是好奇叶团的女朋友跟叶进兰在屋里说什么,才会做做样子拿个拖把拖地趁机听一听,结果还被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同事给一嗓子喊破。
欧阳蓁第一次在郭副团家里见到葛小丽的时候对她的印象就不太好,现在发现她还有扒门偷听的习惯,那印象更是一落千丈。
传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军嫂这样的素质,简直丢人!
但欧阳蓁因为顾忌葛小丽跟叶进兰是同事关系,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所有才没有当场发难。
她似笑非笑的:“擦地呢?”
葛小丽讪讪的笑,给自己找补:“是,我看地有点脏,我擦擦。”
原来并不是叶团不想跟欧阳蓁结婚,而是欧阳蓁的家里连订婚都不同意,她隐隐还听到欧阳蓁跟父母好像是失散的。
但眼下肯定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场面实在是太令人尴尬难堪,她得快点脱身。
叶进兰绷着脸故意横插一句:“葛姐,这地不是今早新擦的吗?”
葛小丽脸上更挂不住:“我瞅着有一块有点脏了。那嫂子你们聊,我去投投拖把。”她连忙找个借口快步溜走。
刚刚叫葛小丽的那个许大姐也觉得怪不好的,早知道她就不喊那么一嗓子:“那我也干活去了。”
欧阳蓁和叶进兰面面相觑,都感到无语极了。
两人回了房间,随手关好了门。
欧阳蓁忍不住说道:“她怎么这样?还偷听!”真是刷新了她对军嫂的认识。
不过想想也正常,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尤其这种爱八卦别人是非的人更是不少。
叶进兰也是同样的感受:“是啊,我也没想到。”两人关起门来闲聊家常,谁还能防备着门外有人偷听。
“姐,你说她如果听到了你们家不同意订婚的事,会不会出去瞎说?”叶进兰暗怪自己也不小心一些,一旦传扬出去让大哥多没面子。
欧阳蓁蹙眉道:“我们已经知道她偷听了,假如有这样的传言那么肯定会认为是她说的,她如果有点脑子的话应该不会瞎传。”
“那就好,姐,你上次来跟我说完让我出门在外多留点心眼,我真注意了。
葛姐她那人吧还行,就是嘴碎爱打听事。
她还总跟我问你的事,我见她这样,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叶进兰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欧阳蓁不是别人,这是她的未来大嫂。
以后等她跟自己大哥结了婚,肯定也会来这里生活的。
那么她不能让她人还没来,便被部队里的人将她的情况摸清。
“兰子,不告诉她是对的。如果告诉了她,说不准她把事情最后传成什么样。”
欧阳蓁喜欢有个通情达理又机灵的小姑子,两人如果能够相处的愉快融洽,那么等到她和叶进腾结婚以后在叶家也能有个帮衬的人。
经过刚刚突发的小插曲,姑嫂俩坐在一起说话反而更觉得亲近。
却说葛小丽尴尬的离开后,躲在一个空房间里琢磨刚刚听到的话。
她之前还以为叶团是没有对欧阳蓁百分百满意,或许心里还惦念着那个叫安丽的姑娘,才没有跟她很快结婚的意思。
没想到却是欧阳蓁的父母不同意两人订婚,再联系欧阳蓁说的跟父母失散……那么欧阳蓁……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许姐也紧随其后的找了过来。
她回身关上房门,一脸不好意思的道:“小丽,都怪许姐没有眼力见,不该喊那一嗓子。”
她今天家里有点事来得晚,还不知道叶团的女朋友已经来了,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也不可能弄出让人尴尬的事。
葛小丽心里再是不满,表面上也不可能露出来,她假笑道:“许姐,这事不怪你。也是赶巧了,我正好擦地擦到那块,没想到就弄出个误会来。”
许姐顺着她说:“是,就是那么凑巧。不过我看着叶团的妹妹和对象脸色好像不好看,她们不会跟叶团说吧?”
葛小丽呵呵干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个误会,有什么可说的。”
她心里暗暗担上了心,万一欧阳蓁或者叶进兰告诉了叶团,那么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印象差,连带着也对她家老巫……
如果老巫知道她做的事,肯定冲她发火。
“也是,本来就是个小事。”许姐也有颗八卦的心:“小丽,叶团的对象听说是个大学生,你听没听到两人在屋里说什么了?”
葛小丽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看,她现在就是听到了什么也不能跟她说啊!
万一传出去的话,叶进兰跟欧阳蓁百分百的会认定是她说的。
“许姐,你说什么呢?我正好擦地路过那能听到什么啊。”
许姐转过头去不屑的撇撇嘴,都被她看个正着还装相。
她拍拍衣襟拿腔拿调的说:“行,那我干活去了。”
葛小丽气鼓鼓的盯着她出去的背影,郁闷后悔自己不该那么欠的偷听。
虽然听到了一些东西,但她同时惹恼了三个人。
叶进腾午饭之前来了招待所,他陪着欧阳蓁和叶进兰一起去了招待所的食堂吃饭。
叶进兰有心想跟自己大哥告葛小丽一状,不过招待所食堂此刻吃饭的人不少,她跟葛小丽以后还要在一起干活,只好暂时的忍耐。
欧阳蓁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道人是非,她就是想跟叶进腾吐槽也要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
叶进腾见妹妹和欧阳蓁坐在一起,两人透着的亲热劲好像是亲姐妹似的。
他为此心里很高兴,妹妹最近因为想家,情绪低沉也不怎么见笑模样,他看在眼里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安慰她。
欧阳蓁跟叶进兰的年龄相仿,姑娘家在一起聊聊天说说心里话也许能让妹妹心里好过一些。
叶进腾笑道:“蓁蓁,郭嫂子知道你要来提前就说了,想找你和兰子今天晚上去家里吃饺子。”
“好啊,郭嫂子的饺子我尝过,真的很好吃。那等下午我跟兰子先过去帮忙吧,如果等你的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欧阳蓁来部队的目的就是为了他,结果他这个本尊却要忙着团里的事,只在吃饭的时间才出现,她肯定会有点小失落的。
叶进腾摸摸鼻子,他从女朋友的眼神语气中感觉出了一抹幽怨。
“明天我会有一天时间陪你。”
“这还差不多。”欧阳蓁脸色瞬间转晴。
叶进兰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对于大哥跟欧阳蓁俩的互动,心生浓浓的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找到一个像大哥这样对欧阳蓁好的人呢?
距离母亲临走时说的一年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时间匆匆的过,转眼可就是一年,叶进兰一时间有些茫然焦灼浮上心头。
饭后,叶进兰有眼色的回了自己的宿舍休息,不给两个恋爱中的人当电灯泡。
叶进腾跟在欧阳蓁身后去了她临时住下的房间,打算一起聊会儿天待他到时间再回办公室。
房间内只有两张单人床,他们如果坐在一张床上还有点太过暧昧,于是两人一人霸占了一张床面对面的坐下聊天。
叶进腾心里生出不舍,问:“蓁蓁,过了这两天等你走了,我们下次见面是不是要等到三月?”
他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欧阳蓁在一起过新年,只期盼那一天快些来到。
“嗯,开学之前我才能回来。”
“真的舍不得让你离开,我一定会特别想你的。”
如果欧阳蓁在学校的话,他想她的话,至少还能去看她。
等她回到了江城,两人只能通过信件和电话诉说思念。
“其实我也是舍不得,但放寒假了我肯定要回去的。”
欧阳蓁也觉得这么长时间不见的话,她肯定会特别的想念他。
两人在这里,虽说并不能够每天都见面,但她只要想她跟叶进腾两人距离不远,心里便会升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但回到了江城,情况自然大大的不同。
那里距离京都隔了好远好远,而且再是想念也无法相见。
叶进腾到底没有忍住心头的意动,他起身走过来坐在了欧阳蓁的身侧,轻轻的环住她。
“没关系,你回去好好陪陪你的父母,他们肯定特别的想念你。”
未来岳父岳母都很好,他们对欧阳蓁的那种复杂情感他能够体会得到。
假如不是欧阳蓁因为他在这里的原因来这么远上大学,而是在江城附近的城市,那么他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一面都见不到。
所以,仅凭这一点,叶进腾便无比感激。
提起欧阳维和丘诗韵,欧阳蓁心里也是惦念的厉害。
欧阳蓁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我也这样想的,好好陪陪我父母,几个月不见,还不知道他们都有什么变化。
会不会因为惦记我瘦了,病了。他们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
大哥二哥和她都在外求学,两个人下班回到家只有他们俩在一起,还不知道日子过得怎么的清冷。
还有安家的那些人,同在一座城市生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碰面的时候……
叶进腾温柔的顺着她的头发,宽慰道:“别担心,应该都会很好的。”
“嗯,我也期望是这样。”欧阳蓁想到叶进兰的难过流泪,提醒道:“我看兰子特别的想家,你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她说话。”
“我会记得。”
叶进腾托起欧阳蓁的脸,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对方的脸庞。
叶进腾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欧阳蓁预感到他要亲自己,她回想起门外有人偷听的经历,急忙用手捂住了他不断靠近的嘴唇。
叶进腾抓住她冰凉嫩滑的小手,用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欧阳蓁小声的说:“好好聊会天好了,我跟兰子说话的时候,那个叫葛小丽的好像在门口偷听来着。”
说话被偷听也就听了,如果两人亲吻被人偷听她可真是接受不了。
叶进腾将欧阳蓁的手从嘴边移走,声音清冷的问:“巫海洋的媳妇?”
“嗯,是她。我如果不是因为顾忌兰子还要跟她一起工作,真想刺她几句。
当时兰子正在问我们家为什么不同意订婚的事,估计她应该听到了吧。”欧阳蓁问:“如果你们团里的人知道了这个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叶进腾深邃的眼神变了变,他依旧搂住欧阳蓁没有松手,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别担心,没事的。”
下午,欧阳蓁跟叶进兰去了郭副团的家。
她们到的时候,只见大门半敞开着。
欧阳蓁上次来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大院家属房,除了上厕所需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以外,其他的地方她都觉得挺完美的。
想着以后等她跟叶进腾结婚的时候,如果分到的家属房也是这样的话,她就在院子里种上几垄的小菜,然后在边边角角种上花。
杨素薇正在咣咣的剁酸菜准备晚上包饺子,她听到动静望向窗外,见欧阳蓁和叶进兰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出屋去迎一迎。
“快进屋,快进屋,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嫂子好,我们俩想着过来帮把手。”欧阳蓁对这位郭嫂子的印象很好。
“行啊,来了咱们正好好好唠唠嗑。”杨素薇笑盈盈的把她们让到了东屋里。
欧阳蓁从包里拿出了给两个孩子买的零食,杨素薇一个劲儿的埋怨:“你买这些做什么,怪浪费钱的。”
欧阳蓁笑道:“嫂子,我给孩子们买的,你上次让叶大哥给我送的饺子特别好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呢。”
“你真是太客气了,下次可不要这样。”
杨素薇忙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三人坐下聊天。
等聊了一会儿后,欧阳蓁和叶进兰都张罗着帮忙包饺子。
杨素薇笑着起身:“我家大儿子上学还没回来呢,二儿子也送了幼儿园。我就想着趁着这会儿没有他们打搅乱把饺子馅弄出来,既然你们来了,那咱们就边包边唠,等他们那些人回来了嘴急着呢。”
欧阳蓁和叶进兰分别洗了手开始帮忙。
欧阳蓁她们还没有来的时候,杨素薇的酸菜就剁的差不多了,有了帮手,这回调馅料活面同时进行。
杨素薇直接将面板放到了炕上,一个人擀皮,两个人包,三人分工明确包上了饺子。
等饺子包了半盖帘,杨素薇趁着叶进兰去厕所的功夫,立刻抓紧时间跟欧阳蓁聊起她和叶进腾的事。
“妹妹,你跟叶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杨素薇已经听自家老郭说起叶进腾曾说过的话,似乎不能很快的和欧阳蓁结婚有着一些难言之隐。
他们关系处得跟一家人似的,找到了机会便想从欧阳蓁这里问问。
如果人家姑娘家没有意见的话,那么他们还是要好好的劝劝叶进腾,该抓紧要抓紧啊。
拖得时间久了,万一人家姑娘跟他没成多遗憾。
欧阳蓁抿嘴笑:“我们刚谈了半年,不急。”
她对杨素薇的印象很好,也愿意跟她亲近,但是现在交浅言深,她还无法做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并且,也许处在他们的角度,即使她说了原因,他们必然也会向着叶进腾说话,到时候说多了反而弄得大家面上不好看。
“妹妹,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你不急,还是叶团不急?“
“我们都不急。”
“你们不急,我们急啊。嫂子说,你们也都不小了,如果两人觉得彼此处得好,结了婚再慢慢的处不是一样吗。
妹妹,自从你来过之后,团里的人都在夸你好,嫂子也希望你们俩早日的修成正果,能跟你做邻居。”
杨素薇真心的希望他们俩个早点的结婚,哪怕暂时不生孩子也算是有了一个保障。
要不然欧阳蓁长得太漂亮了,还是个大学生,那大学里的男同学优秀有才华的也不少,叶团只能抽空的去找她见见面,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样的聚少离多哪天分了手。
“嫂子,我也很喜欢跟你做邻居,不过结婚的事暂时还不想考虑。”
杨素薇见欧阳蓁笑吟吟的这样说,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过,毕竟这结婚的事还是叶团跟她两人之间的事。
郭盛亮家的大儿子郭子厚背着书包牵着小弟郭子重的手回来时,发现家里来了两位来过的阿姨。
杨素薇让他们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叫人,他们乖巧听话的说:“婶婶好,姑姑好。”
欧阳蓁跟叶进兰都喜欢的拍拍孩子的小脑袋,觉得两个孩子里尤其是小儿子虎头虎脑的真可爱。
当他们知道欧阳蓁给买了好吃的时候,对欧阳蓁的态度更加的热情。
正当家里因为孩子回来热闹起来的时候,又有人进了院。
原来是二营副营长家的韦娟带着儿子鲁刚来了。
鲁刚比郭子重还要小一些,刚刚满两周岁,长得有点瘦弱。
韦娟解释了一下:“嫂子,不好意思啊,要不然早过来了,孩子吃完晌午饭一直睡到这会儿。”
杨素薇笑:“没事,我们这好几个人呢包饺子的人手够了。”
韦娟的性格有点内向,她跟欧阳蓁她们打完招呼之后就洗洗手开始擀皮。
等欧阳蓁她们把饺子包了两盖帘,叶进腾跟郭盛亮带着几个男人也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几个男人中,欧阳蓁几乎都见过,只有一个二营的营长叫布立军的是个生面孔,他上次留守值班所以没有来。
郭盛亮的性格豪爽,从他一进门屋里的笑声又多了不少。
见还剩下点面和饺子馅,男人们有会包的也都洗洗手帮忙。
管昊撸起袖子帮着擀皮,他干活的同时还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瞄着包饺子的叶进兰。
他以为他做的很隐秘,却被欧阳蓁发现了。
欧阳蓁不由多注意了他几眼,相貌不属于特别帅气那种,但却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笑容里透着阳光真诚。
再看叶进兰只顾着低头认真的包饺子,倒是对管昊的偷瞄毫无所觉。
欧阳蓁微微勾起唇角,叶进兰之所以留在这里听说打动了万芸的条件便是找个对象。
这个管昊瞧着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什么样。
不过最后能不能有发展,还是要看他们有没有缘分了。
人多力量大,几盖帘的饺子陆续的送去了厨房。
欧阳蓁趁着洗手的功夫,看了眼大锅,只见锅里翻涌着白白胖胖的饺子,甚是招人喜欢。
这餐饭很快吃上,饺子一盘盘的上,男人们坐在了地下那桌,欧阳蓁她们女的还是放了一个炕桌。
见葛小丽迟迟没有来,郭盛亮还特意问了她丈夫——三营的营长巫海洋。
“海洋,你媳妇下班怎么不带孩子上这来吃饺子?”
巫海洋也有点意外,按照他媳妇的性格有好吃的肯定会带着孩子来吃,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连面都没照。
“郭团,不用管她们,估计是在家有吃的,咱们吃咱们的。”
郭盛亮又说:“要不你去叫一声?”
巫海洋抹不开面子特意回去叫人来吃,他摇手笑道:“不用不用,老向家的不是也没来,郭团,咱们吃咱们的。”
叶进腾眸光微闪,他朝坐在炕上的欧阳蓁看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彼此心里都猜到了葛小丽不来,也许是因为怕尴尬或者心虚。
叶进兰也是这样想的,她跟葛小丽当同事也有一阵子了,这个人喜欢占便宜,来郭副团家吃饺子的好事,她还能不来?
等吃过了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大家陆续的从郭盛亮家离开。
叶进腾把欧阳蓁和叶进兰送回到招待所,叶进兰识趣的先进了门。
“蓁蓁,明天我能陪你一天,打算去哪?”
叶进腾今天实在是有事走不开,所以才没有办法陪着来到驻地的欧阳蓁。
不过明天他有了时间,不管欧阳蓁想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欧阳蓁抬头看了看月朗星稀的夜色,莞尔一笑:“我也不知道去哪,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叶进腾他们团的驻地在有点偏僻的地方,他们在来的路上,欧阳蓁还看到了一些村庄和大地。
但是要说玩的地方,似乎没也有什么。
“团里已经带你参观过了,不如我陪你去上山转转?”
叶进腾陪伴欧阳蓁的时间不多,他总想带给她一些美好的回忆。
而上山是个很完美的选择,并且两人还能增进感情,适当的有一些亲昵点的接触。
“上山啊?”
欧阳蓁立刻想到了上次的上山之行,她下山的时候是被叶进腾背下山的,可是她回到学校腿脚能够大步的走路至少好几天以后。
因此,叶进腾一说上山,她下意识的觉得腿脚有点酸胀。
欧阳蓁对上次的爬山还是记忆犹新的,这次如果去的话不知道她的体力能够走多远。
叶进腾从欧阳蓁的表情中便猜到了她一定是想到了上次的登山,他忍着笑意说道:“这里的山不陡,你觉得累了的时候我背着你。山上有兔子,还有鹿。”
“鹿?”欧阳蓁瞬间被这个所吸引,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嗯,出去训练的时候看到过,我们明天去的话也许也能见到呢。”
“那好,咱们明天就去上山。”欧阳蓁见时间已然很晚,叶进腾还要走回去,她催促他:“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嗯,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去,然后我再走。”
欧阳蓁一步两回头的看着叶进腾,最后朝他甜甜的笑笑才进了招待所的门。
叶进腾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她住的那个房间亮起了灯光,他才冲着站在窗口的她挥挥手离开。
巫海洋回到家里,见孩子已经睡去,葛小丽坐在炕头一边织毛衣一边等着自己。
葛小丽不知道巫海洋知不知道她今天干的事,她见他脸色跟平常差不多,装作很淡定的甩了甩毛线:“回来了。”
巫海洋脱下了大衣挂在衣挂上,问:“你晚上怎么没带着孩子去郭团家里吃饺子?”
葛小丽哪里敢说她是因为心虚不敢照面的,她轻声解释:“孩子作业没做完,我就没带他过去,再说总去人家吃也不好。”
巫海洋好像头一次发现葛小丽觉悟这样高,令他都有点不信这是他媳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葛小丽把毛活放下,催促他:“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巫海洋看她麻利的钻进了被窝躺下,更加确定不对。
再联想到叶团女朋友今天来了招待所,那么极有可能葛小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不好意思照面。
“你给我坐起来说话!是不是在招待所跟叶团女朋友发生矛盾了?”
葛小丽知道她今天糊弄不过去了,早知道是这样,她硬着头皮也会去郭团家吃饭。
叶进兰和欧阳蓁当着大家伙的面,未必会拿话刺她给她难堪让自家老巫丢脸。
她坐起来委屈的说道:“也不是什么矛盾,就是个误会。我正擦地呢,老许喊了一嗓子,然后叶进兰跟叶团女朋友就出来了,她们以为我偷听……我解释了一下,她们也没说什么……”
巫海洋气的脸色胀红,他愤怒的指着她训斥:“你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素质呢?你以为在农村老家?这里是部队,你让人家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葛小丽没有多少底气的强调:“我真的在擦地。”
“拉倒吧,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说你偷听人家干什么,这事传到叶团的耳朵里,我原来的那些努力不是白费了吗?我告诉你,这次去学习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你赶紧的带着孩子给我回老家去……”巫海洋气势汹汹的冲着葛小丽发了一顿脾气。
葛小丽也觉得后悔死了,她好那个奇干吗!
并且她听到的一些内容现在也不能说出去,不然的话都会认为是她传的。
第二天一早,欧阳蓁在招待所的食堂吃早饭时,遇到了叶进兰,她顺便说起今天去爬山的事情。
叶进兰表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她还要上班,让他们两个人去好了。
欧阳蓁知道叶进兰是不想当电灯泡,想给他们创造多一些独处的机会,她笑笑没有再劝。
叶进腾担心山上这个时节的风硬气温低,特别带了一件军大衣。
欧阳蓁也是这样想的,她在来之前担心这里冷,把叶进腾给她买的围巾和手套也放在了包里,没想到还真的有了用武之地。
围巾和手套送出之后,叶进腾还是第一次看到欧阳蓁戴,心里自然特别的高兴夸了两句好看,欧阳蓁的心情也是美美的。
叶进腾开车带着欧阳蓁去了距离驻地不远的一座山。
下车后,他们步行上山。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两人默默的牵上了手。
欧阳蓁即使隔着手套被叶进腾拉着手,也能够感受到他宽大手掌的热度。
叶进腾冲着欧阳蓁笑,此刻的阳光和煦温暖,照耀在欧阳蓁白瓷般的脸颊上是那样的美好,让他不忍挪开视线。
欧阳蓁跟随在叶进腾的身后上山,中途看到过跑得飞快的兔子,待两人都爬上了山顶,也未见到他说的鹿。
欧阳蓁虽然特别的开心,但是还是难掩一丝小失望的问:“我们下山的时候会不会见到鹿?”
她是因为被他所说的山上有鹿吸引的,才会故意淡忘掉上次的劳累记忆来爬山,结果根本连鹿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不免有点遗憾。
“我觉得应该能看到。”叶进腾半拥着她安慰:“蓁蓁,你看这里多美。”
欧阳蓁朝着远处望去,有山有水,还有村庄的一些不规则的住房,一派自然祥和的景色。
“嗯,的确很美。”
叶进腾戏谑的凑近她:“你更美。”
在他的眼中,欧阳蓁是最美的。
欧阳蓁却脸热的嗔他一句:“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此美景,又无人打搅的时刻,两人的唇自然而然轻触到了一起……
下山的时候,欧阳蓁没等说走不动腿酸,叶进腾主动的弯腰背上了她。
欧阳蓁趴在他的背上,心里除了安定温暖甜蜜以外,还升起了一个疑问,他能这样一直的对自己好吗?
正当欧阳蓁走神的时候,背着她的叶进腾低声说:“看那边,有鹿!”
欧阳蓁激动雀跃的看过去,真的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只鹿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丛林那出现。
她让叶进腾放她下来,两人慢慢的朝那里靠近。
一大一小两只鹿察觉到了有人过来,它们并没有立刻慌乱的逃窜,而是用毛茸茸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两人。
欧阳蓁欣喜的想要朝它们走得更近看得更清,换来的却是它们飞快的跑走。
欧阳蓁不死心的小跑着在后面追,叶进腾觉得有趣,他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直到过了一会儿,欧阳蓁弯腰扶着膝盖喘息:“不追了,我好累。”
叶进腾轻拍欧阳蓁后背帮她顺气的同时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左前方有一棵倒下的枯木:“蓁蓁,坐那里休息一会儿。”
“好。”欧阳蓁被叶进腾搀着走到了枯木旁坐下。
叶进腾脚踩在铺满了枯黄落叶的土地上,敏锐的察觉脚下土质松软似乎有点不对。
欧阳蓁见叶进腾迅猛的蹲下勘察,她紧张的站起身有些无措的问:“怎么了?”
叶进腾面色严肃低声说:“这块地不对。蓁蓁,你别怕,没事的。”
“我不怕。”欧阳蓁紧张好奇的默默看着,不知道叶进腾从脚下的那块地到底有什么不对。
叶进腾做了一个手势,他机敏的四处侦察,查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此刻山里山风阵阵,高矮不一的树木均是光突突,一片苍凉景色。
在附近并未察觉有人潜伏在暗处,叶进腾这才弯腰蹲下用带着手套的大手扫开他刚才所站之处的枯黄落叶。
欧阳蓁小心的在旁屏住呼吸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好奇这片土地下面到底藏有什么?
她脑中飞快的闪过了好多个念头,皆是跟凶杀案有关的,比如尸体、尸块之类的,越想心越揪紧。
不过因为叶进腾在她身边,她并没有特别的害怕。
落叶下面的土地有很明显的后填土的痕迹,叶进腾小心快速的挖着,简直化身成为了人工挖土机。
很快,黑色的泥土下露出了一块发暗的原木色的木头。
欧阳蓁目测也许是个箱子之类的东西,她一想到刚刚猜测的那些东西,心更加的被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
叶进腾轻缓口气,继续的挖掘着。
渐渐的,这块木头露出了部分全貌,竟真的是个木头箱子。
欧阳蓁更加的好奇,这个东西会是什么。
叶进腾却目光一凝,心里有了判断。
待他将木头箱子从土坑中彻底挖出的时候,欧阳蓁想凑过去又有点害怕。
这个体积的箱子,放着一个人是不可能了,不过如果是人头之类的倒还绰绰有余。
叶进腾抬眸发现了欧阳蓁的紧张,他温和的解释:“别怕,这是发报机。”
谁能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里,找到被人埋在地下的发报机,他今天能够有此发现,完全是机缘巧合。
“发报机?”欧阳蓁没有真正的见过,倒是曾经在一些电视剧电影里看到过。
在这样的地方发现掩埋在地底的发报机,她马上想到了特务。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特务非常多。
他们也许平常看来都是很普通的人,但在不被人知晓的背地里,却是通过种种途径,给境外的一些人报送祖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等情报的特务。
“嗯。”叶进腾扫干净上面的泥土,他小心翼翼的打开。
只见木头箱子里面的确是一个发报机,里面装有黑色耳机和重型电键。
欧阳蓁觉得这套装备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叶进腾仔细查看过后,又再度的合上盖子,他并没有带走的打算。
今天他们是无意间发现的发报机,很明显这是某个潜伏的特务埋下的。
那么带走的话便彻底的打草惊蛇,从而失去了抓捕到特务的机会。
欧阳蓁并不知道此时的叶进腾在想什么,但她能够做到的便是安静的待在一旁不打搅他的思路。
叶进腾将发报机放回坑里将土回填,将落叶也覆在上面几乎还原了之前的样子不变。
叶进腾恢复原位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说:“蓁蓁,我们先离开。”
“好。”欧阳蓁明白叶进腾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并未多言询问。
等两人走出一段路以后,欧阳蓁好奇心趋势下忍不住低声的问:“发现了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发现的话,没准会带走发报机报公安,但叶进腾不同,事情又发生在他们的驻地范围之内。
叶进腾不答反而问道:“蓁蓁,想不想抓特务?”
叶进腾在上山的时候,就侦察了东西南北上山下山的地形。
他推断对方也许藏身在方圆几里之内的村庄,会从山下赶过来发报。
而有个必经之路的岔路口,应该可以作为蹲守的地点。
今天他们不一定会恰巧的遇到,但是既然发现了不妨蹲守一下撞撞运气。
“想啊,这么刺激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想?不过应该怎么抓?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
欧阳蓁血液里跳动着紧张兴奋和雀跃,她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惊险事件。
如果真的能跟叶进腾联手抓到特务,那么她这也算是和他珠联璧合军民合作。
“我知道这里有条必经的小路,待会我们在那里蹲守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可疑的人出现。如果今天能够碰巧的遇到更好,碰不到也没关系……”
叶进腾做了两个计划,他低声跟欧阳蓁说了他的计划。
欧阳蓁听得频频点头,她满怀期待的低声笑道:“最好能遇到,我跃跃欲试啊,那我能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叶进腾高深莫测的笑了。
欧阳蓁无比的好奇,他打算让自己做什么。
欧阳蓁激动的压低了声音问,“怎么重要?”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经历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够帮上忙,她很乐意全力以赴的去做。
叶进腾一本正经的说:“陪着我。”
欧阳蓁又好气又好笑的捶了他一下,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的逗弄她。
“坏蛋。”
因为这份难言激动兴奋到无以伦比的心情,欧阳蓁下山的脚步也轻快许多,再也不是之前还要叶进腾背着走的状态。
叶进腾走在她的身旁,很喜欢她活力充沛的样子。
两人很快到了叶进腾选择好的地点,这是一个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
他们是刚刚偶然发现了发报机,所以特务还不知道藏匿的地点暴露。
如果对方想要上山发报的话,那么肯定会从这里经过。
叶进腾选取了一个隐蔽的地点,两人躲在了岔路口一米多高的大青石后面。
欧阳蓁难掩紧张的探头朝小路上望去,发现这个位置瞭望观察都很巧妙,真是个隐蔽的好地点。
叶进腾坐在地上,想让欧阳蓁裹上军大衣坐在一旁。
“不用,地下多凉,我不冷。”欧阳蓁心疼他,这么凉的地上说坐就坐下,担心他凉到,赶紧提议:“把军大衣垫在底下。”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叶进腾他们做训练的时候,不管是什么环境说卧倒就卧倒,晚上荒郊野外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休息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这点小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欧阳蓁却鼻子有点发酸,人人都羡慕军人这份职业,又有谁真正的能够体会到这些军人的辛苦呢?
“不行,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坐地上。”欧阳蓁态度也很坚决,现在京都的温度很低,虽然跟北方的零下三十摄氏度比不了,但地下非常凉,这样坐下去都容易冰出毛病。
“好,听你的。”叶进腾担心时间长了不动欧阳蓁会冷,所以才会坚持的让她穿上军大衣。
现在见她不依,他只好将军大衣小心的铺在地上,两人坐在一起。
欧阳蓁和叶进腾挨的很近,有了大青石的遮掩挡住了一部分的风,还是有冷风吹过。
叶进腾半拥着欧阳蓁,这份安静的甜蜜让两人都觉得很舒适。
他们不像在潜伏等着可疑的特务到来,倒像是抱在一起晒太阳享受安宁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分。
欧阳蓁肚子有点饿了,她和叶进腾一早出发来了这里,上山下山时至现在还没有吃饭。
两人因为想着下山以后去镇上吃饭,所以没有带什么吃的喝的。
叶进腾看到了欧阳蓁下意识揉肚子的动作,他小声的说:“蓁蓁,不如我们撤吧?”
“不,我们再等等。”欧阳蓁不想轻易的就放弃,万一他们前脚刚走,特务后脚就来了呢?
谁知道当特务的人有没有在埋发报机的地方做下什么记号,一旦被对方发现了端倪,也许很快的就撤退再也不会出现。
“好吧,那再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没有什么收获,必须马上离开。”叶进腾语气坚决,能够遇到特务不错,但是也不能不顾女朋友在这里硬生生的挨饿。
“好,好,听你的。”欧阳蓁小声的回应。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并不觉得冷,不过因为不能大声的跟叶进腾聊天,过了一会儿她有点昏昏欲睡。
叶进腾将她半个身体抱在怀里,欧阳蓁也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叶进腾警醒的注意着四处的动静,同时注视着怀里的人。
本来说好的上山游玩,到最后因为突发的状况变了味道,不过倒让他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欧阳蓁立刻警觉的打起精神,叶进腾小心的看向来人的方向。
只见远远的有个瘦小的男人朝着这里走来,他手上拿着一把柴刀,胳膊上背着麻绳,看样子像是附近上山来砍柴的村民。
欧阳蓁却怀疑这人是特务,可以说现在不管是什么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都是怀疑的对象。
男人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相貌普通,五十多岁的年龄,黑红的脸上布满皱纹,以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猛然打眼一看还真是村民的形象。
两人无声的挪动位置,以免被对方发现。
男人慢慢悠悠的从他们躲藏的大青石走过,他好似并没有发现异常。
欧阳蓁小心探查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真的村民还是特务。
待男人走远,叶进腾才说:“蓁蓁,怕了吧?”
“还行,不过他到底是不是?”欧阳蓁确认不了这个。
“你躲在这照顾好自己,我跟上去看看。”叶进腾将欧阳蓁安顿好,他才小心快速的离去。
欧阳蓁裹着军大衣躲在大青石后面,手里拿着叶进腾曾经送给她的那把弹簧刀防身。
她焦急的左顾右盼,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特务,同时又担心叶进腾的安危。
虽然他的身手了得,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会担忧。
一些影视剧里通常演的特务,除了会窃取情报以外,还都身手了得做着暗杀之类的勾当。
不知道这个男人手底下功夫怎么样。
却说叶进腾小心的跟上了那个男人,从对方的行进路线上他就发现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村民。
他有目的的在林子里绕圈,直到确定没问题才直奔某一处。
而这个地方正是欧阳蓁和叶进腾发现发报机的地方。
叶进腾都觉得不可思议,无巧不成书,他们还真的堵到了这个人。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有下一步的动作再做决断。
男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谨慎的蹲下扫开地表覆盖的落叶。
当他察觉到黑土有被打开过重填的痕迹时,叶进腾已经从后面迅猛包抄过来冲他攻去。
男人没有料到在这个林子中还有人藏匿在附近,并且直奔他出手。
他反应迅速敏捷的朝右侧一滚,想要躲过叶进腾的伏击,同时抓住砍刀直奔叶进腾的面门。
叶进腾临危不惧闪躲,之后一个飞脚将男人手中砍刀踢飞!
男人赤手空拳也不放弃,他跟叶进腾厮打到了一起。
叶进腾出手如闪电直接将他打倒在地,他不知道对方口中有没有毒丸之类的东西,趁机卸了他的挂钩,不让他有服药的机会。
待彻底制服了男人,一番搜查后,叶进腾在他的身上搜出了一个写满了密密麻麻密码的笔记本,更加确定他是特务无疑。
欧阳蓁远远的见到叶进腾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出现时,她彻底的松了口气。
她一看男人的嘴半张合不上,便猜到了叶进腾卸了他的下巴,当初叶进腾卸邓建设下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
男人愤怒的瞪着欧阳蓁,三角眼里面的恶毒眼神活脱脱像是吐了信子的毒蛇。
欧阳蓁却一点都不怕,坏人就是坏人,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走吧。”叶进腾干脆不叫欧阳蓁的名字,只说了这两个字。
欧阳蓁也明白他的意思,担心被人知道了她的名字传出去消息伺机报复。
她嗯了一声跟在后面。
叶进腾将男人绑的结结实实,扔到了后座。
一路无话,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对此特别的重视,他们专门有个部分分管这个事情。
等处理好一切从公安局出来后,欧阳蓁才察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
叶进腾心疼的问:“是不是饿坏了?”
欧阳蓁从他眼中看出了他的心疼,她笑道:“没有,刚刚我还喝了一杯热水呢。”
她立刻岔开话题:“我很好奇你抓他的过程,能跟我讲讲吗?”
“先找地方吃饭,等吃上了我跟你慢慢讲。”
“好。”欧阳蓁也是真的饿了。
两人去了一家面馆吃面,目前在小镇上只有吃面才是最快能吃上的食物。
欧阳蓁半碗热乎乎喷香飘着葱花的面下了肚,胃里暖洋洋的舒服许多,她也有了精神跟他打听细节。
“跟我详细的讲讲吧?”
叶进腾下意识的侦察了一下面馆的环境和人员,他凑近欧阳蓁低声说道:“我当时察觉不对时,就观察了附近的脚印和痕迹;然后等发现了东西后,我就意识到这个人绝对是一个人,没有同伙,并且他的体型并不高大……
等到我们见到那个人,我尾随在他的身后跟着他在林子里绕了三圈,他最后回到了我们发现东西的地方,之后我趁他不备制服了他……”
叶进腾说的极其简单,欧阳蓁却觉得其中必定有惊险:“我之前还担心来着,害怕你受伤!”
叶进腾心里一暖,他勾起了唇角笑道:“傻姑娘,我曾经跟武学世家的人学过散打,别说这一个人,三五个人一起上也不在话下。”
欧阳蓁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个,顿时好奇心起问了一些问题。
叶进腾挑主要的能说的都跟她讲了讲,因为这些属于他的过往,虽然没有欧阳蓁的参与,但是他想让她知晓了解。
欧阳蓁只觉得今天这大半天过的非常跌宕起伏,待会回去招待所一定要好好的睡一觉才行。
欧阳蓁被叶进腾送回了招待所以后,他急匆匆的就回了团部。
今天抓到的这个特务让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马上给上级做了汇报。
师部对此非常的重视,立刻派了宣传干事下来,连同团里的主要领导一起,在家属院召集众多家属开会,重点讲明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晚饭时分,欧阳蓁睡醒了一觉感觉精神多了。
叶进腾因为在忙没有过来找她吃饭,特意让勤务兵给她送的几样饭菜。
荤素搭配量还不小,欧阳蓁自己吃没意思,她叫了叶进兰一起,两人边吃边聊。
叶进兰笑着问道:“姐,你跟我哥今天去山上有意思吗?”
来了这里也有段时日,她其实也想上山去走走看看,但是大哥和未来大嫂难得的相处时间,她不能没有眼色的搅扰。
“还行,挺有意思的。”欧阳蓁受了叶进腾的叮嘱,不要将今天他们遇到的事情说出去,她就算是没有叶进腾说,也不会随意的瞎说。
特务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容易造成恐慌不说,万一在人民群众或者是部队里也有隐藏很深的特务呢?那岂不是容易打草惊蛇。
叶进兰知道欧阳蓁明天再待一天就要走了,她有点不舍的说:“姐,我还没跟你待够呢。”
“我也是,等我过完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欧阳蓁很喜欢这个未来小姑子,见她红了眼圈的模样,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嗯,好,我等着。”叶进兰跟欧阳蓁熟悉了也不在客气拘谨。
等吃过了饭,叶进兰回了宿舍休息,欧阳蓁也洗漱一番准备睡觉。
她躺在床上,默默的回想今天遇到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明明在影视剧或者里看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不知道那个特务给外面提供了多少的情报,做了多少坏事,最后会怎么处理。
第二天,叶进腾迟迟也没有过来招待所这边,不止欧阳蓁觉得奇怪,叶进兰也没搞懂自己大哥是否有事走不开。
正当两人不明所以议论的时候,勤务兵小跑过来告诉她们叶进腾没有过来的原因。
原来上午的投掷训练,二营三连的连长耿新军为救新兵被手榴弹炸伤,现在已经紧急送往了904部队医院。
欧阳蓁和叶进兰都担忧的想,不知道被手榴弹炸伤会伤成什么样。
904部队医院,一辆吉普车呼啸而入,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了门口。
叶进腾身边跟着拎着奶粉罐头的司机,两人一起朝着受伤的耿新军的病房大步走去。
一路上,高大帅气绷着一张冷脸的叶进腾吸引了护士们的目光。
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也同样看到了叶进腾,她吓得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忙将身子背过去。
以叶进腾的敏锐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女人,他唇角勾起鄙夷的冷笑,直接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过去,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彦敏。
她刚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威风凛凛带着怒气的叶进腾,她原本还以为叶进腾为了女朋友来找她算账来了。
她又害怕又紧张,下意识的想要躲着他。
可是当叶进腾真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样的如同陌生人一样的走过,她的心里又特别的难受,真是矛盾的心情。
辛利安的确对她很好,但是她根本不爱他。
也许越是没办法得到的东西,才会越发的刻骨铭心。
刘彦敏明知道她跟叶进腾再无可能,可是看着他宠着哄着那个女大学生,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的涌起嫉妒愤怒。
她总是会想,倘若当初她没有被猪油蒙了心,认为辛利安的条件比叶进腾好太多而提出了分手,是不是现在享受叶进腾所有关爱呵护的人是她?
或许他们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她是个每天被狠狠疼爱的幸福女人。
可惜,她这些想法只敢在心底深处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想想。
叶进腾不会对她再有一丝的情谊,只会因为田雨的那个事件更加的厌恶她。
刘彦敏的这些念头都是转瞬即逝,她想,叶进腾来这里,难道是来看谁?
刘彦敏很快就知道了叶进腾的团里有人出了事。
病房里,叶进腾站着病床前,不再是之前的冷脸,而是温和了许多。
他过来看望一下部下,表示上级对下级的重视和慰问。
耿新军一条腿吊着,手臂以及脸上和头上包着白纱布,看起来状况还不错。
“叶团,请您放心,我没事,用不了几天就会生龙活虎!您来看我,女朋友……”
团里的人都知道叶团的女朋友来了,但是他们还都没有机会见过。
倒是听营长说在郭副团家包的饺子,馋的他们这些人够呛,都想见见叶团的大学生女朋友到底长得漂亮到什么程度。
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明明休息的叶团撇下女朋友来医院,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
叶进腾命令:“好好养伤,什么也不用想。”
耿新军姿势标准的敬了一个礼:“是!”
叶进腾也没有多待多久便离开,他还要回团里去处理这次的突发事件。
等他离去后不久,病房内又来了一个拿着本子查房的女医生。
女医生真是刘彦敏,她在叶进腾走后,按耐不住心头的躁动,还是来了他部下的病房。
其实也许并没有抱着什么明确的目的,但是就是想过来看看,或许想要捕捉他还残存在这里的气息吧。
她问了几句耿新军的情况后,旁敲侧击的问起:“刚刚过来看望你的是你们领导?”
耿新军并不知道对方是叶进腾的前女友,他如实回答:“是,那是我们团长!”
刘彦敏清浅的笑了:“你们团长真年轻,他应该还没有结婚吧?”
“没结,不过已经有女朋友。”耿新军觉得这个女医生也许是见到叶团一眼相中了他,但叶团已经是有主的人,他要及时打消她的念头。
刘彦敏垂下的眼眸黯淡了几分,扮作闲聊似的轻声说道:“他女朋友真幸福!”
如果没有她的短视,也许这幸福本该是属于她的。
耿新军耿直的说道:“我们团长才幸福呢,他女朋友长的漂亮还是大学生,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全团都在盼着他们赶紧结婚。”
刘彦敏被刺激的待不下去了,大学生、漂亮,好像这些全是她所欠缺的,所以叶进腾才会那样的对人家百般呵护?
她表情僵硬死死抓住本子,敷衍的应付了两句便离开了病房。
耿新军却把她记住了,他想,团长有对象,他们团里光棍多了去了,如果能够找个军医也是不错的。
等一名圆脸护士过来拔点滴的时候,他跟人家打听起一名短发的军医叫什么名有没有对象。
护士听了他的描述,掩嘴笑了:“你说的医生是不是很瘦,颧骨有点高?”
“对,就是她,她有对象吗?”耿新军涨红着脸,强挺着不好意思问道。
护士神情古怪的将耿新军看了又看,确定他是个实在人以后,才声音如蚊的提醒了一句:“她不止结婚了还有孩子了,人家是旅长夫人!”
耿新军能干到连长,还是有些脑子的,他马上意识到这位旅长夫人貌似对他们叶团……再联系她的诸多怪异,他大胆的在脑海中幻想出一出大戏。
欧阳蓁直到晚饭时分才见到了叶进腾,她急忙询问受伤人员的情况。
当得知对方已经无大碍的时候,她的心才稍稍的放下。
她紧张的问:“这种事不常发生吧?
“不常发生,但是有时候不可避免。”对于叶进腾他们这些军人来讲,训练的时候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一般不会是这种伤势罢了。
叶进腾为了避免说起刘彦敏破坏他们的好心情,他没有告诉欧阳蓁,耿新军住院的那个地方正是刘彦敏工作的医院。
欧阳蓁嘟囔:“我还以为和平年代当兵很安全呢。”
她这真的是第一次直击部队里有人因为训练受伤,所有还很不习惯。
叶进腾耐心的跟她说:“傻姑娘,不管什么年代做什么工作都是有危险的。”
欧阳蓁从来没有问过叶进腾有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忧心仲仲的问:“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叶进腾不敢跟欧阳蓁说实话,其实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受了不少,但只要是恢复过来便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就好。”欧阳蓁想他是团长,一般的时候是指挥全团作战的人,应该不会有危险。
叶进腾两人在招待所附近散步,欧阳蓁比以往都要粘着他,不停的问东问西。
叶进腾觉得特别窝心,更加的期待有一天欧阳蓁能够嫁给他在一起过日子,也是这样饭后散步慢慢的享受悠闲美好的时刻。
明天两人就要分开了,谁都特别的舍不得,只希望时间能够再慢点再慢点的度过。
欧阳蓁问起她关心的问题:“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处理?”
这还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特务呢,原来的一些认知都被推翻,其实表面上来看特务也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暂时还不清楚,有问题的话会联系我们。”叶进腾即使知道一些事,他也不能随便的跟欧阳蓁说起。
欧阳蓁明白不是一个体制的,很多事不清楚也正常,她换了话题:“我看兰子很想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欧阳很喜欢叶进兰,见她难受她的心也不好受。
但她现在跟叶进腾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不好替叶进兰做主什么事。
万一出了问题,反而会落埋怨。
“至少要过完年。”叶进腾在外面习惯了,曾经因为太忙几年都没有回去过。
但是妹妹毕竟跟他是不同的,从小也没有离开过家,一直生活在村里。
猛然到了这里处处都是陌生的地方,除了他这个大哥身边也没有个贴心人,难过想家在所难免。
“那你抽空多陪陪兰子,跟她说说话。现在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她肯定越来越想家。”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都是人之常情,欧阳蓁特别能够理解那种心情。
“好,我会的。”
叶进腾停下脚步,跟她面对面的牵着手说:“你现在颇有点长嫂如母。”
“什么呀,乱说。”欧阳蓁不好意思的瞥他一眼。
两人笑闹了几句,欧阳蓁脸色一正想起了件事。
她没有直接说她觉得那个叫管昊的副营对叶进兰有意思,而是问道:“对了,你想给兰子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在团里找,但是要找个小伙子有责任感,家里没有那么多的杂事,并且能够对兰子好的。”
叶进腾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但他暗中挑选只是一方面,最后还要看妹妹喜不喜欢才行。
欧阳蓁问:“那你找到几个合适的人选?”
“我们团里,营级的就有好几条光棍,再往下单身的连长也不少。所有一时半会我还真的没有太明确的目标。”
叶进腾为妹妹挑丈夫,可谓也下了一番功夫。
但是这个人选不好挑,谁知道这个人业务能力不错,过日子行不行?会不会对媳妇好?
“我们在郭嫂子家吃饭,我看那个管昊不时的偷瞄兰子,你不如先看看他这人怎么样。如果好的话再问问兰子的意思。”
欧阳蓁明白叶进腾的当局者迷,他手下那么多的兵,也许在他眼中肯定发根她看到的东西不同。
叶进腾眼眸微动,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会留意的。”
这一晚,他们在一起待了好久好久,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分开。
第二天,欧阳蓁的二哥欧阳毅风尘仆仆的到达了京都。
欧阳毅刚一下车,便在站台上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跟一个高大英俊的军人站在一起。
欧阳毅上下打量叶进腾,只觉得跟妹妹站在一起个头长相倒是还算般配,就是不知这个人人品性格怎么样,跟妹妹适不适合。
欧阳毅笑得一脸灿烂的挥手:“蓁蓁!”
“二哥!”欧阳蓁也高兴的迎了过来,只见她二哥还是跟暑假那会儿一样胖瘦,皮肤白净了些许。
欧阳毅也仔细的打量着妹妹,发现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妹妹现在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多了些书卷气,眉眼中带着温婉,他想这应该是爱情的魔力。
兄妹俩虽没有当场来个热切拥抱,但是抓着对方的手激动的差点手舞足蹈的模样,也让叶进腾足以看出他们的感情有多么好。
叶进腾觉得欧阳毅跟欧阳蓁长的并不太像,但眉眼间还是有相似的神韵。
欧阳蓁拉着欧阳毅忙给他们做介绍:“二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叶进腾,叶大哥这是我二哥欧阳毅。”
“你好。”
“你好。”
欧阳毅跟叶进腾握手问好,在心里都对彼此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欧阳毅手上突然发力,叶进腾眉毛微挑沉着应对。
欧阳蓁在旁见状好笑的说道:“你们俩快点松开吧。”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竟然比起手劲,幼稚。
欧阳毅跟叶进腾均望着对方笑笑。
不过这笑容里的意味完全不同,欧阳毅觉得妹妹的男朋友也不过如此,叶进腾却笑得淡定从容。
三人一起出了车站找地方吃饭。
叶进腾为尽好地主之谊,又考虑到欧阳毅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刚刚下车肠胃吃太过油腻的不好,他带着兄妹两人去吃了炒菜,主食是饺子。
欧阳毅对此比较满意,他在海市上大学,还是比较喜欢吃北方的一些吃食。
欧阳蓁见二哥表情愉悦,她悄悄跟叶进腾对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欧阳毅虽然吃着饭,注意力一直放在他们身上呢,将这一幕瞧在眼底。
他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后问:“蓁蓁,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欧阳蓁诧异的问:“二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打算休息一夜再走?”
这会儿的火车上人特别的多,一旦上了车恐怕这一路上还要继续的硬捱着。
并且他们在省城下车以后,还要倒车回江城。
欧阳蓁因为心疼欧阳毅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想着让他下车以后好好的吃点东西之后补补眠,等到明天两人再买票上车。
“休息什么啊?妹妹,二哥身体好着呢,没事。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能早一天回去爸妈跟大哥也能早一天放心。”
欧阳毅如果不是担心妹妹一个姑娘家在火车上不安全,他也不会特意跟她汇合一起走。
一听欧阳毅提起了父母跟大哥,欧阳蓁也立刻归心似箭。
“那好,咱们看看能不能买到晚些时候的那趟车票,如果买到的话我们今天就上车。”
欧阳蓁说话的时候看向了叶进腾,假如待会买到票的话,那么她跟他能够相处的时间恐怕所剩不多。
叶进腾不管心里是何种滋味,表面上还要沉着的应对:“好,待会饭后我们先去买票,然后再去你宿舍取东西。”
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是他女朋友的二哥,他的印象直接会影响到那位至今没有见过的欧阳瀚。
欧阳毅瞧着两人眉来眼去依依不舍那个样子,他垂下眼眸一口一个又吃下去两个饺子。
等咽下后,他到底心疼妹妹,说道:“这样吧,我们去火车站买票,如果买到了,我在车站等着,你们俩赶紧的开车回去取东西。”
“好,那我们饭后先去买票。”
欧阳蓁他们的车票买的很顺利,当买完了车票之后欧阳毅直接留在了火车站等待。
其实欧阳毅好不容易来一次京都,怎么会不想去妹妹的大学校园走一趟?
但他这次并不急着去,而是想给这两个人留下点最后的独处时间,
本来妹妹的意思是想让他在这里住一夜的,是他提出来立刻的买票回家,因此他理所当然的也要给妹妹他们留下点告别的时间。
叶进腾跟欧阳蓁岂会不知道欧阳毅的想法,他们非常感激他的善解人意。
两人在去学校的路上,手不时的握着舍不得放开。
等到了学校宿舍楼下,叶进腾跟着欧阳蓁一起上了楼。
宿舍里的人们几乎都走光了,剩下的也无非是欧阳蓁这样想要晚走几天的人。
欧阳蓁进了宿舍以后并没有着急去拿她提前准备好的包,还有一大包叶进腾给她家里人买的特产。
而是扑进了叶进腾的怀里给了他一个热切不舍的拥抱。
“我们就要分开了。”
“没事,我们三月份又能见面呢。蓁蓁,别难过,我们可以写信打电话。”
“嗯,我会想你的。”欧阳蓁的心空落落的,说不清的滋味。
之前计划的是二哥在这里稍作休整,那么他们还有相处的时间,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他们不得不马上的面临分别。
“我也是,会特别特别想你。”叶进腾用力的抱住欧阳蓁,好似想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欧阳蓁主动的踮脚吻上了他的唇边,叶进腾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小心温柔的吻着她。
这一刻,他们吻的特别的虔诚,特别的缠绵。
欧阳蓁觉得自己好似是漂浮在海上,她只能用力的抓着叶进腾这块浮木,才能不掉落在深海里。
再是不舍,时间也固执的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人急匆匆回来取东西,并不敢耽误太长时间,一吻终了,他们忙拿起东西直奔车站。
欧阳毅下车后马上吃了一顿饱饭,他坐在车站的椅子上有点昏昏欲睡。
妹妹跟叶进腾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赶来,他身上还带着钱物在这混乱的火车站里必须要小心警惕。
可是,他真的是太累了,眼皮慢慢的合上睁开,睁开合上,周而复始,终于迷瞪一下的忽悠过去。
突然,他奇怪的警醒,原来是一名瘦小的男人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只见男人尖嘴猴腮,眼神游移不定。
欧阳毅也算是有点阅历,他瞧着这个男人不像好人,也许是小偷。
他将书包抱在前胸,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之后目视前方。
瞌睡和困乏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立刻一扫而空。
瘦小的男人,大概是比较了一下两人体格上的差异,还有欧阳毅已经警觉,他很快起身离开。
欧阳毅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瘦小的男人,看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叶进腾跟欧阳蓁匆匆的找了过来。
欧阳蓁微微有些气喘:“二哥,等急了吧?”
“没事。”欧阳毅跟妹妹说着话,眼睛却瞄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二哥,你看什么呢?”欧阳蓁和叶进腾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内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盯着谁。
欧阳毅见那个男人想对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姑娘下手,他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蓁蓁,你们站在这别动。”
叶进腾不知欧阳毅要做什么,欧阳蓁也一脸迷茫的不知道。
但她怕二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火车站再出事,忙催促叶进腾:“你跟上看看他要干什么!”
“好。”叶进腾快步追上。
欧阳蓁焦急的站在原地眺望,她手里不止有她自己的东西,还有二哥的包和东西。
车站里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他们的东西也会被人拿走。
再说她跟上去也未必能够帮上忙,还不如好好的看管好物品财物等着他们回来。
叶进腾迅速的跑步跟上,欧阳毅见那个小偷得了手,而姑娘似乎毫无所觉。
他见来不及到跟前,只好边跑边指着那个站起身要溜走的瘦小男人大喊:“抓小偷!”
被偷的姑娘这时才意识到她的钱被扒走,她慌乱之下也去追,却根本跑不过那个动作灵巧如猴的小偷。
叶进腾没想到欧阳毅还颇有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气概,跑动中他眼中划过浓浓赞赏。
瘦小的小偷见有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朝他追来,其中一位还穿着绿军装,他吓得加快速度奔跑,想要躲过两人的围追堵截得以脱身。
车站里这个时间熙熙攘攘,过道上全是或站或坐的人,还有放在地上的大包和东西,想要抓住一个熟悉地形灵巧躲闪的人并不容易。
围观的人很多,大家也许都选择了出门在外明哲保身,真正像欧阳毅和叶进腾这样出手抓小偷的人没有出现。
正在欧阳毅因为抓不到那个小子,暗暗着急的时候,叶进腾找准时机飞身越过座椅,一拳将小偷打倒在地。
小偷直接被打懵了,趴在低上半天没有起来。
欧阳毅眼里写满了敬佩和赞叹,妹妹的男朋友手底下的功夫是真好。
同时他意识到,之前两人刚刚见面,叶进腾对自己的握手发力肯定放了水。
这一拳的战斗力,很说明问题。
叶进腾察觉到欧阳毅的表情变了,他不经意的扯了扯唇角。
欧阳毅和叶进腾压着小偷到了姑娘的面前,他把钱递过去:“你看看少没少?”
被偷的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清秀,此时红彤彤的眼睛像是小兔子。
她特别感激的从欧阳毅手中接过钱,大概的查了查:“没少,谢谢两位同志!谢谢!”
“没少就好,”欧阳毅见这姑娘是学生模样,气质文文静静的,估计没有多少阅历,他动了恻隐之心索性多嘱咐了一句:“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点。”
说完他便要跟叶进腾一起将小偷交给车站的工作人员。
“谢谢同志,我一定会注意的!”姑娘在后面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欧阳蓁在远处将这一幕看个清楚,她轻抚心口大松口气。
幸好是有惊无险成功抓到了小偷!
不过等有机会她要好好的劝劝她二哥,助人为乐做好人好事可以,但是前提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不能仅仅凭借着一腔热血就单刀单枪的跟恶势力去对抗,也要审时度势之后再出手。
假如今天没有叶进腾在,或者小偷有同伙,他一个人就算是会点拳脚功夫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怎么能应付得了?
叶进腾跟欧阳毅很快回到了欧阳蓁的身边。
欧阳毅看出妹妹担心的眉头蹙起,还有眼底流露出轻微的不赞同。
他挠挠脸颊咧嘴笑:“蓁蓁,我不能看到了视而不见。”
欧阳蓁看着她二哥露出的整齐大白牙,一脸的阳光,她明白二哥的骨子里是个热心肠的人。
她也不忍当着叶进腾的面说他:“我明白,二哥,你快坐下休息会儿吧,等到点上车还不知道车上是什么情况呢。”
现在的绿皮火车速度慢环境差,坐车的人还多,他们没有买到座也不知道上车后会是什么情形,假如一路站回去也真够令人崩溃的!
“好,那你们也坐。”欧阳毅经过刚刚跟叶进腾一起抓小偷,他对叶进腾的态度变得亲近许多。
“大家都坐。”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刚刚被偷的那个穿着红大衣的姑娘拎着一个包走了过来。
欧阳蓁认出这个姑娘就是刚刚被偷的那个人,她不由细细的端详两眼,发觉这个年轻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眼睛明亮有神。
她身上穿着红色的大衣,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怪不得小偷会盯上她,一看穿着打扮也是个家里条件好的人。
姑娘见欧阳蓁看她,其实她同时也在看着欧阳蓁。
她一向自认为自己长得不错,但在这个姑娘的面前立刻看出了差距。
她压下心里的惊讶,特别感激的说道:“两位同志,真是谢谢你们帮我抓小偷,尤其这位解放军同志,还不知道你是哪个部队的,我想给你们写表扬信。”
叶进腾淡淡的拒绝:“一点小事而已,不用那么麻烦。”他不可能跟陌生人泄露自己部队的番号地址。
姑娘从叶进腾身上的生人勿进的气质,还有他跟眼前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站的那么近,感觉两人应该关系匪浅,说不定是男女朋友。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没有你们,我的钱被偷走了,我身上除了一张火车票真的身无分文。”
她又看向欧阳毅说道:“这位同志,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好吗?我一定要给你的单位写表扬信。”
欧阳毅同样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告知对方地址,他笑着摆手:“姑娘,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真的不用写表扬信,你以后出门在外小心些。”
姑娘见他们都拒绝,她只好说道:“我叫陶思梦,是外语学院大一的学生,特别谢谢你们。”
欧阳毅早前就看出这个姑娘像是学生,结果她还真的是在读的大学生。
“不用这么客气。”
陶思梦微微有些羞赧局促的说出了她的请求:“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上车了,可以跟你们待在一起吗?我有点害怕那个小偷有同伙。”
“好,没问题,你坐旁边就可以。”欧阳毅抱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他招呼陶思梦坐下。
陶思梦再度道了谢,抱着自己的包坐在了一旁。
欧阳蓁跟叶进腾坐在了欧阳毅的身旁,两人珍惜最后的相处时光聊着天。
欧阳蓁努力的笑着:“叶大哥,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到家了就给你写信。”
叶进腾作为男人来讲,情绪内敛想不表明的时候脸上真的能够做到让人看不出端倪。
“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替我向你父母还有大哥问好。”
“好,我一定带到。”欧阳蓁说:“你也帮我给你的父母家人带个好。”
“嗯,我会的。”叶进腾眉眼中荡漾着柔情:“路上注意点。”
欧阳蓁知道他不放心,浅笑道:“嗯,放心吧,还有我二哥呢。”
欧阳毅在旁瞧着两人告别,他们说的都是很平常普通的话,但彼此眼中的那份深情凝视让人一看便知他们的亲密关系。
坐在欧阳毅身旁的陶思梦也侧耳听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纹。
等到要上车检票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个陶思梦竟然跟欧阳蓁兄妹里坐一趟车。
陶思梦惊喜的说道:“真巧,那太好了,这回上车以后我也不会害怕。”
她刚刚被偷过,心里还残存着阴影,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她还没有上车已经产生了胆怯心理。
欧阳蓁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的火车上的确很乱,一个姑娘家出门的话真的很危险。
叶进腾将欧阳蓁和欧阳毅送到了站台上,不论心里多么依依不舍,也到了离别时刻。
火车缓缓进站,欧阳蓁跟欧阳毅随着带有大包小包的乘客上了车。
叶进腾一直在车外追随着他们的在车厢内行进的脚步,直到看到欧阳蓁两人停下找到了有座位置,他才放下心,冲着车内的她挥手。
欧阳蓁也冲着车外的他笑着摇手,示意他们有座位让他放心。
隔着关闭的车窗,他们望着彼此眼眸里写满了深情和不舍。
终于找到了有空座的位置,他们没有买到座号先在这里坐下,假如有人持有此处的座号,他们再去寻找空位。
欧阳毅将两人的包费力的放在上面的行李架,陶思梦也没有买到座号,她跟在他们的身边坐在了双人座的对面。
欧阳毅热心肠的将她的包也举到了行李架上,她小声说着谢谢。
“不用客气!”欧阳毅说完一回头见妹妹两人还在做着无声的告别,他这个当二哥的不得不承认,妹妹跟叶进腾是真心相爱,感情也是无比深厚。
两人弄得跟见不到了似的,惹得他心里还怪怪的。
也许他没有谈恋爱的关系吧,还不知道恋人之间面对分离是怎样的伤感。
欧阳毅回到座位,冲着站在车外的叶进腾笑着摆摆手,同时嘴里说着:“蓁蓁,等开学以后不是还能见着吗?”
“能见到那也是过完年以后了。”欧阳蓁依然目不转睛的望着叶进腾,想将他的形象镌刻在脑海中,以后慢慢想念回味。
陶思梦听话听音,听出这个叫蓁蓁的也在上学。
从对方的年龄上推断,她想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是名大学生。
她好奇的也朝车窗外看去,只觉得那个军人英俊挺拔特别的有魅力。
尤其抓小偷时候那飞起的矫健身姿,能够找到这样的男朋友真是一种幸运。
当火车缓缓开动,叶进腾的身影也再也见不到,欧阳蓁才老老实实的坐下。
欧阳毅见她情绪有点低沉,特意讲笑话逗她开心。
欧阳蓁明白她二哥的良苦用心,配合的呵呵笑了两声,可是她心里是涩然的,无法笑的那么真心。
对面的陶思梦,以及前后左右的乘客,倒是笑的比她要大声。
其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个抱着小孩的妇女。
陶思梦柔声问:“同学,我刚刚听你哥哥说开学,你也在京都上大学?”
“嗯,是的。”欧阳蓁点头承认了。
陶思梦好奇的追问:“你在哪个大学?”
“师大。”
“啊,那个学校挺好的,当时我父母想让我报来着,但我喜欢学外语所以才报了外国语学院。”陶思梦似乎对欧阳蓁一见如故,一点也没有出门在外交浅言深的自觉。
欧阳蓁谦虚的两句,想起了她当初填志愿的时候。
当初,她也在外国语学院跟师大间有过犹疑,不过她最后还是报了师大,因为师范类的比外国语学院自己花的的钱要少一些,她真的不想再花父母的钱。
虽然父母都有工作工资在现在这个年头来讲不算少,但是他们经历过那十年的波折,多年没有工资的生活,手里还能有多少的积蓄呢?
自从跟她相认之后,又极力的想要弥补多年来的亏欠,为她买了那么多的东西,自行车,手表,各种穿戴,吃的用的;支持她复习请补课老师参加高考,之后两人又特意不辞辛苦亲自送了她来京都上学。
花掉了那么多的钱,现在能够正常的过日子已然算是不错。
不过她跟这个陶思梦刚刚认识,又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肯定不会多说其他。
陶思梦对帮自己抓小偷的欧阳毅颇有好感,也不想冷落他。
她问:“同志,你是参加工作还是也在上学?”
“上学。”
陶思梦一开始并不认为欧阳毅也是大学生,从年龄和相貌上来看,他长的一点都不书卷气。
现在听他竟然说他也在上学,她惊呼出声:“你也是大学生?那你们家几个孩子呢?两个人都考上了大学,你们父母一定都是知识分子吧?”
她的话音刚落,车厢里附近前后左右的乘客们都向这里投了注目礼。
这个年头能考上大学不容易,一个家里考上两个那更是极度荣耀的事情。
欧阳蓁从那些目光中看到了有羡慕,有艳羡,还有别样味道的眼神,她无奈的想要扶额,这个姓陶的姑娘瞧着文静却有点单纯。
欧阳毅也觉得这个姑娘挺天真的,幸好自己妹妹不是这样,不然的话出门在外太让人放心不下,也不知道她的家里人是否惦记。
他咳嗦了一声提醒:“同学,出门在外还是稳重一些的好。”
“好。”
接下来,陶思梦看出对面的姑娘和她哥哥都不太想跟自己交流,她也识趣的不再说话。
欧阳毅上车一个多小时后,他困的顶不住哈欠连连。
“蓁蓁,二哥眯会儿啊。”
“好,二哥你上里面来坐着吧,趴在小桌上睡一会儿。”
欧阳蓁起身让欧阳毅跟她换位置。
欧阳毅没有推迟,他坐进了里面。
很快,欧阳毅趴在小桌上便睡了过去。
欧阳蓁望着欧阳毅的后脑翘起的一缕短发微微心疼,他们如果不是为了着急回去,二哥休息一晚的话再上车肯定不会这样的疲乏。
对面坐是位中年的男人,他穿着中山装什么的衣兜上别着一支黑色钢笔,他也抱臂眯起眼睛。
车厢里不止闹闹吵吵,空气也不好,附近有抽烟的乘客,那股烟味飘荡过来有点呛人。
欧阳蓁捂嘴咳嗦了两声,陶思梦忍不住趁机又跟欧阳蓁聊了起来:“同学,刚刚那个军人是你男朋友吧?”
“是。”欧阳蓁心生无奈,这个姑娘还真是喜欢聊天。
陶思梦目露羡慕之色:“你男朋友真厉害。”她看欧阳蓁并不接话,于是又问:“对了,你们在哪下车?”
“滨城。”
陶思梦睁大眼睛,欢喜的说:“我也是,我就是滨城人,你们也是吗?”
欧阳蓁摇摇头:“我们不是。”她大哥倒是在滨城上大学。
陶思梦笑着提议:“同学,我们互留下通信地址吧,以后都在京都还能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写信。”欧阳蓁拒绝了,她觉得朋友不在多,而在于精。
她不想跟眼前的这个姑娘交朋友,所以也不用因为抹不开面子而不忍拒绝。
陶思梦心里是不高兴的,她总觉得自己那样热情,对方却特别的冷淡,好像她非要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似的。
但他们兄妹帮了自己,她肯定不能直接撂下脸,依然笑着说:“其实我也是。”
欧阳毅一觉睡了两个小时,他睡了一觉精神了许多,站起身抻抻腰和腿。
兄妹俩低声的闲聊,后半夜欧阳蓁靠着座椅的椅背眯了过去,欧阳毅却打起精神注意着车厢里的动静。
一路还算是安然无事的到了省城滨城站,欧阳蓁跟欧阳毅下车以后还要倒车回江城。
陶思梦跟欧阳蓁他们一起下车,他们堵在车厢的交汇处,她觉得遗憾的说:“我真心的想跟你们交朋友,可是没有地址以后再想遇到不容易。”
“没关系,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欧阳蓁经过一路的接触,她对这个姑娘的感观好了一些,但她依然不想告诉她通信地址。
欧阳毅跟欧阳蓁下车后,又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到达了家乡江城。
欧阳蓁对于江城这个地方,原来是没有太大的感觉的,因为前世她在这里没有什么太过美好的记忆。
但现在完全不同!
她找到了亲生父母,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哥哥,所以她的家在这里,她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她期望回到这里,她想要回家,见到自己的家人,跟他们一起分享喜怒哀乐。
欧阳毅跟欧阳蓁下车的时候,两人刚刚站到站台上,便看到了来接站的欧阳瀚。
“老弟,妹妹!”
欧阳蓁激动欣喜的朝着欧阳瀚奔去,高兴的叫着大哥。
“一路上辛苦吧,爸妈都上班了,派我来接你们。”
欧阳瀚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却对欧阳毅的大包小包置之不理。
欧阳毅耸耸肩,他早已习惯了大哥的厚此薄彼,别说是现在,就是原来大哥也不会对他有所照顾。
“还行,爸妈都挺好的?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冻坏了吧?”
欧阳蓁眼尖的瞧着欧阳瀚的睫毛和眉毛上面有些晶莹的寒霜,围巾上也有因为呼出哈气产生的白色颗粒,足以看出他站在外面绝对不是一时半会。
欧阳瀚眼眸微闪,笑着说:“挺好的,知道你们要回来特别高兴。没事,我不冷。走吧,我们快点回家。”
兄妹三人乐呵呵边走边说去坐公交车,一路上,欧阳瀚着重的问了欧阳蓁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他知道妹妹每次写信说的那些肯定是故意挑好的事情说,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提及。
欧阳蓁挑积极向上让人愉悦的事情说,至于田雨的那些事,她选择避而不谈。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她并不想让父母跟大哥二哥他们跟着担心。
他们跟叶进腾不同,她有什么事瞒不住他,再说也不想瞒。
等三人回到了大院,门口的看门老大爷见欧阳家的三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他还特意的出了门卫室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这是大学放寒假回来了?”
“是啊,大爷你身体挺好的。”欧阳蓁和欧阳毅也笑呵呵的跟老大爷打招呼。
“好,好孩子,天挺冷的,快回家吧。”
老大爷回了门卫室,还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啊。”
等到了家,欧阳蓁一进门便闻到了属于家中独有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好像不管多么疲惫困乏,只要一回到家里,便通通一扫而空。
欧阳毅没她那么多的多愁善感,他一进门脱下大衣换了鞋就匆匆直奔厕所。
欧阳蓁脱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欧阳瀚已经进了厨房洗洗手热饭热菜。
欧阳瀚见妹妹跟进了厨房,他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说着:“蓁蓁,妈想着你们下车肯定吃不惯油腻的,所以起早包的酸菜馅包子,熬得粥,又煮了鸡蛋。”
欧阳蓁在水池边洗手,她感叹:“妈可真好,我好想她啊。”
欧阳瀚笑道:“妈也想你,我先回来了几天,每天跟爸念叨你,想着盼着你赶紧的回来。”
“爸现在身体怎么样?”欧阳蓁继续问。
欧阳瀚用饭勺搅动米粥的动作一顿,他认真的看向妹妹坦言:“最近爸总是不舒服,我跟妈劝他去医院检查,他却死活不去。现在你回来了,相信他一定会听你的。”
欧阳蓁心悸的好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她知道父亲身体不好,但自从她回到了家里之后,眼看着父亲一点点的好转,后来更是恢复的不错回到单位上班。
当她今天回到家里以后,从大哥口中竟然得知父亲身体不舒服。
她急忙追问:“大哥,爸哪里不舒服?”
欧阳瀚抿抿唇:“爸现在比暑假那会儿瘦了,他腹部胀痛,总吃止痛药止疼。
咱妈发现了以后,劝他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他很固执,非说自己是老毛病了,死活不去。”
欧阳瀚也是放假回来以后才知道的这件事,他极力的劝说无果后,只能盼着妹妹回来劝通父亲。
浓浓的担忧顿时袭上了欧阳蓁的心头,她不知道父亲的身体会不会有大问题。
“等我见到爸好好劝劝他,明天一早就赶紧的去医院吧。到底因为什么难受也好对症下药,总吃止痛片什么用没有,还容易延误治疗。”
“蓁蓁,你也别太担心了,应该没有什么事,快点拿碗筷准备吃饭吧。”
欧阳蓁跟欧阳瀚将碗筷和包子粥陆续的端上桌,欧阳毅也终于从厕所出来。
他在厕所里听到大哥跟妹妹嘀嘀咕咕说什么,但听的不是很清楚。
“大哥,你们在厨房聊什么呢?”
欧阳瀚又跟他复述了一遍,欧阳毅听后也担上了心:“等爸回来,我们一起劝,一定要让他去医院看看。”
“好,先吃饭吧,不要想这些了。”
兄妹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不可避免的提到了叶进腾。
欧阳毅见到了叶进腾,欧阳瀚还没有见过,所以他对这个妹妹的男朋友很是好奇。
“蓁蓁的男朋友送的你们?”
欧阳毅咬了一大口皮薄馅大的包子,邀功似的说:“嗯,岂止送了我们,我和他还合力帮着一个姑娘抓小偷呢!”
“说说,什么情况?”欧阳瀚更加好奇了。
欧阳毅眉飞色舞的跟欧阳瀚描述了一遍,尤其着重的夸赞了叶进腾的好身手。
欧阳蓁听她二哥描述的像是说评书的感觉,不由纳闷,她当时真的没有觉得有这样的惊险激烈,貌似叶进腾飞身一脚加一拳就结束了。
欧阳瀚却眼神变得冷清:“你下次遇到事情能不能不要那么的冲动鲁莽?你别忘了还有妹妹呢,如果对方有同伙的话,怎么办?”
欧阳瀚了解弟弟的性格,他待人诚恳热情,遇到不平事喜欢拔刀相助。
但是助人为乐也要先考虑清楚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再说,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
欧阳毅被大哥训斥的哑口无言,他当时的确是头脑一热就上去了。
并且他因为面子的原因不好意思说,如果没有叶进腾的帮忙,也许他自己一个人未必能够抓到那个小偷。
倘若那个小偷真的有同伙的话,妹妹……
欧阳毅内疚的看向了欧阳蓁:“蓁蓁,二哥下次一定先想一想再行动。”
“二哥,你能记得就好,出门在外还是量力而行。”欧阳蓁不反对他二哥有一腔的热血,但前提一定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她不希望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饭后,欧阳毅主动提出他来收拾,让欧阳蓁赶紧回房间躺着休息。
欧阳瀚也催着她不用伸手:“蓁蓁,你去睡吧,让你二哥做这些。”
“好,那我先回房间睡一觉,等中午的时候我做饭。”欧阳蓁看出大哥跟二哥似乎有话要说,她也没有坚持。
欧阳瀚温和的笑了:“肯定让给你做,想吃我妹妹的手艺想得很,我把菜都准备好了。”
“一定好好给你露一手。”
等欧阳蓁回了房间,欧阳瀚和欧阳毅一起收拾了桌子。
欧阳瀚果真让欧阳毅刷碗收拾,他抱臂站在一旁做监工。
“那个小子长的怎么样?”
“长的好,特别的精神,个子比我高,看样子人品也不错。还有对咱们妹妹那是没的说。”欧阳毅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欧阳瀚趁机挤兑他:“你是被人家三拳两脚折服了吧?”
他这个弟弟他太了解了,不是那种城府深沉的人,并且一向崇尚武力。
妹妹男朋友是个军人又一起抓了小偷,算是对了他的胃口。
欧阳毅不服气的说道:“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样没有深度的人吗?你是没有见到他本人,的确很优秀,并且他看妹妹俩那眼神……怎么说呢……”欧阳毅眼睛向上瞄思索应该用什么形容词合适,“总之是真的喜欢咱们蓁蓁!”
欧阳瀚不理他那套,淡淡的说:“我们之前通信怎么说的?你全忘脑后!”
他们当哥哥的,一定要擦亮双眼帮妹妹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结果,他弟弟可好,共同抓次小偷就把人家归到了自家人的行列。
“我没忘,他确实不错,等你见过你就知道了。”欧阳毅自信的说。
欧阳瀚不置可否,他越发的觉得这个叶进腾不简单。
先是别有用心的帮助妹妹,之后又登门让父母因为他曾经的帮助不好强烈反对,现在又短时间之内收复了弟弟。
这样的人,等妹妹以后真的嫁给他,难保不被他吃的死死的!
欧阳蓁的房间里,她先将坐火车时候穿的衣裳换了下来,才躺到床上休息。
被子和枕头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她想一定是母亲知道她回来提前洗过了,心里暖暖的。
不过一想到父亲,她的笑意变淡了几分,回到家的那份欢快的心情,到底被父亲生病不去医院的事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父亲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日子终于变得顺遂安稳,她想让他和母亲健健康康以后跟她一起生活。
希望父亲这次只是老毛病犯了,不然的话依照现在的医疗水平和条件,她真的特别担心得了什么病却治不了。
邱诗韵今天特意早一点从单位出来,因为今天平常不同,她的宝贝女儿和二儿子回来了。
单位的同事在走廊里遇到一脸喜色的丘诗韵,还问了两句。
当得知是她上大学的女儿和儿子回来时,纷纷表示羡慕她有这样有些的儿女。
丘诗韵不管那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反正是很开心,出了单位后就去买了一只烧鸡。
等丘诗韵回到家的时候,一开门便闻到了浓浓的菜香。
“女儿!想死妈妈了!”
邱诗韵来不及换鞋便冲向从厨房出来的女儿,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对于她和老欧来讲都是想女儿想的度日如年。
欧阳蓁也特别的想念母亲,她笑容灿烂的迎上去给了邱诗韵一个大大的热情拥抱。
“妈,我也好想你啊!”
邱诗韵连忙擦擦眼睛,不想让这么欢乐的时刻有眼泪相随,她扳过她肩膀细细打量:“女儿,快点让妈妈看看,瘦没瘦?”
欧阳蓁注意到母亲鬓角的花白头发有增多的趋势,眼角也多了一些细碎的皱纹。
她心里一酸,装作美滋滋的让母亲看。
“没瘦也没胖,倒是比开学那会儿白了!京都的水土还是挺养人的。”邱诗韵满意的点头,“我女儿越来越好看了。”
欧阳蓁搂着母亲的肩头撒娇:“妈,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就是变丑了在你眼里也是好看的。”
“你个小坏蛋,把我比喻成王婆,我有那么老吗?”邱诗韵笑骂着,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
“妈,我错了,我错了。”欧阳蓁后知后觉的惊呼:“哎呀,菜!”她听到门响就匆匆出来了,锅里还炖着菜呢。
“妹妹,别急,大哥看着呢!”欧阳毅也过来凑热闹:“妈,妹妹回来了你高兴,我也回来了,你不想我啊?”
“怎么不想?”邱诗韵笑着支使他:“赶紧的把烧鸡撕了。”
欧阳毅喜滋滋的拿起烧鸡用力闻闻味道,一脸的陶醉:“真香啊,妈你还是惦记我的。”
“快点去帮忙吧,你们爸一会儿也回来了。”邱诗韵挽住女儿的手就不松开,只觉得看不够的看。
欧阳维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的饭菜都摆的齐活,连橘子味的汽水也都起开了瓶盖。
看见女儿越发的漂亮出色,欧阳维一时高兴想喝点酒。
丘诗韵拦着不让,欧阳蓁和欧阳毅见父亲消瘦脸色那么不好,哪里还能同意他喝酒。
最后欧阳维无奈之下喝了一杯汽水,算是庆祝女儿儿子回来。
邱诗韵一个劲儿的给欧阳蓁夹菜,恨不能让女儿一顿吃下两大碗饭。
欧阳蓁真的吃撑了,她放下饭碗感叹:“还是家里饭好吃。”
虽然其中几个是她自己做的,但只要是坐在这个家里吃饭,即使白粥咸菜也觉得美味。
“好吃再多吃点。”邱诗韵心疼女儿在外求学吃的不好,继续的要给欧阳蓁盛饭。
欧阳蓁指指自己的脖颈,面露无奈:“妈,我的饭都吃到脖子了,真吃不下。”
“吃不下别硬吃,再给女儿撑坏了。”欧阳维乐呵呵的提议:“女儿,那你喝点汽水顺顺。”
“对,喝汽水顺顺,之后想吃再吃。”邱诗韵附和。
父母对欧阳蓁的关怀备至,让她既开心又无奈:“汽水也不喝了,喝不动了。”
欧阳毅没有欧阳瀚有忍耐力,他直接扑哧一声笑了。
换来了欧阳维和邱诗韵的眼神扫射,他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我现在去拿。”欧阳蓁回了她房间给家人拿礼物。
邱诗韵和欧阳维没有想到女儿这么有心,大老远的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欧阳蓁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父亲是一条京都牌香烟,母亲是大友谊的雪花膏,两个哥哥是笔记本和钢笔。
虽然钱不多,但是是她的一片心意。
不过现在看着父亲身体状况那么不好,烟是不能同意他抽了。
欧阳维爱不释手的摩挲着烟盒,他对全家人反对他抽烟有些无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都是老毛病了,抽点烟无妨的!”
欧阳蓁趁机说道:“爸,什么无妨?我们都回来了,明天陪着你一起去医院做下检查吧?”
“别听你妈他们瞎说,我根本没什么事。”欧阳维挥手作势赶她:“蓁蓁,你吃完饭就跟你妈回屋待着去吧,饭桌让你哥他们收拾。我跟他们聊会,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一会儿就走。”
欧阳蓁料到了父亲的固执,想要做通他的工作看来只能等到晚上时间充裕时候慢慢来。
丘诗韵母女俩都躺在了床上平平胃,顺便说说贴心话。
“妈,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劝劝让我爸去医院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疼痛,让人家大夫说应该怎么治,只吃止疼药根本治标不治本。”欧阳蓁说道。
欧阳蓁看她父亲现在的那个气色,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当着母亲的面她没办法说出那些不祥的话让她难过。
邱诗韵拍着女儿肩头说:“我劝,你大哥也劝,你爸那倔脾气上来,谁说也不听啊。幸好你们回来,咱们一起劝,肯定要让他去医院看看。”
邱诗韵见女儿下了火车气色还不错,她之前担心惦记的那些念头终于能全部放下。
“女儿,你跟小叶说完我们不同意订婚,他家里人都什么反应?”
从那次她跟欧阳维给女儿去信,声情并茂的写了几页的信纸,言明他们不同意两人这么快的订婚。
后来女儿给他们回了一份信,表示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她会好好的跟叶进腾他们说。
之后再通信,谁也没有提起这个。
现在女儿终于回来了,她也能当面的好好问问。
欧阳蓁说:“他家里应该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我在临走前去了他团里,他妹妹不是在招待所上班吗,我俩聊天她还问问我原因,我解释完之后她表示也能理解。
我估计应该是叶大哥他母亲他们写信问的,要不然以叶大哥妹妹的为人应该不好意思问。”
“他妹妹人怎么样?”邱诗韵关心的问,她有两个小姑子,所以她非常明白这个姑嫂关系的难处。
原来欧阳娴活着的时候,她们便大面多的去,不太来往。
她跟小姑子欧阳淑也许是因为对脾气关系倒还可以。
欧阳蓁很喜欢叶进兰,她笑道:“挺好的,我原来在那个村里的时候就觉得她不错,现在接触下来发现她通情达理很不错一个姑娘。”
“那就好。”邱诗韵担心女儿因为他们不同意订婚的事情,跟两人产生了误会和隔膜,她解释道:“蓁蓁,妈妈还是想说,也许是我跟你爸自私了一些。总想让你们俩再多处一段时间,增加一些了解,还有对彼此的脾气秉性也都磨合磨合。”
丘诗韵见女儿频频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她继续说:“人啊,没有十全十美的,谁都有优点缺点。
谈恋爱热恋的时候,肯定看到的全是对方的优点,但是等你们这个热情的劲儿过去了,一些矛盾也就显现。你爸和我都不想让你太草率的订婚,免得以后后悔,你能够理解我们这份心情吗?”
欧阳蓁枕着母亲的胳膊,望着她说:“妈,我能理解,你跟我爸想的其实也是我想的,不管是订婚还是结婚都要慎重再慎重。”
“好孩子,你能理解就好。还有,你那未来婆婆的做法妈妈其实有点意见,她如果想要结婚订婚的话,真的诚心诚意,那就好好的找个你跟小叶都有空的时间,大家坐下来聊一聊。非要大老远的跑到你面前去说……”
邱诗韵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她只要一想起这个心里就不舒服。
她对叶进腾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小伙子无论哪方面都很好,但她对他的家人却有些意见。
他们家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急急忙忙的把女儿给嫁了。
欧阳蓁宽慰道:“我其实也觉得有点太急了,不过决定权在我们手中。妈,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等什么时候你跟我爸说同意结婚了,再谈结婚的事。”
欧阳蓁的话让邱诗韵再度的流了泪,这么贴心懂事的女儿,如果当初没有被换走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该有多好。
“好女儿,爸妈也不可能那么的不通情达理,等你们处到一定时候我们肯定会同意结婚的,我也想早点的看着我女儿出嫁啊。”
欧阳蓁原本想等晚上父亲下班回来,吃过饭以后再好好的聊聊去医院看病的事。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晚上的时候欧阳维带着秦江河一起来了家里吃饭。
同来的还有秦江河的媳妇厉雪君和儿子秦天林。
厉雪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欧阳蓁,她一到家里之后就拉着欧阳蓁的手不撒开,夸奖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说的欧阳蓁饶是不是那么脸皮薄的人,也觉得特别的不好意思。
秦天林跟欧阳毅欧阳瀚他们坐在一起,三人都是理科男聊的非常投机。
欧阳维中午没有喝上,晚上秦江河一家来了,他不顾邱诗韵的眼色倒了半杯酒。
“老秦啊,谢谢你在我家女儿当初被人写匿名信的时候帮忙。原本我们都瞒着她,现在我女儿回来了也能跟她好好的说一说。
女儿,你得好好的感谢你秦叔,如果没有他知道了这个事,特意找了老关系帮忙,不可能为了几封匿名举报信特意走一趟。”
欧阳蓁回来以后父母也没有告诉她当初这件事有秦江河出力,难怪整件事有那样的后续,不止找到了王珊还将她送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虽然因为她还在哺乳期缓期之行,但王珊经过这么一遭也算是得到了应该得到的惩罚。
同时也让清谷村里的人,都知道了王珊是怎么回事。
她无比的感激秦江河,他当初陪着一起去安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仗义。
欧阳蓁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的白酒,一脸的感激:“秦叔,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父亲如果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杯酒我敬你!”
“蓁蓁,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谢谢的话我收下,酒还是让你爸喝吧,姑娘家没有什么酒量喝完了多难受。”秦江河除了秦天林这个儿子以外,自己也有两个女儿,都已经结婚嫁人。
他对欧阳蓁很有好感,当初跟着一起去过安家,也亲眼见识了这个姑娘的泼辣厉害。
老欧他们这些年不容易,这个姑娘过的也不好,他打心眼里的同情他们,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上一把他觉得并没有什么。
“秦叔,我能少喝一点,我爸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跟你喝。”
欧阳蓁还是颇有点酒量的,她担心父亲的身体,实在是不敢让他再喝酒,所以也顾不上面子问题,当场点了出来。
秦江河一家三口都怔楞的看向了欧阳维,他们的确看着他人消瘦许多气色也不太好,但他一直身体病恹恹的,气色就没怎么好过,因此并没有想到他身体不舒服。
“老欧,你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说?我还能非要你喝酒不成!好了,你身体既然不舒服,那咱们就边吃边聊不喝酒,让你家老大他们跟我喝。”
“老秦,没事。哪有我女儿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最近胃有点不舒服,都是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你今天好不容易过来家里一趟,我不能多喝还不能少喝吗?
你要是不让我意思意思,那我可真的不高兴了。”
欧阳维知道女儿担心他身体,不想让他难受。
但今天老秦来了家里,不像是别人,他哪怕是少喝一点意思意思也是代表了他的一份心。
欧阳维态度太过坚决,拿出了谁劝都不好使的架势,邱诗韵跟欧阳蓁后来也没有办法,只好依着他少喝点。
厉雪君如果早知道欧阳维身体不舒服,秦江河去她单位接上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拦下的。
万一因为跟自己老秦喝酒喝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多落埋怨。
她跟邱诗韵不好意思的说道:“诗韵,你看我们也事先不知道。”
丘诗韵摆手笑道:“没事,他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还不去。”
“哪里不舒服别硬挺着,该去医院去医院。”
“是啊,我们也都劝他呢,这不女儿回来了,肯定会说通。”
厉雪君跟邱诗韵半真半假的说:“你们家的女儿是真好,我那天还跟老秦念叨呢,说你们家要是再有个女儿就好了,咱们两家做亲家,知根知底距离还近,肯定不能亏待了孩子。”
“我们也想啊,但是孩子们自己处的,感情还很深厚,只能随着他们去了。”老秦家里的确不错,丘诗韵不是没有动过相似的念头,但是谁让小叶下手下的早呢。
坐在厉雪君身旁的秦天林听到了这些话,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根本不敢去看欧阳蓁。
他真没想到自己母亲什么话都敢说,来做客还能说起这个话题。
他在放寒假之前,曾经收到过母亲的来信,让他去欧阳蓁的学校找她,问问她几号放假什么时候回家。
如果时间差不多,就让他跟着她一起回江城,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他犹豫再三,最后没有去。
假如欧阳蓁没有男朋友的话,他肯定会去的。
但是她有男朋友,他不能让人家引起误会或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欧阳蓁假装没有听到母亲跟厉雪君在聊什么,她闷头细嚼慢咽吃着饭。
秦江河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他攀上欧阳维的肩头低声道:“老欧,咱们两家要是能做亲家可好了,等我们退休了每天下棋溜弯给孩子们看看孩子,这小日子多美,可惜啊……”
原来他听说过老欧家有个不孝的女儿,做出很多令人不齿的事情,所以他调过来的这几年压根也没有往那块去想。
后来,欧阳蓁这个孩子出现了,做事爽利泼辣还有理有据,他是真的很喜欢。
但没有想到欧阳蓁谈对象谈的那么速度,他们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家男朋友都见过了家长。
欧阳维也拍拍秦江河的肩膀:“做不了亲家,我们俩也能下棋遛弯。”他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也有了男朋友,玩笑话说说而已,当不了真。
欧阳维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外孙现在到两岁了没有?”
“两岁多。”秦江河说起自己的小外孙,立刻眉飞色舞的说起了几件趣事。
听得欧阳维和邱诗韵都有些眼馋,可惜他们的两个儿子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女儿有了对象就算是结婚因为还在上大学也无法生孩子。
因此他们如果想要看到孙子或者外孙出生,至少要三四年以后。
人活在这个世上,别说几年后,一天都一个变化,谁都知道以后什么样?他们不由有些怅然袭上心头。
秦江河一家饭后离开后,欧阳维坐在客厅和欧阳蓁聊天。
其实他有些不舒服,但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女儿,心里想的紧想要多跟她说说话。
欧阳蓁见父亲难受,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同时趁机再次劝说他明天去医院的事。
“爸,你这么不舒服明天就去医院看看吧。”
欧阳维对上医院很抵触,他忍着疼痛笑着说:“没事,女儿啊,你想的太严重了,我这都是老毛病,疼了好多年吃点药就好了。
你放心吧,爸爸真的没有什么事,你放寒假回到了家里,什么事都不用管,好好的玩……”
“爸,我不管别的事,就管你身体这件事。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你总这样吃药也不是办法。”欧阳蓁头一次意识到父亲到底有多么的固执,难免有点挠头。
“女儿,爸爸没有什么大毛病去医院做什么?好了,我喝点酒上头了,你们聊吧,明天我们再聊。”
欧阳维惧怕去医院,那个地方在他看来像是个吞人的凶兽。
如果不去的话还好说,他还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一旦去了医院,一通的检查下来既遭罪又糟心,万一查出什么大毛病来怎么办。
欧阳蓁无奈又失望的耸下肩膀,她还以为父亲被她一劝就会听呢。
欧阳瀚之前便经历过这样的结果,他劝慰道:“妹妹,别难受,咱们一家人轮流的去劝,我就不信劝不通他。”
欧阳毅这时候从厨房里刷好碗出来,他甩甩手上的水珠附和:“对,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咱爸硬拉到医院,让他不想检查都不行。”
走在他身后的邱诗韵看到女儿失落表情,忙搂着她的肩头安慰:“女儿,没关系的,你爸就是害怕去医院做检查,我们一起劝他,总能劝通。”
欧阳蓁收拾起失落的心情,她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劝。”
邱诗韵回了房间,只见欧阳维半坐在床上,背靠床头,一脸痛苦之色的双手抵在胃部。
丘诗韵既心疼又担心的埋怨他:“不让你喝酒,你非喝不可,现在知道难受的滋味了吧?”
欧阳维擦擦额前的薄汗,死鸭子嘴硬:“我这不是喝酒的事,吃上药就好了,你帮我把我药拿来。”
丘诗韵生气的白了他一眼,却依然给他倒水找药。
她递给他温水和药的同时说道:“老欧,你这样吃药不行,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检查检查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也好对症下药。”
欧阳维把手中的几粒药片放进嘴里,仰脖用水送下。
他递还水杯的时候,固执的摆手:“老毛病了,眼看着要过年,去什么医院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幅身体!如果去检查,肯定处处都有毛病,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
邱诗韵不赞同的摇头,温声继续劝道:“老欧,你不能这样想,有病还是要尽早的检查也免得延误治疗。
咱们的女儿回来了,你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女儿,为咱们这个家好好想想。
只有你健健康康的多活几年,我们家的日子才是团团圆圆的。
刚刚你拒绝了女儿,你都不知道你回了房间以后孩子多伤心,那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现在家里一切都好,三个孩子有出息都在上大学,丘诗韵身体还不错,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欧阳维的身体。
他那些年被迫害劳改彻底的伤了身子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瞧着比原来强,每天也是药顶着。
邱诗韵的那句女儿伤心的话,彻底打动了欧阳维,现在女儿就是他的软肋,他不想让女儿难过。
“行,那就明天早上去吧,我空腹也好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毛病。”
“好。”邱诗韵感慨了一句:“老欧,你现在真的变了。”
原来的欧阳维是个特别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情谁劝也没有用。
如果他前些年不是这样的脾气,也许当风暴来临时也不会有那么多曾经树下的敌人趁机报复迫害。
但是现在自从女儿回来后,欧阳维整个人都变得柔软。
她原以为还要多费一些唇舌,没想到说起女儿伤心了,欧阳维便立刻妥协。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欧阳维抓住邱诗韵的手打趣道。
邱诗韵白了他一眼:“你当然是变好了,都老夫老妻的还来这一套,被儿子女儿听到了丢人不丢人!”
欧阳维忍着胃疼,泰然自若的笑:“有什么可丢人的,我们老夫老妻一辈子感情好,给他们这些孩子当个榜样,以后结了婚也跟咱们这样相处多好?”
邱诗韵不知为何眼底有些发酸发涩,她跟欧阳维风风雨雨半辈子,真的没有吵过架,几乎没有红过脸。
如果没有女儿被换走的事情,没有那场长达十年的风暴,也许他们在一起会过的更加幸福。
“女儿现在是有男朋友了,你那两个儿子还是光棍呢,有时间你也跟他们聊聊,在大学里如果遇到那喜欢的姑娘也不要拘着自己,该追求追求,也该找了。”
欧阳维咬牙忍着疼痛,笑着点头:“好,我找机会好好跟那两个臭小子说。不能女儿等以后都出嫁了,他们还是光棍。”
第二天,当得知父亲同意去看病,把欧阳蓁他们高兴坏了,兄妹三人纷纷表示要陪同。
欧阳维坚决的阻止他们:“你们跟去干什么?医院里都是生病的人,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你们也想染上点什么病啊?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就是有点胃疼腹胀,如果不是你们非要硬让我去医院,我都不想去。单位里临近年底现在事情特别多,根本走不开。”
欧阳维不想弄得那么的兴师动众,不过是检查检查身体而已。
并且他的确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医院里人来人往的都是生病的人,三个孩子虽然年龄不小了,但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马上要过年了,被传染了什么病怎么办。
欧阳毅和欧阳瀚都持反对意见,欧阳蓁也不认同父亲的观点,她第一个提出了反驳:“爸,我们如果有事要忙就不陪你去了。问题我们都放假在家,你生病了不舒服,这个时候当儿女的不陪着看病跑前跑后,还能什么时候用上我们?”
她从回到了这个家开始,便很快的彻底融入到了家里面。
父亲身体不舒服去看病,他们哪怕跟着帮不上什么忙,帮着跑前跑后的跑跑腿也是好的。
欧阳维慈爱的拍拍女儿的肩头,终于妥协:“好吧,不过那也不能一个家五口人全都跑到医院去,让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怎么了呢。
让你大哥陪着我们去,你跟你二哥在家里把屋子收拾收拾扫扫灰。”
欧阳维虽然同意有人陪着一起去医院,却舍不得让宝贝女儿去。
两个大小伙子身体强壮,一般的病痛也传染不上。
“爸,现在还没有到扫灰的时候呢,我们俩也想跟着。”欧阳毅不想在家做那些女人的活计,他同时也看出妹妹眼中的渴望。
“是,爸,你就让我们跟着吧。”欧阳蓁想陪着父亲去检查,尽尽孝心。
欧阳维使出了杀手锏,他们如果跟着去的话,那么他便不去检查。
欧阳蓁和欧阳毅只好乖乖就范,不再强烈的要求跟着去医院,脸上都是一脸的不甘心。
丘诗韵见此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们啊就听你们爸的吧,马上要来到年,别生病了。”
“扫灰的确有点早。”邱诗韵给他们安排了其他任务:“这样,蓁蓁,我给拿钱,你跟你二哥你们俩拿着家里的布票去买点布,马上过年了,去裁缝店做新衣裳穿。”
北方的天气,尤其是腊月里,十分的寒冷。
甚至有句谚语: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欧阳蓁在京都已经适应了那里的温度气候,刚刚回来的她一点都不抗冻,那种刺骨寒冷如果穿的少了出门便会被打透。
欧阳蓁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的特别的严实,围巾围了好几圈,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所以此刻哪个熟人见到她,除非特别的了解并且看到她的眼睛,才能认出她是谁。
欧阳毅仗着小伙子火力旺,戴了一顶一毛撸帽子和手闷子便一起出了门。
江城一百货,现在还属于是国营的性质。
欧阳蓁和欧阳毅到了卖布柜台时,前面有两三个买布的人在排队,兄妹俩安静的排在了后面,欧阳蓁摘下了帽子手套四处随意张望。
八零年还是很多东西都需要票的年代,这时候的人们普遍都穷,所以也不存在太大的贫富差距。
欧阳蓁放眼望去,买货的人不算多,人们穿着打扮也特别的朴素。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只见对方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棉袄罩衫和外裤均是藏蓝色的,头上戴着自己织的驼色毛线帽子。
这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白佳华!
欧阳蓁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碰到她,距离上次她们在裁缝店里碰面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欧阳蓁将头转回来,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遇到了就遇到了,如果白佳华不主动的招惹他们,她也不愿意搭理她。
白佳华岁数大了,眼睛有点花,离得远的景物看的反而清楚。
她怎么越看越觉得站在卖布柜台附近的女人,像欧阳蓁那个不要脸的贱货!
她知道现在大学都放了寒假,欧阳蓁应该也从大学回来了。
白佳华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气愤,她干脆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等她走到欧阳蓁的面前,确认了的确是她以后,白佳华眼睛瞪得圆圆的,上下的打量她的衣着打扮,只觉得欧阳蓁比她想象中过的还要潇洒舒坦。
这项认知让她极度的不是滋味,她欧阳蓁过的好,上了大学成了大学生,过的春风得意。
可是她的女儿呢?
一想到她可怜的女儿安倩,白佳华眼窝发热涌上了泪水。
安倩被销了户没有了户口,她挖门道洞的花了钱才给弄了一个农村户口。
结果她没考上大学,找工作也找不到,还得继续的在卫大壮的单位当临时工。
谁承想,卫大壮前阵子竟然欺负了安倩,最后却觉得她不是黄花大姑娘不想认账,连婚都不想结。
要不是她们全家人找上门去,安倩又口口声声的说要告他*****g耍流氓让他蹲监狱,卫大壮和他的家里根本不会同意娶她进门。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十六,她们正在操办准备着,可这委屈和憋闷她能跟谁去诉说?
跟外人说了,人家只会更加的瞧不上自家,还会说安倩作风不好,本就不好的名声更会雪上加霜。
所以,她们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今天看到了欧阳蓁,白佳华新仇旧怨堆在一起,肯定是有一肚子的火气想要发作。
欧阳毅认出了这个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妹妹的人是谁,他挡在了欧阳蓁的前面,
欧阳蓁淡然的看向白佳华,这样离近了看,白佳华真的苍老憔悴许多,眼睛浑浊,法令纹变深,嘴唇上也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
白佳华眼神似要喷火,咬牙切齿的冷嗤道:“你过的挺好呗?”
“当然,过的很好啊!”欧阳蓁故意用挑衅的口气回答。
白佳华被她态度嚣张的姿态气得差点吐血:“我真后悔当初没掐死你!”
她真后悔啊!
如果像女儿说的,当年心狠一点很小的时候就弄死了欧阳蓁,那么也不会有后续的这些事情发生!
欧阳蓁不屑的冷哼:“你现在也能掐死我,来啊!”
“你敢碰我妹妹一下试试!”欧阳毅第一个先不干了!
他就不明白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人!
如果他们这对缺德带冒烟的夫妻当年偷着换走了妹妹,他们一家人也不会被硬生生的拆散了二十多年。
当年明明是他们瞧着自己的条件好,调换了妹妹跟安倩。
现在两人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里,她见了面竟然还敢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在他看来就是打得轻了!
如果不是碍于她是个女的,欧阳毅真想一拳打过去打她个满地找牙!
白佳华就算是在心里真有想要掐死欧阳蓁的念头,她哪敢有所行动?
安永生蹲了那么长时间的监狱,眼瞅着过完年夏天就要出来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是非。
万一欧阳蓁这个无情无义的再把她弄进去拘留怎么办?腊月十六家里办喜事,大事小情不是还要她张罗?
再说当初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家做的理亏,她再说养了欧阳蓁多少年也没有用,单单换孩子的一点就不免让人指指点点。
白佳华很想拿女儿替欧阳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说事,转念一想不行啊,她如果说了岂不是坐实了女儿在农村插队时候……
白佳华哭唧唧的指责:“欧阳蓁,你没良心!不管咋说我们也养你这么大,你们家把安倩销了户害得她连个城里户口都没有!如果她是城里户口哪能……你……”
欧阳蓁瞪着白佳华,眼睛里一片冷冰,对于她的眼泪,一点都不为所动:“我有没有良心,不如咱们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当年的事情,因为有秦叔的帮忙安永生是进去了判了刑,白佳华却依然没有受到惩罚。
白佳华还敢提安倩!
现在她父亲的身体变成这样,其中谁能说的清到底有没有安倩起了作用?
风暴来临时,如果安倩没有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是不是父亲即使遭遇了不公也不会那样的伤心的郁郁寡欢做下了病根。
白佳华一听公安局到底是惧怕的,她瞧着如同铁塔一般的欧阳毅,还有排队的人们都好信的关注着她们,白佳华权衡了一下利弊到底没有敢继续的闹下去。
惹急了欧阳蓁,她真敢上手打人!想当初又不是没有伸手打过自己!
她一个人能打过欧阳蓁加一个大小伙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看你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白佳华恨恨的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溜。
“那你最好多活几年好好看着!”欧阳蓁根本不在乎白佳华的狠话,她心里记挂着父亲他们去医院的情况,也无心跟白佳华展开骂战或动手。
白佳华愤然离去后,欧阳毅依然觉得怒气难消,他和欧阳蓁说:“她如果是个男的我肯定揍她!”
“二哥,算了,跟这种人置气没有必要,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还是赶紧买完了东西回去看爸他们回没回来吧。”
欧阳蓁坚信:人世间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他们做下的孽,自然会有报应等着他们。
欧阳毅点头:“好,那我们快点买,到时他们如果没回家,咱们就去医院找他们。反正东西买到了,爸不乐意也说不出什么。”
白佳华拎着买的东西先回到了家,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
安杰两口子跟安然都去了单位上班,家里只有安倩跟安俊伟在家。
安倩消瘦的眼窝深陷,面色发黄,看起来病恹恹的。
她刚刚往炉子里填了些小木头块,转身的功夫就听到了屋门响。
等看到母亲气愤的脸色时,她忙上前接过东西,同时问:“妈,谁惹你了?”
白佳华泄愤似的狠狠拽下围脖,又忍不住的叹气:“唉,谁惹我!现在谁都能惹我!你是不知道,我遇到了谁。”
能够让白佳华气的七窍生烟的人,非欧阳蓁莫属!
安倩立刻猜到了是谁,她阴沉着脸问:“欧阳蓁?”
“就是她,现在穿的溜光水滑人模狗样的,那也挡不住她的下贱样。安倩啊,可苦了你了,妈一想到现在这事整成了这样,我这心啊……”白佳华说道最后说不下去呜咽的哭了起来,她自从老头子进去之后,这个家就当不起来了。
儿子儿媳还有安然合起伙来的跟她对着干,安倩高考落榜,他们一个个的更是容不下她。
本来她还指望着凭着安倩的模样也能找个不错的对象,可谁承想因为她现在是农村的户口,有给介绍的城里的小伙子都嫌弃她。
可是要是那死了媳妇的带着孩子的城里人,不说安倩能不能同意,在她这里就看不上。
最后拖来拖去却被卫大壮那个不要脸的钻了空子,他欺负了女儿却还不想娶,女儿也隐忍的不敢声张,连家里人也不告诉。
最后还是安然知道后给家里人说,谁也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一家人一起去找他们家算账以后定了日子结婚。
结婚的日子定下了,她这心里也难受极了。
卫大壮明明是当初给欧阳蓁安排的,怎么就成了自己的亲女婿?
安倩笑中有泪无所谓似的擦擦眼角:“妈,你别哭了。既然木已成舟咱们就接着走好了。谁让我命不好,怪不了别人。
以后等我出了门子,也会常回来看你的。”
她被那个以后也没有想过嫁给卫大壮,可安然那个骚货算计来算计去的不让她好过。
联合了家里人一起,非要去找卫大壮算账,让他不娶也得娶,不能白受了欺负。
她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无奈的出手逼得卫大壮必须娶自己不可。
但她对安然彻底的恨之入骨,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竟然这样的害她,那么以后也休要怪她狠心。
其实换了角度想想,嫁给卫大壮也算不错,首先有了吃饭睡觉的地方,不用在安家这样整日里吃不饱吃不好还要受人挤兑。
农村的户口变成了城市的,假如她高考再考不上的话,还能找个正式工作。
这样一想,倒也不赖。
至于以后她一旦找准了机会,肯定会踹了卫大壮那个王八犊子过上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白佳华一听她这样说,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孩子,是妈和你爸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他一时起了念头换了你们,不可能闹到今天这幅田地。再不济的你也能找个不错的对象嫁人,那卫大壮……唉……”
白佳华真的后悔了,无比的后悔,如果当年她能够再坚决一点让安永生将换了的孩子换回,是不是女儿这二十多年也不会经历那么多的苦难和折磨,到头来还要嫁给一个强了自己其貌不扬的男人。
安倩心里一片冰冷,白佳华的眼泪根本没有打动她分毫。
现在哭哭啼啼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她的命运坎坷波折全拜他们所赐!
当初真的动了心思换孩子,那就心狠一些斩草除根。
结果他们非但没有下狠心弄死欧阳蓁,还让她活蹦乱跳的蹦跶到了欧阳家人的面前!
现在假如不是还有能用得到老安家,她真想一走了之再也不要看到他们!
安倩无论心里是百转千回怎样的想法,她面上却装作懂事的样子安慰白佳华:“妈,说那些做什么,都过去了。以后安然找对象,好好挑挑,别像我。”
白佳华哭得更伤心了,她对安然意见很大,卫大壮这样的人跟他们有了来往,全都怪安然。
如果不是安然跟安杰他们非容不下安倩,逼着她不得不去卫大壮的单位当临时工,哪里能有后来的这些事?
不过她当母亲的,到什么时候还是希望儿女们团结不要反目成仇,忍着难受劝道:“安倩啊,你也别怨安然,她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怨她呢?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唉!说来说去都是我命不好!”
安倩垂眸掩下眼底的阴狠,要说她现在恨的人里面,除了欧阳蓁以外,还有安然。
她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安然功不可没。
所以,安然这个小婊砸也别想逍遥快活,她一定要以牙还牙让她也尝尝被人强是什么滋味……
医院里,欧阳维进行了一些检查过后,拿着单子又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大夫,麻烦你给看看。”
“好。”坐在办公桌后面身穿白大褂的男大夫接过,温和的让他坐下。
大夫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着偏分,慈眉善目让人一看便觉得信服。
此刻看着他的检查结果却频频皱眉,似乎有些意外有些凝重。
欧阳维察觉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跟在一旁的邱诗韵和欧阳瀚也神色紧绷起来。
不知道欧阳维到底得的什么病,至于让大夫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大夫放下了手里的单子,面向他们三人温和的说:“胃部有阴影,钡餐检查出来的看不清,还要再做下胃镜检查。”
“还要做胃镜?”欧阳维还算冷静自持,他声音平稳的问道:“大夫,你能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么?”
对于胃镜他的心里是恐惧的,只要一想到从嗓子插管他不由脊背发凉。
大夫语气真诚:“具体什么病要检查过后才知道。”
欧阳维按照老大夫开的单子,只好继续的去做检查。
欧阳瀚中途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悄悄的跑回了老大夫的办公室。
“大夫,我父亲到底得的什么病?”欧阳瀚难掩紧张的问。
老大夫从一堆的病例中抬头,他看向了欧阳瀚:“你是刚刚那个病人的儿子?”
“是的,您能告诉我吗,我父亲到底得了什么病?”欧阳瀚一向泰山压顶都不会露出太过激的表情,但是在这一刻他真的惊恐忐忑的声音都带了抖音。
老大夫依然温和的说:“你父亲的胃部有阴影,具体的情况还要胃镜检查过后才知道。
小伙子,别担心。钡餐检查显示胃里有病,再做胃镜检查结果没病,这种情况经常能够遇到,你好好陪着你父亲去做检查吧。”
欧阳瀚脚步沉重的离开了办公室,他背靠在走廊带有绿色墙围的墙上,脑子里纷纷乱乱响起各种声音。
即使医生态度温和,说了宽慰他的话,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父亲这些年过的特别苦特别压抑,他带着一身的病痛回来,因为妹妹的回归升起了病愈的信念和斗志,才会逐渐的好转。
但病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好呢?
暑假那会儿,父亲还不似现在这样消瘦。
他希望父亲没事,希望父亲长命百岁。
老天爷怎么这样的残忍,他们好不容易一家团聚,美好的生活已经开始了,却要出现这样的一种情况。
欧阳瀚咬住拳头生生压下眼底的泪意,他不能表现出异常。
只是做个胃镜检查,并且结果还没有出来,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大病,也许是虚惊一场。
他无比庆幸家里的妹妹和弟弟没有跟着一起来,不然的话,按照欧阳毅的性格肯定会……妹妹指不定也会乱了阵脚。
邱诗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她刚刚极力的保持镇定,好像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腿软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如果老欧真的得了重病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里因为有老欧,有她,有两个儿子有女儿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如果哪一天老欧病重了,那么他们一家人……
邱诗韵捂住嘴,死死的咬牙不让自己流泪,一会儿老欧从检查室出来肯定会看出她哭过,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更会胡思乱想。
欧阳毅和欧阳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俩回家送了东西,见父亲他们全都没有回来,便来到了医院。
没想到,他们到了以后找了一圈看到的便是母亲捂嘴隐忍的这一幕。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妈,我爸呢?”
“你们来了,你们爸没事,做胃镜检查呢。”
欧阳蓁焦急担忧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她压低了声音明显不信的问母亲:“妈,我爸如果没事,你为什么是要哭的样子?”
欧阳毅也一脸沉重的看向邱诗韵,用眼神询问她。
邱诗韵知道她不解释几句,两个孩子肯定跟着担心死了。
但此地肯定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拽着他们俩离开了检查室门口,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窗口处。
等走到了地方站定,她才小声的跟他们说起:“你们俩先别急,我们刚到的时候你爸害怕做胃镜,所以先做的钡餐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了拿给大夫看,他说胃里有阴影建议做胃镜检查。
这不,你们爸现在在里面做着呢,具体什么情况还要做完了才知道。”
欧阳蓁和欧阳毅对视一眼,眼底都难掩担忧之色。
但这会儿估计母亲比他们还要慌乱还要害怕,两人忙分别安慰邱诗韵。
欧阳毅故作轻松说道:“妈,我爸肯定没事。”
“对,妈,你别担心。”欧阳蓁说话的时候平静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连手指都在微微轻颤。
她无比的期盼,父亲会没事!
欧阳维从胃镜检查室出来,便看到了后赶过来的欧阳毅和欧阳蓁。
如果说之前检查结果没事的话,他肯定会说这两个孩子几句。
可现在他哪里还有那个心情!
刚刚在胃镜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跟他说明了情况,他的胃里有些问题,已经取了一些东西要做活检。
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就懵了,他其实早有预感自己的身体或许处处都有病,但却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丘诗韵见欧阳维出来,忙走上前去一脸紧张的问:“老欧,怎么样?”
欧阳瀚他们几个也跟着追问:“爸,医生怎么说?”
欧阳维面对几个人的询问,他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刚开始得知自己胃里有问题,很有可能得了不好的病时,也曾愤慨的怨怪老天爷不公平。
为什么在他刚刚品尝到了家庭的团圆温暖温馨时,草草的将这一切都收了回去。
他欧阳维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恶事,值得老天这样的对他?
这一刻,望着几双饱含了担忧心疼的眼眸,他知道不能怨天尤人不能自暴自弃,至少在妻子跟儿女面前,他要挺直脊背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垮掉,他对未来还是有信心的。
他压下心里的纷乱不安,冷静的说道:“暂时还不知道,要等几天以后的病理结果出来。”
欧阳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父亲已经到了要做病理的程度,情况不妙啊!
丘诗韵也险些站立不住,还是她身旁的欧阳瀚眼疾手快的虚虚扶了她一把才稳住身形。
欧阳毅当场红了眼圈,他从没想过父亲的病会这样严重。
欧阳维看女儿他们脸色立刻变了,他自己倒是一下子绕过了那个难受茫然的弯,豁达的笑道:“看看你们,先不要惊慌,只是做下病理,也许结果出来没有大问题呢!”
欧阳蓁也恢复了冷静,她尽量让自己轻松的笑着:“我爸说得对,病理结果也许只是增生或者息肉,这种情况很多的。
咱们先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我觉得我爸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她说出的这番话,不止想让父亲他们相信,她也希望出来的结果的确是这样的。
丘诗韵也稳住了心神,握住欧阳维的手腕说道:“老欧,那咱们先回家吧,折腾了这么久回家吃点热乎饭边吃边聊。”
欧阳维也努力的调整表情,让自己表现的轻松的道:“好,回家!”
一家五口,各怀心事的回到了家中。
欧阳蓁跟丘诗韵去厨房做饭,欧阳瀚和欧阳毅陪着欧阳维在客厅聊天。
两人说的都是宽慰乐观的话,欧阳维也顺着他们不时的露出朗声的笑。
厨房里,欧阳蓁心疼的望着一脸悲痛隐忍的母亲,她从后面用力的抱了她一下以示安慰。
“妈,结果还没有出来,你不要往坏处想!让我爸看到了你这个样子,他心里多难受啊?”
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是结果还没有最后出来,不能先自己吓唬自己。
即使父亲真的得了不好的病症,也应该积极乐观的去面对病魔去治疗,伤心难过一点用都没有,还容易让人产生消极情绪。
丘诗韵勉强的笑笑,颇有点强颜欢笑的味道:“蓁蓁,妈妈知道,不会让你爸看到的。”
“妈妈就是后悔……没有早一点……”丘诗韵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她捂嘴无声的落泪。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沉默的她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假如早知道老欧的胃部有问题,她应该硬逼着他接受检查的。
哪怕老欧再不愿意,她以死相逼也要逼他去!
现在拖到了儿女们全都放寒假回到了家里才去检查,是不是会延误了治疗的好时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真的无法原谅她自己!
儿女们都不在身边,只有她跟老欧俩朝夕相处,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呢?
“妈,你不要后悔,我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大事的!”
欧阳蓁能够深刻的体会到母亲内心的想法,她一定在后悔在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的让父亲去医院。
但是这一切怪不得母亲,很多人生了病第一时间都不去医院,而是自我判断自己得的是什么病,胡乱的用药。
直到不得不去医院的时候才会去检查,结果往往很多时候都耽误了病情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对,你爸一定会没事的。”丘诗韵收敛忧伤自责的情绪,不敢再哭下去,如果哭肿了眼睛被老欧看到,他肯定会更加难受。
一家人吃了一顿气氛轻松欢快,其实却味如嚼蜡的饭。
待饭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欧阳维从丘诗韵泛红的眼圈就看出来她哭过,此刻心里一定特别痛苦。
“诗韵,结果还没有出来,你怎么先难过上了?”
邱诗韵不敢当着欧阳维的面前哭,她知道他一定比自己还要难受。
“老欧,我没难过,只是觉得这几天的等待太煎熬了!早知道有问题应该早点检查的!你当初平反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查查!”
“早检查晚检查其实都是一回事,结果没有出来,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孩子们都放假回来了,你的反应直接会影响到他们。”欧阳维揽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再说,生老病死是正常的,谁都有一死,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见欧阳维说的这样坦然,丘诗韵心里更难受,她悄悄的平稳了一下呼吸才敢开口说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女儿他们还没有毕业没有结婚生子,我们还没有跟女儿相处多久呢?”
欧阳维眼眸里闪过难过复杂,没有跟女儿相处多久,的确是他的一件憾事。
他怕自己真的得了重病,跟女儿相处的时光更会减少。
“诗韵,女儿找到了,又考上了大学,小叶也是不错的小伙子,我对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大跟老二性格不同,但他们也算是经过岁月洗礼捶打过的,对于他们的将来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这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你。”
邱诗韵转过身偷偷抹下眼泪,然后才抬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欧阳维伸出干瘦的大手替她擦擦眼角:“我担心我万一得了治不了的病,等我走后你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欧阳维对于死亡并不畏惧,他早在几年前的劳改时便想好了自己的结局,没想到世事变幻他还能有平反的一天。
邱诗韵难过的更是肝肠寸断,她简直不敢去想欧阳维哪天真的故去,她会怎么样。
“老欧,你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病理结果还没有出来,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呢?我们要往好的地方想,即使真的有问题也肯定有救的,省城的医院不行,我们就去京都。那里的医疗水平肯定很厉害,我不信治不好你。”
“好,我们都往好的地方想,所以你不要偷偷的哭天抹泪,这几天该上班上班,等结果出来再说。”
欧阳维不想和丘诗韵留在家中,一家人待在一起每天处在伤心难过的状态,倒不如一切照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听你的。”丘诗韵在这种时候想要顺着他让他高兴,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欧阳蓁直到回到房间,才敢躲在被窝里默默的掉眼泪。
她不知道父亲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如果是在往后一些年,哪怕是最难治疗的癌症也会有治愈的可能。
但是偏偏是80年,这个刚刚恢复正常轨道没几年,各行各业都百废待兴的年头。
她不知道如果父亲真的得了癌症,去省城去京都,能不能有医院能够治得好父亲。
但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她便要努力的去陪着父亲治病,绝对不能轻易的放弃。
就这样,一家人过了几天表面平静无波,背地里却无比忐忑忧心忡忡的日子后,欧阳维的病理结果终于出来了——胃癌中期。
对于这个结果,联系他这些年的经历也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
因为那场风暴,造就了他情绪上的多重打击波动,残酷体力劳动的摧残,饮食上果腹都难,哪里还能谈的上营养,将他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伤害的不成样子。
假如不是欧阳蓁的突然出现又回到了家里,也许他的病症早就会发作。
说起来得这个病不意外,但作为亲人来讲,谁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在距离欧阳蓁家不远的凉亭里,兄妹三人到了这里才敢真实的释放自己难过的情绪。
欧阳瀚和欧阳毅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伤心的流了泪。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父亲会得了这样的病。
欧阳蓁心如刀割的也泣不成声,这样的检查结果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直接啪的一下在他们的头上砸了一个深坑。
谁都接受不了,但又不得不接受。
她多么希望自己不但重生了,还拥有逆天的金手指,能够让父亲病愈。
可惜她只能想想而已,她只是个凡夫俗子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
没有任何的异能,也没有救命的本领。
“大哥,二哥,我们都别哭了,那个王医生不是说省城大医院的陶医生治这个病治的好吗?”
江城毕竟不是省城,医疗手段肯定不能相提并论。
给父亲看病的王医生还好心的告诉他们去省城的大医院找一位姓陶的医生,据说他看病看的很厉害。
这个消息,犹如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我们都不要哭了,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回去帮咱妈收拾东西。”
三人在外面哭过,又不敢让父母看出来,他们用手帕包上白雪,冰敷了一会儿眼睛,直到从外观看不出太大异常,才朝着家里走去。
家里,欧阳维在客厅里待着,邱诗韵在房间里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
她神色晦暗憔悴,没想到老欧会得胃癌,幸好发现的及时,还有治疗的机会。
越是这时候她越不能倒下,她要做一个坚强的妻子和母亲守护好这个家。
想到这里,邱诗韵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他们要坐晚些时候的火车去往省城。
假如省城的大医院也没有合适稳妥的治疗方法,那么他们下一步便要进京。
在欧阳蓁一家怀着悲伤难过又含有一丝希望情绪,赶往省城的时候,清谷村叶进腾家,叶进兰给家里写的信也到了。
万芸让叶进达给念信,她和叶宝山坐在炕上聚精会神的听着。
当听到叶进兰说她在那里挺好就是想家的时候,万芸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距离年的时间越近,她这心里越是跟针扎一样的难受。
她每每想起就忍不住的后悔,当初不应该被大儿子跟女儿三言两语给劝通,留下她在那里上班找对象。
叶宝山给她递毛巾:“行了,别哭了。”
他心里也不对劲,往常有女儿在家还能有点热闹,现在她不在家,就他们老两口真是没意思。
万芸哭着说:“我后悔啊,不该依着兰子他们把她留在那。你说这过年也回不来,在那老大工作忙哪有那么多的功夫陪她一起过年,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巴巴的……”
万芸说到最后,呜呜的哭声变大。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人在京都,她想让女儿回来,老大不陪着她一起她还不放心。
现在道上多乱啊,小偷小摸拐卖妇女的,万一女儿被坏人盯上拐卖了,她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叶进达忍着心里的不好受继续念,叶进兰说起欧阳蓁去过团里,她特意按照万芸的嘱咐问了她家里不同意订婚的理由。
欧阳蓁的解释她也几乎差不多意思的给转达了一遍。
万芸听到这里止住了眼泪,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问:“兰子什么意思?欧阳蓁说她爸妈对老大很满意,就是觉得订婚有点太快了才没有同意?”
叶进达又瞄了瞄信上的内容,确定的嗯了一声:“应该是这个意思。”
万芸撇撇嘴,仍然有点不信:“什么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咱们也没有见到她父母,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事。”
叶宝山听不下去了:“我说老婆子,你怎么就非要死犟的认为人家姑娘没跟家里说呢?这事我看不是你想的那样,再有兰子也问过了,人家父母觉得太快了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们家的情况跟别人家不一样,刚认回去的女儿,考学上了大学还没有相处够呢,谁能忍心让订婚?
那订婚不就跟结婚差不多了吗?就成了别人家的人。”
叶进达见他父亲给他使眼色,他也连忙跟着一起劝:“妈,我爸说的对,人家情况特殊,咱们该理解得理解。”
万芸趁着二儿媳妇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住两天,她也敞开了说出心里话:“让我理解倒是行,但得给个期限吧,一年两年是她,三年五年还是她。时间长了你大哥都多大岁数了?我是看中了欧阳蓁,姑娘长得好还是大学生,毕业以后包分配那就是国家干部,家里父母又都是当领导有能耐的也没什么负担。
但是光好没有用啊,万一最后跟你大哥没成,那不还是别人的好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就想着要是能确定了就好好的继续往下处着,确定不来,那柳县长的闺女也不错啊。人家现在可还单身呢,上了中专,毕业以后去哪个学校当老师不也挺好的吗?”
万芸觉得她想的没有错,人活着还是要务实。
他们家也不是那种有权有势的家庭,什么事还是要多瞧瞧多看看,不能一条道跑到黑。
叶宝山也知道她想的没毛病,处对象的这个事谁也说不好,订婚还有黄了的。
但他作为一家之主,心要摆正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那个什么柳县长的女儿你少琢磨,咱们老大还跟人处着对象呢。万一你联系来联系去的沾上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万芸嘟嘟囔囔:“那有什么怎么办的?她还不是看上了咱们老大,要是没看上,姑娘那么好的岁数那么好的条件,能找不着合适的?不过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跟你们也是说一说而已。”
叶宝山无语的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而是划根火柴把烟袋锅子点上。
万芸咳嗦了两声,突然冒出个想法:“达子,你给兰子写回信,让她问问你哥欧阳蓁家的地址,这不快来到年了嘛,咱们能不能趁着这会儿去欧阳蓁家一趟。”
叶宝山和叶进达爷俩对视一眼,都对万芸的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持反对意见。
叶宝山作为老子他先发了言:“你就算是让达子写信给兰子,依照老大那脾气,还能告诉你啊?少在那没事找事。”
万芸气恼的反驳:“我怎么叫没事找事呢?寒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跟前,这么老长的时间,咱们不趁机去认认门联络联络感情,再等暑假那会儿又是过去了大半年。总这么的拖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进达觉得他母亲现在变得太现实太急功近利,真是忍不住不得不说说自己的想法:
“妈,就算是去认门,也没有我哥不跟着的道理!我哥不回来,咱们去她们家拜年算怎么回事?还没有结婚咱们家就低声下气的,以后结了婚还怎么处?”
“达子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她们家条件的确是好,但是咱们也不能因为条件好把姿态放的太低。
你还是趁早的歇了这些有的没的,好好的准备过年的吃食得了!”叶宝山语气严厉的说了一通,算是一锤定音不容反驳。
万芸心有不甘也拿他们爷俩没办法,她自己一个人还真的不好意思去登门。
这时她免不了感叹,如果是女儿在家的话就好了,还能有个跟班的。
欧阳蓁一家人清晨时分到了省城,也就是滨城。
欧阳瀚在这里上大学,对于一些地方还算熟悉,他们下车以后简单了吃了点早餐,然后马不停蹄的坐公交车就直奔大医院。
公交车上,欧阳维和邱诗韵欧阳蓁他们找到了座位,让父母坐下。
兄妹三人站在过道上,不时左右张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不同于欧阳毅的新奇感受,欧阳蓁平打量的同时,心里升起一些感慨。
对于滨城她也算比较熟悉,前世她离婚回城以后生意越做越大,后来为了远离贪得无厌的安家人,更是将生意全部迁到了这里。
故地重游,很多后来已经消失的建筑街道看在眼中,心情更是微妙。
谁能想到,她能有幸死后重生,还机缘巧合的揭开了身世之谜找寻到了真正的亲人。
她现在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父亲的病能够治好,哪怕让她少活几年都甘之如饴。
等到了医院,他们挂号点名想让陶医生给看,赶得很巧,正好是那位陶医生在门诊坐班。
欧阳蓁和家人的脸上都浮现了喜色,他们从江城一路顺畅的到了省城,到了医院还这样的顺利,是否也预示着父亲的病在这里能够得到有效的治疗?
他们怀着这样的心情,去了二楼肿瘤科。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只见里面正在接诊的陶医生大概五十多岁的年龄,白大褂里面穿着白衬衫和鸡心领的浅灰色毛衣。
两鬓斑白的头发往后梳成大背头,方脸,长寿眉下是一双明亮睿智的眼睛。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看病的病人和家属,欧阳维他们一家五口进了办公室,立刻让整个房间都局促窄小起来。
欧阳维只让欧阳瀚留下,其他人暂时先出去等待。
欧阳蓁明白父亲这样做的深意,她挽住母亲跟她一起出了办公室。
邱诗韵和欧阳蓁紧紧的抓住对方的手,给彼此打气。
“妈,别担心了,都到了这里,待会看看人家陶医生怎么说。”
欧阳蓁对那位陶医生的第一感觉不错,她想父亲是胃癌中期,也许他能够给出好的合理治疗方案让父亲痊愈。
邱诗韵到了这里,心里也稍安:“嗯,我们耐心等会吧。”
欧阳毅立在墙边,沉默的等待着里面的父亲和大哥出来。
很快轮到了欧阳维看病,陶医生在仔细问询了他的一些情况后说道:“虽然你已经在老家的医院做了检查出了病理结果,但是到了我们这里该查的还是要查一下,这样才能对你的病情有一个清晰准确的判断,也利于我们出治疗方案!”
“好,陶医生,没问题,您看都需要查什么?”欧阳瀚客气的问道。
陶医生低头刷刷的填写需要检查的项目,欧阳维和欧阳瀚的在旁一坐一站耐心等待。
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道年轻姑娘惊喜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
欧阳维和欧阳瀚随即听到欧阳蓁的回答:“我们陪我父亲来看病?你呢?”
“我来找我爸爸,他是这里的医生!”
陶医生听出走廊里是自己女儿的声音,他也停下正在书写的动作,抬头好奇的朝着办公室门口望去。
走廊里的欧阳蓁和欧阳毅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个被小偷偷了钱的陶思梦,她的父亲会是这位陶医生。
因为跟这个陶思梦只是萍水相逢,两个人谁也没有往她哪里去联想。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熟人好办事,当陶医生知道前阵子帮了女儿的人,正是找自己看病患者的一双儿女,他的态度立刻变得热切了几分。
陶医生亲自感谢了欧阳毅的见义勇为,陶思梦当场央求着父亲好好给人看病治疗,欧阳蓁全家人都增加了一些信心和笃定。
欧阳维和丘诗韵压根不知道二儿子他们帮人抓过小偷的事情,现在这样一说心里都连连感叹还是要多做好人好事。
欧阳蓁想,等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是陶医生主刀的话,还打算悄悄的给塞个红包。
虽然这种行为不太好,但是身为病患的家属都会有这种心情,总觉得塞了红包医生便能更加尽心尽力的去给亲人做手术。
几天后,欧阳维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
陶医生在研究过后给出的建议是:欧阳维的身体各项机能情况不太乐观,他患癌的位置也比较棘手,因此劝他们去京都大医院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会增加许多。
全家人难掩失望的回到了招待所,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欧阳蓁和两位哥哥的意见是马上启程去京都,赶早不赶晚。大不了过年的时候在医院里度过,他们又正逢寒假,三个人都有时间,照顾起父亲来也方便。
默默听着他们商讨的欧阳维这时开了口,他对马上去京都治病持反对意见。
“再过不久就过年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过个团圆年。等初几再启程去京都,到那时蓁蓁开学了直接去上学也不用折腾。”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也不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是什么情况,能不能陪着家里人一起过春节。
假如那时候他已经不在的话,那么这个新年将是他留在他们身边的最后一个年。
他想在家过个好年,过个团圆年!
哪怕初几过后,他再跟着妻子和孩子们去京都治病都可以。
邱诗韵明白欧阳维的想法,暂时不去京都的话,至少心里还能够留有一线希望。
假如真的去了却没有治疗把握的话,那么他们全家人度过这个年的心情都将是黯淡无光的。
邱诗韵不论心里怎么难受,也不能在老欧和孩子的面前展示她的软弱。
她用力的咬下舌尖,才把那股泪意逼回去:“我看你们父亲说的对,马上要过年了,火车上的人也多,太过折腾。不如在家好好的过年,等过完年再去京都看病。”
欧阳瀚跟欧阳毅欧阳蓁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心里也明白父母是怎么想的。
既然已经得上了这个病,与其心急火燎的逼着父亲去让他难受,还不如满足他的心愿,让他顺心高兴比什么都强。
“也好,火车上人太多了。”
欧阳蓁也说道:“是,而且我们去了也不知道那里的医院会怎么说。还不如好好的在家过年,等过完年再去京都。”
一家人商定后,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省城回家。
邱诗韵了解欧阳维,更加明白他的心思。
既然说今年过年在家里过,想要过个团圆年,那么泰州老家的婆婆跟欧阳康、欧阳淑他们在一起过年才算是真正的团圆年。
欧阳维现在身体不好,根本无法坐火车长途跋涉去泰州,那么,只有让他们辛苦一些赶过来,
邱诗韵让欧阳瀚给老家那边发了电报,说了一下欧阳维的病情以及想让他们过来过年的意愿。
至于到时谁来谁不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欧阳维得了这样的病,单位是暂时不能去了,邱诗韵想要好好陪着他,也跟单位请了长假。
欧阳维单位里的人,还有大院里的邻居们,有知道消息的纷纷拿着东西过来探望。
秦江河知道了欧阳维的病情以后,他也带着厉雪君买了一些东西来家里看望。
欧阳维很平静,除了消瘦以及脸色难看以外,他的整体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甚至还跟秦江河谈笑风生。
倒是秦江河受不住的红了眼眶,他等跟厉雪君告辞离开了欧阳维家以后甚至抹了两下眼睛。
厉雪君跟秦江河过了大半辈子,很少见到他哭。
仅有的两次也是他父母去世的时候,可是现在秦江河竟然不顾外面冷风呼啸流了泪。
“老秦,你别难过了,刚刚老欧他们不是也说嘛,等过了年就去京都看病。咱们这里肯定跟大城市是比不了的,京都那里没准能给他治好呢。”
厉雪君心里也很难受,谁能想到前阵子两家人还在一起喝酒聊天。
没有过多长时间,欧阳维会被诊断出这样的病。
厉雪君为欧阳维惋惜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点小庆幸。
秦江河长叹一声:“希望能治好,真是好人没长寿,坏人活不够!”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叶进腾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
欧阳蓁回去以后,信件没有一封,电话也未打一通,他察觉到有点不对。
两人在临行前明明说好了,欧阳蓁回去以后会给他写信,如果想念他想念的狠了还会去邮局给他打长途电话。
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一直音信全无?
他想如果不是欧阳蓁被什么事拦挡住了,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叶进腾立刻将电话打到了欧阳维的办公室,当初欧阳蓁的录取通知书不到的时候他曾经打过两次。
打了这一通电话,叶进腾才知道欧阳维生病请了长假。
对方听他表明了身份后,更是告诉了他欧阳维得了胃癌的事。
叶进腾直到放下电话还觉得难以置信,欧阳维怎么会得了那样的病?
他跟未来岳父在一起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从心里非常敬重他。
刚刚得知他竟得了癌症,叶进腾的心里着实的不好受。
叶进腾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从中磕出一根香烟点燃后,用力的猛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越发的皱紧。
欧阳维得了胃癌,那么全家人一定陷入到了深刻的难过中,欧阳蓁不给他写信打电话也很正常。
他明了欧阳蓁对家人的感情,哪怕他们才刚刚相认没有多久,她也深深的在意每一个人。
他身为她的男朋友,肯定要为她和她的家人做点什么事……
正当叶进腾走神思索的时候,郭副团过来办公室找他。
“叶团,你怎么了?”
郭盛亮很少在叶进腾的脸上看到这样严峻的神情,他心里暗暗的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进腾没有隐瞒他的想法:“我岳父得了胃癌,我想马上启程赶过去。”
郭盛亮倒抽一口凉气,他的脸色霎时也变了:“胃癌?那你马上跟郑旅说一声,团里的事有我们呢,你就放心的走吧!”
叶进腾拍拍他的肩膀:“好!团里我就交给你跟老俞了!我这一走,肯定要过完年才能回来!”
郭盛亮捶他肩胛一把:“放心走你的吧!做兄弟的这会儿不顶上去,还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哥们吗?”
叶进腾很感动,他捶捶自己的心口说道:“好!多余的话不说,都在心里!”
郭盛亮见叶进腾去衣架前取大衣和帽子,他紧接着提醒:“112团的老于他老丈人去年不是也得了癌症吗?好像是食道癌,在咱们301总院治疗的,听说治疗的不错。你也把你老丈人接来,走个后门肯定没问题。”
叶进腾默默点头,他刚刚得知欧阳维患癌的时候便产生了这个想法,他们部队的301总院医疗水平应该算是国内最领先的。
叶进腾的假期很快批下来,他立刻去了部队招待所找叶进兰。
叶进兰有多么的想家,叶进腾看在眼中,现在出了突发状况,他想带她一起回去。
当叶进兰知道大哥要带她回去的时候,她兴奋高兴的差点手舞足蹈。
她想家想的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老家。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她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越高涨,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叶进腾问:“你回去以后还打算来吗?”
叶进兰想了想,她在这里有工作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能每个月拿到工资。
如果不是因为新年,她真的会愿意在这里待着。
“大哥,我想来,但是现在我只想回家过年。”
叶进腾点头:“好,那你赶紧收拾东西。”
叶进兰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即又一脸不好意思的拒绝:“大哥,你不用特意送我回去,我也这么大的人了,我在车上一定什么人都不理会,小心的照顾好我自己。”
叶进腾声音低沉:“我不算特意送你回去,蓁蓁的父亲生了病,我要过去看一看。”
“啊?那生的什么病?”叶进兰压根没有想到大哥突然回去会因为欧阳蓁的父亲生病,这么一听就不是什么小病,不然的话也不用大哥特意千里迢迢的赶过去看望。
“你不要问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有票我们随时动身。”叶进腾不愿跟妹妹多说。
叶进兰嗯了一声,赶紧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叶进兰的脑子转个不停,本来能够跟着她大哥一起回去过年,而不是在招待所里孤单冷清的偷偷哭泣,是令人高兴雀跃的事,
但一想到欧阳蓁的父亲得了重病,她的这份高兴劲儿立刻冷却了几分。
她不无担忧的想,不知道欧阳蓁的父亲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千万要没事才好。
不然的话,欧阳蓁还不得伤心死了。
好不容易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才多长时间?叶进兰替欧阳蓁难受上了。
叶进腾的速度很快,他第二天便带着妹妹一起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他的意思是在省城分手,让妹妹自己坐车回去。
但叶进兰觉得她跟欧阳蓁的关系处的很好,这种事赶上了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叶进腾也没有拦着她,他其实并不放心妹妹自己一个人倒车去县城。
现在临近春节,火车客车上都很乱,妹妹又是个姑娘家,没有出过门一点阅历经验都没有。
假如真的一不小心出了点什么事,他都已经把她带回来却没有安全的带回家里,岂不是要内疚死?
欧阳蓁并不知道叶进腾带着叶进兰直奔她家而来,她因为父亲生病,心里什么都不想去考虑,连叶进腾那里也没有顾得上,只想着如何让父亲高兴,减轻一些身体上的病痛。
所以,当叶进腾带着叶进兰来到家里的时候,开门的欧阳蓁整个人都是懵的,欧阳家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远在京都的叶进腾会突然上门,并且还带着自己的妹妹一同前来。
“叶大哥,兰子,你们怎么来了……”
叶进腾心疼的望着消瘦些许的欧阳蓁,情况尾明,当然不能直接说他得知欧阳维生了重病的消息,专程过来看望的。
他随意找了托词:“兰子太想家,我带她回来过年,顺便来提前给叔叔阿姨拜个早年。”
欧阳蓁瞬间就领会到了叶进腾的良苦用心,她眼神晶亮的回望着他,只觉得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异常的喜悦,并且变得踏实。
她微笑着招呼他们进门:“你们快进来!”
叶进腾瞧着欧阳维消瘦气色不好,眉头微微的蹙起又舒展开来。
欧阳维和邱诗韵因为叶进腾兄妹的到来也很意外,热情的欢迎他们,大家互相做了介绍。
欧阳毅已经在火车站见过了叶进腾一次,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欧阳瀚跟叶进腾却是第一次见,两人都深深的望着对方,心里有了一番评价。
叶进腾的妹妹,欧阳维四人是第一次见。
邱诗韵对她印象很好,一看这姑娘就是个实在的孩子,难怪女儿回来以后跟她说起过这个姑娘很不错。
欧阳蓁看向叶进兰说道:“兰子,这回终于回来了。”
“是,姐,我在那想家想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我大哥一领我回来立刻都好了。”叶进兰也随着他大哥的说辞说道。
邱诗韵这时强打起精神笑道:“蓁蓁,别光顾着说话,给小叶跟他妹妹倒点热水暖和暖和。”
欧阳蓁后知后觉的笑着轻拍自己的脑门:“看我,光顾着聊天了,叶大哥你们先坐,我去弄点茶水。”
她实在是被他们的忽然出现给弄得措手不及,所以才会有些蒙。
邱诗韵笑容可掬的问:“小叶,你们是不是没吃饭呢?我给你们炒点米饭去,先垫吧一口。”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下车已经吃过了。”叶进腾怕给欧阳蓁家造成困扰,他带着妹妹去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吃了碗面。
叶进兰也连忙屁股离了沙发站起身表示:“姨,我跟我大哥真的吃过了,我们吃的面。”
“那好,你们先坐,跟你叔叔大哥他们聊天,我去厨房帮帮蓁蓁。”邱诗韵找了借口离开了客厅,她想问问女儿是怎么回事。
叶进兰第一次来欧阳蓁的家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家人,难免有些害羞拘谨。
但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她发觉欧阳家的人都很平易近人,并没有因为他们条件好而瞧不起人,她也渐渐的放开了自己。
厨房里,欧阳蓁清洗着茶壶跟杯子,邱诗韵在她身旁小声的问:“蓁蓁,你告诉他你爸爸生病了?所以他特意赶过来的?”
“没有,我根本没有跟他联系,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估计往我爸单位打电话了。”欧阳蓁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因为她知道叶进腾原本没有回来的打算。
邱诗韵轻叹一声:“应该是是给你父亲单位打过电话,他单位的人告诉的他。没想到小叶这个孩子还真是有心啊。”
邱诗韵必须得承认,叶进腾不错,部队不像单位上班的,想要请假说请就请,而叶进腾刚刚知道不远千里的特意过来探望,足以看出他的真心实意。
母女俩端着茶壶和茶杯去了客厅,大家一起坐下来闲聊。
叶进腾聊天的同时在悄悄的观察欧阳维,他没有贸然的说出想带他去京都部队看病的事情,稳妥起见还是想跟欧阳蓁私下里说明以后看看她的意思再做定夺。
叶进腾和叶进兰来了家里,邱诗韵他们肯定要好好的招待一番。
为了给欧阳蓁和叶进腾留有相处的时间,她安排叶进兰去了欧阳蓁的房间好好休息,让欧阳蓁他们两人去买菜。
现在北方的天气寒冷,家里来人的话,能做的菜通常都是家里储存的土豆白菜还有酸菜。
他们去农贸市场也无非是买点豆芽豆腐之类的,或者肉罐头、烧鸡熟食。
叶进腾跟着欧阳蓁出了门以后,他不待她问起就轻声的说明:“我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连个电话也没有,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往你父亲的单位办公室打电话才知道了这件事……医院怎么说?”
欧阳蓁从见到叶进腾的那一刻眼窝就在阵阵发热,但碍于家人们都在场,父亲又是那样的一个状况,她哪敢流露出伤心难过,只能硬生生的挺着让自己笑盈盈。
现在只有两人一起并肩走着,大院里这会儿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欧阳蓁的眼泪终于无声的滑落。
“我们家这里的医院检查出来却治不了,后来我们去了省城大医院,还碰巧遇到了你们帮着抓小偷的那个姑娘,她的父亲是医生。”
叶进腾也很惊讶:“是吗?这么巧!那里怎么说?”他看着欧阳蓁的无声落泪眼里划过心疼,从兜里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水。
欧阳蓁笑中有泪的接过手帕自己擦:“一通检查之后他给出的建议是让我们去京都的医院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会多一些。
原本我们想让我父亲马上去京都的大医院看看,但他非要等过完年再去,还说现在马上要过年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折腾。我们其实真的不想依着他,担心把病情给耽误了。
但是他非常的坚决,想着将他气病了更不好,只好答应了他在家好好过年,等过完年就去京都看病。”
叶进腾心里叹息一声,温声劝道:“马上要过年了,还是顺着你父亲的意思来吧。过完年我陪着你们一起去京都,直接去我们部队的医院。”
欧阳蓁诧异的重复一句:“部队医院?”她从来没有想过去部队医院,不知道那里的治疗水平如何。
“嗯,我们的301部队总院,医疗技术不错,有苏联留学回来的专家。其他团的一位战友的岳父得了食道癌,便是在那里治的……”叶进腾简单的和欧阳蓁介绍了部队医院的情况。
“真的吗?”欧阳蓁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她知道部队跟外面的医院肯定不同,不过之前她没有往哪里想过。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乐观点,我相信你父亲一定能治好的。”
叶进腾今天见到了欧阳维以后,发现他本人的精神头还是蛮好的。
不管得了什么病,只要病人自身没有萎靡不振自暴自弃,那么便有康复的可能。
欧阳蓁也想让自己乐观点,如果是再过些年的话她不会这样担心,国内治不了,大不了去国外。
但现在是80年,医疗设备和水平太过落后,可是这些话她没办法跟叶进腾说,她重生的隐秘只能放在她的心里,这一生到死的那一刻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好,我乐观点。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去那里是不是还要找人啊?”欧阳蓁不了解部队医院的情况,她不想给叶进腾添麻烦。
叶进腾无所谓的摇头:“找人怕什么?我们没有结婚,你也是我女朋友。我未来岳父生了病,去那里治病很正常!你什么都不要想,把一切交给我!”
“好!”欧阳蓁心里很感动,她在得知父亲生病以后并没有想过指望叶进腾帮忙。
在她心里叶进腾是部队的他能帮什么忙,所以压根没有往那里想。
却没想到他得知了以后便火速赶来,同时还帮他们解决难题。
欧阳蓁随即担心的问起:“你就这样突然的赶回来,团里没事吧?”
“没事,有老郭和老俞在呢。”叶进腾不愿多谈这些,他贪恋疼惜的注视着多日不见消瘦些许的欧阳蓁,原本在京都走时珠圆玉润的姑娘,才过了多久就清减了不少。
欧阳蓁的心里稍稍好受一点:“那就好,兰子跟着一起回来倒还不错,她能好好的在家过年了,她过完年还打算去吗?”
“她想去,不过最后能不能去还要看我父母的意思。”叶进腾也不知道这次将妹妹带回来,父母等过完年还会不会同意她去。
“也是,对了,那个人的事怎么处理?”欧阳蓁回来以后赶上了父亲生病,再也没有了旁的心思;
现在见了面,她又听叶进腾说了部队医院的好,悬而不落的心有了底,她放松之下忍不住好奇,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处理。
到了这里,叶进腾说话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他是taiwan安插在这边的人,判了十五年。”
欧阳蓁默默点头,同时感觉无形的恐惧在心中弥漫,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很多,只不过没有被发现隐藏在人群里。
欧阳蓁跟叶进腾说说话聊聊天,也算是把积压在心里多日的那股难受和压力都释放出去一部分。
两人买完菜回到家,欧阳蓁洗手做菜,叶进兰和叶进腾都要帮忙被欧阳维和邱诗韵制止了。
“用不着你们帮忙,我们俩做菜就够了。你们一起坐着聊天吧,陪你叔叔说说话。”
邱诗韵察觉叶进腾和叶进兰的突然到来,让欧阳维的精神头好了很多,叶进腾一直很得欧阳维的看重,也许他陪着一起还能让他的心情更加舒畅一些。
叶进腾自然不辱使命,他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看欧阳维。
两人在一起聊天,聊的很是投机。
欧阳毅为了哄父亲开心,他也硬是偶尔插言,做出喜欢听他们聊天的样子。
欧阳瀚却沉默多了,他一直在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叶进腾,这个男人他只是从家人的口中听说过,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今日一见,的确是一表人才,难怪妹妹喜欢,父母跟二弟那关也很容易的通过。
不过瞧着他的妹妹,却是很明显的农村姑娘,害羞腼腆没有那么的落落大方。
但妹妹有个这样心性淳朴的小姑子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担心姑嫂的问题。
厨房,邱诗韵不时的探身朝客厅张望,回想上一次叶进腾来家的时候,欧阳维也是这样跟他谈笑风生。
没想到,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突逢巨变,想到此处邱诗韵的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
正在切菜的欧阳蓁发现母亲抹泪的动作,她心里特别难受,本来是欢天喜地准备年货开开心心过年的时候,如果父亲没有得这个病该多好。
欧阳蓁趁机跟母亲说了,叶进腾想带着父亲去部队医院治病的事情:“……妈,他说那个部队医院的医生技术是国内顶尖的!还有苏联留学回来的专家,有人在那里治好过……”
丘诗韵眼睛放光:“那你爸的病应该能治好……”他们还没有去京都,也不知道那里医院的情况,心里不是没有忐忑不安的。
现在有了叶进腾带来的这个消息,立刻让心里的阴霾消散些许。
欧阳蓁用力点头,她语气笃定:“对,我爸肯定能治好!所以,妈,你别难过了,待会让我爸看到,他心情也会不好的。”
邱诗韵仰头将泪水逼回去一些,由衷的说:“蓁蓁,小叶真不错,你们好好的吧。”
邱诗韵不为别的,单纯的因为叶进腾知道了消息以后,立刻的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这份心就值得她感动。
她想等年后去京都治疗后,老欧身体恢复稳定一些,她也不拦着他们结婚了。
世间的事情瞬息万变,他们谁能算得准自己能活多久?
与其以后空留遗憾在心间,不如在有生之年早早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
吃饭的时候,邱诗韵当着欧阳维的面也说起了叶进腾想带他去部队医院看病的事情。
欧阳瀚和欧阳毅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一番计较。
欧阳维心生感动,他没有看走眼,小叶这个孩子的确是个好孩子。
但他多少了解一些部队医院的情况,遂问道:“小叶,叔叔知道你一片好心。不过我听说部队医院是面对军人和军属开放的,你和蓁蓁现在还没有结婚,这种情况合乎规定吗?不要给你造成一些麻烦和困扰才好!”
“叔叔,没关系的,我跟蓁蓁谈恋爱是打过恋爱报告的,也属于军属的范畴,咱们完全符合规定!”他们的情况特殊,的确要走个后门,但叶进腾不想让欧阳维觉得有心理负担,所以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啊,那就好!小叶,还要谢谢你啊。”欧阳维放了心。
叶进腾语气诚恳:“叔叔,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也不是外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欧阳维心里舒坦,笑容也变大:“好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大家宾主皆欢的一顿丰盛的饭吃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来钟。
今天叶进腾兄妹俩肯定要住在家里面,邱诗韵支使两个儿子收拾碗筷,她一边思索今晚上怎么住的问题。
家里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欧阳蓁可以跟叶进兰睡一间,她的床不小,睡她们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她跟老欧住一间,儿子们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
欧阳瀚没用母亲提,他主动提出:“妈,让小叶住我们房间,我去同学家住一宿。”
邱诗韵说:“行,那你出去住一宿吧。”
叶进腾不想那么麻烦,还要欧阳瀚出去住,他阻拦道:“阿姨,不用那么麻烦,我看客厅有沙发,我在沙发上睡一宿就行。”
“那怎么能行呢?你那么高的个子,沙发才多长。”邱诗韵笑道:“小叶,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平时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去同学家住,我们都习惯了。”
最后叶进腾没有拗得过邱诗韵他们,只好随着他们的意思来。
欧阳瀚利落的穿好大衣就出了门,其他人也都分别洗漱各自回了房间。
欧阳蓁跟叶进兰还是头一次住在一张床上,两人刚开始都有点拘谨不自在,当聊了一会儿天以后,那份感觉消散了。
叶进兰不敢提欧阳蓁的父亲生病的事,她说起了部队里的人。
“姐,听说今年过年时候总政歌舞团要来我大哥团里演出呢!”
“是吗?那你回来看不到了。”
叶进兰跟欧阳蓁敞开心扉,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没事,看不到看不到吧,我在那真是待不住了,特别的想家,想我爸妈,我连我二哥家的大宝都特别的想,也不知道他长大了多少。”
叶进兰絮絮叨叨跟欧阳蓁说这些,倒是让她觉得分外的温馨。
“应该长大不少,我记得你二哥家孩子是五月份那会儿生的吧?”那时叶进腾过来家里找她,曾说过他二弟家生了孩子。
“对,就是那会儿生的……我记得……”叶进兰顺嘴想说王珊他们生的孩子跟自己二哥他们是脚前脚后,她猛然想起欧阳蓁跟王珊邓建设家的恩怨,她话到嘴边连忙改了口:“我记得我二嫂要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隔壁的房间里,同样也在聊着天。
欧阳毅坐在自己的床上说道:“谢谢你啊。”
叶进腾肯定不是因为送妹妹路过来了家里,他是专程为了父亲的病赶回来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说去部队医院看病。
叶进腾坐在欧阳瀚的床上,摇手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既然知道了,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总之谢谢你,你们赶路也很辛苦,早点睡吧。”如果是父亲没有生病的话,欧阳毅一定跟他有很多想要聊的话题,但是现在因为情况不同,他也没有什么谈兴。
两人关灯躺下,只留一盏台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叶进腾头枕着胳膊望着棚顶似是想着事,其实他在侧耳听着欧阳蓁房间里的声音。
想他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曾午后时分在欧阳瀚他们的房间里休息过,不过过夜倒是头一次。
这个房间跟欧阳蓁只是一墙之隔,那种感觉特别的奇妙。
不过他一想到欧阳维的病情,心里不由沉甸甸了几分。
不知道过完年,欧阳维去部队医院看过以后会怎么样。倘若能够治疗控制倒还好说,万一……
他简直不敢去想,欧阳维去世,对欧阳蓁他们一家将会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未来岳父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希望他能够转危为安,以后甚至见到他们孩子出生……
欧阳维的房间里,两人关灯躺下也并未睡去,他们悄声的聊起了叶进腾和他的妹妹。
邱诗韵说:“小叶真不错,还特意帮我们联系了部队的医院。他妹妹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咱们蓁蓁以后跟他结了婚,姑嫂的问题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欧阳维认同的附和:“的确如此,我原来还对小叶的家人有些担心,现在见过他的妹妹觉得也许我们想问题想左了。
都说女儿像妈妈,小叶的母亲大概也能不错。你看你跟咱们女儿多像?不止长得像,为人处世也像。”
邱诗韵跟他的想法不同,但他尚在病中,她怎么忍心让他去忧心那些有的没的。
“是啊,你这样一说,咱们俩之前有些过于担心,看来还是不要把人想的太坏。”
欧阳维怅然一叹:“转过年看看吧,如果小叶家再提结婚的事,我们也不要拦挡了。小叶这个小伙子不错,我看着是个有担当的,也全心全意的对女儿好,他们岁数都不小了,我希望早点看到女儿嫁人……”
“好,我听你的。老欧,不管以后什么样,你一定要坚强的挺过去,你难道忘了曾经跟我说过还想一起去给女儿看孩子?”邱诗韵心里酸涩痛苦,脸色还要挂着笑。
欧阳维虚弱的笑了:“好,我一定坚强的挺过去,那些年那么难随时都有可能没了命,我都挺过来了,现在得了这个病算的了什么!”
邱诗韵抱着他的头:“是啊,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这个病不算什么。”
欧阳维和邱诗韵现在对欧阳蓁两人的婚事松了口,他们却没有想到有些事此一时彼一时也许会发生改变。
叶进腾和叶进兰在欧阳蓁家里没有多待,他们第二天便买票离开。
临走之前,约好了正月初三过来家里。
欧阳蓁跟两个哥哥去送的人。
离别时刻,因为有人在,她和叶进腾不好意思将情感外露,只能用眼神去诉说思念不舍。
当叶进腾和叶进兰回到清谷村的时候,因为提前没有跟家里说,所以万芸他们还一点都不知情。
等兄妹俩进了院,在院里正劈柴火的叶进达先看到了他们。
叶进达激动的大喊:“大哥!兰子!你们咋回来啦?”
他高兴的语无伦次,又反应过来朝屋里的方向喊:“妈啊!妈!你看谁回来了!”
万芸在屋里炕上看到院子里回来的儿子女儿,满心欢喜激动的棉鞋都穿反了跑出了屋。
“老大!兰子!唉呀妈呀,真是你们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叶进腾和叶进兰随在万芸的身后进了屋,叶进达柴火也不劈了,也跟在后面进屋来。
万芸见到了回到家里的大儿子和女儿,那份又想哭又想笑的心情真是没谁了。
“你们回来怎么还没发个电报给了信呢,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们临时决定回来的。”叶进腾回到了家里心情也不错,但他并没有那样的情绪外露。
万芸拦着叶进兰左瞧右看,只觉得女儿在京都待了这段时间变化不小,不止漂亮了白净了,看着也水灵不少。
“哎呀,看我闺女,这到底是在首都待着的人,瞧瞧这皮肤水灵灵的。”
叶进兰从回到家简直开心死了,现在见一直批评训斥她的母亲竟然破天荒的开始拉着她猛劲的夸,她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妈,我好想你啊,还特别想家。”
听到女儿哭着说话,万芸的眼泪也哗哗的流:“你个臭妮子,我也想你啊,白天想晚上也想,我那天还跟你爸说呢,我都后悔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过年了也不团圆,你在那可怎么过啊。
不过你这之前写信不是还说不回来吗?怎么突然之间跟你哥回来了?”
万芸擦擦眼泪意识到不对,她用审视的眼神瞧瞧叶进兰,又看看叶进腾:“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兰子想家想的受不了,我团里不太忙送她回来。”叶进腾知道母亲的势力,如果现在就知道了欧阳蓁的父亲生了重病,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他还不如压根就不说,等过完年看欧阳维的病情再说。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嘱咐了叶进兰,让她不要告诉母亲这些事。
“对,妈,我都想死你们了!”叶进兰适时的接过话头。
万芸眼底划过不信,但是她也知道刚回来一直刨根问底的也不好,惹恼了老大,这臭小子一竿子走了不在家过年怎么办。
“好好,回来就好,是不是还没吃饭呢,你们都上炕坐着,我点火整饭给你们弄好吃的。”
叶进达等母亲去了厨房,他才斜坐在炕沿边小声的问叶进腾:“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可不信他大哥能那么有功夫特意的送妹妹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就别问了,咱爸呢?”叶进腾对着二弟也不想说,因为二弟跟父亲一样抵挡不住母亲的攻势。
叶进达看眼窗户外面:“咱爸去大河弄鱼去了,一会儿肯定就回来了。”
叶进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她问:“二哥,我嫂子在那屋吗?你儿子睡觉呢?我还给她们带了好东西呢。”
“没有,不知道我媳妇抱着孩子去谁家串门了。啥好东西,先给我看看。”叶进达凑到叶进兰身边,满脸笑意的说道。
叶进腾回来后,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家里待着。
叶进兰抵挡不住万芸的盘问,她终于抵挡不住说了两句实情。
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欧阳蓁的父亲生了病,她跟着大哥去人家的时候,瞧着的确脸色不好。
万芸一听女儿说欧阳蓁的父亲生病了,他们还一起去过了欧阳蓁的家里。
她先是好奇的仔细问过了欧阳蓁家里什么情况,之后她才表情阴沉的推测:“肯定是不好的病,要不然你大哥那么以部队为重的人,他能大老远的跑回来去人家看望?他可真行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不逼着你问,还被蒙在鼓里呢!”
“妈啊,你可千万别发火也别说什么,我大哥肯定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他得骂死我。”叶进兰感觉自己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万芸口气很冲:“骂你做什么!是我非要知道的!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一声,他还有理了?”
叶进腾忽然带着妹妹回来,听说过完年才走,村里的很多人都蠢蠢欲动的想找他。
尤其是村支书董为民,今天特意找了叶进腾去家里喝酒。
当初欧阳蓁能够顺利的拿到招工指标回城,全有赖于董为民帮忙。
叶进腾也念及他这份人情,带着礼物和父亲二弟一同去了他家里。
此刻他们几个大男人正坐在炕桌上喝酒,除了叶宝山父子三人,还有村里的刘金成和村会计也赫然在座。
大家的焦点都聚集在了叶进腾的身上,简直和众星捧月一般。
说了一些闲嗑以后,话题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欧阳蓁。
刘金成好奇的问:“滕子!你跟你对象啥时候结婚?我们这帮老少爷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当初欧阳蓁在村里插队的时候,他作为生产队长没少跟她打交道。
现在人家姑娘回了城,找到了亲生父母摇身一变成了领导家的孩子不说,还考上了京都的大学,让他们这些村里有些人又羡慕又感叹;
尤其是家里有没结婚大小伙子的人家,更是懊悔自己没有人家老叶家的大儿子有眼光。
老邓家更是没提了,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过村里的人也持观望的态度,叶进腾只要一天不跟欧阳蓁结婚,便一天没有尘埃落定,最后两人能不能一个被窝睡觉还两说呢!
叶宝山和叶进达都知道欧阳蓁家不同意订婚的事,他们爷俩看了叶进腾一眼都移开了视线。
叶进腾面不改色的说:“她刚上大学,至少要再等个一年半载的。”
董为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呵呵的说:“等等也值啊!人家现在是大学生,毕业了包分配那就是国家干部,要是留在京都分个好单位,你们小两口以后可妥了!滕子,来,咱们喝酒!”
叶进腾跟董为民碰了杯,两人凑近了耳语几句。
“三叔,我听说王珊在村里的小学当过代课老师?”
虽然王珊以及邓家得到了一些惩罚,但叶进腾觉得还远远不够。
他既然回到了村里,便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董为民知道叶进腾瞧邓富荣家不顺眼,他们儿媳妇王珊写匿名举报信举报欧阳蓁,原来他是没有回到村里,现在回来了肯定会有些动作。
董为民连忙解释:“当时不是一时没找到人,让她代了两天,后来出了那事,我立刻就给她撸下去。思想品德有问题,哪能那么干呢!她肯定是眼红你对象考上了大学!”
叶进腾说了一句便不再提及,巧妙的岔开了话题:“听说其他地方包产到户,咱们乡有消息吗?”
包产到户逐渐的在全国实施,他们村以后也会采用和推广,从大锅饭到承包制,所以很多东西都掌握在村干部的手中。
“上面哄哄这个事呢,估计再等等就该实行了!”董为民压低了声音说道:“滕子,你放心吧,谁远谁近三叔心里有数,以后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他家……”
董为民跟王树梅的表弟关系还可以,要不是王珊做出那样的糊涂事,他还真没想过给他们家穿小鞋。
但谁让他们家不开眼的直接惹上了老叶家?谁有能耐谁什么也不是,他还是看得清的!
在农村,冬天农闲时节,村民们通常都会东家走西家串,聚在一起聊天玩牌。
邓建设自从知道叶进腾带着妹妹回了村里以后,他立刻一改之前四处乱窜的习惯,老实的窝在家里哪都不去。
因为他知道,王珊写匿名信举报安丽的事,叶进腾肯定会算在他的头上。
他这时候出去在村里乱窜,假如不小心的碰到了叶进腾,一顿胖揍是避免不了的。
叶进腾打人狠着呢,他干又干不过,所以尽量减少外出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王树梅知道儿子为什么不出去,她将气撒在了低眉顺眼哄孩子的王珊的身上。
“你个丧门星!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干那傻逼事!还是知识青年呢,我看屁都不是!一点脑子也不长,你就算是想要背地里阴安丽,你能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王珊闭口不言,任由王树梅咒骂。
邓建设跟他母亲统一战线,他出不去在家待着闷死了,再见王珊那幅死样子更是恨的气不打一处来:“草,你那脑子我看是狗篮子,要是没有你做的事,我们家至于被老叶家给白砸了?最后还让村里人看笑话!赶紧滚那屋去,别在这碍眼!”
邓建设一直对安丽现在有了领导的父母,还成了大学生耿耿于怀,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他还琢磨,当初要不是被王珊在背后哄骗,他是不是不能跟安丽闹成那样。
现在可好,什么好事都被叶进腾赶上了,他娶了王珊这个长得不好心眼也坏的人做媳妇。
王树梅听到儿子这样骂王珊,她心里舒畅极了。
想当初王珊没生下孙女之前,儿子还曾经向着王珊跟自己作对过。
那几个月是她过得最难受最伤心的日子,辛苦养大的儿子,最后却被一个长得不咋地人品也不好的女人给勾搭住,让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能得劲才怪。
王树梅得意的撇嘴:“回那屋躲清闲啊?赶紧的去挑水,水缸没有多少水了!你还指望着你公公和你男人去挑啊?一身的懒肉,混吃等死的玩意!”
王珊沉默的拿起扁担和水桶出了家门,小冷风飕飕如刀子一般的吹在身上,让只穿着单薄棉衣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对王树梅他们每天的咒骂已经置若罔闻,她如果不是看在女儿还小的份上还有派出所盯她盯得紧,早就离婚不跟邓建设过了!
什么狗逼人家,还当他们家谁愿意待下去?
只要她找准了机会,肯定脱离这里。
还有现在改了名字的安丽,她的所有悲惨苦难都是拜她所赐,如果没有她那天的狠毒让邓建设强了自己,哪里会有后面的种种?
有朝一日她一定会狠狠的报复她,让她也坠入地狱难以翻身。
叶宝山他们爷仨从外面一身酒气的回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叶进腾一进屋看到母亲阴沉沉的脸色,以及躲在炕尾噙着头心虚不敢看自己的妹妹,他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不怪妹妹,她从小就怕母亲,经不住盘问也很正常。
并且他们这次突然回来,的确容易让人觉得突兀处处透着不合理。
万芸直接绷着脸问:“老大,欧阳蓁的父亲到底得的什么病?”
“什么得什么病?”叶宝山喝白酒喝的有点上头,他原本想着回到家就躺炕上睡一觉醒醒酒,现在可好,被万芸的一句问话立刻惊的酒醒了一半。
叶进达也是懵的状态,他没敢吭声看向了叶进腾。
叶进腾即使喝了酒,脸色和眼神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他坦然道:“胃癌!”
胃癌!
叶宝山马上酒彻底的醒了,叶进达也惊恐的倒吸一口凉气。
“啥!胃癌!哎呀我的妈啊,他怎么还能得那病啊。隔壁村的那谁得的就是癌,发现以后没过多少时间就没了!这就是个死人的病!”万芸吓得脸煞白,眼睛瞪大,她猜测了欧阳蓁的父亲得的是不好的病,却没往癌症那里去猜,在她心里癌症是不治之症!
叶进腾听着这话分外刺耳,他对欧阳维的印象特别好,也非常敬重这位长辈。
“妈,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不要乱说!”
“那怎么还是我乱说啊,这病谁能治的了啊!”万芸在叶进腾的锐利眼神之下声音越来越小,她到底还是惧怕他。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欧阳蓁的父亲得了癌症没有多长时间的活头了,那他们那个家等他去世了,不是也完蛋垮掉了吗?
欧阳蓁的母亲听说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个干部,万芸这心里的算盘又噼里啪啦的打上了。
叶进腾现在也算是了解她母亲的套路,一见她眼珠转动,他就猜到了她心里又起了小心思。
“不管欧阳蓁的父亲最后能不能治好,我这辈子都非她不娶。”叶进腾的这个决心非常坚决,他不可能由着母亲的性子来,任由他人摆布自己的婚姻。
“你怎么就非她不娶?我原来是提过订婚吧,人家干脆都不同意,现在得了病又同意你们俩结婚?那我跟你爸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呢!”
当万芸得知患癌的这个消息以后,她突然的就不着急让他们结婚了。
也不知道欧阳蓁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哪敢随便的跟他们家做亲家。
叶进腾不管别人的意见,他认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他们家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我不让兰子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会生出不好的念头。”
万芸见叶进腾的表情带着薄怒,她语气也软了下来:“老大,妈没有那么眼皮下浅,看到人家出事了我就不同意你们。我就是气不过,当初我那么积极的想让你们俩哪怕不结婚先订了婚也行啊,结果他们家根本不同意。
这事弄得我多没面子多寒心啊,我大老远的过去看你,又是诚心实意的说的……”
叶宝山吃惊意外过后,大脑也恢复了正常运转,他立刻严厉的批评了万芸:“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想那些!人家也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去琢磨这个。”
万芸悻悻的扭过身子,心里腹诽这个可不一定,谁让自家老大条件好呢,没准欧阳蓁家里见自个家快不行了,想要趁机死死的抓住儿子不松开。
叶宝山又看向叶进腾问道:“老大,你看我们是不是也买些东西过去看看,这事不像不知道。”
他们双方家长虽然还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儿子跟人家女儿处对象呢,知道了得了重病,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看望一下。
“暂时不用去看,只要你跟我妈能端正态度就行。”叶进腾并不想让父母这时间去欧阳蓁家。哪句话说不对,反而会刺痛了欧阳维他们,而且也很容易将本就不好处的关系,弄得僵持难看。
叶宝山听儿子的:“不去也行,这马上来到年了,等过完年再说吧。”他忍不住感慨:“欧阳蓁这姑娘命也够苦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父母刚顺遂几天啊,就生了大病,希望这病能治好……”
万芸动动唇想说得了癌症哪里还能治得好,可别异想天开了。
不过当着叶进腾他们父子面上,她再不敢多说。
她在心里暗暗思量,欧阳蓁的父亲得了癌症,她要看情况再决定让不让老大娶她。
如果她的父亲真的去世家道中落的话,相比较起来还是柳县长的女儿条件要好一些。
并且以后有了这样的一个亲家,他们也能借上力。
欧阳蓁家跟他们不在一个地方,就算是当官的又能给自家带来什么实惠?
叶宝山眉头紧锁,他了解自己老伴是什么样的人,她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为了这个变故琢磨开了。
老大这样坚决非欧阳蓁不娶,他可要在旁看着点老伴,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对面房间里,大宝在炕梢睡觉,刘春雨站在门口的墙边悄悄的听着动静,却聪明的没有这个时候过去瞎掺和。
真没想到欧阳蓁的父亲会得了癌症,原来婆婆那样的巴结人家还不是看在了欧阳蓁父亲是当领导的份上。
现在知道人家得了重病,立刻就翻脸比翻书都快。
刘春雨猜想这回可有好戏看了,以后叶进腾和欧阳蓁能不能结婚都是问题。
刘春雨听到叶进达的脚步声朝着屋里来了,她匆忙离开墙边坐回炕上拿起毛衣针,装模作样的织着。
叶进达喝了点酒脑子还是清醒的,加上被未来大嫂父亲得癌症的这个事情一刺激,他更是触动很大。
他进屋关好门边脱棉大衣边问:“你搁这屋听到没?”
刘春雨明知故问:“听到啥?”
“欧阳蓁她爸得癌症了!”大哥和妹妹突然回来那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怎么问大哥他们也不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么个事回来的。
“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光听到好像说谁得了癌,整个半天是她爸得了癌!那说没说有治没有?”
叶进达呢喃:“那谁知道呢。”
他想到了这件事让村里人知道后的后果,嘱咐道:“你就当没有这事,可别出去瞎说。”
“我知道,这点分寸我还没有?咱们家的什么事你看我出去乱说过。”
刘春雨暗忖,她不说不代表婆婆他们谁都不说。
世上没有那不透风的墙,一旦村里的人知道了,肯定会有那在背后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
叶进兰找到和叶进腾独处的机会,内疚的道歉:“大哥,对不起,我没有保守好秘密。”
她了解母亲的性子也懂得轻重缓急,咬着牙硬挺着不说。
但母亲也最是了解她,三言两句还是把话套了出去。
叶进腾知道妹妹也很为难,他安慰道:“没关系,兰子,不怨你。”
叶进兰看出大哥真的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心里压住的大石才挪走。
“大哥,你要带他们去部队医院看病的事情我没有说。”
叶进腾明白,假如妹妹说了这个,他母亲也许更会产生一些想法,不过早晚还是会知道。
他嗯了一声岔开话题:“兰子,你去找朋友玩,不要闷在家里。”
“好,我下午去刘队长家找刘小兰他们玩。”叶进兰泛起笑容,她原来没有出过门的时候,对村里的刘小兰总是能有时髦的东西,非常的羡慕。
比如的确良衬衫、友谊雪花膏、白色塑料底的布棉鞋,都令她们这些姑娘家眼馋。
现在她去过首都,还在大哥的部队有了工作,马上变成了其他小姑娘羡慕的对象。
小年的前一天,石静宜忽然来了家里找欧阳蓁玩。
石静宜放了寒假以后一直在家里帮着干活,她插队时的那些知青搞了一个聚会,地点就设在了江城,于是她参加完聚会后顺便过来欧阳蓁的家里找她玩。
欧阳蓁对石静宜非常欢迎,两人各自上了大学以后也没有断了联系,她们几乎每个月都会通信说说彼此的近况,但书信上说的哪有这样面对面来的痛快。
不过欧阳蓁并没有告诉石静宜自己家里的事情,她不想让人同情,同时也不想通过石静宜让安倩他们知道了父亲生病的消息,从而有在背地里幸灾乐祸的可能。
石静宜来家的时候,只有欧阳蓁的父母在家,两个哥哥都有事外出。
两人几个月未见,双方都有了一些改变。
一番热络的叙旧后,石静宜特意问了欧阳蓁她两个哥哥的情况:“蓁蓁,你两个大哥在大学里怎么样?找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问了,他们说没有遇到合适的。”
石静宜的眼眸及不可查的亮了几分,她掩住内心的喜悦问起了欧阳蓁跟男朋友。
欧阳蓁和叶进腾的关系,经过他带着叶进兰来家里看望父亲,年后又要去部队医院看病,自然是更加的紧密。
两人聊了一会之后,石静宜还是说出了一个她忍耐了半天的消息。
“蓁蓁,我们知青聚会安倩也去了,听说她结婚了,嫁给了那个曾经在高考冲刺班门口堵你的卫大壮。
她一说起这个人,我就想起了他长的什么样,我真没想到安倩这么快结婚了,更没有想到她最后嫁的会是他!”
石静宜直到跟欧阳蓁说起还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她内心深处还是同情安倩的,家里的人不是从小养大她的到底不亲。
安倩没有考上大学也不愿意继续让她复读,然后还催着她找对象嫁人离开家。
现在找个对象其貌不扬不说,还是个杀猪的,根本不是良配。
“我也没想到,她怎么会跟他结婚呢?”欧阳蓁也超级意外,她还以为按照安倩的性子,肯定会排除万难继续的复习考大学。
却没有想到,她匆匆的嫁人,而且对象还是卫大壮。
卫大壮当初喜欢安然,她都看在眼里,后来还被安然和安倩两个人指使到过高考冲刺班去闹,她二哥正好碰上打了他一顿。
但安倩怎么会嫁给卫大壮呢?欧阳蓁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她眼睛暗了暗,难道是卫大壮和安然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
欧阳蓁想,假如其中真的有安然的事,那安然可够狠的!
安然从前那样算计她,是在知道了她不是亲生的之后……
现在安然明明知道安倩是她的姐姐,却能做出将安倩和卫大壮送做一堆的事情,那么她真的会觉得那句最毒妇人心的话说的对极了!
“安倩没说,但是我觉得其中肯定有隐情有苦衷。”石静宜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蓁蓁,说实话,我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你回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她回去以后那家人对她并不好,现在又嫁给了那样的一个男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想说,以后如果你们再碰上的话,你看在她那么不容易的份上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欧阳蓁难掩惊讶和失望定定的望着石静宜:“她不容易?难道我就要可怜她让着她?这是什么道理?静宜,你难道忘了她跟我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吗?”
她和安倩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没有和解的可能!如果哪天她倒霉,安倩肯定会拍手称快!
石静宜慌乱的摆手,急于表明她那样说的原因:“我没有忘!但是蓁蓁你是没有看到她的那个可怜样子,我身为不是朋友的人都感觉看着好难受。所以我才会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在她过的那么惨的份上就不要跟她过多计较了。”
在石静宜看来安倩实在是太过可怜,明明都是同龄人,现在憔悴不堪仿佛比她老了七八岁。
“我本来也没有想再跟她计较,只要她不来招惹我和我们家,我肯定不会搭理她。不过她如果还是贼心不死想在背后算计,那么我不管她多么惨都照样不会惯着!”
很多时候人往往还是同情弱者,并且还试图想让对方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
石静宜其实也明白她不是欧阳蓁,没有和安倩有那么多的恩怨,因此才会同情安倩继而说出那番话。
不过欧阳蓁的回答,到底还是令她有些不舒服,她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石静宜走后,欧阳蓁还在想,是她太过冷血,还是石静宜太过善良。
想了半天没有一个答案,她甩甩头不愿在纠结这个问题。
叶进腾他们回到村里几天后,万芸想要去趟县城买买东西。
她特意叫了叶进腾:“老大,你看你回来也好几天了,陪妈去趟县里吧,咱们家过年有些东西还没买呢。”
她儿子是团长,长的又英俊潇洒,一起出去走到哪里也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叶进腾没有满足他母亲的提议:“让兰子他们跟你去吧,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去县城溜达一天的时间还没有。”万芸微微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你别管了。”叶进腾不愿多言,起身推门出了屋。
万芸闹心巴拉的忍不住叹气,老大这是因为那天她说的话还跟她来劲呢。
可是她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好!
哪个当爹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过的幸福,找个对象家里没有负担,以后活的也不用那么累。
他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理解她的这片心呢!
叶进兰给母亲找台阶:“妈,我大哥不去,我们跟你去!”
“行,那明天你跟我去吧。”
刘春雨也想去,她自从生完孩子,每天不是看孩子就是围着锅台转还没有去过县里。
原来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往年怎么也要去上几次。
叶进达见她露出了点想要去的意思,主动的说起:“妈,我们也跟着去呗。”
万芸挑起眼皮,看眼在炕上自己玩的孙子:“都跟我去了,谁看孩子啊?指望你爸和你大哥能看的了?”
叶进达反应极快:“我在家看大宝,肯定能看好。”
“那你不去,买的东西多的话,我们三人能拎动?”万芸想带着二儿子和女儿,留下儿媳妇在家看孩子。
“妈,你都想买什么啊?有什么拎不动的?买电视机啊?”
“去一边去!那电视机老贵了,能随便买吗?你当你家多有钱!”
叶进达笑嘻嘻的:“我这不是开句玩笑嘛!要是不买电视机的话,春雨和兰子有把子力气,肯定能拎的动。”
第二天,万芸最后不情愿的带着刘春雨和女儿坐客车去了县城。
刘春雨知道婆婆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一路上跟叶进兰姑嫂两人低声的聊着天。
叶进兰自从去过京都,并且留在了部队招待所上班以后,整个人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她不止变得大方外向,同时也变得自信。
万芸不爱听她们叽叽喳喳,觉得闹心,但瞧着女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挂着神采,她忍了又忍没有出声呵斥让她们闭嘴。
大开县城,现在只有一个二层的供销大楼,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里买东西。
万芸带着叶进兰和刘春雨在供销大楼里转悠,她们买了点糖块和吃食,又买了点日用品。
叶进兰看到一个柜台里放着的发夹不错,她雀跃的叫了刘春雨一起过去看。
刘春雨即便是结了婚生了孩子,女人爱美的天性没有变,她马上快步朝着那个柜台走去。
同样在柜台前挑选的人里,有位长发及腰的年轻姑娘,她一转头看到了万芸,秀气的脸上立刻溢满了笑容。
“叶婶子!”
万芸本来站在叶进兰她们的后面,撇嘴不高兴的瞅着她们,没想到有人叫了她。
万芸循着声音望过去,当看到叫她的人是谁时,她马上眉开眼笑的迎了过去:“呀,这不是小柳吗?你也来这买东西?”
这位小柳,名叫柳欣月,正是万芸念念不忘的柳县长的女儿。
“是啊,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叶婶子,你自己来的呀?”柳欣月看出柜台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姑娘明显跟叶进腾的面孔有几分相像,她心里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叶进兰一听对方姓柳,她就猜到了对方应该就是那个总被母亲挂在嘴边的柳县长的女儿。
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的打量,发觉这个姓柳的姑娘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长得还挺漂亮的,不大的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嘴,唯一让她感觉看着不顺眼的应该是她过尖的下巴。
当然,这样的一对比,她跟自己未来大嫂相比是完全的两种风格也没有可比性。
刘春雨同样在悄悄的观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县长的女儿,看人家的穿衣戴帽就能看得出家庭条件不错。
不同于她和叶进兰的棉袄棉裤,这个姑娘穿着藏蓝色的棉服,下面黑色的裤子配了一双黑色的棉皮鞋。
“没有!我跟我女儿还有我二儿媳妇!”万芸不想让叶进兰和刘春雨回去以后跟丈夫儿子乱说话,她也不好显得太过热络。
柳欣月温柔的朝叶进兰两人笑笑,她继续跟万芸说话:“叶婶子,马上要过年了,提前给你拜个早年。”
“诶!好好,谢谢你,小柳,你可真好。学校放假了?”
“嗯放了寒假。”柳欣月有心想要问问叶进腾回来过年没有,却没好意思张口。
万芸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遇到的柳欣月,她一定会大大方方的跟她聊起大儿子。
目前这种情况却不行,女儿就不说了一门心思向着老大,二儿媳妇心眼子也不少,她再有了什么想法。
“好,真好,那你买东西吧,我们也得抓紧买,待会回村里的客车到时间了,赶不上的话今天就不好回去了。”
柳欣月乖巧的笑道:“好,叶婶子再见。”
“嗯,再见!”万芸心中再度泛起了涟漪,原来她就瞧着这个柳欣月不错,现在欧阳蓁的父亲得了胃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世了,她更是对柳欣月满意极了。
奈何大儿子死犟死犟的,认准了一门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个事还要从长计议。
叶进兰跟在母亲和嫂子的身后离开,她还不忘回头多看了一眼柳欣月。
柳欣月客气温婉的冲她笑笑,之后转过身继续若无其事的挑选东西。
柳欣月的朋友是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她没有柳欣月长的好看,右面嘴角上方长了一枚黑色的小痣。
“月月,刚刚那老太太谁啊?你跟她说的那么热闹。”
万芸他们是谁,柳欣月连最亲近的朋友也不想告诉,搪塞了一句:“我家亲戚的朋友。”
“哦,你快帮我看看,这两个头花哪个好看。”
“好呀,我看看,我感觉还是粉色的好看。”柳欣月心不在焉的帮她出主意,思绪已飘出了很远。
有媒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起初听说对方是团长,家是下面农村的,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她父亲是县长,母亲一门心思的想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这样的条件,在一堆的城里未婚男青年里,真的不算是最好的。
但是,当她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她立刻点头同意了等对方从部队回来以后相看。
因为柳欣月认出了照片上的这个人,正是当年曾经帮过她一次的大哥。
可惜的是,她答应以后一直无缘见到。
后来更是影影绰绰听说,他跟本村的一个插队的女知青处上了对象,那个女知青还考上了大学。
她并没有为此而死心,因为她感觉这个女的跟叶大哥未必能结婚。
她也想上个大学以后能够跟别人平分秋色比个高下,但她的学习成绩太差了,其他地方又曾经出了严重的考场舞弊案,她父亲也不敢因为她铤而走险。
最后虽说上了一个中专,只要她一毕业便会被安排好工作。
叶大哥的母亲喜欢她,她看的出来,到时还怕两人没有可能么?
万芸三人买了不少的东西去站点坐客车,上车后剩下的空位没有几个,并没有三个挨着的。
叶进兰跟万芸坐在了最后排的位置,刘春雨坐在了前面。
叶进兰趁机小声的问:“妈,刚刚那个女的就是你说的谁的女儿?”
“对,兰子,你瞧着是不是长的挺好,人也温温柔柔的。”万芸凑近女儿耳边问。
叶进兰撇嘴:“我没觉得,她可赶不上我未来大嫂。”
她觉得那女的表现的平易近人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眼神还是透着高傲,一点都不真诚。
万芸生气的点点她脑门:“你这臭妮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怎么那么说我啊。”
“小点声。”万芸担心被人听了去在背后嚼舌根,又低声的叮嘱:“我告诉你啊,遇到了那谁的事回去不许说。”
“不说就不说。”叶进兰提醒:“不过妈你可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大哥跟她不可能。”
“你少给我说这些,可能不可能也不是你说的算。”万芸苦口婆心的低语:“兰子,你大哥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你怎么也不理解。找媳妇这事还是要找个家里条件好性子温柔的,以后过起日子来凡事以男人为重,咱们家也能少点矛盾。
那欧阳蓁是什么样性格的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凡事都听大哥的吗?肯定不能……”
叶进兰无语的说:“两口子过日子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听另外一个人的,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不行吗?”
“哪有那么多能商量来的事?我跟你说,现在那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欧阳蓁她爸得的这个病,我真怕以后咱们家不是娶媳妇而是背上了一个无底洞……”
叶进兰抿抿唇没敢说话,她担心自己再一不小心的泄露什么。到那时,她大哥肯定会不乐意。
万芸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车里的其他人应该听不清楚。
她却不知,有那有心人仔细认真的侧耳听着她们的谈话,并且很快传给了清谷村里相熟的人。
腊月二十七,欧阳家的人,一大清早就纷纷的起床,欧阳瀚跟欧阳毅一起去火车站接人。
欧阳蓁跟着母亲一起做饭,准备迎接从泰州老家赶过来的奶奶和大伯。
欧阳康来这边一趟,千里迢迢的也不能全家都来,他只带着母亲风尘仆仆赶来。
小妹欧阳淑这会儿因为过年没办法来,她打算过完年有时间的时候单独过来走一趟。
不过人没来,拿了钱和物,让他们帮着给捎带过来。
欧阳维为了让人不觉得自己是病人,他特意认真的刮了胡子,头发用梳子梳的整整齐齐。
身上穿上了邱诗韵之前给他织的驼色的新毛衣,上面的拧花是最新的样子,衬托的欧阳维时髦又精神。
邱诗韵和欧阳蓁把饭做的差不多,门口也传来了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欧阳瀚和欧阳毅两个人把人接了回来,
“妈,大哥!”欧阳维眼含泪花的打招呼。
也许人越是在生病脆弱的时候,越渴望见到亲人,见到母亲。
欧阳维此刻便是这样的感受,他本是一个内敛的人,在看到母亲进门的那一霎那也忍不住的眼窝发热。
卓雨清好多年没有回来北方,她一下车就被冻得够呛。
再加上岁数大了,从泰州老家到这里比从京都过来还远,老太太如果不是凭借着咬牙硬挺着也要来见二儿子一面的劲头,也许半路上就被折腾的病了。
但是现在什么都顾不上,见到二儿子,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老二啊!”卓雨清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有说出来。
在她的想象中老二知道自己得了那样的病,肯定会面如死灰整个人憔悴的厉害。
但见面后却跟她的预想有点不一样,欧阳维黑了瘦了憔悴了,但眼睛还是晶亮的,笑容里并没有苦涩无望,有的是温暖和激动。
“妈,你们快洗洗手吃饭,吃上点热乎的就不冷了。”
欧阳康也没有想到二弟这么有魄力,得了重病却没有被击倒,不得不说冲这一点他无比的佩服他。
如果是他赶上了那几年的迫害又去劳改,好不容易回来后日子过得好了却又的了这样的重病,他吓都要被吓死了。
“对,妈,咱们听二弟的,我们快去洗手,边吃边聊。”
“好,你先去,我跟老二说两句话。”
卓雨清擦擦眼泪,却不动地方,她拉住了欧阳维的手,心里一酸,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
二儿子看着跟好人一样,他可是比去年过年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瘦多了。
恐怕这身上也瘦了不少,只不过穿着厚看不明显。
卓雨清不敢问病情,只敢闲聊家常:“你妹妹也想过来的,但她那一大家子人你也知道,上有老下有小全都靠她张罗。她如果来了这里,家里的年都没办法过。”
“妈,我能理解,其实如果不是我身体长途跋涉不了,我不会同意让你这么大岁数还舟车劳顿的过来。”欧阳维握着母亲的手,心里也感慨万千。
假如他的病到了京都的部队医院都没有治愈的可能性,那么他跟老母亲相见的机会着实不多。
他很想努力的好好的继续活下去,为自己也为亲人们。
假如老天爷真的要收他,他也毫无办法。
“我过来看看挺好,走的这些年有时候做梦还能梦到这,正好再故地重游走一走。”
欧阳维知道母亲在宽他的心,他也顺着她说:“好,等明天就出去走走转转,看看这里的变化。”
“好,老二,妈是这么想的,这回在这过完年,你大哥该回去回去,我不走了。我好多年没有跟你们在一起,怪想的。”
卓雨清说出这话以后,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她真是后悔啊,不该听老二的一直待在老家不过来。
如果二儿子这次真的治不好病,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她想死的心都有。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当老人的永远最疼的都是儿女中身体不好的那一个。
欧阳维笑道:“妈,我们初几就要跟蓁蓁的男朋友一起进京看病,你岁数大了跟着我们不方便。你还是跟我大哥先回去,等我的病治好了,我去老家看你。”
卓雨清知道欧阳蓁找了一个当团长的男朋友。
“他陪着你们一起去京都?“
“嗯,是的,那孩子年前来了家里看望我们,然后约好了过完年去他部队的总院去看病。”欧阳维说起叶进腾,脸上荡漾起笑意。
“这孩子真有心啊!部队医院怎么样?”卓雨清对还未谋面的叶进腾,立刻产生了浓浓的好感。
“听说很好,还有留学回来的专家。他有个战友的岳父在那里治好的……”欧阳维也不知道自己的病到了部队医院会怎么治疗,有多大的希望,但他为了不让母亲忧心,挑好的方面去说。
卓雨清还想再多问问,这时欧阳康洗完手过来,让老太太也去洗手。
饭菜陆续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吃饭。
欧阳蓁是后回来的家里,去年也是去泰州老家才跟他们短暂的相处过。
但他们一直都有联系,所以见了面也不觉得太过生疏。
卓雨清边吃边跟欧阳蓁聊天,对于这孩子当年被换走她一直心存内疚。
就算是那次见面孩子说不怪她,她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邱诗韵跟婆婆家的人关系处的大面过得去,现在欧阳维生了病,卓雨清更加不会挑她什么礼。
饭后,坐在一起说说话,卓雨清就坐不住了,欧阳维也要回房间休息。
为了招待他们,邱诗韵准备了折叠床和行李。
婆婆跟女儿住在一个屋,儿子屋里放一张折叠床让欧阳康住。
第二天,欧阳蓁跟两个哥一起陪着卓雨清和大伯出去转转。
江城这几年大的变化没有,小的变化距离卓雨清离开的时候还是挺多的。
卓雨清在欧阳瀚兄弟小的时候带过他们,欧阳毅小时候还在奶奶家待过几年。
所以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并没有因为多年不常联系不常见面而生疏。
欧阳蓁对父亲母亲的父母中仅存的奶奶亲的很,卓雨清也对欧阳蓁特别好,这份好中有喜欢有补偿,也许不纯粹,但是这又有什么?
几个人在主要的几条街道转了转,卓雨清提出想去百货大楼看看。
她想给欧阳蓁这个孩子买点什么,孩子从小没有在家里长大,回来时已经是这么大的姑娘家。
现在又有了对象又上了大学,她这个当奶奶的应该表示表示。
百货大楼里,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了,现在人满为患买货的比卖货的多。
一年到头,谁都想要买点新东西过大年。
这个时候没有私营的大商场出现,百货大楼还属于是购物买东西的首选地点。
欧阳蓁从奶奶不断的在卖姑娘家穿的用的柜台流连,她就看出了老太太的意思。
别说现在的这个时候,就是从前她也不能要。
“奶奶,你到底想要买什么?”
“我看看。”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不如出去吧。”
欧阳蓁回头看了眼大哥他们,只见他们三个男人被人流分开,努力的奔着她们这边来。
卓雨清很坚决,她走到了卖收音机的柜台,看到围着几个男男女女,老太太眼睛一亮:“蓁蓁啊,你在外地上大学,平常学习很辛苦,奶奶给你买台收音机,没事的时候听听广播,了解了解国家大事。”
“奶奶,我根本用不上,而且每天学习就特别忙,回到宿舍洗漱一下就睡觉了。”
欧阳蓁不想要,现在一台收音机也好几十块呢,对于以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人们来说,这还属于是电器的范畴。
有多少个结婚的要求买三转一响,其中那一响便是收音机。
卓雨清握住欧阳蓁的手劝道:“蓁蓁啊,这是奶奶的一份心意,你一定不能推迟。本来在老家我就想给你买点什么带上,但你爸出这事吧,我真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现在知道他过完年去京都你对象的部队医院治病,这病还能好,我心里才亮堂一些。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父亲那个收音机我看很旧了,你就当我给你们俩买的。“
老太太把话说成这样,欧阳蓁还能说什么?
欧阳蓁点头同意了,两人也想挤进柜台前去看一看。
欧阳瀚和欧阳毅他们跟在后面,听说了要买收音机也凑了过来。
柜台本来就不长,这时一个女人转过身面向他们。
卓雨清变了脸色眯眼看后,指着那个女人不确定的说:“是她吗?”
卓雨清有点不敢认,那么多年没见,她已经忘记了安倩小时候的模样,但是看着她的轮廓还是没变的。
欧阳蓁却是百分百的敢确定这个穿着黑色棉袄的女人是安倩:“是。”
卓雨清不止有对安倩的恨,还有对他们家里人的恨。
她总认为如果二儿子当年没有被安倩那样的伤害,后来又被劳改,身体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么惨。
还有当初如果没有安倩家里人不知廉耻的换走孩子,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发生。
欧阳毅和欧阳瀚均冷着脸看向安倩,这还是他们阔别许久之后的第一次碰面。
母亲跟妹妹和安倩遇到过,在妹妹高考的时候,安倩竟然跟妹妹一个考场,他们还在学校的门口闹起来过。
现在的安倩许是因为穿着打扮的好了一些,瞧着也不像原来那样的寒酸。
安倩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她此刻不想跟欧阳蓁去清算他们之间的恩怨,她更加关心的是欧阳维怎么了?
“你爸怎么了?”
欧阳蓁冷冷的说道:“我爸怎么了跟你也没关系!”有奶奶他们在,她不想马上过年了被这样的人气道。
“奶奶,咱们走吧。”他们跟安倩没有什么好说的,再加上她嫁给了卫大壮过的肯定好不了,就让她自己去品尝各种滋味吧。
“不,等等。”卓雨清向前两步,狠狠的瞪着安倩,好像要将她的样子都记在心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在场人们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她伸手给了安倩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太太当众扇了一个姑娘耳光,令熙熙攘攘卖货买货的人们皆愣住。
安倩也捂着被打痛的脸怔怔然的呆愣片刻,她没有想到,老太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不止响亮,而且还很痛,但她却没办法还手,只能委屈的瞪着卓雨清质问:“你为什么打我!”
小时候,这个老太太在欧阳维的家里生活过。
在她的印象里,欧阳维和邱诗韵那时都上班,老太太天天带着他们三人。
相比较于欧阳瀚欧阳毅,老太太对她也不坏,甚至可以说在她的童年记忆里有过许多温暖画面。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了卓雨清之后,留在这里想多看她两眼听她说说话。
卓雨清眼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她高声骂道:“你还问我为什么打你!你把我儿子害的这么惨,你们家把我们欧阳家害得这么惨!我打你一个耳光都是便宜你了!”
“我……”安倩心虚的低头不敢看她喷火想要吃了她的眼神。
当初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提起她和白佳华他们也是错的那一方。
这点她承认,自己也时刻的懊悔为什么不做事留一线。
卓雨清恨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老二怎么了吗?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还有你那些不要脸的家里人,把我儿子害的得了癌!”
癌!
安倩大惊失色,她的身体甚至晃了晃。
她恨欧阳维,但是当她听到欧阳维得了癌症的时候,毕竟是叫了那么多年爸的人,那残存的良知让她也不好受。
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得癌呢?她记得欧阳维身体的确不太好,她回城以后他也成天的待在家里养病。
不过后来欧阳蓁回去那个家以后,他几个月后不是就回到了工作单位上班吗?
“怎么不可能!我还能咒我儿子?”卓雨清未曾想过出来逛街买买东西会遇到安倩,此刻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自己看过的孩子,最后做出了那样狼心狗肺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忿恨交加,结果到头来二十多年还是给黑心肠的人家白养了一回孩子!
安倩是相信的,没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瞎说。
“我不是说你撒谎,我是……”安倩的眼泪说来就来,她哭着说:“奶奶,我错了!”
“你给我闭嘴!我可当不起你的这声奶奶!还有你现在说你错了有什么用?能换回我家老二的健康?”当年假如没有安倩的吃里扒外带人抄家,老二所遭受的折磨打击绝对没有那么多!
安倩激动的摆手,一副后悔又想要解释的模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得癌症……”
卓雨清难掩心痛的狠狠说道:“人在做天再看,你还有你们家都会得报应!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倩嗫嚅着,她想说她时至今日已经得到了报应,却嗓子眼发堵说不出话来。
她过得好不好,在场的欧阳家的人谁会真正的在乎呢?
她如果说出自己嫁给了卫大壮过得生不如死的话,欧阳蓁首先会拍手称快吧?
欧阳康以前也是见过安倩的,他没想到这个孩子在那动荡的年代会做出那样心狠手辣的事情。
后来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倒也能够理解了,别人家的孩子再教育,根不好也是不行。
卓雨清心脏不好,欧阳康担心自己母亲被气的犯了病怎么办?
二弟一个重病病号已经在家呢,假如母亲也犯了病,这个年过的可热闹了!
他温声劝:“妈,算了,我们走吧,跟这样的人说这些做什么!让人家都看笑话吗?”
“奶奶,我们走吧!”欧阳蓁也跟着一起劝。
卓雨清打了安倩一个耳光,又骂了几句,她心里的怒气也降下来不少。
儿子和孙女说得对,这里因为她打人很多人都聚过来看热闹,她没有必要因为这个烂人,将二儿子家的事全都扯出来说一遍。
“走吧!”卓雨清临走之前冷冷的瞪着安倩喝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安倩泪眼朦胧的捂住被打疼的脸,望着他们走开的冷绝背影,还有旁边众人的指指点点,她心里又苦又憋屈却无处诉说。
她真的没有想过欧阳维会得了癌症,他会死么?
她很欧阳维和邱诗韵,也恨欧阳瀚和欧阳毅,但她更恨的是欧阳蓁。
她总觉得没有她的出现,她还可以是欧阳家的千金。
前些年吃些苦不算什么,现在平反了日子好过了,她也该重新的享受了。
可惜这一切都被突然冒出来的欧阳蓁给毁了,甚至一步步将她逼入绝路。
现在欧阳蓁挽着卓雨清,一副好孙女的胜利者姿态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脱离江城这里糟糕透顶的一切,开始新生活!
卓雨清是哭着走出百货大楼的,她想到了二儿子这么多年的不公遭遇,想到了他的病情,再也控制不住流泪。
她在家里根本不敢放肆的痛哭,她儿子还没死呢!还有希望呢!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到时候儿子会怎么想,儿媳会怎么看她?
可是这一刻,她真的控制不住了。
白发人最怕的就是送黑发人,当年大女儿跟大女婿相继的去世,她不知自己是靠着什么毅力挺过去的。
现在老二家可算是好了,却又得了那样的重病。
欧阳蓁心里特别的不好受,她陪着老太太一起站在有遮挡的地方抹眼泪。
欧阳康几个大男人也眼窝发热,但是他们难道还能跟着一起哭吗?丢脸死了!
因为遇到了安倩,勾起了他们的愤怒跟伤心,这个街也没办法再逛下去。
大家很快坐上公交车打道回府。
路上,欧阳蓁跟卓雨清都努力的调整情绪,也让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们到家的时候,幸好欧阳维在房间里睡觉,邱诗韵在客厅里打着毛活。
邱诗韵在给欧阳维织一件黑色羊毛线的坎肩,原来就想给织却因为太忙迟迟也没有动针。
现在欧阳维生了病,她请假不上班,正好想趁着这段时间织好。
“妈,你们这是怎么了?”邱诗韵瞧出他们都是哭过的样子。
卓雨清无力的摆手在沙发那坐下,“我们遇到了安家的那个孩子,我打了她一个耳光。”
邱诗韵安慰了婆婆几句:“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生那么的气。蓁蓁的朋友那天来说过,她过得也不好,嫁给了一个杀猪的……”
丘诗韵现在一心记挂着欧阳维的病情,对于安倩和安家的那些恩怨她都没有心情再想起。
安倩的事情,她听女儿说了,当得知她嫁给了那个卫大壮以后,丘诗韵也曾心生复杂过。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人,就算是养个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
不过只要一想到安倩做的种种,她的那份怜悯和恻隐之心也消失不见了。
她可怜别人,别人什么时候可怜过她?
“过的不好那也是她应得的报应!如果没有她种的因,哪有现在的果!”
卓雨清许是逛街累了,也或许是被气得,激动的说了几句话以后就说困了想要回房间躺会。
欧阳蓁乖巧的陪着老太太回了房间,又给她轻柔的盖上了被子,看到她闭上了眼睛才出了房间。
安倩从百货大楼失魂落魄的离开,她并没有回去卫大壮家,而是坐上公交车浑浑噩噩的回了娘家。
白佳华带着安俊伟在家,马上过年了,她再是难受伤心安永生在牢里吃苦受罪不能跟他们团圆,他们这些人的年也是要过的。
这日子过的紧巴,过年了也要提前蒸点干粮放在外面冻上。
白佳华刚起锅,厨房里都是白茫茫的哈气,她见安倩开门进来,愣了下之后忙问道:“安倩,你怎么回来了?”
安倩还没等回答,白佳华凑过来已经看到了她流泪委屈的样子,以及她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白佳华立刻火大的骂道:“卫大壮这个不是人的王八犊子!他还敢打你!”
她真是心疼死了,自己这么好的姑娘被他欺负了委委屈屈的嫁过去,他不好好的待她还打人!
安倩捂着脸轻轻摇头:“不是他!我想上炕躺会。“
“快进屋!快进屋!”白佳华忙开门把她拉进了屋里。
安俊伟自己坐在炕上完,见大姑姑回来了,他因为害怕缩去了炕尾。
白佳华跟安倩这会儿谁也没工夫搭理他,白佳华去炕柜里拽出了枕头和小被给安倩。
安倩一头栽在枕头上,浑身脱力的再也不想起来。
白佳华急的不行,她以为安倩不是被卫大壮打的,那就是被她婆婆打的。
那个老孙婆子,她当初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早知道会跟这样的人成了亲家,她当初一定不会同意让安然把卫大壮母女俩带回来。
她试探的问:“到底咋回事?”
安倩躺下缓过来一些,她声音不大的说着:“我在百货大楼遇到了欧阳蓁。”
“什么?她打得你?她凭啥总打你啊!现在她吃香的喝辣的穿的溜光水滑的,还上了大学,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白佳华越说越激动愤慨,到了最后声音尖利的可怕。
安倩不耐的说:“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听我说完?”
白佳华露出讨好的表情:“你说,你说。”
“欧阳蓁陪着她奶奶跟大伯他们在百货大楼买东西,我才听说欧阳维的了癌症……”安倩有气无力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癌症!”白佳华夸张的嘴巴长的特别大,随即她拍着巴掌笑出了声:“真是老天开眼啊!让他得这个病!欧阳蓁咋不也得这个病呢!让他们都嘎巴的瘟死!”
白佳华笑的眼角皱纹全都聚集在了一起,这一刻看在安倩的眼里竟然分外的刺眼丑陋。
她觉得她笑不出来!
她并没有终于大仇得报畅快的那种感觉,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在心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卓雨清白天遇到了安倩,气愤之下动手扇了她,回来吃过午饭睡了一觉后依然没有缓过来,她胸闷气短心口疼。
老太太是个凡事不爱求人的脾气,她难受也不喊人,自己稀里糊涂摸摸搜搜的从枕头旁边掏出个药瓶就吃了八九粒药。
等吃完入口即化的药以后她才反应过来,硝酸甘油不能像救心丸那样一次吃太多。
老太太这才吓得扯着嗓子喊人。
欧阳蓁怕影响奶奶休息,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客厅待着陪大伯父亲他们聊天。
听到老太太的动静,大家都急忙涌进了她房间。
“妈,怎么了?”
“奶奶,你要什么?”
当得知老太太一下子吃多了药,欧阳维他们都担心老太太的身体,马上过年了出点什么事,一致认为趁着时间还不算晚,应该送医院去看看。
不然的话,时间太晚了,找人不好找。
欧阳维留在家中,其他人一起将老太太送到了医院。
医生听明情况,同时让护士给她量血压,高压低压都不正常,立刻给她点上了点滴。
江城医院的普通病房里,一间病房有八张床,现在也许是临近新年的关系,病房里只有四张床铺有患者。
欧阳蓁观察了一下环境,靠窗边的那面有风,她让奶奶去了靠近门口的那张床。
欧阳康见躺在病床上输液的老太太脸色变过来,才敢说埋怨的话:“妈啊,你说你难受怎么不叫人呢?我们都在客厅坐着呢,又不是没在。你瞧瞧你把大家伙都吓成什么样了!老二在家说不上怎么担心呢。”
欧阳康了解自己的母亲的脾气,跟他们在一起过的这些年也是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不是在老家,二弟还生着病,老太太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添乱吗!
欧阳毅和欧阳蓁在病房里,他们俩忙异口同声的劝道:“大伯,我奶也是怕我爸知道她难受着急上火不是,你就不要怪她了。”
“是啊,大伯,这不是没事了吗。”
卓雨清也很懊悔,这岁数大的人吧,什么事力所能及能做到的,总想自己做,不想被人当成不中用的老人。
她当时难受不想麻烦别人是一方面,其中也有不想让老二他们惦记的心思。
谁能想到,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最后弄巧成拙变成了如今这样。
“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跟你二嫂赶紧的回去吧,让孩子们在这陪我就行。打完点滴我也不用住院,到时回家养养就好了。”
邱诗韵这时带着欧阳瀚进来,听到婆婆这么说,她也没有推迟。
欧阳维的情况特殊,把他自己扔在家里她是真的不放心,并且老太太看着也没有什么大事了,她还得抓紧的回去才好。
“行,妈,那你好好的在这点着针,让你孙女他们陪着你唠唠嗑,我先跟大哥回去,告诉老欧一声你没事了,也免得他着急。”
“好好好!你们快点回去吧!可别让他担心。”卓雨清急忙说道。
等欧阳康和邱诗韵欧阳瀚一起走后,卓雨清还跟欧阳蓁他们兄妹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哎,人老了就是不行,明天就过年了,我还闹出这么个事。也不知道你爸在家怎么样了?”
欧阳毅劝道:“奶奶,我爸肯定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别往心里去,刚刚医生和护士人家不是都说了吗,你吃多了几粒没事,输上液多喝点水就行了。”
卓雨清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擦擦湿润的眼睛:“你爸别出什么事就行。”她最怕的是二儿子因为自己这么一折腾心绪产生大的波动影响。
欧阳蓁他们来得急也没拿水杯之类的,她让欧阳毅看着点奶奶打针,她下楼去医院内部开的小铺买瓶罐头,把罐头吃了正好能拿瓶子喝水。
欧阳毅提出他去买,欧阳蓁拦下了他:“买瓶罐头谁去还不行?二哥,好好看着奶奶打针吧。”
她知道二哥和奶奶感情好,小时候还在奶奶家住过几年,这种时候还是他在身边老太太会开心。
欧阳毅没再坚持:“好,你快去快回。”
欧阳蓁去买了一瓶海棠果罐头,回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跟一个拎着热水瓶的姑娘走个对面。
她只顾着低头想着该用什么工具起罐头,那个姑娘盯着她看。
欧阳蓁感应到异样,她也抬头看向对方,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小五!
她开心的惊呼:“小五!你怎么在这?”
小五是安家对面老刘家的女儿,她跟欧阳蓁的关系处的很好。
自从她回到了欧阳家以后,除了带着人去抓安永生白佳华,还有跟大哥一起回去找安倩迁户口,再也未曾去过那里。
没想到,她还能这么巧的在医院遇到小五。
小五见到了欧阳蓁也很惊讶,同时特别的欣喜:“丽姐,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你来医院是?”
她看见了她手中拿着的罐头,猜测她应该也是过来陪病人的。
“我奶奶身体不舒服,过来打点滴!你家谁生病了?”欧阳蓁见她手里拎着暖水瓶,应该是住院了过来水房打水。
小五眉头紧锁:“我爸住院了,他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已经住了两天院了。”
欧阳蓁记得小五的父亲刘叔,人特别和气也很能干的一个人:“阑尾炎啊,那做了手术就应该没事了,在哪个病房?”
“5号那屋。”小五非常珍惜跟欧阳蓁的巧遇,她问起:“丽姐,我听说你上了京都的大学,怎么样,大学校园好吗?”
“好啊,特别好,你也要高考了吧?”欧阳蓁记得她刚回城的时候,小五上高中。
“我今年七月份考。”
“你加油,我看好你,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欧阳蓁记得前世小五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小五笑着说:“丽姐,我也想去京都上大学,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能见面了。”
“好啊,我也很想经常跟你见面呢。小五,我一会儿去找你,咱们再聊啊。”欧阳蓁知道这会儿两人手里都有事要做,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倒不如回去送完了罐头给奶奶喝上水,之后她买点东西去探望小五的父亲好好的坐下聊一聊。
小五点点头,脆生生的说:“行,丽姐,你先忙你的去,我也得快点打水回去。”
欧阳毅见妹妹带着浅浅微笑进了病房,他起身奇怪的问道:“蓁蓁,怎么这么高兴?”
“我遇到个熟人,二哥,你跟奶奶先把这罐头吃了,然后装水喝。”欧阳蓁还特意买了两个勺子。
卓雨清想让欧阳蓁也吃:“蓁蓁,你也吃点。”
欧阳蓁摇手:“奶奶,我不吃,你们吃吧。”
等他们吃完了罐头,欧阳蓁又去水房接了一罐头瓶子水送回来才离开了病房。
现在医院的小铺还是公家的,里面除了肥皂还有一些牙刷等日用品以外,其他的都是罐头之类的东西。
她买了罐头和奶粉,找到了小五父亲住的五号病房。
他们这个病房人也不多,只有两三个病患和陪床家属。
刘叔躺在病床上,眼窝深陷,一脸的病容,不过瞧着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刘婶子他们已经听小五说了遇到欧阳蓁的事,见她还拎着东西过来的,刘婶子也有日子没有见过她,忙笑着一边客气的说买这些东西浪费钱干啥,一边接过了东西放在床头。
“安丽啊,听说你改名了,光知道你姓欧阳,也不知道你叫啥名。婶子就叫你欧阳吧,你现在挺好的吧?”
“挺好的,刘婶子,我现在叫欧阳蓁,你叫我什么都行。我刘叔现在怎么样,好没好点?”欧阳蓁知道刘婶子就是爱说八卦,心肠还是挺好的。
刘婶子也算是看着欧阳蓁长大的,她又跟自己女儿玩得好,所以没有半点生疏的唠上了:“好多了,之前是把我们给吓坏了,也不知道是得的什么病,在炕上疼的直打滚啊。后来送到医院才知道是急性阑尾炎,差点没穿孔,要是穿孔就麻烦了……”
“没事就好,以后可要注意了,哪里不舒服不要在家硬挺着,还是到医院检查看看保险。”
欧阳蓁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经意的从刘叔刘婶以及小五的脸上划过,她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小五的脸蛋长得这么漂亮精致,五官几乎没有像她父母的地方,她难道也不是亲生的?
但刘叔和刘婶对小五特别的好,街坊邻居都知道,并且长得跟父母不像的亲生孩子不是没有,她收起冒出的疑惑。
“可不,我这回算是领教了,有病别拖着,要是不拖啊,没准还不用挨着一刀呢。”刘婶子说完了自家的事,她太迫切的想要知道欧阳蓁的情况了。
她问的很细,欧阳蓁也挑能说的说一说。
小五一直在旁边打岔,她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样人,现在丽姐跟她说的这些话,等跟家附近邻居说的时候绝对会夸大其词变成不同的版本。
刘婶子待了解的差不多,她忙问出她憋了半天的问题:“对了,你不知道安倩结婚了吧?”
欧阳蓁假装不知道的摇摇头。
刘婶子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绘声绘色的说起了老安家的事:“说起来安倩嫁的那个男人你还认识呢,就是跟安然处过的那个杀猪的。
你说老安家是真不在意这个,妹妹跟人家处了没成,结果姐姐嫁了!
这以后见面以后多尴尬啊,我看三天回门的时候,安然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是避嫌啊,还是怎么的……
平常日子安然躲着点不碰面,过年的时候安倩肯定要带着男人回娘家过年,我想想都替她难受,那一个桌上吃饭能吃得下饭……”
欧阳蓁不时的点头或者搭话说上一句,刘婶子这下子谈性更浓。
小五见状也没有再插言,很多事母亲也没跟她说过。
“他们那家人以后你看着吧,闹停的时候在后面呢,不干好事肯定没有好下场。欧阳,等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可一定得告诉我们一声,婶子跟你叔我们得喝喜酒去。”
“好,一定告诉你们一声。”欧阳蓁看眼时间,她待了有一会儿,不好再继续的待下去,于是起身告辞:“刘婶,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你好好照顾刘叔,那我先走了。”
“好,婶子也提前跟你说声过年好。”刘婶子推自己女儿一把:“小五啊,快送送你姐。”
欧阳蓁现在混得好有出息,有原来的那层关系以后得常来常往才行。
“哎!”小五跟欧阳蓁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相视而笑。
等走远了一些,小五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蓁姐,让你见笑了,我妈就那样。”
她知道了欧阳蓁的新名字,自然不好再丽姐丽姐的叫。
安丽的那个名字,有着一段不开心的过去,她想丽姐肯定也不愿再过多的提起。
欧阳蓁笑道:“没事,我还挺喜欢听你母亲说这些的呢。”
“蓁姐,你能给我你的通信地址吗?我想以后跟你写信联系。”
“没问题啊,你把你学校的地址也告诉我,等我回学校了咱们通信联系。”
两人交换了地址之后才挥手告别。
等欧阳蓁再度回到病房时,卓雨清闭目睡着了。
欧阳毅盯着妹妹,压低了声音问:“妹妹,你到底遇到谁了?”
“老安家对面的邻居,跟我关系很好的一家子。”
欧阳毅一听是老安家,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再问。
卓雨清的点滴打完,也不知道是滴的药起效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整个人立刻有了精神。
但老太太还是张罗着头疼和微微的难受。
三人一起离开医院回到家,欧阳维见母亲没有大碍,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80年的新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算是除夕。
欧阳蓁家过的很热闹,跟去年他们去泰州老家过年不同的是,奶奶跟大伯他们今年来了家里。
别人的家里再好也不如自家舒适放松,所以欧阳蓁觉得他们的这个年过的非常好。
一家人做饭包饺子贴对联分工明确。
卓雨清缓了过来,听说欧阳维想吃她烙的饼,也不管是过年,老太太忙活上了。
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饭后还打上了扑克。
欧阳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玩很短的时间便下了桌。
但他心里特别的高兴,为这份多年以来也没有过的圆满。
叶进腾家里也很热闹,叶宝山的父母没有了,他在家里排行不是老大,但因为儿子有出息家里条件好,所以哥哥妹妹都来他们家过年。
叶进腾好几年没有在家过除夕,面对大家的恭维和求办事他是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他坚定的拒绝。
叶进达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在锅台边做饭的刘春雨,欲言又止想要说话,又看屋里屋外坐着那么多的亲戚没好意思张口。
刘春雨正弯腰手握锅铲翻炒着锅里的小鸡炖蘑菇,她察觉到叶进达的不对,小声的问:“达子,怎么了?”
叶进达想了想还是没说:“没怎么,你炒你的菜吧!”
刘春雨听话听音,从他有点冲的语气中更是听出了猫腻,她盖上锅盖继续炖着,拽着叶进达回了自己屋。
屋里叶进兰和亲戚们坐在炕上哄着大宝玩,见两口子神情不对,他们都识相的去了对面屋。
刘春雨低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从外面回来看我眼神不对!”
叶进达生气的微微气喘,他看着刘春雨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探究和气恼,小声的质问:“大嫂爸生病的事,是不是你给传出去的?”
刘春雨一听立刻炸了,委屈的声音也高了几分:“达子,你说什么呢?我这点分寸还能没有?再说你看我整天在家里看孩子干活能出去跟谁说?”
“那不是你还能是谁?”叶进达去邻居家溜达,有跟他相熟的人问起,他才知道这件事露了出去。
家里的几个人中,他认为最有可能传出去的人或许是自己媳妇,因此他才会在回来以后对刘春雨黑脸。
万芸听到动静过来教训他们:“你们俩干啥呢?大过年的吵吵把火的想这一大年都不顺当?”
刘春雨委屈的眼睛润湿:“妈,你给评评理,达子一回来就冲着我发火,说是我把大嫂父亲生病的事透露出去的,我从大哥和兰子回来开始,出去过几次,家里蒸干粮包冻饺子哪样我没干……”
刘春雨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己干的活,万芸没心思听这些,这事泄露出去了她也有点急,但她莫名的相信快要哭了的二儿媳,感觉应该不是她说出去的。
她拽住叶进达追问:“达子,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叶进达低声的说了经过:“……我听柱子那意思,现在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他跟我平常走得近才想打听打听……”
万芸顿时心道坏了,喃喃的说:“都知道了……”
村里都知道的话,肯定有人在背后等着看笑话吧?
原来他们都羡慕自己家找了欧阳蓁,不止考上大学,家里的父亲还是个当领导的。
现在当领导的得了重病,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未来儿媳的好条件立刻被划掉了一大项。
刘春雨心里七上八下的盯着婆婆和自己男人,不知道他们相不相信自己。
万芸很快缓过来,家里还有外人在,大过年的不能闹得难看,她果断的说:“行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这事早晚也得让人家知道。春雨,你做你的饭,妈知道你是啥样人,肯定不能是你说出去的。”
“谢谢妈,我真没有出去瞎说,那我做饭去了。”刘春雨出了屋,无奈的叹气,家里就她一个外人,出了点什么事不先怀疑她,还能怀疑谁?
她也在琢磨这个事情到底怎么露出去的,公公婆婆肯定不可能,大哥和达子也不能,那么只剩下小姑子和她。
她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干那种事,难道是小姑子?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晚上,来家里过年的亲戚们都走后,叶家的其他人也得知了欧阳蓁父亲患病的事被泄露出去。
叶进腾淡淡的扫过家里众人,最后在叶进兰和刘春雨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叶进兰也超级的惊讶不知道家里人到底谁说出去的,她见自己大哥似乎有点怀疑她的意思,忙急声道:“真不是我说的!我虽然跟刘小兰她们一起玩,但我一句话都没有泄露出去,这点事我在不懂可完了。”
“兰子说得对,我也是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从来没跟外人多过一句嘴。”刘春雨赶忙表明自己,说完还委屈的瞄了一眼叶进达。
叶进达连忙安抚的朝她挤眼睛,他白天做的确实不对,不应该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自己媳妇还对她发难。
大家一看叶进兰的反应,便确认了应该不是从她口中传出去的。
但是不是叶进兰,还能是谁呢?
叶宝山抽上了旱烟袋,烟雾缭绕中,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叶进兰猛然间想起点事情,她们去县城那天在客车上,母亲和她聊天时候说的话,会不会有心人听到?
她霍然看向了万芸。
万芸察觉到叶进兰的注视,绷起脸口气生硬的说:“你个妮子,忽然那么看我干吗?还能说我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说出去?”
“不是,妈,我就是有点饿了,想问问在县城买的小麻花还有没有?”叶进兰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她如果敢说话是她母亲说的,这个除夕夜他们家绝对过不太平。
“有,在外面大缸里面放着呢,想吃自己拿去。”
叶宝山放下烟袋追问:“兰子,你说说到底是不是你妈说的?”
“肯定不是我妈。”叶进兰矢口否认,之后装模作样的说道:“咱家手电筒在哪?我去看看那天在县城买的吃的还有什么。”
万芸见女儿眼神变幻两次提起县城,她也一下子想到了那天在客车上……她的确跟女儿说起了欧阳蓁赌气生病的事,难道被附近座位的人听了去?
事情如果是从她这露出去的,那她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叶宝山注意到万芸母女俩眉来眼去的,他心里明镜的事情也许是老伴说露嘴,但大过年的只能息事宁人,私下里再找机会问清楚。
“行了,现在村里人已经都知道了,再去追究是谁说出去的也没有什么用,反正早晚都得知道。兰子饿了,我也有点饿了,今年年夜饭早点吃吧。”
村里人经过有心人的刻意传播,很多人都知道了欧阳蓁父亲得了癌症的事。
邓建设窝在家里出不去,王树梅和邓富荣还是有相熟的村民串门的。
赵宝柱和邓富荣的关系不错,他也是听别人说起,然后告诉了邓富荣。
大年初一,邓富荣从外面回来,他没有王树梅他们那么多的想法,将听到的事情当成八卦跟家里人说了。
王树梅听后当时就幸灾乐祸起来,洋洋得意道:“我就说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瞧瞧把老叶家给扬吧的,以为那安丽是个香饽饽,又有领导的父亲,还是大学生。你看这是不是就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安丽她爹得了癌症,能治好了才怪。等哪天嗝屁了,我看万芸这门亲事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树梅心里对叶进腾和安丽处了对象,既有眼红还有嫉妒,经过王珊做下的蠢事他们家在村里更是沦为笑柄。
她一直暗搓搓的祈祷诅咒他们最后成不了,这样的话,老叶家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出了洋相。
你们老叶家不是牛吗?打着为安丽出气的名头还砸了自家,看看到时候他们那张脸还往哪搁!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那瓷器活!
没想到,老天真是公平的,大年初一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邓建设也觉得这个热闹瞧着有趣,他前几天还羡慕嫉妒叶进腾好命,白捡了安丽这样漂亮的大学生媳妇,又附带一个有能耐当领导的老丈人。
现在才几天啊,便时过境迁出了岔头!
邓建设舒坦的歪在炕上挖鼻孔,同时嬉笑道:“妈,她不同意,大家伙都知道了还不得戳她脊梁骨?”
王树梅激动的吐沫星子直喷:“说的就是呢,万芸继续同意他们在一起吧,以我对她的了解,肯定心里觉得自己亏得慌懊恼死了,然后还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家老大不就是个团长吗?你看把她傲气的一直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怎么也不会想让叶家老大找个没有靠山的媳妇。
可是她如果不同意,先不说旁人的吐沫星子怎么在背后喷她,她家老大那脾气就不能干!
以后可有热闹瞧了!村里的人不是都看咱们家笑话吗?这回也让老叶家尝尝那滋味!”
母子俩同仇敌忾说的热闹,邓富荣想说话又担心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最后不参与起身去了外面上厕所。
一旁看孩子的王珊,也露出了隐忍得意的笑容。
她就说安丽没有那么好命,她一个初中毕业的人,找个团长的对象还找到了领导的父母,成了大学生,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赶上了?
所以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让她父亲得了必死无疑的病。
王珊假装不经意的了悟:“呀,安丽是不是命硬,把人家克的啊。她那爹妈原来没认她之前,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怎么认了她以后,反而得了癌症!”
王树梅和邓建设对视一眼,如果是平时王珊要是插句嘴,他们肯定母子俩一起怼她,不过现在王珊说的这句话,倒是没有引起责骂。
邓建设朝地上呸的一声吐了瓜子皮:“哎,别说,还真有可能。”
王树梅撇嘴:“什么叫有可能啊,我看就是这么回事。命硬的人,谁都克,她原来的那个对象肯定是明白了是咋回事,所以才会跟了别人回城。王珊,她那会儿跟隔壁村的知青处对象,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知道?”
王珊和欧阳蓁在一个青年点待过,她煞有其事的说:“妈,还真被你猜着了。那个吴正清自打跟安丽处了对象,便不时的受点小伤,人家肯定也会多寻思寻思。”
王树梅算计的眯起了眼睛:“你们说,要是村里的人也这么想,她命硬的名声出去了……”
王树梅刚刚心里便想好了一个计划,她要趁着这个机会给安丽增加点谈资,让村里的人都认为她命硬。
这样的话,即使有一天安丽和叶家老大成了嫁进叶家,她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邓建设王珊和王树梅的想法不谋而合。
邓建设平时可以闷在家里不出去,今天过年他也想去关系不错的哥们家打打牌侃侃大山,顺便跟哥们说说安丽命硬的事。
他不去别人家,只去家附近的一个叫狗剩子的小子家里,叶进腾应该不会那么巧合的抓到他的影。
邓建设全幅武装的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等他到了那个叫狗剩子的家,屋里炕上已经坐着好几个小子在玩牌。
他们见到邓建设给自己包成这个熊样,纷纷取笑他终于敢出家门露面。
邓建设不想被人瞧不起,他说了几句狠话,然后有目的的将话题说道了欧阳蓁命硬克的她爹得癌症的事。
几个小子跟邓建设从小玩到大,别管几分真心实意,说话聊天的时候肯定是顺着他说话。
邓建设手痒难耐,憋了这些天连把牌都没有机会摸到,他也上场玩了几把。
可惜运气不好,他摔摔打打的玩牌把兜里的钱都输了个干净。
农村农闲的时候一般都吃两顿饭,过年的时候也一样。
到了狗剩家吃饭的时间,他们呼啦的都走了。
邓建设输了钱心里不舒坦,说话骂骂咧咧的又谈起了安丽命硬克人的事。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子也哼哈的应承,等到他们走到一个胡同口看到叶进腾的时候,全都吓的呆若木鸡一声不敢吭。
别说村里的小伙子,就是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叶进腾凶着呢。
现在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在背后议论他对象,还说人家命硬克人被抓个正着谁不哆嗦?
别人怎么哆嗦,邓建设不知道,反正他是吓得腿软。
邓建设被叶进腾打怕了,他忘记自己是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的状态,撒丫子转身就开始疯狂的往家的方向跑。
只要他跑回了家,叶进腾总不能追到他家里打人吧?
叶进腾从身形看出这个人就是邓建设,他眉头蹙起,几个大步过去飞起一脚将邓建设踹到了木头樟子旁边的雪堆里。
邓建设整个人都趴在了雪里,来了一个人啃雪。
他爬起来擦擦嘴转过身便开始求饶:“大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有心说那些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其他几个小子见状忙做作揖状:“大哥!我们什么也没说,都是听他说了!”
“是啊!大哥你放心,我们几个肯定帮你看着,村里再有谁说嫂子的坏话,我们第一个不能干!”
……
“你们都滚吧!”叶进腾不想大过年的揍太多人,但邓建设绝对逃不过去!
几个小子如蒙大赦赶紧跑走逃离这里,至于坐在雪地里的邓建设谁也无暇顾及,只能说他倒霉,谁让他嘴欠该着撞到了枪口!
邓建设被踢了一脚巨疼,他顾不上揉揉伤处,急声的求饶:“我真错了!还有当初那事我根本不知道,都是我那败家媳妇王珊做的!我要不是看在孩子小的份上,我也不要她了!”
邓建设说的是实话,他如果不是看在孩子小的份上,的确想甩了王珊。
叶进腾直奔邓建设而去:“你要不要她那是你的事,我听到你说我女朋友的坏话,必须收拾你!”
去年叶进腾被父母骗回,二弟家生了儿子,邓建设和王珊也生了孩子。
他认为两个渣滓凑成一对也不碍着他们什么,所以才没有出手教训。
结果,欧阳蓁考上了大学,王珊竟然卑鄙的在背后写匿名举报信。
这明显是贼心不死,不怕他们的表现。
他这次回来,在村支书那里做了安排,今天又偶然遇到了邓建设,他还在背地里说欧阳蓁命硬克人,不打他还留着他?
他相信,到时被揍狠了的邓建设不止长了记性,并且自会教训王珊。
叶进腾乒乓的将邓建设揍了一顿,邓建设被打的哭爹喊娘:“啊哟……啊……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说了!我……哎哟……”
邓建设觉得自己都快要憋屈死了,他怎么这么倒霉?
写举报信的事情是王珊,说安丽命硬克人的也是王珊,到最后挨打的却是他。
前后左右的邻居,有听到打架动静的都急忙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
当看到是叶进腾在打邓建设,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拉架。
谁都知道,邓建设原来就对安丽图谋不轨过,他母亲王树梅也算计过人家。
后来王珊见安丽考上了大学,更是给教育局写了匿名举报信。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叶进腾打邓建设不算是不讲理。
再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去打一个女人不是。
王树梅和邓富荣他们在屋里听到外面好像有儿子的嚎叫声,他们也纷纷跑出了家门。
“你干啥啊!大过年的怎么还打人啊!”王树梅看着儿子抱着头的瑟缩模样,气的肺子都要炸了。
叶进腾收住手冷声道:“他说我女朋友坏话,我不该打他?”
王树梅狠狠的瞪向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王珊,都怪她说起安丽命硬的事,要不然她儿子不至于挨打!
不过,这未免也太快了,他们刚刚聊完说起安丽命硬,儿子出来玩一趟就被抓个现行。
王树梅马上去扶坐在地上痛呼的儿子,简直心疼死了。
王珊见帅气的叶进腾为了安丽动手打邓建设,心里苦闷懊悔难过越发的不是滋味。
只有想到欧阳蓁的父亲快要死了,才能有所慰藉。
邓富荣又气又急,他暗暗后悔听到了安丽父亲得了癌症的事,回家就口无遮拦的说了,之后又任由他们在背后瞎说。
现在儿子被打,他后悔也晚了,只能想办法找回些场子:“我得找你爸说道说道。”
他觉得老叶家的这些人里,叶宝山还算是通情达理的。
叶进腾冷笑:“去啊,你找完了我父亲,我再去你们家揍人!”
他既然敢打邓建设,就根本不怕后续的麻烦!
“你……你还是团长呢,怎么这么不讲理?”邓富荣没词了。
邓富荣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心里清楚,大过年的找去叶家也没用,万芸最护短,万一再闹起来,这个年更过不好。
“以后,你们谁再敢算计我女朋友或者说她的坏话,绝对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叶进腾警告过后,淡定从容的离开。
邓建设被母亲扶着站起身,他揉揉着被打疼的脸,知道算上自己的爹妈,他们仨也打不过叶进腾。
他只能将火气发在了王珊的头上,一撇子把王珊扇了一个踉跄,哪还有之前在家中一起说欧阳蓁八卦时的融洽。
“都怪你个贱比!狗篮子!我看你特么最命硬,克我!妈的,从我跟你在一起就没摊上过好事!!”
邓建设说完后倏地察觉,他的倒霉遭殃,似乎真的是从跟王珊在一起以后开始。
当初是王珊谋划让他趁着柴延波回了老家,去青年点睡了安丽,生米煮成熟饭,安丽不嫁也得嫁,结果他睡的人是王珊自己。
后来王珊怀孕逼迫他不得不娶她,两人结婚以后好好过日子的话,也还算不错,王珊生完孩子还进了村小学当代课老师。
结果王珊偏偏写了匿名举报信,假如她没有这么做,她不会丢了工作进了派出所,他们家也不至于跟老叶家结下了仇。
如果没有王珊挑起安丽命硬克人的话头,他今天或许不至于被叶进腾胖揍一顿!
邓建设越想越气,又踹了刚刚站稳的王珊一脚:“给我滚犊子!”
王珊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在被邓建设又打又骂的时候,真的想狠狠的打回去骂回去,可惜她权衡了一下利弊,到底自己和他们老邓家相比不是势均力敌,后槽牙险些咬碎,才忍下了那股豁出去的冲动。
王树梅也看王珊不顺眼,见她低眉顺眼又暗暗隐忍的那出更来气,用力的戳她额头大骂:“你个惹事精!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样的人进门!我儿子被打成这样,还能去哪?还想过年回娘家,你想回自己带着孩子回吧!”
邓富荣也特别看不上王珊,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整天的挑事。
但他是个老公公,当着邻居的面打儿媳妇也让人看笑话。
他大喝:“赶紧的别废话了!把儿子弄回去看看伤哪啦?”
王树梅和邓富荣一左一右扶着邓建设,骂骂咧咧的回了家。
邻居们或奚落或嘲笑的小声议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陆续回了家,只留下王珊一个人坐在雪地上,憋屈无助的哭泣。
王珊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刚刚因为知道欧阳蓁父亲得了重病而沾沾自喜,这种喜悦畅快的心情连一个黑夜都未曾过去,便被人当头棒喝犹如淋上一桶刺骨冰水。
邓建设不跟她一起回娘家,她哪里有脸自己抱着孩子空着手回去?
王珊伤心难过过年回不了娘家,安倩能回娘家,却要在婆婆那里惹了一肚子气才能顺利出门。
卫大壮平时待她不怎么样,知道回丈母娘家他倒是少有的和颜悦色,还特意买了一堆的年礼。
卫大壮的母亲孙玉凤,从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便沉沉着一张脸,摔摔打打的咒骂。
等两人出门,身后的骂声更是尖利刺耳。
安倩对此根本不在乎,她早就想好了,要好好的复习,争取七月份的高考考过分数线去上大学。
大家都说去年的考试卷子出的有些难,才没有那么容易的考过。
今年国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想肯定会有所改变。
白佳华看不上卫大壮这个女婿,如果有可能她连见都不想见。
可是女儿毕竟嫁给了他,过年了,他们又是结婚头一年,她怎么样也要给女儿装装门面。
安然惧怕见到卫大壮,当初安倩和卫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比谁都要清楚……
安然知道,卫大壮对她有别的心思,所以尽量的躲着他。
但今天不行,大哥安杰一早带着罗红芹安俊伟去了丈母娘家过年,她作为小姨子吃饭的时候不能还躲在别人家里。
附近的邻居都观望着,她如果不回家一起吃饭的话,明天便会传出更加难听的闲言碎语。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各怀心思。
卫大壮毫不避讳的盯着安然瞧,他怎么看都觉得还是安然符合他的心意。
安倩不止长得没有安然年轻俏皮,她还不是个黄花大闺女。
他因为这一点,总觉得自己亏得慌。
安倩视若无睹,当做没有看到。
白佳华不能不吭声,卫大壮已经娶了安倩,安然是他小姨子,哪有当姐夫的那样看?
“大壮啊,快吃菜!”
“诶!妈,你也吃。”卫大壮装的很像那么回事。
安然如坐针毡的吃着饭,吃到嘴的饭菜简直味如嚼蜡。
安倩却心情好了起来,她悠闲的一边吃饭,一边望着卫大壮和安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
欧阳蓁的初二这天,也是跟家人一起在家中度过的。
欧阳维精神头不错,他吃过药后疼痛难受减轻,蛮有兴致的和欧阳康他们几个一起玩牌。
卓雨晴受那天吃多了硝酸甘油的影响,回了房间休息。
只有邱诗韵和欧阳蓁母女俩在厨房里包冻饺子。
邱诗韵知道叶进腾明天便要赶过来,想特意准备一些吃食。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问起:“蓁蓁,小叶都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把欧阳蓁给问住了,她手上动作不停的擀饺子皮,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叶进腾到底喜欢吃的是什么。
两人平时在一起,出去吃饭什么都吃,他那个人似乎也不挑食。
“我还真没有注意,我感觉他应该会喜欢吃肉和面食吧。”
邱诗韵无奈的嗔怪她:“你这个孩子啊,不能人家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却一点都懂得付出和回报,这次等小叶过来,你好好问问。”
欧阳蓁了然叶进腾真的将母亲他们打动了,现在说话都向着他。
即使父亲的病,到了京都的部队医院也不知道会如何的治疗,欧阳蓁也想看母亲多笑笑。
她故意嘻嘻笑:“妈,你到底是谁的妈?怎么他还没有成为咱们家人,你就这样的向着他说话呀?”
面对女儿明媚可人的笑脸,丘诗韵的心情也明朗起来,她笑着点点女儿的挺翘的鼻子,在那上面留下一点面粉,活脱脱的变成了小花猫。
“我是帮理不帮亲,小叶小伙子挺实诚的,又对你那么上心,你也要懂得关心人家。”
这次老欧生病,小叶能够在得知之后千里迢迢的特意赶回来,又帮他们找医院,丘诗韵很受感动。
“妈,知道了,我以后肯定特别特别的关心他。”
远在清谷村的叶进腾打了两个喷嚏,他若有所悟的勾起唇角,明天他要启程去欧阳蓁家里,一定是她在心心念念自己吧。
董为民手里掐着一把牌,瞧见叶进腾少有的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笑容,他打趣道:“藤子,看样子手里牌不错啊?”
“不错。”叶进腾即使现在拿到一把烂牌,他也会觉得好极。
董为民出了两张牌随口问:“你爸在谁家玩呢?”
“刘会计家。”
董为民瞧着叶进腾的气定神闲,他动动唇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清谷村不大,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用不了多久就传遍。
叶进腾打了邓建设的事,也早在当天传到了董为民的耳中。
董为民作为村支书,按理说村里发生打架的事知道了应该管上一管,但因为打人的人是叶进腾,他才没有吭一声。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没有人跟叶进腾的父亲说……
刘会计家,叶宝山跟三人坐在一起打牌,身后或站或坐好几个看热闹的村里人。
刘会计趁着捋牌的时候,说起叶进腾打了邓建设的事。
“……宝山,我说大过年的,至于吗?都是一个村里住着,乡里乡亲闹的太过,你们家老大是不是有点太凶?……”
叶宝山知道村里的人几乎知道了未来儿媳父亲得癌症的事,也知道自家老大为什么打邓建设,
他不屑的冷哼:“邓建设说我未来儿媳的坏话,我儿子听到了打他一顿都是轻的!谁让他嘴欠?”
刘会计想说当团长的人也不会随便打人,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那孩子的确嘴欠,但大过年的……”
叶宝山放下手中的牌起身:“这牌还能不能玩了?不玩我就走了!”
刘会计笑呵呵的拦住他,好言相劝:“别啊!你看你这暴躁脾气!你们家老大真随你!”
不止刘会计还有其他在家里看热闹的人,均看出叶宝山根本没有管一管的意思。
刘会计没有再自讨没趣。
叶宝山和叶进腾各自离开家去了相熟的人家玩牌,叶进达带着刘春雨抱着孩子回了丈母娘家拜年,家里此刻只剩下万芸和叶进兰母女俩。
明天叶进腾便要启程离开,叶进兰也想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却被万芸给拦下,死活不让她再去京都。
叶进兰简直要被气死,从她回来以后母亲也没有说过,过完年不让她走的话。
她以为,母亲是同意她过完年跟着大哥一起回部队上班的。
结果,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母亲偏偏油盐不进的不同意她走。
叶进兰是软话硬话说了一个遍,万芸还是一个意见——就是不同意她走。
叶进兰被气哭,万芸也大哭,以至于哭到最后打上了嗝。
万芸边打嗝边生气的说:“兰子,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我们当老人的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去那上班是挣了点钱,但对象的事好几个月也没有一点眉目,还折腾去那里做什么?赶紧的消消停停的在家守家待地的找个对象得了!”
在万芸的眼中,姑娘家再能干也没有什么用,永远不如找个好对象有个好归宿来的重要。
虽然女儿去的是大儿子的团里,在那里肯定一点委屈一点亏也不会受。
但她想的是更长远的问题,她不能让女儿耽误了好时候。
叶进兰也很纠结矛盾,她已经见识过了首都的繁华,再回来从小生活的小山村,立刻感觉到了处处的破败落后。
如果她听母亲的话留下来,那么等待她的命运一目了然。
她不想再过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她想要过不一样的人生!
“妈,我不想在家这边,求求你就同意我跟我大哥走吧?行吗?”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到时你这一走想家想的狠了,你以为你大哥还能有时间特意送你回来?”万芸态度异常的坚决。
“我这一去去一大年,想家我也忍着。”叶进兰在没有回来老家之前,无比的想家,想家里面的一切。
当她真正的回到以后,待上几天她就腻歪了。
处处作对比,哪哪都不如部队里好。
“忍着什么忍着!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给我老实的留下,不然的话,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万芸也是被气的狠了,撂下了狠话。
叶进兰知道自己狠不下心,做不出死犟着跟大哥走的事,她只能趴在炕上委屈的呜呜哭着,
叶进腾回家以后才知道母亲和妹妹吵了一架,他看妹妹的意见,她如果想走,他肯定帮忙。
结果叶进兰率先心软了,她怎么能做得到这样狠心一走了之?那母亲得多伤心?
最后,叶进腾独自一人离开,直奔欧阳蓁家。
他到了欧阳蓁家的时候,并没有空手,手里还拎着拜年的礼物。
欧阳维和邱诗韵热烈欢迎之后,给他介绍了卓雨清和欧阳康。
欧阳康和卓雨清见到叶进腾后,发觉这个小伙子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两人对他非常满意。
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便由生疏变为熟悉了。
饭后,邱诗韵不用女儿帮忙收拾,让两人出去走走转转。
家里这么多人,不适合谈恋爱的两个孩子说点悄悄话。
欧阳蓁和叶进腾一起出门以后,欧阳康还羡慕不已的夸赞了叶进腾:“二弟,你们这个女婿真不错,不光长得好人品也好。蓁蓁这孩子真会找对象,可比她那两个姐姐有眼光。”
欧阳康说起自己的女儿,免不了对比之下暗暗叹气,两个女婿有正式工作都是工人,但没有一个能赶得上欧阳蓁的对象。
这话听得欧阳维和邱诗韵心里都很受用,有这样好的女婿,他们脸上也有光。
不过该谦虚的还是要谦虚,家里顿时聊的非常热闹。
欧阳蓁和叶进腾出了大院,两人散步般的走去了大院附近的凉亭。
这个凉亭,对于叶进腾和欧阳蓁来讲都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当初叶进腾表白,便是在这个凉亭里。
叶进腾对于这里有种很特殊的感觉,那时候还是穿着单薄衣服的季节,转眼间已经到了新年,而在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
甚至,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
欧阳蓁对于这个凉亭也感触颇深,那次叶进腾的告白仿佛就在昨天,可是一转眼已是新年。
刚刚在家里欧阳蓁不好问的太细,只是问了一句便越过了这个话题。
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她也能问上一问:“叶大哥,兰子没有跟你一起过来,是因为你父母不同意她去部队?”
叶进腾拉着欧阳蓁的手走进亭子里,才回答:“对,我母亲不同意,非闹着让她留在家里。后来兰子自己也做了决定,她打算暂时留在家里,等以后如果想去的话再去。”
欧阳蓁心里微微有些替叶进兰惋惜,留在农村怎么能跟部队比得了。
现在不去的话,等叶进兰想去的话,独自一人坐火车万芸也不可能同意。
不过这事不是她该管的,到什么时候她在叶家来讲也是个外人,不好发表意见。
叶进腾牵上了欧阳蓁的手,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只觉得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对他的情愫。
他明知故问:“蓁蓁,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欧阳蓁知道叶进腾初三会来,表面上没有显露多么迫切,心里其实在数着日子期盼着他的到来。
叶进腾巡视一圈,见视野之处并无人影,他将欧阳蓁拥在怀里:“我也特别想你!这个年过得好吗?”
欧阳蓁不抗拒他的亲昵,她仰头望着他浅笑:“过得很好,你呢?”
“还可以。”叶进腾并不想让欧阳蓁知道村里发生的事情,徒增她的烦恼。
欧阳蓁依偎在他的怀里,毫无顾忌的诉说自己的担心:“我们明天就走了,还不知道我爸的病,到了你们那个部队医院会怎么治呢。开刀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
对于现在的医疗水平,欧阳蓁忍不住担心,难免会生出那种无奈的焦灼情绪。
开刀是好是不好,开刀后会不会复发扩散转移,谁也说不好这些事。
叶进腾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安慰:“别担心,你现在想那些也没有用,还不如乐观的去对待。”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事情发生在我父亲身上,我好像真的做不到那样的洒脱。”
“我理解你的感受……”
叶进腾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欧阳蓁的头顶响起,令她感觉分外的安心踏实。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拥抱过,一个小亭子好似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在拥抱着汲取对方的温暖力量。
彼此都非常珍惜两人的独处时光,一直甜蜜的诉衷肠。
不过因为天气寒冷,两人在外面也没有待太久,之后慢悠悠的散步回了大院。
晚饭时分,卓雨清提出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京都看病,被欧阳维兄弟费了一番口舌劝住了。
欧阳维何尝不想让母亲待在他身边?倘若他们留在江城的话,他肯定会让老太太留下。
老太太的心情他能理解,想要多珍惜现在的相处时光,假如回去泰州的话,也许轻易的也过不来了
但他们要一起去京都看病,还不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情况。
同去很多人,还要抽出精力来照顾老太太实在不方便。
老太太最后被劝通,只好怀着不舍担忧的情绪,和欧阳康坐上了回泰州的火车。
等送他们上了车,欧阳蓁他们一行人也赶往省城,之后再倒车去京都。
一路上,几个人的旅途并不寂寞和缺少乐趣。
欧阳维和叶进腾相处的越发融洽,甚至还下上了象棋。
欧阳蓁坐在叶进腾身旁观战,看他跟父亲俩人在棋盘上厮杀,非常有趣。
邱诗韵找了一张报纸打发时间,也不时的将视线投注在他们的棋盘上,脸上闪过笑意。
旁边坐在三人座的欧阳瀚和欧阳毅,心里都升起了感叹,叶进腾这个小子果然有一套,还没有结婚呢,先把老丈人给忽悠住了。
不过看在他哄的父亲特别开心的份上,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叶进腾提前做了安排,他们一行人到京都下车后,他部队派来的两辆吉普车已经在站台等待。
叶进腾先安排欧阳维他们几人,住进了京都部队的招待所。
部队医院现在没有完全的对外开放,像欧阳维这种病情必须要开介绍信才可以看病入院。
所以,叶进腾回来以后,要先去师部找领导开介绍信。
舟车劳顿大家都很是疲惫,没有必要跟着他辛苦的回去办事。
尤其欧阳维又是病人,他需要得到足够的休息,
邱诗韵善解人意的说:“小叶,让蓁蓁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他们车上一直在一起,女儿跟小叶也没有多少独处的机会。
现在已经到了京都,也应该让两个孩子多些相处机会。
欧阳蓁不用父母说起,她也想跟着一起去。
叶进腾带着欧阳蓁坐上了回军营的车子,有司机在前面开车,欧阳蓁和叶进腾坐在后面。
他们一路同行,两人这样的相处机会少之又少。
彼此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刻,他们的手悄悄的握在了一起。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欧阳蓁一行人终于到了部队。
此时也正值午饭时间,叶进腾干脆带着欧阳蓁去了团部的小食堂吃饭。
不同于大食堂战士们的人满为患,这里人不多,营长指导员之类的军官在用餐。
有随军家属的军官,中午回了自家吃饭,剩下的大都是单身或者家里没有随军的。
大家小道消息非常灵通,知道叶团要回来。
现在见进来的人不止有叶团,还有他的女朋友,大家纷纷起立敬礼问好,目不转睛的盯着欧阳蓁瞧。
叶进腾也回礼,让他们继续吃饭。
欧阳蓁跟叶进腾团里的有些人是认识的,还曾在郭副团家中吃过饭。
欧阳蓁印象深刻的管昊也在其中,她想到了没有一起跟回的叶进兰,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没有缘分。
待吃过了饭,叶进腾瞧出欧阳蓁白净的小脸上难掩疲色,问:“蓁蓁,你困不困?”
“有点。”欧阳蓁吃饱了便有点犯困,昨天坐了一夜的火车在车上也没有睡好。
叶进腾顺水推舟的提议:“那我一会儿带你去我宿舍休息一会,师部现在也是吃饭时间,我去太早也办不了事。”
“好啊,我还没有去过你宿舍呢,你自己住一间吗?”欧阳蓁痛快的应下,同时升起了好奇,不知道叶进腾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
叶进腾眼眸微闪,解释道:“不是,我跟老俞住一间,他媳妇没有过来随军,所以也没有分家属房。”
“俞政委啊?那我跟着去你宿舍好吗?他中午吃完饭不是也要休息?”欧阳蓁顿觉有点不太好。
叶进腾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他今天在办公室值班。”
欧阳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过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等跟在叶进腾的身后,到了他的宿舍,欧阳蓁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她发现叶进腾的宿舍很宽敞,只有两张书桌板凳和军绿色的上下铺床,床上军绿色的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欧阳蓁单纯的看过去,还真的分辨不出到底哪个床是叶进腾的。
“怎么不进来?”叶进腾勾了勾唇,将她轻轻拽进宿舍,随手关上门。
他似乎看出了欧阳蓁的疑问,他指着左边的床铺主动解释:“这是我的床,不过好些天没住,我收拾一下。”
欧阳蓁感觉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干脆大摇大摆的在宿舍里四处的参观。
当兵的人果然是不一样,连物品摆放都要求一丝不苟。
他们的洗漱用品,摆的整整齐齐,连军绿色牙缸倾斜角度都一致。
欧阳蓁心想,这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啊,不知道叶进腾有没有强迫症。
“好了,蓁蓁,你躺下休息会吧。”叶进腾这一会儿的功夫,将枕头和被子铺好。
“不用打开被子,我躺一会儿就好了。”欧阳蓁发现被子一旦打开,她心里立刻有点异样,莫名感觉整个房间里都飘荡着暧昧的气息。
虽说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相信叶进腾是正人君子,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逾越的事情,但青天白日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睡觉,总觉得说不出的怪怪感觉。
“现在气温不高,你不要冻感冒了。”叶进腾很坚持,他不想让女朋友生病,同时也想让她睡得舒适一些。
欧阳蓁只好脱下大衣和鞋子,躺在了他的床上。
叶进腾却没有去俞政委的床上休息,他半搭坐在床沿,大半边的身子向欧阳蓁的那边倾斜。
“蓁蓁,睡吧,我看着你睡,等到时间我叫你。”
欧阳蓁不自在的看向他:“啊?那你也快去俞政委的床上躺会吧,一路上你也很辛苦的,难道不困吗?”
叶进腾这样看着她,她哪里能睡得着?
他的眼神太有温度,令她的脸颊耳朵翻滚着热浪。
叶进腾幽深的眼眸划过一抹笑意,一本正经的说:“老俞有洁癖!”
欧阳蓁想说,真没看出来俞政委有洁癖,当兵的有洁癖,平时训练的时候,又是尘土又是泥水的怎么办?
“那你……你这个姿势多难受。我往里面靠靠你也挤一挤眯会吧。”欧阳蓁其实真不想同他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还是部队这种不宽的单人床,暧昧指数可想而知。
但,谁让她心疼他呢?
叶进腾是她的男朋友,他又为了父亲的事情鞍前马后,进京的一路上几乎不曾睡过,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他得不到片刻休息。
“好。”叶进腾从善如流的脱了鞋子,他并没有直接扯开被子钻进被窝,而是绅士的将被子朝里掖了掖,躺在了另外的半边床上。
他的这个举动,倒是让欧阳蓁暗松口气。
叶进腾语气低沉温柔:“睡吧!”
“嗯!”欧阳蓁打了一个哈欠,一路上她也只短暂的睡过几回,每次时间不长,她困乏的闭上了眼睛。
叶进腾密切关注着欧阳蓁的小动作,心爱的人躺在身侧,触手可及,他满足的勾起了唇角。
欧阳蓁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他耳边响起,她的气味热量近在咫尺,似乎他只要一伸手便能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轻轻摩挲着手指并没有那样做。
现在情况特殊,欧阳蓁的父亲病重,她心里正焦虑难过,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做太过亲密的事情。
欧阳蓁也是真的困乏,身旁的叶进腾躺下后也闭上了眼睛假寐不发出声响。
她在安静的氛围里,终于睡了过去。
待欧阳蓁的呼吸变得平稳已然睡实,叶进腾才小幅度的有动作,侧躺着凝望她的安静睡颜。
即使睡着,她的眉宇间也难掩一抹轻愁。
欧阳维这次突然生病,将欧阳家的所有人,都折腾的差点脱了一次皮。
欧阳蓁身为女儿,更是心力交瘁。
她对后找到的亲生父母,感情有多么的复杂深厚,他岂会不知。
好不容易能够团圆,父亲却得了癌症,这件事放在谁的身上也是超大的打击。
现在经过一个新年,她总算比过年以前见到时略微丰润一些,才算让他不那么心疼。
叶进腾食指弯曲,用指腹爱怜的在她白皙的脸上轻轻滑动,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
欧阳蓁这一觉睡得很沉,她还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人轻柔的在**她的脸,呢喃的诉说着什么。
正当她想要努力的看清对方的相貌时,有人在她的耳边叫她的名字。
“蓁蓁!蓁蓁……”叶进腾见时间差不多,再于心不忍也要将她叫醒。
“嗯?嗯,到时间了。”欧阳蓁从梦中醒来,当看到近在眼前叶进腾的放大的脸庞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欧阳蓁刚刚迷茫懵懂的样子,太惹人喜爱,叶进腾到底还是遵从了本心,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人年前年后碰面,只有过拥抱,并没有做过亲吻之类的举动。
一方面是没有心情,更多的也是场景不对不方便。
欧阳蓁摸摸被他轻啄了一口的地方,滚烫发热,她心里甜蜜嘴上却说:“快走吧。”
“你亲我一口!”叶进腾非要索吻一枚才让出地方。
欧阳蓁到了这里心里稍安,父亲的病似乎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她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好了吧。”
“嗯,勉强算好吧!”叶进腾也明白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先把你送去我办公室,等我回来。”
欧阳蓁跟着叶进腾去了他团部的办公室。
她不是第一次来叶进腾的办公室,想她第一次来团里的时候,叶进腾这个家伙为了想要亲她,故意打着来参观办公室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带她来了这里。
等到元旦过后再来,她住在了部队招待所,倒是一直也没有来过这里。
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欧阳蓁见叶进腾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往出拿了一些物品。
她不确定的问:“我在这里等你好吗?”部队里面纪律很多,她也担心有不妥影响到他。
“没什么不好的,蓁蓁,我一会儿就回来。”叶进腾再度亲了欧阳蓁额头才离去。
叶进腾走后,欧阳蓁在办公室里踱步,上次并未看的太细,只是草草的看过一遍。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欧阳蓁一跳,她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军营训练场发呆。
她转过身,望向门口,叶进腾走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她该说一声请进还是假装办公室无人。
门外站着的应该不止一人,敲门声仍在继续,同时还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报告声,欧阳蓁犹豫了一下说了声:“请进。”
随着欧阳蓁的话音刚落,门被打开,只见门口站着好几个当兵的。
他们年龄都在二十多岁左右,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嫂子好!嫂子好!”此起彼伏的问好声,让欧阳蓁忍不住有点脸热。
她浅笑:“你们好!叶团去办事了,没在办公室!”
“嫂子,我们的事不急!”
“对,不急,我们可以等。”
他们这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叶团不在才好呢,假如他在的话,他们哪一个都不敢来。
传言中,都说叶团的女朋友不止漂亮还有文化。
这时候部队里,当兵的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很多是初中毕业来参军,甚至有的只有小学文化。
因此,在这些当兵的人眼里,欧阳蓁是高不可攀站在云端的文化人。
积极踊跃说话的人中,还有上次欧阳蓁来时,为了救新兵而受伤住院的二营三连连长耿新军。
他也跟其他人一样,对没有见过庐山真面目的叶团女朋友,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现在终于得以见面,他认真仔细端详后发现,叶团的女朋友不愧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不止长的漂亮气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
他不由想起,他住院期间那个似乎对叶团有企图的旅长夫人,比较起来,那个女军医可比叶团的女朋友差远了!
欧阳蓁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打量,还亲切的跟他们闲聊了几句,说的无非是哪里人,当了几年兵之类的话题。
等他们表示晚些时候再来,走了有一会儿,欧阳蓁还沉浸在愉快的聊天氛围里,她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写一些有关军人的文章。
让更多的人知道,军人不止有热血还有可爱的一面。
叶进腾到了师部找领导走后门开介绍信,他碰巧遇到了也到师部办事的辛利安。
两人同属一个师部,不同的旅,平常来师部办事开会时,有时也能碰面。
经过上次刘彦敏挑唆田雨下药,叶进腾找过辛利安之后,辛利安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在电话里承诺了一定看管好刘彦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叶团回来了?”辛利安听说了叶进腾的未来岳父得了癌症的事情。
但两人的关系微妙复杂,有些话自然不适合寒暄。
“嗯,辛副旅也来办事。”叶进腾知道辛利安过阵子也许会动一动,具体动到哪里去现在还不得而知。
“是。”两人淡淡的打了招呼,擦肩而过。
叶进腾开好了介绍信,便急匆匆离开了师部。
辛利安很快得知他未来岳父要去301总院看病的事,他站在窗台处似笑非笑,看来叶进腾对女朋友真的很上心。
辛利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有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
本来他就比刘彦敏岁数大,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有些力不从心。
叶进腾却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他一天不结婚,刘彦敏肯定一天不死心惦记着。
元旦左右发生过的那件下药事件,表面上虽然过去了,其实他和刘彦敏心里都明白,那件事就是一根刺,一直在他的心里。
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摇动这根刺……那滋味并不好受……
叶进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欧阳蓁连忙迎过去紧张的问:“怎么样?”
叶进腾揉揉她头顶:“开好了,我们马上去找你父母。”
欧阳蓁也想早点让父亲去医院看上病,她想到之前的那几个当兵的:“刚刚你走后,有几个人过来找过你。”
叶进腾挑了挑眉,问:“他们说自己是谁了吗?”
欧阳蓁摇摇头:“没有。”
“不用管他们,走吧。”叶进腾心里明白,一定是手底下的臭小子们,想要看他女朋友,特意趁他不在的时候过来……
叶进腾亲自开车带着欧阳蓁离开了团部。
路上,叶进腾从欧阳蓁不断搅动的手指上划过,他眼里闪过了然,语气笃定的宽慰她:“蓁蓁,别担心,你父亲的病肯定能治好。”
欧阳蓁望着他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因为有你在,不像年前那会茫然无措。真的特别谢谢你!”
按说两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不应该将谢谢挂在嘴边,显得客气,但欧阳蓁还是想真诚的道声谢谢。
假如没有叶进腾的帮忙,他们家过完年的确要进京给父亲看病。
可到了京都两眼一摸黑,肯定不会像去部队医院这样的方便顺利。
求医问药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尤其父亲得的病还是目前来讲不好治愈的病症。
“傻姑娘,我们之间何谈那么多的谢谢,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他生了病我肯定要帮忙。”
“好,那我就不跟你说谢谢。”
两人热聊了一路,回到了京都的部队招待所。
欧阳维睡了一觉精神头好多了,但还是难掩萎靡不振。
他拒绝了连夜去医院的要求,大家也只能依着他。
第二天一早,他们立刻陪同欧阳维一起带上了病例去往301医院。
欧阳维的病经过检查确诊,很快出来结果,的确是胃癌中期。
部队医院的医生经过会诊,研究出来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先切除部分的胃,术后看病人情况,再确定结合化疗或中医治疗。
欧阳维在欧阳蓁他们距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时候,做了切除胃部病灶部位的手术。
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的时候,欧阳蓁全家人喜极而泣。
陪着他们一起等待的叶进腾也长出口气,岳父的手术成功了,只要手术以后癌细胞没有扩散和转移,再经过抗癌的治疗,距离康复并不遥远。
不止欧阳蓁,以及她的全家人都能挥掉寒假这段时间的压抑难过,开心的去迎接充满阳光的以后。
欧阳蓁亲昵的挽住叶进腾的胳膊,她父亲这次生病,全都有赖于他的帮忙,她真的太感谢他了!
丘诗韵也擦擦喜悦的泪水,走过来发自肺腑的跟叶进腾道谢:“小叶,这段时间多亏了有你。阿姨要代表你叔叔还有全家好好的谢谢你!”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叶进腾认为自己身为欧阳家的女婿,这种时刻不全力以赴的帮忙,如何能对得起欧阳蓁以及她家人对自己的好。
“小叶,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啊你和蓁蓁俩个人好好的处。”丘诗韵从心里真正的接受了叶进腾,也确实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女婿。
她甚至想,以后等老欧身体好些,他们是订婚还是结婚,他们都百分百的支持。
叶进腾听出岳母的言外之意,他满怀喜悦的看向一旁的欧阳蓁,期待她嫁给自己的那天很快到来。
欧阳蓁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她也回以甜甜一笑。
欧阳瀚和欧阳毅对叶进腾也都有所改观,尤其是欧阳瀚感触最深。
他对叶进腾原来是存有一些偏见的,他总认为叶进腾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功利性极强。
虽说父亲生病的这件事,叶进腾主动大力相帮,其中也不免掺杂着另外的心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叶进腾待妹妹是真心实意,对待他的父母也是一片赤诚。
人都是感情动物,当被打动接受了对方以后,观感上也发生变化。
欧阳维被推回病房以后,还要做一系列的观察。
术后几天,令人欣喜的是他情况一直很稳定,这时也到了各所大学马上开学的日子。
欧阳蓁就在京都本地,她倒不着急回学校。
欧阳瀚和欧阳毅却不行,他们一个在滨城,一个在海城,必须要提前离开。
临别前,两人跟病床上的父亲,还有衣不解带照顾的母亲妹妹说了许多不放心的话。
最后,着重的叮嘱对象还要属父亲:“……爸,你安心养病,不要着急上班。”
欧阳瀚和欧阳毅都担心父亲太过看重工作,刚刚身体好些就着急的回到工作岗位上。
他们因为学业没办法陪在父母身边,只能在临别前多多嘱托,希望父亲能够听得进去。
欧阳维脸色虽然不好,但精神头还是蛮足的。
许是因为知道切除了病灶,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从容。
“好,你们放心吧,我不把身体养好肯定不会急着上班。”
欧阳维这回也想明白了,工作和生命哪个更重要。
原来他总认为他是一名党员,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轻伤不下火线,一定要坚守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死而后已。
现在他不那样想了,他先是儿子、丈夫、父亲,之后才是党员、剧院的院长。
工作单位离开了他照样转的动,但家里没有了他,将会是难以承受之痛。
欧阳瀚他们的心顿时放下一半,父亲的性格还是说话算数的,他既然这样说肯定能做到。
“爸,我们回学校以后,会常给家里写信的。”
“好,老大,你们回学校以后专心的学习,不要惦念我,我有你母亲在旁边照顾,肯定没有什么事。”欧阳维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还有啊,爸也想嘱咐你们两句,你们的岁数比蓁蓁大,现在妹妹有男朋友而且感情稳定,你们在学校里遇到了合适的也抓紧的找个女朋友。我跟你们母亲也盼着你们早日脱离单身……”
欧阳瀚和欧阳毅反应不同,但为了让父亲安心高兴,他们俩只差拍着胸脯保证回去以后一定抓紧找女朋友,争取在暑假的时候带回来让父母看。
他们的这番话可算是正中下怀,说道了欧阳维和邱诗韵的心坎里。
欧阳蓁感到高兴,父亲生病,让他们都产生了一些危机感和紧迫感。
她有男朋友,倒没什么。大哥二哥却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欧阳蓁也跟两位哥哥承诺一定会帮着母亲一起照顾好父亲,让他们放心的去上学。
待两兄弟走后,邱诗韵和欧阳维也催促欧阳蓁快点回学校。
“蓁蓁,你爸爸这里有我呢,你也回学校吧,等过几天再来。”
邱诗韵从欧阳维做完手术,她的整体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
经历过生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想不开的。
“我回学校看看,然后等晚些时候再过来换你。”
欧阳蓁心疼母亲太辛苦,白天黑夜的熬着。
她肯定不忍心这样拍拍屁股回了学校,留下母亲一个人照顾父亲。
“你这孩子,折折腾腾的做什么!好好的上课学习,现在你父亲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吃饭有食堂,哪里都不用你操心。”
叶进腾帮他们找的人,不止医生靠谱,病房也是单间的那种。
所以,邱诗韵白天照顾欧阳维,晚上还有地方能睡觉,两不耽误。
孩子们的这个寒假,明明因为尽情放松玩乐,却因为老欧生病,每个人都过得郁郁寡欢。
现在开学了,她怎么还能让孩子不安心的?
“妈,我们刚开学也不能有多忙,我该上的课不会落下,有空时我就回来跟你换一换。
白天晚上的都是你一个人,等到我爸出院的时候你却累的病倒了怎么办?反正公交车也挺方便的,我下午或者晚上过来。妈,你如果不让我来,我在学校也是鸭子听雷,根本学不进去的!”
欧阳蓁很坚决,两位哥哥走了,只有她留在京都,这个时候她必须顶上。
照顾病人是最辛苦的,她不能让父亲身体见好,母亲又被累得病倒。
邱诗韵被劝通了,她也了解女儿,这种时候死硬的拦着不让她来,她肯定学习也学不进去。
“那好吧,你跟老师说一声。还有小叶也跟人家说不要总往这跑,该干什么干什么。”
邱诗韵特别感激叶进腾,如果没有他的关系,他们家在江城有点能耐到了这京都也转不开。
“这个话你自己跟他说吧,我能拦得住吗?”欧阳蓁说起叶进腾眉眼间都浮现了温柔,叶进腾能够将自己的父母当成他的父母一样对待,她很满意。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次父亲生病,真真切切的考验了叶进腾一回。
等欧阳蓁拎着暖水壶去打水,欧阳维和邱诗韵闲聊起来。
欧阳维有感而发:“诗韵,我这次生病多亏了小叶,咱们找机会要好好的感谢他。
“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咱们以后从别的找补回来。”
“好,经过这次生病,心情起起落落,我想了很多,你说人活着,天灾人祸谁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我现在手术成功很幸运,假如我没有多少的时间,没有亲眼的看着女儿结婚,那将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原来的时候,欧阳维舍不得女儿早早的嫁人,总是想方设法的想拖一拖,至少也要等几年以后再说。
他其实内心深处打算的是:哪怕最后女儿跟叶进腾不成,她上了大学条件也好,不愁找男朋友。
但是这次生病以后,他整个人的想法都发生了改变。
他领悟到,生命的长短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有些事也不能等,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丘诗韵坐在病床旁边,握住欧阳维的手笑道:“现在我也想开了,小叶小伙子不错,跟女儿俩也是情投意合,他们年龄在那摆着呢,早结婚晚结婚都是他们结婚,为什么不早点的把婚结了,咱们也能放心省心。”
虽然她的初衷是想多让女儿当几年姑娘,但现在已然发生了改变。
欧阳维握住丘诗韵的手,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不如先问问女儿是什么意思,她如果对结婚不反对的话,那么咱们问问小叶的意思。”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却不愿意说出口的是,他得的不是别的病,是癌症。
即使做了手术,切除了有肿瘤的病处,癌细胞仍然没有完全消灭。
三年之内,假如他没有挺过去再度发病的话,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途。
因此,他才会状似轻松的说起想要女儿和小叶快些结婚的事。
两个孩子结婚结的早,至少也算了却了他的一项心愿。
哪怕三年以后,他没有福气见到女儿和女婿生的外孙外孙女,也死而无憾。
丘诗韵和欧阳维相濡以沫过了大半辈子,她怎么会不了解他。
可以说,很多时候他的一个简单表情,她都能解读出真正含义。
她忍住酸涩,也乐乐呵呵的说:“好,那等找机会我好好跟女儿聊聊心事,看她对于结婚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对,关键还要看女儿。”欧阳维对欧阳蓁这个女儿,心里满是愧疚和疼惜,总想在有生之年好好的补偿给她缺失的二十年的父爱。
他凡事都想依着女儿的意思,不想让她在以后的人生里再受半分委屈。
丘诗韵语气轻快的畅想以后:“老欧,女儿假如同意了,并且小叶如果也有这个意思,问问他的家里人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在哪见个面聊一聊他们结婚的事。
行的话就抓紧办了吧,我看等你身体恢复的好一些,最好在暑假结婚,两个儿子也能参加婚礼。”
欧阳维眼睛冒光,笑容变大:“暑假里不错,孩子们都有时间。”
去水房打水的欧阳蓁,压根不知道父亲母亲在背地里商量了什么,她将能为他们做的都做好,才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学校。
宿舍还是老样子,几个同学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大家都在收拾各自的东西,同时兴高采烈的分享这个寒假是怎么过的。
盛雯一个寒假没有见到欧阳蓁,一见她推门进了宿舍,就热情洋溢的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欧阳,我想死你了!你想没想我?”
“当然想了!”盛雯的热情让欧阳蓁觉得心里充满了温暖。
盛雯满意的放开她,从自己的床铺里面拽过一个布包,献宝似的的:“我还从家给你带了好吃的呢!”
“谢谢啊。”欧阳蓁微微不好意思的说:“可是我没给你带,等我有时间给你买好吃的。”
因为她一心忙着父亲生病的事情,早将这些事都忘到了脑后,从家里什么也没有带过来。
盛雯这时才察觉欧阳蓁瘦了,她诧异的问:“你怎么过年还过瘦了?”
过年了,不管是谁家日子过得再紧巴,也会吃点好的。
欧阳蓁家境不错,她又那么受宠,寒假里在家没准吃香喝辣怎么可能还会瘦了?
欧阳蓁没有隐瞒:“我父亲生病住院了。”
“什么病啊?现在怎么样了?”盛雯急声问,她曾经见过欧阳蓁的父亲一面,在她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胃癌,已经做了手术。”欧阳蓁大概的说了一下欧阳维的情况。
反正她还要跟老师说,到时候大家也都会知道。
她跟宿舍里的人,虽然没有像和盛雯那么要好,但钱昕她们待她也不错,当初的好几件事都有她们的仗义执言。
盛雯靠近欧阳蓁才闻到她身上有股医院的味道,她不确定的又吸吸鼻子,奇怪的问:“欧阳,怪不得你身上有点医院的味?我还以为你坐火车被人给染上的呢。”
宿舍里的其他人见状也围了过来关心的问询,胃癌是大病,她们又是唏嘘又是同情,当得知欧阳蓁的父亲就在京都的医院时,纷纷表示想要去医院探望。
父亲现在刚刚做完手术几天,身体还很虚弱,欧阳蓁不敢带着太多人去看望,担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大家了!不过我父亲刚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现在部队医院那里也不让随便的去探望。”
师桂香作为大姐,她马上大包大揽的说道:“啊,我们都能理解,欧阳我们大家伙一起买点东西,等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的时候给你父亲带过去吧,多少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同学一场,欧阳蓁的父亲又在京都住院,她们不止是同学还是一个宿舍住着,知道了还不去看看实在是不说不过去。
钱昕也附和:“周日应该可以去探望吧?我们买点东西一起去看看。”
“师姐,钱昕,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就不用买了,我父亲现在也吃不了什么。”
欧阳蓁明白大家的好意,可他们条件都不太好,平时就省吃俭用的,现在因为父亲生病看望还要多一笔花销,她真的不想平添烦恼。
“那好吧,等你父亲再好一些的时候我们再去探望。”师桂香领会了欧阳蓁的心思,她主动的提出来,其他人未必会这样的想。
等在宿舍里安顿好,欧阳蓁和盛雯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盛雯可不管欧阳维能不能吃什么,她执意的要过去探望。
“欧阳,你必须让我去,咱们的关系那么好,你父亲生病了我知道了还能不去?”
欧阳蓁见盛雯执意要去,她只好答应:“好,那等过两天吧,到时我带你过去。”
“好啊,到时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带我过去。”
“一定。”
开学这天,仍旧是校长和老师以及学生代表换汤不换药的讲话。
欧阳蓁抽空找了胡老师说明自家的情况,她没课的时候要去医院帮母亲搭把手,一起照顾刚刚动完手术的父亲。
老师同情之余也表示理解,同意她往返医院和学校之间。
田雨也听说了欧阳蓁父亲生病住院的事情,她表面上装作平静如常夹起尾巴做人,内里幸灾乐祸极了。
欧阳蓁的父亲得了癌症,即便做了手术又如何?假如活不了几年的话,以后欧阳蓁的日子或许也不会再好过。
她甚至阴暗的想:如果欧阳蓁的父亲没了,家道中落,她的条件变得马马虎虎,她那个来过宿舍的未来婆婆,还能同意自己当团长的儿子娶她?
简直是做梦!
两天后,盛雯跟着欧阳蓁一起去了部队医院看望欧阳维。
她手中不止拿着她给买的奶粉,还带来了宿舍和同学们凑钱买的罐头和营养品。
欧阳蓁拦都拦不住,只能将这份深切的感动记在心里。
当初欧阳蓁开学的时候,邱诗韵和欧阳维在宿舍里见过盛雯。
女儿也时常的提起这个同学,他们一看这个姑娘就觉得敦厚善良,待她特别热情。
盛雯也很喜欢他们,她说起了同学们也想过来医院,后来怕人多了影响欧阳维养病,所以才派她当了代表。
邱诗韵明白这些孩子,出门在外上大学哪里有那么容易?
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掏出这份买水果和营养品的钱,肯定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可不忍心收下:“盛雯啊,你叔叔现在什么也吃不了,你们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听话,待会走的时候带回去,分给同学们吃。”
“阿姨,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如果我带回去的话,我班同学也会说我的。”盛雯根本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她明白人家欧阳蓁家也许不差他们这些东西,也不是没钱买。
但欧阳蓁和班级里的同学们相处的都不错,在这样的时候,大家都想献上一份爱心,同时让欧阳蓁和她的父母感受到浓浓的关怀和温暖。
盛雯在病房没有多待,便告辞离开。
邱诗韵将她送到了楼梯口,欧阳蓁跟盛雯一起下楼送她去站点坐车。
等欧阳蓁送完了盛雯回来,她意外的在病房门口附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个身影是个瘦高条女人,从后面看过去一头短发。
欧阳蓁奇怪有人在父亲的单人病房前徘徊,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找谁?”
当那个女人略显慌乱的转过身,欧阳蓁唇边溢出了一抹嗤笑。
这不是叶进腾的前女友刘彦敏吗?
如果不是刘彦敏的体貌特征太过明显,还有两人之间的下药恩怨,欧阳蓁还未必能够将她记得这样的清楚。
毕竟谁还没有个过去?叶进腾有前女友,她也有前男友啊!
“我过来办事,听说你父亲住院了,所以过来看看。”刘彦敏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平静的说道。
她的确是有事来的这里,但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巧妙的打听了一下欧阳蓁的父亲的情况和住在哪个病房,为的便是看一看欧阳蓁的父母什么样。
叶进腾才跟欧阳蓁谈了多久的恋爱,他一向不求人的一个人,竟然为了欧阳蓁,去求人办事。
她心里极度不是滋味的同时,也在好奇着,欧阳蓁的父母到底是何许人也,至于让叶进腾这样不管不顾的付出。
目前部队的医院,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像欧阳蓁父亲得的这种病,只有军人军属才能入院。
叶进腾和欧阳蓁还没有结婚呢,他竟然也给他未来岳父争取到了这样的待遇。其中要费多么大的力气,可想而知。
欧阳蓁知道父亲和母亲这会都在病房里,并没有休息,她有些话想要跟刘彦敏说个清楚,也不适宜在病房门口吵吵闹闹。
欧阳蓁一把拽住刘彦敏的胳膊,将她拉走。
刘彦敏没有料到,欧阳蓁看起来杨柳细腰的,竟然力气大的惊人。
她不想丢脸,当然也不好反抗,只能默默跟着欧阳蓁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这里有上下楼的楼梯,过往的人却并不多,算是比较好的谈话地点。
欧阳蓁用力的甩下刘彦敏的胳膊,冷嘲热讽的呛声:“你来看我父亲,怎么不带东西啊?空手来的?这也太不诚心诚意了吧?”
刘彦敏上坟烧报纸,糊弄谁呢?她们是什么关系?她还能好心好意的来看望她父亲?
刘彦敏被她怼的磕磕巴巴:“我……我也是来了之后才听说的。”
她不想跟欧阳蓁吵架,那样太有失身份。
再说,这个医院里有她的老师,一旦被老师知道了她都干了什么事,那么再过一阵子的进修名额估计要泡汤。
她心里特别后悔,一时冲动之下,为什么非要去看欧阳蓁的父母。
早知道会被欧阳蓁堵个正着,还闹的这样狼狈,打死她也不会去欧阳蓁的父亲病房门口转悠。
欧阳蓁语气不善的呵斥:“少来这一套!你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会那样好心的过来探望我父亲?是不是想伺机使坏?刘彦敏,你挑唆我同学给我下药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你倒一点心理负担没有的,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觉得我欧阳蓁好欺负是不是?”
元旦时候,因为田雨的下药,害的盛雯进了医院,他们辛辛苦苦编排出来的舞台小剧也没办法演出。
这件事,不止在盛雯那里总是过不去,在她这里也一直深深的记着呢!
但她又没办法跟人说出实情,挑唆田雨的是她男朋友的前女友。
叶进腾曾经跟她说过找过刘彦敏的男人,他的男人也承诺了会好好的管教她。
欧阳蓁才勉强的咽下了这口恶气,但她一直在憋着一股劲,等到什么时候见到了刘彦敏,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后来一直也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就在她已经要放弃的时候,刘彦敏却施施然跑到了她的面前。
这不是明显的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长记性吗?
刘彦敏万万没有想到欧阳蓁看着气质不错,在叶进腾的面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私下里这样的泼辣,那说出的话跟刀子一样,扎的她生疼。
她也来了脾气,自从她嫁给辛利安以后,很少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欧阳蓁,凡事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教唆你同学下药?你不要血口喷人!”
当初她接近田雨告诉她该如何下药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判定的。
可惜的是,叶进腾得知以后,不当面的来质问她,却剑走偏锋的找了辛利安。
为了这件事,她还遭受了一个耳光。
她跟辛利安结婚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心里懊恼、伤心、难过,什么感受都有了。
欧阳蓁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想要证据是吗?我那个同学就是证据,你送给她的项链就是证据!我可以回学校就告诉她,哄骗利用她的人在什么单位上班,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她得知是谁害的她被留校察看后,肯定会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你们到时当面对峙啊!”
刘彦敏眼里闪过慌乱,她在单位的人缘并不是真的好,很多医生和护士都是看在她丈夫辛利安的份上,才会对她另眼相待。
假如,田雨真的去她的医院里闹腾,哪怕她极力的辩解,也会被人说三道四说的极其难听。
可是,如果就这样的跟欧阳蓁败下阵来,她又真的做不到。
“欧阳蓁,你同学好像跟你关系没有多好吧?你能说得动她?”
欧阳蓁抱臂冷笑:“我们关系的确不好,不过你想想,我如果跟她说,知道害的她做下傻事的人在哪里的时候,她会不会去?”
她相信,只要她露出了刘彦敏的情况,田雨一定会找上门去。
田雨到时是找刘彦敏算账还是威胁她从而获取利益,欧阳蓁不得而知,但她能够确认的是,刘彦敏一定会因为田雨,令她的工作和生活受到一些影响。
刘彦敏恨极了欧阳蓁此刻脸上的威胁和得意,她一方面担心她真的回学校去挑拨那个田雨来找她算账,另一方面她嫉妒极了欧阳蓁!
凭什么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叶进腾的全新呵护,无限宠爱。
叶进腾为了她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欧阳蓁却毫不知情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优待。
“她会去又能怎么样?她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刘彦敏转移话题,抛出她所知道的东西,企图迷惑欧阳蓁。
“我真替叶进腾觉得不值,他为了你和你的家人都付出了什么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跟他没有结婚就能享受到军属的待遇?你以为谁都能来这里治疗癌症?”
欧阳蓁放下胳膊,冷冽的问:“你什么意思?”
刘彦敏呵了一声:“我还能是什么意思?你和叶进腾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又没有结婚,你以为部队是他家开的吗?还能找到专家亲自会诊开刀做手术?这里面他在暗地里都做了什么你肯定都不知道吧?”
欧阳蓁不管心里是怎么的一种震动,她面不改色故意微微扬起下巴得意的说:“我知不知道不重要,现在你告诉我正好,我一定会好好的感谢我的男朋友,同时更加的对他好。等我父亲病好的差不多,我们就结婚,怎么?羡慕嫉妒恨吧?这一切怪得了谁呢?谁让你先不要了他?”
刘彦敏被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她因为看中了辛利安的条件,果断的跟叶进腾分手的事,一直是她近年来心里一道难以消除的伤口。
她每每想起都后悔的银牙险些咬碎。
可是她知道叶进腾的性子,他一向高傲如斯,怎么可能会原谅她的背叛。
“你欺人太甚!”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欧阳蓁察觉到了有人在上面偷听,她也不知对方是谁,反正不管是谁,都影响不了她故意火上浇油:“你这么激动,莫非还对我男朋友念念不忘?那我可真要说你一句:不要脸!都结婚有了孩子了就本分一点,总是肖想不属于你的人叫什么事?”
刘彦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情绪,她挥舞手臂想要给欧阳蓁一个响亮耳光,这时却被人一声大喝硬生生拦下。
当刘彦敏看到站在楼梯上方出声的人,真的是辛利安时,她面如土色,失声道:“老辛!”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辛利安会如同鬼魅一样的出现在这里。
辛利安的老首长病了,他过来探望一下。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的听到了自己妻子的声音。
出于好奇,他放轻了脚步走过来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却意外看到刘彦敏背对着上方的楼梯,跟一位年轻的姑娘在吵架。
欧阳蓁曾听叶进腾说过一次,刘彦敏嫁的男人是辛旅长,那么这位看起来四十多岁,苍老的好像跟他们差一辈的男人就是刘彦敏的丈夫?
辛利安在欧阳蓁观察自己的同时,他也在端详着她。
叶进腾的女朋友的确长的年轻漂亮,刘彦敏跟她站在一起,立刻高低立现。
怪不得叶进腾为了这个女朋友,什么都舍得付出,什么都愿意做。
欧阳蓁在两人只顾着眼神交流都没有说话的时候,抢先开了口:“这位想必就是辛旅长吧?刚刚我们说的话,不知道你听到多少。
我本来不想跟你妻子一般见识,是她得寸进尺的非要往我的身边靠。
我父亲生病在这里住院,她竟然还跑去病房外面徘徊,她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想害我不成,还想害我尚在病中的父亲?
当初她做了什么事,你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多说了,反正麻烦你管好她,不要再对别人的男朋友那么关心;
也不要对前男友的现女友再生歹毒的心思,不然的话,我可不在乎你们是什么身份地位,咱们找人评评理去!”
辛利安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叶进腾的女朋友是个呛人红辣椒,说出的话都倒豆子似的,根本不容人说话的空。
刘彦敏审时度势,态度立刻软了下来解释:“我真的是路过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心思。”这话不止对欧阳蓁说,也是说给辛利安听。
欧阳蓁冷嗤:“谁信啊?你利用人下药害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被冤枉呢!”
辛利安的脸更黑了。
刘彦敏红了眼睛,再不复之前的张牙舞爪:“那你想怎么样?”
欧阳蓁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为当初利用别人下药的事情道歉!并且发誓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我和我家人的面前!”
刘彦敏真的不想低头:“你不是没有什么事吗?”
欧阳蓁抓住她的话头:“哟,这是承认了?我没有什么事,我同学却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她被下药害的腹泻脱水,如果不是送进医院治疗的及时,她肯定会有危险。”
刘彦敏想反驳口服了那个只不过会有腹泻的反应,多补充水拉过就好了。
却在辛利安充满怒气的瞪视下,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不会出现在你和你家人的面前!你满意了吧?”
欧阳蓁并不满意,她从刘彦敏的道歉中没有感受到一点的诚意,她也不管辛利安的脸色是如何的铁青难看,继续加码:“你太敷衍了,说的不真诚!你以为只把我同学害惨了吗?你还毁了我们的精心准备的演出!”
辛利安的话,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不能好好道歉?”闹大了脸上光彩?
刘彦敏心里恨死了欧阳蓁,她太会搞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自己也不会被置于这样难堪的境地。
她还不知道辛利安和她离开后,会怎么样收拾她。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和你家人的面前!”
欧阳蓁这时听到了貌似母亲的脚步声传来,因此也不再恋战:“行吧,看在你丈夫也在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当初田雨下药的那些事情,她跟家人谁也未曾说起过。
现在父亲又刚刚经历大的手术,身体还未康复,她母亲照顾父亲心力交瘁,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父母担心难受。
邱诗韵循声找到女儿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有人下楼的背影,并不知道两人是什么人。
其中的男人瞧着一身的军装,从体态上来看,并不是年轻的小伙子。
“蓁蓁,你不是送盛雯吗?又有谁来了?”
欧阳蓁随口扯谎:“我遇到了认识的人,所以说了一会儿话。妈,我爸睡了?”
邱诗韵跟女儿并排走着,她细细的观察她的脸色眼神,未见异常。
她心里半信半疑,觉得女儿有事瞒着她。
“没睡,我去洗衣服回来,你爸说在走廊里听到你和一个女人说话的动静,人却没有进病房,让我出来找找看。我找了找却没有看到你的人影,后来隐隐约约的在这边听到你的声音,我才找过来。”
欧阳蓁心里暗呼好险,幸好先找来这里的是辛旅长,假如是母亲的话,听到了事情始末肯定要担心生气的。
母女俩走了几步,邱诗韵又问起:“那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欧阳蓁搪塞:“妈,你就别问了,跟你说你也不认识。”
丘诗韵眉头蹙起,她很清楚的意识到女儿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蓁蓁,你连妈妈都要瞒着吗?我听到什么害同学,毁了演出的字眼,那个女人还跟你道歉,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病房门口和你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欧阳蓁一点都不想让母亲知道刘彦敏是谁,老一辈的人思想比较守旧,万一知道了以后对叶进腾产生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妈,我不是说瞒着你,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暂时我不想说,等我想说的时候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好吧,那妈妈也不逼着你说了,但你要记住,我跟你爸到什么时候都会做你的后盾。”女儿的性子她了解,她如果是不想说的事情,她就是刨根问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欧阳蓁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妈,你和我爸真好。”
丘诗韵慈爱的拍拍她的手臂,同时心里琢磨开了,不知道女儿暂时不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辛利安带着刘彦敏一起出了医院大门,早有车子停在门口等他。
司机认识刘彦敏,打了声招呼极有眼色的打开后面的车门,让两人坐进去,之后关好车门后,默默的上车驾驶车子离开。
一路上,辛利安只说了一句回家里,再不说一句话。
刘彦敏有心想要跟他解释一二,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并且前面的司机是个大活人,她的自尊,让她没办法在外人面前低三下四的恳求辛利安的原谅。
到了家以后,辛利安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们的孩子被送去了幼儿园,保姆被他冷声打发了出去。
当家里回归寂静,只有两人的时候,刘彦敏流着泪道歉:“老辛,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今天我过去找我老师有事,是进修的事。然后无意间听说了欧阳蓁的父亲住院了,我也是好奇才会……”
辛利安倏地二话不说起身,扬手便给了刘彦敏一个耳光!
他之后才既失望又生气的问:“刘彦敏!你不累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总去关注叶进腾和他女朋友的事?他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彦敏捂着脸哭哭唧唧:“我……我真的只是好奇……”这是辛利安第二次打她,两次同样都是因为欧阳蓁。
辛利安烦躁的将军装的领口打开,他揪住刘彦敏的衣领,瞪眼了眼睛大骂:“别跟我说那些鬼话!什么好奇,我看你就是不死心!是不是看人家叶进腾现在对女朋友那么好,你又吃醋了,嫉妒了,恨不能当初没有甩了他,嫁给我吧?”
刘彦敏摇头否认:“没有!老辛,我真的没有!”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我说没说过让你注意点,我在副旅的位置坐了这么久,终于要晋升了。你却总是搞出这种恶心事,你是想给跟我竞争的对手手里主动的去送把柄,送丑闻吗?
让全军区的人都知道我辛利安是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了吗?如果你觉得这样快活的吧,那你就继续的作吧!”
刘彦敏知道辛利安动了大怒,她拼命的想要解释:“老辛,我真的没有,今天是误会!”
“去特么的误会!我他妈的受够了!”辛利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他第一次后悔娶了刘彦敏……
欧阳维手术多天后,医生跟他们探讨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化疗或者中医调理治疗。
考虑到欧阳维的身体情况,欧阳蓁他们最后选择了中医。
京都有位姓关的好中医,很多人慕名而去,欧阳蓁打算到时带着父亲去找这位老中医调理治疗。
因此他们等出了院,也不能马上的离开京都回江城。
如果总住在部队的招待所里,又不是那么回事,欧阳维术后的饮食需要诸多的注意事项,还有他吃中药调理的话,熬药之类的在招待所里也不方便。
一家三口商量过后,决定找个房子做临时落脚之处,租住上几个月养病。
等到欧阳维身体稳定了,再坐火车回去。
丘诗韵给欧阳蓁拿了十张的大团结:“女儿,这钱你拿着去找房子。”
“妈,用不了这么多!”欧阳蓁估计现在的房租,顶多是几块钱而已,就算是他们租住几个月也用不着一百块钱。
他们家到了京都这里,母亲手中虽少有积蓄,父亲治病能报销一大部分,但粮本在江城好用可以买到商品粮,到了京都却是无用的一个小本子而已,以后吃的粮食都是买的议价粮,日常花销也都是拿钱出来买,
天长日久,谁也受不了这样的坐吃山空。
所以,她除了开源节流节省一些以外,还要快些找到赚钱的路子,贴补一些家用才好。
“傻孩子,怎么用不着?你把房子租下来,不是还要收拾买些东西,不然的话咱们怎么住?”丘诗韵担心女儿有想法,她忙贴近她低语:“女儿,你不要担心因为你爸爸生病,所以想着节省钱的问题。妈妈跟你说过,咱们家有些积蓄,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从确认欧阳维生病,丘诗韵也从来没有担心过没钱治病的问题,她一直都在担心治不了治不好。
现在做完了手术,术后目前恢复的情况还不错,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彷徨无力。
女儿懂事的让她心疼,她不想让孩子为钱发愁变得畏手畏脚。
欧阳蓁认为是母亲想要宽她的心才这样说,家里就算是再有钱能有多少钱?父亲平反恢复工资才两三年而已,即使补上了前些年的工资也是有数的钱,所以根本没有相信。
“妈,就算是有钱我们也要把钱花到刀刃上。你给我五十就行,我觉得连租房子带置办东西完完全全够了。”
丘诗韵硬将钱塞在了欧阳蓁的手里,柔声劝道:“听话,把钱收着。租房子买东西剩下了你拿着,我要照顾你爸爸不方便出去,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采买。”
“那好吧。”母亲这样的说法,欧阳蓁还算比较能接受。
不过她接下来除了找房子,还要快点找些挣钱的事情做,不能等到家里的经济条件捉襟见肘她才有所行动。
她目前还在上学,一边上课一边回家帮母亲照顾父亲,时间已然觉得不够用。想要做些买卖的话,时间上只能见缝插针,而且也要瞒着父母。
还有,京都现在对于做买卖的政策不知道放宽多少,她也要看看市场情况再定,而不论做什么买卖,都要有进货的本金和渠道,这些都需要她考察研究后再做定夺。
欧阳蓁忽然福至心灵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她不止拥有前世的一些阅历,今生又读了中文系,那么她完全可以试着投稿赚取稿费。
其实欧阳蓁前世就很爱好写作,闲暇之余写个诗歌散文之类的。但因为不缺钱,同时也不好意思给别人看,所以一直也没有投稿发表过。今生却截然不同,她有了投稿的自信,也有了勇气利用写作来赚取稿费。
欧阳蓁越想越兴奋,反正投稿被拒稿也没什么,浪费不了多少钱财,顶多浪费一些时间精力和邮票而已。
那么她可以投稿、做买卖双管齐下,东边不亮西边亮。不管怎样,也要让家里人不为钱的事情发愁。
80年这会,一般的人家都住房紧张,一大家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住的不在少数,她想要租到房子也要靠打听碰运气。
欧阳蓁既然想找的房子要适合父亲养病,上学回家照顾父母两不误,最好在学校附近找。
筒子楼肯定是排除在外,而眼下,只有往平房大杂院那里去找寻。
欧阳蓁去了学校附近遍布四合院的居民区,院里大都是京都的本地人。
欧阳蓁找寻了几天,还真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说起这件事,还要感谢居委会大妈的热心肠,她们一听欧阳蓁要找房子立刻给予了帮助。
合适的房子是一个三进四合院中的西厢房,房间进门是个堂屋两边卧室,厨房搭在院子里,水龙头共用,一个月房费五块钱。
房间里只其中一间房有一张破旧木头板床,他们一家人想要在这里生活的话,哪怕是暂住,一些基本的家具和做饭的锅碗瓢盆还是要置办的。
房子找到了,欧阳蓁回学校便跟老师说明了为了方便和母亲一起照顾父亲,她想要这个学期不住校,老师了解她家的实际情况,很通融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欧阳蓁回到部队医院,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他们也都很高兴,表扬女儿有办事能力。
叶进腾刚好过来探望欧阳维,听说了这件事,他立刻表示要帮着欧阳蓁一起收拾。
欧阳蓁当着父母的面,表现的滴水不漏,似乎根本不知道叶进腾做的事。
等到两人上车直奔四合院,欧阳蓁反常的沉默,引起了叶进腾的注意。
叶进腾表面上认真开着车,眼睛的余光却在不时盯着欧阳蓁:“蓁蓁,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沉默?”
欧阳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认真问起:“叶大哥,我们俩还没有结婚呢,算是军属吗?”
叶进腾点头:“当然算!我不是跟你还有你家人说过,我们是打过恋爱报告的,所以属于军属的范畴。”
“哦,所以我们来这里看病你只是找人开了介绍信,没有走后门费什么力气咯?”欧阳蓁试探的问。
“是,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些?”叶进腾眉头微微蹙起,她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是有谁说了什么?
“你不要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叶进腾面容一整问:“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欧阳蓁自从知道了这些事以后,她心里除了感动以外,还有特别大的内疚。
当时叶进腾为了父亲生病的事情专程赶回去,又大包大揽的说去部队医院治病,他们在问过了情况以后,根本没有来得及深究便答应了过来看病。她和他没有结婚,他就算是找领导开介绍信,肯定也是走了后门。
叶进腾宠溺的揉揉她没有笑模样的脸:“蓁蓁,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知道的是什么?”
欧阳蓁观察着他的表情:“我没有跟你结婚,不算军属,生病的又是我父亲,还能来部队医院看病?”
叶进腾说的斩钉截铁:“怎么不能?没结婚也算军属,谁跟你说什么?”
欧阳蓁直截了当的和他说起:“前几天,你的前女友悄悄去我父亲的病房外徘徊,被我堵个正着,我跟她吵了一架!她跟我说的……”
欧阳蓁原来真的没有将叶进腾的过去放在心上,因为她也有前男友,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深爱彼此,其他的过去式都不重要。但刘彦敏明明一个嫁人生了孩子的女人,竟然还三番五次的做出令人费解的事情,真的令欧阳蓁很反感。
“不要听她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你们吵架后来呢?”叶进腾对刘彦敏升起深刻的厌恶,真搞不懂她一个有家庭有孩子的人,竟然还总是出现在他们周围,图的是什么?
“后来她想要打我耳光,被她丈夫碰巧赶上,她被逼无奈的给我道歉,然后被她丈夫给弄走了……”欧阳蓁简单的说了一下经过。
叶进腾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大手骤然收紧,脸色也变得阴沉:“她还想打你?”
“是啊,如果不是她丈夫出现,没准我会被打呢。”欧阳蓁故意开玩笑说道。
叶进腾竟然真信了,他眼底冷光闪烁,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安慰:“别生气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欧阳蓁瞧他真要给自己报仇出气,她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啊,逗你呢。我是听到有人过来了才没有动手呢,要不然还说不上是谁打谁呢。”凭着她跟几个人学的招式,再加上她打架豁出去的狠劲,刘彦敏未必能打得过她。
叶进腾又怜又爱:“傻姑娘,万一到的不是她丈夫,人家不拦着呢?下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放心吧,我又不傻,我还能傻愣愣的等着让她打我呀?”欧阳蓁白了他一眼,随之又露出调皮得意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她丈夫的那个脸色,黑如锅底,他们走后肯定要大吵一架。哼!谁让她没事闲着还往我身边凑?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当面找她算账呢……”
望着欧阳蓁灵动俏皮的模样,叶进腾顿时哑然失笑,他怎么关心则乱忘记了他的女人是个泼辣的小辣椒,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人的人!
他沉声提醒:“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立刻告诉我。”如果他今天不是过来探望欧阳维,仍然对此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
“嗯,我下次肯定第一时间往你部队打电话,让你给我撑腰为我报仇雪恨!行了吧?”欧阳蓁有些话想要面对面的问清楚,所以才没有打给他,要不然她才不会忍着呢。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很快开到了新租下的四合院。
叶进腾跟在欧阳蓁的身后,屋里屋外参观了一圈,感觉窗户和门应该修理修理。
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工具,欧阳蓁去了对面的邻居家。
家里的女主人五十来岁,一看便是个温和性子的人,她一听欧阳蓁要借工具,二话不说的给她找了好几样。
欧阳蓁问过之后得知,这户人家姓李,男人在单位跑运输,女人退休赋闲在家。
作为离得近的邻居,欧阳蓁打算好好的相处,远亲不如近邻,他们家在这虽然是短住,如果处的好,对谁都是一种舒服的相处体验。
等叶进腾将窗户门修整一遍,欧阳蓁提出想去旧物市场转一转,买些需要的家具之类的。
结果,两个人旧物市场没找到,倒是逛到了一家委托商店。
现在商品匮乏,买一些东西还需要票据,人们把闲置不用的物件放在委托商店卖,能缓解生活用品的缺乏。
所以,当下有很多人将逛委托商店当成一大爱好。
欧阳蓁来了京都以后,倒是听说过委托商店,还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一进门,欧阳蓁便闻到了一股卫生球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忙下意识的轻掩鼻子。
叶进腾倒是面不改色没有任何动作,好似根本没有闻到任何异味一般,他戏谑的看了一眼欧阳蓁的小动作,觉得分外可爱招人喜欢。
委托商店里有些昏暗,瞧着倒是什么都有,比如毛呢服装,手表、座钟、收音机,还有自行车、家具、瓷器,书画等等。
一名团圆大脸的女售货员坐在封闭的柜台里,挑眉看了一眼两人,之后继续手指翻飞的织着毛衣。
欧阳蓁对于国营商店里的售货员们已经习以为常,许是京都大城市跟小地方不同,这个售货员至少长得挺和善。
欧阳蓁多少有点眼色,她和叶进腾在委托商店里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好东西不少:黄花梨的家具,紫檀木的八仙桌,西洋镏金座钟……这正是个寻宝的好地方!
欧阳蓁兴奋极了,她平复心情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内心的真实想法,淡定的不时询价。
叶进腾尽职尽责的跟在她身旁,他没有多少挑选的乐趣,倒是对欧阳蓁难掩兴奋雀跃的小表情颇为关注。
在挑选的过程中,欧阳蓁莫名喜欢上了一个老座钟。
其实她和父母都有手表,这个座钟属于可买可不买的范畴,但是她从心底生出一股怪异的冲动,很想把它买下。
“这个座钟多少钱?”
“五块钱!”
欧阳蓁感觉价格五块钱不算贵,这时候一个座钟如果按照正价买新的话要四五十块钱。
她难得遇到想要买下的东西,片刻犹豫后她决定买了。
最后她除了老座钟,还买了四方雕花大床,紫檀木八仙桌,还有黄花梨的柜子,一算账,总共花了66块钱。
交钱的时候,叶进腾抢着要掏钱付账,被欧阳蓁给强硬的拦下:“叶大哥,这个钱必须我来付,你别跟我争!”
母亲给她拿钱了,并且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家用的,让叶进腾付钱算怎么回事。
叶进腾看出她的坚决,他无奈的笑:“好,我不跟你争,那我请你吃饭。”
欧阳蓁美滋滋的点头:“好,吃饭你请,这个我付。”
之后他们去商店买了锅碗瓢盆小件的东西,这些可以用叶进腾的吉普车来回的倒腾,在委托商店买的大件的旧家具和八仙桌那些却无法装下。
最后欧阳蓁灵机一动,她听说了对门姓李的邻居,他们家男人是跑运输的,不知道能不能找下他帮忙。
欧阳蓁趁着和叶进腾回去送东西的时候,找了女主人,请他们家男人干趟私活付车费。
女人表示做不了主,要等男人李大春回来以后问过才能给她答复。
欧阳蓁也理解,毕竟是单位里的车,这时候还是要多多注意的。
李大春回来以后听说了这件事,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就这样,欧阳蓁挑选的家具也顺利的拉回了家里。
叶进腾跟李大春一起卸车,欧阳蓁打下手。
完事后,她给了李大春几块钱当车费,李大春意思意思推拒几次收下了。
欧阳蓁欣喜的找块软布打湿擦拭她淘换回来的的宝贝,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开心极了。
她一定要好好的珍惜呵护好它们,等她手里有更多的余钱,她一定要在京都四处的多搜寻一些被埋没的好东西。
叶进腾第一次发觉欧阳蓁喜欢这些东西,他在心里暗暗记下,等什么时候再帮她找一些老物件。
原本空荡脏乱的屋子,经过叶进腾和欧阳蓁简单的拾掇,别说,弄得非常像样,窗明几净有了几分属于家的味道。
叶进腾又发现了欧阳蓁的一个新优点,他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憧憬,等到他们两人结婚以后,相信他们的家里肯定也会被他媳妇收拾的特别温馨舒适。
叶进腾送了欧阳蓁回部队医院,他之后没有去找刘彦敏和辛利安,而是略施小计让辛利安升迁的竞争对手得知了刘彦敏的一些事。
那个人巧妙的利用这点,打败辛利安升迁到了旅长的位置,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欧阳蓁想要挣钱的欲望很强烈,她决定先从创造文学作品投稿开始,至于做买卖的事倒可以慢慢来。
现在应该是文学繁荣的最佳时期,人们刚刚从文化饥荒中走出来,精神空虚,需要文化填充,对文学作品的渴求是空前绝后的。
青年都以爱好文学为荣,很多征婚启事中都有爱好文学的列项,业余时间都花在文学作品上,谈论、诗歌、散文创作上。
文学杂志虽然很少,每个省公开发行的也就二三份,每份的发行量影响力可达到数十万册,甚至上百万册,影响相对弱的也有数万册。
这是一个真正体现文学价值的时代!
欧阳蓁是个说做就做的个性,她先趁着空闲时间,认真构思精心设计剧情,最终利用几天的时间,写出了一篇一万多字的短篇。
之所以写短篇,是欧阳蓁深思熟虑斟酌之后的决定。
诗歌和散文对她来说可以写,但写了也未必能够契合现在人的喜好。
而她的优势是:有过前世的诸多经历,她脑子里有太多太多稀奇古怪故事,在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另类新奇而被编辑看重。
假如剑走偏锋能够获得过稿,那么她以后还可以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当欧阳蓁将厚厚的信封塞进邮筒寄走的那一刻,她想,这就是一块敲门砖试验品,哪怕被拒稿也没有关系,她要越挫越勇。
时间滴答滴答走个不停,很快到了欧阳维出院的日子。
叶进腾提前便知道他的出院时间,这一天特意去了医院接人。
当欧阳维和邱诗韵到了四合院这里的新住所,看到两个孩子整理收拾的房间时,纷纷赞不绝口。
欧阳维和丘诗韵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尤其是丘诗韵,她因为家庭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老物件很懂。
她轻轻摩挲紫檀木的八仙桌,上面的纹理透着岁月的痕迹。
“蓁蓁,你和小叶俩太有眼光了,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啊。”原来他们家也有这些老物件,可惜当初风暴来临时,她父母留给她的家具古董字画被毁掉不少。
叶进腾温煦的目光从欧阳蓁身上一划而过,笑道:“阿姨,这些都是蓁蓁精心挑选的,她真的很有眼光。”
欧阳蓁不想引起父母的一些怀疑,她从小在安家长大,初中毕业后又赶上了上山下乡插队到农村,哪里有机会见识过太多的物件和东西。
所以她忙说道:“是叶大哥跟我一起挑选的,如果没有他带我去的话,我连那个委托商店的门从哪边开都不知道。”
见叶进腾和欧阳蓁将功劳算在了对方的头上,丘诗韵摆手笑道:
“好了,你们俩就不要让来让去了,房子收拾的很好,我和你爸要表扬你们俩。”邱诗韵没想到女儿和小叶这样有办事能力,原本在她和老欧的预想中,大杂院里的平房一定是破旧的。但想到只有几个月而已,将就将就也没有什么。
却不知这两个孩子这么有心,不止弄了家具还把生活用品也弄了一个全活。
这让她对他们以后结婚以后过日子有了信心,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两个人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没有章法。
“谢谢阿姨叔叔。”叶进腾不改谦逊的说:“时间太仓促,不然的话还能再弄的齐全一些。”
欧阳维做了一个大手术,整个人消瘦的厉害,眼窝也深陷,但他的眼神特别的有光亮,也显得有精神。他见叶进腾这样的谦虚,笑道:“小叶啊,你跟我们道什么谢?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假如没有你帮着我家蓁蓁,她一个姑娘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弄好这些东西。”
“好了,小叶也不是外人,咱们都将客气话收一收。”丘诗韵提议:“小叶啊,今天留在家里吃饭,算是我们家在这里落脚的第一顿饭。本来应该去外面吃,但你叔叔情况特殊,我们也想吃家里的饭菜,所以在家里做些家常便饭。”
欧阳蓁自告奋勇要当主厨,叶进腾主动提出给她打下手。
欧阳维和丘诗韵相视而笑,两人都愿意给孩子们留出相处的空间。
欧阳蓁这个当大厨的,很会过大厨的瘾。
她支使叶进腾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切菜,指挥的不亦乐乎。
叶进腾觉得特别有趣的配合她,他仿佛看到了两人婚后的样子,如果他们婚后也能这样的话,他真的很渴望早日娶了她,两人一起过和和睦睦的小日子。
还是邱诗韵看不过去了,来厨房帮忙,撵了叶进腾去跟欧阳维聊天。
等叶进腾洗好手深情含笑的看了一眼欧阳蓁才离去,邱诗韵点点女儿的光洁脑门:“你啊,过年的时候怎么跟妈妈说的,不是说要好好的对人家小叶吗?”
欧阳蓁用手背蹭蹭脑门:“我对他挺好的呀?”
邱诗韵笑骂:“少来,我在屋里都听到你支使人家支使的团团转。男人是拿来依靠的,拿来疼的,可不是拿来当劳工,当人家不识数的。”
她宠着女儿,希望她永远都幸福快乐。
但她也不想让女儿变成娇蛮的孩子,仗着男朋友喜欢自己宠着自己就为所欲为。
男女之间的爱情能维持多久?最后回归生活还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转化为亲情。
欧阳蓁好无奈啊,她刚刚那样是闹着玩的好吗?而且叶进腾也乐在其中,从他高高翘起的嘴角就知道,他一定很喜欢。
但这话她没办法跟母亲说,说多了母亲又会念叨她。
反正现在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叶进腾是彻底的打动了父母,母亲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叶进腾留在了家中吃了第一顿饭,欧阳蓁没有适应好用煤油炉,有的菜弄得有点火候不对。
叶进腾一点都不挑剔,照单全收还附带夸奖。
气氛愉快的吃过饭,叶进腾坐了一会儿要回团里,欧阳维和邱诗韵不让欧阳蓁刷碗,让她去送送叶进腾。
两人绕过院里别人家的自行车和杂物,走出了大门。
欧阳蓁他们住的四合院,大门是个如意门。
门口设在外檐柱间,门口两侧与山墙腿子之间砌砖墙,门口比较窄小,门相上方装饰了精致的砖花图案,在如意门的门指与两侧砖墙交角处,又做出如意形状的花饰,以寓意吉祥如意,故取名“如意门”。
望着青砖灰瓦,极有特色的四合院,欧阳蓁真的很喜欢。
等她这几年找到机会多赚点钱,可以买卖四合院的时候,一定多买上几套。然后好好的装修收拾一下,大哥二哥他们以后假如也能来这里的话,那么他们一家人才算是真正的团圆。
叶进腾回首看她盯着院墙,哪里能够猜到欧阳蓁此刻在琢磨什么?他戏谑的问:“阿姨说你了?”
欧阳蓁斜瞥他一眼:“是啊,你现在在我父母眼里,地位节节攀升,我的地位直线下降,满意了吧?”
叶进腾喜欢欧阳蓁的孩子气,这样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该有的朝气:“傻姑娘,你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对我好也是爱屋及乌。”
欧阳蓁莞尔:“我知道啊,逗你呢。我发现你怎么不善于开玩笑呢?什么事情都喜欢一板一眼的。”
叶进腾无奈的轻抚下巴说:“也许是因为我是一名军人的缘故吧。”
“理解!”欧阳蓁知道叶进腾十多岁便参军进了部队,他在军营里所受的磨炼和政治教育已经融入到了骨子里,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改变的。
他不善于开玩笑,那么她来做好了。
叶进腾挑起了别的话题:“蓁蓁,叔叔阿姨以后有什么打算?”
欧阳蓁说出了他们家人的想法:“我妈马上快要退休了,我爸还有几年,但是他现在身体情况这样实在不适宜再回到工作岗位上。那天我爸也跟我说了,他打算等病养好一些后回去办理早退休。然后等我妈退休便跟她一起来京都,这里的气候温度很好,很适合他们岁数大的人在这里养老,江城冬天的时候还是太冷了……”
天气寒冷的地区,对于岁数大身体弱的人来说不太适宜养病。
“这样很好,你跟你两个哥哥上大学平时除了寒暑假,都不在家里待着。他们有点大事小情你们也照拂不上。”叶进腾也想建议欧阳蓁的父母来这边生活,不过他还没有跟她结婚,有些话说的太早也不好。
叶进腾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万一他升职调任到其他地区,欧阳蓁是留在京都还是跟着他一起走都将是个要面临的问题。
想到结婚,叶进腾明白,欧阳维刚刚出院,他也不好提及此事,免得被误会他心机深沉。
“对,我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们都走了,他们老两口在一起也没意思,同时牵肠挂肚的不得安心。”欧阳蓁不止想让父母在这边安顿晚年,还想给他们创造条件优渥的生活。
一说起这个,欧阳蓁心想也不知道她寄走的短篇怎么样了?
叶进腾见欧阳蓁走神,他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秘密!等以后告诉你。”欧阳蓁现在只投稿,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赚到稿费,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先将话说出来。
叶进腾瞧瞧左右无人,他刮了刮她的翘鼻:“调皮!跟我还有秘密?”
欧阳蓁拍下他的大手:“当然!这不稀奇啊!谁还能没有个小秘密,我不信你没有。”
叶进腾哑然失笑:“的确,我有。”
欧阳蓁来了兴趣,追问:“什么秘密?”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
“哼!”
欧阳蓁一家三口在四合院里安了家,这里的邻居都很好,
但因为院里住的人很多,不可避免的形形色色什么样人都有。
譬如,她家的对门邻居老李家,平常很好,在院里的公用水龙头洗菜洗衣服时,还能聊上几句。
但只要户主李大春跑车回到家,他们家肯定会三不五时的爆发争吵。
李家算是这里的坐地户,那天欧阳蓁和叶进腾在委托商店买的家具,便是找的李大春干私活拉回了家中。
女人叫武艳红,性格温和,一个儿子李成是兵团知青,回来后街道安排了一个工作,他不满意,后来去了废品收购站。两个女儿一个叫李佳,一个叫李琴。
李大春觉得自己的儿子没出息,两个女儿也不争气。
他不跑车的时候回到家里就抽烟喝酒,不喝酒的时候好人一个,喝多了就耍酒疯跟老婆女儿来劲。
邻居们有过去劝的,但是没有用,劝完了他还那样死性不改。
李成回来的时候,如果赶上父亲骂人,他就跟他对着干。
可惜的是,李成的母亲温柔贤惠也够包子,她总说儿子这样做不对,是大不敬,李成渐渐的也不爱回来了,整天的窝在废品收购站。
这天,欧阳蓁在学校收到了两封信,有小五的,还有她后来又投稿的出版社的信。
经过初次投稿遭遇退稿以后,欧阳蓁对于退稿信已经有了免疫力,所以没有急着打开出版社的信件,而是率先拆开了小五的。
她回到学校上课不久后,就收到了小五的来信。
她在信里告诉她刘叔出院以后恢复的不错,已经回到了单位上班。
她开学以后复习的很紧迫,每天睡觉的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
欧阳蓁火速的给她写了回信,同时还去新华书店给她买了几本畅销难买的海淀练习题一起邮走。
这回小五在信里表达了她的深切感谢以外,还给她讲了一件关于安家的劲爆大事件。
卫大壮将安然强了!
安然告到了公安局,卫大壮被抓了起来,安倩也包袱款款的回到安家。
现在安家每天都闹闹吵吵,附近的邻居们都在看热闹……
欧阳蓁震惊万分不敢置信的将信来回的看了两遍,同时她唏嘘不已,安家怎么就跟卫大壮杠上了?两个女儿都与他有了关系!
欧阳蓁直觉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不过孰是孰非,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她想,除了安然自己,白佳华想必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当初卫大壮明明是他们老安家给自己设定的嫁人对象,最后不但强了安倩娶了她,现在又将安然给……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因果循环!
正所谓有因就有果,他们中下的因,现在品尝那份果而已。
不过要说她没有一丝同情心,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卫大壮被抓起来,哪怕判了刑,安然的人生也被毁了。
时代不管如何变迁,受害者往往是受到更多的流言蜚语。
人们同情怜悯的同时,也不乏有探究鄙夷存在。
还有安倩呢?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以后要顶着强奸犯妻子的头衔过活吗?还是她果断的跟卫大壮离婚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
欧阳蓁觉得以她跟安倩多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她极有可能选择后者。
欧阳蓁所料的没有错,安倩在卫大壮被抓进去以后,就找人跟卫大壮离婚。
虽然孙玉凤死活不想放走安倩,她也恨死了安家人,但很多事已经不是以她的想法为转移的了。
她的儿子是个强奸犯,以后她在街坊四邻单位同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并且卫大壮强的还是自己的小姨子,跟她在一个单位上班的安然,她如果不是因为家庭负担太重,真的恨不能早早的退休,不再面对异样多的指指点点。
白佳华家,安杰两口子上了班,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件,孩子还小他们不想让他受到影响,安俊伟被罗红芹送去了自己的娘家,
此刻家里东屋里只有两人,安然躺在炕头上大被蒙头,白佳华端着一碗打了荷包蛋的挂面,红着眼睛劝:“安然啊,你听妈一句劝,吃点东西吧。”
白佳华的眼泪从安然出事后,一直没有怎么干过。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都被卫大壮给毁了,她的心啊都要碎成肉馅了!
安然自从出了事,“被迫”不得不去报案以后,整个人精神恍惚痛不欲生。
她躺在炕头上,盖着被子,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
现在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劝,她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妈,我不吃。”
“你不吃咋能行呢?都好几天没吃什么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妈行不行,多少吃点吧,哪怕喝点汤也行啊!”白佳华说道后面泣不成声。
安然最后到底不忍心,因为她出事,母亲一夜之前头发全白,苍老了十岁。
她虚弱无力的爬起来,勉强的喝了两口面条汤便放下了碗,嗓子眼堵得慌,哪里吃得下。
白佳华忙再劝:“你不爱吃面条,把上面的荷包蛋吃了,妈特意给你放了两个,你不是最爱吃鸡蛋吗?”
说起鸡蛋,安然死死的盯着那两只白白的荷包蛋,脸色乌青。
她骤然想起,从前安丽刚刚回城没几天,因为炒鸡蛋引发的大战。
假如白佳华那次没有话赶话的说露嘴,也许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么多事。
白佳华暗骂自己,都怪她太过轻敌了!
当初她欺负安丽欺负惯了,以为她从农村插队回来还跟原来一样。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还像从前那样对她,哪怕安丽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就变化巨大,她也没有真正的将她放在眼里。
却不想,她的不放在眼里,给自家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
她有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想,假如安丽没有确认自己不是亲生的,嫁给卫大壮的是不是就是她,那样的话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也不会遭了秧!
安然也怨怪着白佳华,如果不是她没有城府,被安丽不声不响的给算计了,她们家也沦落不到今天,她自己也不会……
她看了一眼窗外,眼中满含恨意冷冷的问:“她呢?”
白佳华自然知道她的她是谁,怯怯的说:“她一早起来就出去了!安然啊,她不管咋说也是你亲姐,现在离了婚也弄的挺惨,你就不要跟她打架了!”
安然委屈的嘶吼:“妈!我是被她给害的!如果不是她在背后使坏,我能被人霍霍吗?你要是想让我活,就将她赶出这个家!要不然就是逼我去死!”
安然揪住自己的衣领,只要一想到那一天的事,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她恨卫大壮,更恨一手策划这一切的安倩!
当事情发生以后,她为了名声为了以后自己的人生,不敢声张也不敢去报案。
可是安倩恶毒的做出了一些事情,逼得她不得不就范。
一如她当初那样的对安倩!她完全是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白佳华一脸的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个都心疼,哪个都想让她们过的好好的,可惜事与愿违,才过了多少光景,女儿们相继的……
“安然,你姐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她本身就有过那经历,你们一母同胞的姐妹,她不能!”
“你怎么就不信我!就是她!肯定是她害得我!当初……”安然没办法跟白佳华全盘托出她曾经对安倩做过的事,只能疯狂的将放在炕上的碗扫到地上,白瓷的大碗摔成了两半,面条、荷包蛋和汤水洒的一片狼藉。
白佳华心疼死掉落地上的面条和鸡蛋,她瞧着几乎接近癫狂的安然又不敢骂她,怕刺激她更疯。
只能默默的去了外屋拿东西进来收拾,面条和鸡蛋洗洗还能吃,扔了她可舍不得……
欧阳蓁回了四合院,天气暖和了,母亲将洗好的衣裳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线上,随着微风飘扬,本该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时刻,却因为有人的争吵扰乱了这份美好。
原来老李家又吵了起来,她无奈的摇摇头。
从他们家搬进了这个四合院开始,这户人家三天两头的发生争吵。
如果不是父母只是在这里暂时居住几个月,其他邻居都挺好的,还有搬家太过琐碎麻烦,欧阳蓁真想再换个地方住。
邱诗韵和欧阳维在房间里待着,他们午后睡了一觉醒来两人一个看报纸一个打着毛衣。
欧阳蓁只字不提老安家的事,神色如常的问:“妈,你跟我爸被吵的闹心吧?”
“刚开始觉得有点闹,后来也习惯了,一个院子里住着,平时看着都挺好的,吵架了也很正常。”
邱诗韵现在想的特别开,到了这里虽然居住的环境不如江城好,但气候特别的不错,还有女儿每天都回来,她和老欧过得一点都不觉得枯燥寂寞。
“我爸呢?也这样觉得吗?”欧阳蓁平常表现的从来不把欧阳维当成一个病号对待,她还像原来那样的说话聊天。
欧阳维对此很受用,他本身得了病心焦,再加上不可能没有心理负担。女儿越是待他轻松,他也越放松。
“我觉得不错,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里没有舌头碰到牙的时候。我和你妈没有吵过架,不代表别人不吵。以后等你跟小叶结婚,也不是没有吵架的可能!”
女儿看着温婉,性子却很要强也是个有主意的,小叶做事稳妥,却也霸道有自己的个性。
再加上,他们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一些观念思维不可避免会有不同之处。
这样的两个人结婚在一起,难免不发生点矛盾分歧,吵架也不是不可能。
欧阳蓁撒娇:“爸!你怎么说说的又说道我这里了!我和他吵架也关起门来不让人听到的吵!”
“我的傻闺女,吵什么吵,越吵越伤感情。有问题你们就坐下来好好的沟通解决问题,两个人过日子,没有个谁对谁错。”
邱诗韵和欧阳维趁机传授他们的一些经验。
欧阳蓁洗耳恭听,她喜欢父母的婚姻相处模式。
她希望自己以后和叶进腾结婚后,也能延续这种相濡以沫的温情。
虽然叶进腾和父亲脾气秉性不同,他还特别的霸道,这种希望比较渺茫,但她还是想尽力的争取一下。
他们三口人正在热闹的说着话,外面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把欧阳蓁吓一跳,邱诗韵和欧阳维也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三人缓了一下急忙出了自家去看看怎么回事。
左邻右舍的邻居,除了欧阳蓁家,其他各家在家的人也有出来的。
李大春喝的满脸通红,他手里拎着一个二锅头的酒瓶子,瓶里还有一个瓶底的酒,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骂道:
“那个小王八羔子在外面没干好事,我们单位同事都看见他在一个地方摆摊。你赶紧的去给我把他找回来,他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欧阳蓁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的人们思想观念还很守旧,都认为有个正式单位上班才是正途,做买卖挣钱是让人笑话瞧不起的事情。
大姑娘找对象一般也不会愿意找没有工作的,李成去摆摊挣钱,在李大春的眼里那就是没正事丢人现眼的事。
邻居们听他这么一说,有些话也不好劝了,只能说让他消消气别跟媳妇孩子来劲。
李大春的媳妇也好言相劝,点头如捣蒜的说一会儿就去把儿子找回来。
欧阳维和丘诗韵还有欧阳蓁回到了自己家里,他们还就做买卖摆摊的事情谈论了几句。
“李成那个孩子我看不错,现在的单位不想干的话再找找别的单位,摆摊终究不是正式工作,以后找女朋友的话,人家也会挑剔。”
欧阳维很能理解李大春的想法,当老人的嘛都希望孩子有份稳定的动作。
丘诗韵倒不认为摆摊怎么样,但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孩子的话,她应该也会反对。
“是啊,摆摊被人笑话不说,也太不稳定了。”
欧阳蓁静静的听着父母聊天,暗想,她如果投稿赚稿费的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假如有一天她也去摆摊挣钱的话,一定要瞒着父母严严实实的才行。
几天后的星期天,欧阳蓁头天晚上挑灯夜战创作到了半夜才睡去,所以等她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外面传来阵阵的鸟叫声,欧阳蓁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美好。
她洗脸刷牙之后坐在八仙桌旁边开始用早餐。
邱诗韵手里没闲着的打着毛衣,同时还跟欧阳蓁聊着天。
欧阳维坐在一旁的黄花梨椅子上看报纸,他也偶尔的说上几句。
一家人说着说着,邱诗韵突然聊起欧阳蓁和叶进腾结婚的事。
“女儿,这次你爸爸生病,让我们都看到了小叶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我跟你爸爸是这么想的,你们也都不小了,不如找时间两家人坐下来谈一谈结婚的事。”
她其实在医院时就跟老欧俩聊过,想找机会问问女儿的心意,后来出院看中医每天忙忙活活的,一直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结婚?爸,妈,你们变得也太快了。”欧阳蓁一口粥差点没喷出去,她压根没有想过父母明明在闲聊,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了她和叶进腾结婚的事。
欧阳蓁难掩惊讶的在父亲母亲的脸上巡视,猜测他们突然这样的急迫想要她嫁人是不是因为叶进腾帮了忙。
要知道去年叶进腾的母亲提出订婚,她给母亲打电话她还是不同意的态度,后来更是写了一封信,声情并茂的阐述了他们为什么不同意这么快订婚的理由。
“蓁蓁,其实不快,我跟你爸在过年以前就有过这个想法,但是没有说出来。现在你爸手术也做完了,中药调理恢复的还不错,咱们也该好好的考虑考虑你们结婚的事了。你告诉妈妈,你想不想嫁给小叶?”邱诗韵耐心的等待着女儿的答案。
欧阳蓁沉默的问自己,她想要这么快的嫁给叶进腾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也许原来还有些犹疑不确定,总想好好的磨合了两人的脾气秉性之后再谈结婚的事。
经过父亲的这次生病,她感触良多,假如父亲真的病重不治,她却没有结婚将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而且她也深深的被叶进腾感动了,甜言蜜语说的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让人动容。
她敞开了心扉,彻底的接受了叶进腾,也无比的信任他,她想要跟他共同拥有一个家。
她大方的承认了心中所想:“我想嫁给他。”
邱诗韵从女儿泛着红晕的脸颊也看得出,女儿的答案一定是想结婚。
“好,女儿,你想结婚,那爸妈现在也支持你。等小叶过来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跟他聊聊,看他是什么打算。如果他也是想要结婚的话,那么等什么时候双方家长找地方找时间见面谈谈结婚的事。”
邱诗韵说完又不放心的说了一句:“不过结婚了,这几年也不能要孩子,你还有学业没有完成呢。”
她跟老欧可以因为小叶的诸多表现打动,能够放心的将女儿嫁给他。但是要孩子的事情必须要在毕业以后,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后前程似锦,却被突然冒出的孩子毁掉。
欧阳蓁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被母亲的话臊的脸红。
“妈,你看你……”说的她怪不好意思的。
邱诗韵笑着道歉:“好好,妈妈错了,应该单独的时候跟你说。”
欧阳维在旁边看她们母女俩,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时,家里的房门突然被人咚咚敲响。
“谁呀?”
欧阳蓁起身去开门,发现竟然是拎着一网兜水果的叶进腾!
叶进腾一脸的红光,眼神亮的惊人,其中的内容包含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欧阳蓁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叶进腾听到了多少。
邱诗韵也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她还真的不知道小叶过来,一家三口在一起说笑怎么样都行,但是当着未来女婿的面去说那些话着实有些不好。
叶进腾最近很忙,今天如果不是硬挤出来的时间,压根过不来。
他在门外听到了一些,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欧阳蓁的父母竟然同意他们结婚!
叶进腾险些被结婚的这个消息砸晕,不过他马上恢复冷静自持。
“叔叔,阿姨好。”叶进腾将东西递给欧阳蓁。
邱诗韵较快的恢复正常,她温和的招呼:“小叶,你怎么又买东西?不是跟你说过么,也不是外人,不用次次这么外道还浪费钱。”
“没事,阿姨,我也没买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吃的。”叶进腾看邱诗韵抿嘴一笑不再言语,他关切的问欧阳维:“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啊,小叶!刚刚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欧阳维不喜欢拐弯抹角,反正早晚也要找小叶说,他听到了更好,直接问问他的意思。
“听到了一些。”叶进腾没有否认。
邱诗韵接过欧阳维的话茬问:“那小叶你是什么意见,想要跟我们家蓁蓁结婚吗?”
叶进腾深情的回望了一眼欧阳蓁,之后诚恳的说道:“叔叔,阿姨,我一直以来都特别想让蓁蓁嫁给我!”
这份渴望,无比的迫切!
但因为他爱她,所以想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考虑,所以才会迟迟的也未曾逼过她。
欧阳蓁心里甜滋滋,满脸遮不住的笑容,望着叶进腾。她原来想要嫁给他的心情不是那样的急切坚定,经过父亲生病的这件事,让她感受到了他真的是能够托付终身的人。他将她家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办,将她的父亲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欧阳维笑的开怀,他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那小叶你找时间跟你父母商量一下,等我以后回江城,咱们定一个地方和时间,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结婚的事。”
欧阳维本来就很看重叶进腾,现在更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对待。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经过生病的这件事顺便检验了小叶这个孩子。
因此欧阳维很放心把女儿嫁给他,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真的很不错。
他相信,女儿跟小叶结了婚也能过的幸福。
叶进腾却目光微凝,等欧阳维回江城,至少要几个月以后。到那时再商量婚事,他们还要等上多久才能结婚?
叶进腾哪里是不想结婚,他只不过顾忌欧阳蓁及她父母的意见,所以才一直在默默的等待。
现在好不容易露出了同意的意思,叶进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热打铁!
他有条不紊的商量着:“叔叔,我看不如这样好不好?你们还要在京都住上一阵子,我回去以后就马上联系我父母!让他们过来,看望你的同时顺便聊聊婚事。”
“这样好吗?你父母年龄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吧?哪里好意思让他们特意大老远的跑一趟!”邱诗韵目露迟疑之色,她感受到了叶进腾的诚意,他是真的想要快点的结婚把一切都定下来。但她也要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一想,平辈的人从老家来到京都似乎不太合适。
“没关系的,阿姨,我妹妹刚好想回来上班,她一个人上路谁都不放心。”叶进腾理由充分,叶进兰也的确给他发电报说过此事。
“小叶,你还是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再说来不来的事情。”邱诗韵还是想本着平等的原则,不要还没有结婚,便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矛盾,到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好的,我一定尽快和他们商量好。”
说完了这些,四人的关系瞬间变得更为亲近融洽。
叶进腾想要带着欧阳维他们出去吃,但邱诗韵和欧阳蓁都不想让叶进腾破费,提议在家里吃。
“蓁蓁,你跟小叶去买点菜,咱们在家吃得更好。”
两人出了四合院,走在灰扑扑的城墙胡同里,叶进腾直到这一刻还觉得有点不真实:“蓁蓁,我特别高兴,你父母终于同意我们结婚了!”叶进腾还沉浸在刚刚那股狂喜之中,不确定的问:“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欧阳蓁羞答答的点头:“当然愿意。”
她从母亲问她的那一刻起,便问清楚了自己的心。
她是非常愿意嫁给叶进腾的,因为她很笃定他爱她,也不会伤害她。
婚姻生活,她前世经历过,糟糕的记忆,令她重生开始时并没有想过太多感情方面的问题。
叶进腾的出现是个异数,他也是她重生以后生命中的救赎。
叶进腾真想不顾一切的将心爱的姑娘拥在怀里,去感受她的馨香她的温暖。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能够娶到欧阳蓁,在他看来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原本没有欧阳维生病的这件事,他的预期是一年两年以后再谈结婚的事。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一辈子好长呢,我看你的表现咯!”欧阳蓁调皮的眨眼。
“好!你好好的看我的表现,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叶进腾的眼神深邃,他整个胸腔里都在跳动着喜悦的乐章。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永远都对欧阳蓁好,不让她受委屈。
“嗯,我也会对你好的。”欧阳蓁也趁机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人深情的望着彼此,如果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胡同里,他们肯定不止如此。
叶进腾回首过去,算起来他和欧阳蓁认识了的时间不短,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以后也有了十多个月的时间。
从他们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起,他便总想着什么时候将她娶回家。中途母亲忽然来京提订婚,那时候他不是没有一点期待的。
后来欧阳蓁的父母反对他们订婚,他内心他要承认还是有点小失落,不过并没有怨怪谁。
易地而处,假如是他叶进腾的女儿找了男朋友,他肯定也不希望两人那么快的订婚结婚,至少也要留出一些考验和磨合的时间。
现在,他们的婚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欧阳蓁也嫣然的笑:“我也很高兴,其实在你没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说这件事。”
原本的那些迟疑和不确定,都因为父亲的这次生病彻底的打消。
不止父母同意她嫁给叶进腾,她自己也被他打动。
叶进腾满眼的宠溺:“看来我来的真巧,如果我不来的话,是不是你要等过阵子再找机会给我聊这件事?”
欧阳蓁开玩笑:“当然!我总不能打电话跟你说,万一你心里根本没有想要娶我呢?那我多没面子啊!”
叶进腾莞尔:“傻姑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有多么想要快点的娶你,你难道一点都未察觉?”
欧阳蓁捂嘴大笑:“哈哈,逗你呢,我怎么没察觉,早就发现了。”
叶进腾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揉揉她的脑袋:“我回去先把结婚报告打上去,之后再联系家里,我估计他们来也要等家里交代好了才能启程……”
他知道他家里最大的那个阻力,应该是他的母亲。
欧阳蓁家好不容易点头同意了他们结婚,这种时刻,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顺了他的意。
欧阳蓁脸颊发烧:“不急的!”在昨天的这个时候,她都未曾想过两人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真的太快了!
“你不急,我急!”叶进腾坦言,“我想早点的跟你组成一个家,像老郭他们一样过上温馨快乐的小日子。”
他有女朋友却还没有结婚,叶进腾平时只有羡慕老郭的份。
欧阳蓁望着他笑,只觉得夕阳西下的霞光照在他的棱角分明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色。
叶进腾继续问些实际的问题:“那你想跟老郭他们住的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部队分房子一般按级别看年限,还要看有没有空房。
他们团里空房刚好有几户,所以他和欧阳蓁可以挑选。
“近一点吧,我挺喜欢郭嫂子的,这样也能有个照应。”欧阳蓁对郭副团两口子感觉很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如果跟他们做邻居,她觉得会少去很多的烦恼。还有他们家的那两个孩子,她也特别的喜欢。
“好,那我回去安排这件事。蓁蓁,以后我可以叫你媳妇!”叶进腾语出惊人吓了欧阳蓁一跳,她忙制止:“现在不许叫,人家还没有嫁给你呢。”
叶进腾的父母没有过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还不一定,他便叫媳妇,在她看来未免有点太快。
“好,听你的,不叫,等你嫁给我的那天再叫。”叶进腾依着她。
“这还差不多。”欧阳蓁总算是满意了。
叶进腾在家里吃过了晚饭,又待了一会儿后提出离开。
欧阳蓁送他出了大门,叶进腾不想走也得走,欧阳蓁也不好在外面待太久。
他们依依不舍的分手。
欧阳维和邱诗韵暗暗觉得有点不妥,事情就是这样的巧,他们刚刚谈论到结婚的话题,叶进腾刚好到了听到,并且极力的表示想要快些结婚的决心。
事情演变成这样,他们也颇有点始料未及骑虎难下的滋味。
“蓁蓁,你和小叶都说什么了?”
欧阳蓁微微赧然的将鬓角的碎发掖到了耳后才说:“他说特别的高兴,以后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邱诗韵和欧阳维都笑了,看来不管是谁谈恋爱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差不多的。
“他说没说怎么跟家里说?”
“他说先打结婚报告,还要分家属房,然后他尽快的联系家里,让他们过来一趟。”
“行吧,那就等他们过来再看。其实我跟你爸还没有想好马上的问小叶,谁承想他正好过来听到了。”邱诗韵有些哭笑不得,欧阳维也是如此。
不过说起来,他们也是真心的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实施的有点快了而已。
叶进腾回到团部以后,非常有速度的给上级打了结婚报告。
欧阳蓁还在学校上学,他们结婚的事情还要跟学校的领导言语一声。
他的预期是尽快的把婚事定下来,至于婚礼可以暑假的时候在两家各自办一场。
这样的话,不偏不向还能让岳父岳母也高兴。
团里的人知道叶团要跟女朋友结婚以后,他们都替他开心高兴。
老郭却想起来叶进腾曾经在他家吃饭的时候,说过什么一年两年以后再结的话。后来又听闻是欧阳蓁家里不同意订婚,现在突然将结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猜到。
他在私下里问他这么快结婚是不是因为在岳父生病这件事里出了力,感动了人家,所以才会同意结婚的。
叶进腾干脆承认了。
老郭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我说,咱们团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也不如你腹黑。成啊,你媳妇在京都上大学,现在你们结婚肯定随军啊,家属房你想要挑哪个?”
老郭的这句你媳妇,取悦到了叶进腾,他心情极好的说:“挑个离你家近的,没事可以蹭饭吃。”
老郭呛咳两声,吐槽:“你这算盘打得精啊!现在有了媳妇,还增加了一张嘴。”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谁让我是老大哥呢,想什么时候蹭饭就什么时候蹭饭,随时欢迎!”
“欢迎就行,你家隔一户房子空着吧?”叶进腾知道团里的房子情况,最靠近老郭家有一户。
“空着呢,那我就安排人给你们拾掇拾掇,刷刷墙,你再置办点东西,等你媳妇看到了也高兴。”郭盛亮帮他做着打算。
叶进腾对于他和欧阳蓁的新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只不过他慢条斯理的抽着烟没有跟老郭谈起。
叶进腾紧接着就给家里发了电报,让他们去县里邮局给他打电话说结婚的事情。
他却不知道,他的这封电报,一石激起千层浪。
清谷村叶家,邮递员送来了叶进腾发的电报。
万芸和叶宝山他们一家人,看后各有反应。
叶宝山得知儿子想让他们去县城打电话说结婚的事情,他还是挺高兴的。老大不是年龄小,今年正好虚岁三十,如果能在今年结婚的话,哪怕晚抱几年孙子他也乐意。
万芸却特别不是心思的绷紧了脸,盘腿大坐坐在炕头,手上针线活不停却缝的歪歪扭扭,足以看出她的心里该有多么的混乱。
叶进达和刘春雨虽没有什么表示,但从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他们也非常的意外。
欧阳蓁的父亲得了癌症去了部队医院治病的事情,他们后来还是知道了。但现在才过去多久?大哥便要跟欧阳蓁张罗结婚的事!这是病没有办法治好,还是怎么地,肯定是有原因的。
叶进兰悄悄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观察父母的反应,抽空还偷瞄一样坐在炕梢的二哥和二嫂。
大哥这封电报的内容太突然了,根本没有给家里人一点心理准备,直接就说要谈结婚的事情。
叶宝山在炕沿边磕打磕打烟袋锅子开了口:“今天这个点了,咱们先不急着去县里。明天一早坐客车去给老大打电话,看看他是什么意思。欧阳蓁家想要多少彩礼,咱们也都有个数。”
万芸口气很冲的说:“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去!”说完还横了叶宝山一眼。
过完年,大儿子刚带着欧阳蓁的父母去部队医院看病,这才过去多久?这么着急的想要张罗结婚,肯定不能是他家老大的主意!
叶宝山立刻黑着脸质问她:“你凭啥不去?你还想老大结婚不回来办,结在外面?”
万芸气愤的甩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忿忿不平的说道:“我去年的时候特意跑去了京都还当着欧阳蓁的面提结婚的事,欧阳蓁明显的不同意,最后老大怎么跟我说的?说什么大学生不让结婚,结婚的话就退学!现在怎么就能了呢?这不是明摆着糊弄我!”
一想起这件事,她心里边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搞了半天,当时老大就是在糊弄她!亏她当时还认为自己反应极快的退而求其次的提出订婚。
叶宝山似乎没听她说过,他目露质疑之色:“还有这事?”
“不信你问兰子,她也在场,你大哥是不是这么说的?”万芸让叶进兰给她作证人。
叶进兰面对一家人的探究目光,她左右为难。
当时她的确听到大哥这样说,最后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是,我大哥的确说过!不过妈,我觉得我大哥这样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万芸不高兴的撇嘴,那股执拗劲上来了:“有什么原因?还不是为了讨好欧阳蓁,不想让她不高兴!他还没娶人家进门呢,心就偏过去了,等真的结了婚,哪里还有我们一家人的位置!”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看老大还没有娶媳妇就忘了她这个当妈的!
“老婆子,你也不能这么说,那大学生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哪有结婚的!我觉得老大说的肯定是对的,不过现在他们有想结婚的意思,估计找了人呗!”叶宝山给大儿子开脱。
“你少来!那我再问你,欧阳蓁的爸得了癌症跟着老大去了部队医院看病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吧?现在这么心急火燎的要结婚,我估计都不是咱们老大的意思。说不定是欧阳蓁家急着在她父亲去世之前把她嫁出去,也算是了了心愿。以后等他死了没有了靠山,欧阳蓁也不至于没有依靠!”
万芸自认为分析的太对了,肯定就是这么回事。越是这样她越不想同意老大结婚,好的时候他们家想结,人家拿把不结,连订婚都不同意。
现在生了重病快死了倒想结婚了,想得美!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家赶上了?凭什么都让她们家说的算!
“老大带着他们去部队医院看病出院了,没准治好了呢。咱们在家说一千道一万没有什么用,还是等明天去打电话在电话里问问是怎么回事。”叶宝山了解万芸的脾气,不愿意在家里跟她争吵,具体该怎么做,还是要看大儿子怎么说。
“打电话不要钱啊!那电话费多贵!”万芸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贵就贵呗,老大少给你寄钱了?打多少个电话打不了?”叶宝山气急怼她一句。
万芸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几乎每个月老大都给家里寄钱,可她真是不想让老大和欧阳蓁结婚,只要他们一天不结婚,那柳县长的女儿就有一线可能。
万芸眼珠转转来了道,她采用了迂回策略:“老头子,咱们村里马上要包干到户了,等弄利索这个没什么事的时候再去呗。”
“去不去的再说,明天先给老大打个电话问一问具体的情况!”叶宝山一锤定音。
万芸也明白这个电话是非打不可的,没有再多言,心里倒是一刻不停的琢磨起来,应该怎么处理大儿子他们要结婚的突发情况。
叶进达和刘春雨不发表意见,等回了他们自己的屋子,小两口才凑在一起谈论叶进腾要跟欧阳蓁结婚的事。
刘春雨试探的问:“达子,大哥要结婚的话,得回来办置吧?”
叶进达语气笃定:“那是肯定啊,大哥在咱们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人物,他结婚村里乡里县里都好多人要来参加婚礼。”
“那……那他们结婚在哪当新房?”刘春雨担忧的问:“不会将咱们俩弄到爸妈那屋吧?”
叶进达感激大哥这些年为家里做的一切,别说腾屋子,就是别的事情他也尽力而为:“那有什么啊!咱们给腾出来屋子也是几天而已,大哥他们还能在家里长待不成?他们结完婚肯定就走了,再说时间紧的话现盖房子也来不及,并且咱家情况你也知道,兰子以后是要结婚嫁人的,大哥他们也不回来,盖那么多房子没有必要。”
刘春雨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现在住的屋子是她家的,别人在这屋结婚,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不过一想到叶进腾在这个家里的付出贡献,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说,结婚的话肯定要收拾屋子,他们结婚以后这屋烟熏火燎的也不新了,算来算去,他们两口子不亏。
她顺着叶进达的话说:“也是,大哥部队里忙,大嫂人家上大学呢,哪里有时间在村里多待。”
“对,肯定不能多待!不过我看妈那态度不一定能好转变过来。”叶进达有些担忧大哥的婚事出现波澜,母亲是个固执的,不知道能不能被劝通。
“达子,不是还有爸呢,咱们说话也不好使,可别把妈气病了!”刘春雨信奉各扫门前雪,别人的事好的坏的只要不跟她利益密切相关的,她都不想往里面搅和。
叶进达摆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他媳妇跟他对大哥肯定是不一样,他也能理解。假如是刘春雨娘家的兄弟谁有什么事,他同样也不愿意乱管闲事惹人不快。
第二天,万芸再是不乐意,她也没有扭得过叶宝山,到底还是跟着女儿他们一行三人去了县里的邮局打电话。
叶进腾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他让他们最近抽空去京都一趟,看望欧阳维的同时,双方家长见个面聊聊结婚的事。
叶宝山霸占话筒不撒手,他在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问:“老大,你老丈人手术以后怎么样?恢复不错?啊,那挺好,挺好。行,我们这几天交代交代家里就启程过去……走以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接站……”
万芸急的直跳脚也没办法,她还是很要面子的一个人,邮局这会儿排队买邮票邮包裹的人不少,她如果大吵大闹也让人看笑话。
叶进兰也想跟她大哥说两句,叶宝山终于把话筒递给了她。
她也顾不上母亲脸色铁青不满瞪视,争分夺秒的说:“大哥,招待所的班我还能上不?能上啊,我也想跟着一起去,我在家待的都快待傻了,那你跟爸说一声。”
话筒在父女俩的手里传递,万芸眼珠子瞪通红,最后才捞到了电话。
“老大,我问你,想要结婚这事是谁的意思?你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叶进腾的声音在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平稳低沉:“是我的意思,妈,这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万芸被噎住,这会儿她哪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说欧阳蓁父亲得癌症,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死了,她不想让他们结婚的话。
她只好质问叶进腾:“你原来跟我怎么说的?是不是说大学期间不能结婚,否则就退学?现在怎么又行了呢?”
叶进腾对答如流:“大学里的确有这个规定,是我找了人才通融。”
“老大啊,这结婚是大事,你可得想好啊!”
“我想的很清楚!我非她不娶!”
万芸最后溃败的结束了通话,一方面是心疼电话费,另一方面也是被叶进腾说的无言以对。
一家三口出了邮局,走出去一段路以后,万芸才愤慨的冷着脸发火:
“这叫什么事啊!没有这样干的!啊,我说想要结婚订婚的时候人家可以说不,等到人家说想结婚的时候,我连个不字都不能说。这门婚事,老头子,咱们不能同意啊!
我听说那癌症做了手术后面也要继续的治疗,那就是个无底洞啊,她爸再是当领导的,单位能给报销多少?以后老大娶了欧阳蓁,还不是要他来帮着承担一部分。”
叶宝山在外面不想吵,他平静的说道:“你少说两句吧,老大什么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情还能有改变的余地?本来人家做大手术了咱们也该去看看,一切等见了面以后再说吧。”
万芸再不情愿也明白她根本管不了叶进腾:“唉,儿大不由娘,他现在就这样,以后结了婚还不得娶了媳妇忘了娘?欧阳蓁打我骂我他都不带站在我这头的!”
叶宝山被气够呛,他知道老婆子对儿子结婚的事持反对意见,但在大街上就这样嚷嚷的说这些,多丢脸?
“说什么呢?老大孝顺可不是那样的人!欧阳蓁那姑娘也不可能干那样的事!只要你不作闹孩子们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万芸冷笑:“欧阳蓁打了王树梅的事,你们都忘了?她泼辣着呢!”
叶宝山也不管不顾的声音拔高:“你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吗?当初欧阳蓁因为什么打富荣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谁自从听说人家亲生父母是领导,黑不提白不提这些事,现在老大张罗结婚双方父母坐下来谈谈,你翻起小肠,有你这样的吗?”
叶进兰左右为难,拉着父亲劝也不是,拉着母亲劝也不是,两人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嘭嘭的激烈碰撞。
她只能说道:“爸,妈,你们别吵了,还想让人看笑话啊?”
万芸瞧瞧左右,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他们的身上,甚至还有急忙往这里小跑过来,想要看热闹的。
她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我走了家里怎么办?万一前脚走,后脚就开始包干到户的事,光指望着达子和她媳妇能玩得转?”
万芸不想去,她想的很简单,只要她不去也许婚事就谈不拢,哪有谈结婚不是双方父母都到的?
叶宝山沉吟了一瞬:“我去问问,看村里是什么安排,要是过些天的话,那么咱们去趟京都来回时间还能充裕。”
“充裕什么啊?包干到户可是天大的事,关系到咱们一家以后的吃喝嚼用!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去!”万芸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叶宝山阴沉沉的看着万芸,从她的反常他看出了一些端倪:“你来回的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万芸心虚的躲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你又不是成天的不在家,哪有什么事瞒着你。”
叶宝山不信,两人过了大半辈子,他还是了解万芸的。
他看向了叶进兰:“兰子,你说,你和你妈是不是背地里做什么?”
叶进兰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反对大哥结婚抗拒去京都,还不是心里惦记过年之前见过的那个姓柳的姑娘。
叶进兰的卡壳很说明问题,叶宝山脸色更家难看的问:“兰子,你说!你如果说了,我带你去你大哥那。”
万芸警告的瞪了一眼叶进兰让她说话小心点,叶进兰置若罔闻,她不可能还像过年那会儿被母亲的眼泪留住,在家这段时间她早就呆腻了。只要父亲同意带她一起去,到了大哥那里她就是山高皇帝远,母亲想要教训她也是鞭长莫及。
“我妈是不是还惦记,那个柳县长的女儿呢?”
“你个死妮子!瞎说什么呢!”万芸泄愤的猛劲捶打叶进兰的后背,她真是恨铁不成钢,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出来。
叶进兰痛呼着闪躲,捂着被打疼的后背,眼里含着委屈的眼泪抱怨:“妈!你打我打的太用力了!”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她母亲脾气上来还是不管不顾的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真令她心寒,同时也让她越发的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待!
叶宝山护着女儿,将叶进兰拉到了自己身边,他冲万芸发火:“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瞎搭个沾上了难整。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们家老大不是说没有对象,正跟人家处着呢,也曾说过非欧阳蓁不娶的话。现在老婆子三心二意的,万一闹到最后不好收场,鸡飞蛋打怎么办?他们家这么多年竖起的脸面没准都被撕个溜干净!
万芸极力给自己辩解:“老头子,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年前的时候在供销大楼遇到过一次,过完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呢,那姑娘上学去了,应该没在县里。”
“我不管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老大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真把他惹火了,他能干出在外面结婚连老家都不回的事情!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被乡亲们看?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你看着办!”叶宝山气的额头的青筋直蹦,他是真的气坏了。
万芸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她了解老大是什么样的人,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的话,换一个当爹妈的,早赶鸭子上架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后,万芸闹了一通,还是乖乖的跟着叶宝山和叶进兰买票进京。
她不放心让老头子和女儿两个人去,假如她不跟着的话,他们什么都答应人家,他们家不是吃大亏?再说她也要亲眼看看欧阳蓁的父亲到底出院后恢复到什么程度,如果病恹恹的离死不远了,她就是以死相逼也不能同意!
叶宝山带着万芸和叶进兰,一路还算平稳顺利的到达了京都,叶进腾特意开车过来接人。
他先把人带到了京都部队的招待所,让他们休整一番,顺便再好好的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万芸被叶宝山警告过,所以一见面并没有说激愤难听的话。
等到听叶宝山问明白了叶进腾欧阳蓁家的情况和意思后,万芸才插言:
“老大,你可得想好了,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找个能给你帮助的岳家是什么样,找个以后有可能是拖累包袱的岳家是什么样,直接影响到你以后的半辈子。”
叶进腾早已想的无比的清楚,他太渴望早些的跟欧阳蓁修成正果,两人一起过怡然自得的小日子。
即使两人暂时要不了孩子,他也无比的高兴。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他的爱人是欧阳蓁,他便满心的喜悦满足。
“妈,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要尽快的结婚。我不需要找有帮助的岳家,因为只要靠我自己就足够了!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不是我强烈的要求,人家欧阳蓁还在上大学呢,叔叔阿姨根本不能同意我们结婚!”
“老大说的对,找对象又不是找靠山,只要他们俩觉得好对脾气,过日子心劲都往一块使,没有过不好的日子。”叶宝山支持儿子的决定,他并不是没有像老伴那样多想想,他更看重的是儿子高兴不高兴。
这么多年,老大在部队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在面对婚姻的问题上,既然已经遇到了自己非娶不可姑娘,那么他作为父亲当老人的应该大力支持才对。
再说欧阳蓁那个姑娘,他又不是没见过。原来在村里的时候就很能干,性子也不是那种柔柔弱弱需要靠男人才能活的。人家现在又是大学生,配自己的儿子是完全的配得起。以后两人过日子,不管是从那方面看也能撑起一个家。
“对啊,我大哥跟姐他们肯定能过好,一个是团长,一个大学毕业是国家干部!”叶进兰也帮腔,她本来就喜欢欧阳蓁,跟她处的也好,这样的时候她作为家里的一份子肯定要发言。
万芸心力交瘁,她真不想同意两人就这样结婚。可是她又拦不住大儿子,他想要做什么她根本管不了,家里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你们啊,光看她是大学生,怎么不看看她家。现在做完手术了,谁能保证她爸还能活几年?以后万一她爸没了,她妈还不得跟着她过?反正我对这时候结婚不太同意!”
“你这个老婆子,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都到了这块还说不同意的话干什么?刚刚老大不是也说了吗?欧阳蓁父亲的病手术过后联系到了一个不错的老中医,所以留在了京都治病调理。没准什么时候就治好了呢!我记得乡里有个人,去别的地方找了一个人看好了病,那癌症不是没有治好的!
就算是她爸没几年活头,以后她妈跟着她过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想跟着老大他们过啊?村里的房子地达子他们你都不管了?”
叶宝山从来没有想过让大儿子养老,他在部队上干得好,就稳当的干下去。他又不是就他一个儿子,老二两口子跟他们在农村过的挺好。
万芸心里糟心的不行,她想说她怎么不想跟老大一起过?
不过这个事要很久以后,她现在说出来也太早。
叶宝山没管万芸是什么想法,他直接了当的问:“老大,这回我们跟他父母见面聊结婚的事,肯定就得涉及到彩礼啥的。你问没问,他们家那里给多少钱?”对方想要多少,他们多少心里也有个谱。
“没问过,蓁蓁应该也不知道。看他父母的意思,说多少我们给准备多少。”叶进腾相信欧阳蓁家,不会狮子大开口去在意这个事。再说就算是要的很多,只要他能拿出来一定竭尽所能。
“那成,咱们就看人家的意思。我跟你妈这些年把你往家邮的钱也攒下了一些,这次过来全都带来了。到时候如果不够的话,你自己再掏点。”叶宝山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他一定要竭尽所能将大儿子的事情办好。
叶进腾果断的说:“爸,这个钱你们留着用吧,我自己攒了一些。”
他从当兵入伍,随着不断的晋升,津贴也越来越高。
再加上参加大比武和各种比赛得的奖金,手头上还是有一些积蓄的。
对于家里,他每月都给邮寄一点钱,为的也是想让父母过的好一些。
但他不是愚孝的人,钱没有放在父母那里,以后等他跟欧阳蓁结婚,钱财自然要放在媳妇那保管。
万芸听到谈钱的问题,顿时来了精神:“那行,老大啊,爸妈也没有什么能耐,这些年也没攒多少钱,你也知道你二弟家孩子眼看着长大哪哪都要钱,还有你妹妹结婚的时候怎么也得把嫁妆弄得好看点。”
万芸知道老大在部队干得好,挣得也不少,什么都发也不用花什么钱,所以肯定攒下来一些。
如果结婚的彩礼钱老大自己出,那再好不过了。
她还想给孙子攒点,还有女儿的嫁妆攒的丰厚一点,到婆家说话也比较有底气。
叶宝山目光严厉的瞪了一眼万芸,他觉得她太不像话。
老二结婚的时候,家里给拿得钱,老大结婚他们当老人的还能一毛不拔?再说拿的钱,几乎都是老大给家里邮的钱。他们这些年在大队里吃大锅饭挣工分,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多少钱。
“你怎么回事?有你那么偏心的吗?老大,你不用听你妈那套!家里过阵子就包干到户了,我们在村里日子好过!待会看看人家家里是什么意思,假如要的钱多我们带的不够,你再出点!”
“你干什么玩意?以后日子不过了?”万芸急红了眼。
叶进腾烦躁的皱眉,他常年待在部队不在家,回家的时间有限,越发的觉得母亲脾气暴躁不好相处。
“爸,这里是部队招待所,你们别吵了!这个钱我来出,不过当着蓁蓁家人的面不要提。”
叶进兰也无语极了,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了,前些年她也不这样啊!
叶宝山也知道地点不对,吵吵闹闹的丢大儿子的脸。
他忍着火气,微微气喘着说:“看他们家要多少过礼钱再说。”
万芸悻悻的闭了嘴,不敢在说话,心里活动却没有就此停止。
欧阳维和邱诗韵这边,提前就知道了叶进腾的父母什么时候来。
欧阳维在房间里整理自己,他想给来家里做客的亲家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不要因为自己生病看低了女儿。
邱诗韵和欧阳蓁在院里水龙头前,一起收拾买回来的食材。
邱诗韵不无担心的问:“蓁蓁,你没有去车站接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欧阳蓁一边洗菜一边笑道:“妈,你就放心吧,没有什么不好的。叶大哥也说了,他父母和妹妹到了肯定会想要休息一下再过来。他们有些话也要好好的说一说不是。”
“那倒是,有些话不当面还真的说不明白。”邱诗韵也明了,人家一家人对于结婚的事肯定要当面的聊聊,彼此做到心中有数才会过来。
等邱诗韵拿着洗好的鸡肉块去厨房,欧阳蓁才悄悄的轻呼一口气,她其实有点小紧张,不知道待会双方父母见面会怎么样。
叶宝山和叶进兰她都觉得没什么,关键是万芸。
上次万芸来京都,还去了她的学校宿舍。后来趁着出去吃饭的时候,她先提结婚,叶进腾拿话搪塞她说大学生不让结婚,结婚就退学,不行之下她才提的订婚。不知道她这次过来,会不会拿这件事说事。
上午十点多,叶进腾带着父母和妹妹来到了四合院。
住在四合院里,就这点不好,没有隐私。谁家来了什么人,恨不得一个院的人都知道。
当叶进腾带着父母和妹妹拎着东西走进来的时候,有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好奇的打量他们,之后还低声的交头接耳的议论。
万芸在家的那些气势,到了京都以后自然而然的觉得身体矮半截。
现在见到人家本地人带着京腔的人说话,更是明白的感受到了彼此见的差距。
欧阳维和邱诗韵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们两人带着欧阳蓁一起过来迎接。
住在正房的韩老太太特意拿着个菜盆出来洗菜,想看看欧阳家的客人究竟什么样。
叶进腾他们两厢见面都对彼此有个初步的打量印象。
叶宝山和万芸典型的农村人打扮,反观欧阳维和邱诗韵一看便是城里的。
万芸没有想到欧阳蓁的母亲长的这么年轻漂亮,她知道欧阳蓁有两个哥哥,算算岁数的话,她们两人的年龄应该差不多。
可今天这一见面,她立刻感到了自卑。
同样的岁数,同样是女人,她从脸上来看,生生的比人家老了二十多岁。
尤其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邱诗韵的衣着打扮,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穿的那么时髦,跟个大姑娘似的,她家兰子都没有欧阳蓁的母亲会穿。
“欢迎你们来,快进屋,我们坐下再说。”欧阳维礼貌的招呼他们。
看热闹的邻居很多,有什么话也不适合在院子里说。
叶进兰之前还去过欧阳维的家里,所以一见到他们很亲切,并没有生疏之感。
待大家落座后,叶进腾给双方做介绍。
欧阳维他们彼此就如何称呼这点都犹疑了一下,最后统一称为亲家。
叶宝山也跟欧阳维说着话,他跟万芸不同,他关心的问了欧阳维的身体情况。
“亲家,你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不错!术后在吃中药。”
两人一见面便有点莫名的好感,当得知双方年龄相仿又都有过当兵的经历,很快他们聊的热乎。
万芸细细的观察着欧阳维和邱诗韵,她霍然发现欧阳蓁的父亲虽然一脸病容,但却很有当官的气派,往那一坐就算是跟叶宝山说这话,也一眼便能看出很大的差别来。
如果欧阳维也能像叶宝山说的那个人似的,吃中药治好了癌症,以后病好了回单位上班那还行。
万芸也有了和邱诗韵寒暄客套的心思,她不那么诚心的夸道:“亲家,你长的可真年轻!我刚才看你跟孩子站一块,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你们长得可真像。”
邱诗韵温柔的望了一眼女儿,笑着说道:“是吗?很多人都说我跟我们女儿长得像。当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们家孩子也不能过的那么苦。其实你也很年轻!”
刚刚照面的那一个打量,她不是没有看到叶进腾母亲的带刺眼神。
在她看来,女儿的这个婆婆不是个太好相与的角色。
只希望,以后他们真的结婚过日子了,女儿厉害点,小叶再护着她点把日子过好。
万芸一听邱诗韵谈起了这件事,她来了兴致,从大儿子那里问,他臭小子嘴跟个闷葫芦一样,也不跟她交个实底。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唐突,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知道啊,蓁蓁这孩子在我们村里插队好几年,村里的人几乎都认识知道她,结果她回城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你们,我们村里好多人都好奇呢。”
邱诗韵想,两家既然以后都要做亲家了,这件事万芸如果问女儿,到时女儿也会跟她说的。
现在万芸问她,她也不好不说,显得不给她面子似的。
于是,她轻声细语的说了大概。
听得万芸是直拍大腿,不由对欧阳蓁多了几分同情。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天意啊。
假如没有这码事,欧阳蓁也未必能去他们村插队,不去插队怎么能认识大儿子呢?
两人聊完这些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其他的好。初次见面,不熟悉不说,出身不同条件不同,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万芸将注意力重新调回到了叶宝山身上,见他和欧阳维俩聊的投机说起了过去的事。
万芸心里暗急,这怎么什么都没有说清楚,说那些有什么用?
如她所愿,欧阳维和叶宝山聊天的内容很快变成了夸对方的孩子优秀。
欧阳维夸叶进腾小伙子好做事稳妥有担当,叶宝山就夸欧阳维姑娘长得漂亮人品好。
两人互夸的过程中,叶进腾明显的有些忍俊不禁,他忽略掉母亲的存在的话,父亲和岳父相处的真不错。
正跟叶进兰小声聊天的欧阳蓁,也在一旁乐见其成忍着笑,她同时还和叶进腾眉来眼去的用眼神沟通。
欧阳蓁原来在清谷村插队的时候就知道叶宝山的风评不错,村里的人对他的印象也特别好。
没想到,叶宝山跟父亲见面后聊的投缘,倒是打消了她之前的一些顾虑。
他们家现在毕竟不比从前了,她父亲手术后吃中药恢复,身体消瘦了太多,整个人瘦了脱了相,再也不复去年的模样。
但凡是人都会有私心,她之前也怕叶进腾的父母会因为父亲生病的事情产生一些想法。
万芸听得阵阵的牙酸,她原来怎么没发现叶宝山这么能说会道的,这样聊下去可不行,什么时候才能提入正题?
万芸轻咳一声,提醒叶宝山注意点他们来了是为了什么事。
见干咳也没有效果,她又用力的挤咕眼睛,给叶宝山使眼色。
叶宝山这才醒悟过来,他轻咳一声直奔主题:“亲家,我们这次来,除了想看看你,也是想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两个孩子的婚事。”
他通过跟欧阳维聊天,对大儿子的这门婚事更加满意了。
人家欧阳蓁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文化人,三个孩子全是大学生,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可不同。结为亲家,他们家算高攀了!
“好啊,谢谢亲家你们不远千里的过来走这一趟,我很过意不去。假如不是我身体的原因,我们完全可以在老家见面。”欧阳维略表歉意的说道。
叶宝山倒是很豁达大度:“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想着过来溜达一趟,女儿在部队的招待所干的挺好,我们也想着把她送回来。亲家,咱们两家不在一个地方,我们也不知道你们那结婚过彩礼过多少,还有都有什么说法,能满足的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叶宝山原来在村里见过多次欧阳蓁,当时她也不是自己的儿媳妇,所以他也没有怎么关注。
但这回见到欧阳蓁却是她回城以后头一次见,细细的端详过后,他得承认,难怪老大非她不娶,甚至拿出了他们不同意就结在外面的架势。
人家姑娘长得是真俊,皮肤白有气质,身高也高身材也好。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个大学生。
现在不尽快的结婚,以后等人家毕业了还说不定跟谁呢。
因此,不管人家提出什么条件,他都要尽量的去满足。
再说他见过了两位亲家以后,他心里有了一些判断,人家都是有文化有身份的人,不可能漫天要价。
欧阳维对于婚嫁这块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好将目光投到了邱诗韵身上。
邱诗韵柔声道:“两个孩子自己处的好,彩礼的事情我们商量着来就好,不知道你们家那里都是过多少?”
邱诗韵手里有些积蓄,他们家也不差那些彩礼钱。
但是女儿结婚的话,男方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在她看来,只有花了钱才会得到他们足够的重视,假如一分不花的话,反而会被婆家人看轻,认为他们女儿嫁不出去找不到男人了倒贴着嫁人。
所以说,人就是这样的贱皮子。
叶宝山一个大男人平常也不关注这些,但自己老二结婚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三转一响加过礼钱。
“这个……”
万芸接过了话茬:“我们家老二啊,前年结的婚,那会儿蓁蓁还去喝过喜酒呢。在我们家那里,给多少钱的都有,条件一般化三转一响给100,条件好的给200,还有只给买几身衣裳就嫁了的。”
邱诗韵听着这话不是味,她扯动了下唇角说:“哦?那你们家那里比我们家要少。据我所知,我们家通常结婚的过彩礼是五百六百,条件好的甚至更多。”
她可不惯着万芸,姑娘现在还没有嫁呢,嫁不嫁的也要谈好的满意了才能再谈定日子的事。
她依着女儿,也知道小叶小伙子不错,不过该掌握的还是要掌握的。
叶宝山怕万芸哪句话说不对惹恼了欧阳蓁一家,他忙拍板:“亲家,那么我们入乡随俗,按照你们家那里来,给六百。”
万芸在旁听着快要被气炸了,她悄悄的瞪了一眼叶宝山,六百块钱攒的话要攒多久?他可好,一张口就答应给人家了!
这还只是六百块钱,其他的呢?哪哪不是用钱?
叶宝山回瞪她,让她老实点别惹事。
本来聊得好好的,万一被她给弄僵了,不止老大要怪她,他也绝对饶不了她。
欧阳蓁没想到父母和未来的公公婆婆三言两句就把彩礼钱的数额给定了下来,她感觉这时候六百块钱有点多,但她如果现在插言显得太不合适。
她看向了叶进腾,只见叶进腾笑着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欧阳蓁只好老实的坐在那里作壁上观。
欧阳维和邱诗韵也很意外女儿的公公这样的大方,不过他们越是这样,越是代表对女儿的重视。
“行,亲家,那就按照你说的来,然后我们嫁妆这块该陪送的陪送,绝对不会差事的。”
叶家大大方方的,他们家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再说了,到最后什么还不都是女儿的。
大家又商量了婚期,因为考虑到八一建军节叶进腾很忙,所以他们把办事的日子定在了欧阳蓁放暑假的几天后。
这样也留出了欧阳蓁买东西的时间,至于办喜事,先在欧阳蓁家里办一场,然后他们再回叶进腾家办,他们在两家办完事直接回部队。
叶进腾和欧阳蓁眉来眼去的眼神沟通,彼此都有种尘埃落定的甜蜜感。
叶进兰坐在一边抿着嘴笑,她心里很高兴,这次谈好了结婚的事,以后欧阳蓁就是她的亲大嫂了。
她再也不用担心母亲出幺蛾子,找那个柳县长的女儿给她当大嫂。
谈完了叶进腾和欧阳蓁的婚事,叶宝山和欧阳维说话的气氛更加热闹融洽。
万芸心里难受的恨不得挠墙,但一屋子坐着的人都是欢天喜地,她如果敢露出难看的表情,不说老头子会收拾她,大儿子也会生她的气。
万芸只好情绪收敛,把所有的不甘不愿像牙齿一样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邱诗韵对于叶家的表现还很满意的,钱不在多少,而在一个态度问题。
从这点上,完全能看得出女儿未来婆家对她的重视。
同时也看出了她那个婆婆说的不算,大事上还是公公做主。
反正女儿以后结婚了也跟小叶待在京都,有事情或者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去,有个拎的请的公公,她那个婆婆挑事的机会也能减少。
邱诗韵起身客气的说:“亲家,你们先聊着,我们去做饭。”
母女俩之前便把该炖的都炖好,剩下几样炒菜,食材切出装盘子里,只要放锅里一炒就行。
万芸不爱动弹,她心想她是客人等着吃现成是应该的。
叶进兰作为晚辈提出帮忙:“我帮着打打下手吧。”
邱诗韵笑着拒绝:“不用,你在屋里吧,厨房很小转不开身。”
叶进兰仍然跟在欧阳蓁她们的身后出了屋,欧阳蓁察觉她有事,轻声问:“怎么了?”
叶进兰她小声的说:“姐,我想去厕所,哪里有厕所啊?”
“我带你去。”欧阳蓁带着叶进兰一起去四合院外面的一个公共厕所。
两人走在胡同里,叶进兰牵上了欧阳蓁的手,笑的见牙不见眼:“嫂子!这回我可以管你叫嫂子了!”
欧阳蓁也笑了,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开玩笑道:“我还没嫁给你哥呢!叫嫂子有点早啊!”
“哎呀!嫂子,那还不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还给你带好吃的了。”叶进兰跟欧阳蓁自然而然的亲近,她觉得两个嫂子比较起来,她更喜欢有文化厉害的大嫂。
“是吗,谢谢你,兰子。”欧阳蓁希望等到她婚后,跟叶进兰相处起来也能这样的轻松愉快。
“客气什么啊,以后等你跟我哥结婚了,去部队住,咱们就能经常见面啦。”叶进兰喜欢现在尘埃落定的感觉,只要大哥和大嫂结了婚,那么母亲也好,还是那个姓柳的也都会歇了别样的心思。
两人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欧阳蓁让叶进兰回屋里去待着,厨房里有她跟母亲一起忙活做饭就够了。
叶进兰明白有她在,地方小施展不开不说,欧阳蓁也想跟母亲说几句体己话。
邱诗韵看着小脸红扑扑进了厨房的女儿,她只要一想到暑假女儿便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人,她这心里难免生出一种难过的情绪。
但她有些话现在不方便说,也容易让女儿多想。
她也露出了笑容打趣:“女儿,暑假便要嫁人了开心吗?”
欧阳蓁坦率的点头:“开心。”她没想到婚事谈的这样顺利,可以说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邱诗韵故意轻叹一声:“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妈,你就不要逗我了。”欧阳蓁脸更热了。
邱诗韵莞尔:“好,不逗你了。说起来你公公人不错。”她只说叶宝山不错,却没有提万芸,意味很明显。
“是,他在村里的风评也很好。”欧阳蓁也有些感触,婆婆嘛,不管平常多好的人,在儿媳妇面前也不会太过讨喜。
她嫁给叶进腾,对于婆媳问题也有担心。但她不能因为担心婆媳问题,就舍弃了叶进腾。
丘诗韵接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什么话也要等人走后一家人关起门来说。
饭菜弄得很丰盛并且荤素搭配,足以看出欧阳维他们家热情招待的诚意。
欧阳维喝不了酒,叶进腾陪着叶宝山小酌了一杯白酒。
叶宝山喝了酒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改往日里的风格,他和欧阳维说起过去参军打仗的事情,两天聊的热火朝天。
丘诗韵对此乐见其成,他们当老人的关系处得好,对两个孩子也有利。
万芸不愿意听叶宝山他们说的那些,不过在外面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和叶进兰闷头筷子不停的吃菜,不想承认也得承认,欧阳蓁做菜的手艺真是不错。
从这点上,她对她又满意了几分,至少儿子和她结婚以后,家里的这摊能够拿得起来。
但一想到生病的欧阳维,还有六百多的彩礼钱,她心里又犯上了愁。
叶进兰完全没有母亲的那些心理活动,她怡然自得的大快朵颐。
欧阳蓁和叶进腾挨着坐在一起,两人表面如常的吃菜,貌似认真的听着桌上的长辈聊天,桌下的手却悄悄紧握,开心和甜蜜的心情尽在不言中。
饭后,叶进腾带着父母和妹妹离开,顺便先将欧阳蓁送去学校,她下午还有重要的课要上,不得不回去。
待他们都走后,邱诗韵和欧阳维两人坐在一起难免都有些伤感。
“定下来女儿要嫁人的日子,我这心里怎么除了有点高兴,还特别空落落的呢?”欧阳维点点心口苦笑着说,他经过这次生病确实大彻大悟,也期盼女儿和小叶俩早日修成正果。不过当婚期真的确定下来,他作为父亲,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女儿如果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还能好一些,满打满算一共认回来才两年多,一夕之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嫁给别人,成为人家的媳妇,儿媳妇,欧阳维心里那股复杂酸涩的劲儿就别提了。
邱诗韵也是同样如此复杂酸涩的心情,她作为母亲来说,情感更加的细腻。
如果没有老欧生病的这码事,她绝对不会同意让两个孩子这么快的结婚。
姑娘家一旦结了婚就不再自由,她的身上会增加许多的枷锁和责任义务。不止要处理从未经历过的婚姻生活,还要去面对对方的家人去处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人情往来。
这些都不是她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早早的去承受的,她想让孩子能够自由快乐的过一天是一天。等到她足够成熟足够稳重也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好来自工作和生活家庭的琐事,那时候结婚才是最完美的时间。
“其实我也是,不过,老欧,我们应该换一个角度去看,女儿即使不结婚,我们等回去了老家,她在这边上学,不是一样隔多长时间见不到吗?她和小叶结婚了,我们反而可以更加的放心省心……”
欧阳维认可的轻轻点头:“是啊,小叶人不错,肯定能照顾好女儿,有他在我能放心。”
邱诗韵见欧阳维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她起身把欧阳维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之后才说:“所以,女儿定下日子本来是好事,我们俩还是高高兴兴的,别让女儿觉得不开心。”
“好,放心吧,我不会让女儿不开心的。”欧阳维顿了顿,又说起:“彩礼钱要了六百是不是有点多了?小叶家经济条件应该没有多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会不会伤筋动骨还要借钱?”
当时场面上话赶话变成那样,他自然是要站在邱诗韵这头统一战线。
不过亲家答应下来以后,亲家母的脸色不对,他都看在了眼里。
邱诗韵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原本没有想要这么多,但是小叶的母亲你也看到了,说的话绵里藏针味都不对。我如果真的依着她的意思,她非但不会感激我们通情达理,反而会在背后看低了女儿呢!
所以啊,我心里一横想着反正女儿还没嫁呢,怎么也要让她不敢欺负我们女儿。后来我看亲家和小叶的反应,这些钱他们应该是能够拿出来的。老欧,没关系的,等女儿结婚我们多给陪送点不就行么?”
欧阳维颔首:“好,到时候我们多给女儿置办点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说起来,小叶的父亲,感觉人还是不错的,是个拎的清的人。他的母亲属于典型的农村妇女,看样子也不算蛮不讲理,但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小叶的弟弟结婚了生了个儿子,他妹妹看着性格不错,跟女儿处的也好,总的来说一家人还行,不过我还是担心女儿。
她平时表现的再厉害,当她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会不会为了他委曲求全?”
欧阳维比较担心的是女儿嫁进去又是小叔子又是小姑子的,一大家子人会不会受委屈。
但他们这代人家里的孩子都不少,三个四个算少的,还有七个八个的。假如找了那样的人家,关系复杂岂不是更挠头。
邱诗韵柔声笑着宽慰他:“老欧,你把女儿想的太弱了,如果小叶的母亲真的事多想要欺负女儿,我不认为她会唯唯诺诺的受着。再说了婚姻这个东西,我们即使是当父母的也没办法跟着他们一辈子,最后还是要看他们自己过得怎么样。婚期都定了,咱们啊也不用去想太多,女儿肯定会处理好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女儿受了委屈,咱们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家好过。”
丘诗韵说完最后十分有分量的话,把欧阳维说笑了:“诗韵啊,刚刚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你当年的风采。”
想当年,邱诗韵年轻的时候,虽说家里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教养来教导要求她,但是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生过点叛逆的心思?她也干过几件有违平时表现的事。
丘诗韵也憋不住的笑:“当着女儿的面可不要提我当年。”
“好好,不提。”欧阳维目露追忆:“我还记得你哥哥和我打架,你偏帮我,然后大哥还生你的气。这样一想,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可是怎么可能呢,咱们的女儿都定了日子要结婚了。”
欧阳维心生浓浓的感慨,人生几十年其实匆匆而过,回想起来真是挥指间便已是沧海桑田。
丘诗韵长叹一声:“是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事就跟刚刚发生不久似的,也不知道我大哥现在到底在哪呢!我真想他!其实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在哪生活我都开心。”
每每想起失踪多年的大哥,她都觉得分外的低落。
欧阳维握住了丘诗韵的手,给她安慰的力量:“放心吧,大哥肯定活着呢。”
欧阳蓁到了学校大门口下车,万芸和叶进兰都是曾经过大学校园的,叶宝山却一次也没有来过。
他没有表露出想要进去看看的渴望,叶进腾却提出:“爸,我们送蓁蓁进去吧,顺便在校园里转转。”
“那我们也去,干坐在车里等算怎么回事。”万芸想要跟着,叶进兰也有此意。
叶进兰上次来欧阳蓁的学校很丢人,正好赶上她刚来京都水土不服拉肚子的阶段。
欧阳蓁带着他们进去后,她上课着急交代了一些便匆匆朝着教学楼走去。
叶进腾带着父母和妹妹在校园里绕了一圈。
叶宝山更是对自己能够娶到大学生的儿媳妇,高兴的不住的咧嘴笑,他们家没有出来一个大学生,儿媳妇是大学生也算是光宗耀祖。
万芸瞧着他傻笑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只要一想到六百块钱的彩礼钱,她就胃疼。
离开了学校,叶进腾将他们送去了部队的招待所。
叶进兰想要买一些东西,叶宝山和万芸都说岁数大了折腾不动,让他们兄妹俩一起去好了。
叶进腾带着叶进兰出去买东西,留下招待所里两人休息。
万芸怒气难消的埋怨叶宝山,她将一切都怪在了他的头上。
“你可是说的痛快,直接连跟我商量也不商量,我给你使眼色你也不看,六百块钱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
叶宝山振振有词,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太英明:“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老大结婚娶媳妇我也得让亲家不能低看了我们。你没看我说完六百之后,亲家也说他们不会差事的。咱们两家结亲家是为了好,又不是为了争讲这些。”
“这钱你给出啊,我这是没有!”万芸气得不行,她一看欧阳蓁父亲大病未愈的那个样子,她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现在的确是做了手术,谁知道术后恢复的怎么样?万一只能活个一年两年的,到时候肯定会跟她预测的那样。
老大不止娶了个媳妇欧阳蓁,还要带着丈母娘一块过。
她这个当妈的还没有享受到那样的待遇呢,欧阳蓁的母亲凭什么享受?
可惜这话她不敢现在嚷出来,一旦说出来老大知道了那脾气上来,肯定会闹腾,假如他一气之下婚礼不回村里办了她的这张脸还往哪搁?
“没有什么没有?老二结婚花了多少钱,你我心里都有数吧。怎么到了老大这里你一毛不拔,像话吗?”叶宝山也来了脾气,他平常在家都喜欢当老好人,一般不爱惹万芸生气,引发家庭大战,但是在大事情上,他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我说过一毛不拔吗?问题是六百太多了!就算是老大自己出我也觉得亏得慌。”大儿子的钱也是一分一分的攒下的,万芸怎么想都不舒坦。
心里暗暗的琢磨,假如不是老大执迷不悟非欧阳蓁不娶。在他们家那里的话,哪里用得着花这么多钱?
如果老大和小柳,县长的女儿结婚那场面那气派,可不是欧阳蓁他们外地的人可比拟的。
唉!万芸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再不乐意再不同意,婚期也定了下来,不容她提出反对的意见,家里的人一个个的没有听她的……
叶宝山因为知道家里钱的情况,所以才敢直接答应了下来。
现在老伴却透露出想让大儿子自己出的意思,他立刻火了!
“咱家不是有这些钱吗?老大结婚,凭什么让他自己出?咱们当父母的再没能耐也不能连孩子结婚的过礼钱也不拿!”
万芸无意识的捂紧了裤腰里的存折,这些钱可是她们辛辛苦苦的攒的,虽说里面大部分钱都是老大往家邮的钱,但她们家不是还有二儿子和女儿小孙子,一大家的人呢。
这钱全都给大儿子掏了,结婚以后欧阳蓁是个嚣张跋扈的不让老大给他们往老家寄钱怎么办?
“老叶啊,咱们是有这些钱,但这钱拿出去了,老大结婚办置怎么办?收拾房子不是钱吗?结婚的席面不是钱吗?你也知道咱们家在村里的声望,老二结婚的时候排场弄得不小,老大是团长,肯定要比他弄的还热闹。”
叶宝山脸色缓和不少,老伴说的倒也在合情合理。
万芸心里雀跃,这是听进去了,她继续游说:“我说啊,你也别说我偏心,我偏心是为了谁?还不是全都为了这个家好?这钱要不然这样,咱们跟老大一人出一半,我们出三百,他自己出三百。咱们岁数也大了,也得想想以后给自己留点过河钱啊!还有兰子没有结婚,这些都要考虑不是……”
叶宝山叹口气:“行吧,那等待会老大回来我们跟他说一声。看看这彩礼钱是明天就送过去,还是以后日子近了再给。”
万芸这个算得清:“当然是以后日子近了再给,这可不是小数目,六百块钱呢!电视机才四百多!哎,也不知道他们家要这么多彩礼钱,以后能给陪送啥……”
她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出现点什么变故,他们家的六百块钱打了水漂怎么整。
叶宝山无奈的认可了她说的,不耐的摆手:“你就别琢磨人家陪送什么了,还是好好想想回去以后怎么收拾房子吧,现盖肯定来不及,再有盖完了立刻住人也不好。”
叶进腾带着叶进兰回来后,叶宝山和万芸一起跟他商量了结婚如何操办的事。
叶进腾也知道现在五月多,距离七月多还有两个月,现盖房子不现实,并且也没有必要,他们回去办下婚事住不上三天就得回欧阳蓁家里。
倒不如结在二弟的屋子里,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考虑盖房子的事。
关于彩礼钱,叶进腾还是坚持了他来出。
这可把万芸乐坏了,叶宝山看出大儿子心意已决,他只好表示其他的事情他们来置办,不用他操心,只等时间到了从部队回去办婚礼就行。
欧阳蓁从学校出来,意外发现叶进腾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他帅气的倚靠在车旁。
欧阳蓁还以为叶进腾会好好的陪陪他的家人,她略微诧异的问:“嗯?你怎么来了?”
叶进腾笑着打开车门:“来接我媳妇放学。”
叶进腾父母和妹妹过来商谈婚事,他特意请了几天假,所以在部队招待所商量好事情,他便马不停蹄的开车赶过来接人。
两个定了婚期结婚的人,怎么能不好好的独处庆祝甜蜜一下?
欧阳蓁害羞的嗔了他一眼,现在两人婚期已定,他是她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叫她媳妇貌似也没毛病。
叶进腾没有听到他媳妇的小嘴里说出反对的话语,他笑的更加开怀。
等上车后,叶进腾揉揉欧阳蓁的头:“媳妇。”
“嗯?”欧阳蓁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等待下文。
结果,叶进腾又声音里含糖量极高的叫了一声媳妇。
欧阳蓁捂着发热的脸颊闷笑:“你为什么总叫人家……快开车啦!”她出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甜蜜指数也不低。
叶进腾喜欢极了她此刻满脸绯红害羞的模样,他将车子驶离了学校。
等开出一段路,叶进腾突然问道:“下午上课还能听得进去老师讲什么?”
欧阳蓁坐直了身体,口是心非的说:“当然能啊。”
其实根本不能,她的心湖被飞速定下婚期的事情扰乱,老师讲的是什么也是左耳出右耳冒。
“我不能,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快点跟你见面然后和你在一起!”叶进腾说起情话来也是溜得很。
欧阳蓁主动握住他放在车档上的大手:“其实我也是。”
两人深情的对望几秒钟,叶进腾将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单手继续驾驶着车子前行。
欧阳蓁乖顺的红着脸任他亲着,只觉得手上的那一片肌肤被热浪席卷,酥酥麻麻想要抽回又有些舍不得。
叶进腾没有问欧阳蓁想去哪里,他自作主张将车子开到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
当车子停好的那一霎那,欧阳蓁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红润的嘴唇便被叶进腾霸道的封住。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了欧阳蓁的所有,她沉浸在这份炽热火辣的吻里难以自拔。
叶进腾从来没有这样凶猛的吻过她,这是第一次,恨不能将她吸进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欧阳蓁搂住叶进腾的脖子回应他,两个人吻的难舍难分,车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叶进腾男人的本能,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亲吻,他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扑向了高地,轻轻揉、捏。
欧阳蓁反应过来,又是害羞又是着急的扯开他作乱的大手。
“别……”亲吻她尚且能够接受,这揉胸她真是适应不了。
叶进腾尊重她的意愿,顺势放开了她。
欧阳蓁满脸通红微微轻喘着说:“你好坏呀。”
叶进腾摸摸鼻子:“本能反应。”他的耳尖也红了,他刚刚的手自然而然的摸去了那里,虽然隔着单薄的衣衫,却也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一抹柔软的美妙滋味。
他想,如果去除掉衣裳以后,风景一定美妙绝伦。
欧阳蓁难得见他这样不似平时的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理解,但是等我们以后结婚再……好吗?”
“好。”叶进腾一把将欧阳蓁再度搂在怀里,动情的吻着。
欧阳蓁也用尽了力气抱住叶进腾,两人唇齿相依吻的天旋地转缺氧才放开彼此。
待气息稍稍平息,被叶进腾搂在怀里的欧阳蓁抬头望着他,刚好能够看到他坚毅的下巴。
“我们家要彩礼要六百块,是不是太多了?”
叶进腾轻啄欧阳蓁粉红的脸颊,笑道:“不多。”
欧阳蓁有些不信:“真的?”
叶进腾语气笃定:“当然。”
欧阳蓁舔舔唇看了一眼车前的方向说道:“我其实能够明白我妈的良苦用心,她不想我以后嫁给你以后受委屈。”
“媳妇,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以后受委屈的。”叶进腾何尝不懂岳母的担心,他的母亲也的确有不妥之处。
“这句话我可要记得牢牢的!”
“好。”
欧阳蓁想两人既然都定下了婚期,也算是半个夫妻,她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知道,等以后如果受了委屈我可不干。不管你家里的人是谁,我都不会为了你委屈我自己。”欧阳蓁宁愿做个自私的人,没有涵养的人,也不愿意做一个为了所爱的男人,从而对他的家人委曲求全处处妥协的圣母。
那样的话,她和他在一起过日子还有何意义?倒不如自己一个人过,清净省心还自由自在。
叶进腾也很郑重的承诺:“媳妇,我知道你是什么样人,放心,我也不会做一个让你为了我的家里而受委屈的男人。”
叶进腾自认为从来不是一个愚孝的人,他和欧阳蓁即使婚后一般时候也是在京都生活,回去的次数有限,只要他亮出了态度,相信他的母亲也不敢轻易的造次。
在他看来,通常婆媳关系闹的水火不相容,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男人的身上。
“那我以后看你的表现咯!”欧阳蓁知道叶进腾一掷千金,他既然说到便会努力的去做。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将来到底会如何,至少他有这样的一颗心,有这样的一句表示,她也愿意相信他能做到。
至于他到时做不到怎么办?这个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反正从重生伊始,她便要做一个不吃亏的人,泼辣的人,如果他的家人非要跟她一较高下,那么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惯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叶进腾站在了他家人那边,跟她成了对立面。
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跟这个男人走下去。
即便军婚难离,她也非离不可!
叶进腾察觉到欧阳蓁眼底划过的坚毅之色,他明白自己媳妇是个主意大的,现在说多了她也不会相信,不如让时间去证明所有。
他果断换了话题:“我们的家属房要的跟老郭家隔一户的地方,满意吗?”
“很满意,屋子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抽空也置办一些小东西。”欧阳蓁回母亲和公婆家里都是暂住,以后军营里的家属房才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家。对于家,她很想好好的装扮,住着舒适温馨,感觉也会美妙甜蜜。
“等有空了,我们俩一起去买。”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家,他想跟她共同的去挑选家里的物件。
欧阳蓁雀跃的应:“好,一起。”
叶进腾带着父母和妹妹在京都转了两天,欧阳蓁有空的时候也陪着一起逛逛。
终于将他们老两口送上车的时候,三人才彻底的松口气。
对于大哥和大嫂两人的你侬我侬,叶进兰这个电灯泡已经当的非常坦然了,她老实的坐在后座不吭声。
欧阳蓁被叶进腾送回了学校上课,叶进腾也带着妹妹回了部队。
叶进兰回到了招待所,简直如鱼得水。
她这次不会轻易再想家了,其实细细想想,还是外面好。
没有人管她,也没有人打她骂她,更重要的是招待所里好吃好喝还能看电视,这可是在清谷村没有的事。
叶宝山和万芸回到了清谷村以后,两人岁数到底大了,舟车劳顿折腾的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腿脚也酸痛难受,怎么也得修整几天才能缓过来。
叶进达和刘春雨两口子配合默契的伺候两人,同时还不住的打听叶进腾欧阳蓁的婚事谈的怎么样。
“妈,我大哥他们婚事谈的怎么样?”
“定下了日期,等欧阳蓁放暑假那会儿办置。”
“那没有多长时间了,他们家都要啥了?”叶进达随口问。
刘春雨装作好像不太关注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好奇死了。
万芸和叶宝山在路上就聊过此事,二儿媳那会儿结婚时给的彩礼是二百块钱加三转一响,婚礼也办的热热闹闹倍有面子。
但是到了大儿子这里给欧阳蓁六百块钱彩礼,虽说都是老大掏的,但是这钱听着也是差距太大。
可是要说瞒着的话,只能瞒一时,也不能瞒一辈子。
叶宝山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你们大哥自己出的彩礼钱,六百,但是这个事以后你们心里知道行了,出去别乱说,等你们大嫂进门也别跟她提起这件事。”
“行,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跟春雨都不是那嘴碎的人。”叶进达虽然也有点惊讶给这么多彩礼钱,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怎么样,毕竟不管多少钱也是他大哥自己攒的钱。
刘春雨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不自然,大伯子比她想象中的还有钱!一出手给六百块钱彩礼钱,这在十里八乡也没有过这么高的价!
刘春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是特别的难受。
但公公婆婆都眼睁睁的盯着她看呢,她只好强颜欢笑的保证:“是,爸妈,我们肯定不会乱说话的。”
等叶宝山和万芸吃过饭,两人双双铺了被褥躺炕上补觉。
刘春雨心烦意乱的在厨房刷完碗,她才擦了手进屋。
叶进达跟陪着他们的儿子大宝坐在炕上玩,爷俩正玩得挺欢乐,看到了刘春雨脸色不好进来,叶进达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收起:“你不高兴了?”
刘春雨坐在炕沿边默默的抹上了眼泪,她之前站在锅台边刷碗就听到屋里传来了公公的呼噜声,他们肯定这会儿已经睡熟。
刘春雨有感而发:“我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自己没有生在城里头,非要托生在农村,要不然我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命运。”
她的确没有欧阳蓁漂亮,但是她比欧阳蓁还要清清白白呢,在叶进达之前就相看过几个对象,连手都没被人拉过。
刘春雨是后嫁进的清谷村,但关于欧阳蓁的流言蜚语她可没少听。
欧阳蓁可是实打实的跟隔壁村的男知青处过对象,两人大晚上的去看星星,谁知道孤男寡女的会不会做点出格的事?
“春雨,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嫁给我过的不好过的不幸福吗?我叶进达自认为从娶了你进门对你可是是个好吧?”叶进达理解的意思,是觉得刘春雨认为他对她不够好。
刘春雨忙摇头:“不是!达子,你对我很好,我过的也很好,咱们现在还有个可爱的大儿子,我跟我们同村的那些小姐妹比简直生活在福堆里。”这点她得承认,她自从嫁给了叶进达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没有受过什么气。
婆婆那人虽然老太太令挺多,但也不算太刁蛮不讲理。
同村的那些小姐妹哪个嫁了人没有憋闷的事情发生?甚至还有打骂的,婆婆事多欺负人的。
叶进达明白了症结所在,肯定是因为那六百块钱的彩礼。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大哥给大嫂六百块钱彩礼钱不舒服了,但春雨你要知道,那不是我爸妈给拿的钱,是我大哥自己攒的。再说他这些年没少往家邮钱,我们结婚的钱其实都应该算是大哥给出的!”
刘春雨也知道有些话她说出来没理,只能口是心非的说:“我就是觉得大嫂可真有福,哪一步都走的顺顺利利的。回城就找到了亲生父母,又考上了大学。”
刘春雨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嫉妒和不甘心,她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嫁给了叶进达,结婚给了她什么?
轮到欧阳蓁还跟人处过对象,现在跟叶进腾结婚,好家伙,大手笔的直接六百块钱。这只是彩礼钱,如果再加上买东西,他们结这回婚,都够村里的人娶好几个媳妇的。
“人家还是有那个脑瓜,其实也不顺利,她原来在村里的时候麻烦不少,她跟老邓家,还有那个王珊,闹的多僵……”
“也是。”刘春雨顺着他说了一句。
这件事看似好像翻了过去,在刘春雨的心里可一时半会过不去。
她再会隐藏情绪也会露出马脚,万芸在家休息了两天以后,觉得二儿媳和二儿子有点不如原来那样感情好。
她一琢磨也能琢磨出门道来,肯定是因为老大的彩礼钱心里不舒服。
万芸心里也堵得慌,可这话她没法跟二儿媳说。
叶宝山也看出了怎么回事,他和万芸私下里商量了一下,为了家庭团结,多少也给二儿媳买点东西让她心里舒坦点。
万芸思来想去,只好忍痛拿出点钱,让二儿子带着媳妇去县城买个金戒指哄一哄。
这个办法还真是管用,刘春雨跟叶进达从县里回来便恢复了眉开眼笑,又是秧歌又是戏。
问题解决,叶宝山和万芸总算是能松口气。
叶宝山开始研究筹备婚礼的事,第一步先要收拾收拾房子。
叶宝山是个凡事要个样的人,老大和欧阳蓁虽然以后不在家里常住,平日里还是在京都生活,但不管在家住多久,结婚的时候要在家里办,怎么也不能太过寒酸。
万芸心里很不乐意叶宝山这样乱花钱,可她又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叶进腾要在夏天办喜事,各方什么反应都有。
他们还记得过年那会儿听说欧阳蓁的父亲得了重病,现在叶宝山两口子去了一趟京都,回来以后就张罗收拾房子结婚,很多人都夸老叶家讲究,当然还有人闹心不已,比如邓建设家。
王树梅知道老叶家要办喜事,她摔摔打打盆子泄愤。
她还以为能看到老叶家的笑话呢,结果到头来什么热闹笑话没瞧到,村里的很多人还都夸老叶家仁义讲究。
这可不是她所期望的!
邓建设也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暗恨,安丽最终还是嫁给了叶进腾。
以后一个村里住着,肯定会有见面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她。后悔和沮丧将他席卷,当初假如没有王珊在背后使坏,安丽不可能那么讨厌他。
邓建设气不顺的将王珊一顿打,打完了之后也不管她的死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王珊捂着被打肿的脸和火辣辣疼痛的头皮,抱着自己的膝盖呜呜的哭着,她决定了,就算是离开这个如同炼狱一般的地方,她也要等见过了安丽之后再走。
她要跟安丽当面锣对面鼓的清算一下她们的恩怨。
当初,安丽拿到了回城指标离开的时候,她以为想要面对面的报仇没有那么容易了。
现在安丽到底还是嫁给了叶进腾,到底还是再度回到了清谷村。
不知道,安丽对于这个留有很多回忆的地方,再次踏足的时候是何感想,会不会想起她的前男友吴正清?
远在京都的叶进腾,跟他的家里人一样,也在收拾家属房。
他们要的那户房子,原来曾住过人,后来搬走了便再也没有人入住。
平房就是这样的,不怕住就怕空着,空久了哪里都会破败。
叶进腾找人从里到外修整一遍,前后窗户和门进行了坚固,又粉刷了墙壁。
除了这些,院子里叶进腾也没有放弃改造。
他曾经跟和自己媳妇勾勒过未来生活的模样,媳妇说想要在院子里种菜种点花花草草,而他当时想的是在院子里放上桌椅,夏天傍晚的时候可以在外面乘凉吃饭。
现在种地虽说时间晚了些,但晚种晚收也是一样的。
院子里的小园子种上了几种蔬菜,边边角角种了花籽。
叶进腾在属于他和欧阳蓁的小院子里踱步,相信等到他们结婚那会儿蔬菜和花花草草都应该是欣欣向荣的状态,到时他媳妇看到一定会特别高兴。
“首长,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叶进腾查看了二营出的几个战士干出来的成果说:“做得很好,回连队吧!”
“是!”战士们敬礼的同时一脸的灿笑,能够为团长做点什么,他们都感到非常的荣幸和自豪。
叶进腾的视线在其中的一名个子不高的小战士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一些。
他的眼中有抹难掩的复杂,他也不知道是老天爷的故意安排,还是人为的操控。
这个孩子去哪里不好,偏偏来了他团里。
这天,欧阳蓁突然收到了一张汇款单。
原来是欧阳蓁投稿的被启用了,编辑部通过邮局给她寄了汇款单。
她写了一万五千字的短篇,得到了稿费147块钱!
欧阳蓁难免悸动兴奋涌上心头,这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笔稿费呢!
如果说以后的话,她肯定对这一百多块钱毫不在乎,但现在这时候的普通工人上班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多块,而她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创造出来的短篇,便得到了147块钱,相当于大概四个月的工资!
怎么能不令她欣喜若狂?
因为汇款单是邮寄到了学校班级信箱,班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欧阳蓁收到了稿费汇款单的事情,纷纷张罗让她请客。
盛雯哥俩好的搂住欧阳蓁的脖子开心的说:“欧阳,你得请客啊!”
她太为欧阳蓁感到高兴和自豪了,他们中文系的同学,哪一个不想学以致用,让自己做的文章发表在各大报刊之上。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豆腐块,也值得人炫耀许久。
欧阳蓁得到的稿费最多,跟得到几十、几块钱稿费的同学自然不一样。
有其他同学跟着一起起哄的:“对!这可真是大喜事!”“请客请客啊!”
“是啊,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好运!哎,我已经收到了几十封的退稿信,真是不知道问题在哪。”有位男同学失落的说。
欧阳蓁没有去跟男同学立刻探讨这个问题,每个人其实都认为自己写的好写的精彩,她不是编辑没有那个能力和权威给人提意见。
她扬扬手里的汇款单,大大方方的笑道:“行啊,请客,不过要等我要先把这笔钱取出来的。”
她决定拿出零头给同学们买点糖块瓜子之类的大家一起吃着乐呵乐呵,剩下的一百四十块,她要给父母还有叶进腾,大哥二哥都买东西。
田雨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嫉妒的盯着被人围在中心谈笑风生的欧阳蓁。
她也给很多出版社报社投了稿,但收到的全是清一色的退稿信。
令她本来志得意满的想要靠着稿费换点零花钱的愿望,也一次次落空。
在她看来欧阳蓁写的东西真的跟她差不多,她只能想也许是编辑部的人吃欧阳蓁那套。
欧阳蓁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开心的急于回家跟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她相信当父母知道了以后,一定会超级为她感到开心自豪!
欧阳蓁到家以后,难掩得意的故作神秘:“爸,妈,我要跟你们分享一件好事,你们猜猜是什么好事?”
丘诗韵和欧阳维异口同声的问:“什么好事?”
从女儿进门,他们就感觉到了她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欧阳蓁喜滋滋的显摆:“我挣到稿费了!喏,汇款单都到了!”
欧阳维既激动又高兴的拿过来看了又看,这可是女儿利用写作投稿赚到的!
“我女儿真优秀!一百四十块呢!快赶上我的工资了!”
丘诗韵也乐的合不拢嘴:“是呀,咱们女儿太有才华了!老欧,随你!”
邱诗韵都知道女儿经常晚上创作到很晚,孩子有那份上进要强的心思,又跟她本身学的专业有关,她和老欧才没有拦挡孩子。
没想到,女儿真赚到了稿费!并且还不少!
欧阳维年轻的时候参军打仗,解放后进了剧院工作,他虽然现在不写东西了,原来没有经过风暴那会儿却是笔耕不辍的。
欧阳维也笑的咧开了嘴角:“女儿比我优秀!咱们得庆祝啊!”
“必须庆祝!我在学校开完证明了,爸妈,咱们一起去邮局取稿费,之后出来去吃饭,今天我请客!”欧阳蓁喜滋滋的做着安排,她喜欢从父母的脸上看到欣慰和自豪,以后她要赚更多的更多的钱,让他们的生活过得富足安逸。
“好!我们女儿真的长大了!”丘诗韵和欧阳维高兴的那个劲,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美。
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出门,丘诗韵走在最后面锁上了门。
正房住着的人家姓韩,家里除了二十多的小儿子韩永波没有结婚,其他的儿女都已经结婚成家出去单过。
韩老太太正在共用的水龙头前淘米,欧阳家在屋里说的什么她听了个大概。
“这是要出去?”
欧阳蓁客气的打招呼,“是,韩大娘淘米呢!”
“马上要做饭了,你们这是要出去吃啊?”
“对,出去吃。”
韩老太太瞧着他们的背影出了门,不赞成的摇摇头:“真是不会过日子。”
原本这家人家搬进来,她瞅着这姑娘不错,盘正条顺,还是个大学生,父亲生病做了手术,那穿戴做派一看便是家里条件好。
不过一个暂时租住的房子,还弄得四眼齐,哪是根本过日子的人家。
武艳红也出来洗菜准备做饭,她听到了韩老太太一个话尾。
“老嫂子,说什么呢。”
“哎,西厢房那户人家,你在屋里没听到?姑娘挣到稿费了,一家人出去庆祝。”
“是吗?我在屋里也没太听清,那姑娘可真有才华!”武艳红心道可惜了了,人家有对象并且婚期都定下,她儿子也没有个对象,要是哪天也给她找个这样好条件的儿媳妇,她睡觉都能笑醒。
叶进腾打了结婚报告的事,部队里的很多人也都知道了。
刘彦敏心不在焉的在街上走着,她已经听说了叶进腾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了暑假里。
她心里最后的那点幻想也被撕碎,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叶进腾将成为了别人的丈夫。
她在得知叶进腾带着欧阳蓁父亲去了总院看病的时候,就清楚的明白,叶进腾对这份感情有多么的看重。
曾经她和叶进腾谈恋爱的时候,哪怕他能够像现在这样投入一半的用心和真心,她也不会选择别人。
正沉浸在难过情绪中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鬼鬼祟祟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人。
田雨也没有想到,她因为欧阳蓁得了稿费的事,烦闷的出来闲逛走得远了些,竟会遇到她做梦都想要找到的人。
当初,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教唆她用药害欧阳蓁,她也不会遭受到那些不公和耻辱。
田雨不止因为那件事留校察看后,在班级里受到排挤白眼,搬离了原宿舍,跟新宿舍里的人相处的并不好,她们因为顾忌她曾经的下药事件,除了政治委员装模作样的跟她说话,还不时的给她来一顿长篇大论思想政治工作,其他人把她当做空气。
田雨即使没课有时间也不愿意待在宿舍里,她宁愿出了学校四处的走走转转。不趁着在京都求学的时候多走一走,也许等到以后毕业分配分到了其他的地方,她很难再有这样随便徜徉在首都大街小巷的机会。
谁能想到,今天会有超级的意外收获!
不过田雨到底经历的多了,也不再像从前的那样的鲁莽。
她反问自己,当街抓住了这个女人又如何?当面对质说她教唆自己给人下药,还送过她一条项链算证据吗?
女人矢口否认,死不承认她也没办法。还不如跟踪看看,这个女人在哪上班,在哪里住。到时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合,刘彦敏平时都是坐公交车回单位上班,今天她心乱难受,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静,所以也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步行想想自己的心事。
等她到了单位,遇到同事淡淡的打招呼,终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刚刚换上白大褂,还没有整理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她被惊扰的立刻看向门口,发现竟然是一个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田雨!
她怎么会找到了这里?刘彦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欧阳蓁告诉她的吗?一定是欧阳蓁,除了她还能有谁知道!
刘彦敏眼里只划过一抹慌乱,立刻恢复正常,她装作根本不认识田雨的样子冷冷问道:“你找谁?”
田雨歪嘴嗤笑:“刘姐,你怎么还贵人多忘事呢?我过来检查检查身体,顺便看看你。没想到你还是个医生呢,怪不得能懂得那么多,还能告诉我用什么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坏肚子!”
刘彦敏是部队医院的医生,大大超过田雨的预料,这也令她马上产生了一些怀疑。
刘彦敏坐回到办公桌旁边的座椅上,她手指微颤装模作样的拿起病历本:“我不明白你这位同志在说什么,看病先挂号。”
田雨激愤的拍桌子大喊:“装傻是吧?我告诉你,我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确恨着欧阳蓁,恨不得让她遭殃。
但她从未想过用下药那种下作的手段,假如她想的话,两人一个宿舍那么长时间,她下手的机会多得是。
偏偏她认识了这个姓刘的,然后被她一顿挑唆之后,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动了念头,之后才发生了下药事件,结果欧阳蓁没有怎么样,只有盛雯中招,却将她自己置于了那样的艰难境地。
“你喊什么喊?”刘彦敏担心田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同事们都给招来,届时,她就是解释一番也会传的沸沸扬扬。
最棘手的是,跟她生气冷战不回家的辛利安正在面临升迁的关键时刻,如果是从她这里坏的事,那么她也不敢保证她的婚姻还能不能保得住。
田雨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她恨死了这个姓刘的女人,如果没有她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又出了那样的损招,她根本不可能沦落到如今的难堪境地。
“我喊怎么了?你还是堂堂的医生呢,又是部队的医生,还能干出那样卑鄙的事情!”
“咱们有话不要在这里说,出去说。”刘彦敏当机立断脱下白大褂,两人就算是说点什么也不能在办公室里。
随时有可能进来人,走廊里也不断的有人经过,被谁听了去都会给她造成巨大的流言蜚语。
“行啊!出去说就出去说。”田雨看出刘彦敏怕了,当她跟踪到了这里知道刘彦敏是做什么的以后,她就立刻改变了初衷。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她再跟她掰扯也掰扯不清。
难道还要拽着她去到欧阳蓁盛雯,已经学校领导的面前,说就是这个女的教唆的我下药?
那不是将好不容易压下的舆论,再次的引爆吗?
她才没有那么傻呢!如今之际,不如想办法捞到一些补偿,得到一些实惠为好。
田雨没有反对刘彦敏的提议,让刘彦敏暗松一口气,她还真的很怕田雨不管不顾的大吵大嚷,如果她闹的很难看,她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收场。
田雨跟在刘彦敏的身后出了部队医院,两人找了一处隐蔽处说话。
刘彦敏警惕的问:“你怎么找来的?”她不信没有人指引,田雨能够找来这里。
田雨从知道她是军医以后,她就有了一些猜测,欧阳蓁的男朋友是部队里的人,这个女人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是不是为了利用她害欧阳蓁?
那么她跟欧阳蓁的男朋友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恋人?还是她爱慕人家,人家不喜欢她?所以她才会报复欧阳蓁?
田雨想试她一试,故意语气轻飘飘的说:“欧阳蓁告诉我的!”
田雨话音刚落,她便快速的捕捉到了刘彦敏眼睛里的滔天恨意。
很好,从这一点她几乎可以断定,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就是不知,欧阳蓁知不知道此事!
刘彦敏在心里将欧阳蓁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她当着辛利安的面都已经跟她道过歉,她竟然不守信用的还是告诉了田雨!
欧阳蓁出尔反尔,是不想让她好过是么?
那么很好!她的目的达到了!现在辛利安还待在军营里不回家,两人属于没有和好的状态。
正当她一面为和辛利安的婚姻生活,一面为了叶进腾马上要开始的婚姻生活焦头烂额伤心难过时,欧阳蓁还挑唆了田雨来找她的麻烦!她欧阳蓁欺人太甚!
确定是欧阳蓁让田雨来的,刘彦敏愤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她直接了当的问:“你想怎么样?”欧阳蓁鼓动田雨过来,无非是找她难堪让她过的不太平。
田雨心里明白这是有门,她阴阳怪气的说:“刘姐,瞧你说的这个话,还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啊?不过我因为你的利用,在学校里受了很多的委屈,你这个当姐姐的可要给妹妹点补偿才行。”
田雨确定了欧阳蓁和刘彦敏是认识的关系,立即更加的恨她们两人!
搞了半天,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不止被姓刘的当枪使,还被欧阳蓁倒打一耙!
欧阳蓁明明知道刘彦敏是怎么回事,在学校里却装的清高的样子,估计连和盛雯都没有说起过!可真够卑鄙无耻的!
等她回学校,一定要找机会试探一下盛雯,不能让她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还把欧阳蓁当成最好的朋友!
在田雨看来,欧阳蓁隐瞒不说,根本没有把盛雯当好朋友!
刘彦敏掩住眼底的厌恶鄙夷,耐着性子问:“你想要怎么补偿?”
只要田雨有所求就好,花点钱打发了她。
“当然是这个。”田雨忍住激动和窃喜,搓了搓手指头。
还有什么比钱更实在的东西?
刘彦敏知道今天不给田雨点好处,她是不会轻易离开。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却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假如惹急了她,她在医院里闹的上下都看笑话,她哪里还有脸在这工作?
除了辛利安工作上面临升迁的关键时刻,刘彦敏最近也正在争取一个进修的名额,哪敢这时候节外生枝?
刘彦敏裤兜里正好有三张大团结加几块钱的零钱,她明白几块钱肯定是打发不走田雨的,压根没有去找那个不快。
“我只有三十块钱。”
“三十就三十吧,我也不想让刘姐你为难。”田雨见好就收。
刘彦敏从兜里掏出钱,拽出三张大团结却没有急着给田雨,而是警告她:“这钱我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不过,你记住了以后不要再来,不然的话,我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度过这段特殊时期,以后她也不会这么怕了。
“放心吧,我轻易不会再来。”田雨眼睛冒光的接过三十块钱,这些钱能买不少的好东西。
刘彦敏打发走了田雨,她也大松口气,紧张的后背都是一层的白毛汗。
她却不知,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辛利安推门进了办公室,便眼尖从刘彦敏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气愤和惊慌失措,他心里不由一滞,难道叶进腾已经要结婚了,还令刘彦敏没有完全放下?
刘彦敏之所以惊慌,是因为她没有想到辛利安会来她办公室,还有刚刚田雨来找她的那一幕,有没有被他看到。
两人距离上次在欧阳蓁父亲住院的总院生气,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见面。
刘彦敏一打眼就看出来辛利安一脸的病容,她立刻急了,几步到了辛利安身边。
她也顾不上其他,一脸紧张的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肝部疼痛。”辛利安没有说谎,他这几天的确肝脏有点不舒服。
他今天过来这里,也是借着看病的由头,有和解的意思。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沉淀,他的气也消了大半。
两人夫妻几年,还有个女儿,叶进腾又要结婚了,他不为别人,为孩子的考虑也想和好。
只要刘彦敏以后老老实实的不再生出是非,他也愿意将就将就的继续过下去。毕竟他不年轻了,对于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也不适宜离婚再娶。
刘彦敏也看出辛利安有求和的意思,她忙收敛了一切情绪,温声细语的说:“那我马上陪你去检查,你都好久没回家了,蕊蕊还问你呢,总说她想爸爸,我骗她说你出差了。”
一提女儿,辛利安的神情果然变得越发慈爱柔和:“我也想她了。”刘彦敏趁机道歉:“老辛,你原谅我吧,我真知道错了。”辛利安的身体健康是她目前最应该关注的,假如辛利安出了事,那么她的生活和工作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好吧,”辛利安警告她:“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搀和别人的事,不然的话,咱们夫妻的缘分真的尽了!”
“老辛,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刘彦敏诚恳的保证着。
田雨回到学校后,不动声色的在班级里还是继续的扮演低调。
欧阳蓁不住校,盛雯却是住校的。
田雨找机会在厕所和盛雯来了一场偶遇,她趁机试探了一下盛雯。
结果盛雯对于挑唆田雨的那个人一无所知,田雨转念一想,如果她跟盛雯说明情况的话,按照盛雯的性格,肯定要找欧阳蓁质问。
那样的话,岂不是等于欧阳蓁也知道了。
她立刻将原本的那个念头推翻了,想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姓刘的是部队医院的,也许跟欧阳蓁当团长的男朋友有事也不一定呢。
假如欧阳蓁是不知道的呢?那么她不是间接的帮了欧阳蓁?并且以后她还怎么从中获取好处?
所以,欧阳蓁如果真的跟姓刘的不认识,被彻底的蒙在鼓里才好呢!
现在欧阳蓁的父亲开刀出院以后也在治疗,定在了暑假里结婚,等结婚以后等她有朝一日知道的时候,一定要被气死了吧。
盛雯因为最知道欧阳蓁讨厌田雨,也不喜欢自己跟田雨来往,所以她干脆连和欧阳蓁提都未提此事。
所以,欧阳蓁哪里会知道田雨背地里做了什么,再说欧阳蓁现在也没有心思去理会田雨,她正在想着如何的钱生钱。
她的第一笔稿费除了请父母吃了一顿饭,又给班级里要好的同学买了小零食,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她决定做点小买卖。
这次是发表了一篇短篇赚到了一些钱,下一次发表获得稿费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她不能只是指望稿费过活。
欧阳蓁开始琢磨摆摊赚钱,至于具体卖什么,她要去几个早市看看再说。
欧阳蓁在早市溜达的时候,看到一个摊前围着不少人,老太太、大姑娘,小媳妇的,生意还挺好,一块大帆布上面摆放着松紧带,头绳,针头线脑等众多的小东西。
京都现在的待业人员非常多,单位的位置是有限的,但知青全部的涌了回来,能够安置的人有限。
其中混日子的肯定有,但是因为家里困难想要动脑筋赚点钱的也大有人在。
在早市卖衣服鞋帽之类的显然不现实,卖的也快不了,现在人们家里有上班的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即便双职工,通常也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针头线脑之类的小东西,谁家都要用,谁家都要卖,这个还没有保质期压货一说,所以欧阳蓁决定先弄点针头线脑去别的早市卖,等到过阵子以后随行就市什么挣钱卖什么。
欧阳蓁因为跟父母住在一起,有点不方便,只能借口早上出去跑步。
第一天开张,欧阳蓁摆好了摊还有些不自在不习惯。
她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前世不是没干过这个,从头开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卖出去第一份生意,一位好心的大娘买了两根松紧带以后,欧阳蓁卖货吆喝的越来越流畅。
因为刚开始不知道情况什么样,欧阳蓁也没敢进货进的多,第一天卖了不少,她统计了一下刨去成本大概赚了15块钱左右。
不要小看这十多块钱,这时候的购买力还是惊人的。
结果,欧阳蓁早上借着跑步的由头去摆摊,在两天后,让欧阳维发现了异常。
欧阳维岁数大了再加上身体原因,他睡得着起的也早。
女儿说是去跑步却背着一个大背包,这明显是背着他们干什么呢。
欧阳维严肃的问:“蓁蓁,你出去跑步背个包做什么?”
欧阳蓁朝后看了一眼,她也不想把东西放在家里,但外面没有太熟的人,这些东西花了她好几十块钱,她也不敢顶着被人拿走的危险放在外面。
“我负重跑圈锻炼身体,等我到了公园再找个地方学英语。”
欧阳维不信女儿的谎话,他脸色变得更加的严肃:“拿下来让爸爸看看,你都背了什么书?”
“就是英语书和英汉大字典之类的。”
“你拿下来。”
欧阳蓁无奈只好拽下书包带,打开拉链给他看。
当欧阳维看到里面是什么的时候,他身体微微晃了晃,不敢置信的盯着欧阳蓁。
“女儿,你……”他万万没有想到孩子在做这件事!
欧阳蓁原本还想瞒着父母,现在被发现了正好告诉他们也好,也免得她以后偷偷摸摸跟个做贼的一样。
“爸,我在锻炼我自己的能力,顺便赚点钱,我想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面对孩子一脸赤诚,欧阳维心揪起来的疼,他的女儿背地里做了什么他直到今天才发现,他是有多失职?哪有当爸爸该有的样子?
“你个傻孩子,就是赚钱也不用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去干这个!”
“爸,这有什么啊,我一面卖东西一面观察形形色色的人,这样也给我的增加素材!”欧阳蓁明白父亲观念没有扭转过来,前阵子对门的李成卖东西被他父亲知道在家里作闹时,父亲就发表了一些评论。
邱诗韵在卧室里听到堂屋父女俩说话的声音,她披散着头发忙出来。
“你们父女俩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邱诗韵的视线落在了欧阳蓁打开的大包里时,她竟鼻子发酸哽咽的捂住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别哭啊!”欧阳蓁见母亲眼中含着眼泪,她心里一滞,也跟着难受起来。
邱诗韵一把抱住欧阳蓁,轻拍她的后背哽咽道:“傻孩子,你怎么去干这个?妈妈不是说过了吗?咱们家有些积蓄,你只要好好的上学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她原来就知道女儿是个懂事的,但没想到孩子背着他们去干这个。
早知道,她一定不会顾虑那么多,全都告诉女儿。
可是四合院里人多眼杂,他们在家里说什么都可能隔墙有耳。
刚刚过上安稳的日子,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世道又变了,太过隐秘的事情她也真的不敢随意说出口。
欧阳蓁竭力的想让父母理解她所做的事情,最好支持她,这会儿能够豁出去脸面做买卖的人少,钱才那么的好挣,等再过些年情况自然大大不同。
欧阳蓁想要抓住好的机遇,多赚点钱买四合院。
只靠着稿费,这个梦想只能称之为梦想,唯有做买卖才能达成。
“妈,我真的想锻炼锻炼我自己!爸,你也不要多想,我即使没有毕业,以后也要进入社会的,一个人光有学历是不行的,还要有很多阅历……”
“女儿,听爸爸的,家里用不着你去挣钱,你就好好的上学就好。”欧阳维也上前拥住了妻儿,他心里产生了自责,如果没有他生病也许女儿不会一夜之间长大,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事也都敢去做。卖东西要不怕丢脸才能去出摊,而女儿却做到了。
欧阳蓁也不敢惹大病初愈的父亲生气,只好先暂时的应承下来:“爸,我不去可以,但手里上的这些货得处理了,要不然咱们也用不了这么多。”
邱诗韵担忧的看眼欧阳维,她还是坚定的说道:“行,那妈妈陪你去,让你爸在家。”
欧阳蓁不敢留父亲一个人在家里,并且她也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在哪里卖,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用,你还是跟我爸在家等我吧,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处理完就回来。”
邱诗韵和欧阳维抵不住女儿的哀求,只好妥协答应留在家里等待。
不过在欧阳蓁临走之前,邱诗韵拽着她进了他们睡觉的房间,从一隐秘处拿出了一个小包。
“女儿,你看,妈妈没有骗你,这些是将近一千块钱。”邱诗韵几乎贴在欧阳蓁的耳边呢喃:“咱们家存折上还有钱,所以把心放下肚子里,好好的。”
欧阳蓁真没想到母亲手里有这么多的现金,她吃惊意外之下也为了宽母亲的心,忙压低了声音答应道:“妈,你放心吧,我把货处理了就回来,再也不想这些了。”
欧阳蓁背着大包出了四合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虽然母亲给她展示了现金,证明家里不缺钱,但她想要赚钱的心思并没有被彻底的打消。找准机会,她还会做些事赚钱买四合院。
欧阳维和邱诗韵在卧房里,各种滋味都充斥在心间,谁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瞒着他们做了这样的事。
“女儿太懂事了。”
“是,老欧,女儿没有被那样的家庭养歪,我们要感到庆幸……”
他们心里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却因为听到了邻居们起床洗漱的声音而作罢,只能等晚些时候院子里没有什么人走动,才能放心大胆的沟通隐秘之事。
欧阳蓁的初次做买卖行动,因为父母的反对而暂时的偃旗息鼓。
几天后,吃完晚饭,邱诗韵去了厨房灌热水,欧阳蓁和父亲坐在一起闲聊。
欧阳维无意间发现放在柜子上的座钟不走了:“我说怎么没有听到报点,原来是停了,上上劲。”
这个座钟还是欧阳蓁和叶进腾当初一起在委托商店买回来的,当时上了劲走得很好。欧阳维出院回到这里,还对女儿夸赞了一番。
欧阳蓁笑嘻嘻的说她来,她从柜子上拿下来想放到父亲坐的八仙桌旁边上劲,结果突然“咣当”一声响,将父女俩吓了一跳。
欧阳蓁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机器零件掉下来。
欧阳维也这样以为:“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什么东西掉了。”
当父女俩打开钟门一看,掉下来的却不是什么机器零件,竟是一只男士手表。
欧阳蓁好奇的拿起,发现还是一只带钻的手表。
她和父亲面面相觑:“这应该是卖家私藏在座钟里的。”
买回来也有段时间了,谁也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如果今天不是钟停了,她从柜子上取下来,也许这块手表还是难以见天日。
“应该是。”欧阳维从欧阳蓁的手里接过,眯眼端详着这块男士手表。
这时,丘诗韵拎着暖水壶进了屋,她见座钟放在了八仙桌上,钟门也被打开,父女俩一站一坐的在那研究什么。
她略感奇怪的问:“你们干嘛呢?”
欧阳维将手表递给了丘诗韵:“喏,我和蓁蓁无意中发现座钟里有块男士手表。”
丘诗韵擦擦手,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买个旧的座钟,还附带块手表不成?”
欧阳蓁嘻嘻笑:“很有可能啊,买一赠一。”
丘诗韵在接过手表观摩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变淡,最后更是变成了凝重。
丘诗韵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手表的举止,让欧阳蓁和欧阳维都有些意外和不懂。
不明白她对于一块男士手表怎么看了这么半天,而且表情还那样的复杂。
“妈,这块手表有什么问题吗?”欧阳蓁轻声问,她总觉得母亲的表情很怪。
欧阳维也凝视丘诗韵,想要知道答案。
丘诗韵对着灯光看了看表盘的后面,她不敢确定的命令欧阳蓁:“蓁蓁,你看看后面有没有刻着一个凡字。”
她语气有着少有的严肃郑重,甚至微微颤抖。
欧阳蓁怔了一下,凡字,她的舅舅的叫丘继凡!
难道?
欧阳蓁闪电般的想到了母亲为何会这样的反常,难道这块手表是舅舅的?
可是天下间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巧?
她回想当时为什么要买下这个座钟,冥冥中好似有种奇怪的直觉非买不可。
欧阳蓁暂时什么都不敢想,她忙接过仔细的在找寻上面有没有刻字。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便有了一丝有关于舅舅的线索!
欧阳维立刻想到了丘诗韵为什么表现怪。
莫非……
可是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你是说?大哥怎么会……”
“先别说话!”丘诗韵大气不敢出,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等着女儿的答案。
邱诗韵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一般,这块手表跟她大哥曾经戴过的一块瑞士带钻手表很像。
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大哥的那一块,只能凭借上面是否有字来甄别。
她希望女儿给出的回答是有那个凡字,这样的话,她在阔别多年之后终于能知晓大哥的一点音讯。
欧阳蓁也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她借着昏黄的灯光不是很好辨认,只能换各种角度去看,看上面是否有划痕。
终于,辨别出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字,她用力的点头:“有!”
丘诗韵激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再度接过手表细细的摩挲观察,眼泪无声滑落。
这真的是她失踪多年的大哥的手表!她一时半刻真的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玄之又玄的事情。
欧阳维和欧阳蓁,也暂时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变。
父女俩嗓子眼都发堵,面对这样的场面不知道应该想说什么是好。
邱诗韵又哭又笑,语无伦次的惊叹:“真是我大哥的手表!这块手表是他最喜欢的,当年我父亲从外国留学回来戴的就是这块表,后来送给了我大哥……天啊,他在京都!这么多年也找不到他的影踪,搞了半天他在这里!他在这里!老欧,这都是天意啊,你要是不生病我们怎么能来这里……”
欧阳蓁觉得只是发现了舅舅的手表,还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或许是舅舅出了事手表流落到了其他人的手里,也或许是他因为经济原因不得已转给了别人,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担心母亲大喜大悲的影响身体健康,她温声劝:“妈,妈,你先冷静冷静。”
邱诗韵紧紧的抓住欧阳蓁的手,眼泪横流:“我冷静不下来!蓁蓁啊,你不知道妈妈想你舅舅想了多少年!很多人都认为他死了,但我一直坚信他没有,因为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她说道最后呜咽难过的哭出声。
父母都已去世,这个世界上,她除了丈夫和儿女,最重要的直系亲人只剩下一奶同胞的兄长。
她无数次的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跟他再相见的那天。
所以,她不敢举家搬迁,唯恐他在某一天回到江城的时候找不到她。
“蓁蓁,你这个座钟在哪买的,咱们现在就去问问人家,卖座钟的人是谁!如果是你舅舅的话,那我……终于可以跟他在有生之年有见面的机会。”
欧阳蓁真不想给欣喜若狂的母亲泼冷水,但是有些话她不能不说:“妈,现在这个时间,委托商店已经下班了,我们要去的话,也要等到明天一早。手表是我舅舅的没错,但是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去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委托商店的旧物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委托寄卖收取百分之多少的手续费,还有的是估价后直接卖给委托商店走人。
这个座钟这样的陈旧,又没有多么贵重,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邱诗韵颓然的耸拉下肩膀,她只是被发现大哥的手表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理智回笼,也想到了女儿所说的问题。
邱诗韵想,她们既然可以这样玄妙的找到大哥的手表,那么也许老天爷想让她通过一些线索抽丝剥茧找到大哥。
“不管能不能问出什么来,我们明天也要去试一试,我觉得你舅舅肯定就在这里。”
欧阳蓁哄着母亲:“好,我们明天肯定去。”她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样的淡定,她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发生,她也不知道当一无所获的时候,母亲会不会失去理智。
“你们说,将手表放入座钟之内的是我大哥,还是另有其人?”邱诗韵心情非常复杂,她原来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时茫然彷徨,找到跟大哥有关的东西时候了以后依然忐忑。
欧阳维温声劝着:“诗韵啊,这个最终的答案是什么,我们只凭空猜测是不行的,咱们还是等明天去过委托商店以后再说。”
欧阳维跟大舅哥的关系不错,他也希望他活着,过的好好的,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的原因才会这么多年也不跟他们联系。
但他更担心的是,邱诗韵的所有期盼最后落得一场空,反而受到空前绝后的打击。
丘诗韵想要找寻大哥的心情无比急切,这会儿她已经冷静些许,思绪也条理分明起来。明天这一去,谁也无法预料将会是什么情形,欧阳维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实在不适合劳心费力,别到最后大哥的事情没有个一定,倒把老欧给折腾病倒了。
“老欧,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家里吧,不要跟着我们去。”
“也好,那我在家里等着你们。”欧阳维不想给丘诗韵和女儿造成负担,他顺应了她的意见。
丘诗韵沉吟半晌又说道:“我看去问的时候,不能直接把大哥的手表亮出来,万一人家想要收上去,我们却根本没有问出什么来怎么办。”他们假如不拿出点东西,人家委托商店的人也不可能会愿意帮他们查找,但丘诗韵对于大哥的手表视如珍宝,一点都不想再流落到他人之手。
欧阳蓁灵机一动出招:“妈,不如我们拿我的手表啊,就说里面发现了一块女士手表。当初我回到家里你给我买了新手表,后来叶大哥也给我买了一块,所以现在我有两块呢,平时换着戴,闲置一块也是闲着。”
丘诗韵同意了欧阳蓁的建议:“好女儿,小叶送给你的意义非凡,那就用妈妈给你买的那块吧,等以后妈妈遇到好的再给你买。”
“妈,不用给我买啦。”欧阳蓁一点都没心疼手表,只要能找到舅舅,让母亲遂了心愿,让她付出什么都行。
丘诗韵叹息:“只要能找到你舅舅,别说牺牲一块手表,就是几块我也心甘情愿,最怕的是……”
丘诗韵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欧阳维父女俩都无比的清楚。
丘诗韵忐忑激动又难掩兴奋期盼的根本无法合眼,欧阳维如果不是喝了助眠的药,也会跟丘诗韵一样。
她一直在想着,这个座钟是女儿和小叶在委托商店买的,他们去找寻的话,会了解到关于卖家的信息吗?如果真的找到了大哥,他们不止阔别多年能够得以相见,还能让他参加女儿和小叶的婚礼……
不过……如果借此找到了大哥,那么大哥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未曾跟她联系?
邱诗韵感觉自己陷入更大的谜团中。
邱诗韵越想越多,思绪发散收不回来更加无法入睡。
她干脆轻轻起身找出一张纸和铅笔,借着台灯晕黄的光亮,认真的画了起来。
邱诗韵努力将她记忆中她大哥的模样,一点点的在纸上显现,丘诗韵画完他的眼睛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在夜深人静的此刻,她对着大哥的眼睛无声的落泪。
欧阳蓁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听母亲说起了很多有关舅舅的事情,不再像从前那样的避而不谈。
原来她刚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偶尔几次听母亲说起过舅舅丘继凡。
父亲也曾跟她说过,舅舅在多年前去了一个地方以后便失踪了,这么多年以来音讯全无不知死活。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找,但人海茫茫又赶上国家动荡不安,想要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而他们家又是被打倒的那种,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第二天,欧阳蓁其实还有课,但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都没有去找寻跟舅舅有关的线索重要。
一家人草草的吃了点早饭,欧阳维被留在家中等候,邱诗韵和欧阳蓁母女俩一起出了门。
她们八点钟到了委托商店门口的时候,人家刚刚开门营业。
欧阳蓁发现其中一名售货员,还是那天她和叶进腾买东西的那个女人。
邱诗韵太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大哥的下落,一夜未眠再加上激动忧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欧阳蓁自然的和售货员交谈起来,她说自己在这里买过一个座钟,偶然发现里面有块女士手表。
售货员的态度立刻由漫不经心变的温和:“我记起来了,你那天是跟一个军人一起来的。”如果不是那位军官长的异常的高大英俊,这个姑娘模样也漂亮的惊人,她也不能过去很长时间还记忆犹新印象深刻。
欧阳蓁微笑说道:“是的,那是我男朋友。”
“什么样的手表,能拿给我看看吗?”
欧阳蓁怎么可能轻易的把手表给售货员,她拿到手以后翻脸还怎么问事情?
“这个先不急!”欧阳蓁笑容可掬的说道:“我们想问问这个座钟是卖家委托的那种,还是收上来或者估价以后直接拿钱走人的那种。”
如果是卖家委托的话就好了,委托商店肯定会留下地址之类的;如果是估价直接拿钱走人,应该也会留下了登记的户口讯息,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查找一二;最怕的便是从下面收上来的旧物,经手的人多复杂未必能够记得。
“小姑娘,你买了座钟在里面发现了手表,还特意的回来,我们都要赞扬你这种拾金不昧的行为。但是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售货员一脸疑惑,有些不明白欧阳蓁的意图。
欧阳蓁淡定的解释:“是这样的,我母亲见到那块手表以后很喜欢,但是我们不想做那种密下人家东西的人,所以想过来问问能不能找到卖家,然后从人家的手里花点钱买下来。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你们白联系,肯定会给点辛苦钱的。”
适当的给些好处是应该的,不然人家凭什么积极帮忙?
售货员见这对母女衣着干净质地不错,虽然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但应该不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再说人家发现了有手表,没有直接的留下还会来了这里,从这点上来看也是道德品质不错的人。
不过她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只是个售货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她马上去后面找了她的领导出来。
领导是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白衬衫黑裤子,标准的机关人员的打扮。
他了解了情况以后表示这座钟属于委托商店的商品,当初他们和卖座钟的人也是钱货两讫,如果欧阳蓁他们想买表的话直接估价付钱就好。
这可有违欧阳蓁和丘诗韵的初衷,她们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那样的话,那么我们之间完全也可以银货两讫,反正我买完了东西拿出了商店,那便是属于我的,在里面发现了任何东西都跟你们无关,我凭什么要自讨亏吃的来店里呢?这是一个做人的原则问题和思想觉悟的高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男人皱起了眉头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假如顾客没有出这个屋子发现了售出的东西里面还夹带了其他的东西,他们可以理直气壮的讨要。
但是这两位是买回去东西有些日子了,人家交不交的全要看对方的德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当然还是想要回来。
欧阳蓁一点不客气的说:“我的意思很简单,查查卖家是谁,咱们一起找上门去,我们该付钱付钱,卖家也会感激你们的。否则的话,这块表,不好意思,我们是不会直接交到你们手里的。”欧阳蓁的目的是找到关于舅舅的线索,可不是让这些国营的人白占便宜的。
男人提出疑问:“如果找不到卖家呢?”
欧阳蓁拿出混不吝的劲儿:“找不到的话,那就算是我们赚到了!这个事情到哪里去说,我们也是有理。”欧阳蓁也不知道她即使还回来一块手表,他们这些人会不会占为己有。毕竟是不在账上的东西,又是国营的商店,这个可不好说。
男人看出欧阳蓁不是善茬:“你那天的单据还有吗?我让人查一查。”
“有。”欧阳蓁将那天买东西的单据递给了他。
他交给售货员吩咐了两句。
售货员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东西,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开始翻找查看。
欧阳蓁和邱诗韵的手握在一起,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母亲的紧张、期盼。
售货员翻找了半天的本子查找,在欧阳蓁和丘诗韵度日如年的感觉过去了很久之后,她的手指终于停在了本子的某一处:“这个座钟是估价以后直接卖给我们的,上面记录了时间是过年前,当时登记了户口。”
丘诗韵和欧阳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惊喜。
欧阳蓁重重的捏了一下母亲的手,让她收敛些情绪不要外露。
“户口地址离这里远吗?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派人跟着我们一起去一趟,见面谈好了价钱的话,我们也好直接交易,你放心,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的。”欧阳蓁最后一句话冲着男领导说的,他才是能做主的人。
男人权衡了一下,今天不是周末,商店里并不忙,如果他们不跟着人去的话,估计这对母女模样的人很可能一走了之。
“这样吧,小冯,你陪着她们去。”
“好。”被叫做小冯的大姐点点头。
“谢谢。”欧阳蓁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她和丘诗韵一起连声道谢,只要能够找到卖座钟的人家,也许便会距离找到舅舅更近了一步。
三人在去的路上聊了几句,欧阳蓁知道了姓冯的大姐是京都本地人。
冯大姐带着两人找到了一片四合院,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当初卖东西登记的人家。
丘诗韵紧张的一手的汗,欧阳蓁也强自镇定,谁也不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
冯大姐先上了台阶去敲门:“有人在家吗?”
听到敲门声,开门出来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年龄在七十多岁左右,满脸皱纹,梳着到耳下的短发,头上戴了一只铁发箍,将头发全部箍到后面。
她看了一眼冯大姐,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欧阳蓁母女,诧异的问:“你们找谁?”
冯大姐微微一笑:“大娘,我是委托商店的,年前你们家卖了个座钟还记得吗?”
“记得啊!还是我跟小孙子去卖的,想拿这个卖了钱给孩子买冰鞋,结果户口薄没带,现回家取的。”老大娘谨慎小心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院子里的其他住户,有在家的人,出来了两个人走了过来。
“卢大娘,怎么了?”
冯大姐觉得这个事不适合在院子里说,她笑问:“大娘,我们能进屋去说吗?”
“那进来吧。”
等进了屋以后,欧阳蓁悄悄的环顾了一圈屋里的格局摆设,很普通的一户人家,看起来并不富裕,不知道舅舅和这家人家会有什么关系。
欧阳蓁使了一个眼色,让母亲趁机看看柜子玻璃上面的几张照片。
她和冯大姐一起跟老太太周旋。
老太太看了一眼站在柜子前看照片的丘诗韵,她着急问什么事也没太在意。
“你们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冯大姐开口解释:“大娘,是这么回事。这两位啊,买了您家的座钟,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块女士手表,人家思想觉悟高,想着不能白白的留下,所以找到了我们委托商店,想跟您买下来,这不我就带着人找来了。”
老大娘颇有点意外:“女士手表?拿出来我看看?”
欧阳蓁从裤兜里掏出母亲给她买的那块手表递过去,她戴的比较节省,表的哪个部分都没有太大的磨损,看起来跟八九成新一样。
老太太接过,看了又看,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自己家的东西,但人家都找上门来,有便宜不占似乎又有点亏得慌。
老太太夸张的“哎呦”一声:“我说我家女儿的手表怎么死活也找不到了,原来藏在了座钟里,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老太太的这番话,不止丘诗韵和欧阳蓁心明镜是假的,也让冯大姐意识到假。
“大娘,这块手表真是你家的?那买手表的发票收据找出来给我看看。”冯大姐神情变得严肃许多。
“这还能有假,我们家座钟里放着的,不是我们家还能是别人家的。”老太太心虚的躲开冯大姐咄咄逼人的眼神,“当初买手表的收据早没了,我上哪给你找去。”
丘诗韵失望的离开了柜边,她在里面并未发现她大哥,她朝欧阳蓁轻轻摇头。
“那不好意思了,大娘,你要是没有收据我们这东西只能充公,当初你卖了那座钟就是我们委托商店的东西。要不是这两位一直坚持非要从卖家手里买,我们也不可能费功夫过来。”冯大姐很坚持。
“充什么公?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从我们家座钟里找出的东西就是我们的。”老大娘将手表死死攥在了手里,反正东西到了她的手,轻易也别想拿走。
冯大姐非常气愤:“大娘,你怎么这样?人家母女俩如果也跟你一样,买了座钟发现了手表不回来找不是也一样吗?”
老太太干脆冲着欧阳蓁母亲笑着道谢:“谢谢你们啊,不过这手表我不卖了,你们赶紧走吧,我还要出门呢。”
冯大姐简直要被这个老太太给气死了:“你这老太太怎么这么为老不尊不讲道理!”
“我们家的东西,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管不着!”
欧阳蓁瞧着这个老太太这副不讲理的样子真来气,如果不是母亲按住她,她真想将手表夺回来。
丘诗韵不在乎一块手表,她在意的是大哥的下落:“不卖可以,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我大哥原来住在这附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丘诗韵拿出她昨晚画的素描画像,递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眼睛花了,她眯眼看了看,肯定的摇头:“没见过!你们赶紧走吧。”
欧阳蓁和邱诗韵难掩失望,她们在来之前抱有很大的幻想,还以为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结果却是这样的局面。
老太太将三人推出屋后,洋洋得意的锁上了屋门。
被推搡出了屋子的冯大姐看出点门道,她冲着一脸失落沮丧的欧阳蓁她们问:“你们到底是想买表还是想找人?这个事不能这么了!”
从昨天无意间发现手表,到满怀欣喜期盼的等天亮过来委托商店问询,再到找来了这户人家,邱诗韵的心情起起落落,眼看着最后一点线索也断了,未免心生沮丧,无力的摆手:“算了吧。”
“谢谢你了冯大姐,给你两块钱的辛苦费,天热买点汽水喝。”欧阳蓁看出母亲的失魂落魄,没有心思为了一块手表扯皮。
“你们……”冯大姐想劝说几句,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老太太,欧阳蓁将钱硬塞在她的手里,拉着失魂落魄的母亲朝着外面走去。
冯大姐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将两块钱用力攥在了手里。
母女俩直到走出去一段路,邱诗韵才开口说话:“蓁蓁,不知道这块表是你舅舅放在里面的,还是有人得了他的手表,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藏在座钟里,这户人家咱们以后还得来,所以那块手表权当是跟你舅舅的手表作了交换。”
“妈,我们肯定还要来,老太太不知道,不代表她家里人都不知道。所谓拿人手短,反正她现在收下了手表,心虚的很,到时候咱们登门也理直气壮。
但这个事情我们现在不如往好的地方去想,舅舅是个画家,他会不会因为没钱把手表卖给了谁,而这个人呢又把手表藏起来。后来遇上了什么事,他没有来得及跟家里人说,这个座钟就被当成没用的物件给卖了。”
欧阳蓁努力的把分析的方向朝好的地方去说,她也怕母亲因为这个事情成了一块心病。
邱诗韵如何不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她心里最担心的是大哥被人害了,然后有人拿走手表,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将手表藏在了座钟之中,最后机缘巧合辗转的到了女儿的手上。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出来,害怕一语成谶,好的不灵坏的灵。
邱诗韵告诉自己要不慌不乱,除了不想让女儿跟着担心,家里还有焦急等待的欧阳维呢,她尽量的调整自己冷静下来。
“女儿,你分析的都有可能,我们快点回家吧,你爸还在家里等着,肯定着急了。”
等欧阳蓁和邱诗韵回到家里时,欧阳维果然着急了,他在堂屋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一见母女一起回来,欧阳维急忙迎了上来:“怎么样?”
从她们的脸色上就看出了情况不容乐观。
欧阳蓁说了大概的经过。
欧阳维也是满心期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听后心里叹息,表面上还要说着宽慰丘诗韵的话:“诗韵,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你们找到了那户人家。以后找机会再去问问查一查。”
“对,也算是大有收获。”邱诗韵催促欧阳蓁赶紧的回学校上课去:“蓁蓁,你快回学校吧,妈妈没事,你舅舅的手表既然在这里出现了,我觉得他肯定就在那老太太家周围生活。以后等有空了,我没事就拿着你舅舅的画像去那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邱诗韵认为她大哥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相貌就不说了,他还会画画。
只要他在那附近生活,肯定会有能够认识他的人。
她虽然画画的天分不如他,但是简单的人物画像她还是能画的好的。
欧阳蓁有些话没法说,她不认为她舅舅还有健在的可能,失踪了那么多年,说不定怎么回事呢。
但是,她不能打击母亲好不容易重新建造起来的信心和希望。
母亲当着她的面不想说的话,可以跟父亲去诉说,也许说出来能好过一些。
“好,妈,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那我先回学校了,爸,你们好好聊聊。”
欧阳维给了欧阳蓁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等她离开,他才劝道:“诗韵,你别伤心也不要着急,我觉得既然找到了大哥的手表,距离找到跟他有关的消息不远了。”
邱诗韵眉宇间难掩轻愁:“老欧,我没伤心就是有点着急,我本来都已经放弃找他了,结果忽然让我燃起了希望。我觉得是天意,咱们因为你生病来了这里,租房子买家具竟然意外得到了他的手表。老天爷如果真的想让我们找到他的话,也许我们哪天走在路上都能遇到。”
邱诗韵原来不信命,也不信什么天意不可违。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相信这些。
也许很多时候,命运早在人们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好了。
无论如何的挣扎,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走上哪条岔路口,或许最后的终点都是一样的。
欧阳维特别能够理解邱诗韵的那种心情,他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对,我也觉得一切都是天意,假如我不生病,咱们只有送女儿的时候来过,平常日子哪里能扔下工作千里迢迢的来这里生活?所以,你不要急躁也不要灰心,只要大哥在这里,肯定会有相见的那一天。”
“老欧,谢谢你这么支持我鼓励我。”
“我们是相互支持相互鼓励,我这次生病,如果没有你那样精心的开导我照顾我,我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好。”欧阳维笑道。
“我做那些不是应该的吗,谁让我们是夫妻呢?夫妻本是同林鸟,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要是想飞的话,不是早就飞了?”
邱诗韵感激上苍,让她能够跟欧阳维结为夫妻,在他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她无数次的祈祷,只要他的病能有治能好,让她折寿几年她都乐意。
邱诗韵平复了一下心情,午饭过后她就开始在家里画画像。
欧阳蓁放学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母亲的杰作,她母亲总说自己没有天分画的不好,但这些肖像画在她这个门外汉眼中非常好,鼻子眼睛嘴唇,甚至连头发耳朵都惟妙惟肖。
画中的男人,大概三十岁的年龄,相貌和母亲有几分相像之处。
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淡泊一切的眼睛。
欧阳蓁想,如果哪天她在街上遇到这样相貌气质出众的男人,她定会关注回头的。
可惜的是,舅舅比母亲年龄还要大,现在肯定五十多岁了。
人的相貌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她不知道舅舅如果活着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妈,你画的是不是太年轻了?我舅舅现在应该比你大吧?”
“对,他比我大两岁。”邱诗韵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努力的回想所画的都是多年以前的他,经过这些年的变迁,她也不知道他老了会什么样。
“不过没关系的,只是大体的轮廓没变,一样会被人认出来。”欧阳蓁宽慰母亲。
“好女儿,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邱诗韵和欧阳蓁额头抵额头,两人亲昵的说着悄悄话。
邱诗韵和欧阳蓁之后又去了那个姓卢的大娘家,正好赶在她的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一张圆桌旁,坐着老太太和一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有一名中年妇女。
“你们怎么又来了?”老太太看到进屋的是欧阳蓁和邱诗韵,她不自然的问。
“妈,这谁啊?”老太太的儿子,看到欧阳蓁眼里闪过惊艳,他忙问道。
老太太急忙解释:“就是她们买了咱们家座钟,在里面发现你姐的手表,然后特意找过来的。”
“啊,是你们呀。”卢家的小儿子心领神会,立刻无比自然的问:“过来我们家什么事?
“是啊,我妈不是跟你们道谢了吗?怎么还想反悔啊?”中年妇女长的有点壮,一看便是有把子力气的。
欧阳蓁如果顾忌还想从中这户人家口中查出点跟舅舅有关的事情,她肯定当场翻脸,她耐着性子说:“卢大娘,我们过来还是想跟你和你的家人打听我舅舅的事。”
“啊,那画像我不是看过了吗?真没见过。”老太太暗松口气,只要不是往回要手表就好。
“你看过画像,你们家其他人不是没看过吗?”欧阳蓁也没管他们都是什么脸色,直接拿出画像来让老太太的儿子辨认:“你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
老太太的儿子接过以后,认真的皱眉看了又看,肯定的摇头:“没见过。”
“我看看。”中年妇女擦擦手接了过去,她端详半天也表示没有见过。
欧阳蓁细细的观察两人的微表情,发现他们没有说谎,她继续追问:“你们家几口人啊?”
卢大娘有点不是心思:“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让其他人也帮着看看。”欧阳蓁话里有话的说:“我们拾金不昧将手表送过来,帮这点小忙应该不在话下吧?不是都说京都人品格高,乐于助人吗?你们是本地的?”
老太太被噎的一愣,没等老太太说话,她的儿子率先开口:“当然是本地人,我告诉你,我爸没了,我大哥也去世了,我二哥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这是我大姐,我还有个二姐,他们都结婚嫁人了,只有我是单身,我叫卢海泉,姑娘你叫什么名?”
“我姓贾,你就叫我小贾就行。”
卢海泉追问:“那全名叫什么啊?”
“贾美丽。”欧阳蓁顺口就来。
邱诗韵从跟着女儿进屋以后,便没有吭声,本来还对他们都没有见过大哥的事情心情有点低沉,也被女儿随便报的名字给逗的想笑,她及时抑制住了表情,不让人看出端倪。
卢海泉想说这姑娘名字取的太不贴切,这哪是假美丽,是真美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盘正条顺的尖果,但瞧着她厉害爽利的那股劲,这句话愣是没敢说出口。
见问不出有用的,欧阳蓁说了声打搅了,之后就带着母亲一起出了老卢家。
卢海泉不顾母亲和大姐的阻拦,舔着笑脸硬是把人送出了家门。
“小贾,有什么事再来,我能帮的肯定帮忙。”
“行啊。”欧阳蓁觉得舅舅的手表既然在他们家的座钟里出现,其中肯定还是有关联的,所以她才没有直接撅了他。
线索到了这里算是暂时断了,她和母亲只能在附近扩大范围,逢人便拿画像打听。
结果,打听了几天也没有丝毫的成果,人们对画像的人都表示没有见过。
其中倒是有个老大娘说看着面熟像是谁谁家的儿子,欧阳蓁问明对方年龄的时候便有些失望。
不过欧阳蓁她们乐观的想会不会是舅舅的儿子,等她们跟着老太太找去了那个人家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只是跟舅舅的脸庞有点像,其他地方一点他的风姿都没有。
邱诗韵没有气馁,她反而燃起了更大的斗志。
“没关系,女儿,我们找不到也不用急。妈妈和你爸爸商量过了,等他身体好一些,我们就趁着你结婚回去提前办理退休,以后在这里养老生活。京都虽然大,但是我想只要我们在这里,终究会有得到你舅舅消息的那一天。”
欧阳蓁当然支持父母退休过来这里生活,她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妈,太好了,以后我大学这几年可以吃到你做的饭菜,还能跟你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偶尔有空去部队上住,平常在家里住,我觉得好幸福啊!”
还有什么能比跟父母在一起朝夕相处来的美好的?人都是喜欢渴望得到不曾拥有过的,欧阳蓁觉得她就是如此。
她因为前世和今生的前二十年,没有得到过太多的亲情关爱,所以自从找到了父母以后,她无比的珍惜跟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父母年龄也大了,人生区区几十载,还能再活多少钱?她也害怕再不珍惜就晚了。
邱诗韵眼含泪花的说道:“女儿,妈妈也觉得好幸福,特别的幸福。”
女儿和小叶暑假就要结婚了,老欧的身体一天天见好,两个儿子一向不让他们操心,如果再能找到大哥,他们家更会圆满。
部队上郭副团家今天也很热闹,杨素薇给叶进兰介绍对象。
这个对象正是欧阳蓁曾经留意过的管昊。
说起来,管昊能够鼓起勇气找了杨素薇帮忙介绍对象,还是因为叶进兰过完年没有来的缘故。
他很怕叶进兰此后也再不来部队,然后在老家那里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孩子。
他对叶进兰的印象很好,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杨素薇和叶进腾说了这件事,叶进腾曾经听欧阳蓁说起过,管昊跟妹妹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知道管昊的家就在距离驻地两个小时车程的农村,家里有四个孩子不算多,管昊是最小的那一个。
管昊这个小子倒是没有老小的那种骄纵和霸道,业务上也很厉害。
叶进兰听说想要给她介绍的是管昊时,她没有过多犹豫的就答应了相看。
这次过年千里迢迢的回去,她也认清了自己的目标还有些现实的东西。
她想要找的是个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好高骛远这山望着那山高肯定是不行。这样的人跟她过不到一块去,还有就是不实在虚浮的人,也跟她不合适。
部队里面的军官,虽然心里不是没有一些心机的,但大都数都是直来直去的那种。
两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子,扭捏的坐在老郭家的西屋聊天说话。
管昊整张脸都是涨红的,说话也略微有点磕磕巴巴。
在尴尬的聊了一会儿后,他鼓起勇气坦陈道:“其实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相中你了。”
叶进兰被她这句直白的话说的满脸通红,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说话也特别的赶趟,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你相中我哪了?”
管昊紧张的一手心的汗:“我……我觉得你长得好看,还特别的善良,性格也好……”
他从第一次见过叶进兰就喜欢上了,但因为她是团长的妹妹,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看得上自己,怕被拒绝愣是没敢跟人说出心意。
叶进兰抿着嘴笑,她觉得管昊这样磕磕巴巴紧张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踏实可靠。
叶进腾过来京都找欧阳蓁时,跟她说了叶进兰恋爱的事。
欧阳蓁觉得特别好,有了对象叶进兰就不用再回村里。
找个部队的对象以后随军在家属大院,哪怕以后转业回到了地方,一般的也能有个不错的工作。
欧阳蓁感叹:“没想到兰子的速度这样快。”叶进兰是五月份跟着叶进腾的父母一起来的这里,现在才过去多久,人家对象都处上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很正常,这会儿处对象没有处太长时间的,一般几个月半年就订婚结婚。
甚至有快的,见面相亲感觉不错,双方家里一了解,直接去单位开了介绍信便领证结婚。
叶进腾一边开车一边跟欧阳蓁说话:“我也没想到,原来还说要考验管昊,后来一忙起来也忘了。不过那个小子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家里人员不复杂,他和兰子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叶进腾对管昊还算满意,毕竟是自己团里的人也算是知根知底。
还有有他在,管昊也不敢对他妹妹不好。
欧阳蓁轻笑:“这回好了,兰子有了对象,你母亲不会再催她。”
叶进腾听后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不催?收到了她有男朋友的电报,立刻赶到了县城给我打电话,详细的询问了对方的情况。”
欧阳蓁也觉好笑:“那你母亲之后满意吗?”在她的眼里,万芸那个人有点傲气,不知道管昊的条件能不能合乎她的心意。
欧阳蓁又觉得应该满意吧,前世叶进兰找的那个对象可是附近村里的一个小伙,条件也算不上好。
“还行。”叶进腾知道母亲想要他和妹妹都找什么样的,但他一生的幸福不可能让别人来操控,妹妹的人生同样也不是母亲能够指手画脚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到了百货大楼,他们要一起买新家用的东西。
女人到什么时候都喜欢购物的乐趣,欧阳蓁和叶进腾买了不少家里用的东西。
在路过卖电视机的那片,叶进腾驻足,欧阳蓁忙把他拽离了那里:“电视先不用买。”
现在的电视机不便宜,黑白的小电视还要四百多块,并且她不爱看电视,这会儿的电视台估计也没有几个,电视节目更是少得可怜。
平常欧阳蓁不回家属房的时候,估计叶进腾一般都会睡在团里,所以买个电视放在哪里接灰,真的是暴殄天物。
“好吧。”叶进腾依着欧阳蓁的意思。
等叶进腾大包小包的跟在欧阳蓁的身后出了百货大楼,两人朝着车子走去的时候,叶进腾随意的说起:“我们用不用去委托商店逛逛?”
他记得自己媳妇似乎很喜欢那种古香古色的老物件。
欧阳蓁摇头:“先不去了,咱们结婚也不能买旧东西啊。”
她如果想买的话,等以后有空再去逛逛。
不过要去的话,当然也不能去那次跟叶进腾一起去过的那家。
京都的委托商店现在也有好多家,还有比那家规模还大的。
欧阳蓁和叶进腾到了团部,直接开车去了家属房。
欧阳蓁还是第一次来属于他们的房子,她从下车以后进了大门,就开始细细的观察院子。
当发现小园子被圈成了一块,垄沟笔直,上面已经长出了一些蔬菜。
边边角角长满了一圈姹紫嫣红的花朵时,欧阳蓁惊喜的转身回头望着叶进腾笑:“天啊,你做的太棒了!我根本没有想到,地里还有菜,有花!”
她第一次跟着叶进腾过来家属房,只是随口一说对以后的畅想,他却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面。
叶进腾欣赏着欧阳蓁的笑的眉眼弯弯的可爱样子,他笑着问:“喜欢吗?”
欧阳蓁用力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叶进腾牵着欧阳蓁的手,继续往院子里走。
欧阳蓁一进院子就发现了院里放了木头桌椅,贴心的用木头做了四面的立柱和顶棚,这样的话,即使是下雨天也不怕。简直是家庭版的小凉亭!
欧阳蓁感动的热泪盈眶,在叶进腾的眼中,她是个被他宠爱的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时候,她的心态要比他成熟许多。
叶进腾从她泪光点点的笑容中就看出她很喜欢也很感动,不过他还是要问一句:“这个也喜欢?”
“当然喜欢!特别喜欢了!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欧阳蓁即使前世有钱想要买什么便买什么,她也买不来纯粹的爱情,买不来一个男人对她无限真心的宠爱。
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有幸拥有。
“傻媳妇,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走,进屋参观看看。”叶进腾左右手都拎着东西,带着欧阳蓁继续朝着房子的方向走去。
“好啊。”欧阳蓁看着军绿色的窗户和门,她笑了笑,部队里还真是什么都是这种颜色。
家属房一进门便是个厨房,挨着一侧是做饭烧火的灶台,左右两边是房间。
因为是平房,所以现在都火炕。
欧阳蓁发现叶进腾已经在东面的屋子里收拾了,墙壁白白的,炕上铺上了颜色素雅的炕革,地上是干净的水泥地。
叶进腾将东西放在了西屋,他也进了东屋,拍拍手问:“满意吗?等过阵子你有空,我们再去选些家具和锅碗瓢盆。”
叶进腾从欧阳蓁走进这个房子起,他的心被填的满满。
这里将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不管能够在这里住上多久,他都对第一个拥有的家处处精心布置,那种心情也许在以后换房子的时候不会再有。
“特别满意!”欧阳蓁从第一次来这里,她就喜欢上了家属房的这种分配。
虽然上厕所要去外面的公厕有些不方便,但独门独院,院里还能种菜种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完全抵消了那些。
欧阳蓁眼里的神采晃得叶进腾心里一跳,他好整以暇的说:“满意是不是要给我奖励?”
“当然!你想要什么奖励?”欧阳蓁似有所感,这个家伙这样问一定是亲吻之类的奖励。
果然,叶进腾痞笑的指指自己的脸颊:“亲一口。”
欧阳蓁认真对待他的提议,现在房子里只有两人共处一室,她亲一口肯定不是一口的事。
不过,谁让他默默的做了那么多?感动之余她愿意。
“好吧,奖励你这么能干,给你一个吻。”
欧阳蓁大大方方的亲了叶进腾,这个家伙却不知满足的捧住她的脸庞,给了她一个激动悠长的吻,直到两人都微微的气喘才放开彼此。
叶进腾心里默默的想着,他们用不了多久便是夫妻了,可以在这里做一切夫妻能做的事情。
朝夕相伴,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
一想到这里,他的某一处稍息立正站好。
欧阳蓁被他的热烈拥抱抱的喘不过气来,她刚刚想要推开叶进腾,便被他更加用力的抱紧。
并且她敏感的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对,某人的“腰带”碰到她了。
欧阳蓁慌乱的惊呼:“啊呀,我们别抱了,好热。”
“媳妇,我真想你,非常希望结婚的那天快点到来,不然的话你男人容易憋出毛病来。”叶进腾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低沉富有磁性,其中还夹杂了一些隐忍的粗嘎。
欧阳蓁的脸更红的滴血,她还是第一次听叶进腾这样说话,并且此刻的媳妇两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味道,彻底的挑动她的心弦。
但她能怎么给他回应呢?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只好假装焦急的催促:“我们还是快点去看兰子吧。”
“好,再抱一下。”叶进腾意犹未尽的又抱了欧阳蓁一会儿才彻底的放开她。
两人一起去了招待所,叶进腾将欧阳蓁放到了招待所,他便驱车离开。
叶进兰见到了欧阳蓁特别的高兴,她急于跟她分享自己恋爱的事情,又有些害羞,她不好意思的说:“嫂子,我哥跟你说了吧?”
欧阳蓁看出叶进兰是真的害羞了,她也没有逗她,而是如实回答:“说了,那个小伙子我在郭嫂子家吃饭的时候还见过两次呢,我记得有一次包饺子,他就偷偷的看你。”
叶进兰脸更红了,她其实也早早的发现了,但是她没好意思往那想。管昊是她大哥的手下,又是个副营,人家看着条件不错,不一定看上了她。
“嫂子,你见过他觉得他怎么样?”
“我感觉挺好的,长的精神,看着眼神也正。”
“我也是这样看的,我们俩还是郭嫂子给牵线介绍的呢……嫂子,你是不知道,他人可有趣了,还会用废旧的子弹壳做坦克呢……”
欧阳蓁耐心的听着,从叶进兰晶亮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甜蜜,她想叶进兰一定是对管昊很满意,陷入爱情中的人,眼神是不同的。
晚上他们一起在郭嫂子家吃的饭,团里的其他人有在的。
叶进腾和郭副团,俞政委他们男人坐在地桌,欧阳蓁他们几个军嫂和叶进兰,还有孩子们坐的炕桌。
杨素薇还是自从欧阳蓁和叶进腾定下了婚期以后,头一次见她。
她关心的问了问欧阳蓁父亲的情况,当得知已经大好以后,她感慨:“你父亲以后肯定会没事的,301的医生是咱们部队里最强的。”
欧阳蓁说道:“是的,我父亲住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里的医生特别好。”
杨素薇眼里含着笑意的问:“去你们房子看了吧?”
欧阳蓁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看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里谁不说叶团是个会宠媳妇的,竟然在院子里弄上棚子和桌椅,夏天的时候在外面乘凉吃饭多好啊。”
杨素薇他们这些家属房前后院的军嫂都羡慕极了,谁家的男人也没有这样的心细知道疼女人。有不少的人在背地里羡慕欧阳蓁好命遇到了叶团这样的好男人。
“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特别满意。”欧阳蓁被杨素薇说的更加不好意思,她也没有想到叶进腾会在院子里弄这个。
其实她那天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谁能想到叶进腾将她的话奉若圣旨。这样的一种宠爱和呵护,让她更加的喜欢他。
杨素薇看出欧阳蓁是个爽直的姑娘,有什么说什么。
她悄声爽快的笑道:“蓁蓁,嫂子也羡慕你,我家老郭根本没有这份心思。叶团是真的对你好,你小姑娘也要珍惜啊。”
在她看来叶团条件是不错,但人家欧阳蓁的条件也是特别好。
杨素薇身为军嫂,太明白这当军嫂的苦,当军嫂的难。
欧阳蓁是个好姑娘,她希望两人能一直这样的好下去。
“我知道的,嫂子。”欧阳蓁一定会特别珍惜叶进腾,因为她知道再没有一个男人能像叶进腾这样的爱她,这样的对她好。
桌上的其他人沦为背景,葛晓丽自从那次的走廊擦地事件,再也不敢对欧阳蓁有非议,韦娟一如既然的沉默寡言。
今天同桌吃饭的还有一营营长向劲松的妻子何晶,欧阳蓁是第一次见,不熟之下一顿饭下来没有什么话说。
在郭盛亮家吃完饭以后,叶进腾带着欧阳蓁没有再去他们的新家,而是送她往招待所走去。
管昊碍于叶进腾的余威,不敢这么晚了还找叶进兰出去,只好跟着其他人回了营房。
路上有叶进兰在,两人也不好说什么太出格的话,都是闲聊而已。
等叶进兰先行一步进了招待所,叶进腾和欧阳蓁才能好好的说些悄悄话。
欧阳蓁想了想还是跟叶进腾说起了他们俩在委托商店买的座钟,里面偶然发现了男士手表,并且确认了是她舅舅手表的事……
叶进腾听欧阳蓁说完后也分外的震惊:“怎么会这样巧?”
当时去委托商店是他陪着欧阳蓁去的,之所以买这个座钟,他看出是欧阳蓁有点喜欢,却意想不到,座钟里面还另有乾坤。
“你也感到不敢相信吧?我好像没跟你说我过我舅舅,他失踪好多年了……”欧阳蓁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起了经过:“发现手表以后,我跟我妈第二天还去过那个委托商店问了,结果找到了卖座钟的人家,白瞎了一块手表,去了两次也没有问出关于我舅舅的情况。我妈不是会画画吗,她画了一些我舅舅的画像,我们俩还去那一片找过,结果也毫无收获……”
叶进腾默默的听欧阳蓁说完:“这样,明天我送你过去,从你母亲那里拿一些画像,我也帮着扩大范围找找。如果有人见过他,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欧阳蓁的舅舅,也是他的舅舅,如果能够真的帮忙找到,自然是最好。
“好啊,人多力量大。”欧阳蓁现在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巧合的找到呢。
“不过我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军营里的,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叶进腾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
“我知道啦。”欧阳蓁拽拽他的衣襟:“又要你送我了。”
“我本来就想送你,是你不同意,不过明天我还真有事要过去一趟,要去总军区开个会。”
欧阳蓁噘嘴:“你为什么不早说呀。”
叶进腾好笑的说道:“为了跟你开玩笑,你不是说我不会开玩笑吗?”
欧阳蓁没想到叶进腾耿耿于怀在这里等着她呢,她羞恼的捶他两把。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部队要吹熄灯号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第二天,叶进腾和欧阳蓁很早便从部队出发赶回京都。
叶进腾特意将欧阳蓁送到家,从丘诗韵手里拿了几张画像以后,又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欧阳蓁甜蜜的走进了校园,想到晚上还能跟他见面,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这一天,欧阳蓁都过得有点心不在焉,不时的看时间,期盼时间快一点快一点的过去。
晚上两人吃了饭后,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演的什么欧阳蓁没有多少关注,她和叶进腾悄悄的牵着手体会情侣间的约会。
等叶进腾送欧阳蓁回家的时候,时间已到了很晚,他要下车送欧阳蓁进去,被她拒绝了。
“不用了,你还是抓紧往回赶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欧阳蓁觉得都到家门口了,再让他送进去,父母见到了肯定要拉着他说会儿话。
从她住的地方到叶进腾的部队听两个小时车程,太晚了她也不放心。
“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媳妇,你照顾好自己,我过阵子再来看你。”叶进腾明白欧阳蓁的心思,他也没有坚持,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才放她下车。
等叶进腾的车子离开,欧阳蓁笑盈盈的进了四合院的门洞。
她正面带微笑的回味今天见面的种种,骤然看到拐角那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真是吓了她一跳。
欧阳蓁惊呼出声又捂住了心口,待她看清了是老李家的李佳时,她好奇的问:“李佳,你站在这里干嘛?”
李佳是李大春的大女儿,今年19岁,已经毕业参加了工作,在厂子里上班。
李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睛道歉:“姐,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欧阳蓁无所谓的摆手:“没事,我也是想事走神了。你还没跟我说呢,大晚上的不回家,站在这里干什么?”
李佳跟欧阳蓁平时来往的机会不多,两人顶多是在公共水龙头洗漱或者洗衣服的时候碰到聊上两句没有营养的话。
“姐,你是大学生,懂得事情肯定多,我能耽误你几分钟跟你聊聊吗?”李佳圆脸庞,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笑起来的时候左面脸颊有个小酒窝,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
欧阳蓁对她的印象不错,也同情她们母女三人的遭遇,摊上一个喝点酒就闹腾的丈夫父亲也真是要命。
“好啊,你想聊什么,我们去哪聊?”欧阳蓁没有拒绝。
李佳想了想,现在时间不早了,她们两个姑娘家也不好走太远不安全:“咱们去门口吧。”
“好。”欧阳蓁跟在她旁边走出了四合院的门口。
两人在门口的石板凳上坐下,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石板凳被白天的太阳晒的还有些暖意。
李佳没用欧阳蓁问,她自顾自的说起:“姐,我真羡慕你,你看你爸妈都是那么有涵养的人,平时说话也是温温和和的,你们搬过来有段日子了,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们家发生争吵。”
欧阳蓁莞尔,他们家的家庭氛围的确很好,这种羡慕的话不止李佳说过。
“李佳,这个事情每家的情况不同,我爸妈是那样不吵不闹的性格,所以让他们吵也吵不起来。”
李佳知道时间很晚,也不好耽误欧阳蓁太长时间,她步入正题:“我哥今天回来了,给我们买了吃的穿的,明明是很好的事情,结果又被我爸给骂走,说他丢人现眼不务正业是个二道贩子早晚得被政府给抓起来。
然后我爸又打了我妈出气,我气不过,拿起棍子帮我妈,结果我妈反而骂我不孝,说我冷血无情。姐,我就是想让你跟我讲讲,我难道真的错了吗?我为什么要拿起棍子,还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妈被打?”
“可是……”李佳说着说着委屈的眼角有泪落下:“到最后我反而成了罪人!他们都让我滚,我真的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是天大地大我能去哪呢?哪里能是我的容身之处?”
欧阳蓁非常同情这个姑娘,她懂得了反抗,知道拿起棍子去跟父亲的权威抗衡,最后却被包子般的母亲刺伤了心。
欧阳蓁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李佳,你做的很对,遇到了不平的事情必须要去战斗,无论这个人是谁,哪怕是亲人也一样。你妈妈那样做,令你失望了,其实也许她也有她的苦衷或者说她的目的。你一个姑娘家即使拿起棍子,肯定也打不过你父亲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还有啊,假如传出去你动手打自己的父亲,也会对你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产生影响。你妈妈肯定是在顾虑这些,所以才会……”
李佳心里稍稍好受一些,其实她不是一点不明白母亲举动背后的含义,但愤慨委屈上涌,自然无法理智的去看待问题。
“姐,我其实有点明白我妈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非要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为什么非要我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已经长大了啊……”
“你母亲有些男尊女卑的东西刻画在了骨子里,这个观念是要一点点改变的。你不能急,先让自己变得更好更有能力,这样的话你帮起你母亲来也会有底气。”
旁人家的事,欧阳蓁作为旁观者也不好说的太重。
其实像李佳妈妈这样的女人,在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
她们没有坏心,有的都是为别人着想的好心肠。
但是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这样的人反而是受委屈受的最多的人。
李佳目露坚毅之色:“姐,我明白了,你说的对,我和我哥我们如果有出息了,我爸肯定不敢这样对我妈。”
欧阳蓁正好趁机问问李佳大哥在哪里卖的什么东西,以后等她有空了也去转转看看。
李佳感激欧阳蓁听她倾诉开解她,没有隐瞒的说:“我哥原来摆摊被我爸发现以后,他就不干那个了,现在他在东城附近一个地儿卖些老物件。”
欧阳蓁一听来了兴致,她低声的问明了地点和摆摊时间,才跟李佳一起进了院回家。
欧阳维和邱诗韵知道女儿和小叶出去约会,理解女儿和女婿谈恋爱想要在一起的心情,他们也尽量开明的配合两人。
但他们见孩子一直没回来,心里难免有些担心,谁也没有睡觉。
“女儿回来了。”
欧阳蓁应了一声:“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呢。”
“不困呢,昨天去小叶部队怎么样?有没有去看你们的家属房?”白天叶进腾送了欧阳蓁回来,两人拿上了邱继凡的画像,便一起离开,一个去开会一个去上课,欧阳维和邱诗韵也没有机会问欧阳蓁这些。
“去看了,收拾的很不错,房间粉刷了,院子里除了种了小园子,边上还有好多花花草草,最有趣的是他还弄了一个棚子和桌椅,想要在外面乘凉或者吃饭都可以……”欧阳蓁说起这个来,眉眼中都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笑意。
邱诗韵和欧阳维含笑的望着彼此,眼里都划过惊喜,谁也没有想到小叶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还能有这样细腻浪漫的心思。
“那不错啊。”
“很不错呢,等以后有时间也带着你们过去看看。”欧阳蓁笑呵呵的说:“对了,他妹妹找到对象了?”
“是吗?部队里的!”
“嗯,我还见过呢,是他下面的一个副营,小伙子很好。”欧阳蓁大概说了一下管昊的情况。
“那真的很好,等你们俩办完了婚事,估计他妹妹也快了。”邱诗韵明白农村的姑娘一般嫁人嫁的早,像小叶的妹妹到现在还没有嫁人,也许也跟眼光比较高有关系。
一说起婚事,欧阳蓁不免又想起叶进腾的腰带,还有在她耳边粗喘的声音,她含含糊糊的说:“应该也快了,爸妈,你们快休息吧,我也困了。”
“好,女儿,时候不早了,你洗漱一下就睡吧,不要熬夜写东西。”邱诗韵不放心的叮嘱。
欧阳蓁呵呵干笑:“我知道了。”
她最近有个习惯,通常晚上写稿子,越到夜深人静越有灵感。
这一点在父母眼中,肯定是不赞同。但她为了自己的爱好,同时也为了能够赚到一些稿费,付出一些辛苦还是能够承受的。
邱诗韵明白女儿表面上乖巧,其实是口是心非,她也不再硬生生的管她,反正她如果看到她的房间还亮着灯的话,再来敲门催促她睡觉也不迟。
欧阳蓁洗漱过后回到房间,兴奋之下哪里能够睡得着?
她算了算现在手里头除了稿费的钱,还有原本的一些钱,大概有二百多块钱。
她摆摊赚钱的行动被父母阻拦不得不停止以后,听完了李佳说的她哥摆摊卖老物件的事,她兴起了早起去那个地方逛一逛的念头。
李佳也只是说了寥寥几句,说那个市场是非法的,每天早上六点多钟摆摊,七八点钟就散摊了。
如果能在那里淘换到一些好东西,那么可比早市卖针头线脑要赚钱多了,并且父母也不可能反对她做这个事。
第二天一早,欧阳蓁没有在家吃早饭就坐公交车车找去了那个地方。
这个市场位于东城,在国宾馆附近的一条街上。
欧阳蓁到的时候刚刚六点半,摆摊的人不多,闲逛的人也没几个。
欧阳蓁瞄了一眼几个摊主的衣着相貌,寸头居多,脸上还有有疤的,从外貌来看特别像是刑满释放的人员。
不管是摆摊的还是闲逛的人,男人多,女人几乎没有,欧阳蓁的出现简直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惹得众人频频朝她好奇打量。
欧阳蓁为了过来淘宝蹲下方便,特意穿了衬衫和裤子,头发也按照这时候大众的姑娘打扮编了两条麻花辫。
她本想低调行事,但是天生丽质没办法,人们通常都看身材看脸。
欧阳蓁在第一个摊主的摊前蹲下,慢慢的看他摊上的东西。
摊主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的很瘦,脸上也没有几两肉,眼睛倒是转来转去的显得很灵光。
“姑娘,我这摊上的物件可都是好东西,你看上哪个,大哥给你便宜点。”
欧阳蓁对于古董只能算是略懂皮毛,她面对一块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上摆着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小物件,真是眼花缭乱,凭借肉眼估计是看不出到底哪个是真品,哪个以后价值惊人。
欧阳蓁唯有凭借直觉,看哪个顺眼一些来挑选。
看了一会儿后,欧阳蓁随手拿起了一只雪花蓝大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摊上东西不少,独独看着这个大碗特别舒服。
欧阳蓁装样子的看了看碗外,只见蓝色的色调浓淡均匀,显得古朴深沉,碗内白釉上面除了灰尘还有污垢的痕迹,她轻轻用手蹭蹭,发现弄不掉。
“这个怎么卖?”
“姑娘,你可真识货,我这摊上顶数这个最贵,三十块钱!”
欧阳蓁撇撇嘴,装作不太喜欢的样子:“这碗这么脏,里面还有污垢弄不掉,你竟然卖三十块钱,也太贵了!”她说话间便要将碗放回原处。
摊主嬉笑:“你看你这姑娘,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这逛吧,这碗可是有年头的好东西!你觉得贵我给你便宜点。”
欧阳蓁挑眉:“多少?”
摊主比划了两根手指:“二十。”
“如果十块钱还行。”欧阳蓁估计这个碗应该值点钱,因为这个时候经过风暴的那些年,人们还没有产生那种收藏古董的意识,真文物都卖不出去,哪里有人会去作假。
摊主为难纠结一脸不情愿:“大清早的,姑娘你再给我加点,十五!我这是从一个老大娘家收上来的,你多少得让我挣一分。”
“十块钱,你卖的话我就买了,不卖我再去别人摊上看看。”欧阳蓁果断起身作势要走。
“行吧,卖你了。”摊主跟欧阳蓁达成了第一笔生意。
欧阳蓁将碗放进了她背的书包里,继续淘宝。
还别说,这时候的摊上好东西真不少,并且价格也都不高,从几十到几块的都有。
欧阳蓁一律凭借直觉买卖,走过四五个摊位的时候,她已经花掉了五十块钱,书包里好几样好东西。
李成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闲逛的欧阳蓁,他虽然不常回去,但对这个住在他们家对面的邻居印象深刻。
在他看来,人家是大学生又是团长的未婚妻,家里条件不错,根本不应该大清早出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李成看到欧阳蓁买了几样东西,暗暗有些担心她被人晃点。
其实他们这些摊主都是上的货或者从人家收的,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情形如何,只知道假如三块钱上的,肯定要翻倍的卖。
因为在这里混,有些规矩是要守的,所以他才没有走过去跟欧阳蓁主动搭讪说话。
等欧阳蓁逛到了他的摊前,他才开口:“姐,你自己找到这里的?”
“不是,我听李佳说的。”欧阳蓁一面跟李成寒暄,一面看着他摊上的东西。
她发现李成卖的东西比别人的要少很多,而且有好几个玉镯和玉坠子,珠子的项链。
现在逛这里头的男人比较多,他的摊位上的东西自然不是很吸引人。
两家是邻居,自家是什么情况,欧阳蓁肯定都知道。李成昨天才在家里被自己老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他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干笑着说:“姐,你看你喜欢哪个,我便宜给你。”
“我看看。”欧阳蓁蹲在摊前,看了一圈,唯有其中一个水头不错的玉镯看着蛮顺眼的。
两人是邻居,她也没有还价,五块钱买下。
等欧阳蓁心满意足的回到家的时候,欧阳维和邱诗韵锁门去中医那里看病抓药去了。
欧阳蓁窃喜,父母不在更好,免得看她弄回的东西又会念她几句。
欧阳蓁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皮箱,将自己买的宝贝都小心的用衣裳包起来放了进去。
后来这个市场,欧阳蓁又去过了几次,陆续的又淘了几样东西,也不知道到底价值怎么样,反正她现在就是抱着一个想法,淘回来的东西,只要以后有一样两样是特别值钱的,那么她就不算赔钱。
六月中旬,欧阳蓁的班级提前组织报名星期天全班同学一起去爬山游玩。
欧阳蓁原本不想报名跟着去,爬山在她看来是项累人的活动,她宁可趁着这天陪父母在一起度过,也不想跟着一大帮人去爬山。
但邱诗韵和欧阳维都想让女儿积极的参与全体活动,融入到班集体里,他们大力的支持她去。
“女儿,你想要陪我们什么时候不能陪。年轻人还是多在一起才行,小叶正好没有时间过来,你去爬山玩一玩。”
“那好吧,我报名参加。”欧阳蓁无奈答应了下来。
田雨见全班同学几乎都报了名,她再游离在班级之外也不想连参加都不参加。
于是她也报了名。
之后她再次去找了刘彦敏。
刘彦敏被田雨几次三番的过来找她以各种名头要钱,已经反感厌恶到了极点。
“你跟同学出去游玩,跟我有什么关系?田雨,做人不能太过分!你算算你从我这里已经拿走了多少钱?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刘彦敏的工资虽不算多,但辛利安的津贴不少,他们也有些积蓄。
可不管她有多少钱,那也是他们家的钱,跟田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更加不能白白的都便宜了她。
田雨拿出赖皮的那个劲儿:“刘姐,你工资多少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旅长夫人!你们家条件那么好,肯定也不差我这三十二十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妹妹了,好不好?不能班级里的同学们都有钱出去玩,让我干看着吧。”
田雨自从手头宽裕以后,也舍得打扮自己,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白衬衫喇叭裤,嘴上抹了薄薄一层口红。
刘彦敏越看她的打扮心里越是窝火,这一切还不是拿着自己的钱买的?
“你说起来可真轻松,三十二十的!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你每次过来都狮子大开口要钱,你以为我家是印钱的?”
田雨聊了聊头发:“行,刘姐,你不给就不给了,我去找你们同事说一说咱们之间的事。”
刘彦敏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冲动,她真想掐死田雨,以绝后患!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忍住了,咬着牙说道:“田雨,你也不用总想着威胁我,我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说你是留校察看吧?假如惹恼了我,我用点手段让你直接被退学也不是没有可能。”
田雨产生了些许惧怕,她之所以有恃无恐的来要钱,也是因为看出了刘彦敏不想声张让别人对她产生议论和诋毁。
如果真的把刘彦敏逼急了,她用计让自己退了学,那么她以后即使鱼死网破的跟刘彦敏拼命又能如何?学校难道还能再度的让她回去上学不成?
“姐,你放心吧,我以后没有什么大事,不会来打搅你。”
刘彦敏待田雨走后,生气的将病历本用力的一摔,胸腔翻涌的怒火,滚滚燃烧。
她恨死了田雨!恨死了欧阳蓁!
如果不是欧阳蓁不守信用的告诉了田雨自己的单位在哪里,田雨怎么可能会几次三番的来找她打秋风!
现在出去爬山游玩,竟然也成为了要钱的由头!她真的受够了!
刘彦敏脸部表情狰狞,她如果不是在单位,现在在家里的话,一定要好好的发泄一通。
待刘彦敏终于平复了心情,理智回笼后,她眼睛豁然一亮,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想法。
田雨说的好听不会来打扰她,不过她也加了一句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事情大小还不是田雨说的算,只不过一时之间是被她的言论吓住了,但以后呢?
田雨毕了业,她又想让她帮忙怎么办?一旦她达成不了田雨的要求,她那样的无赖卑鄙小人还能轻易的善罢甘休?
所以想要一劳永逸,便要彻底的甩掉田雨这个狗皮膏药。而这次他们出去玩,倒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如果处理得当,最后欧阳蓁成了替罪羊,那么叶进腾还能娶一个杀人犯做妻子吗?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刘彦敏阴测测的笑了,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欧阳蓁班级一起出游这天,阳光明媚,天气晴好。
欧阳蓁全班同学在学校门口汇合之后,坐公交车车去了距离这里不算远的游玩地点。
今天游人如织,来爬山的人很多,在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擦肩而过。
欧阳蓁和盛雯形影不离一起缓步上山,班级里的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和自己要好的同学走在一起。
唯有田雨形单影只的走在后面,虽然她没有被退学,但给同学下药的事情性质太过恶劣,让原本跟她一起玩的人也不再理她。
田雨换了宿舍后,跟政治委员住在一起,两人关系很微妙,亲近不起来。
不过现在田雨兜里有钱,她的生活质量发生了改变,她才不在意孤不孤独呢。
等以后快要到毕业时候分配,她肯定还要去找那姓刘的留在京都,她不给她找个好单位,她一定要给她好看。
如果没有她,自己能混成这么惨?她除了要给钱还要负责她的以后。
盛雯知道欧阳蓁暑假里就要跟男朋友结婚了,学校的领导已经批准了她结婚的事情。
她一边跟随着爬山队伍,慢慢的朝前走着,一边和欧阳蓁聊天。
“欧阳,你马上就要当军嫂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你也帮我看看你对象部队里有没有不错的,个人问题我也应该考虑考虑了。”盛雯和欧阳蓁同岁,两人情同姐妹,她都要结婚了,而自己还是单身一人。
在见识过了欧阳蓁男朋友对她有多么好以后,她对找军人的男朋友没有了那么大的抵触。
“可以啊,不过这个事急不得,要慢慢的寻找,我小姑子从去年冬天开始,找到前阵子才找到个合心意的。”欧阳蓁想,叶进兰和管昊处的不错,也许等她和叶进腾结完婚,小姑子的婚事也快了。
盛雯咋舌:“这时间跨越也够长的了,我还以为她在军营里随便的挑选呢。”她知道欧阳蓁的小姑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京都,那时候好像是冬天的十一月份,现在是六月份,一晃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你以为是买菜啊,大姐,还随便挑。”欧阳蓁和盛雯处的好,她也希望她得到幸福。但感情爱情这些事,都不是旁人能够太能帮得上忙的,最后还是要看盛雯的缘分是谁。
盛雯笑嘻嘻的和欧阳蓁勾肩搭背:“有你这个当军嫂的在那坐镇,我觉得我应该能随便挑。”
欧阳蓁打掉她的爪子笑道:“你做梦呢!我小姑子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你还想达到!”
盛雯挤眉弄眼:“咱俩关系能跟你小姑子一样吗!”
欧阳蓁揶揄她:“对,不一样,你不能叫我嫂子啊!”
“去你的,我想叫你倒是给我机会啊!”盛雯真有一个哥哥,假如欧阳蓁不是开学就带着男朋友来的宿舍,她没准还想跟她关系更进一层呢。
欧阳蓁故意摇头晃脑的开玩笑:“咦,你这样一说提醒了我,我两个哥哥呢,现在全都单身,我可以叫你嫂子呀!”
盛雯被欧阳蓁逗的满脸羞红:“我才不做你嫂子呢!”
欧阳蓁不闹了,她觉得盛雯这个姑娘真的不错,假如她跟大哥或者二哥谁有缘分的话,那么她们以后便能常在一起了。
“说真的,不开玩笑,我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要去我家参加婚礼吗?到时候让你见见我哥哥们,你好好的从他们俩之中挑一个。”
盛雯大大方方的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好好挑挑,哪个顺眼我就选哪个,反正你要叫我嫂子,大嫂,二嫂都成!”
“就这么说定了!”欧阳蓁和盛雯两人越说越热闹,说得好像真实要发生的一样。
“小蓁子,还不扶着本嫂子!”
欧阳蓁搞笑的让盛雯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模仿太监的声调语气:“遵旨!”
两人笑的前仰后合,她们的笑声传出很远。
走在后面的田雨又羡慕又嫉妒,她羡慕她们可以这样的肆意妄为,嫉妒她们两人形影不离好成一个人。
田雨只顾着注意欧阳蓁她们俩,并没有意识到有潜在的危险在靠近。
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一个男人。
这个人正是乔装打扮的刘彦敏,为了不被欧阳蓁和田雨认出来,她特意穿了男装,戴了帽子和眼镜,还贴了八字胡。
欧阳蓁和盛雯说的话,当然也有一部分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不屑的频频嗤笑不已。
爬山是个特别消耗体力的事情,班里的人刚刚爬到了半山腰,便有好几个女同学嚷嚷着太累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顶。
男同学倒是体力好,大步流星的顺着山上的小路往上面走,有身高腿长走的快的,生生落下女同学们一大截。
欧阳蓁和盛雯也爬的气喘吁吁,欧阳蓁擦擦脑门和后脖颈上的薄汗,无奈的说:“爬山可真累人啊,早知道还不如待在家里呢。”
盛雯微微喘着小声调侃她:“我说欧阳,你这缺乏锻炼啊,到时候你家叶团体力那么好,你能行吗?”
“去你的,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说!”欧阳蓁再是脸皮厚,也被盛雯说的脸热。
一路上虽然喊累的声音不断,但当爬到了山顶的时候,同学们都发出了畅快的欢笑声。
大家伙在山顶游玩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宽敞的空地进行野餐。
班级来了几十人,分成了好几堆人席地而坐吃饭。
欧阳蓁和宿舍的几个人围坐在了一起,盛雯特意瞄了瞄田雨,发现她一脸便秘样的跟班里的政治委员坐在一块。
他们这届学生,各种年龄都有,最大的二十七八,最小的还有十九岁的,年龄没有成为他们沟通的阻碍,难得聚在一起大家谈笑风生很是热闹。
吃到尾声的时候,欧阳蓁和盛雯一起起身去找地方方便。
师桂香表示也想去,于是她跟两人一起走开。
三人完事找回聚餐的地点,已经有人在收拾残局。
班长统计了一下人数,打算一起下山打道回府。
结果,男同学全部在场,女同学中独独少了田雨。
班长问:“你们谁看到田雨了?”
“没有!”
“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在呢。”
“是不是找地方方便去了!”
“有可能,那咱们就等会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完,又待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
少了一人,就算是田雨平常在班级里不受待见,也不能连等都不等一走了之。
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田雨回来。
夏日正午的阳光,照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同学们的情绪都有些不耐烦,班长见状提议:“总这么等着也不是事,田雨到底去了哪上厕所,咱们分头去找找吧。”
“行啊,快点找到她。”
“对,我都要被晒死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分成组,分头去寻找田雨。
欧阳蓁站在原地没动,她跟田雨有恩怨的事情全班都知道,这时候她如果去帮着找人的话,反而显得她假惺惺。
盛雯也没动,田雨害的她拉肚子拉到脱水甚至进了医院,虽然在田雨的跪地求情的份上,她没有追究和赶尽杀绝。但她对田雨绝对没有一个好印象,她们的关系也没有变好的可能。再说班里同学那么多,不缺她一个找人的人。
男生为了避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都带着一个两个女生去寻找。
等过了十多分钟,她们陆续的回来,人人都失望奇怪的摇头表示没有找到田雨。
班长极为烦躁的挠挠头说:“这个田雨到底跑哪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好好的一个周末游玩,大家计划是下山之后再去饭店里聚餐热闹一番,结果全被田雨的不见彻底的打乱。
现在更令大家惊慌担心的是,田雨到底下没下山,她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有人出声:“班长,她能不能提前下山了?”
“对啊,她如果提前下山,我们就是找遍了也不可能找到她。”
班长眉头皱的更紧:“她就算是提前下山也应该跟大家伙说一声。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众人也都很不解。
这时班里的同学有着急下山的出主意:“班长,不如咱们先下山一部分,看她在没有山下,如果在的话,派体力好的来报信,咱们也不用傻傻的在这找人等人。”
让全班的人一起等田雨,显然不合适。
班长做了安排:“好,那咱们分两拨,留下几个人咱们找一找,其他人下山,如果田雨在山下的话,你们派人上来告诉我们一声。”
班长看了看同学们,挑选了几个人留下找人,其他人慢慢悠悠的先行下山。
欧阳蓁和盛雯她们俩和田雨有过节,肯定不可能待在这里等。
她们宿舍里的那几个人也都纷纷表示要跟着一起先下山再说,倒是男生留下了几人。
盛雯奇怪的小声跟欧阳蓁说:“田雨到底做什么去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呢。”
“不知道。”欧阳蓁心里也产生了好奇,不明白田雨跑哪去了。
田雨跟班里人缘不好,这次出来游玩,她应该不可能不声不响的连招呼都不打就独自下山。
山上留下的几个男生和女生没有傻傻的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又再次分头去寻找。
一边找着一边喊着田雨的名字:“田雨!田雨!”
田雨从疼痛混沌中醒来,她艰难的撩开眼帘看到了上方蔚蓝的天空和热辣的日头,她轻吟了一声,身体想要动却动不了。
她只记得看到欧阳蓁她们结伴去找厕所,她也想找地方方便,因为不想跟她们挨的近,所以选择了另外的一处地方,之后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山坡,突然后脖颈一痛便陷入到了黑暗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转动头部,看看左右的环境,上方是个高高的山坡,应该是有人从那里将她推了下来。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摔死,而是顽强的活了过来。
田雨不敢出声,担心害自己的人没有走远,她咬牙忍着疼痛,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稍稍一动,剧痛席卷全身。
倏地,她听到了隐隐传来有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班里的男同学。
她想说我在这,却发现嗓子发出的声音是沙哑小声的。
田雨费力的咽了几口唾沫,才稍稍缓解。
“我在这!我在这!”
终于过了好半天,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心里的呐喊,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
田雨生出了一股无穷的毅力,她知道目前自己的情况只能尽力的呼救。
假如同学们没有找到她离开了,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在这!”
有人听到了田雨微弱的呼喊,朝着这边的方向走来。
班长和一名男生听到了声音,两人辨别方向,小跑前进。
“田雨!是你吗?”
“是我!我在这!”田雨流着泪嘶喊,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欧阳蓁她们在山下并没有看到田雨的踪影,她们也不敢就此离开,班长和几个同学还在山上。
等大家在山脚下等到了很长时间,才看到班长他们下山来,几个男同学轮班背着昏迷过去的田雨。
欧阳蓁和盛雯也觉得震惊,田雨怎么会被人背下来?
等大家迎了上去,才得知了具体的情况。
“我们在山坡下面发现了田雨,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清醒着,说是有人将她推下去的,后来就昏迷不醒了。咱们马上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出两个人去报警。”班长他们都意识到事不宜迟,救人是一方面,也要快点的报警找到凶手才行。
被人推下去的!
同学们都不约而同的看了欧阳蓁一眼,如果说在场的人谁跟田雨有仇,那么非欧阳蓁莫属。
欧阳蓁当即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很冲:“你们看我干什么?难道还能是我干的?”
她就算是跟田雨有恩怨,也不可能做出想要害她的事情。
虽然同学们下意识的反应很正常,不过真的让她有点心寒了。
盛雯也急了:“你们乱看什么啊!我跟欧阳一直在一起,后来上厕所都是跟师姐一起去的。”
盛雯无比的庆幸,欧阳蓁一直也没有单独行动,不然的话,假如抓不到凶手,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班长安抚:“好了,好了,咱们先别乱,救人要紧。”
大家七手八脚的赶忙帮把手,急匆匆的将田雨送往了附近的医院。
经过检查,田雨腰椎和右腿都受伤严重,内脏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谁也没有想到,出去玩明明是开心的事情,最后还会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
大家在到达医院以后,另一边去报警的同学也带着公安很快赶到了解情况。
两名公安人员,分别问询同学们所了解的情况。
欧阳蓁和盛雯也被分别的询问了一番。
等田雨苏醒过来,她跟公安详细说明了她遇袭的经过。
公安问她在同学中有没有跟她有矛盾的人。
田雨觉得最让她怀疑的人就是欧阳蓁和盛雯,因为同学中,她跟两人矛盾最大,不过要说能对她下手的人,她点名道姓说了欧阳蓁的名字。
留下班长几人照顾田雨,其他的同学都跟着公安同志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协助调查。
公安再次着重的询问了欧阳蓁。
欧阳蓁条理清晰的说明自己从上山到下山的情况。
她笃定自己应该不会被列为怀疑的对象,因为她和盛雯在一起,一直没有落单,同行的其他同学,比如师桂香也能证明她们两人谁都没有离开过视线之内。
因为这件事,欧阳蓁和同学们都折腾到了很晚才离开了派出所。
盛雯小声的和欧阳蓁讨论:“欧阳,你说到底是谁害的田雨呢?”
她觉得本班的人应该不可能,田雨虽然不受待见,但是这学期还算老实本分,没听说跟认有大的矛盾。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欧阳蓁也猜不透,好好的出去游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师桂香跟她们俩走在一起,她也在仔细的回想今天去玩的经过,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田雨这学期一直挺老实的,也没看她招惹谁。我觉得咱们班的人都没有可疑,倒像是校外的人干的。”
欧阳蓁盛雯和田雨关系微妙,有些话她们也不方便说太多。
“师姐,这个事情留给公安去调查吧,咱们也只是猜一猜而已。”
欧阳蓁不住校,她回家后,也没有跟父母说起这件事,免得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第二天,学校老师领导都知道了田雨发生的事情。
他们派了代表去医院看望,也及时的通知了她的家人。
有公安来到了学校,对田雨的人际关系进行了摸查,奇异的发现她近段时间以来买了不少的东西。
按照田雨的家境,似乎不可能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
突然之间的变化,肯定是有情况。
公安人员去了医院,再次询问田雨。
一男一女两名公安坐在田雨的病床旁边,一人问话,一人记录。
男公安三十多岁,相貌普通气质沉稳,他沉声问道:“你们学校虽然有补助金,但数额有限,据说你平时一向生活节俭,为什么最近开始添加了衣物和一些其他物品,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请你解释一下。”
田雨颈椎腰椎受伤,只能痛苦的平躺在病床之上。
她在出事伊始就担心公安会调查出来她突然经济条件变好的事,现在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被他们得知自己干了什么事,她爸绝对不会轻饶她!
“这些跟我被人差点害死有关系吗?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去查欧阳蓁,她恨我恨得要死!肯定是她做的!”
“她为什么恨你恨得要死?”
“我都说过了啊!”
“请你再详细的说一遍,你们之间的恩怨,这样会对我们办案有帮助,”
田雨无奈的咽了口吐沫:“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俩大一刚刚开学那会儿关系还行,后来她明明有男朋友却收到了一封信,我误以为是别的男人写给她的信,跟同宿舍的同学闲聊几句,哪成想她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了我一个耳光。
她这么不讲理我肯定对她意见很大,后来她婆婆来了我们宿舍,我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有男同学喜欢她,她闹的特别大,还害我受了处分。“
“然后呢?”男公安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田雨意识到他们去过学校,肯定了解到的情况特别全面,现在却要她说出来。
“后来……”田雨当着公安的面,越发的紧张,说出的话也吞吞吐吐:“我看不惯她,在她们的杯子里放了泻药。”
男人接了她的话说下去:“然后你被学校留校察看,换了宿舍。你得到了惩罚,被你下药的同学也表示既往不咎,那么欧阳蓁有什么动机要在出去游玩的时候,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害你?”
“那我哪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没准她一直怀恨在心想着报复我呢,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田雨极力的往欧阳蓁的身上推。
男人抱臂冷冷说道:“她有证人证明她一直没有单独行动过,并且我们在现场勘查到的脚印痕迹也不是她的尺码。田雨,你如果想要破案的话,就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不然的话,这一次凶手没有害死你,也许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
田雨经受不了压力,她也是真的怕死,她害怕有人再来医院杀她。
她再也不敢隐瞒的跟公安说明了她为什么会忽然有钱,还有去姓刘女人那里去过几次威胁的事情全盘托出。
公安人员再次到了学校,找欧阳蓁调查有关于姓刘女子的情况。
欧阳蓁也未料到田雨不知什么时候跟刘彦敏有了接触,甚至从刘彦敏那里获取了不少的钱财,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这样的话,显而易见,刘彦敏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欧阳蓁能够想到的,公职人员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们马上将调查的方向,转移到了刘彦敏身上。
不过因为对方是部队医院的人,他们调查问询的时候还要多方协调。
刘彦敏冷静的接待了前来调查的公安人员,她承认了田雨威胁她要钱的事情,至于田雨被人害的受伤,她坚称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公安查到了她有时间证人,家里的保姆证明她在家里照顾孩子,因此她的嫌疑暂时被排除。
辛利安最近正为没有如愿升职憋了一股气,现在又得知了欧阳蓁女同学爬山出事,来了她的医院来做调查。
他特意早回家,等待刘彦敏回来。
刘彦敏早料到辛利安会盘问她,她回答的滴水不漏。
辛利安心里的疑虑没有消失,但也不好再深究下去。
田雨受伤入院,公安调查后暂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一时间,学校里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欧阳蓁明白有的人会在背地里说有可能是她找人害的田雨,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公安都说自己是清白的,管旁人怎么说?
不过要说一点影响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欧阳蓁也不是心性太过坚定之人,她也是个感性的人。
可惜,她回家不能跟父母说起,只能等叶进腾来找她的时候,她顺便和他说起了此事。
叶进腾听后脸色沉了沉,他第一感觉便是刘彦敏做的,但她因为有了时间证人,所以才没有被绳之以法。
他不放心的叮嘱:“不管田雨变的多么惨,你对她的防备心也不能卸下。”他之所以没有有多动作,也是不想赶尽杀绝。却不想,出去玩的时候,田雨会遭遇到这种事件。
“当然,我虽然有点同情可怜她,但我还没有达到那种盲目的程度。”田雨的遭遇固然有些可怜,但她的同情不足以消除掉两人之间的恩怨。并且她也听说了公安之所以对她着重的调查,是田雨一口咬定了是她所为。她不想让叶进腾为自己出头,所以才没有将这个事情告诉他知道。
“你明白就好!还有外出游玩的事情,如果没有我的陪同,还是不去要去了。”叶进腾从没有一刻这样的担心。
“好,遵命!”
叶进腾狠狠的亲了欧阳蓁一口才发动车子离开,他们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车子谈心。
两人不可能好不容易见面,只谈论田雨的事情。
叶进腾一语双关:“蓁蓁,距离我们办喜事还有不到一个月。”
欧阳蓁眼波流转调皮的逗他:“着急了?”
“你说呢?”叶进腾宠溺的捏捏她脸蛋反问:“你不着急?”
欧阳蓁装模作样:“我嘛,还行吧,一般般。”
“臭丫头,你很淡定啊?”叶进腾不满的揉揉她的小脑袋瓜。
欧阳蓁嘟嘴不高兴的质问:“你说谁是臭丫头?”
“说错了,我媳妇应该是香香的才对。”叶进腾凑近了欧阳蓁,在距离她十公分的位置停下:“你擦的什么东西,这么香?特别好闻。”
叶进腾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清淡的香气一点都不腻人。
尤其离得近了,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令他恨不能今天就到了结婚的那天,当天晚上便是洞房花烛夜。
欧阳蓁闻闻自己的胳膊:“我也没擦什么啊,有那么香吗?”
她表示怀疑,叶进腾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他的眼中什么都是好的。
“很香,我想咬几口。”叶进腾说完也不等欧阳蓁的反应,他没有舍得真咬她,而是直接封上了她的唇。
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吻,却难得的彼此都亲出了一点热血沸腾的味道。
欧阳蓁发觉叶进腾的技术越来越娴熟,越来越知道应该怎么做来撩拨她难以自控。
叶进腾一吻终了,终于不舍的放开了被他钳制在怀中的欧阳蓁。
“媳妇,我太喜欢你了,真想马上……”叶进腾的就地正法卡在了唇齿间,他虽然没有结婚也没有过经历,但是在部队里的人,平常男人之间一些荤话还是经常说的。
不过,他对着自己媳妇全然信任自己的清亮眼神,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太粗鲁的话。
他也担心吓到她,或者在她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欧阳蓁听出来叶进腾隐忍的欲望,但两人现在虽然定下来婚期也不可能草率的马上做那个。
他们的新婚之夜,怎样也要有个美好的回忆。
她温声哄着:“算算时间也快了。”
叶进腾跟欧阳蓁抱有同样的想法,他想要真真实实的得到她,却也要在结婚的当天,合适的地点,两人水到渠成的恩爱,而不是提前上车。
“嗯,好,不过我现在得好好的亲亲我媳妇。”
“唔……”叶进腾再度的发起了热情如火的攻势,炙热的温度席卷了欧阳蓁的口腔和全身……
欧阳蓁回到家时,脸上的绯红堪比晚霞。
邱诗韵是过来人,她知道女儿和小叶马上便要结婚了,两个孩子做点亲密的举动也正常,但她可不想让女儿在婚前做出出格的事情。
“蓁蓁,妈妈想说,你和小叶虽然马上要成夫妻了,但是有些事先不要急。”
欧阳蓁当然明白她母亲说的有些事是什么事,她的脸更是红的滴血:“我们知道的。”
田雨出事以后,班里的同学陆续有过去探望的,但欧阳蓁一次也未曾去过。
当时田雨出事,同学们都下意识的觉得她有怀疑,而田雨更是指名道姓的说是自己推了她。
假如那天,她没有跟盛雯形影不离的话,哪怕落单了一会儿都会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不想去做那种假惺惺的事情来恶心自己,反正公安都证明她清白,谁愿意说什么任由他们说去,她又少不了一块肉。
却没想到,她不想过去看田雨,田雨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拜托了去看过她的同学转告欧阳蓁,声称想要见她一面,当面跟她道歉。
班里从班长到同学,很多人都试图做通欧阳蓁的工作,让她过去看一看田雨。
欧阳蓁断然拒绝,她不需要田雨的道歉,也不会去医院看望。
欧阳蓁中午有时回家,有时干脆在学校食堂吃一口。
这天中午,食堂里,欧阳蓁和盛雯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吃饭,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这时,师桂香端着打好的饭菜,走过来直接坐在了盛雯旁边的空位。
“今天食堂的大豆腐做的不错。”
“我也打了点,味道还行。”盛雯咽下口中的饭菜,接了一句。
师桂香扒拉了两口饭盒里的饭,斟酌了一下看着对面细嚼慢咽吃饭的欧阳蓁劝道:“欧阳,我们知道让你去医院看望田雨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田雨真心的想要跟你道歉,咱们同学一场,她也知道悔过,你就原谅她一次不行吗?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也真是可怜,每天只能平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她母亲照顾。她父亲起初跟她母亲一起过来的,后来见到她这种情况,还打骂了她一顿生气走了……”
师桂香跟着同学去过医院,看着田雨真的很可怜。
作为在班级里跟欧阳蓁走的近的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她觉得她有必要也劝一劝欧阳蓁,同学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盛雯默默的吃着饭,眼睛却瞄着两人。
欧阳蓁无语的望向师桂香,站在别人的角度,也许他们都觉得她应该不计前嫌思想觉悟高一点,在田雨这样凄惨遭遇的情况下,高风亮节的原谅她,最好能够跟她握手言和,从此成为好同学好朋友才是一段佳话。
可欧阳蓁并不想按照别人的想法去活着,她宁愿活的随心所欲被人说她心狠不善良,她也不要被世俗的眼光逼迫的不得不违心的圣母般的去看田雨。
“师姐,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了解,原来的恩怨就不说了,单说这次出事,她一口咬定是我做的,给我造成了多么大的困扰和影响?我凭什么因为她想要道歉,便要巴巴的赶去医院?是因为弱者我们就要同情,弱者就有理吗?再说我去看她能解决什么问题,她的病能马上好,还是害她的人能抓到?”
师桂香被欧阳蓁机关枪一样的质问,突突的没话说,她失望的站起身,低头看向依然故我的欧阳蓁。
“欧阳,我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
欧阳蓁不愿多费唇舌,只回了一句:“我心狠也分对谁!”对田雨的话,欧阳蓁并不认为自己心狠!
师桂香端着饭盒走了,盛雯回头瞄了一眼师桂香的背影,她转过头来搅拌着饭盒里的饭菜说:“现在全班是不是只剩下我没有说劝你去医院的话。”
欧阳蓁颇为无奈的点头:“对呀,你是最后一方净土,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千万不要说劝我去的话。”
盛雯也跟着同学们一起去过医院,这件事欧阳蓁是知道的。
但盛雯回来只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田雨的情况,多余的话没有多说。
“其实吧,我觉得你不去挺好的,你说你去了的话,田雨跟你道歉,你就不能不说原谅了她的话。可是如果你真的说了,也肯定是违心的。哎,一天抓不到害她的人,一天便会有一些同学拿着有色眼镜看你。”
欧阳蓁也怀疑刘彦敏害的田雨,但人家公安都调查过了,暂时没有查出什么来,她能怎么办?
她还能为了洗清一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越过公安局自己去查案?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和精力,就算是有,她也不会去做。
一点风言风语算不了什么,她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可不想去管那些闲事。
“是啊,我也是不想为难我自己,所以才任凭谁劝都不为所动。你说我去了,如果再闹起来,田雨要死要活的又将成了我的原因,我可不想惹上一身麻烦。”欧阳蓁乐观的笑道:“反正距离暑假也快了,也许过完暑假回来就好了。”
“对。”盛雯换了话题:“距离你结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跟我说说,马上要当新娘子有什么感觉?”
“感觉嘛,当然很多种,期待、紧张都有的,等你要嫁人的时候自然知道。”
“那至少还要等到几年后!”
“不一定,等你去参加我婚礼见到我大哥二哥以后没准会……”
“会什么啊!如果你大哥和你二哥也跟你这样,我可驾驭不来!”
“怎么个驾驭不来,我不挺好的吗?”
——
医院里,田雨平躺在病床上,她的母亲赵君正拿着温毛巾给她擦脸。
“小雨,你可别哭了,你那同学死活不来你哭瞎了眼睛也没有用啊!”
她和孩子她爸接到学校的信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哪能想到孩子跟着全班同学出去爬个山遇到这样的事,两人一路上火急火燎的。
等到了医院才了解病情到底怎么样,更是知道了女儿在大学里都干了什么。谁的孩子谁心疼,就算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一看到女儿一身的伤躺在病床上也什么责怪的心情都没有了。
可田雨的父亲是个暴脾气,当听公安说自己的女儿做过威胁人家索要钱财的事之后,他一点也没在意田雨还躺在病床上,直接上手就扇了她,之后更是撇下了她们母女直接回了老家。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还不止伤到了骨头,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院住起来时间上短不了。
因为田雨是出去玩出的事,具体是谁做的还没有找到凶手,医药费学校和同学们捐款筹集了一些,幸好现在看病不贵,倒也不用犯愁这个问题。
“妈,我真心的知道错了,也诚心诚意的想要跟她道歉,她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田雨说着话眼泪又落下:“你说我们一起出去玩的,班级里就我们来有矛盾,我出事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现在知道冤枉她了,我想跟她当面道个歉都道不了。”
如果此刻欧阳蓁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要评价一句田雨的好演技。
“道不了就道不了吧,等你病好了回学校上学时跟她在道歉也是一样的。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我不信那个姓欧阳的就能一个错都没有犯过。”
田雨小心翼翼的问:“妈,你说我还能回学校吗?”
公安已经知道了田雨跟他人索要钱财的事,不知道学校知道多少,她现在身上背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她真的很怕等她养好了身体回到学校,到时候被学校找理由退学。
“怎么不能?妈跟你说,你们学校如果敢因为这个事不让你上了,我就拿着行李住在他们大门口,你出事学校也有责任,你们老师同学都有责任!”
“行,妈,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田雨见目的达到,她又怯怯的说起:“那我爸……”
“你爸你不用管他,他也是被气疯了才会那样,等气消了寻思过味肯定还得来看你。”赵君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是没底的,田雨做的的确是过分了,自从她考上了大学成了他们家的骄傲,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谁不高看他们家一眼?没想到,田雨在学校不好好的上课学习,惹出那么多的事端来。
田雨彻底放了心,她又神色阴沉的想起了将自己害的这么惨的刘彦敏。
公安暂时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是她做的,但她却异常的笃定一定是她!刘彦敏绝对是因为她去找她要钱要烦了,才会……等她病好出院,一定不会让刘彦敏逍遥法外。
刘彦敏并没有田雨想象的那样逍遥,她虽然成功暂时躲过了公安的调查,但是单位上下都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她的进修名额也泡了汤,连争取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刘彦敏心惊胆战的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做的事情会露馅,同时还要面对辛利安的冷暴力,简直苦不堪言。
欧阳蓁行的正坐得直,她可不管田雨和刘彦敏各自都有什么状况,忙着自己的事。
这段时间,她又陆续收到了两笔稿费,钱不多,但也算是一笔收入。
转眼之间,进了七月,骄阳似火。
欧阳蓁也即将迎来暑假,她和叶进腾的婚期定在放暑假的几天后。
欧阳蓁和父母要先回江城,准备一些结婚用的东西。
他们离开了四合院,家里没人不安全。
那些宝贝可是欧阳蓁花了稿费精心囤积的,还想着什么时候转手赚钱或者静等以后升值呢。
因此,趁着叶进腾终于有空过来找她,她将收集的那些宝贝借着放家里东西的由头,一并带着一起运去了部队。
叶进腾对于自己媳妇当成宝贝一般对待的东西很是好奇,他在去团部的路上没有看,待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新家时,才打开观摩了一番。
现在人们对于收藏古董都没有兴趣,她又担心父母知道她收集这些会念她几句,所以在家里也不敢拿出来显摆,每当买到了一个好东西想要跟人交流欣赏都找不到人。
东西终于得以见天日,叶进腾又是她男人,欧阳蓁献宝似的急于跟他分享这份乐趣。
“你看到这个雪花蓝大碗了吧,这是我买的第一件宝贝,花了十块钱。你别看它瞅着有点脏,我觉得放上几年以后肯定会值钱。”欧阳蓁心里特别清楚这只十块钱买的碗,以后绝对会翻许多倍,但因为有所顾忌,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叶进腾从欧阳蓁的手里接过,这个碗除了入手厚重点,看着古朴点,他还真没有看出来会有多大的价值。
他属于门外汉什么都不懂,但不妨碍他哄欧阳蓁开心:“十块钱买的?媳妇,你可真厉害,我们要放好!”
欧阳蓁在叶进腾面前一样样的跟他展示,等过足了瘾,才同意让他将宝贝都收起来放好。
两人有日子不见,安顿好了这些宝贝,自然要说点情话做点亲密的事。
叶进腾最近忙着演习备战特别的忙碌,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他不会这么久都不去找欧阳蓁。
欧阳蓁理解叶进腾的工作,不容许他把心思和时间过多的放在儿女情长之上。
但理解是理解的,从心底来说,她特别的想多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一起看场电影,吃顿饭,或者在公园里走走。
此刻两人终于能在一起独处,又在属于他们的新房里,他情难自禁的吻上了她的唇。
欧阳蓁也自然而然的搂住他的脖颈,两人尽情的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情迷时刻。
不知过去多久,欧阳蓁大脑缺氧到晕晕乎乎,叶进腾也及时放开了她,头埋在她的锁骨处微微轻喘:“真希望明天就结婚。”
欧阳蓁岂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脸上的温度高的惊人,声音也带着娇羞:“这次真的快啦。”
暑假来临,欧阳毅从海城赶来京都跟欧阳蓁他们汇合。
他早在信件里知道了妹妹要嫁人的消息,那种复杂难受的心情,真的不亚于他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般。
但因为对象是叶进腾,他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父亲的这次生病,彻底的让他们全家都检验了一次叶进腾。
他的付出,他对妹妹的各种好,他们不是木头人,全都看在眼里。
一个姑娘家,共度一生的人,可以没权没势没钱,但是一定要有一颗真心爱护她的心。
叶进腾很显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妹妹,马上就要结婚当新娘子了,跟二哥说是,什么感觉?”欧阳毅特别感兴趣的问。
欧阳蓁歪头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感觉很微妙。”
她一面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一面又对结婚以后的生活有憧憬,当然还有不可避免的担心。
她要嫁给叶进腾,不止是嫁给他一个人,同样也是嫁给了他的家里人。
如果她找的是对她的底细毫不知情的人,那么她和对方的关系都能轻松一些。
但偏偏造化弄人,她在叶进腾的家乡插队下乡,在那里度过了好几年。
村里的人们几乎都认识她,也熟知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才是最让人尴尬的。
欧阳毅这个着急,热的一脑门子的汗:“微妙什么?你说话说得长一点好不好?”
欧阳蓁笑嘻嘻的逗他:“二哥,你那么想知道是为什么?难道这个学期你在大学里找到了心仪的姑娘不成?”
欧阳毅不自在的抓耳挠腮:“瞎说!哪有那么快的,咱爸开学的时候刚说完,我就找到了,那也太快了吧。”
“啧啧,我才不信呢,瞧你的反应吧,肯定是遇到了。不过你不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欧阳蓁从她二哥的这番反应就看出来了,这家伙肯定是有情况。
欧阳毅宠妹妹,不想让妹妹不高兴,他妥协的很快:“好好,二哥跟你说还不行吗?我喜欢上了我们班的宣传委员,但我还没跟人家表白呢。”
“行啊!二哥,这么快就有目标了,那你抓紧的表白啊!宣传委员肯定性格开朗,处事沉着果断,能够顾全大局。你不抓紧时间先下手为强,小心被人捷足先登追走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欧阳蓁太明白机会的稍纵即逝了,二哥如果拖来拖去不主动出击,没准人家姑娘对他有好感慢慢的也磨没了。
欧阳毅迟疑的问:“能吗?”
欧阳蓁笃定的说:“还能吗?太能了!”
欧阳毅舔舔唇:“你这么一说,那我还真的要抓紧了,等开学吧,你二哥我就展开情书攻势,尽快的获得她的芳心。”
欧阳蓁了解她二哥的性子,热情直接,他这样的攻势也许真的有女生吃这一套。
欧阳瀚也放假了,他太挂念父亲母亲,直接坐了火车来找他们。
对于妹妹结婚的事情,没有太大的意见。
他只不过有些担心,不知道叶进腾的家里人会不会对妹妹如同叶进腾一样。婆家的人什么样,直接影响到妹妹的后半生的婚姻生活过的顺不顺心。但大喜的时候,过头的话他肯定不会说。
欧阳维和邱诗韵也想趁着女儿结婚,顺便把两人的工作处理好。
他们一走几个月时间,原本的计划是短期居住,因为机缘巧合的找到了邱继凡的手表,果断的改变计划。
现在女儿结了婚,他们更不可能留在江城。
欧阳蓁很支持父母的决定,这样的话,她平时住在父母家里,偶尔的周末或者假期再去军营里,既陪伴了父母,又不怠慢叶进腾,简直不要太完美。
欧阳瀚和欧阳毅哥俩当然不会有意见,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父母身体健健康康,每天过的快快乐乐的。
妹妹和他们之间缺失了二十多年,能够有机会每天在一起相处生活,可以说是家里人都期盼的事情。
回到了阔别几个月的家中,欧阳维和邱诗韵感慨万千。
他们当时走的时候,既怀有希望又不敢确定这一走的结果将会是什么。
幸好,结果是好的,他们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些东西。
误打误撞找到了邱继凡的手表,女儿和小叶定下了婚期。
这些都是他们在临走之前始料未及的。
“爸,妈,你们坐在沙发那里都不用插手啊,我们仨来收拾屋子。”
房子几个月没有住人,各处都落有一层灰尘。
欧阳蓁和哥哥们分工明确,欧阳蓁收拾厨房加做饭,欧阳瀚和欧阳毅收拾卧室和客厅。
等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欧阳蓁过水面条也煮好了,她还打了一小盆的尖椒肉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舒畅快活,之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欧阳蓁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用力扑腾蹬了几下腿。
还是家里好,以后她要把京都的那个家也变成跟现在的自己家一样,让父母住着温馨舒适开心。
两天后,叶进腾的父母由叶进达陪着来了江城。
他们商量婚事的时候,虽然定下了婚期和彩礼钱,但却没有真正的过礼。
现在马上婚期临近,叶进腾要过两天才能赶回,所以有的事,他们能做的先做好。
万芸比前几个月皮肤黑了一些,做农活不可避免的会风吹日晒,什么样的人也扛不住这个摧残。
叶宝山也黑了瘦了,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大儿子马上要娶媳妇了,他就算是再累也甘之如饴。
叶进达还是第一次见到欧阳蓁的家人,略微显得有些拘谨。
他虽没见过,但也听说了,欧阳蓁的父母当领导的,两个哥哥都是大学生。
今天一见,跟他们家太不一样了。
不说人家的相貌气质,单说住的楼房有上下水就够他回村里吹嘘一番。
叶宝山关心的问:“亲家,身体恢复的不错!”
“不错,京都那里的气候还是适宜养病的。”欧阳维和叶宝山属于第二次见面,两人一如既往的投缘。
双方皆抱着友好的态度,当然相谈甚欢。
万芸一个女人不想这时候出头,有些话还是叶宝山说比较合适。
并且她也愿意给叶宝山这个面子,让他在外面的时候是一家之主。
叶宝山收到万芸急不可耐的挤眉弄眼的暗示,他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
看看人家亲家母,从相貌到气质还有做派都是大家闺秀,再反观自己的老伴,市侩的嘴脸真是有够难看。
“亲家,这不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到结婚的正日子了。我们这次来是带着彩礼钱过来的。”
叶宝山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的人民币,他为了看着好看,特意换成了新一些的大团结。
六十张的大团结,他数过一遍又一遍。
欧阳维和邱诗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笑意。
他们不可能让人家小叶家里掏了六百块钱,而自家一毛不拔的嫁女儿。
“亲家,我们家呢,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唯一的女儿出嫁,该准备的肯定都会准备。”
“那……”万芸想要问问他们家陪送的是什么,是给钱还是给物。
被叶宝山狠狠的瞪了一眼,她再不敢说话。
万一闹僵了,欧阳蓁的父母生气之下原本想要陪送的嫁妆变了卦怎么办?
欧阳维看出自己的亲家和亲家母的反应,他也没有卖关子:“蓁蓁和小叶在我们两家都办婚事,不过他们不在这里常住,最后还是要回到部队的家属房去生活。所以我和她母亲商量了一下,东西什么的就不买了,免得到时候往京都拿也不方便。我们给孩子陪送,也给六百块钱,等小两口结完婚回去以后,拿手里头的这些钱置办电视机自行车之类的。”
他欧阳维的女儿结婚,不可能太过寒酸。
人家说的三转一响,甭管能不能用得上,他也要自己的女儿有。
再说,女儿的婆婆,他们也看出来了,算不上什么坏人,却是个斤斤计较的老太太。
假如彩礼嫁妆的事情弄得不好,以后女儿结婚以后跟婆婆家的关系也是个问题。
欧阳蓁根本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商量的这件事,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嫁妆的问题。
她知道想在女方一般结婚都是给做衣裳或者做被子陪送皮箱毛毯之类的,压箱底的钱也不多,哪里有大手笔的给这么钱的?
可以说,父母的这个决定,完全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欧阳蓁眼睛泛红,鼻子发酸,她能够体会到父母的一片深情厚谊,却不想让他们为了自己这样做,家里不止有她,还有两位哥哥。
欧阳蓁刚想说话,却被邱诗韵安抚的按住了手背。
邱诗韵温柔的冲她摇头,意思让她这个时间不要说话。
万芸嘴巴咧的老大,抢在叶宝山头前说:“亲家,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们那里十里八乡也找不到一个你们这样明事理的!你们都放心啊,蓁蓁嫁给我们老大,我们家里人肯定都拿她当自家人一样,不会让孩子受一点委屈。”
万芸心里乐开了花,她万万没有想到欧阳蓁的父母这样的大方开明。
早知道亲家他们是这样,她也不用生气窝火那么长时间。
这六百块钱,在她看来真是一笔巨款,这是他们一家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几年的财富。
假如不是儿子把钱汇过来,光靠着他们种地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可是就算是钱是大儿子自己出的,她心里也不舒服。
在农村娶媳妇,可用不了这些钱。
叶进达觉得自己跟着来这一趟太受刺激,他娶媳妇那会儿,再跟大哥一比,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叶宝山的感受,其实说实话,也是震惊加欢喜。
他们家给拿六百块钱,人家亲家也给陪送了六百块钱,到最后都是他们小两口的钱。
但他马上想到了欧阳蓁家也不易,她父亲得了癌症又在京都租房子生活,没有粮本买的都是议价粮,吃喝拉撒哪块能不用钱呢?
他正襟而坐摇手说道:“亲家,我看这个事不妥。你们是不是陪送的太多了,我看意思意思就行了,亲家生病也没少花钱,又在京都那生活,日常花销哪哪都是钱……”
叶宝山话音刚落,万芸瞪他的眼睛里简直要喷火一般。
天下间怎么会有叶宝山这样的傻人!人家有钱,愿意拿多少那是人家的心意,管那么多干什么?
叶宝山的这个举动,倒是让欧阳维他们全家都刮目相看。
尤其是欧阳维,他对叶宝山的评价更高。
假如女儿的公公能够一直这样的实诚明事理,那么女儿婚后跟婆家的关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亲家,我们在京都日常花销的确不少,但说起看病的事情,还要感谢小叶呢,根本没有花多少钱。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肯定要出的。我们给女儿出这么多的陪嫁,也是希望他们小两口过的和和睦睦白头到老。”
叶宝山见欧阳维把话说成这样,他也没有硬拦的道理,只能用眼神告诫万芸收敛点,不要那么的喜形于色丢人!
谈完了婚礼的一切事项,大家没有在家吃饭,而是去了江城的一家饭店用餐。
现在的茅台酒几块钱一瓶,听着感觉很便宜,那也不是谁都能舍得喝的。
欧阳维病还没好,不能饮酒,欧阳瀚和欧阳毅陪着叶宝山父子俩小酌了几杯。
当喝上了酒说了一会话以后,叶进达也变得放松了一些。
宾主皆欢的吃完了饭,邱诗韵将叶宝山和万芸他们三人安排住进了招待所。
欧阳维一家人回到了家中时,欧阳蓁有许许多多的的话想要跟母亲说,邱诗韵也同样如此。
母女俩打算今天晚上一起睡。
待分别洗漱好,邱诗韵温柔的顺着女儿黑亮顺滑的头发,轻声说道:“女儿,妈妈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被我跟你父亲说出的六百块钱嫁妆惊着了吧?”
邱诗韵知道女儿是个要强的孩子,在京都的时候担心家里没有多少钱了,还去过早市摆摊。
后来她和老欧反对以后,拼命的多写稿子挣钱,
虽然她不想让女儿那样辛苦,但她做的事情对她以后的工作都是有关联的,所以她和老欧都很支持鼓励她。
欧阳蓁点头承认:“是,妈,我不想因为我结婚,把家里变得捉襟见肘。”
她原本心情很欢快的,因为父母拿出了这么多钱做陪嫁,她立刻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
“傻孩子,妈妈既然能拿出这些钱,肯定不是只有这些积蓄而已。”邱诗韵温婉的笑,“你们结完婚,我们也要一起跟着回去京都生活,妈妈还能不知道哪哪都需要钱?”
“那也不能把家里的钱只留下一点全都给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和我爸什么时候悄悄商量好的,我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拦着你们的。”欧阳蓁既感动于父母对她的付出,她一方面又觉得内疚,她也不小了,结个婚竟然还要啃老。
“妈妈跟你说件事,原来不告诉你,是想着不能让你们养成不好的习惯,现在你都马上要结婚了,妈妈也不担心了。
当年,你姥爷和姥姥去世给我和你舅舅,除了留下钱以外,还留下了不少的好东西。当初抄家抄走了一部分,其他的妈妈都藏着呢。”
“真的?”欧阳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她要好好的消化消化。
“当然是真的,不过原来你爸一直也没有平反,我哪里敢轻易的拿出来。后来平反以后刚开始的那阶段也不敢,担心世道还会再变。现在我们既然决定以后在京都生活,那么这一次临走便要带上。”邱诗韵一下一下顺着女儿的后背:“女儿,你不会怪妈妈之前不告诉你吧?”
“不怪,妈,我大哥和二哥知道吗?”欧阳蓁一点都不怪母亲不告诉她,因为这个事情太重大了。
抄、家的阴影肯定在母亲他们的心里一直没有抹去,她是重生的人,当然知道世道只会越变越好,不会再有那次地覆天翻的革命;但是母亲他们没有未卜先知的的能力,他们肯定会谨小慎微,担心那种事情再次的卷土重来。
叶进达多少知道一些母亲的心思,现在再见这个姑娘姓柳,又说了那样的一番话,他更加明了其中的事情。
待柳欣月走后,叶进达少有一脸严肃的告诫:“妈,你以后可要注意,我大哥知道了你干了什么好事,肯定会跟你没完。”今天这是他跟着母亲一起遇到的,假如是大哥在,简单的翻脸都算是轻的。
万芸脸色讪讪的:“我肯定注意,再说我也没跟她怎么样。”
叶进达气的想要跳脚:“妈,你怎么还嘴硬?你没跟她怎么样,人家姑娘还能说那样的话?”那话听着多不是味?如果没有怎么样,谁信啊?
“好了,你跟我嚷什么?我那时不是心理不平衡吗?有次遇到了就多说了两句,但我得声明,我可没说想让她跟你大哥处对象的话。”
叶进达讲话的声音降低:“你没说就对了,要是说了以后传出去咱们家成什么人了?我大嫂知道也会有意见!”
“是,我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达子,你回去以后不许跟你爸你媳妇他们说起。”万芸心里也怕这件事传到叶进腾的耳朵里,她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生她的气不给她脸面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叶进达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他保证道:“放心吧,我肯定不说。”
邱诗韵为了女儿出嫁,不止要给陪送钱,她还想着给孩子多买几件好衣裳穿。
结婚的那天,穿的衣裳必须得好看还时髦才行。
现在这个时候,最好看的莫过于旗袍。
她不管女儿去小叶家里穿什么结婚,在他们家这里结婚,她想让女儿穿上精美的旗袍做嫁衣。
女儿身材好长的也好,完全能够穿出优雅柔美的气质。
欧阳蓁一切都随着母亲的意愿,她感动于父母对她的无私付出,在这些事情上都依着她。
邱诗韵带着欧阳蓁去了裁缝那里量体裁衣,加了点钱,让师傅加班加点的做出来。
接下来又一起去商店买了脸盆肥皂盒红布包之类的东西,留待结婚那天办喜事用。
母女俩买买买,欧阳瀚和欧阳毅两兄弟沦为跟在后面拎东西的。
他们路过首饰柜台,兄弟俩一左一右非要压着欧阳蓁在这挑选挑选。
“妹妹,我跟你二哥商量过了,你结婚我们肯定要有所表示,选一条好看的金项链吧。”
欧阳瀚和欧阳毅虽然还在上大学,但两人平时有积攒一些钱。妹妹结婚,他们肯定也要送礼物,最后两人决定合钱给妹妹买个造型精美的金项链。
即使叶进腾那个家伙以后也会给妹妹买,但现在他们当哥哥的只想倾尽全力给妹妹最好的结婚礼物。
欧阳蓁其实根本不喜欢黄金首饰,她觉得戴上有点俗。
但这是两位哥哥的一片心意,她推脱之下不收不行,只能挑选了一条简单大方的项链。
几人买完了金项链,出了百货大楼继续向买其他物品的地方进发。
在百货大楼门口不远处的一处阴凉底下,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戴着破旧草帽的一个干瘦的老头,原本正低头抽着烟,当无意间朝欧阳蓁他们几人这边扫过时,他震惊的旱烟掉落的一幕。
安永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确定看到跟人有说有笑的姑娘,就是他们家养了十多年的安丽。
安永生是前阵子出狱回来的,白佳华无比的高兴安永生回来,他回来了,家才算是家。家里有了户主,才能撑起一大家子人。
安永生的工作没有了,出狱以后要再去街道去弄户口,还要不时的去公安局报道。
他在监狱里家里人只有白佳华去看过他一次,去了也是报喜不报忧,根本没有跟他说过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他回到家里一看,儿子依旧如常,两个女儿却遭逢巨变。
安倩对安永生一点感情都没有,但她为了能够顺利的去上大学,她还是进行了一段见到亲爸的痛哭流涕,又是激动又是难过的表演。
安永生坐了两年的牢,他在里面并不好过,吃了很多苦。
但他忘不了当时安丽带着人来家,那两个小子打人的时候,是安倩出面为他说话,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再加上,安倩的命运完全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改写,他对安倩有愧疚补偿的心理。
所以,安倩的日子反而好过了些许。
安然经过几个月的沉淀,那件事淡化却没有忘却。她变得阴沉,多疑,脾气暴躁,不时的发作。
安永生痛惜安然的遭遇,却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
只能怨怪老天不公,怨怪他当初对安丽没有痛下死手。
今天无意间撞见,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他再也不敢轻易的惹事,两年的牢狱生涯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开始谨小慎微的怕事。
他不比年轻人,还有时间和机会。如果再进去的话,估计这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两天后,叶进腾终于带着妹妹叶进兰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江城。
他们将在欧阳蓁家里先举办婚礼,然后等结束后,第二天再赶去叶进腾的老家,县城领完证,再将欧阳蓁家的亲戚朋友放在乡里,隔天接亲叶进腾找一辆小客车。
邱诗韵将女儿的房间装点的很喜庆,不止贴了红纸剪成的红喜字,床单被罩和枕套也都换成大红色的。
叶进腾看过以后,从心底要感激岳父岳母凡事都面面俱到。
但他和欧阳蓁还没有领证,两人就这样住在一起肯定不合适。
不止住在隔壁的大舅哥二舅哥还有岳父岳母会感想,他也分外的不自在。
不过,这点也不妨碍他逗逗自己的小媳妇:“蓁蓁,我明天晚上住这?”
欧阳蓁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她也瞄了眼大红的床铺,局促的舔了舔唇说:“虽然我们马上结婚了,但是在我家好像不太合适吧。”
欧阳蓁认为两人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父母和哥哥们就在隔壁,这也太……那画面她连想都不敢想。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小脑袋瓜里一定在飞速运转,他忍着笑意继续说道:“结婚办完了喜事,不住在一起难道你想让我去睡沙发?”
欧阳蓁害羞的搅动手指,她的脸发烫,也不好意思抬头看他:“那你住招待所好了。”
叶进腾心生愉悦,轻轻的拥着她笑:“好狠的心。”
欧阳蓁也意识到他在故意的逗趣,她挥舞秀气的小拳头:“我还有更狠的呢。”
叶进腾顺势抓住她的拳头放在手里:“傻媳妇,我就是跟你住在一起,也不会做什么的。”
“我可不信。”欧阳蓁持怀疑的态度,叶进腾血气方刚不说,他憋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结了婚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他能什么都不做他真是条汉子!
叶进腾说的轻描淡写:“不过我还是不要跟你共处一室,万一你想对我做点什么呢……”
“坏蛋,你想的美!”欧阳蓁羞愤的砸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却打的自己的手疼。
“小傻瓜,这么不禁逗?”叶进腾假借给欧阳蓁揉手,顺势将人拥在了怀里,争分夺秒的能抱一会是一会。
欧阳蓁依偎在他的怀里:“你现在可变了,我记得你原来不太会开玩笑的。”
叶进腾亲亲她的头顶,宠溺的笑:“跟我媳妇在一起,肯定要变。”
欧阳蓁用力抱住他的腰身,鼻端充满了属于他的独特味道,淡淡的烟味中又夹杂着肥皂和男人味,总之好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她已经熟悉了的味道,她觉得特别的好闻。
她美滋滋的表扬:“这个变化我喜欢。”
两人抱了一会儿,关着房门的房间里温度实在是太炙热,欧阳蓁率先受不了如同火炉一般烤着自己的他,嘟嘟囔囔好热好热,然后顺势离开了他的怀抱。
叶进腾亲了亲她的额头,面色一整:“媳妇,我听说了六百块钱的事。这个钱我看不如这样,不用你父母拿,我们来拿这笔钱。”
叶进腾明白欧阳蓁父母的一片苦心,他们为了女儿以后在婆家有面子挺起腰板过日子,才会想要出这笔钱。
可是这笔钱,他不能让两位老人破费。
欧阳蓁还有两个哥哥,处理不好也容易滋生矛盾。
欧阳蓁没有跟他谈论父母拿不拿六百块钱的问题,而是挑了挑眉头:“我们?”她喜欢这两个字。
“对,我们!我把这些年攒的钱都带来了,你嫁给我了是我媳妇,所以这些钱归你保管。”叶进腾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包,交到了欧阳蓁的手里。
欧阳蓁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本存折,还有厚厚一沓大团结,她目测应该有一千多块。
“表现不错,知道主动上交财务。”
“当然,我不表现好,我媳妇生气怎么办。”叶进腾捏捏她的小脸蛋。
欧阳蓁笑着打开存折,上面还有五百块钱。
叶进腾能有这些钱着实不易,她超级好奇他每月津贴不多,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如果说他以权谋私好像也不太可能。
“你这现金和存折上的钱加起来有一千多了吧,你怎么攒的?”
“我在部队什么都不需要花钱,所以就攒下,这里面有津贴有参加比赛的奖金……”
欧阳蓁忽然眨巴眨巴眼睛,那么也就是说,叶进腾原来除了给家里邮钱,其他时候都是很少花钱的,从开始跟她谈恋爱才开始不时的往出花钱?
她想的什么都在眼神里表现出来,叶进腾莞尔,他揉揉她的小脑袋:“想什么呢?给我媳妇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
欧阳蓁扑到他怀里撒娇:“你太好了!我喜欢!”她觉得能够嫁给叶进腾应该算是她重生以后的一大福利!
“喜欢的话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比如,嗯~”叶进腾点点自己的嘴唇。
欧阳蓁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大哥和二哥他们去火车站接奶奶家人还没有回来,父亲待在自己的房间,叶进兰和母亲在客厅说着话,她笑嘻嘻的主动热情的啃了上去。
外地赶过来欧阳家的一些亲属,老太太和欧阳康、欧阳淑带着儿女们来了不少人。
卓雨清见到了大病初愈的二儿子,顿时老泪纵横:“老二啊,你真恢复的不错!”
欧阳维和老母亲一样,也翻涌着泪光:“妈,不是都写信告诉你了吗?“
卓雨清即使在书信电报里知道老二手术很成功,在京都养病养的不错,她也不全信。直到见到了真人,她才真正相信。
一大家人和叶进腾兄妹俩见面互相做了介绍,趁着坐在一起叙旧寒暄的时候,卓雨清悄声的问坐在她旁边的欧阳维:“老二,你们等蓁蓁办完了婚事是不是还要去京都?”
“去,两个孩子回门以后先回去,等我们办完了退休再去,”
卓雨清这次再也不想错过跟二儿子相处的机会:“那好,妈这次想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在你那住上一阵子再回泰州老家。”
“好!你这回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欧阳维这次没有拦着,他也想多跟老母亲在一起多待一些时间。
世事难料,老母亲岁数大了,他身体也不知能挺多少年,所以珍惜当下难得的时光才是最好的。
卓雨清心满意足的笑了,她还真怕二儿子不同意她这把老骨头跟着一起去京都。
欧阳蓁的大学同学中,她只通知了盛雯过来参加婚礼。
盛雯随后也到了。
盛雯是第一次来江城,她对这个从未涉足过的地方有种莫名的感觉。
“欧阳,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从来没有来过你家这里,但是我觉得有些街道怎么这么熟悉呢?”盛雯下车以后,欧阳蓁和叶进腾他们一起去接的人,所以她在沿途看了看风景。
结果,她产生了这样奇妙的感受。
欧阳蓁被她煞有其事的总结逗笑:“你不会是在梦里来过吧?”
“我也不知道。”盛雯特别的疑惑不解,她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样奇妙的感觉。
石静宜接到了欧阳蓁的通知,她也从老家赶了过来。
当看着容光焕发又一脸娇羞之色的欧阳蓁,身边有位和欧阳毅谈笑风生的姑娘家。
“蓁蓁,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你,静宜,你找地方坐。”
石静宜送上了祝福之后,显得略微有些落寞。
欧阳蓁真的太忙了,没有注意到这点。
这会儿还不时兴去饭店里办喜宴,欧阳维和邱诗韵他们干脆在大院里跟别人家办喜宴一样。
搭了帐篷,借了桌椅板凳,现搭的土灶台,找了大师傅做菜。
来的宾客也都是街坊邻居单位同事,还有一些老朋友。
秦江河带着厉雪君和儿子女儿们一起前来给欧阳维捧场,他知道欧阳维的交友不算广阔,这次生病去了京都那么久才回来,更是让原来一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改变了方向。
等他们知道欧阳维有意早早的退下来养身体,更会脱离一些人。
当然,也有那高瞻远瞩的,不单单的看欧阳维个人的身份地位和价值,也要看他三个儿女有没有出息。
厉雪君跟秦江河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欧阳蓁的男朋友。
她免不了拿自己的儿子和他作比较,一番比较下来,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军人那股男子汉的气概不是书呆子一般的儿子能够比拟的。
人家小两口,相视而笑的眼里盛满了浓情蜜意,这种感情可不是谁能轻易的拆散的。
小五和刘婶子一家也过来参加婚礼。
“蓁姐,你真漂亮,祝你和姐夫新婚快乐。”
“谢谢!”欧阳蓁笑着道谢。
刘婶子感慨的说道:“真漂亮,就跟那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欧阳啊,婶子和你叔也祝你们小两口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妈……”小五在后面捅咕了一下母亲,早生贵子可生不了,蓁姐大学还没有毕业呢。
欧阳蓁和小五单独说了几句:“你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还没有出分数线呢,估计没问题。蓁姐,等我报志愿一定报京都的大学,到时候就能经常找你了。”
“好啊,我随时欢迎。”欧阳蓁以后将会在京都学习生活,父母也会跟着过去,所以江城这里的一切几乎都要舍弃,除非过年或者有事情的时候才会回来。
小五欲言又止,她知道欧阳蓁结婚的大喜日子,提起老安家的那些人实在太过扫兴。
欧阳蓁看出小五的纠结,她干脆的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安倩也参加了高考,不过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原来是这个啊,你给我写信不是告诉我了吗,我当时觉得挺震惊的。那现在安然……”欧阳蓁随意的问了问。
“安然每天都闷在家里,轻易看不到她出门,邻居有说她受刺激受大的,还有说她觉得没脸见人。反正那事发生以后安倩也没有在安家长待,她有次回去取东西我看到了……对了,安然的父亲出来了。”小五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欧阳蓁。
“是吗。”欧阳蓁此刻听小五说起安家的事情,仿佛那些人都距离她很遥远,远到未曾共同生活过似的。
安永生出狱的事情,在她心里也起不了波澜。
秦江河客串了一下证婚人,欧阳维和邱诗韵也讲了几句话,改了口给过红包后,叮嘱欧阳蓁和叶进腾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就算是举行完婚礼仪式了。
来往的宾客们,看到了高大英俊的叶进腾,纷纷对欧阳维和邱诗韵他们表示艳羡。
三个儿子全都考上了大学,已经够令人眼红的。
结果,女儿找个对象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团长,以后前途无量。
唯一的缺憾,还是欧阳维的身体,他以后如果能够调理的好,多活一些年才算真正的美满。
欧阳蓁的手被叶进腾牵着,两人挨桌的敬一杯酒,走走过场就去了桌上吃饭,女方的婚礼便举行的差不多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举办的婚礼,还没有领证,但在欧阳蓁和叶进腾的心里都觉得这一刻他们真正的结为了夫妻,成了名正言顺的两口子。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石静宜和小五一家他们都告辞离开。
欧阳蓁奶奶家的亲戚都去了附近的招待所休息。
只有盛雯是从外地来的,她没有急着走。
邱诗韵让欧阳蓁陪着欧阳维他们回家,家里的这摊事她和欧阳瀚他们管。
欧阳维回到家觉得累了,但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的,他的女儿在今天结婚,他作为父亲想要说的话太多太多。
当着宾客的面,他只是官方的嘱咐了几句,回到了家里,面对女儿女婿还有女儿的同学,他有什么也不用避讳。
“蓁蓁,小叶啊,你们虽然还没有领证,只差一个形式上的东西。但你们既然办了婚礼,也算是真正的结为夫妻,爸爸多余的煽情的话不想多说,只想跟你们说一件事,婚姻是什么?”
欧阳蓁和叶进腾面面相觑,两人又同时看向了欧阳维。
盛雯也懵懵的看着欧阳维,不知道从他口中会说出什么答案。
欧阳维继续说道:“婚姻是等价的交换,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这才是真正的夫妻相处之道。
不能一个人一直默默的付出,而对方却觉得是理所当然,这样长此以往感情上肯定会出现矛盾和裂痕。所以,爸爸,希望你们永远都记住对方的好,有矛盾有问题的时候不要冷战不要说伤害对方的话语,而是要冷静的坐下来沟通。”
“爸,我们知道了,一定会好好的。”欧阳蓁和叶进腾都认真的表示听进去了。
盛雯在旁旁听,她也觉得感触颇深。
“好好,爸爸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好好的吧。蓁蓁,你让你同学去你大哥他们房间先休息休息,我跟小叶俩聊两句。”
欧阳蓁留下父亲和叶进腾说话,她带着盛雯去了她哥哥的房间。
两个哥哥的床铺比较起来,还是大哥欧阳毅的干爽利索。
“你在我大哥的床上休息会吧。”
盛雯板过欧阳蓁的肩膀,指指床铺:“你大哥回来看到我躺在他的床上会不会有意见?我看你二哥人挺随和的,应该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不如我在他床上靠一会吧。”
欧阳蓁挑眉:“哟,你已经把我大哥和我二哥的个性摸得差不多了?怎么样?想给我当大嫂,还是二嫂?”
“我想当你姐,别瞎闹了,到时候被你家里人听到多尴尬!”盛雯私下里和欧阳蓁怎么说笑都行,当着旁人的面她可不好意思。
“好,好,不闹了,那你休息会吧。”欧阳蓁也适可而止,毕竟父亲和叶进腾还在外面客厅,让他们听到了的确尴尬。
盛雯神秘兮兮的凑近了欧阳蓁小声的问:“已婚人士,今晚是不是要洞房花烛啊?明天给我讲讲细节。”
“去你的,口无遮拦,我们还没有领证,并且还在我家,你觉得可能吗?”欧阳蓁越跟盛雯处的久,越发现她的外貌很唬人。
欧阳蓁被叫出房间的时候,欧阳维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你们也休息一会儿吧,我回房间躺会。”
叶进腾极有眼色的跟在旁边虚虚扶着:“爸,是不是还要吃药。”
“吃药的事情等你妈回来的,一直是她在弄。”欧阳维明白叶进腾打算扶着他走,却用行动来表示,而不说出来伤他自尊。
等叶进腾将欧阳维送回了房间,他再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人。
他好笑又甜蜜的放轻脚步回了欧阳蓁的卧房,一推门却发现门在里面反锁了。
欧阳蓁清澈动听的声音跟着门板传出:“你等会,我换件衣裳。”
“好。”叶进腾回味似的手指在唇边摩挲,他媳妇今天穿的旗袍简直太漂亮了,衬托的她皮肤白皙,气质好,同时又展现出了东方女性的柔美线条。
因为是岳母的意思,他即使不想让媳妇穿,也没有好意思开口。
不过,以后他会尽量的争取让她只在自己一个人的面前穿。
不大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欧阳蓁换了一身舒适的半袖衬衫和裤装。
她穿旗袍好看是好看,但是回到了家里想要躺下休息根本不适宜。
叶进腾随她进门,他回手将门关好。
夏日的午后,闷热,干燥。
“媳妇,我们躺会吧。”
“嗯,我还真困了。”
叶进腾小心的躺在另一侧,他即使什么都不做,感受属于她的温热甜美气息也觉得快乐,那种无以伦比要上天的喜悦在他的心里凝聚。
他终于得偿所愿顺顺利利的和欧阳蓁办了婚事,明天直奔他家,等在那里再办完,两人也可以洞房花烛。
一想到这个,他立刻周身冒火,口干舌燥。
欧阳蓁可不知道叶进腾心里在想什么,
她平躺在另一侧,侧身看着英俊的叶进腾,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惹人怜爱。
叶进腾没有顾忌的将她一把搂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媳妇,结婚的感觉真好。”
“我也觉得很好。”
两人四目相对,慢慢的靠近彼此。
叶进腾最为主动,他封上了那诱惑了自己许久的唇。
欧阳蓁彻底的放开自己,大胆的搂上他的脖颈,两人玩着唇齿间的游戏。
欧阳蓁的窗户开着,但关上门风便没办法流通,不大一会儿便会觉得热。
尤其,两人忘情热吻的人更会觉得热。
叶进腾放开微微气喘的她,轻柔的亲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下巴,一直向下……
当天晚上,叶进腾和欧阳维住了一个房间,邱诗韵和欧阳蓁睡了一个房间。
邱诗韵的心情很纠结,她既觉得欣慰又觉得难过。
自己的好女儿,才回来没几年,便嫁给了别人,成为了人家的媳妇。
以后虽然在京都上学,平时还是会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是她终归变成了已婚的人。
女人啊,一旦结了婚,便会有了很多身不由己。
她想让女儿快乐快活,但也不能扼杀掉她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爱情,婚姻。
再说小叶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她希望他始终如一,婚前婚后不要相差太大才好。
清谷村,叶家。
叶宝山将叶进达他们住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遍,并且提前也跟二儿子两口子说好了,他们大哥大嫂回来只住几天而已,新房过后还是他们住。
他们远在京都,一年之中回来的日子也有限,等再回来的时候跟他们住一个房间还是怎么办再定,现盖个房子肯定是不现实。
刘春雨干脆的同意了,其实她也想明白了,欧阳蓁和大哥结完了婚人家在部队里有分的家属房,听说独门独院的面积还挺大,怎么可能会在乎村里的房子。
农村这时候办喜事,通常在院子砌上一个临时灶台,搭上个案板,请老师傅给做喜宴。
叶进腾家请的老师傅长做红白喜事的席面,长的很富态。
万芸张张罗罗的跟着过来帮忙的一些村里的妇女,一起忙活洗菜切菜。
帮忙的人都紧着跟万芸打听欧阳蓁家的情况。
欧阳蓁家给了六百块钱嫁妆的这个消息当初在万芸他们回来的时候,便像是一阵风似的在清谷村刮开了。
在农村六百块钱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不吃不喝好几年也攒不出的钱。
万芸现在对欧阳蓁以及她的家里那是相当的满意,口若悬河的显摆着。
“宝山媳妇,你们家老大是真有眼光和手腕啊!你看你儿媳妇在村里插队那么长时间,村里的小伙子们也有相中人家姑娘的,但到最后还是被你家老大给追到手了。”
万芸对这话有点不爱听,不过人家这样说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她笑道:“这个事吧,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家老大当初回来参加我们达子的婚礼,认识的我儿媳妇。现在这是咱们说,要是没有我儿子帮忙,那回城也没有那么容易。”
“那倒是,那阵子你儿媳妇把富荣家的给打了,她要是再不走啊,都容易出事。”张寡妇也来帮忙,她切菜切得好,正在菜板前切黄瓜丝。
这件事,张寡妇最有发言权,当初她可是亲眼目睹了安丽和王树梅干仗。
“可不。”其他人也有想起来的:“那阵子闹的多凶啊,富荣家不是也相中人家姑娘,想逼着人家进门,散步谣言,然后才打起来的。”
村子本来就不算大,有点风吹草动大事小情的用不了多久就传遍了。
那时候他们全都等着看好戏,结果安丽没有征兆的直接拿到了招工指标回了城。
当时就有人说是叶家的老大出了力,但人家矢口否认了,谁也没办法追究。
“富荣家的这回肯定是不好意思露面,多磕碜啊。她儿媳妇和人家是一个青年点知青,看人家考上大学了眼气还写匿名举报信……她儿子几次被你家老大给揍了。”刘会计的媳妇捂嘴咯咯乐。
她最看不上王树梅,长得不咋样,还老想勾搭她男人。
过年那天,她听老刘跟叶宝山说的那些话她就来气。
叶进腾打了邓建设跟自家有一分钱关系?他大包大揽的还说什么做的过分。
“我家老大打他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打他,他嘴臭在背后败坏我儿媳妇的名声,那我们还能饶了他?
我们亲家是得了癌症不假,但我们老大带着去部队医院开刀都治好了。人家条件好,特意在京都租个地方疗养,说那里气候好还有个老中医挺厉害……”万芸不时的插上几句,让人们都知道知道自家亲家条件好。
张寡妇问:“你儿媳妇他们快到了吧?”
“他们不直接来这里,我们之前都是商量过了,他们先在县里领证,然后住在乡里,第二天我们去那里接亲。”
“你们家老大是真有能耐,自己是团长,以后大儿媳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以后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气氛相当的热闹。
刘春雨心情抑郁的在忙前忙后,院子里这些妇女说的话都一字不落的到了她的耳朵里。
原本她还为了大伯子给欧阳蓁六百块钱闹心,后来公公婆婆为了哄她给她买了金戒指,她的心气也就顺了。
谁承想,欧阳蓁家条件那么好,直接陪送六百块钱,婆婆回来以后就大不一样,再也不说欧阳蓁一句不好,还不是钱闹的?
欧阳蓁刚刚结婚手里就一下子有了那么多钱,要说她不眼馋眼气那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欧阳蓁的奶奶家人,没有全跟着一起送嫁。
老太太身体不太好,从泰州舟车劳顿折腾过来还没有缓过来。
欧阳维身体也不好,欧阳蓁他们都不想让他走上这一遭。
因为到了叶进腾家那里还要找地方住,之后第二天办喜事,他们也担心欧阳维半路出点什么问题,那里缺医少药的出现危险。
欧阳瀚和欧阳毅肯定是要跟着的,盛雯故意没走,就是想给欧阳蓁送嫁。
最后欧阳康代表欧阳家的人,跟着邱诗韵他们一起坐客车去了叶进腾的家乡。
等到了大开县城,欧阳瀚他们一行人在客车站等待,叶进腾和欧阳蓁一起去县里的民政科领证。
部队给开了一张结婚证明,领证还是要来政府部门的。
叶进腾和欧阳蓁比肩走在县里的街道上,这会儿天气炎热,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没有一丝凉风。
叶进腾心疼的望着自己媳妇额前鬓角留下的汗,他找到卖冰棍的地方买了几根奶油冰棍。
欧阳蓁左右手各拿一根冰棍,畅快舒服的吃着。
她很喜欢吃这时候的奶油冰棍,只要五分钱一根,特别的便宜。
但她觉得说的是奶油,其实也无非是加了些奶粉而已。
欧阳蓁吃了两口后整个人都凉爽几分,她回头甜蜜的看向叶进腾,突然莫名的笑了起来。
欧阳蓁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电影,应该是九几年的一个片子,男女主因臭豆腐而结识,经历了暗藏阴谋的拜堂成亲,失忆变傻的男主跑了几里山路只为给女主买冰棍消暑,那个剧情,她一直记忆犹新。
男女主经历了落魄和磨难,最后成了最幸福的一对,如果没有经历磨难,让男主懂得了什么是爱,她想按照阿福和阿娣的出身与性格,他们是很难真心相爱的。
如今,她也找到属于她的阿福,她希望两人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叶进腾被她笑晕了:“媳妇,你笑什么?”
欧阳蓁笑意不减的摇摇头:“我是笑你有趣。”
她没办法跟叶进腾说,她到底笑的是什么。
关于重生,她想直到她死去的那天也许都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两人有说有笑的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是十足的恩爱模样。
柳欣月放了暑假,骑着自行车去同学家玩。
她偶然间看到了路边走着外貌出色的一男一女,她立刻认出了白色衬衫军裤的男人是叶进腾。
柳欣月匆忙下了车子,直勾勾的盯着叶进腾瞧,在她看来,此刻吃着冰棍的叶进腾跟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有了许多改变,但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是他。
而走在他身旁一袭长裙的姑娘,笑脸如花漂亮的分外的刺目。
这个女人就是叶进腾要娶的人吧?他们在县城出现是为了回来结婚?
柳欣月咬住下唇,她和这个女人比起来,她不想承认也不行,自己的确没有她长的个子高漂亮。
但她其他方面比她优秀比她好啊!
叶进腾为什么偏偏的对她不离不弃,却对自己一直置之不理。
哪怕他回来的这几次,跟她见过一面,她都有信心让他喜欢上自己。
叶进腾敏锐的直觉让他发现了有人在看着他,他循着感觉看过去,只见是个推着自行车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姑娘。
欧阳蓁也奇怪的望过去,她好整以暇的拐了他一下:“认识?”
欧阳蓁觉得好笑,她从这个姑娘的眼神中看出了爱慕和不甘心,还有像是小动物一般的受伤。
“不认识。”叶进腾淡淡的收回视线:“走吧。”
欧阳蓁转头又多看了那个姑娘两眼,才嗦咯一口冰棍,继续的跟在叶进腾的身旁朝着民政科走去。
柳欣月见两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走他们的,她心有不甘的推着车子跟上。
她这样的举动,不得不令叶进腾和欧阳蓁侧目。
欧阳蓁促狭的笑:“你问问吧,是不是跟你认识的?要不然总不能跟着咱们去领证吧。”
她的男人长得好又特别优秀,没准是悄悄爱慕他的姑娘。
要说醋意不舒服嘛,还是有那么一小丢丢的,但叶进腾是什么样的人她了解,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柳欣月推着车子过来,到了两人跟前。
叶进腾冷声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的相貌,发现的确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姑娘。
“叶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多年前,你曾经在前面那条街道上救过我,有坏人抢我的东西,是你救得我。”
柳欣月委屈的红了眼睛,她那时十四五岁,跟同学出来玩,因为穿的太好被人盯上,对方不止想抢东西,还想要欺负她,幸好叶进腾路过出声呵斥对方救了她。
她对他的印象深刻,尤其他的眼睛,明亮深邃令她记忆犹新。
柳欣月满怀期待的等着他认出自己,可惜她终究要失望了。
“不记得!”叶进腾的确没有太多印象。
柳欣月强颜欢笑:“不记得,可我还记得你。谢谢,跟你说一声迟到的谢谢。”
“不客气!不要再跟着我们。”叶进腾拉着欧阳蓁离开。
柳欣月抓紧了车把,泪眼模糊的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欧阳蓁打趣叶进腾:“没想到,你以前就那样的热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叶进腾摇头:“也不是,我那时候打架狠,名声不太好。”
欧阳蓁表示怀疑:“真的假的名声不太好?我也在你们村里待过,没有听谁说你……”
“那都是十多岁的事了,后来我参军便很少回来,他们也就不会再提。”
两人聊着天,终于到了民政科。
工作人员看他们是军婚,手续齐全,办结婚证办的很顺利。
现在的结婚证不是红色小本本,还是一张一面是红色另一面贴照片和填写姓名年龄盖章的纸。
红色的那面中间印着大红喜字,上面书写繁体的结婚证三个字,喜字的两旁是两只形态优美的鸳鸯,最下面小字写着地方的名字。
欧阳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工作人员贴上了两人的照片,上面的照片是欧阳蓁和叶进腾提前在京都时候找时间去照相馆照的,现在照相的话要三天才能取,他们回来以后哪里有那个时间来回的折腾,所以提前便准备好了这些。
当看到对方动作迅速的在两张结婚证上盖章,随着砰砰的声音,欧阳蓁笑了,她悄悄看了一眼叶进腾,发现他正在望着自己笑。
不过他的那个笑容,带点莫名的味道,有点坏坏的痞痞的,瞧着还怪让人心脏咚咚咚小鹿乱撞。
出了民政科,两人相视而笑。
“媳妇,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叶进腾笑容灿烂,不同于他平常的笑,欧阳蓁看得出这个笑容里诠释了不同的情绪。
“你小点声。”欧阳蓁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天气太热,她脸不断的升温。
“我们快点去车站吧,我大哥他们等急了。”领了结婚证,欧阳蓁心里也好像是石头彻底的落了地,他们的婚事再也不会起波澜。
叶进腾和欧阳蓁一脸喜色的回到客车站,欧阳家的人都明白两人这是将结婚证办完了,并且办得很顺利。
邱诗韵要过女儿的结婚证看了又看,她心情有些复杂,又是高兴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期间欧阳瀚和欧阳毅他们出于好奇心理也看了看。
当结婚证传阅到盛雯手里时,她艳羡的目光停留了半天。
欧阳蓁刚上大学一年就把自己嫁了出去,她的真命天子在哪呢?
一行人在大开县城吃了口饭,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坐车去了莲花乡。
叶进腾将人们送到了乡里的招待所住下,之后他跟叶进兰离去,明天他会弄来一辆客车接亲。
莲花乡不大,这里相对来说贫穷落后一些。
欧阳蓁和盛雯两人在招待所待不住,欧阳瀚和欧阳毅也是如此,于是四个年轻人一起去四处转转。
邱诗韵他们岁数大的,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好好的躺下休息休息。
欧阳蓁对于莲花乡也不太熟悉,前世倒是来过很多次,今生她只在拿到招工指标回城的时候,被叶进腾用自行车驮着来这里办过事。
欧阳毅和盛雯一路聊的投机,欧阳瀚和欧阳蓁故意落后几步,他跟妹妹说点悄悄话。
“你这个同学跟你二哥很般配,两人性格上能互补。”
欧阳蓁轻笑:“大哥,你这么觉得?”
欧阳瀚微微点头:“嗯,不过人家姑娘未必有那个意思。”
欧阳蓁捂着嘴笑:“大哥,我二哥也未必有那个意思,他没跟你说吧,他相中他们班的宣传委员了。”
“他那个臭小子还能跟我说这些?”欧阳瀚微微诧异:“他怎么说的。”
“反正他也只是说过一次,我也不知道真假。也许按照我二哥的性子三分钟热血,几分钟以后就冷却了也不一定。”
“这倒很有可能。”欧阳瀚感慨妹妹真的长大了,嫁人了,比他们都要早结婚:“蓁蓁,大哥虽然不在京都,但无论是你还是咱爸咱妈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
“放心吧,大哥,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二哥有了心上人,你呢?你快三十了难道还孑然一身一直走下去?”欧阳蓁自己结了婚,她也迫切的希望大哥和二哥也分别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他们两个人这半生经历的如过山车一般,小时候享受过,后来赶上风暴来袭,也遭受到了许多不公。
77年恢复高考以后,大哥和二哥陆续的考上了大学。
“我也曾经有过喜欢的人,不过后来分手了。”欧阳瀚回来以后也没有跟家人提起过他的那段过去,但今天妹妹说起这个,他忽然来了袒露心扉的冲动。
“我说嘛,大哥,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感情上还能是一片空白,根本不可能。”欧阳蓁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她好奇的问:“那个人现在什么情况你还知道吗?”
“不知道,她是海城的知青,比我先回城,在你二哥上大学的那里。”欧阳瀚表面上说的平淡,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欧阳蓁却听出他低沉声音里饱含的情感,她继续努力的打听:“大哥,你们谁跟谁分的?”
欧阳瀚眼神晦暗,声音里带着一抹深刻的沉重:“我提出的,我不想让她因为我的缘故留在那个村里。一个姑娘家还是要尽快的脱离那个黑暗的环境最好。”
欧阳蓁明白她大哥说的情况,知青有两种,一种是兵团知青,这种需要政治上没有污点的,根正苗红的才能去,都是军事化管理。
还有一种是他们这样的插队下乡到农村的知青,这种就比较复杂了,什么情况的都有。
不管是这两种的哪一种,女知青的日子都不好过。
除了要应付高强度辛苦的劳作,还要面临被欺负的危险。
那些人有的是兵团的领导,有的是大队的队长或者支书,总之是一切握有一点小权利的人都有可能做出那样畜生的事情。
为了入团入党,为了工农兵大学生,为了回城指标,有太多的女知青为此付出了童贞,当然这只是个别现象,却是真实存在的。
欧阳蓁和大哥肩并肩的走着聊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死死的盯着他们。
王珊家的孩子生病了,病了好多天也不好,她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没办法只好抱着孩子来乡里的医院看病。
她知道欧阳蓁要跟叶进腾办喜事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肯定就会来。
却没有想到,冤家路窄,她穷困交迫造的不成样子。
欧阳蓁却衣着考究,面容白净姣好。
她马上要结婚的人,还能跟男人亲密的走在一起,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从走路的动作和身形上来看,一定是位长得不错的男人。
王珊转念一想,能够这样肆无忌惮毫不避嫌的一起走的人,肯定是欧阳蓁家的亲戚。
再联系听说的情况,欧阳蓁有两个哥哥,那么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哥哥。
王珊暗暗咬牙,她后悔自己鼠目寸光了。
如果早知道欧阳蓁还有这样好的身世,她一定不会丢了西瓜捡芝麻。
说起来,欧阳蓁和她不是没有特别的要好过。那时候两人是真的好,另一个女知青曾说过抱怨的话,说她们两个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倒是把她隔离在外。
可惜的是,她为了回城,为了邓建设那样的烂人,硬生生的将两人的关系变得愈来愈远。
如果她没有跟欧阳蓁交恶,那么她的人生也许也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假设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欧阳蓁他们四人在外面逛了一圈发现也没有什么,大家打道回府。
只等着第二天,叶进腾找车过来接亲。
欧阳蓁明白,这次办了婚礼以后,她和叶进腾便要真正的洞房花烛。
她不知道叶家的隔音效果好不好,弄出点什么声音感觉好尴尬。
另一边,叶进腾和叶进兰回到了家里之后,乡亲们都好奇他的媳妇和娘家人是怎么安排的。
当听说他将人安排在了乡里住,明天还要借客车接亲的时候,好多人都悄悄的赞叹叶家老大有能耐。
叶进腾也是回来以后才知道,他和欧阳蓁的新房安排在了弟弟弟媳的房间。
他看着粉刷的雪白的墙壁,大红的喜字,还有炕橱旁边对着的一摞的新被子新褥子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明天晚上,他和欧阳蓁便要在这个房间里洞房花烛。
他满心激动期待,又免不得担心忐忑,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她。
叶进达瞧着自己大哥的那个笑容,他的脸上泛起了过来人的暧昧笑意,却问起了别的:“大哥,怎么样?新房还满意吗?”
“很满意,达子,让你跟弟妹受委屈了,我们结婚还要你们搬出去。”
叶进腾家的房子没有翻盖,他们结婚以后也不常住在家中,一年能有几天都算是多的,所以在父亲问他用不用盖房子的时候,他才说了不用盖。
他不敢说自己一辈子会待在军营,但即使他转业到了地方也会有分房子,因此老家这里的房子实在没有必要搭工搭钱搭料盖。
“大哥,你说什么呢?这都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应该做的。咱们家这些年如果没有你,哪能有现如今的好日子!”叶进达一直对大哥这么多年给家里的默默付出满怀感激,好不容易有能为大哥做的事情,他肯定义不容辞。
叶进腾动情的用力拍拍弟弟的不算健壮的肩膀:“达子,你也不能这样说,爸妈有你们照顾,我才能放心的在部队里好好干。”如果家里总有这事那事的,他在部队也平静不了。
叶进达心里熨帖,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大哥,等你跟大嫂结婚以后,你们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不用惦记家里惦记爸妈,有我们在呢。”
叶进达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大的能耐,只会种地当农民,他也没有太大的壮志雄心去干大事,所以他更愿意守家待地的过平静的小日子。
大哥是干大事的人,大嫂是大学生以后毕业了包分配也是国家干部,因此赡养老人这一块,他认为他身为弟弟应该主动揽过来做好,免去大哥大嫂的后顾之忧。
结婚前夜,无论是叶进腾还是欧阳蓁都对第二天满怀期待,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欧阳蓁起床后开始梳洗打扮。
到了这里没有穿她母亲特意找人给她做的红色旗袍,而是换上了红色的棉质长裙,头发简单的盼到头顶,脸上化了淡妆。
欧阳蓁刚吃了几口面条,叶进腾过来接人的客车便到了招待所的门口。
盛雯兴奋的喊:“你对象来了!”
欧阳蓁紧张激动的忙拿过镜子照了照自己,见口红因为吃面微微有些不匀,她又抿了抿唇,力求保持完美漂亮的形象。
叶进腾今天穿的还是一身的军装,一看便是特意整理过,显得更加的英姿勃发。
一番简单的仪式以后,大家一起坐车到了清谷村。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窗外景色,欧阳蓁的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极力想要离开的地方,最终在今天又再次的踏上了这片土地。
不过现在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嫁给了叶进腾,改变了前世的人生。
她也相信,她和他能够过得幸福过的快乐。
原来的一切,都翻篇过去了。
刚刚开到叶进腾家的门口,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叶进腾见欧阳蓁捂住了耳朵,他才放下了手臂。
这边的婚礼,证婚人由乡长来做的。
村里的人原来对这个曾经插队到村里的姑娘不是没有见过,没想到,现在的欧阳蓁漂亮的惊人。
欧阳蓁落落大方的任由众人打量,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董为民的媳妇也在人群里,她跟同村的别人媳妇笑着说道:“我原来就看着这个姑娘和腾子般配,现在终于结婚了。真好!”
乡长和董为民陆续的讲话,经过一番的简单仪式之后,欧阳蓁被送进了新房待着。
酒席正式开席,娘家的客人摆了一桌,上的菜比其他桌的酒菜要丰盛。
欧阳瀚和欧阳毅都曾经在农村插过队,他们从表面上来看,妹夫家这个村里还行。这里也是妹妹待过几年的地方,如果不是后来相认,也许他们根本无缘来到这里。
邱诗韵也盈满了泪光,她们母女满打满算一共相处了两年多,女儿在今天到了婆家算是真正的嫁人了。
幸好,她知道女儿和女婿在这里住上几天便要回门。
不然的话,那份难受的心情真的很揪心。
酒席吃到一半,欧阳蓁从新房出来和叶进腾一起给各桌敬酒。
敬到邱诗韵他们这桌的时候,欧阳瀚和欧阳毅都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哥俩勾肩搭背的跟叶进腾说了几句话,内容无非是让他找到珍惜妹妹,对妹妹好,不然的话他们当哥哥的肯定不会让着他。
叶进腾一一接收,同时表示会把欧阳蓁当成眼睛一样的珍惜爱护。
这话说的欧阳瀚和欧阳毅都微微汗颜,叶进腾说起情话来果然比他们兄弟要溜得多。
中午的酒席吃完,邱诗韵打算他们坐了晚上的车回江城,临行之前,她嘱咐了欧阳蓁许多。
“女儿,你跟小叶俩好好的。结婚了,跟婆婆家人也好好处,嘴甜点,手脚请快点。”邱诗韵不想让女儿吃苦也不想让女儿干活,宁愿让她一辈子都做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
但是那些都是不现实的想法,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当了人家的媳妇该做的事情也是要做的。
“我知道,妈,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我们大概几天后就回去了。”欧阳蓁眼里溢满了不舍,在自己家办婚礼的时候,因为婚礼过后也是回的自己房间住,她没有生出太大的感触。
可是此时此刻完全不同的心情,她对叶家是陌生的,只对叶进腾和叶进兰熟悉一些。
待母亲和大哥二哥他们走后,她真的变成了要独自去面对所有。
“妈知道,你就放心吧,照顾好自己。”邱诗韵不知道别人嫁女儿是什么心情,她现在要离开,将女儿一个人留在这里,心好像被人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在凌迟。
但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女儿哭哭唧唧的,她再不敢多做停留,果断的抱了一下欧阳蓁便上了车。
欧阳蓁望着送母亲离开他们的车子渐行渐远,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叶进兰有眼色的拉着欧阳蓁回新房待着:“嫂子,你别难受了,过几天咱们就能一起回你家了。”
“嗯。”欧阳蓁收敛起复杂的情绪,努力的笑道:“是啊,过几天就能见到了。”
叶进腾送完人回来,因为天热,他脱掉了外面的外套,白衬衫的袖口也挽到了手肘附近,露出结实的手臂。
“媳妇,吃点东西吧。”
叶进腾心疼自己媳妇没有吃什么,他挑了几样好吃的给她弄到一个小碗里端了进来。
叶进兰麻利的起身,不想给两人当电灯泡:“我出去看看。”
新房里只剩下两人。
叶进腾目不转睛的盯着欧阳蓁秀气的一口一口吃饭,越看越觉得心潮澎湃。
他媳妇长的就是漂亮,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欧阳蓁被他看的脸热,她嗔他一眼:“看什么?”
叶进腾眉眼含笑:“看你!”
欧阳蓁忙问:“你吃了么?”
“吃了点,外面散了你也睡会儿吧。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叶进腾看出自己媳妇眼底有阴影,心疼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
欧阳蓁望了一眼院子里收拾桌子的人们,“我不去帮忙好吗?”
叶进腾霸道的说:“有什么不好?你是新媳妇,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好好的在炕上躺着。”
家里又不是没有人干活,他可舍不得让自己媳妇去干活。
“好,那我听你的。”欧阳蓁本身也没想去,只不过问一下而已,不过叶进腾的回答令她很满意,不管他只是一时如此还是怎样,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等欧阳蓁吃完了饭,叶进腾又去拿了用井水冰镇的汽水给她喝。
欧阳蓁真的有点热,屋里也没有个风扇之类的,她穿着裙子坐在炕上口干舌燥。
欧阳蓁拿着汽水瓶子喝了一口,觉得分外的过瘾,她问:“我刚刚吃饭你怎么没给我拿汽水?”
叶进腾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瓜:“担心你喝了汽水,不好好吃饭。”
欧阳蓁哑然失笑,叶进腾这家伙竟然把她当成了小孩子一样。
等欧阳蓁吃饱喝足又在叶进腾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厕所回了屋,叶进腾才出去帮着一起干活。
欧阳蓁待在新房里躺着睡觉没有帮着干活,万芸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感觉新媳妇不勤快,不过这次意见也没有那么大了。
儿子的婚礼办得很隆重,让她在人前大大的长脸。
欧阳蓁的家里人也很让人刮目相看,一水的大学生城里人。村里的很多人都羡慕她家老大这么有能耐,慧眼识珠找了欧阳蓁。
她知道,肯定还有很多扼腕不已的,为了他们当初没有看出欧阳蓁的好条件。
万芸算是猜对了,扼腕不已的人很多。
谁能想到原来在村里插队的知青安丽,回了城以后还能这番神奇的境遇。
假如提前得知的话,村里有很多家里有未婚的小伙子的人家一定拼了命的求娶。
不管回到家的旁人是什么样的心思,邓建设家紧闭着大门谢绝人来。
王树梅坐在炕梢哀声叹气,想当初叶进达结婚那会儿,他们家跟老叶家还没有闹成这样,邓富荣还代表全家去随礼吃席。
一晃过去了了两年左右,叶家老大娶了安丽,这个酒席他们家谁也不可能去。
邓富荣被王树梅禁止出去,今天地里都没有去,就怕在路上遇到谁说闲话听了闹心。
邓建设闹心巴拉的叼着一根笤帚迷子,叶进腾成功的把安丽娶进门,村里的人昨天就说了安丽家给陪送六百块钱嫁妆的事情。
这件事传到他们家人的耳朵里时,真的眼气死了。
邓建设憋闷的想,六百块钱够他买多少好东西?一个黑白的电视机才四百多。
假如他们家是村里第一个买上电视机的,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可惜这样好的机会,被叶进腾得了去!
叶进腾本来就够牛逼的了,现在加上娶了个城里的大学生媳妇,更是牛逼大发!
王珊看似老实的带着生病刚好的孩子待在自己屋里,其实她密切听着外面的动静。
叶进腾家距离邓建设家不算远,鞭炮震天的时候她都听见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欧阳蓁嫁进门,以后她终于可以有机会跟她面对面的去清算她们之间的恩怨。
视线再次转回叶进腾家,院子里的,村上的几个小伙子跟叶进腾兄弟俩一起还桌子凳子。
叶进兰和刘春雨,连同来家帮忙的一些人刷盘子碗收拾。
叶进兰这次一走几个月,还在部队处了一个对象的事,刘春雨早就知道了,昨天晚上两人因为家里人多,姑嫂俩也没有说太多的体己话,现在正好细细的问上一问。
当了解的更加透彻一些后,刘春雨感叹自己命不好,如果托生在叶家该有多好。
她有个当团长的哥哥,没准也能找个当营长的丈夫。
现在老叶家的人里面,属她最卑微。
人家欧阳蓁嫁给大伯子,刚一进门便吃香,待在新房里不出来帮着干活,甚至连句客气话不说,婆婆都一点怨言都没有。
她回想起自己结完婚那会儿,还帮着收拾干活来着。
不知道明天早上的那顿饭,婆婆会不会也向她结婚那会儿似的,立规矩。
刘春雨隐隐有些期待……
在屋里待着的欧阳蓁,哪里能够真正的睡得着,院子里霹雳哗啦的总有声音,她不时起身看眼院子里的情况。
叶家她还是前世的时候,叶进兰结婚过来屋里看过一眼。
格局一进门是个堂屋,两边是东西屋,再往里进是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个小屋。
他们结婚她还以为会结在哪里,没想到最后结在了叶进达他们屋里。
反正她和叶进腾在这里也待不了两天,叶进兰一个姑娘家说嫁人也快,他们家不盖房子也很正常,欧阳蓁不在意这些。
叶进腾跟村里的几个小伙子将桌子板凳盘子碗还完,他便回了新房。
欧阳蓁穿着连衣裙,躺在炕上其实并不舒服,但因为时间还早,说不定什么人会进来,她也不好随性的换上睡衣大摇大摆的呼呼大睡。
叶进腾推门进来时,她忙从被窝里起身,当看到进来的是叶进腾时,她又慵懒的躺了回去。
叶进腾在外面忙活的半天一身的热浪,他特意路过河边,洗了洗身上和脸才回到了家里。
“媳妇,你怎么没睡?”
欧阳蓁微微撅嘴,小声的说道:“我感觉太热了,也睡不着。”
叶进腾被自己媳妇娇羞的样子弄得心痒难耐,他嘿嘿的坏笑:“一会儿你就不热了。”
“为什么?啊……”欧阳蓁被神速拖鞋跳到了炕上的叶进腾吓一跳,下一刻她已经被他搂在了怀里。
叶进腾身上冰冰凉凉的,真的很凉快。
欧阳蓁直接依偎在他的怀里闷笑:“你洗澡了?”
“我刚从河里出来,还热不热?”
“好多了。”欧阳蓁闻着叶进腾身上淡淡烟草夹杂着阳光的味道,觉得特别好闻,这是属于她男人的味道。
叶进腾却不止是抱抱那么简单,他顺势按住欧阳蓁的后脑压向了他。
窗户上钉着纱窗,他又将一层薄纱的窗帘拉上,所以只要不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是不会看到什么的。而他敏锐的直觉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还无所察觉。
欧阳蓁被动承受着他的索吻,一面担心被人发现大白天的亲密,一面又被他撩拨的浑身发热发软。
只过了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叶进腾的身上变得滚烫滚烫。
欧阳蓁用力的推开他,娇嗔的低语:“你变热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止热了还硬了,叶进腾这句话隐藏在了唇齿间,他又狠狠的吻了她一会儿才罢休。
他多么想现在就跟欧阳蓁入洞房,但时间还早天还大亮肯定是不行。
他媳妇害羞着呢,必须要等到合适的时候才能同意。
欧阳蓁轻喘着身体朝后靠,这家伙的“腰带”又在顶到了她。
她可不想让他这个时候跟自己发生点什么,被谁听到或者看到了点什么丢死人了。
叶进腾也不敢再继续玩火,他老老实实的搂着欧阳蓁让她睡觉。
当欧阳蓁再次说好热的时候,他找到了蒲扇给她扇风。
欧阳蓁也是真的又困又累,她慢慢的在叶进腾人工制造的凉风阵阵中睡了过去。
叶进腾见她睡着了,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一下一下的摇着蒲扇。
他同时深情的凝望着自己媳妇,只觉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晚上,叶家一起吃了一顿饭,饭菜都是中午席面没动的菜和馒头。
叶宝山和万芸都热情亲热的招呼欧阳蓁多吃点,当成自己家一样。
“蓁蓁,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想吃什么长点筷,不要不好意思。”
“对,想吃什么就吃。”叶宝山对大儿媳妇特别的满意,眉开眼笑的喝上了酒。
“放心吧,爸妈,我不会见外的。”欧阳蓁在叶家吃饭很自然,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叶进腾体贴的为欧阳蓁夹她够不到的爱吃的菜,万芸即使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表露出来。
刘春雨默默的吃着饭,旁观着欧阳蓁被人哄着宠着众星捧月一般。
她知道她心里泛起的不是滋味不对劲,但还控制不了的发酸。
大伯子对欧阳蓁好,那是应该应分的,公公婆婆对欧阳蓁好也许是暂时的好,谁知道明天以后是什么样。
但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冷眼旁观,不止小姑子对欧阳蓁比对自己要好,连她自己的男人也崇拜敬佩的望着欧阳蓁说话。
吃完了饭,欧阳蓁伸手要帮着捡桌子。
叶宝山不让欧阳蓁伸手:“孩子,不用你,让兰子他们干,累一天了,你跟老大回屋歇着吧。”
“没事,我帮着捡捡桌子也不累。”欧阳蓁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万芸其实还挺想让欧阳蓁干点活的,儿媳妇不能惯着,打什么底是什么底。
不过,万芸接收到了叶宝山的眼色,她连忙顺着叶宝山的意思说:“不累什么不累,家里这么多人,不用你伸手,快点回屋吧。”
“听话。”叶进腾强势的拉着欧阳蓁,带着她一起回了新房。
叶进兰抿着嘴笑,心里感叹她大哥可真疼大嫂,一点活都不想让她干。
如果以后管昊也对她这样好就好了。
刘春雨闷声不语的在锅台边刷碗,同时侧耳听着从属于他们的房间传出的声音。
结果只听到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却听不清楚个数。
欧阳蓁小声的跟叶进腾谈话,她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容易让刘春雨产生意见。
叶进腾不以为然,他也贴着欧阳蓁的耳边说话:“没什么,我们待两天就走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用去在意那些。”
欧阳蓁玩着叶进腾的手指,她知道叶进腾全心全意的都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干一点活。
但是既然嫁进了这个家里,她也想好好的相处,把人际关系处的大面上过得去。
不能小瞧这些小事,女人嘛,通常都是小心眼的,在意的也都是这些小事。
但厨房里有刷碗的声音,有些话她也不方便这个时候说。
等她和叶进腾出去独处的时候,她再慢慢的跟他说吧。
时间滴滴答答到了晚上八点,外面的天色也黑了下来。
叶进腾结婚,原本有些想要闹洞房的人也被他严令禁止,属于没有谁那么不开眼的来这找不痛快。
天气炎热,欧阳蓁出了很多汗,叶进腾知道她爱干净肯定要洗洗。
他端进来一盆水,让欧阳蓁擦洗。
欧阳蓁不好意思两人还没有洞房呢,就被他直接看了去一点隐私都没有,她赶他出去待会,过会再进来。
叶进腾其实挺想留下来欣赏的,但他也知道这会儿惹恼了媳妇绝对是最不明智的,他听话的出去,临走前还让她插上门。
欧阳蓁将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房间里,安静温馨透着喜庆。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
待欧阳蓁简单的洗漱完换好睡衣,才打开门插钻进了被窝。
叶进腾应该是在密切的听着动静,他立刻推门进来了。
当他看到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欧阳蓁时,心脏狂跳身体飞速加温。
叶进腾出去将水倒了,也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才进来。
这一次,叶进腾直接插好了房门。
两人对视一眼,欧阳蓁害羞的缩进了被窝,不敢看他。
她不知道待会两人新婚之夜第一次那个啥,会不会顺利,她怕疼也无法只能咬牙挺着去承受这个过程。
不过对象是叶进腾,她满心里都是欢喜和踏实。
叶进腾被欧阳蓁的小动作逗笑,他觉得小媳妇太可爱了。
他勾了勾唇,利落的脱了身上的背心。
欧阳蓁偷偷的朝他望去,只觉得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古铜色的肌肤泛着诱人光泽,健硕的臂膀、八块腹肌,从肚脐延伸到军绿色短裤里一缕黑色发亮的毛发,简直荷尔蒙爆棚性感的令人想要犯罪。
叶进腾故意跟欧阳蓁展示了一下他的身材,才钻进了被窝。
两人看了眼彼此,忍不住无声的笑了。
谁都知道,新婚之夜要正式拉开帷幕。
叶进腾压低了声音极小声的问:“媳妇,你脱了么?”
“嗯,把灯关了吧。”欧阳蓁面前好似有个火炉烤着她,明明前世结过婚也知道男女间的那些事,现在和叶进腾反而跟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羞答答的同时还有些害怕。
许是她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热能和力量,会将她摧毁到极致。
“好。”叶进腾本想亮着灯好好的看看自己媳妇的美好,但考虑到她脸皮薄窗帘似乎也不是那样的安全,他果断关了灯。黑暗里,其实也不算特别黑,半轮弯月挂在夜空,影影绰绰能够看清彼此。
叶进腾心满意足的将欧阳蓁用力搂在了怀里,肌肤相亲的滋味真美妙。
欧阳蓁小声提醒:“我们要用那个。”她还在上学,所以不能怀孕,哪怕一次也不能疏忽。
叶进腾和自己媳妇的第一次当然不想隔靴挠痒,他想真真切切的的去感受那美好。
但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万一怀了孕怎么办?生孩子的话,媳妇的学业就完了,可是不生的话,他可舍不得让她伤身体去打掉孩子。
所以,叶进腾没有多少迟疑嗯了一声:“你都准备好了?”
“在枕头底下。”欧阳蓁咬着唇声音如蚊的说。
叶进腾闷笑:“傻媳妇。”他爱不释手的摩挲手下滑腻的皮肤,动情的欺上她的散发着清香的唇。
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吻,却第一次吻的那样的狂野,那样的不顾一切。
他们好似都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叶进腾终于触摸到了他肖想了许久的高地,一如他想象中的柔柔的软软的,只是摩挲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渴望,他果断的封上了可爱的豆豆。
欧阳蓁觉得她好热,她好像是一尾缺水的鱼,大口的喘着却得不到雨露的灌溉湿润。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叶进腾是个初哥,但他依着平时听到了荤段子以及男人的本能,还是无师自通的开启了攻城计划。
在叶进腾发动冲击的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欧阳蓁痛的闷声狠狠咬住了他的肩头。
叶进腾却根本感觉不到肩上的疼痛,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温柔乡。
几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便是,很润、很暖、很滑、很销魂……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欧阳蓁痛的发抖,他温声低语的说着情话,手唇并用的哄着自己媳妇。
夜,还长,新婚之夜才刚刚开始……
叶进腾没有放肆的掠夺,而是小心翼翼护如珍宝一样的温柔对待。
但他的时间太长了,长的让人受不了又不得不承受,欧阳蓁彻底失控了飞起了三次,他才……
后来根本不知道是到了几点,她终于累极昏过去,陷入到了黑甜梦中。
第二天欧阳蓁醒的很晚,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时,察觉到窗外天大亮,厨房里有声响,外面不知何处传开有公鸡打鸣的声音。
她急忙去枕头下摸出手表,发现已经七点二十了。
“媳妇,你要干嘛?”叶进腾怀里空了,他也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副极其养眼的美背。
“我还想早点起,帮着做早饭呢。”欧阳蓁觉得她刚结婚,本着好好处的原则,肯定要勤劳一点。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终究不太好。
她一翻身,某处摩擦的疼痛她发出嘶的一声,当察觉到他黑亮慑人的目光,忙拿被子护住自己。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新婚之夜,她失控的根本不是自己了,她都有点怕了他。
叶进腾却一把将她拽回了被窝:“不用你,好几个人做呢。媳妇,再陪我躺会。”
昨晚上两人一夜缠绵,不知疲累,叶进腾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今天早上也显出了一些症状。
欧阳蓁回手掐了他一把,只是想着闹着玩,却不想她的腿巧合的碰到了一处。
叶进腾坏坏的咬着她的耳垂,呢喃:“媳妇,没吃饱是不是?”
“你太坏了。”欧阳蓁羞愤异常,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竟有这样的一面。
“是吗?那我可要身体力行来证明才行。”叶进腾故意抱着她做那样的动作来**欧阳蓁。
欧阳蓁又羞又气还觉得好笑:“你别闹了,我还疼呢。”
叶进腾眉头蹙起,他怕伤了柔嫩的她,却在那种时刻根本停不下来。
“媳妇,我看看。”
“看什么看?不许!”欧阳蓁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难为情的。”叶进腾压着欧阳蓁,速度极快的要掀开被子。
欧阳蓁顾忌厨房有人,还不敢发出大声,体力又拼不过,只好威胁道:“你要是敢看,我就不理你了!”
叶进腾知道她脾气,忙哄着搂着心疼的小声问:“我给你弄点药?是不是我昨天做的太用力了?”
欧阳蓁气愤的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报复性的拍打他的胳膊,脸红的好似要滴血:“用不着!”
叶进腾如果去弄了药,被人知道了多丢人啊。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万芸在厨房里听到了屋里有穿衣服的动静,才敢招呼:“老大啊,你们晚点起没事,饭搁锅做着呢,我也上地里去了。”
叶进腾穿裤子的动作顿了顿,他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欧阳蓁已经套上了短袖衬衫和长裤,她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他,难道家里待会没人?
叶进腾食指点到她微微翘起的红唇上,轻声解释:“达子媳妇肯定带着孩子在家。”现在村里刚刚分了地,脱离了大锅饭,自己的地肯定会用心的伺候。
叶进腾非常自觉的要叠被子,欧阳蓁知道她的技术可赶不上叶进腾,所以她不跟他争。
叶进腾掀开薄毯,发现了褥子上面一块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他动作微微顿了顿,眼神莫名。
欧阳蓁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也看到了被弄脏的地方。
她脸红的小声问:“怎么办呀?”
昨天情到深处忘记这个事情了,谁也没有太过在意。
今天看到了痕迹才想到后续处理的问题,结完婚第二天便要拆褥子清洗,人家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事,待会我来想办法。”叶进腾镇定的回答,安抚到了欧阳蓁,她咬了咬唇穿鞋下地走到镜子面前梳头发。
叶进腾满足的看着欧阳蓁一下一下的通头发,那黑亮如同瀑布一样的头发直击他的内心。
欧阳蓁转过头发现他的含着笑意的眼神,她调皮的眨眨眼,之后将头发随意的扎起一根马尾。
欧阳蓁跟叶进腾收拾利索一起出了屋时,万芸还在厨房里忙活。
她看到两人开门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的说道:“你们着急起来干啥,家里也没啥事,待会我走了把大门一锁,谁也进不来。”
万芸早上本来想喊他们起床,后来被叶宝山悄悄的给拦下。
她后来一想也是,儿媳妇和儿子已经结婚了,又是第一天,怎么也要亲热够了睡够了。虽然现在她明知道欧阳蓁不能要孩子,但哪个当婆婆的不想着早点抱孙子。
“妈,我帮你做点什么吧?”欧阳蓁嘴甜的说道,她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明白的。
“不用!可不用!你们快洗脸刷牙准备吃饭吧。”万芸坚决拦着欧阳蓁,不让她伸手。
儿媳妇娶了回来,那就是自己家人。
她大儿子非娶不可的人,结完婚第一天,她得多不明白还让她干活?
老大说不定会怎么不满意呢。以后时间长了,到时候该干就得干了。想必那时候老大时间长了,对欧阳蓁淡了,也不会说什么。
欧阳蓁见此也没有强求,她回房间找了自己的牙缸先去刷牙,之后再洗脸。
等欧阳蓁刷完牙,叶进腾把她的洗脸水也弄好了。
她用眼神表示了一下感谢,然后弯腰开始洗脸。
万芸拎着锄头要出门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直撇嘴,她家老大是真疼媳妇。
刘春雨带着孩子在东屋炕上待着,听到了厨房的动静她也下了地。
“大哥,大嫂,起来了,收拾完赶紧吃饭吧。”刘春雨有眼色的进屋去放了桌子,拿碗筷端饭菜。
不管她心里怎么酸,大面上还要跟欧阳蓁搞好关系的。
连婆婆都一声不吭,她一个也是当人儿媳妇的人还能说什么?
“好,你和大宝吃完了。”欧阳蓁还曾参加过叶进达和刘春雨的婚礼,两人以后是妯娌关系,她也希望大家友好和平相处。
“吃完了。”刘春雨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两人趁着端碗端菜的功夫就聊上了。
待吃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饭,欧阳蓁起身要捡桌子刷碗,被刘春雨拦下:“大嫂,不用你收拾,你陪着大宝玩就行。”
“没事,你还是看着孩子吧。”欧阳蓁挺喜欢大宝的,但活都让人家干了,也是太说不过去了。
捡桌子刷碗真不是什么累活,她即使身上有点不舒服也能忍受。
欧阳蓁执意要伸手,最后变成了叶进腾看孩子,两人一起干的活。
叶进腾心疼欧阳蓁的身体,他之后带着她又回了房间。
“媳妇,你躺会吧。”
欧阳蓁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有些迟疑的问:“大白天的在家里躺着好吗?”
“有什么不好?这在自己家又不是别人家。”叶进腾说的理直气壮。
欧阳蓁也是真的还有点困:“那好吧,我眯一会儿。”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那个弄脏的褥单的事,瞌睡立刻一扫而空。
“那个怎么办?”现在刘春雨带着孩子在家,她如果拆洗的话人家一准能看出来,表面上不说什么,她也觉得臊得慌。
“我待会把她支走。”叶进腾出了屋,欧阳蓁只听着他和刘春雨隐隐约约说了什么,等他再度回来,过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刘春雨抱着孩子走了。
“真有你的!”欧阳蓁没耽误时间,她用叶进腾找来的剪刀开始拆褥子。
待拆下来一看,幸好血不多,并没有透到底下的白色棉花上。
叶进腾端进来一盆凉水,还拿了肥皂,他不用欧阳蓁插手,单单抓住有血渍的那块大力的揉搓。
欧阳蓁眼看着那抹痕迹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她不由大松口气,只要在家里人回来之前晾干,她再给缝上,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叶进腾认真搓洗的同时,嘴角一直高高的翘起。
等洗好之后他又用清水洗了两遍,才拿出去放在晾衣绳上晾晒。
欧阳蓁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简直像个小跟班。
她抬头看看天上刺目的太阳,还有微微吹过的风,小声的嘀咕:“一会儿肯定能晒干。”
叶进腾用湿润冰凉的大手捏她的脸颊,忍不住的想笑:“不担心了?”
“嗯,我们看着点吧,只要看到干了就马上的拿进屋,我好给缝上。”叶家的大门虚掩着,但一走一过的人们如果特意看的话,还是能够从院墙看到院子里的情形,自然能看到晾着的褥单。
“不用,进屋躺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叶进腾上炕给欧阳蓁拽枕头,欧阳蓁躺下了,不想某人立刻将她搂在了怀里。
欧阳蓁没有挣脱:“你什么意思?你也要睡?”
她一想昨天晚上某人的确做了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他也疲惫想要小睡一会儿倒也正常。
“嗯,搂着我媳妇一起睡一会儿。”叶进腾老实了一会儿,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媳妇红润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媳妇,还疼吗?”
欧阳蓁微微皱眉,可怜兮兮的说:“疼。”
“我给你弄点热水,你洗洗?”这会儿正好家里没人,只有他们两人在家。
“那也行,你去弄吧。”欧阳蓁身上一层薄汗,昨晚又疯狂了大半夜,假如不是因为在这里不是很方便,她一早起来的时候就想好好的擦洗。
叶进腾弄了冷水和热水,将窗帘挡的严严实实的让欧阳蓁擦擦身上。
待欧阳蓁擦洗完上了炕,进屋的叶进腾也不嫌弃,就着她用过的水洗了洗自己。
欧阳蓁发觉叶进腾是故意的在自己面前展示他的完美身材,大白天的那副画面有点让她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她于是将薄毯蒙在了头上。
头蒙上了阻挡了视线,耳朵却是好用的。
叶进腾撩起水的声音,清楚明了的传递过来,欧阳蓁咬着下唇无声的笑了。
等叶进腾洗完出去倒水,他又将大门的门插打开才回到了屋里。
欧阳蓁更关心的是褥单干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快了,别急。”叶进腾动作迅速的钻进了欧阳蓁的薄毯。
“媳妇,让我看看呗?”
“不,太难为情了。”欧阳蓁坚决拒绝。
叶进腾坏笑的捏捏手下的高地:“我要看这,你以为我看哪里?”
“你怎么那么坏呀!别闹,唔……”欧阳蓁的抗议没有说出来,便被他狠狠的封住了唇。
最后,叶进腾当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高地的美丽风景,而且不止欣赏,还品尝了一番。
叶进腾和欧阳蓁两人闷在家里不出门,可把外面想要跟欧阳蓁见一面的王珊给急坏了。
她想欧阳蓁结完婚了,还能不出来走走,她可瞄到她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都去了自家的地里干活。
结果,王珊在村里徘徊,日上三竿欧阳蓁也没出来。
王珊倒是遇到了领着孩子出来玩的刘春雨。
王珊和刘春雨平常是不说话的,现在看了对方一眼,刘春雨抱着儿子从王珊身边越过。
两人的孩子差不多大,大宝手里攥着一颗糖,嘴里还含着一块糖。
他大伯结婚,家里的糖块有很多。
王珊家的孩子王蓉蓉看见了,馋的直流口水,眼巴巴的盯着大宝,瘪嘴想要却不敢出声。
老邓家除了王珊,只有邓富荣还算喜欢这个小孙女,但邓富荣不管钱,哪舍得给孩子买糖块吃。
王珊被这一幕刺激的几近发疯,她如果不是嫁给了邓建设,怎么可能会让亲生女儿被人家一块糖块馋的口水直流?
王珊貌似关切的问了一句:“安丽进了老叶家门,你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刘春雨抱着孩子跟王珊走了一个擦身而过,她没有想到王珊会跟她说话,微微愣了愣,尤其她说话的内容,明显的挑拨离间,她又不傻还能入了她的套可完了。
“怎么不好过?我大嫂人可好了!”刘春雨即使心里再不舒服,在外面尤其是跟自家有恩怨的人面前,也不能显露出来。
再说她是嫉妒眼气欧阳蓁,亲生父母条件好,自己考上了大学,找的丈夫也是大伯子这样优秀的好男人。
因为大伯子密不透风的护着,连她婆婆都不敢随意的摆出婆婆的谱。
但从今天吃完早饭欧阳蓁主动帮着捡桌子刷碗这点来看,也许欧阳蓁没有那么不好相处,她也不是那种身份地位变了就嚣张跋扈的人。
人好?
王珊愤恨的咬紧牙关,她又回忆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
如果不是安丽……她的命运不会从此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王珊讥讽的嗤了一声:“好?刘春雨,你可真看走眼了!我们不熟,我也想提醒你几句。没有人比我了解安丽那人,她心机深沉最会装腔作势。你看着吧,她已经嫁进了老叶家,以后她肯定是最吃香的那个,家里每个人都向着她,你这个同样是儿媳妇的人估计要被排挤的靠边站了。”
刘春雨感觉到了王珊的深刻恨意,她猜王珊和欧阳蓁之间肯定不止表面大家伙所知道的恩怨那么简单。
他们家跟王珊关系太微妙,她怕有村里人看到两人在一起说话,到时候传出点不好的闲话来,忙头也不回的抱着儿子离开。
王珊狠狠的盯着刘春雨不同于刚结婚时候的丰腴背影,比她过的幸福过的好的女人她都嫉妒她都恨!
叶进腾跟欧阳蓁腻歪了半天,又将褥单缝好,欧阳蓁才睡了一觉。
等她醒过来时精神头也足了很多。
叶进腾却一直都没有睡,他在给欧阳蓁扇风,“醒了?”
“嗯,几点了?”欧阳蓁看眼时间,到做中午饭的时候。
叶进腾见她起身拢拢头发,想要往地下出溜,他一把拉住了她:“去厕所?”
“也该做中午饭了。”刚刚睡醒,欧阳蓁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的沙哑,听在叶进腾的耳中分外的勾人。
“不用你,达子媳妇就做了。”叶进腾覆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疼吗?”
“有点疼,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干,做点饭没事的,你不是也愿意吃我做的吗?”欧阳蓁刚嫁进来,她觉得叶进腾想要护着她的心是好的,但是她不能做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干点活没有什么,反正三天回门就离开了,下一次再过来应该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叶进腾被欧阳蓁说服了,他只能依着她。
叶进腾被欧阳蓁支使拿起扁担和水桶去挑水,厨房里只剩下她和刘春雨一起忙活。
刘春雨不无羡慕的盯着欧阳蓁露出来的皮肤,发现她是真的白,脸上连毛孔都看不到,白的透亮。
尤其那双纤细的手,明明也是跟她一样干过农活的人,却那样的细腻光滑白皙。
“大嫂,你可真白,我记得我结婚那会儿你好像没这么白,你都擦什么?”
欧阳蓁那会儿在村里插队,要去地里干活,几年的风吹雨淋下来,皮肤能白净到哪里去?
后来她回去,除了在棉纺厂上班那段干活,找到亲生父母以后便没有再经历过暴晒的经历,皮肤自然就慢慢的养白了。
“我觉得跟擦什么关系不大,有可能和经常喝奶粉有关系。”欧阳蓁基本上每天早起都会喝一杯奶粉,这时候的奶粉特别纯也特别好喝,她尤其爱喝透明袋子上面只有一头老牛的大庆奶粉。
“喝奶粉啊,那有机会我也喝点试试。”刘春雨摸摸自己的脸,她自认为皮肤也很光滑,只不过没有欧阳蓁那样的白。
哪个女人不爱美?谁不想让自己变得更白更漂亮?
“你试试,我觉得挺不错的,对身体也有好处。”老叶家就两个儿子,欧阳蓁和刘春雨作为妯娌,她想把关系处的融洽一些。
两人因为探讨了一下美白的话题,关系似乎更亲近自然了些许。
叶进腾挑水回来,刚进院走进了屋子就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听着似乎聊的不错,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媳妇真好,不骄不躁还通情达理。
大宝正蹲在屋门的门槛附近玩,他看到大伯回来了,开心的迈着小短腿去迎接。
叶进腾揉揉大宝的小脑袋:“走,进屋玩。”
他喜欢孩子,但更喜欢属于自己的孩子。看着大宝虎头虎脑的小样,他忍不住满怀期待的想,等欧阳蓁毕业了两人也能有孩子了。
叶进腾将两桶水倒进了水缸里,主动问:“媳妇,还让我做点什么?”
欧阳蓁望着她甜甜一笑:“外面热吧,看你热的一脑门的汗,不用你做什么啦,你陪着大宝去玩吧,待会饭菜就好了。”
叶进腾并没有避讳刘春雨也在厨房:“媳妇,橘子汽水想不想喝凉的?”昨天他们俩办完喜事还剩下了一些汽水,叶进腾知道欧阳蓁喜欢喝凉快的。
欧阳蓁笑着点头:“想,那你多冰点,待会爸妈他们回来也能喝上解解暑。”
叶进腾抱着大宝出了屋。
刘春雨眼里划过羡慕,叶进达对她其实也挺好的,但相亲认识结婚的终归和自己认识的不太一样。
等到要炒菜的时候,刘春雨主动让出掌勺的位置:“嫂子,早就听兰子说过,你做饭好吃。”
“是吗,那今天中午我做。”欧阳蓁还是挺喜欢做饭的,她喜欢简单的食材在她手里通过烹调变成美味的菜品。
假如喜欢的事情,做起来便是一种享受。
如果是不喜欢做饭的人,肯定会把做饭当成了一种辛苦。
刘春雨在一边瞄着欧阳蓁的一举一动,越是接触,她越发现,欧阳蓁是个让人无法做到讨厌的人。
上地回来的万芸和叶宝山他们几个到家时,欧阳蓁最后一个菜刚刚出锅。
万芸看到炒菜的是欧阳蓁,她心里稍稍顺畅了一些。
今天早上第一顿饭按理说应该是新媳妇做的,可叶宝山暗示她不许去叫人,让老大两口子多睡一会儿,她也心疼自己儿子不是,同时也担心老大给她甩脸子下不来台,所以才没有去敲门叫人。
叶宝山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他呵呵笑着招呼大家快洗手。
等一家人走围坐在一起开吃,叶宝山和叶进达都对欧阳蓁的厨艺赞不绝口。
叶进达是第一次吃到大嫂的手艺,多吃了一大碗的干饭。
叶进腾吃的也不少,他媳妇做的菜确实太好吃了。
明明是简单的食材和调料,只要是欧阳蓁做,必然带着一些不同于别人的味道。
万芸和叶进兰不是第一次吃欧阳蓁做菜,早在几个月前,他们一起进京谈婚事那次,就在欧阳蓁家临时租住的四合院吃过。
万芸意思意思夸了两句,叶进兰可是真心诚意的猛夸:“大嫂,你做的菜真好吃,等以后我大哥和我可有口福了。”
“大哥有口福,有你什么事?”叶进达开玩笑:“兰子,你不会还想着等大嫂回部队住的时候,去他们家蹭饭吧?”
叶进兰津津鼻子:“我离他们也不远去蹭饭怎么了?我晚上不在那住不就行了!”
万芸轻斥:“你个大姑娘家家的什么话都说,快点好好吃饭。”
叶进兰悄悄眯眼笑的冲欧阳蓁吐吐舌头。
欧阳蓁觉得叶家人还是挺有趣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优点和缺点,但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比较有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笑里藏刀。
刘春雨看到小姑子和欧阳蓁俩的不见外的亲昵互动,心里有点不舒服,面上一点也没显露出来。
原来小姑子没有去部队以前,跟她处的最好,姑嫂两个从来也没有过什么矛盾。一般的人家,婆婆媳妇小姑子哪里不藏着心眼,斗来斗去的。从这点上她特别觉得欣慰幸运,可是叶进兰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两人在一起说话唠嗑却感觉再也亲近不起来了,中间就好像隔着点什么似的。
刘春雨想,叶进兰这么捧着欧阳蓁,拼命的巴结她,是因为欧阳蓁是大学生比自己有文化,家里条件也比自己好的缘故吗?
还是真像王珊说的,欧阳蓁这人心机深沉背地里跟叶进兰说了她什么?
饭后,叶进兰积极表现的捡桌子刷碗,刘春雨也伸手往厨房端盘子,欧阳蓁意思两下被叶进腾拽回了屋里。
万芸和叶宝山他们岁数大了,吃完饭直接躺炕上午睡。
叶进达看着孩子,刘春雨和叶进兰在厨房刷碗。
等刷完碗,叶进兰擦擦手就出了家门去同村的小姐妹家玩。
她跟着大哥一起回来的,大哥大嫂他们回门的时候,她肯定要跟着一起走。
所以离开的时间在即,她要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多跟小姐妹们待在一起聊聊天。
下一次回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她微微羞涩的想,也许等她要结婚嫁人的时候才能回来。
叶进腾和欧阳蓁躺在一起,并没有马上睡着。
天气炎热,身边再有叶进腾这样的人形大火炉更是将这份热放大数倍。
但叶进腾手里不知疲倦扇动的大蒲扇,带来凉风习习,抵消了欧阳蓁的那份热。
叶进腾侧头望着一脸舒适惬意眯起眼睛的欧阳蓁,小声的问:“凉快吗?”
“嗯,你手酸吗?酸的话换我扇一会儿吧。”欧阳蓁说话间朝他的手里的蒲扇而去。
叶进腾灵巧的一躲:“不酸,你睡吧,我给你扇着就不热了。”
欧阳蓁觉得自己真幸福,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不好,从点滴中便能看得出。
“你真好。”她动情的亲了他下巴一口,以示奖励。
叶进腾却并不满足,他干脆直接的夺走了她的呼吸,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亲吻。
午睡一觉醒来,日头也不再那样的毒辣。
叶宝山带着万芸和叶进达又去上了地,家里只有刘春雨带着大宝在院子里玩。
叶进腾提出带着欧阳蓁出去转转,四处走走。
欧阳蓁也不想闷在家里他们去了董为民的家里。
董为民的媳妇李凤仪在家,看到两人过来,热情的招待他们坐,接着忙去给他们倒茶水。
欧阳蓁很感激李凤仪,当初那份招工指标就是她冒着小雨给她送去了青年点。
不管其中是不是跟叶进腾出了力有关系,她也无限感激。
李凤仪问起:“腾子,你跟你媳妇是不是后天就得去你老丈人家了?”
一般的风俗是结婚当天便算一天,之后间隔一天以后就是三天回门。不过欧阳蓁的娘家在外地,所以他们多待一天。
“是,我们后天就走。”叶进腾带着欧阳蓁回她娘家以后,也待不了两天便要赶回去。
“欧阳蓁啊,你母亲可真有气质。你两个大哥小伙子也精神,还有文化。”李凤仪随口打听:“他们有没有对象呢?”
“还没有呢。”欧阳蓁也亲切的和她闲聊家常:“不过我两个哥哥都有喜欢的同学了。”
李凤仪也知道人家那样的家庭,不能女儿嫁进了村里,儿子再找个村里的姑娘,所以有人跟她悄悄的提过一嘴的事,她连提都没提。
三人聊了一会儿,叶进腾两人便和李凤仪告辞了。
等送他们出门的李凤仪转身回了家,叶进腾望了望左右,问欧阳蓁:“想不想去破庙看看?”
欧阳蓁眼睛一亮,甜笑着点头:“好啊,去看看。”那里有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呢,当初破庙躲雨的那一幕她至今还镌刻在记忆里,不曾忘却。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朝着破庙走去,这个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位置有些偏僻。
当欧阳蓁叶进腾走到了破庙附近的时候,正好看到村里的刘会计从破庙里走出来。
刘会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叶进腾两人,慌张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之后他忙掩饰的抹了抹脑门,尴尬的呵呵干笑,同时大声打招呼:“你们两口子咋还溜达到这了。”他说完下意识的回首看向破庙方向。
“随便走走。”叶进腾淡淡的说。
他观察入微,看出刘会计肯定是跟什么人在这里没干好事,并且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不难猜到,那个人此刻还在停留在破庙里。
“随便走走好,我也是到这看一眼,有人说庙上面往下落东西,别砸到人。”刘会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叶进腾和欧阳蓁谁也没有接他的话。
刘会计心里担心他们不管不顾的闯进去,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里面跟他那个啥的是旁人也就算了,问题的关键是王树梅在里面。
王树梅和叶进腾的媳妇有多少恩怨,村里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假如撞到一起,事情闹大,他这张脸也不好安放。
但他又一直待在这里不走,只好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的走掉。
欧阳蓁轻声说:“咱们也赶紧走吧。”
欧阳蓁也猜到了破庙此时有人,不由泛起了阵阵恶心,刘会计的岁数不小了,跟他偷情的人估计是村里的已婚妇女。
他们明明是想故地重游回忆一下当初的美好,却好巧不巧的遇到了这码事,她哪里还愿意再进到破庙里面去。
“好,那我们去别处转转。”叶进腾也微微有些扫兴,他对于里面的女人是谁也漠不关心。
他们不关心破庙里的人是谁,躲在里面不敢露面的王树梅对他们却颇为关注。
王树梅等确定外面没有了声响,才敢从躲藏的桌下爬出来。
王树梅现在苍老憔悴的厉害,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双眼皮耷拉下来变成的三角眼睛泛着不善的光芒。
她听出来破庙外面是叶进腾和安丽的动静,起初她吓得腿都软了。
如果他们进来看到自己,肯定能猜到她跟刘会计刚刚干了啥事。
就算是他们两个都穿好了衣裳,凭着安丽和叶进腾对自家的恨意,肯定会闹的人尽皆知。
到那时邓富荣再窝囊也会打她不可,还有儿女们会怎么看待她?村里的村民怎么讲究她?
幸好,他们没有进来。
王树梅刚刚的慌乱无措心跳如雷,因为他们的离开全部消失不见。
王树梅愤恨的朝脏乱的地上吐口吐沫,她整理衣服的同时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为叶进腾跟董为民串通一气使坏,他们家也不能弄到了一块不好的地。
叶进腾和安丽都是坑人的货,幸好刘会计被她笼络住了一些,以后他们家在村里还能好过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还能有个人通风报信,不然的话,她都不知道以后自家还要遭受到多少背后的黑手。
破庙故地重游的计划搁浅,叶进腾温声问:“媳妇,你想去哪?”
欧阳蓁想了想:“去青年点看看吧。”
两人从这离开走去青年点,远远的从外面看青年点的障子和大门还跟原来差不多,待走近以后才发现仅仅两年多的时间,因为不住人的缘故变得更加破败。
欧阳蓁对于这个前世今生都曾住了几年的地方,感触颇深。
想她刚刚重生那会儿,王树梅和王珊合谋造谣毁她名声,被她刚好遇到按在地上捶胸,王树梅带着董为民和一些村民来青年点找她算账……还有王珊想要趁着月黑风高害她被邓建设睡,反而被她以牙还牙自食恶果,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跟刚刚发生不久的似的。
一晃之间,其实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时间。
在这两年多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的人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欧阳蓁最后并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斑驳破落的大门外,朝里面张望了一会儿。
叶进腾能够领会到欧阳蓁复杂心情,待了几分钟后,他牵着她的手离开。
“媳妇,咱们用不用去原来知青的那块自留地转转?”
欧阳蓁也想到了那里,她扑哧一声笑了:“你在那里送给我的那把弹簧刀,很有纪念意义的一个地方。”
叶进腾也一脸笑意:“对。”
欧阳蓁不好好走路,侧着身望着他笑:“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会儿你就已经看上我了?”
“没有。”叶进腾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否认。
欧阳蓁不依:“我才不信呢!你如果没看上我,还能随便看到一个姑娘就送东西?那你跟我赶紧的交代,还送给别的姑娘什么东西了?要一五一十的说明白,不然的话今天我就不让睡觉。”
叶进腾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坏笑道:“好啊,你不让我睡觉才好呢,你也别睡。”
欧阳蓁羞愤的朝他的腰间掐去:“你怎么满脑子的那个啊!”
“我很纯洁,是你想多了吧,媳妇。”叶进腾故意逗趣。
欧阳蓁气的险些跳脚,“你再气我,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气我媳妇了。”叶进腾轻声哄着她。
两人慢慢悠悠的边走边说笑,突然在胡同拐弯的时候和人来了一个不期而遇。
王珊带着孩子在外面徘徊好久,也没有遇到欧阳蓁,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垂头丧气的抱着身体孱弱的孩子往老邓家走的时候,反而遇到了从另一边胡同里走过来的有说有笑的欧阳蓁和叶进腾。
王珊看现在安丽变得不止漂亮还有气质,脸上的皮肤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明眸皓齿,一脸幸福小女人的娇羞和春风得意,她的心脏像是被铁手狠狠攥紧拧动那般的疼。
人家现在越混越好,找到了当领导的父母,成了大学生,还嫁给了叶团长,成为了团长夫人。
她却那样的悲惨,过着如同炼狱一般的日子,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因为有叶进腾在,王珊惧怕于他,所以没敢直接破口大骂,但所有的咒骂和怒火都写在了眼睛里。
王珊疯狂的咬牙切齿大喊:“安丽!我们终于见面了!”
欧阳蓁很意外会见到抱着孩子的王珊,两人上次青年点一别再也没有见到过。
不过王珊的名字,她听过了很多回。
王珊给她家那里的教育局写匿名信,王珊被抓去派出所,王珊村小学代课老师被拿下。
今生的王珊和前世的王珊相比,命运发生了太大的改变。
她许是过的不好,再加上日夜劳作看孩子辛苦的缘故,生生的老了十岁。
明明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跟三十出头差不多。
脸色暗沉,眼睛发黄,嘴唇干裂的起皮。
但欧阳蓁现在过的幸福,她也不愿跟王珊一般见识。
不过她不想刚跟王珊一般见识,并不代表王珊也会这样想。
面对王珊带着恨意的大喊,欧阳蓁不屑的拧眉:“见面了怎么着?”
王珊将自己的孩子朝她的方向举一举,阴狠的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害我生下的那个孽种,你现在过的好,成了大学生,良心不会不安吗?”
王蓉蓉也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愤怒和疯狂,她难受的咧嘴哭着。
对于这个扯着嗓子哭嚎,从裂开的嘴巴里都能看到红粉的小舌的孩子,欧阳蓁竟然生不起半分同情之心。
也许因为这个孩子是王珊和邓建设的,所以她真的同情不起来。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欧阳蓁的确良心不安过,她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王珊也的确是因为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会被邓建设睡了。
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王珊后来又做了报复自己的事情,她的那份内疚也早已消散。
欧阳蓁抬抬眼皮:“不会,有什么不安的!明明是你要害我,我只不过让你自食恶果而已!”
“你……”王珊心中甚是窝火,她从欧阳蓁的表情和眼睛里,的确没有看到一丝的愧疚躲闪。她相信,欧阳蓁说的是事实,她根本没有将自己当初做过的恶事,将她害到了多么惨的境地放在心上。
王珊面颊阴沉,最想做的是狠狠的跟欧阳蓁打一架,但有叶进腾虎视眈眈的护着,她知道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欧阳蓁添堵。
王珊抱着孩子抽泣着对叶进腾诉说:“你还不知道你娶的女人是多么的心狠手辣心如毒蝎吧?如果不是她和邓建设合谋害我,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么惨。”
欧阳蓁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王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着她男人的面来说这些!
可是她终究是自取其辱,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早在发生的第二天便告诉了叶进腾知道。
叶进腾冷沉着一张脸,当年的事情他最是了如指掌,王珊还真敢颠倒黑白!
他眉宇间都是厌恶,讥讽道:“我媳妇做过什么我都清楚,不用你来说。你这么惨是你咎由自取,是谁和邓建设在背后密谋,又是谁弄到的迷药,这些难道都是我媳妇做的?如果不是看到你已经遭殃的份上,你以为我还能留着你在村里?”
王珊惊恐的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安丽什么都跟叶进腾说,连这样隐秘的事情也不瞒着!
并且叶进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半点都不觉得安丽做的有什么不对!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件事你知道,不代表所有事你都清楚,安丽原来有个对象……他们俩……”王珊还想拿原来安丽和吴正清处过对象没干好事来挑起叶进腾的火气,是个男人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媳妇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欧阳蓁却没给王珊说完的机会,她两步上去挥手给了王珊一个大耳光!
欧阳蓁和田雨两人吵架的声音不小,夏天开窗开门,声音大点能传出好远。
住在附近的邻居有听到动静的,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
有人刚好看到了欧阳蓁挥手扇王珊耳光这一幕。
王珊一只手还抱着孩子,她彻底被这个耳光打懵了,她没想到安丽这么狠,当着她男人的面就敢动手打人,一点形象都不要。
王珊声音尖锐的嘶吼:“你打我!”
“我打你新鲜吗?”欧阳蓁一点不在乎的指责王珊的鼻子大骂:“王珊!你可真恶心!村里的一些流言蜚语都是你在背地里传的吧,我是处过对象,但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王珊现在能耐了,还想当着叶进腾和村民的面上挑拨离间,欧阳蓁不打她还留着她?
“怎么可能清清白白,你们还晚上出去看星星呢!”王珊梗着脖子硬犟,她死都不会相信,安丽和吴正清俩能够清清白白的。
欧阳蓁一字一顿的冷声道:“我们干什么你亲眼看见了?”
王珊顿时哑口无言,这个她的确没有亲眼所见。
“我虽然没看见,但晚上出去搞对象,谁能相信你们什么都没干过!”
村里的人都知道王珊和欧阳蓁俩的恩怨,今天刚结完婚的第二天两人就碰到了一起,还吵了起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
王珊后知后觉紧张的扫了一圈陆续围上来的人,她担心邓建设他们赶过来,当众打她给她难堪,幸好没有他们的面孔出现。
“我相信就够了!”叶进腾不喜欢被人诋毁自己媳妇,也不喜欢让村里的人用异样眼神来看欧阳蓁,他刚想有所动作,被欧阳蓁按住了手臂,用眼神示意他让她自己来解决。
欧阳蓁不愿意让叶进腾一个大男人来搀和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到时不论结果如何都容易被人诟病。
欧阳蓁也不想跟王珊去掰扯过去的那些事,争讲到最后也辩不出一个子丑寅卯。
她干脆冷静的出击:“王珊,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写匿名信被我家那里教育局和公安一起过来查明后,判了缓期执行的事?造谣生事的教训还没有让你长记性是吧?那待会咱们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你家这个孩子我看也不小了,哺乳期也该过去了吧?”
欧阳蓁原本没有想跟王珊再去过多的计较,王珊已经受到了她该有的惩罚日子过得很惨,她也没有必要非跟她过不去。
可惜王珊非要跟她过不去,那么不好意思,她也不用心慈手软的再跟王珊客气。
王珊吓得面色煞白,她只想当面和安丽将他们之间的恩怨清算清算,同时也让叶进腾知道知道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的女人是什么货色。
结果,安丽却提起了谁都不提的被判缓期执行的那件事!
村里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即使知道了,谁也不会多管闲事去讨那个闲,但安丽不一样,她是当事人受害者,她想旧事重提人家派出所看在叶进腾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加一追究。
王珊抱紧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她舍不得跟她分开。
如果她进去了,孩子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你好狠的心啊,当初要不是你那样做,我怎么也不会闹到这么惨的地步!”
欧阳蓁分毫不让:“你少将一切赖在我的头上,你过的惨就有理由写匿名信害我?你过的惨,我就应该同情你,这是什么道理?一切还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作的!”
王珊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可不是她欧阳蓁按着她的头逼她让她变成这样的。
如果王珊当初没有算计自己,她完全可以是另外的一种人生轨迹。
王珊流着泪厉声反驳:“那晚上你如果没有害我,哪里有后来的那些事!”
她的所有苦难,似乎都是从那一夜拉开了序幕。
欧阳蓁差点被她的话气笑了:“那你的意思是,你害我,我还要圣母的接受才行吗?王珊,咱们俩在这吵吵嚷嚷的没意思,直接去派出所去说清楚,让人家来断这个官司!”
欧阳蓁因为心里笃定王珊不敢去,所以才会这样说,她也不想刚刚结婚的第二天就进派出所。
王珊心里清楚她如果跟着去了派出所会有什么下场,非但不能让欧阳蓁受到丝毫的惩罚不说,她还会被关进去。
“我不去!安丽你太狠了!现在你是大学生又成了团长夫人,过的那么好,我却过的那么惨,你连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你过的惨是你活该,我要是真的心狠的话,应该在到了这里的第一时间直接让派出所对你执行,而不是还让你有在我面前蹦跶叫嚣的机会!”欧阳蓁的话音刚落,邓富荣和邓建设这时听到了有人报信匆匆赶来,他们俩分开人群到了王珊面前。
邓建设已经听了报信的人跟他说了大概的经过,他又是气愤又是心虚,害怕王珊和安丽在对峙的过程中扯出他当初想强了安丽,结果却阴差阳错强了王珊的事。
怕叶进腾知道了打他是一方面,他也不想让村里人都将他当成强奸犯坏了名声。
“你个惹事精!”邓建设先下手为强,一手夺过王珊手里的孩子,在王珊伸出手臂想要跟他抢孩子时,一个抡圆了胳膊的耳光呼啸而去。
“啪!”的一声,王珊到底是个女人,哪里能够经受的住邓建设一个身强体壮老爷们用尽全力的耳光。
邓建设一个大耳刮子将王珊扇的跌倒在地,同时她的耳朵轰隆隆直响,嘴里也立刻出来一股铁锈味。
“你个死老娘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烧得慌是不是?赶紧给我死家去!不然我削你啊!”
王珊捂着被打的立马火辣红肿起来的脸,眼睛含着恨意的瞪着邓建设,目光只有在划过王蓉蓉吓得变了声调哭着喊妈妈的时候才化为心疼。
邓富荣烦躁抓狂的恨不能也上手揍王珊一顿,他就搞不明白了,放着太平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找不自在?最后吃亏遭殃的不还是他们老邓家?
但不管怎么闹心,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邓富荣作为长辈也得出面解决,他们家已经跟老叶家弄得水火不相容,他不想让矛盾更加激化。
邓富荣听报信的人说了大概的经过,他陪着笑脸:“都是我们家没有管教好,对不起你们两口子,你们能不能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我跟你们保证,以后她再敢搁背后嚼舌头我第一个就先不饶她!”
欧阳蓁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她心里也不舒服,假如真的追究到底把王珊弄进去,孩子是最可怜的。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的态度松动,他直视邓富荣,眼眸里溢满了不屑:“你的保证有用吗?”
邓富荣顿时觉得很没面子,讪讪的看向邓建设。
邓建设反应的还算敏捷,他也真是怕叶进腾一言不合揍他,他抱着孩子过去踹了瘫坐在地上的王珊一脚,朝她挤眉弄眼:“赶紧说!你还真想进去?”
邓建设察觉到孩子尿到自己身上,他慌乱的赶忙放下王蓉蓉递给王珊。
王珊一把抱紧了扑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她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女儿,她当然都不想进去那里面。
可是要她当着无数村民以及叶进腾他们的面上作保证,她嗓子眼里跟堵着一个鸡蛋似的,愣是张口也说不出来话。
叶进腾见村民往这里越聚越多,他不耐的冷声道:“不想说就算了,我们直接去派出所!”
王珊恶毒的瞪着叶进腾,她的日子有很多的挨骂挨打都是因为他。
这个男人,她当初怎么还会想到肖想他?他有什么好?除了有副长的好看的皮囊,他就是安丽的一个打手!
“我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在背后说安丽的坏话。”
叶进腾释放了自己上阵杀敌时的煞气,浓眉紧锁声音如钟的说道:“好。下次如果再发现你在背后诋毁造谣说我媳妇的坏话,就算你是女人我也照打不误!并且还要把你送进去!”
王珊抱紧了孩子,垂下眼帘,被叶进腾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大气不敢出。
叶进腾让围观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散了,之后带着欧阳蓁扬长而去。
等走远了,叶进腾担心欧阳蓁遇到了王珊心情受到影响,他劝道:“媳妇,你不要被她的话迷惑,很多事都不是你造成的。有因就有果,她自己种下的因,必须要亲自品尝那份果。”
“我没有被她迷惑,她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情。”欧阳蓁只是觉得有些唏嘘,如果王珊在她重生伊始,没有生出害她的心,也没有和王树梅合谋非要她被邓建设睡了不可,也许王珊的命运不会是现在这样。
孰是孰非,谁又能真的说得清?
叶家平时的时候都是两顿饭,因为叶进腾和欧阳蓁叶进兰他们在外面吃惯了三顿饭,所以万芸也让家里做三顿饭。
叶进兰回来以后跟村上的小姐们玩的乐不思蜀,她在招待所上班的确挺好的,但接触的都是军嫂和战士军官的家属,哪有跟从小长大的小姐妹哪有的对脾气?
吃晚饭时,万芸不时看看欧阳蓁,谁能想到此时秀气吃菜的人下午还扇了别人耳光?
村里本来就不大,有点事情不大一会儿便从村头传到村尾。
他们在地里干活时候就听说了,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跟王珊干起来的事情,据说欧阳蓁还动手打了王珊。
万芸对于欧阳蓁打人并没有觉得意外,欧阳蓁还狠狠的打过王树梅呢。
但那是还没有成为他们老叶家的人之前,现在已经嫁给了老大,是团长的媳妇,总这样动手打人终究有失身份不是。
叶宝山一直瞄着万芸的一举一动呢,他见她欲言又止想要出声,果断的让她给盛饭:“给我盛碗粥。”
万芸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怀着的什么心思,她无奈的接过饭碗拿起放在炕沿附近的饭盆里的勺子给他盛了清汤寡水的一碗粥。
“给你。”万芸收到了叶宝山警告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选择暂时咽了回去。
叶进达下午也在地头,他听说了大嫂跟王珊打架的事情。
叶进兰跟小姐妹在一块玩,她也听说了,不过因为她了解母亲的为人,不想他们刚结婚就产生矛盾,所以到家才没有说。
整个家里,只有没出门的刘春雨不知道这件事。
吃过了晚饭,万芸和叶宝山都催促欧阳蓁和叶进腾早点回屋歇着。
两人也从善如流没有扭捏的回了屋。
对面的房间,叶进兰他们根本没有睡,叶进腾和欧阳蓁两人简单的洗漱过后钻进了被窝,肯定也不会直入主题。
但叶进腾一点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的品尝着自己媳妇的小手小嘴高地。
叶进腾一边亲着一边小声的说:“媳妇,真大。”
欧阳蓁本来不胖不瘦,经过欧阳维生病,她瘦了一些,后来的几个月里倒是补回来一些,但跟原来比还是瘦了几斤。
胖人瘦几斤没有什么太明显,瘦人瘦了一看就能看出来,尤其人瘦了胸也会瘦。
这种程度之下,叶进腾竟然还夸她的高地丰满尺寸好,欧阳蓁忍不住暗暗期待等以后她胖一些以后,他会如何评价。
两人就跟做贼的似的,大夏天里闷着大被在里面玩游戏。
欧阳蓁被他亲的心痒难耐,还不敢发出声音。
终于,欧阳蓁跟缺水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巴喘气,叶进腾也满头大汗的从被窝里钻出换气,之后再度按住欧阳蓁的肩头亲吻她的嘴唇……
昨天是第一次,叶进腾知道她疼的要死,不敢激进不敢激烈。
但今天白天养了一天,再加上他的滋润治疗,两人等到家里没有了声响,人们都睡着的时候,才开始大刀阔斧的亲热……
欧阳蓁小死过几次以后,她不得不低声求饶,让叶进腾不要再来了。
原来她只知道当兵的人体力好,还没有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是好。
现在她算是深刻生动的体会到了,她这体力真是不行。
最后叶进腾犹如餍足的慵懒豹子一般,拍拍欧阳蓁的光洁后背以示安抚。
欧阳蓁第二天又没有起来,等她跟叶进腾起床的时候,家里面谁都没在。
刘春雨带着孩子也出去了,欧阳蓁估计她去串门或者干活去了。
在农村,一般都是这样,她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吃早饭时,欧阳蓁只管坐在那里等吃等喝什么都不用管。
欧阳蓁思绪发散,她觉得叶进腾家人口少还算比较好相处。
他们只要平稳的度过了今天,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门了。
饭后,叶进腾刷碗收拾的。
这次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出出去走走,回到了屋里躺在被窝里继续的补眠。
临回门之前的这一天,过的不像欧阳蓁想象的那么平静。
晚饭后,叶进腾被父母叫去了那屋说是有事商量,欧阳蓁自己留在了房间里。
万芸和叶宝山临行嘱咐两句后,万芸忍耐了多时的话终于问出了口,不过碍于二儿媳也在,大儿媳还在对面屋,她说话声音小不说,还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大,你跟你媳妇回部队以后,别忘了把钱存起来,放在哪的话,那么多钱别丢了。”他们家给出六百,欧阳蓁家给六百,这就是一千二啊!在农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的钱,能干太多事了。
如果不是彩礼钱全是老大自己出的,另外那六百块是欧阳蓁家拿的,她真想让他们把钱放在她这块攒着。
“我们知道,会注意的。”他早在到了媳妇家以后,就把自己的钱只留下很小的一部分零花应急用,其他的都交给了欧阳蓁。至于这些钱具体怎么花,以后看他媳妇的。
“老大,你没明白我意思。”万芸有点着急:“你们回去,又不常住在一起,她父母那里租的房子也不安全,她要是回宿舍住那更不安全了。”
叶进腾目光变得幽深难测,他淡淡的问:“那妈你说放在哪里安全?”
万芸挤出笑容,试探着说:“我觉得吧,还是放在你那里底实,要不然就去县里直接存上吧,这样拿着存折也能安全些。”
万芸算盘打得精,如果钱存在县里的话,好像带去了京都也取不出来,这样的话这钱不就是攒下了?
“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心里有数。”叶进腾一锤定音,不愿意再听母亲絮叨。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搂着媳妇睡觉呢。
万芸脸色乍青乍白,她知道自己管不了大儿子,但事到如今这场面她还得圆回来。
“我知道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心里有数,这不是担心你们一时间忙完了不注意,那些钱可不是小数目,丢了可怎么办。”
因为二儿媳还在场,有些话万芸也没法说。
万一刘春雨和欧阳蓁在背地里说了,这不是刚结婚就弄得婆媳关系紧张吗。
叶进腾面无表情:“放心吧,我们会保管好的。”
等叶进腾回屋之后,叶宝山才狠狠的横了万芸一眼。
假如不是想着跟二儿媳住一个屋,他真要好好的发一通火。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挑起事端干吗?烧的吗?
他却不知,一直做壁上观的二儿媳刘春雨在旁还挺期待婆婆跟大伯子两口子闹起来,因为只有闹了矛盾,才能显出她的好来。
欧阳蓁躺在被窝里看书,她见叶进腾回来,随手放下了书,小声的开玩笑:“你们家庭会议什么方针政策?”
叶进腾一边脱衣服一边没事人般的说:“没什么,说家里分的地是块好地。”
欧阳蓁撇嘴,她可不信,不过叶进腾不爱说,她也不问。
人活着啊,还是难得糊涂。
叶进腾脱好衣裳钻进被窝,两人的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开始了。
欧阳蓁抱着他作怪的头,轻声的呢喃:“你轻点……”
叶进腾抬头,望着好似水做的媳妇,凑了上去亲吻她的红润嘴唇:“嗯……媳妇……你可真甜……”
这一夜,叶进腾没有太过分的索取,他也知道把媳妇累的出了黑眼圈,回到岳父岳母那里肯定要遭受到指责。
欧阳蓁不由大松口气,他折腾的太多的话,自己的小身板真要承受不住……
第二天一早,欧阳蓁和叶进腾兄妹俩吃过早饭,便拎着一些万芸给准备的东西坐车回门。
一路顺利的回到了江城,等他们到了家里之后,发现欧阳康他们全都赶回了泰州老家,只留下了卓雨清在这里。
邱诗韵从女儿满面红光的脸色上也看得出,两人过的很快乐,这样她们当父母的也能放了心。
欧阳维惦记了好几天,他不说只在心里担心女儿在农村的婆家吃苦受累,直到看到了神采奕奕没有难看脸色的女儿,他才真正放了心。
卓雨清见到欧阳蓁和叶进腾回来嘘寒问暖说了很多。
吃饭的时候,邱诗韵一直给叶进腾叶进兰夹菜,让他们多吃点。
看的欧阳瀚和欧阳毅相对无语,他们这两个儿子绝对是后的。
现在父亲和母亲除了有个亲女儿,还来了一个亲女婿。
原来欧阳蓁他们三人没来的时候,卓雨清住在了欧阳蓁的房间里。
现在叶进腾和欧阳蓁是正经八百的夫妻,他们肯定要住在一起。
欧阳瀚和欧阳毅果断的提出他们出去住,让奶奶和叶进兰住在他们的房间。
等到晚饭后,欧阳瀚兄弟离开了家,欧阳维和叶进腾下了两盘棋后,催促他们也早点休息。
叶进腾和欧阳蓁分别去了厕所洗漱,待将房门锁好,窗帘拉好,叶进腾一个饿狼的姿态扑向了欧阳蓁。
因为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亲热,欧阳蓁有了另一番的感受。
更不要说叶进腾,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媳妇的闺房,全新的刺激新鲜感让他乐不思蜀更加的勇猛。
欧阳蓁弄的浑身又麻又痒,身体也不停的颤抖,她想要伸手推叶进腾,却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觉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那种充实的压迫之感几乎让她发疯。
叶进腾也疯了,他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似的对着欧阳蓁发起进攻……
欧阳蓁和叶进腾两人在江城待了两天,便带上叶进兰一起踏上了去往京都的火车。
等欧阳维和邱诗韵将单位的事情处理完,他们才能回京都,欧阳瀚和欧阳毅现在还是暑假,他们打算过阵子跟父母一起去京都待一段日子,等到开学以前,再分别的回自己学校。
妹妹嫁人了,回去以后会跟叶进腾回军营里家属房那里住,家里冷冷清清的恐怕父母和奶奶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欧阳蓁和叶进腾叶进兰一番舟车劳顿到了京都下车,便有团里的车过来接他们。
他们这一趟回来大包小包可不少,不过拎包的主力是叶进腾,叶进兰是副手,欧阳蓁只要管好她自己就好。
等回到了团里,两人先把叶进兰送到招待所放下。
他们车子刚刚停在自家门口不大一会儿,正往下拿东西。
杨素薇在家里听到动静,匆匆跑了出来。
她笑容满面的打招呼:“蓁蓁回来了,你们这新结婚的小两口瞧着挺好的,待会上家里吃饭吧。”
“嫂子,等晚些时候收拾完了再去你家。”欧阳蓁脸红的应对,她总觉得郭副团媳妇的眼睛里有促狭之色。
“好,好,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哈,我先回家准备着。”杨素薇懂,刚结婚的夫妻,正甜蜜着呢。
估计在家里不清净,肯定有人,哪有这样独处一个小院,自己家安静安心。
叶进腾让欧阳蓁先去开门,他来搬东西。
欧阳蓁拿了小件的东西,开门进屋。
房间里,也不知道是谁挂的,棚顶上是五颜六色的拉花,窗户和大镜子上贴的红喜字。
炕上的炕柜和地下的大衣柜,肯定都是叶进腾找人弄得。
虽然颜色是暗沉,样式却很好看。
叶进腾让司机把车开走,他进门口就随手锁上了大门。
终于回来了这里,在他心里这才是一方不受任何人打搅的净土。
欧阳蓁洗了一块毛巾当抹布,擦了擦炕和柜子。
叶进腾一样一样的将东西都放进了西屋,这个房间两人不打算住,放东西而已。
之后叶进腾仔细的洗了洗手,又把水缸刷干净放上新水。
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收拾着,同时还不忘聊着天说话。
叶进腾烧上一壶热水,等欧阳蓁擦完屋里收拾完,水也开了,他倒的那杯热水晾凉了一些,正好端着进屋。
欧阳蓁邀功似的问:“怎么样?”
叶进腾毫不吝啬的夸奖:“干净!我媳妇真能干。”
欧阳蓁美滋滋的摇头晃脑:“那是,我也是个干净利索的人。”
“渴了吧?喝点水。”
欧阳蓁还真是渴了,不过大夏天的她不想喝热水,想吃冰棍。
她也没客气的直接将想的事说了出来:“我想吃冰棍,你们这里哪有卖的?”
“我待会给你买去。”叶进腾将水杯递过去:“你先喝点水。”
欧阳蓁喝完水,叶进腾接过杯子,又给她弄水洗手,连炕都没让她下。
欧阳蓁擦手的功夫,人家勤快的把水盆端了出去。
屋子本来哪哪都是新弄的,擦擦就是不一样。
晚饭,叶进腾和欧阳蓁在郭副团里吃的。
他们没有空着手去,还带了特意给他家带的特产。
郭副团的两个儿子,都很喜欢欧阳蓁。
之前便知道漂亮的婶婶跟叶叔叔结婚去了,结完了婚就会来家属房这里住,他们每次路过贴着喜字的大门口,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欧阳蓁也很喜欢他们,还特意给他们买了玩具。
这会儿的玩具,尤其是男孩子玩的,绿色的青蛙,玻璃球,全是这些东西。
玩具一拿出来,果然大受欢迎。
两个孩子吃饭都不好好吃了,一门心思玩玩具。
郭副团笑骂了两句后,跟欧阳蓁说:“弟妹,以后咱们两家就是邻居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嫂子,有什么事干不了就让你嫂子教你。”
“谢谢郭哥和嫂子,我一定不外道的虚心请教。”欧阳蓁大大方方的说。
杨素薇啧啧夸赞:“瞧瞧,不愧是大学生,说话就是中听。”
郭盛亮和叶进腾他们坐在了一桌上,他烟不离手问欧阳蓁:“弟妹,你们学校里女同学不少吧?你看咱们团里那么多的光棍老大难,能帮着内部消化就消化消化。”
盛雯正有此意啊,这还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欧阳蓁忍着笑:“女同学很多,但是人家未必愿意当军嫂啊。不过我找时间可以帮着问问,有谁愿意找当兵的。”
郭盛亮笑道:“你说的情况我们也理解,不过还是能问帮问问吧,自从你跟叶团俩谈恋爱,团里这帮小子找对象的热情无比的高涨。”
欧阳蓁答应了下来,不过也有言在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叶进腾和欧阳蓁吃过了饭,便手牵手回家了。
虽然从郭副团家出来,距离他们家只要过一个大门便是,但两人新婚燕尔的忍不住起腻。
当晚,没有了顾忌,两人亲热起来自然更加的肆无忌惮。
起床号响起时候,欧阳蓁疲惫的挑开眼皮,半闭半睁刚好欣赏孔武有力的叶进腾光着膀子穿裤子的画面。
叶进腾的毛发很重,他肚脐往下的一绺黑色毛发渐渐没入到短裤里,大清早睁开眼睛便看到这一幕,欧阳蓁觉得性感的诱人犯罪。
叶进腾注意到自己媳妇的火辣注视,他故意放慢动作,释放他的个人魅力。
叶进腾促狭的笑问:“媳妇,没看够还是没吃饱?”
“去你的!哼,快走吧。”欧阳蓁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小小的头颅外面。
叶进腾干脆压上去亲她,直到卿卿我我够了,才留下一句待会回来给她送早饭的话离开。
欧阳蓁捂着被他蹂躏的又胀又红肿的嘴唇,又是羞恼又是甜腻。
她也没躺多久便伸伸懒腰起身了,他们刚回来修整修整还要准备请客吃饭的事情。
结婚了,有家了,叶进腾作为团长肯定要请团里的人吃饭。
再说,他们这是搬进新家,也算是燎锅底。
欧阳蓁做饭的事情不愁,只要有食材有调料有做饭的家伙事,她便能做出各种的菜肴来。
叶进腾跟她说过会让是食堂给帮着买,到时候付钱。
其实服务社也有菜,但菜的种类肯定是不全。
他们要请客的话,团里的营长副营教导员等等,有家属的带家属,估计要摆了两桌。
现在的人们都能吃,当兵的这些人体力消耗的厉害饭量更胜一筹。
一个桌不弄十个或者十二个菜,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欧阳蓁盘算着都做点什么菜好,夏天天热,全用厨房的大锅炖菜的话,估计还没有等吃饭,他们家的炕热的就待不住人。
家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也不够,欧阳蓁想着到时去郭副团家借一借。
欧阳蓁正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琢磨这些事,院子里进来了人。
她透过窗口朝外张望,一看是杨素薇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
欧阳蓁忙下地穿鞋去迎迎,她刚走到厨房门口,杨素薇已经撩帘进来了。
“起来了?我早上烙的葱油饼,还热乎呢,你洗洗手吃吧。”
“嫂子,你也太客气了,还给我送饭!”欧阳蓁心里暖暖的。
“那有什么,你们这刚回来,大锅还没用肉皮蹭蹭呢,家里也做不了饭。你等你家那口子让人给你送饭,且得等呢。”杨素薇不止给欧阳蓁送了两张葱油饼,还带了一小碗土豆丝。
欧阳蓁也没再跟她客气,洗洗手放上了桌子便吃了起来。
杨素薇坐在炕沿边跟她聊着天。
“你们明天请客,一个大锅炖菜肯定是打不开撵,这样,你想炖什么,在我家炖一样两样的。大夏天的,天这么热,也不用弄太多的炖菜。”
欧阳蓁感激的笑道:“嫂子,你可真是说到了心坎里去了,我刚刚还在琢磨这个事呢。还有锅碗瓢盆家伙事也得跟你家借用点。”
杨素薇大大方方的笑:“用呗,我家不够,咱们去隔壁李指导员他们家借。”
“咱们隔壁住着邻居都是谁,我还不知道呢,我只知道你家。”
欧阳蓁到过团里几次,也在杨素薇家吃过几次饭,至于其他人家她是真不熟。
“李教导员是三营的,他媳妇在服务社上班,挨着你小姑子他们招待所。你等见面说两句话就熟悉了,人挺好的。
这个你都不用急,等你啊在这住上一阵子跟谁都认识了。咱们这家属院啊也跟外面的居民区差不多,不过都是一个大院里的,男人又都是部队里的,所以生活起来比外面要简单一些……”杨素薇耐心的跟欧阳蓁说起大院里的情况,她已经随军好几年了,所以对谁家都很清楚。
欧阳蓁认真的听着,却有点云里雾里的对不上号,实在是因为团里有三个营,除了营长副营教导员,还有其他部门的职务人员。
其中有单身的光棍,还有结了婚有媳妇没随军的和不随军的。
中午,叶进腾和欧阳蓁在团里的食堂吃的,他们准备了一些瓜子花生糖块水果招待大家。
团里的众人一声接一声的叫嫂子,欧阳蓁也真心的融入了他们。
在她眼中这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国家危急之时可以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平常时候又可以单纯耿直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第二天,团里的一些军官要在晚上来家里吃饭。
叶进腾提前便让勤务员通知食堂帮着购买了一些食材,准备在新家做第一顿饭,款待他的兄弟们。
食堂送菜的小战士,不止送来了新鲜翠绿的蔬菜,还送了熟食。
欧阳蓁知道叶进腾付钱,她就没管,看小战士累的满头大汗,她给倒了杯水让他解解渴。
等小战士刚走不大一会儿,欧阳蓁正在灶台那里摘菜,杨素薇和韦娟一起来了家里。
她们都过来帮忙的,对于韦娟,欧阳蓁印象不深刻,比不上葛晓丽让她记忆犹新。
“嫂子。”韦娟今天没带着孩子,她一进门就叫了一声嫂子。
“你来了,怎么没带孩子?”欧阳蓁笑容可掬的问了一句。
“在郭嫂子家跟他们家的两个孩子一起玩呢。”韦娟微微有些拘谨,她还是第一次来叶团长的家里。她们家属院的军嫂都知道叶团特别的宠媳妇,在自家的院子里不止种地种花草,还搭了乘凉吃饭的棚子,刚刚进院一看,真跟自家太不一样。
等进了屋再看人家的家具摆设,她更加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杨素薇看到灶台上面地下一大堆的菜和肉,她二话不说的就上手要帮忙收拾。
三人分工明确的干上了活,收拾完小鸡,杨素薇就端着两个小盆去炖上了小鸡和土豆粉条。
欧阳蓁的想法是再弄几个凉菜,炝花生米,黄瓜干豆腐、糖醋萝卜、荤素搭配再加上熟食和几个炖菜炒菜,一个桌上正正好好12个菜。
欧阳蓁在自己家炖的红烧肉,等炖好了这个以后再炒菜。
韦娟给欧阳蓁打下手,洗菜切菜。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个人会不会做饭一看就能看出来。
韦娟不由对欧阳蓁更加的佩服,两人也没有闷头干活,中途还聊了几句。
欧阳蓁也对韦娟有了更深的一些了解。
欧阳蓁她们如火如荼的整着饭,叶进兰和葛晓丽从招待所下班了。
叶进兰之前来新房看过,因此对于新房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太过好奇的。再说这是她自己的亲大哥大嫂家,她到了以后自然要仗义随便一些。
葛晓丽跟韦娟是一样的,她们都是曾在外面悄悄的瞄过院子里和屋里的情形。但没有进屋的话,肯定是看不出家里收拾成什么样。
东屋,西屋这么走一圈,葛晓丽盯着弯腰在灶台前炒菜的欧阳蓁,羡慕嫉妒的直撇嘴。
人家这才是新结婚的样子呢,两个房间都收拾的干净规矩。
炕上和地下的大衣柜也是一个颜色的,东屋里还摆放了沙发和茶几,连那窗帘在她看来都是绸缎面带刺绣的好东西。
几家的孩子知道母亲在这里帮忙做饭,他们晚上也要在这里吃饭,在外面疯跑够了,也都陆续的进了院。
郭副团家的大儿子郭子厚,是孩子头,他们早对院子里的桌椅和棚子极感兴趣,现在能进来玩,大家直奔那里。
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不停。
杨素薇听着他们太吵的时候,就会大声的呵斥两声。
结果刚刚好使一会儿,过一会儿又开始闹腾起来。
杨素薇听着自己儿子闹的最欢嘴大声,她不好意思的笑骂:“这帮臭小子,太淘气,尤其我家老大,是个大孩子头。”
欧阳蓁笑着劝:“没事的,嫂子,小孩子嘛,正是玩的时候,不能压抑他们的天性。”
“嗯,倒也是那个道理,说起了我小时候也爱玩。”杨素薇这点倒是颇为认同。
“嫂子,我小时候也爱玩,那时候我在我大哥二哥屁股后面,非要他们带着我玩,去山上采野果子吃,打野味就地弄火烤着吃。我大哥烤的兔肉可好吃了……”叶进兰眉飞色舞的说着。
欧阳蓁也想起了叶进腾曾经送给她的那只烤兔肉,的确非常的美味,那是她重生以后吃到的第一份肉,后来再也没有过那种香到想要嗦咯手指的冲动。
也许那时候也是真的饿得很了,肚子里没有油水的缘故吧。
欧阳蓁没有提自己小时候,她无论前世今生的小时候过的都不快乐。
玩的时候很少,一直在不停的干活上学学习中度过。
都说一个人的童年影响一生,对于这点她是深深认同的。
因为她小时候的经历,她做不到那样真正的活泼开朗。
所以,对于杨素薇的儿子他们玩的兴高采烈的样子,她是羡慕神往的。
葛晓丽知道想不比从前了,欧阳蓁嫁给了叶团,那便是团长夫人。
他们这些副营家里的军属肯定要维护好团长的媳妇,夫人外交也很重要,关系到以后自己男人的升迁问题。
“嫂子,你跟兰子岁数没差几岁,你小时候也上山下河的吧?”
欧阳蓁笑了笑:“嗯,有时候也玩这些。”
饭菜弄得差不多,叶进腾这些男人们也一起回来了。
一堆的大男人,高矮胖瘦全都有,黑压压的陆续进了门。
孩子们一看自己的老子到了,原本疯狂大喊说笑的也都偃旗息鼓,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像个乖孩子一般。
叶进腾看着这一幕觉得非常有趣,他们还没有走到自己门口,便听到了这些孩子们大呼小叫,现在见了大人们进来,一个个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叶进腾喜欢的揉揉郭子重的毛寸,带着一帮人进了屋。
厨房里炒菜的欧阳蓁热情的欢迎他们的到来:“欢迎你们来我家作客,先进屋喝茶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好,嫂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嫂子辛苦了!”
几个人此起彼伏的打招呼。
叶进腾在路过欧阳蓁身边的时候,轻怕她的后背:“辛苦了,媳妇。”
“不辛苦,你快带着他们进屋吧。”欧阳蓁冲着叶进腾灿烂一笑,她并不觉得招待他的战友辛苦,相反她还觉得是一种乐趣。
待吃饭时,东屋地下放了一桌,全是他们这些大男人。
西屋地下一桌坐着欧阳蓁她们这些军嫂,炕上一桌坐孩子们。
隔壁李教导员的媳妇,一营营长的媳妇何晶也都陆续的过来。
大家一起吃着饭,纷纷对欧阳蓁的厨艺赞不绝口。
叶进腾觉得倍有面子,他跟老郭闲聊般的说起了自己媳妇赚到稿费的事。
“我媳妇写写的好,放暑假以前发表了一篇短篇,赚了一百多的稿费。”
老郭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他顿时对欧阳蓁更加肃然起敬。
在座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稿费赚了一百多,这玩笔杆子的就是不一样,他们的津贴才多少钱?
团长现在不算别的,只说津贴才九十多块钱。
等欧阳蓁过来送菜的时候,老郭拿掉嘴里的烟真诚的夸道:“弟妹啊,你是真有才华!不止长的好看还那么有才华!你那写得是什么?有空也给我这些大老粗看看。”
“等有机会给你们看,其实就是个短篇的小故事。”欧阳蓁没想到叶进腾竟然跟团里的人说起,她略微诧异的用眼神询问叶进腾。
叶进腾却回以一笑,她在这个笑容里看到了与有荣焉和自豪。
她也抿嘴笑了。
“那可一定更不能忘啊!你家老叶说你稿费一百多块呢?具体一百几啊?”
管昊跟叶进兰处对象呢,两人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成了两口子,那欧阳蓁也是他嫂子。
他也附和:“对啊,嫂子,我们都特别佩服你,也好奇具体多少。”
“一百四十七!”欧阳蓁笑着答。
巫海洋满心满眼的敬佩:“那这不是跟一百五差三块钱吗!嫂子,你是这个!”
“对!嫂子,你是这个!”
桌上的几个大男人,纷纷冲着欧阳蓁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望着叶进腾的眼中都带着艳羡,团长就是不一样,找的媳妇不止是漂亮的大学生,而且还那么有才华,随随便便的写点文章就能赚将近一百五。
这如果是没是就写的话,一个月写上几篇发表了,也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欧阳蓁用盛了些凉菜回到西屋的时候,杨素薇她们都听到了男人们吵吵把火说的话,神情各异。
杨素薇一脸的惊喜笑意:“蓁蓁,你赚那么多稿费呢?还没听你说过,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杨素薇更喜欢欧阳蓁了,这样的姑娘不骄不躁,真是难找的好姑娘。一般人发生了这样的事,肯定早就洋洋得意的嚷嚷的人尽皆知。
“没有,嫂子,我这稿费也是偶然能赚点,退稿的信件我也没少收。”欧阳蓁不是故意谦虚,她说的是大实话。
写出来的一篇短篇,感觉一万多字好像用不了多久就写出来了。但是既然是短篇的东西,必然要短小精悍还要寓意深远。她既要让精彩也特色,在辞藻上也不能不掌握一些。
所以,这一篇稿件真正的打磨出来的字数和时间要很多很多。
并且,她过稿了一篇,不代表她其他的也都能过稿。
“你可真是才女啊,千万别谦虚了,嫂子得敬你一杯!”杨素薇笑呵呵的站起身举杯挑了头,何晶葛晓丽她们也都纷纷跟着起身举起杯,嘴里说着夸奖的话。
最高兴的莫过于叶进兰,她本来就崇拜欧阳蓁是大学生,现在得知她赚了一百多块的稿费更是将她奉若神明。
“嫂子,在家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呢,要是说出来,我还能跟小姐妹们炫耀炫耀呢!”本来她大嫂是大学生而且家庭条件好,已经足够让人羡慕嫉妒的,现在她大嫂动动笔写写文章就能赚一百多块钱,村里的人如果知道了肯定奔走相告,更加的眼气他们家。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所以就没说。”欧阳蓁之多以不提,也是不想让自己有炫耀的嫌疑。
看着被众人哄着捧着的欧阳蓁,葛晓丽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微微有点不是滋味。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人家上着大学还能赚钱,这让她骑马也赶不上。
这餐饭,一直吃到了九点才彻底的吃完。
西屋的两桌早已经撤了下来,叶进兰和韦娟俩连碗筷都刷完了。
欧阳蓁看几个孩子都困了,干脆催她们先带着孩子们回家睡觉。
叶进兰也被她催走,管昊义不容辞的去送她回招待所。
叶进腾他们每个人都喝了不少,今天也是真的喝个一个畅快淋漓。
临走时,一个个的满嘴酒气的跟欧阳蓁道谢让她受累了,表示这餐饭他们吃的都特别的满意。
等这些人都走了,叶进腾和欧阳蓁回身锁好大门的时候,叶进腾的脚步也不虚浮,腰背也挺直了。
欧阳蓁走在他身旁忍不住笑了,这家伙原来在装醉。
叶进腾一把搂住她亲了她脸颊一口:“媳妇,你笑什么呢?”
“你说我笑什么呢?装醉。”欧阳蓁装醉两个字说的极小声。
叶进腾又喜欢不够的亲了她一口,贴在她耳畔呢喃:“不装醉今晚怎么让你骑马?”
“去你的!”欧阳蓁又羞又恼掐了他一把,这人什么都敢说,也不怕邻居听到。
叶进腾擒住她报复的小手,不松不紧的握在手里,嘴角噙着笑揽着她进了屋。
西屋从里到外都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东屋地下那桌的没有收拾。
“媳妇,你歇着,我来收拾。”叶进腾知道弄这么菜有多累,他可舍不得把她媳妇累坏了。
欧阳蓁没反对:“行,你弄吧。”
她要烧水准备洗一洗,从下午开始忙活,一直到这会儿才真正的休息休息,欧阳蓁腰酸背疼一身的汗意。
大夏天本来就爱出汗,这会儿在厨房油烟烤着汗流浃背的她觉得衣服都有味了。
叶进腾干活就是快,欧阳蓁水壶灌好水放在锅台那里烧的时候,他屋里的桌子已经擦好放下。
叶进腾在厨房里刷碗,欧阳蓁也没闲着,她将屋里的地扫了扫。
虽然有烟灰缸,但是这帮大男人几乎人手一根烟,不可能全都弹到烟灰缸里。
等扫地擦了地,她才洗了毛巾擦炕铺被子。
叶进腾刷完碗又将装脏水的水桶倒了,等他进屋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冲了一个冷水澡。
欧阳蓁躺在被窝里平平腰,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美男换短裤。
叶进腾找出来短裤却没有打算穿上,他速度极快的钻进了欧阳蓁的薄毯里。
“哇,好凉。”
“舒服吗?”叶进腾轻啄她的嘴角问。
“嗯,舒服,大夏天里你如果总是这样的体温我可高兴了。”叶进腾的体温一向偏高,欧阳蓁自从跟他结婚后,他还非要她枕着他的胳膊睡,所以长发和热的困扰都蜂拥而至。
不过总的来说,甜蜜还是大于困扰的。
“时时刻刻保持不了。”
“保持一会儿也行啊。”欧阳蓁跟叶进腾鼻子蹭鼻子的亲昵,她忍不住好笑的问:“原来你也有点小虚荣哦。”
叶进腾主动跟团里的人提及她赚稿费的事情,的确令她有些意外。
叶进腾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稿费的事,他勾了勾唇:“我想让他们都知道我媳妇优秀有才华。”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有才华,只不过刚好……”欧阳蓁即便是面对她的男人,她也忍不住的想谦虚。
“不,我媳妇就是特别有才华。”叶进腾笑着封上了那诱惑了他许久的红唇。
欧阳蓁的话被堵在了口中,她也搂住了他回应他的热情。
这又将会是一个无比热情缠绵的夜……
郭盛亮晃晃悠悠哼着小曲回到家,杨素薇已经铺好了被子,两个孩子洗完脚在炕上打滚玩。
杨素薇轻声埋怨:“你们可真能抻悠,喝道了这会儿才散。人家叶团小两口刚刚结婚没几天,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自家男人的面子,她真想直接拽了他走人。
郭盛亮去了一趟团部才回来,他一说话一嘴的酒气:“这你就不懂了吧,喝高兴喝到位了,不待影响他们小两口的。”
杨素薇瞧他喝点酒嬉皮笑脸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你懂,就你懂的多,赶紧的洗洗睡觉。”
等郭盛亮洗漱过后钻进了被窝,他们两口子在没有睡着之前还谈论了几句欧阳蓁。
“真没有想到叶团媳妇这么有才,长得好看大学生还能写文章赚钱,怪不得他紧抓着不放。”
“那是当然,这么优秀的姑娘错过了多可惜。你个当嫂子的,比人家年长又在家属院里待的久,军嫂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有什么事多提醒着点。”
杨素薇推了他肩头一把:“放心吧,我肯定把她当我亲弟妹看待。”
“行。”郭盛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吧。”
随军的日子开始了,军营里的生活跟外面是不同的,简单平淡却又非常的舒心,什么都不用去想,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安宁。
欧阳蓁有时候没事会散步去叶进兰工作的招待所找她,姑嫂俩相处的不错,聊聊天说说话排解寂寞。
葛晓丽经过在欧阳蓁家吃饭,得知她赚稿费赚了不少的事,再见到欧阳蓁的时候更是客气了很多。
欧阳蓁也跟她偶尔的聊两句,她不愿意随意的树敌,本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军人最讲团结,他们这些军嫂不管平时心里有什么小心思,在大事上还是能够拎的清的。
欧阳维和邱诗韵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准备一起跟着儿子赴京。
结果卓雨清犯了心脏病住了院,他们不得不推迟行程。
欧阳蓁知道情况后,她宽慰父母不要着急过来,等奶奶的身体彻底好了,再来也一样。
这天,欧阳蓁再去招待所找叶进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位卖豆腐丝的老乡。
叶进兰葛晓丽她们都对此习以为常,欧阳蓁原本没有在大院里住过,所以很多事都不了解,她还以为大院里只能是军人和军属才能进的,原来一些换东西的老乡也能进来。
这时候还讲用粮票,老乡卖豆腐丝的同时,还粗粮换细粮,或者拿粮票东西换鸡蛋和雪花膏。
鸡蛋可是好东西,不是论斤卖而是论个。
雪花膏现在的价格是七角六分,可别小瞧这几角钱,在80年也能买到不少的东西。这时候猪肉有肉票的话一斤八毛,九毛,有很多人舍不得钱买雪花膏。
但是拿东西换的话,一些人倒是舍得。
比如葛晓丽,直接拿粮票换了一瓶雪花膏,她打开绿色的盖子闻了闻,神情很愉悦。
老乡憨笑:“妹子,你家男人是什么职务?怎么看着眼生的很!”
欧阳蓁没想到这个老乡主动跟她说话,她没有说叶进腾的职务,而是搪塞道:“我是刚随军的。”
老乡带着一丝腼腆的呵呵笑:“我头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军嫂。”
“当然,我嫂子最漂亮。”叶进兰没绷住说了一句。
老乡眼眸闪了闪,眯眼憨笑:“是你亲嫂子啊!那是团长夫人呢!欧阳蓁面色一凝,细细的观察这位老乡,他大概三四十岁,带着一顶藏蓝色看起来非常老旧变形的前进帽,身上穿着被汗渍灰尘侵染的犯了黄的白衬衫,涤卡藏蓝色裤子,军绿色解放鞋。
很普通的打扮,却让欧阳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怪怪的。
“你想不想换点啥?”
“不换。”欧阳蓁和叶进腾结婚以后,他便将存折现金和一些票据都给了她。
可是她不想跟这个人换东西,因为外貌可以伪装,眼神很难隐藏,能表达出很多东西。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乡不简单。
老乡听欧阳蓁说不换,他也没有再继续的上赶着,而是跟招待所里的其他人换东西。
叶进兰和葛晓丽都知道部队的保密协议,但认识久了熟了也放下了戒心,说话也没有多少顾忌。
欧阳蓁却不同,她因为上次在驻地附近的山上发现了发报机以后,她只要是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都会产生怀疑。
谁知道淳朴的外表下,内里是不是一个隐藏多时的特务。
欧阳蓁不动声色的细细观察,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像是个附近的老乡应该有的敦厚眼神,过于灵活精明。
还有他的手指太过修长没有辛苦劳作过造成的骨节脱出,指甲里也没有多少的黑泥污垢,他的皮肤也不是常年风吹日晒造成的粗糙。
欧阳蓁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她假意离开招待所回家,其实直接去团部找叶进腾。
不管她的怀疑是不是正确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调查调查也没什么,又不是要了这个老乡的命。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坏人堂而皇之的在部队大院里晃悠。万一他窃取到了一些部队里的隐秘发给他身后的组织,那么对叶进腾这个团长来说过,也是一种失职的体现。
叶进腾正在会议室跟部下开会,商量一些作战部署。
当听到勤务兵进来覆在他耳畔小声的说他媳妇来找他,他满是讶异的起身大步去外面。
“媳妇,怎么了?”叶进腾还以为欧阳蓁遇到了什么事,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一看到她便是上下的打量看她哪有不妥之处。
“我没事,我们俩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我跟你说个情况。”欧阳蓁不想等到叶进腾回家才对他说。
“好,去我办公室。”叶进腾带着欧阳蓁进了他办公室。
欧阳蓁也没有磨叽,她简明扼要的跟他说了她的怀疑。
叶进腾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表示他知道了,让欧阳蓁哪里都不要去先回家。
欧阳蓁后背急出了一层薄汗,她总算是告诉了他,最好快些的调查清楚那个人是什么情况才好。
等到欧阳蓁回了自己家,插好大门烧水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在铺了褥子的炕上,她还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隐藏的特务?
叶进腾他们会怎么调查他。
晚饭时间快到了,她左等右等叶进腾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欧阳蓁用大锅隔着水蒸了米饭,又从自家的小园里摘了点小葱和生菜,还有两个长得弯弯曲曲的小辣椒。
小辣椒剁碎加鸡蛋和葱花大酱,做了辣椒鸡蛋酱,生菜和小葱洗干净打饭包吃。
叶进腾告诉过欧阳蓁,如果很晚了他都不回来便把大门给锁上,他自有办法进院。
欧阳蓁开着灯不敢睡实,她在等待着叶进腾回来。
两人回来也有些日子,叶进腾没隔几天去团里值班不在家她也能够睡得着,但今天情况不同,她心里担着心,辗转反侧的想了很多。
平时这个人在家吧,天热,他还非要搂着她,摸摸搜搜的缠着她,有时候火炉那样的烤着也偶尔觉得心烦。
他不在家,却觉得连夏日的闷热都减少,整个家里泛着冷清。
终于,院里传来了声音,欧阳蓁猛地坐起身。
叶进腾的声音传来:“媳妇,我回来了,别怕。”
欧阳蓁穿鞋下地问他:“你吃了吗?”
叶进腾在欧阳蓁低胸的睡衣上面划过,目光变深,“吃过了,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没有我睡不着?”
“是呀,没有你睡不着。”欧阳蓁没有忸怩的承认了。
叶进腾心里甜滋滋的,他发现自己自从婚后笑的时候增多,团里的一些人都说他结婚是件大好事,早知道他变化会这么大,一定早点找到他媳妇。
“终于意识到你男人的重要性了吧?”
“嗯,你快点洗漱吧。”欧阳蓁想问又不知道他能不能说。
叶进腾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他揉揉她的脑袋:“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到底是不是也许很快就能调查出来。”
欧阳蓁也算是放了心:“那就好,我反正一看那个人就感觉不对。”欧阳蓁眼前好似仍然闪过那个男人看不透的眼睛。
“媳妇,等确认以后,的确是的话,你立了一功!”
“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对你没有影响就好。好晚了,快点洗洗睡吧。”欧阳蓁说话间打了一个哈欠,她的眼泪都溢了出来。
“好,你先去被窝等我,待会好好稀罕稀罕你。”
叶进腾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好像她饥渴难耐似的,欧阳蓁气的杏目圆睁:“我等你可不是为了这个!我是担心你。”
“我懂!”叶进腾手指比在欧阳蓁的嘴唇中央:“嘘,媳妇,小点声,隔壁能听到。”
欧阳蓁泄愤的捶打他结实的脊背一拳:“哼!不理你了!”
欧阳蓁搭在身上的小拳头,在叶进腾看来不痛不痒反而还很舒服。
“多砸几下,媳妇。”
“干嘛?你还有受虐倾向呀?”叶进腾让她砸,她还偏偏的没了动作。
叶进腾一脸享受:“砸的不错,很舒服。”
“快去洗吧。”欧阳蓁不耐的推他一把,之后又加了一句:“等你洗完了我帮你捶背。”
叶进腾转头望着自己媳妇美滋滋的笑:“有媳妇你在我身边真好。”
一户从外面来看普通无奇的平房里,有个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
老头年过花甲,半卧在炕柜旁,放在他身旁的收音机音量调得很低,但还是能够听出女播音员正一遍一遍的播送着敌特机关的指令。
隔着几户人家的狗这时汪汪的叫了几声,老头警觉的直起身体,侧耳倾听。
等听到自家的大门被人轻轻敲响,他才关掉了收音机去开门。
门口的敲门声看似咚咚咚,却是有规律的三声。
老头走到大门边没有问对方是谁,便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正是白天欧阳蓁见过的那个卖豆腐丝的老乡。
两人默契十足的点点头,谁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屋。
他们没有察觉身后有两名尾巴,动作敏捷无声无息的潜进了院中。
卖豆腐丝的老乡压低了声音说:“我见到了六号的媳妇。”
“哦?”老头高深莫测的冷冷一笑:“调查清楚她的来路,不能让小曹白白的折了。”
“好!”男人舔着脸笑着搓动手指:“活动经费下来了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欠着邻居的钱该还了。”
老头难掩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告诉你多少次了,低调些少欠债!待我明天去领取回来给你。”
“行,那我明天晚上再过来。”男人见拿不到钱,他也不愿久留。
窗外潜伏的尾巴,相互打着手势,悄无声息的撤出了院子。
几天后,叶进腾回家时,脸色微微有些沉。
欧阳蓁明显的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关切的问:“怎么了?”
“那个人的确是特务!”叶进腾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味道。
欧阳蓁追问:“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而且连同同伙也一窝端。”
“谁抓的?不能是你们团的人吧?”欧阳蓁知道有专门抓特务的机关单位。
“安全机关下来的侦察人员。”
欧阳蓁更加觉得奇怪:“那既然都抓到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叶进腾疲惫的伸手揉揉两眉之间:“其中还牵扯出了一些事,都是工作上的事,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欧阳蓁见他这样说,她聪明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有些事部队有保密条令,不可以告诉她。
“我帮你按按吧。”她体贴的为叶进腾轻柔的按摩头部。
叶进腾只觉得被自己媳妇灵巧的手指按了几下,头部立刻舒服不少。
他感激自己媳妇的懂事,轻轻抓住她的手背放在嘴边轻吻以示安抚,随即又伸出双臂:“让我抱抱。”
叶进腾的反常引起了欧阳蓁的好奇和担心,但他工作上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尽量的哄他开心。
他们的人跟踪卖豆腐丝的人回了住处以后,耐心潜伏了跟踪,查明他不是单独一个人行动,还有同伙。
后来抓到人后审问得知,他和欧阳蓁在山上抓到的那个特务也是他们一伙的,假如没有欧阳蓁的及时发现那人的可疑,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叶进腾更加抱紧了怀里无比乖顺的欧阳蓁,想要保护她安稳平安无事的念头越发的强烈。
当晚,两人在一起亲热时,欧阳蓁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叶进腾,他似乎将她当成了珍宝,小心翼翼轻柔呵护,温柔缠绵的令她招架不住。
八一建军节到了,团里中午庆祝会餐,晚上联欢晚会。
叶进腾早起走的时候,揉揉还蜷缩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欧阳蓁的头发,告诉她中午去食堂吃。
欧阳蓁昨天晚上太累了,整个人懒懒的应了一声说她知道了便催他快走。
叶进腾觉得好笑的亲了亲她睡得粉白粉白的脸颊,才心满意足的出门。
中午,团部食堂,大家齐聚一堂。
叶进腾做了简单的致词后便宣布会餐开始。
一时间碰杯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来自天南地比的军人们在属于他们自己的节日里尽情释放着他们的豪情。
欧阳蓁和杨素薇他们这些军嫂和孩子们坐在一桌,叶进兰和葛晓丽她们俩从招待所过来的晚了,坐到了旁边的那桌。
同桌的军嫂们,全都客气不失热情的和欧阳蓁打招呼。
谁不知道团长媳妇是大学生,人家有知识有文化,还能写文章赚稿费,这些都是她们比不了的。
“嫂子,我们都听说了,你特别有才华,晚上的演出咱们军嫂们也要出几个节目。我们弄了一个合唱,不如嫂子你也来一个吧。”说话的是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军嫂,她个子不高,瓜子脸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小。
她说完以后,同桌的军嫂里马上有附和的:“嫂子,来一个,我们大家伙都期待看到你表演节目呢!”
晚上的联欢晚会,完全是部队的军人们自己编排的节目。
军嫂中也有排演节目,欧阳蓁和叶进腾结完婚回到团部的时候已经临近建军节,所以她今年压根没想参与。
不过当兵的这些人可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他们一听也一起起哄强烈要求她表演个节目。
“我唱得不好,也没有什么准备,还是你们来吧。”欧阳蓁不想出风头,再说她会唱的军营歌曲有限,也不知道她会唱的歌这个时候出来了没有。
假如没有出来的话,一下子在军营里传遍了,那不是剽窃了人家原作者的歌曲吗?
这种事,她不想干。
并且她也不想让自己重生的秘密,让任何一个人察觉知晓。
一名圆脸的军嫂笑着说:“嫂子,你可千万别谦虚,咱们团里的人都希望看到你表演节目呢。”
同桌的其他军嫂也都纷纷出声劝说:“是啊,嫂子,唱歌跳舞朗诵都行。”
杨素薇没听过欧阳蓁唱歌跑调的事情,她觉得该露脸的时候还是要露脸。尤其欧阳蓁年轻漂亮还有才华,没准歌唱的也特别的好听呢。
她也轻声的劝:“蓁蓁,今天是他们的节日,不如你来一个节目?”
盛情难却,欧阳蓁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那好吧,我唱首歌。不过,部队里的歌歌词我记不住,嫂子,你得教教我。”大概的旋律她知道,但歌词的确记不太清。
杨素薇拉着她的手高兴的笑:“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待会咱们吃完饭就去我家,我给你写。”
“好。”欧阳蓁答应了下来,军嫂们纷纷表示期待晚上的表演,让坐在她们餐桌旁边的军人们听到了也都跟着开心的欢呼。
欧阳蓁见此也很开心,为这些可爱的人们唱首歌祝福他们节日快乐,她还是愿意去做的。
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好似也不像开始时候那样的客客气气拘谨。
欧阳蓁和李教导员的媳妇何晶正聊着天,这时坐在欧阳蓁斜对面的一名衣着朴素皮肤有些黑的军嫂嗓门极大的跟欧阳蓁说话:“嫂子,你是大学生文化人,正好放暑假了,给俺们家孩子补补课呗。能够让大学生给俺们补了课啊,肯定以后也能考上大学!”
欧阳蓁和她算是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熟,她竟然毫不客气的这样说。
其他的在座的有家里也孩子,也纷纷的响应附和:“是啊,嫂子,我们早就听说你有文化,给我们孩子也补补呗,免得放了暑假成天就知道疯玩。”
欧阳蓁刚结婚不久,两人世界还没有过够,她可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下这样的事情,并且到时候给谁补不给谁补都是问题。
而且小孩子最不好管,放暑假了哪个不想痛痛快快的疯玩?
还有,她不喜欢这样被人不尊重。
所以,她礼貌客气的直接拒绝:“这个我真帮不了,我太忙了没有时间。”
见她拒绝了,孩子们纷纷大松口气,其他人也都笑笑表示没事就是随口一问。
只有那个最开始开头的军嫂不依不饶:“嫂子,你不是放暑假了吗?咋还能没时间?”
欧阳蓁生起反感,她放暑假了怎么了?放暑假就要帮他们孩子补课?她是该她还是欠她的?
欧阳蓁的声音冷淡了几分:“我放暑假不假,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忙。”
杨素薇有点看不上那个大了呼哧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军嫂:“人家蓁蓁还要学习搞创作呢,哪有时间。”她如果不是顾忌今天的日子,不想闹的不愉快,下句话甚至想说人家欧阳蓁凭什么要给她家儿子补课?她儿子就是教授给补课,学习该上不来还是上不来。
随军的家属都听说了欧阳蓁写稿子赚稿费的事情,她们之中既有艳羡的,也有暗暗嫉妒的。
但因为欧阳蓁嫁的男人职务比她们的男人都高,所以谁也没敢当面说点不阴不阳的酸话。
坐在那个军嫂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在底下捅咕了她两下,她才没有再说下去。
欧阳蓁小声的跟杨素薇道谢:“谢谢你啊嫂子。”
她现在的身份不同,如果把话说得太难听也容易给叶进腾带来不便。
而杨素薇帮她解围,从她的口中说出的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杨素薇表示:“没事,咱们俩谁跟谁,快吃饭吧,今天这红烧肉做的好吃。”
欧阳蓁瞄了一眼不远处叶进腾坐的那桌,他正跟郭副团还有俞政委他们推杯换盏喝的热闹。
许是察觉到了欧阳蓁的注视,他的眼神刷的扫了过来,冲着欧阳蓁露出了浅笑。
这一刻,欧阳蓁觉得身边的所有人都成了背景,唯有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了一起。
欧阳蓁心里甜滋滋的抿嘴笑。
同桌的人也有看到叶进腾和欧阳蓁的隔空传情,嘴甜的说羡慕两人感情好,气氛又稍稍的恢复到了热闹。
军嫂们带着孩子也不喝酒,她们吃饭的速度很快。
等吃过饭,有人带着孩子便离了桌回家。
何晶和葛晓丽叶进兰她们有的人,还要回服务社和招待所去上班。
欧阳蓁和杨素薇带着她家的两个儿子走在了最后。
她们一起朝着家属院走去的时候,杨素薇小声的说:“蓁蓁啊,你做的对,军嫂之间看着一团和气,心里都有各自一套小九九。你家那口子是一团之长,不能因为你年轻便被她们给算计了。”
杨素薇顿了顿说:“还有,说的好听让你给补补课,暑假里哪个孩子不想在大院里疯玩,哪个有心思拿起书本学习?我们家大的,这是知道今天中午食堂有好吃的,才老老实实的。你如果答应了,自己受累不说,孩子们心里有意见,大人也不见起真的打心眼里感激。”
“嫂子,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同意。”欧阳蓁想的也是不想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叶进腾是团长,她也应该跟那些军嫂保持点距离和神秘感为好。
“嫂子看出来了,你是个有分寸的。女人多了事就多,你还在上学不常待在部队里,还能好一些。”欧阳蓁还不太了解随军军嫂的情况,杨素薇不介意给她多讲讲。
“看不出眉眼高低那个军嫂叫皮凤君,她在大院里一向是大了呼哧的那种,一般人都不愿意跟她来往,好像谁都该她的欠她的一样,下次你再遇到她也不用给她面子,这种人给她三分颜色她都能开染坊。
那几个合唱的军嫂平时就是爱出风头的,她们几个扎堆,不过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大面上能够过得去……”杨素薇不像别人,只顾着自家的小利益,她喜欢看全局。
她家老郭在副团的位置上也干了有日子了,但想要晋升成团长还缺少机会。并且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有了位置才能坐上去。
叶进腾如果能在明年晋升,那么她家老郭便有机会。
否则,到时候升迁的时候升不上去老郭便只有转业到地方。
在部队干了这些年,到地方就算是去武装部当个官,也不如在部队里继续的干下去。
老郭和叶进腾关系铁,她和欧阳蓁再相处的融洽,对谁都是个助力。
欧阳蓁认真的听着,对一些人都有了一些印象。
欧阳蓁跟着杨素薇去了她们家,学了一首南泥湾,旋律是熟悉的,主要是歌词,欧阳蓁小声的唱了几遍也记住了。
杨素薇不住的夸赞欧阳蓁唱歌唱得好,“蓁蓁,你确实谦虚了,你这嗓音唱歌真好听,我看跟文工团的那些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嫂子,你快别夸我了,我也就是个业余水平,哪能跟专业的比。”
晚饭后,大家齐聚在团部的礼堂办联欢晚会。
先是宣传队和战士们纷纷表演节目,等到军嫂们的时候,大家都推举让欧阳蓁先上台。
欧阳蓁不是怯场的性格,再有中午的时候就说好了要表演,而且气氛到了,她大大方方的上台唱了一首南泥湾。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地呀方,好地方来好风光……”
整个礼堂安静下来,欧阳蓁的声音清脆悦耳,同时穿透力极强。
叶进腾还是第一次听自己媳妇唱歌,他没有想到她唱歌唱得这么好听。
站在舞台上的欧阳蓁只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头发的梳成一个清爽利索的马尾辫,越是简单的服饰越要分人穿,欧阳蓁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叶进腾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媳妇太有魅力了,他决定了以后轻易也不会再让他媳妇当众唱歌表演。
欧阳蓁注意到了坐在底下的叶进腾火辣辣的目光,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唱的越发的甜蜜。
一曲终了,大家都站起身报以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欧阳蓁想要下台,却被底下震耳欲聋的整齐划一的大喊定在原地。
欧阳蓁想要下台,却被底下震耳欲聋的整齐划一的大喊定在原地。
“嫂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嫂子和团长来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小子先喊出来的,其他人也积极的响应。
叶进腾没有迟疑的上了舞台,他拉上了欧阳蓁的手,问她还会唱什么。
欧阳蓁知道他这是想要跟她合唱一曲,可是她连这个南泥湾还是现学现唱的,哪里还会什么军营歌曲。
叶进腾看出欧阳蓁不知道唱什么好了,他提议:“不如唱东方红吧,你会唱吧。”
“啊,这个会唱。”欧阳蓁和叶进腾唱了起来:“东方红,太阳升……”
底下的军人和军嫂们都拍着巴掌给他们打节拍,其实不管他们唱什么都好,他们都会觉得特别的甜蜜。
有了欧阳蓁和叶进腾的珠玉在前,军嫂们编排的合唱和舞蹈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坐在下面的广大官兵们掌声也不热烈,弄得有些人的心里甚是不爽。
她们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地里却没少聚在一起说酸话。
八一建军节过后,欧阳蓁的日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除了偶尔去部队招待所找叶进兰,或者去郭副团家里串了门,其他时候每天待在家里,不是侍弄侍弄菜地和花草,便是写点短篇或者散文诗歌。
叶进腾最近很忙,中午有的时候甚至干脆留在团里吃不回来,只有到晚上不值班的情况下会回来睡觉。即使叶进腾不能时时刻刻的陪着她,她待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里也感到分外快活,怡然自得。
欧阳蓁家的小园子里的青菜,虽说种的晚了一些,但豆角茄子辣椒陆续的也都下来了。
两人吃的话,根本吃不完。
欧阳蓁便想晒点干菜,留着冬天的时候吃。
她将豆角切丝,茄子切片,院子里有的是空地方进行晾晒。
这样等到冬天时候,除了白菜豆腐土豆没有很多青菜时,拿出来吃特别好。
欧阳蓁用了两天时间弄好了这些以后,她是个闲不住的,又琢磨弄几个小坛子腌点小咸菜。
不过现在天气还很热,现腌现吃可以,等秋天到了再腌也不迟。
随军的家属里,欧阳蓁还是和杨素薇走得近,两人没事相互串串门,谁做了好吃的都给对方送一份过去。
至于团里的其他军嫂,见面聊天也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因此也是淡淡的泛泛之交。
开心幸福的时刻总是过得飞快,欧阳蓁和叶进腾这对小夫妻好像还没有在一起腻歪够,暑假便即将要过完。
时间越是临近,两人越是难舍难分的厉害。
他们不知道的是,欧阳蓁的家人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们便启程直奔京都而来。
原来卓雨清的病好了许多,欧阳维和邱诗韵终于能带着她一起进京,因为考虑到欧阳蓁两人还是新婚燕尔,所以才没有通知他们。
假如通知的话,叶进腾肯定要带着欧阳蓁去接他们,距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时间,不能耽误两个孩子难得在一起的时光。
欧阳瀚和欧阳毅他们的原计划是在暑假里陪着父母奶奶也来京都游玩一番,到时候再各自回学校去上学。
结果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奶奶的病,直到他们已经临近开学才算好利索。
老太太的病不好,他们也不敢待她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的折腾。
到省城后,欧阳瀚送完他们再去了自己学校报到。
而欧阳瀚要去海城,他陪着父母奶奶一路同行。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火车站遇到了独自一个人出门的安倩。
安倩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安家人没有一个人送她。
反正她也不是没有出过门,对于一个人上路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她只不过莫明的觉得有些心酸,忍不住会想起从前。
没有爆发那场风暴以前,她在欧阳家也算是宠爱有加长大的。
后来一切都变了,她做出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错事。
自从得知欧阳维得了癌症,她便时常的反思她自己,其实现在想想其实也怪不得欧阳维和邱诗韵他们……
卓雨清过年前曾经在百货大楼遇到过安倩,当时打了她一个耳光,后来她气的当晚犯了病,还弄出了吃多了硝酸甘油上医院的闹剧。
所以,这次卓雨清再看到安倩,她一点都不想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老二,咱们去那边找地方坐。”
“好。“欧阳维许久没有见到过安倩,他对这个孩子失望透顶,后来当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时,他才算略感慰籍。
不过安倩的父亲狠毒的换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对孩子人的不好,所以这个仇怨他耿耿于怀,自然不会给安倩什么好脸色。
邱诗韵淡淡的看了一眼安倩,跟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欧阳毅也是如此,他曾对这个妹妹好过,那些好都是建立在虚伪的亲情之上的。当他们在老安家胖揍安家父子,安倩主动站出来要把他和大哥送进去派出所的时候,他对安倩最后的那点情谊也消灭干净。
邱诗韵和欧阳瀚一起负责带着欧阳维和卓雨清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欧阳毅扶着又背又抗他们的东西。
待落座后,卓雨清拍拍欧阳维的胳膊说道:“老二,都怪妈不好,这把老骨头不争气,要不然咱们什么时候出门也不可能会遇到她。”出门遇到这样的一个让人堵心的真是不舒坦。
“妈,你别责怪自己了,我和诗韵单位退休的事情不是也需要时间吗,正好一起全都办好,以后也不用再来回的折腾。”欧阳维办了病退,邱诗韵办了早退休。他们这次过去算是彻底的在京都安了家,以后再换一个大点的房子让母亲女儿跟着他们一起住。
安倩直勾勾的盯着欧阳维看,一场大病真的让欧阳维整个人大变。
这个在她童年里高大伟岸的父亲,现在也瘦削的不成人形。
她听说了欧阳蓁结婚嫁人的消息,还是对门邻居刘婶子跟附近邻居眉飞色舞聊天说起时,她偶然听到的。
安倩没有过去惊扰他们一家人,她知道她即使去说任何话都是火上浇油,何必在火车站这样熙熙攘攘的地方自取其辱?
欧阳瀚将父母和奶奶弟弟送上了火车,直到火车马上要开动他才下车。
欧阳毅作为主力,他一路上照顾着父母他们。
他去打热水的时候遇到了安倩,见她缩在车厢交汇处坐在一个提包上也挺可怜。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安倩做过的那些事,伤害了多少人?那可不是一句对不起便能消融的。
他们一路还算顺利到达了京都火车站,欧阳蓁并不知道他们回来。
欧阳维也不想打搅女儿和女婿两人如胶似漆的新婚期,他们坐车回来了自己便能回到家中。
卓雨清第一次到欧阳维他们暂时居住的住所,她对收拾的干净整齐的地方很满意。
卓雨清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冲着坐在旁边的欧阳维说:“老二,你身体不好还是躺着休息吧,我们收拾就行。”
“妈,我不累。”欧阳维虽然很是疲累,但他不想让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干活:“妈,你歇会吧,让小毅帮着他妈收拾。”
“不累什么不累,你赶紧的听话去躺着吧。”卓雨清又冲在屋里收拾的邱诗韵喊道:“待会再擦,先把床单换了吧,没看老二都累的不行了。”
“嗯,一会儿就好。”邱诗韵能不心疼欧阳维的身体吗?恐怕不比婆婆少多少。
邱诗韵已经多年未跟婆婆一起生活,正所谓远了香近了臭,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想着盼着赶快来京都,等婆婆走了家里就安静消停了。
“诗韵,不急,你慢慢收拾。”欧阳维了解妻子,她干净利索干活细致,一个暑假没住人,房间里肯定是一层的灰尘。
等终于收拾好了,欧阳维躺下,邱诗韵才顾得上擦擦头上的汗。
欧阳毅去了妹妹的房间收回,他满头大汗的拖着地,卓雨清心疼孙子她拿着块抹布擦桌子。
晚上,欧阳毅和欧阳维睡一个屋,邱诗韵和卓雨清睡在欧阳蓁的房间。
邱诗韵还在他们的卧室那屋收拾,欧阳毅想要伸手帮忙:“妈,我帮你吧。”
“不用,你去洗漱吧,这些我来收拾。”
“好,那我去洗洗。”欧阳毅说话间找出牙具出了屋。
欧阳维和邱诗韵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包,两人对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只有邱诗韵和欧阳维两人知道,在其中的一个装衣服的包里放着隐藏的重要东西。
婆婆跟着一起来了,这有些事肯定要注意着点。
欧阳毅住了一天就坐火车回了学校上课。
欧阳蓁也要回学校上课,临行之前,叶进腾狠狠的将她抵在家中各处疯狂索取。
到最后,欧阳蓁累的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进腾亲着她汗湿的额头呢喃:“媳妇,真不想跟你分开。”
两人婚后这段时间,过的真是神仙伴侣般的日子。
“我也不想。”欧阳蓁搂着叶进腾的脖子撒娇。
她如果没有上大学的话,一定结完婚就马上生孩子,关起门过两人的温馨小日子。
可是,凡事都是有失有得。
她既然重生了,又境遇不同,自然不能再把目光放的那样的短浅,只关注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叶进腾更加舍不得放开身下的人儿,她的到来让他感受到了许许多多的美好。
军营里两地分居的军官和军嫂有不少,他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了这份难舍难分的滋味。
两人卿卿我我,叶进腾被欧阳蓁这么扭动撩拨又有再战的架势,吓得欧阳蓁连连求饶:“我好累了,真的,不要了。”
叶进腾也知道再下去会把媳妇累坏的:“好了,不来,等周末我去接你。”
欧阳蓁却不同意,她又不是不能坐火车或者客车,两人以后日子还长呢,她不想让叶进腾为了她总公车私用影响不好。
“不用那么麻烦,我如果每个周末都有空回来的话,那你岂不是每周都去?公车私用也要有时有晌,用得多了,到时候别人看在眼里有意见怎么办?我可不想让你因为被人在背后说不好的话。”
“傻媳妇,我心疼你,担心你路上不安全。”他媳妇长的这么漂亮如花似玉,万一自己坐车遇到坏人受了欺负怎么办?还有他未曾跟她详细说起过的,关于特务的事情,抓到了几个特务不假,谁知道暗地里还有没有隐藏的?所以,叶进腾想尽可能的保护她的安全。
“没事,你送给我的那把刀我带在身上好不好?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就拔刀相向!”欧阳蓁得意洋洋的说。
“你不能鲁莽的亮出你的底牌,知道吗?如果碰到武力值比你强的,你拔刀反而给人送凶器,到时不伤害你自己?”
“我肯定不能鲁莽呀,我要见机行事。”欧阳蓁回吻他。
叶进腾直到把欧阳蓁吻的气喘吁吁,他才放了她,跟她说起一件事。
“媳妇,你听过飞毛腿老流氓吗?”
“听说过,不是说被抓起来了吗?”欧阳蓁前世没有过多的关注过,到了京都以后,因为这个飞毛腿老流氓的事件在京都广为流传,所以她才会多少关注一些。
姑娘家,不管美丑,都有担心被坏人欺负的心理。
“对,他的确是被抓起来了,但是在暗处肯定还会有许多像他这样的人,你如果遇到了怎么办?”
欧阳蓁被他说的有点害怕了:“那你还是送我吧。”
叶进腾挑眉:“现在让我送了?”
“嗯,让送,必须送我,要不然我害怕。”欧阳蓁并不觉得自己长得特别漂亮,但是遇到了那样的人,他有时候也不管好看不好看。
叶进腾闷笑出声:“小傻瓜,我该拿你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欧阳蓁来了谈兴:“对了,我听说那个飞毛腿是被一个退伍兵给抓到的?”
她听说的版本是飞毛腿抢了供销社九十块钱,正好和去供销社买盐的退伍兵打了一个照面。然后售货员喊抓小偷,退伍兵便去追人,后来飞毛腿从京都跑到河北的地界,被退伍兵一石头给撂倒了。
抓住了飞毛腿后,却并不是按照他犯的滔天罪行来审问的,只是当成了一般的抢劫案子。后来还是飞毛腿自己没有受得住,露出了马脚,才破了这个玄之又玄的案子。
叶进腾语出惊人:“是,那个退伍兵是我们团的!”
“天啊!你们团的?那他也太英勇了,还那么能跑!这样的人应该留在部队啊,退伍可惜了。”
“人各有命,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
“好啊。”欧阳蓁眼睛充满了期待,她特想看看这么厉害的人长什么样。
欧阳蓁被叶进腾开车送回了学校,他们都以为她父母和奶奶还没有从老家回来,四合院那里没有人,所以叶进腾理所当然的将她送去了宿舍。
宿舍里的人没有都在,只有盛雯和包美红在。
盛雯发现欧阳蓁一段时间不见,整个人丰腴了不少,现在真有点珠圆玉润的样子,但她的身上还是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很有肉。
盛雯笑着打趣:“已婚人士终于舍得回来了。”
“嗯,已婚人士还给你们带好吃的了。”欧阳蓁递给盛雯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一堆的好吃的。
包美红也笑着揶揄:“欧阳,你结婚只邀请了盛雯去,也不够意思啊,喜糖呢?我们同宿舍住着这么久至少要吃块喜糖吧!”
她心里明白欧阳蓁为什么没有通知宿舍里的所有人,师桂香和她都是已婚人士,好不容易放暑假了肯定要陪丈夫陪家人,她们如果去参加欧阳蓁的婚礼,以后等到他们想要回礼的时候,除非自己再有什么事。
还有,毕竟她们不是一个地方的,暑假里去参加她的婚礼要长途跋涉很远,还要准备礼金或者礼物。一来一回,家里条件不好的还真是一项负担。
另外,田雨出事后,表明想要见欧阳蓁亲自跟她道歉,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曾劝过欧阳蓁让她去医院看望,那种众人压力之下,欧阳蓁不可能没有想法。
欧阳蓁笑盈盈道:“我带了很多呢,大家分一分。”
她说话间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放着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
等宿舍里的人分完,欧阳蓁等上课的时候又给班里的人分了分。
她发现了田雨没有来,其他同学也有问过老师的,老师说田雨还在家里养伤,估计要好的差不多才会回来上学。
学校体谅田雨的难处,也愿意给她通融。
盛雯压低了嗓音,凑在欧阳蓁的耳边嘀咕:“欧阳,你说害田雨的到底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欧阳蓁心中闪过刘彦敏的影子,但人家去调查过后也说了刘彦敏排除了嫌疑,她只能猜测另有其人。
盛雯暗松口气的说:“幸好咱们俩那天形影不离,不然的话都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并且有理也说不清。”
欧阳蓁默默点头,她跟盛雯算是幸运的逃过了一场怀疑。
暑假一开学,欧阳蓁他们班级信箱里塞了不少的信件。
其中欧阳蓁的信有三封,一封出版社的退稿信,一封是小五写来的,告诉她考上了分数线,她报了京都的几所大学。
欧阳蓁看日期,知道这是这姑娘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前给她写的。
她现在想要给她回信也不行,只能等她再给自己寄信或者来学校找她,才能知道到底是哪个大学了。
有一封署名石静宜的信,欧阳蓁慢条斯理的打开,发现石静宜信中的内容很令她吃惊。
石静宜也表达了她的深刻意外,安倩考上了京都的外语学院,她知道以后立刻给欧阳蓁来了信。
欧阳蓁对于安倩选择在哪里上大学不好,偏偏选了京都心里很是厌烦。
安倩想要做什么?
她也来到这里发展,想要有招一日对自己狠狠的报复?
哎,不过,外语学院?
欧阳蓁眼神变了变,那不是二哥曾经帮着找回钱包的陶思梦的学校吗?
后来父亲在省城的大医院看病,他们一家人还遇到过她,主治医师也是她的父亲。
欧阳蓁玩味的勾了勾唇,这下可有趣了。
难道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她跟陶思梦也好,安倩也好,终究还有碰面的机会?
欧阳蓁所料的不假,安倩的确就是抱有有朝一日能够报复欧阳蓁的念头来的京都。
还有安倩认为京都是华夏国的首都,只有来了这里施展拳脚才能体现出与众不同来。
她不信机会不是给有准备的人,只要她努力抓住一切机会,她不信命运总是对她不公。
安家人,虽然有安然死活不想让安倩上大学,恨不能撕毁她的录取通知书,但还是有譬如安永生和白佳华期望安倩光宗耀祖给家里长脸面,安杰两口子顺势而为想等安倩有朝一日混得好借上一把力存在的。
这次开学,欧阳蓁上大二了。
她是师范类的三年,等到明年大三便要考虑分配的事情了。
平心而论,欧阳蓁不想毕业以后当老师。
第一,她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爱心和付出之心,能够做到百分百的包容各种学生的调皮捣蛋。
第二,她的三观也不算是特别正,她还真的很怕孩子被她教的长歪了,一言不合就上手打人怎么办?
当然,其实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当老师也没有多少工资。
她想要指望当人民教师和叶进腾的津贴在京都买四合院住,估计这辈子到老了也未必能够达成这个计划。
所以,欧阳蓁的目标是当编辑,这样她在工作之余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开展她的致富之路。
开学第二天,欧阳蓁回四合院取东西的时候,碰到了遇到了刚出如意门的李佳。
李佳惊喜的笑道:“姐,你回来啦?新婚快乐!”
欧阳蓁喜滋滋的说道:“谢谢,哪天给你拿喜糖,你出去啊?”
李佳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给我哥送点东西去。”
欧阳蓁眼尖看到李佳手里拿着一块蓝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手里什么?”
李佳因为欧阳蓁曾经在她难受无助的时候开导过她,所以她很是感激。
她悄声说:“我大哥让我帮他收着的好东西,现在有人要买,我给他送去。”
李佳看眼左右没有什么人,她特意打开给欧阳蓁看了一眼。
李佳手里的布包着两个翠绿的耳坠子,还有一副瞧着做工精致的手镯,一个精巧的鼻烟壶。
欧阳蓁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手镯可比上次她在李成手里买的那个成色要好太多,她母亲过阵子过生日,她正愁不知道该送她什么好呢。
一般的东西,母亲什么都见过也未必能够看得上。
但是玉坠子和手镯一看便是老物件,好好的收拾清理出来没准会大放异彩。
欧阳蓁揽住李佳的肩膀,带着她去门旁说话。
“要买你哥这东西的人,他定准了非要不可吗?”
“没有!这不是还没有见到呢,姐,你喜欢啊?”李佳有些为难。
欧阳蓁不想让李佳为难,她这完全属于横插一杠子:“我有点喜欢,不过你哥要是跟人家谈好了,我就不问了。”
“别啊!姐,咱们这关系能跟别人一样吗。”李佳听自己哥哥说过欧阳蓁去过好几次那个市场买东西的事情,她当机立断的说:“姐,这样,你跟我去找我哥,到时候看那人怎么说,她要是没看上或者给的少,我让我哥便宜卖给你。”
“那敢情好,我跟你去看看。”欧阳蓁反正也有空,取东西不急,遇到了不错的东西,她也喜欢凑热闹。
李佳带着欧阳蓁东绕西绕的,绕道了一处四合院的门口。
这个地方,从外面一看就比他们住的那个四合院要好。
李佳带着欧阳蓁进了正房,这会儿天气还很热,各家开窗户开门,担心进苍蝇或者蚊子,几乎都放上门帘。
他们进的这户人家,门帘是淡紫色的珠子,看着就典雅大气。
堂屋正对门口的八仙桌两旁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李成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旁边的位置。
李成一见妹妹李佳带着邻居欧阳蓁过来了,他诧异的站起身不明所以的用眼神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我带我姐过来看看。”李佳也未料到之前明明就是一个姑娘一个老头,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不过这男人长得可真精神,李佳虽然岁数小但也到了少女怀春的时候。
人都带来了,李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叮嘱一声:“行,别吭声。”
欧阳蓁微微颔首表示她明白。
李成把东西交到了老者的手里,他拿起一样又一样的端详。
年轻男人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跟着李佳一起进来的欧阳蓁身上,他眼眸微闪,若有所思。
欧阳蓁随意的看眼这堂屋里的摆设陈列,感受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她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几个人身上。
老者灰衣长褂,长寿眉下面的眼睛睿智有神,下巴处的羊毛胡子一小撮,显得整个人有点别样味道。
年轻男人眉毛黑亮整齐,微微上扬的眉形,眼睛深邃让人看不透,最让欧阳蓁觉得怪异的是,那个人那样的毫无顾忌的看她,她竟然没有产生太多反感。
年轻女孩个子不高,能有一米六左右,柳叶弯眉杏仁眼,看着水汪汪的,嘴唇红润,上面有一颗小痣。
欧阳蓁多少听过一些相学的东西,这应该是不缺吃的好痣,并且在她的下面肯定也有一颗。
她瞬间觉得自己结婚以后经常和叶进腾妖精打架,她也变得邪恶了,怎么还能往那里想。
欧阳蓁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她嘴角不可抑止的勾起一抹异样的笑意。
年轻男人注意到,他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微微蹙眉又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待老头将东西一样样的放回软布之上,年轻男人问:“怎么样?”
老头缕缕山羊胡:“件件都是真品,不过品相太低,这个鼻烟壶马马虎虎。”
李成有些激动了,这几样都是他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淘换到了好东西,他虽然没有多么好的眼里,但是跟人也学过几招,绝对没有老头说的那样差。
年轻的女孩子这时候说话了:“季叔,那就收下鼻烟壶好了。”声音竟然特别清脆好听。
老头眉头微微跳动,稍纵即逝,欧阳蓁不知道被人发没发现,她倒是看了一个真切。
李成肩膀微垂,李佳也难掩失望。
他们兄妹原本还打算用卖了这些的钱给母亲买台心心念念的电视机,如果只收鼻烟壶的话,钱至少少了许多。
“小伙子,你这个鼻烟壶我给你二十块钱。”
“不行,二十块钱太少了,至少要八十。”李成比划了一下手指。
老头摇摇头,“顶多给你三十,一分不能多了。我给你的价格很公道,你拿去黑市去卖,肯定不会有人给你这个价钱。”
“五十,你们要是买我就卖,不买的话我就带走。”李成来了执拗的劲儿。
年轻男人轻咳一声:“好了,给他。”
“哥!”年轻姑娘有些不高兴的撅嘴。
年轻男人摆摆手,让她不要插手。
交钱收货,李成把包着手镯和玉坠子的软布抓在手里。
欧阳蓁小声的跟他说,一会儿她看看。
如果价格是她觉得合理的话,她想买来送给母亲,母亲戴上一定好看。
年轻的姑娘听到却不干了,她冲着欧阳蓁发邪火:“你怎么还插队啊?”
“你们说不要了,我问问怎么了?这东西又不是你们的!”也许这个姑娘在家里有人惯着她,欧阳蓁可不惯着她。
姑娘气的红了脸:“我们要,谁说我们不要,你这两个东西想卖多少钱?”
年轻男人呵斥一声:“萱萱!”
“哥,我是真喜欢嘛。”叫萱萱的还故意斜瞥欧阳蓁一眼。
欧阳蓁觉得没意思,看着跟她年轻差不多,典型的家里娇生惯养没长大的孩子。
李成知道欧阳蓁家里有点条件,但不一定会给到他满意的价格,尤其两家还住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也不好赚她太多不是。
“玉坠子五十,镯子九十。”
“一百四?”
“我这算是便宜的呢,你们去那友谊商店去买,哪个不好几百,而且还要有华侨劵!”
“两样一百我就要了。”
“一百二。”
“一百一,你卖不卖?”
“成交!”李成直接拍了板,年轻姑娘一口气闷在嗓子眼,她明显给价给高了。不过话说出去了,为了脸面也要付钱。
欧阳蓁有些惋惜,她真的挺喜欢的,不过她也不可能让李成为难。
李成带着李佳和欧阳蓁一起往出走的时候,年轻男人忽然开口问:“姑娘,你叫什么?”
“问我吗?”欧阳蓁有些懵逼,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年轻男人点头:“对,你叫什么?”
欧阳蓁理所当然的说:“我跟你又不认识,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觉得这男的有点问题,没事想着打听她干吗?欧阳蓁扫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头,她觉得弄个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管它金戒指土不土,只要是能让人觉察出来是已婚的人就行。
年轻男人淡然一笑:“也对。”
三人转身出了堂屋,脚步匆匆直奔门口。
等出了大门的时候,李成知道了欧阳蓁也想买,他小声的跟欧阳蓁说:“姐,我还有比这更好看的呢。”
欧阳蓁立刻眉开眼笑,颇有点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真的,那赶紧的。”
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人却因为她的相貌注意到了她。
叫萱萱的姑娘,不满的悄悄瞪着自己的哥哥。
她猜她哥一定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才找了一个法子搭讪。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会他那套。
“哥,你是不是在国外待的木了,跟姑娘搭话还能那么直白,你倒是讲究点策略呀。”
年轻男人淡然的看她一眼,萱萱立刻感觉脖子后面一凉,悄悄的吐了下舌头,拿着刚收的几个物件溜走了。
老季没有走,他看出少东家有话要跟他说。
“季叔,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姑娘,跟我父亲珍藏的一副人物画像长得很像。”年轻男人叫季宸,他从看到了欧阳蓁的第一眼便觉得很像,不过看年龄,这个姑娘也许是那画像之人的晚辈之类的也不一定。
老季轻抚下巴,回忆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嗯,有些像。”
季宸命令道:“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是!”
年轻男人在老季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加了一句:“暂时不要让我父亲知道。”
“是!”老季躬身离去。
欧阳蓁跟着李成兄妹一起回了四合院。
欧阳蓁一下便看到了自己家的门窗开着,她诧异的推门进去,发现母亲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画着画。
欧阳蓁吃惊极了,同时又特别的高兴欣喜:“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们一声啊!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他直接把我送到了宿舍里。”
邱诗韵看到了女儿也很高兴,她原本想着等过一会儿去学校里找女儿,告诉她一声他们回来了,没想到孩子自己跑了回来。
“我们也刚到没两天,想着你们小两口刚结婚也在军营里待不了几天就开学了,所以才没有给你们打电话……”邱诗韵柔声的解释着。
母女俩也有日子没见了,互相拥抱着对方都很高兴。
欧阳维和卓雨清也都从房间里出来,欢迎欧阳蓁。
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是说话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欧阳蓁知道是李成兄妹俩,她过去开门让他们进来。
李成还是第一次进门,他一扫而过家里的家具摆设,心里暗道识货啊。
李佳也是第一次来,她曾在外面看过屋里大概的情况,却没有真正的进来过。
李成兄妹两人跟邱诗韵他们打过招呼后,被欧阳蓁拽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你们坐,我不知道我爸妈他们回来了。”
“姐,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所以才没说。”李佳以为欧阳蓁回来便是知道父母回来,所以她也没有多嘴提起。
欧阳蓁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她也没提不是,谁能想到父母回来了却没有提前打声招呼。
不过父母他们的考虑,是怕影响她和叶进腾的两人世界才没打电话说一声,这让欧阳蓁又感受到了来自他们对自己的那份爱护,处处为她着想。
“姐,咱们还是看物件吧。”李成需要趁他父亲回来之前把这事办完,不然的话又是一场吵闹喊叫。
“好。”欧阳蓁也愿意抓紧时间,她原计划回来是取东西,取过之后快点的回学校,盛雯等着她呢。
她如果回去的太晚,让那丫头等急了,耳朵便要深受荼毒不可。
现在知道父母回来了,但奶奶住了她的床,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来住。
她晚上挑灯创作会不会影响老太太睡觉,还有岁数大的人觉少觉轻没准也会影响到她。
李成这次拿出来的是两幅玉镯,一串珠子。
欧阳蓁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些的成色的确比之前那些要好。
欧阳蓁开门见山的问:“你想卖多少钱?”
“姐,我也不骗你,这玉镯有点来头,珠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你如果都要的话,给我五十块钱就行。”李成说着他的心理价位,他知道这姐姐能写稿子赚钱手里有点钱,原来没放暑假那会儿,他在东城那边的市场看到她去过好多次。
欧阳蓁前世有过不少玉镯,对水头之类的多少有些见识,在她看来五十不贵,不过在这个年代并不便宜,而且她也怕李成杀熟。
上次她在他摊位上买的东西就没讲价,这次肯定不能不讲一讲。
她面露一些为难之色:“李成,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你看你能不能便宜点。”
李成想了想给了一个价:“四十五,不能再少了,姐,你跟李佳关系不错,我们又是邻居,我才给你的实惠价。你刚刚眼看着我卖给那些人多少钱吧。”
“好,四十五就四十五。”欧阳蓁也不墨迹,她刚刚那样说也是想试探一下李成。因为虽然一个院住着,又是对门,但李成很少回来,她只在逛市场的时候跟他打过几个照面,还是跟李佳打交道的时候比较多。
等他们走后,欧阳蓁和邱诗韵母女俩手拉着手说了半天的话。
邱诗韵知道女儿带着李成兄妹俩回了房间明显是买了什么东西,不过尊重女儿的隐私,她没有问。
卓雨清却好奇的很:“蓁蓁啊,你们说什么四十五,五十的买的什么啊?”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这孩子说花掉就花掉了好四五十,虽然她自己能写点稿子赚稿费,结婚了手里小有积蓄,但钱也不能瞎花。
“还是我媳妇知道疼我。”叶进腾心里甜腻的比吃了蜜都甜。
“对了,我爸妈和奶奶开学以前回到了四合院,他们故意没有通知我们,咱俩都不知道。”
“是吗?那咱爸身体怎么样?”
“我看着还行,还要继续的喝中药调理。”
两人一路上愉快的聊着,诉说这几天分开后彼此的近况。
等到车子到了家属院他们家大门口,叶进腾和欧阳蓁分别下车,叶进腾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拉着欧阳蓁的手,让她快点开锁。
等到欧阳蓁快速的打开家门,叶进腾转身插上了大门拉着她就往屋里跑。
欧阳蓁知道他在急什么,一路上小叶进腾在高高的唱着歌,这人一周不见还不得如狼似虎?
结果,还真被欧阳蓁猜对了。
房门上锁,窗帘一拉,某位同志用秋风扫落叶的速度脱掉了欧阳蓁的衣裳。
两人用多日不见十分想念的热情去感受彼此。
疼点没什么,痒点也没什么,只要能够直达目的地做运动,其他的都是浮云。
叶进腾真是蓄势待发,经久不释放,将欧阳蓁逼得没法没法的,只能一声声的叫腾哥。
一个多小时以后,站在门口徘徊的郭盛亮不时的探头朝屋里的方向看。
他坏笑的盯着他们家仍然紧闭的窗帘,心里明白这小子还没有完事。
他不禁感叹,还是他娘的年轻好啊!有的是力气和精力。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叶进腾这么厉害啊!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
杨素薇知道今天欧阳蓁要回来,她早早的在家准备了饭菜,就等欧阳蓁回来了差不多就开做。
可是,她听着车都到了欧阳蓁家的门口了,这两口子坐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她家老郭出去以后再也没进屋回来过,她好奇之下嘱咐大儿子好好看着弟弟,她也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就看到自家的男人倚靠在吉普车旁抽烟。
她眼睛一瞪发了威:“不是让你叫人?你躲在这抽烟!”
郭盛亮大口的猛吸几口,终于在杨素薇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抽的只剩下烟屁股才意犹未尽的扔到了地方捻灭。
他朝院里的方向努努嘴:“我怎么叫啊?人家小别胜新婚,我要是这会儿进去,不是太不懂事了!”
再说叶进腾那小子蔫坏蔫坏的,看着什么都不说,说不定从什么地方找补回来。
杨素薇掩嘴闷声笑:“这小年轻的啊,也情有可原。”
军营里的这帮结婚的男人,一天天哪个不是白天操练手底下的兵,晚上操练自己媳妇。
“媳妇,你先回家整饭吧,我估计也快完事了,我站这待会儿,别有傻呵呵的直不楞登敲门多尴尬。”郭盛亮烟瘾犯了,他想趁着杨素薇进去再抽一根。
杨素薇心里明白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不愿意去多管他:“行,那我先回去整饭。”
郭盛亮坏笑的又瞄了一眼院里,他不信叶进腾那小子听不到。
叶进腾真听到了,但是他已经进入到了忘我的状态,憋了一个礼拜没吃到肉,一下子见到了自己媳妇还能不马上的解解馋?
欧阳蓁也听到了一些话音,脸羞红的充血,但他不依不饶的霸道力道,又将她送入到了刚刚去过的云端。
这一刻,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等两人完事后又简单的收拾好自己,欧阳蓁的脸太红,又一脸的春意,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她为此还特意用冷水洗了一遍脸。
叶进腾黏着欧阳蓁,在她洗脸的时候,还不忘亲亲这揉揉那,弄得欧阳蓁真是好气又好笑。
原来两人没有结婚的时候,她怎么没发觉叶进腾这样的好色呢?
她想,还是他隐藏的够深。
“别闹了,再磨蹭下去,郭大哥他们肯定挤兑我们。丢死人了!”
“他们不会的,你放心吧。”叶进腾这点成算还是有的。
顶多老郭在背地里跟他说些荤话,不过那些都不可能被自己的女人听到。
杨素薇是过来人,等叶进腾和欧阳蓁到了以后一句调侃的话都没有说,就让他们赶紧的上炕吃饭。
欧阳蓁特意带过来的烧鸡,还有给两个孩子买的零食和书本。
老郭和杨素薇都很感动,心里对欧阳蓁的评价更高。
不是说给自己家孩子买东西就是好,不买就是不好,关键是这份心意。
杨素薇问了问欧阳蓁在学校的事,欧阳蓁问问大院里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大家轻松愉快的吃完了饭。
叶进腾让欧阳蓁先进了家门,他去还车。
等欧阳蓁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的烧热水。
刚刚一回来便那样,浑身都黏腻的难受。
所以等到叶进腾回来的时候,欧阳蓁已经是清洗过的干爽模样,坐在炕上研究她的战利品。
叶进腾瞄了一眼也没问,他脱了衣服冲了一个凉水战斗澡,之后锁大门锁屋门,爬上了床就把欧阳蓁搂在怀里。
“媳妇,你研究什么呢?”
“我从别人那里买的,你看好看吗?”欧阳蓁跟他显摆,玉镯被她收拾了一个干净,那个珠子因为不知道材质,她也不敢轻易的用水去清洗。
“好看,我媳妇戴什么都好看。”叶进腾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的说。
欧阳蓁早在买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妈过些日子过生日,我打算送给她一只,等到咱们什么时候回你家的时候,再把另外一只给你妈。”
叶进腾微微意外,他看媳妇那么喜欢,以为是想和岳母母女俩一人一只,却不想其中的一只是要送给自己的母亲。
他比欧阳蓁要了解母亲背地里暗藏的一些小心思,动情的冲着欧阳蓁的红润嫩滑的小嘴吻了上去:“媳妇,你真好。”
欧阳蓁热情回吻他,等他的嘴唇离开才说道:“那是,你对我父母那么好,将心比心我也要对你父母好啊!”欧阳蓁觉得这是一个相互的事情。假如叶进腾对她父母不好,她也绝对不会对他父母好。
欧阳蓁知道有很多男人,都要求自己娶的女人要对自己的父母好百依百顺,可是男人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凭什么他对女人的父母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好,还舔着大脸要求人家对他父母掏心掏肺,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男的,他比女人多了jj吗?
叶进腾郑重承诺:“好,我以后会更加对你父母好的!”
岳父岳母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但凡是势力虚荣一些的,都不会轻易的同意他跟欧阳蓁在一起。
因为他太明白出身给他所带来的一些困扰,两人的条件比较起来,他属于高攀了欧阳蓁。
“好啊,看你表现。”欧阳蓁点点他的脸颊,撅起小嘴说。
叶进腾低头吻了她的唇,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
欧阳蓁拿起珠子给他看:“喏,我研究了好几天了,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的,说是玉还有点暖暖的,反正摸到手里还挺舒服。”
叶进腾借着室内的灯光看了看,他对这些东西可以说一窍不通。
“以后找懂行的人看吧。媳妇,我找人特意给你做了一个放宝贝的东西。”叶进腾知道她媳妇特别喜欢收藏这些宝贝,不管是是否会像她说的升值翻倍,他也愿意无条件的支持她的这个爱好。
欧阳蓁惊喜的睁大眼睛:“真的?在西屋吗?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叶进腾痞痞的一笑:“你说呢?”两人刚一见面,他浑身便跟着了火似的,那一刻只想着快点回到家将她就地正法,哪里有其他心思去想别的。
欧阳蓁咬了他耳朵一下:“坏蛋。”
“嗯?你在玩火,我不如给你来点更坏的。”
“哎呀,不闹了,我想要去看嘛!”欧阳蓁眨眨眼,使出魅惑的那一招。
“好。”叶进腾先下地穿鞋。
欧阳却扑到他的背上,撒娇让他背。
“我要你背我去。”
欧阳蓁一把拖住她的屁股,趁机吃点豆腐,去了西屋。
欧阳蓁在他背上也不老实,他捏她的屁股,她就含他的耳朵。
两人嘻嘻哈哈走到西屋的时候,叶进腾的某处又稍息立正蓄势待发。
欧阳蓁却不管他,欢喜的看着他找人做的柜子和木头箱子。
“哇,这样看着好看也安全了,谁来家里的话也不会想到木头箱子里藏满了宝贝。”
叶进腾也是有此想法,才会找人订做的家具。
他看出自己媳妇特别的满意:“媳妇,你应该怎么奖励我?”
欧阳蓁嘿嘿笑:“以身相许吧!”
“我喜欢!”叶进腾爱惨了她这幅可爱勾人的模样,一把将她抱起,抱回了他们的睡觉的房间。
叶进腾和欧阳蓁这一晚自然过的异常的火热快乐。
第二天是星期天,叶进腾和老郭串了班,所以他才能得以和欧阳蓁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叶进腾先一步醒来,他发现自己媳妇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分外的诱人。
这幅任人采撷的模样,怎能不让他食指大动,想要来一场运动。
欧阳蓁其实已经醒来,但她感受到了叶进腾的火辣注视还有变得粗重的呼吸,她想要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继续装睡。
叶进腾勾了勾唇,小家伙以为能轻易的骗的了他?
于是乎,某人利用男人早晨的必然情况,蹭来蹭去的吃豆腐。
欧阳蓁被他闹不能再装睡,只好睁开了眼睛嘻嘻笑。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小傻瓜,看你眼皮跳动还能不知道。而且……”
“而且什么呀?”
叶进腾坏坏的贴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说:“有一处润、滑了!”
“哎呀!你太坏了!”欧阳蓁现在算是彻底的发现,叶进腾自从结婚以后开了荤,他做到了越来越带颜色。
“更坏了的来了!”叶进腾一个用力引来欧阳蓁的轻喘:“轻点……”
室内很快想起了男女吟唱的交响曲……
与此同时,京都一处四合院的老宅子,书房里。
欧阳蓁曾经见到过的年轻男人,认真的听着老季的汇报。
“我通过李成打听到了关于那个姑娘的一些讯息,她叫欧阳蓁,是北师大中文系大二的一名学生,不过因为丈夫是部队里团长的关系,在暑假里结了婚。”
“已经结婚了?”年轻男人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那个姑娘年轻漂亮,眼神清澈的好似一汪清泉,真的不敢想象她已是别人妻子的事实。
老季先这样说,抱着的心思便是想让年轻男人歇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他恭敬的颔首:“是的。”
“还调查出来一点其他的东西没有?”年轻男人收起震惊,平静如常的继续问。
“她不是京都人,而是江城人,父亲在过完年的时候做了手术,租住在李成家的对门养病……”老季将他了解到的情况,详细的告诉了他。
年轻男人轻抚下巴:“江城……”他对这个地名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是。”老季继续说道:“他们前些天也从老家赶了回来,除了她的父母还有一位奶奶。”
“她的母亲你见过了?”
“没有,我只是打听了一下还未曾去见。”
他朝老季挥手:“好了,你去忙吧。”
“是。”老季离去。
年轻男人却坐在书案前,眉头蹙起似在思索。
他之所以看到了这位叫欧阳蓁的姑娘以后,便想要了解她的情况,是因为她跟自己父亲书房里束之高阁的一副画像画的有五分像。
不过那个画像要比她多了一些大家闺秀的气质,不似她这样的灵动活泼。
他父亲也不知道那个画上的女人是谁,只记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一只刻画在他的脑海中,不时的会想起。
母亲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她认为父亲画出的画像上的人,一定是他心爱的女人,而她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前些年华夏形势紧张,他们也不敢轻易的涉足这片土地。
直到现在政策松动,他才带着老季和妹妹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却不想,竟然神奇的遇到了跟父亲所画画像上相像的人。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父亲知道?如果告诉的话,父亲会不会冲动之下提前回国?母亲那里又该如何交代?季宸陷入到了两难之中。
欧阳蓁并不知背地里有人在调查她,她和叶进腾愉快的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
周一,一大清早她便坐上了团里的顺风车去了火车站坐车返回京都。
火车客车现在都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相比客车有时候会遇到车费路霸,欧阳蓁更愿意去坐火车。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欧阳蓁安全顺利的到达了京都。
她出了火车站便去公交站点,去坐回学校的公交车。
现在虽是金秋九月,但夏日的闷热依然没有退却。
欧阳蓁顶着热汗终于折腾回了学校,然后连宿舍都没有回,直接去上课。
盛雯之前便得了欧阳蓁的拜托,她从宿舍离开时特意将欧阳蓁的书包也带上。
望着红光满面一脑门薄汗的欧阳蓁进了大教室,盛雯朝她挥手:“这里。”
欧阳蓁直到坐到了座椅上,才得以好好的喘息。
今天早上真的是太赶了,幸好哪一步都没有耽误,才能顺利的到达。
盛雯轻声调侃她:“这回意识到当军嫂不容易了吧?”
欧阳蓁拿出手帕擦擦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甜甜一笑:“意识到了,不过甘之如饴!”
她因为感到了甜蜜幸福,所以这点小辛苦根本不放在眼里。
盛雯扭头盯着欧阳蓁面若桃花的样子,忍不住轻哼:“我看你啊,是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是当然,等哪天你遇到了你的爱人,没准比我还要疯狂呢。”欧阳蓁跟盛雯从大一开学便整日里混在一起,她觉得她还算是了解盛雯一些特质,如果她哪天真的爱上了人,或许是个为了爱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人。
盛雯无奈的摊手:“我想疯狂,可是没人。”
她看到好朋友结婚以后那么幸福,要说她能不眼馋吗?可是缘分未到,她想爱都找不到人。
欧阳蓁想到郭副团说的话,她冲盛雯勾勾手:“附耳过来,有要事要讲。”
盛雯好奇之下赶紧的凑过来:“什么啊?”
欧阳蓁简单的说了说叶进腾团里的优秀军官很多,正嗷嗷待哺等着她去解放的事。
盛雯推了她一把:“不闹,说正经的,你看我羡慕你是羡慕的,但是让我找个男朋友是军人,好长时间也见不着面,我怕我受不了。处对象的话,谁不想时时刻刻的黏在一起,哪怕是条件不允许,隔三差五的能够经常见面也行啊!可是找个军人男朋友,恐怕最简单的这个要求都达不到。”
“是,你说的的确是很现实的问题。”欧阳蓁如果不是遇到了叶进腾,她也从未想过找个军人做丈夫。
因为谁都知道军人职业稳定,但也危险,同时他们没有过多个人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部队献给了国家。
当国家和小家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肯定会选择国家舍弃小家。
盛雯扫了一眼欧阳蓁的包,忽然想起:“对了,昨天有个姑娘来找你,她说她叫小五,看你没在,她写了一封信留给你。”
“她还说别的了吗?”欧阳蓁料想小五没准会来找她,可惜她周末去了叶进腾团里,两人没有见着面。
“没说,她说你看了信就知道了,我放你包里了。”
欧阳蓁从包里拿出小五留下来的信,展开来刚刚扫过两行,她脸上就浮现大大的错愕。
小五在信里说,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跟安倩在一个学校!
当初小五报志愿没有报外语学校,结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收到的是这个学校的通知书。
不过不管是哪个学校,只要是京都就好,这样她就可以跟欧阳蓁经常见面了。
因为知道欧阳蓁暑假里会去叶进腾的部队里,所以她才没有急着写信,想着等开学后有空过来找她见面细聊。
欧阳蓁看完后暗暗咋舌:怎么都聚到了外语学院去了?等她见到小五的时候一定要提醒她注意点安倩,不要被她给算计了。
中午,欧阳蓁和盛雯一起去食堂打了饭菜回宿舍吃。
她们意外的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经济系的左逸凡。
三人看了眼彼此,谁也没有打招呼,淡淡的擦身而过。
左逸凡知道欧阳蓁暑假里结婚嫁人的事,现在看到她容光焕发更加的美丽动人,他惋惜的摇摇头,女人啊,都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人。
他到现在也觉得,假如欧阳蓁跟了他的话,绝对会比跟部队上的人要过的好无数倍。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还差点因为去年的那件事受处罚,所以什么心思他现在都不会有,还是好好的学习等着以后分配到一个好单位是真格的。
他可不能像田雨那样,被欧阳蓁对象报复了。
原来在有些同学的心里,或多或少都认为田雨的事情,即使不是欧阳蓁所为,也是有人帮她出气报复。
几天后,欧阳蓁家的四合院大门口附近,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年轻的男人即使衣着普通戴了一顶帽子,也难掩他的帅气,岁数大的老者一身灰色衣服,恭敬的跟在他的身边。
韩老太太去外面买菜回来就看到了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在胡同里徘徊许久,她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不是本地人。
“你们想找谁?我瞄你们半天了。”
老季笑着摇手:“不找谁,随便转转。”
韩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特意又多看了两眼这两人才进了大门。
卓雨清在院里坐着晒太阳,欧阳维在屋里看报纸,韩老太太和卓雨清岁数差不多,两人一见如故还比较有话说。
卓雨清笑着打招呼:“买菜回来了。”
“是,你家儿媳妇还没有回来呢?”
“没有,她今天要买的东西多,想买只鸡给我们老二补补身体。”
韩老太太难免羡慕:“瞧瞧你儿媳妇可真好,人长得年轻,说话办事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一点没有不耐烦。”
“我家儿媳妇是挺好的,她涵养也好,轻易不发脾气。”卓雨清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挺维护邱诗韵的,至于心里嘛,尤其是老一辈的婆婆,站在她的角度对儿媳妇肯定会有一些想法。
韩老太太进了厨房取出个小盆来,干脆拽过一个马扎坐下跟卓雨清一边聊天一边摘菜。
“刚刚我回来看到门口有两个人挺怪的,一看啊就是外地的,在咱们胡同里转悠好半天了,也不知道找谁的。”
卓雨清随口说:“估计是找亲戚朋友家吧,这胡同四通八达的这么多,我要不是儿子他们带着我也找不到。”
韩老太太点点头:“老姐姐,你这么说倒很有可能,谁到了京都面对这么多的胡同也懵。”
两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的还蛮有话聊。
邱诗韵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心里盘算着到家以后应该怎么炖鸡煲汤的事情,现在欧阳维身体恢复了些,但中药一直也没断了,她在饮食上尽量的给他搭配着来,补充多重营养。
当老季看到了朝他们走来的邱诗韵时,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轻轻的碰了一下身旁正在研究四合院院墙的季宸。
季宸见状忙转身循着视线看过去,结果他在看到邱诗韵的第一眼时也彻底的怔愣住。
要说前些天季宸看到年轻的欧阳蓁,跟父亲的画像有五分相像的话,那么这个人到中年风韵犹存的女人至少有六七成像。
显而易见,父亲的画像画的人就是她!
可是,季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了这个女人的第一眼竟然并不觉得讨厌。
从外表来看,她衣着干净朴素,自己买菜做饭,肯定过的一般。
老季心里琢磨着,两人之所以过来是为了调查清楚欧阳蓁的家里人,有没有跟画像中女人相像的人。
却没想到,这么顺利的见到了简直跟画上走下来的人,虽年岁老了一些,但具体的轮廓和模样还是一样的。
邱诗韵后知后觉的察觉有人直勾勾的盯着她瞧,当她朝旁边看过去,发现是一老一少两个眼生的男人时,她微微觉得奇怪,自己应该跟他们不认识才对。
待她正想细细的端详看看时,季宸和老季忙把脸别到了一边不跟她有视线上的接触。
邱诗韵觉得莫名其妙,她从他们身边直接走过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直到邱诗韵进了门里,季宸和老季才敢转回视线望着她消失的门口方向。
季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了一句:“老季,你看她像不像?”
老季认真的点头:“像,比那个姑娘还要像。”
季宸犯了难,他是应该继续的调查下去,还是抽身离开不去管这些事?
毕竟是父亲心心念念的人,一旦被母亲知道了肯定会伤心难过,还很有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可是不告诉父亲知道,有朝一日父亲也回来时,当他得知一切的时候会不会怪他?
季宸一时间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他无力的说道:“我们走吧。”
“是。”老季最后回首看了一眼那大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邱诗韵到了家放下菜篮子便戴上了围裙,韩老太太跟邱诗韵又说起了门口看到的人。
“你回来时候看没看到,有两个男的在外面徘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找谁的。”
邱诗韵摘菜的同时跟她笑着说:“一个老人一个年轻的?”
韩老太太点头:“对,那年轻的长的还挺俊的。”
邱诗韵没有太在意:“看到了,估计是谁家的亲戚吧。”
季宸第二次过来四合院时,并没有再带着老季,而是一个人独自前来。
他还是没有按耐住心里的怪异感受,想要多看看即使父亲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依然念念不忘的女人,同时他还想偶遇一下欧阳蓁,从她那里多了解一下她母亲的情况。
因为他们是外地来的,这些都是从旁人口中打听不到的。
季宸挑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胡同里这会儿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过路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季宸刚到不大一会儿,便看到了欧阳蓁拎着一个包缓步的朝着他所站的方向走来。
欧阳蓁视力不错,她一眼便发现了在门口男人是那天跟李成交易的年轻男人。
欧阳蓁一看到他找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这是要做什么?追上门问她叫什么吗?
她口气不好的质问:“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季宸的真实目的自然不好轻易的跟欧阳蓁透露,他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来找李成买东西。”
这倒是个完美的借口,欧阳蓁的脸色缓和下来:“你找他买东西?那你千万不要进去找他,他根本不在这里住。这样吧,我去帮你看看他妹妹在不在家,如果在的话,让她帮你找找他。”
欧阳蓁是一片好心,李成的父母有多反对他倒腾东西卖,她身为邻居太清楚了。假如这个男人直不楞登的闯进去,李成的父亲知道以后,肯定会大闹,那么后果不亚于一场灾难。
季宸微微一笑,轻声道谢:“好,那谢谢你了。”
“没事。”欧阳蓁匆匆进了院,发现老李家只有武艳红在家,李佳没在。
武艳红好奇欧阳蓁来家到底有什么事:“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找李佳玩,她不在就等她回来再说吧。”欧阳蓁赶紧找了一个辙撤出来,她可没有那时间聊天。
欧阳蓁回家送了一趟东西,之后找借口去厕所又出了家门。
季宸还站在外面默默等待,欧阳蓁也没啰嗦:“他妹妹也不在家,你等有空再来吧。或者你告诉我一个时间,等我遇到了他妹妹就告诉她知道。”
“不用了,那等以后再说吧。”季宸现在看欧阳蓁,仍然觉得十分的惊艳。如果不是事先做了了解调查,知道了她已经结婚的话,单独的这样来看,跟未婚的大姑娘没有什么区别。
季宸暗忖,不知道父亲跟欧阳蓁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他们之间应该有段离奇的感情经历。
“好,那你就请便吧。”欧阳蓁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但她是已婚人士还是要跟他保持距离才好。
正在季宸转身正要抬脚离开之时,李佳这时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李佳利落的下了车子,愣眉愣眼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过,跟欧阳蓁打招呼:“姐。”
她对季宸的印象深刻,没料到今天早下班回来,会在自己的门口看到他的出现。她不明白他跟欧阳蓁什么时候有了联系,甚至还找到了家里。
欧阳蓁察觉出李佳眼神暗藏含义,她笑着轻声解释:“李佳,你回来的正好,他想找你哥买东西,我刚刚去你家只有你母亲在家我什么都没提,那你带着他去找你哥吧。”
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这个男人算是个不错的买主,没有让财主跑掉的道理。
李佳暗松口气,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就说嘛,欧阳蓁人挺好的,已经结婚了成了军嫂,并且当团长的对象还长得特别的英俊潇洒,两人刚结婚不久感情很好,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佳痛快的应:“行啊,那这位大哥你跟我走吧,我带着你去找我哥。”
季宸却不愿一个人跟个姑娘家同行,他提议:“不如这样,你也跟着一起去怎么样?毕竟我是个大男人,跟一个姑娘家走在一起不太方便。”
欧阳蓁觉得他说的倒也是那么回事,李佳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就这样让两人单独的走在一起,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到了没准会在背后传什么闲话。
再说,这个男人她也只见过一次,看着道貌岸然的谁知道他人品如何?万一欺负了李佳,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那成吧,不过我要回家跟家里说一声。”欧阳蓁是借着去厕所的由头出来的,她不能久久不回去,到时家人该担心了。
季宸留在外面等待。
李佳也要回去送下自行车并且跟母亲说一声,两人一起进了四合院。
李佳跟母亲找了一个借口出来了,正好欧阳蓁也从自家出来,两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李佳小声的说:“姐,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呀。”欧阳蓁知道她在感谢自己什么。
三人同行去李成的单位,坐公交车去的。
路上,季宸跟两人互通了名字。
聊了几句以后,季宸旁敲侧击的问欧阳蓁:“听口音你家不是本地人?”
“不是,听你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欧阳蓁听季宸说的普通话,带点说不出的味道,却又猜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人。
“是,我也是外地来的。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还有哥哥,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哦,那天的姑娘是你妹妹?”
“是的。”
季宸询又问起欧阳蓁家里的情况,最后被她三言两句的搪塞了过去。
下车以后,他们又走了十分钟才走到李成的单位。
李成在废品收购站上班,除了干好单位的一些活计以外,闲暇的时间还是蛮多的,所以他利用工作之便也能做点自己的事情。
他们到的时候,李成刚捆好一些旧报纸。
他诧异的看着妹妹带着过来的欧阳蓁两人,不明白他明明故意的告知那个老头欧阳蓁结婚了有丈夫,这个男人怎么还往欧阳蓁的面前凑,并且还和妹妹一起来了他这里。
李佳快步走上前,喜形于色的说:“哥,这个大哥想买点东西。”
李成拽下线手套,意味深长的盯着季宸看了两眼:“进屋去说吧。”
李成白天干活,晚上就在这里住,屋子不干净却也没有到乱糟糟的程度。
“哥们,你想买东西为什么不让那个老头找我?再说万一我手里没什么货,你不是白跑一趟?”
“季叔生病了。”
“啊,那行吧,我正好收上来几样。”李成知道这是头肥羊,不像那个老头那样的吝啬,不宰白不宰。
李成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破旧的旅行包,将上面的一层衣服拿掉,取出下面的几样玩意,有青花瓷瓷瓶,砚台,还有古钱币。
欧阳蓁也趁机掌掌眼,但她所掌握的知识量有限,看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几何。
季宸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最后花九十块钱买走了瓷瓶。
等季宸走后,李成没有隐瞒的说起:“姐,我得跟你说件事,那天这个人见过你以后,还派那个老头去了摊位上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一想不能给你惹麻烦,所以我就故意告诉了他你已经结婚的事,没想到这孙子竟然还想要纠缠!”
李成身上有京都爷们的义气血性,如果欧阳蓁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招惹到了桃花是非,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欧阳蓁还真不知道背后发生了这件事,她听后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季宸想要打听她的情况。
“没事,我已经结婚了,他想纠缠也没用。”她有家有丈夫,自然不可能会对旁人动心,无论对方如何纠缠也是徒劳。
李佳也是头次听哥哥提起这件事,她神色莫名的盯着欧阳蓁的漂亮脸蛋瞧。其实想想也难怪那个人会看上了欧阳蓁,自从她结婚以后,变得比婚前还要漂亮,别说是男人会觉得惊艳,她一个姑娘家也喜欢看。
李成赚到了钱,他要请欧阳蓁和李佳去吃烤鸭。
欧阳蓁不想去:“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我爸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李成十分的坚持:“姐,你不去不行,今天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可挣不到这些钱。”
李佳也笑盈盈的附和:“是啊,姐,你一定得去,我哥和我是真心的想感谢你。你是不知道我跟我哥俩想给我妈买台电视机,就差七十块钱,这几天就是卖不出这些钱来。现在这个人过来买走了东西,一下子解决了这个难题,我们明天就能去百货大楼买电视机了!”
欧阳蓁最后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他们兄妹俩一起去了烤鸭店。
吃饭的时候,欧阳蓁听他们兄妹俩聊天知道原来两人想要攒钱给家里买台电视机,是为了让他们家成为院里第一户买电视的人家,同时,也证明给李大春看看,不务正业二道贩子也能给家里买电视机。
欧阳蓁趁机跟李成聊起了他的东西在哪里收的事情。
李成知道欧阳蓁喜欢收藏老物件,却不可能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跟他一样去各家各户或者去农村收东西,他直言不讳的说了他东西的来历。
欧阳蓁跟他约定好,以后再有好东西可以先拿给她看看,如果她觉得不错的话会留下。
季宸拎着一个瓷瓶回去,季萱刚好在家看到了这一幕,她很是惊讶:“哥,你在哪买的?”
他们自从来了华夏,按照母亲的意思大量的收购各式各样的古玩。
大哥一直对此不太热衷,只有她和季叔在兢兢业业的做这件事。
可是今天大哥怎么回事?抽什么风?竟然……
季宸略显疲惫的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口答道:“在摊上。”
季萱觉得不对,她大哥的状态非常反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季萱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季宸不知道他的异常举动被妹妹放在了心上,在他再来四合院的时候,季萱小心的跟踪在他的后面。
邱诗韵出来买菜,又看到了那天见过的小伙子,她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在门口徘徊却不进去,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找谁。
她难得的升起了询问的欲·望:“小伙子,你想找谁?”
季宸压抑住内心的波澜,平静如常的说:“我只是在这附近转转,不找人。”
邱诗韵见他不说,也不愿再耽搁下去,她挎着菜篮子快步朝前走去。
季萱躲在胡同的一角,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当看到了不断靠近的中年女人的长相时,季萱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她立刻想到了那天跟她抢东西的姑娘,两人长的好像啊,一看便是母女俩。
她大哥已经对那姑娘情根深种到这种程度?还找到了人家的家里!他这样做是为了追求人家?
季萱好想冲动的过去质问她大哥,难道忘记了母亲心中已经有了和他结婚的合适人选?
季萱是万分看不上那天的姑娘的,虽然的确长的挺好看的,但言行粗鲁又带着桀骜不驯,她可不想让她做自己的嫂子!
不行,季萱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如果现在就冲过去,哥哥肯定会跟她翻脸。
而她凭借一己之力根本阻拦也管不了哥哥,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她想到了在国外的母亲,终于硬生生的忍住了。
季萱给远在国外的母亲简沛淳打了一通电话,详细的跟她说明了这情况。
“妈妈,你不知道我大哥已经找去了人家的家里,那个女人住在一个脏乱差的四合院……”她因为打心眼里不喜欢欧阳蓁,还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关于她的坏话。
电话那边的简沛淳对此很重视,声音冷沉:“萱萱,你多关注点你哥哥,不要让他和那个姑娘有太多接触,我和你爸爸过阵子便会启程过去。”
季萱惊呼:“妈妈,你们能来真的太好了,我好想你们!你放心哦,我一定会好好的看着我哥哥!不过你们最好快点来!”
“好,我们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尽快的赶过去。”
欧阳蓁不知道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她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有时间的话回叶进腾那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没有空的话隔一个周末肯定也会回去。
周六这天,小五来学校找欧阳蓁,两人终于见到了面。
在异乡碰面的她们,颇有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
“蓁姐,你结婚以后变化好大呀!”小五从见面后便细细的打量欧阳蓁,感觉她整个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欧阳蓁拉着小五的手笑道:“有改变才是正常的,证明我正式迈入已婚人士的行列。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去,咱们边吃边聊。”
“好呀,那我可不客气了,最好吃点肉。”
“没问题,我请你去吃红烧肉。”
欧阳蓁和小五找了一家饭馆,两人要了两个菜一个汤,等上菜的间隙她们聊了起来。
“小五,你跟安倩没分到一个班吧?”
小五目露苦笑:“我也觉得不应该那么巧吧,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也算了,还是一个系的同班。幸好不是同宿舍,不然的话我非要崩溃了不可。”
欧阳蓁也为小五感到苦恼:“天啊,那她在班级表现的怎么样?”
欧阳蓁原来想,即使两人分到了一所大学,也不一定会是同一个系。
却没有想到,老天爷这样的恶趣味,不止让她们同系还同班。
“她表现的还行,班里的人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她的底细,所以都被她给唬住了。她挺忌惮我的,担心我说出她的情况,所以在班里她还不敢对我怎么样。”小五对安倩的事情了若指掌,每每看到她装腔作势的样子她就觉得恶心的不行。
“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来着。想要抽空去你们学校找你吧,我还不想碰到她,所以只能等着你过来找我咱们才有机会好好的坐下来聊一聊。”
欧阳蓁对安倩实在没有好印象,如果两人碰了面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倘若小五没有在那个学校,欧阳蓁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但有小五在,欧阳蓁也担心安倩报复她不成,转而从小五那里入手。
同学之间如果想要暗算谁的话,其实得手成功的几率还是蛮高的。
小五特别能够理解:“蓁姐,我都明白,以后还是我抽空过来找你。”
“好,你来找我,我带你吃好吃。”
“太好了,我这是属于来你这里改善伙食啦!”
“咱们俩是跟谁啊。”欧阳蓁热情的邀约:“等哪天我请你去我家里吃,我妈做的饭菜也可好吃了。”
“好,等下次的,我待会就得赶回学校。”
欧阳蓁跟小五吃过饭后,她把她送到了公交车站点,临别之际免不得叮嘱了她不少,内容皆是让她小心提防安倩的暗算。
等小五上了车离开,欧阳蓁望着消失的的公交车感慨,人世间的事情有的时候真的无法预料,兜兜转转安倩不止考上了大学,还和小五同系还同班,只希望大学的这几年,安倩能够不作出伤害小五的事情才好。
叶进兰和管昊两人处对象处了一段时间,感情很好,管昊的父母和姐姐趁着过来探亲的机会,住在了部队招待所里。
正好趁机见了叶进兰,也对她有了一些了解。
叶进兰本身长得就不错,性格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事多的姑娘家,再加上她是团长的妹妹,有这层身份光环的加成,管昊的母亲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姑娘。
管昊的父亲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他凡事都听管昊母亲的,所以更加不会有意见。
管昊的姐姐管惠已经嫁了人,现在见叶进兰根本挑不出毛病,她也希望弟弟早日的结婚生子。
“妈,我看老小的媳妇真不错,人家还是团长的妹妹,咱们啊抓紧的让两人结婚,没准我弟弟还能早点的升迁。”
管母低声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打铁要趁热,遇到这么好的姑娘,还不快点的将人娶回家,那等我跟你弟弟说一说。”儿子能够娶到团长的妹妹,以后他还不是前途无量?团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给自己的妹夫帮忙的。
管昊对于家里人提出的想让他们早点结婚的想法,当然没有意见。
他自从跟叶进兰处上对象,无时不刻不再想着早点的抱得美人归。
叶进兰一听管昊跟她提起想要结婚的意思,她起初是有些害羞的,她其实还想再跟管昊相处相处多了解了解。
不过在见到了管昊的家人对她那样的友善和气后,她对跟管昊结婚没有反对的意见。
叶进兰因为经常被万芸责骂,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结婚有个温暖的小家。
欧阳蓁周末回到部队的时候,才知道在她回学校上课的时候,短短一周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欧阳蓁拍着大腿惊呼:“天啊,我错过了什么?那你是什么意见?”
“我当然是看兰子的心思,她自己同意结婚,我很支持。”叶进腾对于妹妹的未来婆家张罗结婚的事情,还是比较赞成的。
两人既然相处的好,那倒不如早点的结婚生孩子。并且,现在团里也刚好有空房,他们结婚以后也能有房子住。
欧阳蓁试探的问:“那爸妈他们是什么意思?”小姑子要结婚是好事,但还有公公婆婆呢,他们做哥哥嫂子的也不好大包大揽。
“他们要等跟管昊的父母见过面之后再说。”叶进腾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说道。
叶进腾没有将心里的担心说出来,他母亲什么样他多少还是了解的,管昊家里条件一般,不知道当两家父母见面以后会发生什么。
“见面看看行,对彼此双方都有个了解,再有婚事谈起来也要见面以后才能谈。”欧阳蓁又问:“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见?”
“看管昊父母的时间吧,他们要一起去趟家里。”
“既然管昊的父母姐姐来了,我们应该请他们来家里做客吃顿饭吧?”欧阳蓁从学校回来了,不像她不在家,以后叶进兰和管昊结婚,大家也是一家人了,于情于理应该请客吃饭招待一下。
叶进腾声音不急不缓的说:“我让食堂做了,晚些时候会送到家里,你再炒两个简单的就行,我可不想累到我媳妇。”
他身为大哥,理应请管昊家人吃一顿饭。
至于这顿饭在哪里吃,他已经结婚有了家庭,自然还是在家里招待更显诚心。
不过,他可不想让好不容易休息回来的媳妇累到。
欧阳蓁攀上他的臂膀,津津鼻子轻哼一声:“你是想让我保存体力晚上好那个啥吧!”他心里的小九九,她现在可是门清!
叶进腾一本正经:“心里知道就行了,为什么要说出来。”
欧阳蓁被逗的笑的前仰后合,她笑声间歇才气息不稳的说:“我再也不说你不会开玩笑了!”
“已经出徒了是吗?”
“对,出徒了!”
两人望着彼此,畅快的哈哈大笑。
晚上的这顿饭是在欧阳蓁家吃的,除了叶进兰和管昊以及他家里人,郭盛亮他们家几口人也都到了。
食堂送过来六个荤菜,欧阳蓁又炒了四个菜,算是小小的秀了一下厨艺,大家吃的赞不绝口。
“我们到了以后就没少听小兰提起你,夸你人好还特别的有才华,没想到你做的菜这么好吃。”管母乐呵呵的说道。
“姨,好吃你就长点筷,到了家里千万别外道。”欧阳蓁客客气气的尽着地主之谊。
管惠和管昊的父母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欧阳蓁的事情,他们都带着崇拜的眼光看待欧阳蓁。
现在见人家不止是大学生有文化动动笔杆子赚钱,下厨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心里不免暗暗有了一些比较。
等吃过饭离开回到招待所,管母和管惠坐在一张床上谈论起欧阳蓁。
管惠不无羡慕的说:“妈,老小的那个未来大嫂人家条件可真好。”假如她弟弟也能找一个城里的大学生当女朋友,于她脸上也大大的有光,并且出去更能炫耀炫耀。可惜好事都让别人赶上了!
“是啊,打着灯笼都难找那样好模样的姑娘,并且人家还是城里的大学生。唉,你弟弟能找到叶进兰也不错了,咱们还是得懂得知足。”管母还算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家儿子的条件,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
“我知道咱们得知足。”管惠叹息一声:“但是一看她大哥大嫂那小日子过得那么美,真忍不住羡慕啊!”
“羡慕有啥法,人各有命,谁让人家托生的人家好。”
叶进腾和欧阳蓁躺在一起,也在谈论着管昊的家人。
欧阳蓁说着她最直观的感受:“我觉得管昊的父亲似乎挺沉默寡言的,应该是他母亲当家,一般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管昊在家能吃香。”
她起初有点为叶进兰担心,不知道她婆婆是什么样的人,今天见过以后发现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性格也不像是刁蛮不讲理的。
倒是她的那个大姑姐看起来有点小厉害,但只要叶进兰自己能够立的起来,管家的人也没什么。
叶进腾亲了一口她微微汗湿的额头,逗趣道:“媳妇,你也算是老姑娘吧?”
“当然,没看我在家里多吃香?不过要说现在最吃香的还是你啊,我大哥二哥都羡慕嫉妒呢。”欧阳蓁说道最后咯咯的笑了,她只要一想起大哥二哥那副羡慕的样子就觉得分外的有趣好笑。
“看到了,每次咱爸咱妈给我夹菜,你大哥和二哥的眼睛相当锐利。”叶进腾早按耐不住内心的深切渴望,趁着欧阳蓁笑到无力的时候,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
“媳妇,想没想?嗯?”叶进腾故意坏坏的朝她耳朵里吹气。
欧阳蓁有了条件反射似的身体微微轻颤,她毫不扭捏的呢喃:“想……”
这一个酥软人心的想字,令叶进腾气血上涌全部集中到了一处,他却按兵不动戏谑的追问:“想什么?”
“哎呀,干吗要问……”欧阳蓁羞的满脸通红,她主动狠狠的堵住了他的唇,不想从他口中再听到让人害羞的话。
叶进腾也大力的回吻她,轻薄的衣裳渐渐剥落,肌肤相亲的美妙触感让人迷醉,想要索取得到更多。
被窝里的两人紧紧的胶着在了一起……
夜,很长很长……
几天后,管昊请了假带着叶进兰跟父母一起前往了清谷村。
欧阳蓁在他们走后还跟叶进腾说,希望两家的家长见面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她却不知道,有人离开有人到来。
季萱的母亲从国外到了京都,季宸季萱一起去接机。
简沛淳个子不高,身材干瘦,一张秀气的瓜子脸上保养得宜眼角并不见太多皱纹,不过在两眉之间有一道悬针纹,不由自主的会让人觉得严厉。
她见到一双儿女一同前来接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宸宸,萱萱,好孩子,妈妈好想你们!”
季宸是个男人,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情绪内敛。
季萱却是激动的将简沛淳抱住,嘴甜的说着:“妈妈,我好想你!”
“乖。”简沛淳拍着季萱的后背安抚,眼睛却看着季宸:“宸宸,我怎么感觉你气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最近太忙没有休息好。”季宸淡淡的说道。
简沛淳心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儿子也不是个轻易能够对她敞开心扉的性格,她也没有再深谈下去。
等从机场回到了他们暂居的家中,一番的叙旧之后,季宸带着老季离开。
季萱有了和母亲独处的机会,她挎着简沛淳的手臂撒娇:“妈妈,你来的好快呀,我爸爸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季萱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的赶来。
简沛淳面露和蔼笑意的半拥住女儿,心里轻叹一声,有些话不适宜跟孩子说。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你爸爸有事走不开,所以我一个人过来的。女儿,快跟我说说,你大哥和那个姑娘的情况!”
她在心目中已经有了合适的儿媳妇人选,本来让儿子女儿带着老季过来的目的是为了磨练他的,却没想到让他遇到了合眼缘的姑娘,所以她才会在得知了这样震惊的消息之后,匆匆的处理了手头的事物快速的赶了过来。
她怕晚了的话,儿子情根深种想拆都拆不散。
季萱抿抿唇:“最近我有空便跟着我大哥,发现他没有再去见过那个人,不过他晚上去没去过我就不知道了。”
简沛淳沉吟半晌:“你哥哥是什么性格我最了解,我如果硬拦着他,他肯定会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件事还是要从那个姑娘那里入手解决,那个姑娘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我也不太了解,不过,妈,我知道她家的大概位置,在一个四合院里,但是具体哪家是我就不清楚了。”季萱那天也只是在胡同里躲在一旁看了看而已。
简沛淳轻摇头:“我们不要找到人家家里去,最好还是跟她单独的见面谈一谈。”她也担心直接找上门去,惹恼了姑娘和她的家人,非死赖着儿子不可怎么办?
季萱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嗯,那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去找一个人,让他把那女的约出来跟我们见面。”季萱想到了摆摊的李成,那个女人就是因为他才会出现在大哥面前的,她可以去摊位上找他来办这件事。
“好,那我们明天开始办这件事吧,我在这里也待不久,办完事就走。”
李成自从给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四合院里,他们家是第一个买电视机的,每天晚饭过后,家附近的街坊邻居都会来家里看电视,连对面住的欧阳蓁的奶奶也时常去他家。
母亲欣喜激动之余,在四合院的邻居面前也彻底挺直了腰板。
原本总是骂他不务正业二道贩子迟早被政府抓走的父亲,也不再对他横眉冷对,更不要说本来就跟他关系好的两个妹妹。
李成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出摊,没想到刚刚摆好了摊位才几分钟,便有两个女人到了他的摊前。
李成不认识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却认出了年轻的姑娘是谁。
李成不经意的皱了皱眉,但一想到这是财神爷啊,惹不得惹不得,他又挤出了笑容。
“这么早过来,我有新收上来的物件,不过没在这儿,要不还是老规矩?”由于有些东西太贵而且易碎,他练摊的时候也不带过来,假如遇到了有心思的买主才会带人看货。
“我今天来不是要买你东西,而是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季萱开门见山:“那天你妹妹带过来的姑娘是你认识的人吧,我们想单独跟她见一面!”
“你们见她做什么?”李成心生警惕,他总觉得两人来者不善不是好事。
“你管那么多呢?放心,不会让你白白跑腿的,这五块钱是辛苦费!”季萱傲慢的掏出钱来递给李成:“喏,拿着!”
李成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察言观色也看出来站在年轻姑娘身后的中年女人,很可能是两人的母亲。
两人大清早的要见欧阳蓁,其目的并不难猜。
但是他应该如何的化解,既不伤害他们的自尊,又能将欧阳蓁的情况点出来。
李成灵机一动,抱歉的笑笑:“我没办法帮你这个忙,今天是周末,她肯定去了她丈夫那里。”
“什么?丈夫!”季萱和简沛淳都呆愣住了,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
季萱面色大变,她万万没有想到,欧阳蓁会是结了婚的女人!那她大哥岂不是……
简沛淳也是肝胆俱裂,她那么优秀的儿子竟然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成继续装作不经意间的说:“对啊,人家丈夫是部队的团长,她是军嫂。”
简沛淳和季萱离开了李成练摊地方,两人直接去找了季宸。
季宸如果喜欢上的是姑娘,简沛淳还有可能去找人家姑娘私下里谈一谈,可他偏偏跟个有夫之妇纠缠,她怎么能豁出去脸面去处理?根源还在儿子这里,她要好好的找儿子谈一谈才行。
季萱也是心事重重,她心里暗暗的觉察出来一点不对味。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她大哥再不济也不会相中个有丈夫的女人!还是说那个女人跟大哥隐瞒了她的真实情况?
季宸刚刚用完早餐回到书房,对于母亲和妹妹大清早的便出了门他有些意外。不知道平时最能睡懒觉的人,什么时候也能够早起。
季宸看向一旁在认真整理书画的老季问道:“季叔,那件事你没有告诉我母亲知道吧?”
“没有,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老季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有敢轻易的告诉简沛淳。
季宸点点头:“你做得很好,我也是因为没有想好该怎么跟母亲说,所以一个字都未提。”
父亲珍藏的那副画像是扎在母亲心中的一根刺,他怎么能忍心对母亲说出他见过了那个女人。
到时母亲被刺激的发疯要去找人家怎么办?父亲又偏偏没有一起跟着过来,恐怕到最后他也难以控制的住母亲。
老季张口欲言,这时书房的门骤然被人猛地推开。
只见简沛淳脸色乌青虎视眈眈的瞪着坐在书桌后面的季宸,她的身后跟着的季萱也是一脸的怒意和失望。
简沛淳嘶声大喊:“季宸!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到底还要瞒着我瞒到什么时候?”
她根本接受不了刚刚听到了内容,原来儿子和老季早已同流合污知晓一切,只有她和女儿还被傻傻蒙在鼓里!
如果她再晚些时候过来,是不是她的好儿子已经跟人家共同款曲上演私奔的戏码?她即使身在国外,也知道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季宸错愕的缓缓站起身,他以为母亲和妹妹早出门已经知道了画像女人的那件事,心虚的不敢跟她的目光对视:“妈,我不是有意的,只不过怕你伤心难过,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
他太清楚母亲对那副画像耿耿于怀的程度,一旦她知道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话……
简沛淳气的眼睛赤红,她蹭蹭几步到了书桌前,愤怒的伸出手指指着对面的季宸大骂:“你还怕我伤心难过?你如果真的怕的话,就不会做出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
季宸和老季怔愣住,对视一眼后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也许存在什么误会。
“妈,我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季也一脸懵逼的静待下文。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刚刚你们俩在书房里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简沛淳看向一旁的老季,眼神似刀,语气里也充满了怨怪:“老季,你跟在宇齐的身边不短吧?怎么能纵容季宸做出这样欺上瞒下不道德的事情?”
老季一脸急色的解释:“夫人!您误会了,我觉得你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不是一件事?!”简沛淳眉心蹙了蹙,刚刚频临发疯边缘的怒火也降下来几分,她刚刚也是被气糊涂了,所以才会失去了理智,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事情好像真的有点出入:“你们瞒着我的是什么事?”
“是啊,哥,你跟季叔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季萱也一脸急切的追问:“连我都要傻傻的被你们瞒着!”
季萱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她认为自己长大了,也应该可以独当一面的去处理事情,却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睁眼瞎被蒙在鼓里。
季宸和老季心虚的对望一眼,两人都明白大事不妙。
虽然不知道简沛淳因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气,但事情一定不小,而遇到了父母画像上面女人的事情,谁也不敢轻易的说出口。
假如是季宇齐跟着一起过来的话,他们倒也没有了太多顾忌,大不了全盘托出。可母亲独自一人前来,她得知以后会不会……
季宸整颗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母亲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只能强作镇定的说:“妈,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简沛淳不想跟他们绕弯子,她直接质问:“我问你,你怎么会跟一个军嫂搅和到了一起?”
军嫂!
季宸目光一凝,他回国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有限,母亲一提起军嫂,他便立刻想到了欧阳蓁。
据说欧阳蓁的丈夫是部队里的团长,那么,母亲是因为知道了他跟欧阳蓁有来往所以才会大动干戈?
季宸义正言辞的辩解:“根本没有的事,妈,你不要听人乱说!”季宸同时用责备的眼神瞪了一眼季萱。这个乱说的人,一定是季萱!她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怎么能听人乱说呢!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去找人家?那个女人跟你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简沛淳联想到了很多:“还是你根本不知道她有丈夫的事情?”
如果儿子一点都不知道的话,那个女人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有了在部队里当团长的丈夫还要勾三搭四。
季宸不能不解释,又怕解释不通母亲悄悄的打听去打搅欧阳蓁家人的生活:“妈,你误会了,我找过去也不是为了找她,而是为了找卖给我们东西的小伙子,他们两家是邻居,住在一个四合院里。”
老季连忙附和:“对,对,这个我可以作证,的确是去找那个小伙子。”
简沛淳半信半疑,她看向了季萱:“那你妹妹怎么说,你还追到了人家的家里,见到了对方的母亲。”
季宸霎时间便想通了一切的关节所在,他生气的冲季萱发难:“季萱,你在背后瞎说什么!母亲突然急匆匆的赶过来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季萱其实从小到大很少看到自己哥哥动怒,但这一次他头上青筋直暴似乎彻底的爆发了。
“你跟萱萱喊什么?恼羞成怒吗?”简沛淳脸色青白交错,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大喝道:“季宸,少扯来扯去的!赶紧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季宸收敛心神,淡定的解释:“其实事情非常简单,我跟人家什么事都没有,一共见过两面而已,第一次季萱和季叔都在,第二次那个卖货的小伙子和他妹妹也在,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他问一问。”
简沛淳已经见过了卖货的李成,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并不难,“行,我暂时信你,那我问你们,刚刚在我跟萱萱没有进来之前,你们说的什么事瞒着我?还怕我伤心难过!赶紧一五一十的把瞒着我的事情说出来!”
季宸瞬间沉默了,他应该如何开口……
季萱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和老季,她预感要发生一些她无法掌控的事情。
简沛淳眯起眼眸,厉声道:“季宸不说,老季你说!到底什么事?!”
老季动动嘴唇,这有些话他有点难以启齿。
简沛淳见他这样,动了真怒:“你如果不想说也可以,咱们的缘分也算尽了!”
“妈,你别为难季叔,我来说!”季宸知道瞒得了一时,却未必能够瞒得了一世,母亲的个性他了解,现在又被妹妹知道了欧阳蓁家的住址,难保她们会不会偷偷的找上门去,假如没有他的陪同,母亲骤然见到欧阳蓁的妈妈,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蓁已经结婚了又是军嫂,万一母亲闹起来,影响到她的声誉和婚姻,那么他可真的成了罪人。
季宸艰难的开口:“我们无意间见到了跟父亲珍藏的那副画像,长的很像的女人!”
“什么?在哪见到的?她人在哪里??”简沛淳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他们要瞒着自己的会是这件事!
那副画像上的女人,是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无论她怎么做,也无法焐热打动季宇齐的心。
她心底一抹苦涩蔓延开来,多少年了,她一直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
国内大乱的那些年,她不无庆幸的想,也许这个女人早已不在这人世间,却不想,她活的好好的。
季宸见母亲脸色都变了,他着急安抚:“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季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她想开口问,又怕母亲和哥哥他们不像告诉她知晓赶她走不让她听,忙乖巧的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简沛淳忙不迭的点头,声音里带着抖意:“好,我不急,你快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是无意间遇到了……”
待季宸说完前因后果,简沛淳险些站立不稳,她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控制住了身体。她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她要见见被她丈夫念念不忘多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的话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现在立刻带我去见见她!”
季萱小脸惨败一片,原来事情根本不是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她心道坏了,她不该没有调查清楚就贸然的将母亲招了回来……
“妈,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见到了之后也不能打搅人家的生活。”季宸对欧阳蓁的母亲印象很好,不想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父亲虽说有她的画像,他们谁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段,恐怕连他父亲自己都说不清楚。
“好,我只是隔着远远的看看,绝对不会打搅人家的生活。”季宇齐和那个女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好,还是季宇齐都不清楚,也许只有这个女人才知道一切。
李成出完摊,回了单位把东西找地方放好,他到底还是担心出事特意匆匆回了一趟家,想着看看欧阳蓁有没有在家,跟她通个气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回到四合院,发现家里有好几个人,正在堂屋里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其中除了正房的老韩太太,还有欧阳蓁的奶奶。
武艳红因为大儿子给家里买了电视机,让她在院里扬眉吐气的事情很是受用,见李成回来立刻笑脸相迎:“李成,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吃饭了没有?妈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李成看向卓雨清,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欧奶奶,你们家都谁在家呢?”
卓雨清看电视看上瘾了,本来看到了人家大儿子回来了,她应该回家去,却被剧情吸引不想动地方。
“只有我自己在家,外孙女带着她爸妈抓药去了。”
欧阳蓁今天没去部队跟叶进腾团聚,而是陪着她的父母出门去抓药,只留下奶奶在家看家。
李成不愿意跟老太太去说那些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妈,那你们看电视吧,我出去瞅瞅。”
欧阳蓁陪着父母去看中医抓完药,因为欧阳维是空腹去把脉,所以他们在外面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才回四合院。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还没有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蹲在如意门旁边抽烟的李成。
李成脸上立刻挂着笑容起身打招呼,等欧阳蓁跟着父母朝大门里走的时候,他悄悄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欧阳蓁以为李成又收到了什么好东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爸,妈,你们先进去。”
“好。”欧阳维和邱诗韵不知道女儿跟对门的老李家还有有什么事,不过他们都了解女儿是个稳重听话的孩子,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欧阳蓁小声的问:“李成,你又弄到什么好东西?”
李成掐灭了香烟,他朝胡同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姐,我跟你说,姓季的姑娘带着她的母亲早上去了我的摊上找我,想要通过我约你跟她们见上一面。”
欧阳蓁简直莫名其妙:“她们跟我见什么面?”
李成抿了下唇:“姐,她们肯定是误会你跟那个季宸有事呗!”
“有病!我跟那个季宸只见过两面而已!能有什么事?”欧阳蓁真想翻白眼,季宸的家里人以为他是个什么香饽饽吗?
“那这个谁能说得清?我估计这里面还是有什么误会。我已经把你结了婚丈夫是部队的话透过去了,不过我看她们母女俩离开那神情好像不对劲,姐,你最近还是多注意点吧。”李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合适,只能提醒一下欧阳蓁让她自己小心着点。
“好,谢谢你啊,李成,我会多注意的。”欧阳蓁也不知道她该怎么注意,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大不了对方过来找她的话,她当面跟他们讲清楚好了。
李成通知到了欧阳蓁,他也算完成了任务心里稍安,回家和武艳红说了一声便离开家回了单位。
欧阳蓁也回了家,她进了堂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水喝。
欧阳维回了房间便躺下休息,这时邱诗韵从卧室出来好奇的问:“蓁蓁,你跟李成有什么事?”
欧阳蓁淡定的放下水杯:“也没什么事,就是他最近又弄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问我想不想要。”她不想告诉母亲实情,免得让他们跟着生气恼火。
邱诗韵不由莞尔一笑:“李成还挺会做生意的,怪不得能给家里买电视机。”邱诗韵知道女儿平日里喜欢收集一些有趣的物件,她已经是结了婚的人,当父母的不可能再管得太宽。
“是啊,他心思挺活络的。”母女俩正好说道了电视机的问题,欧阳蓁坐到了邱诗韵的旁边低声说:“妈,要不然咱们家也买台电视机吧?”
她奶奶特别爱看电视,自从李成家买了电视机,整天里没事就去人家看。她父母有可能也想看,但碍于面子或者其他原因没有过去。
邱诗韵其实也动了这个念头,有个电视没事看看电视节目还能有个营生干:“买一个倒也行,但是咱们家没有票啊。人家李成家买,是他父亲在单位抽到了一张电视机票。”
买电视机的钱他们家不缺,但是没有票只有钱也买不到啊。
“没关系,妈,只要你们同意买,我们就能买,等我回部队让叶进腾帮着弄一张。”叶进腾当初在两人结婚前就弄到了票,只不过因为欧阳蓁不想浪费钱买电视机才作罢,后来他给了别人。
“行,那就买吧,你奶奶总去人家看电视也不太好,虽说其他邻居也去看,但总去的话时间长了人家也会烦的,有了电视机我们一家人也能坐在一起看。”邱诗韵说道最后嘴角溢满了笑意。
“对呀,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其乐融融的多好。”欧阳蓁特别欣赏母亲的这种豁达劲。
母女俩坐在堂屋里聊着天,后来见快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起出了屋做饭。
武艳红也从屋里出来准备做中午饭,其他看电视的人都有眼力见的跟着出了屋,卓雨清问了问欧阳维中医给他把脉的情况,得知身体调理的越来越好她面露欣慰笑容的进了房间。
邱诗韵洗好了米转身去了小厨房焖饭,欧阳蓁在水龙头前继续洗菜。
这时,有人缓步进了院子。
欧阳蓁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当看到进来的两人,除了季宸,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时,她不虞的皱起了眉头:“你又来干什么?”
季宸没想到欧阳蓁在家,他带着母亲进来,只是想假借找人的借口见欧阳蓁的妈妈一面:“我找你有点事情要谈。”
简沛淳一眨不眨的盯着欧阳蓁瞧,眼前的姑娘青春靓丽,五官和那副画上面的人的确有几分相像。
欧阳蓁真不愿搭理季宸,但既然他来了,还带着看样子是他母亲的人,她觉得两人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也让他的家里人不要自作多情的来找她见什么面。
院里说话不方便,欧阳蓁放下洗菜盆,擦了擦手:“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院里的人们都将目光投注在进来的季宸和简沛淳身上。
韩老太太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俊朗的小伙子曾经跟一个老头在大门口徘徊过,现在见他过来找欧阳家的姑娘,老太太瞬间脑补出来了一出悲欢离合的大戏。
邱诗韵也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当她看到季宸他们的时候,也认出了这个小伙子来过几次,她还亲口问过他找谁,搞了半天竟然跟女儿认识。
邱诗韵的目光随意的从简沛淳脸上划过的时候,发觉对方直勾勾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欧阳蓁:“女儿,他们是谁?”她从来也没有听女儿说起过在京都还认识什么人。
简沛淳敢百分百的确认,这个女人就是季宇齐那副画上面的女人无疑!现在见到对方有家庭有女儿,她心里的那份不甘和执念也淡了几分。
欧阳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是什么人,说起来应该算是陌生人。
她只能随口找了一个答案准备搪塞母亲。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季宸的母亲抢了先:“你好,我是季宸的母亲,听说你女儿的手里有个物件,特意过来看一看。”
简沛淳改变主意了,她想趁机接近这个女人,了解她的生活,了解她的一切,也许也能间接的了解到她跟季宇齐的过去。
季宸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自己的母亲,他们明明说好了见一面看一眼就走,临时又变了卦。
院子里的人都在关注着他们,他只能顺着母亲的话圆场:“是,我们听李成说的,他把新收上来的物件转给了你。”
欧阳蓁强忍住想要瞪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好意思,你们来晚了,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的倒是实话,在学校宿舍和父母的家里什么宝贝都没有放,有什么物件她都趁着回叶进腾团里,放到了他们家里那个叶进腾特别招人订做的柜子里。
邱诗韵还是挺好客的,人家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样的不喝口水就走。
“蓁蓁,有什么不要在院里说,进屋说吧。”
“谢谢,那就叨扰了。”简沛淳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去,季宸只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的跟上。
欧阳蓁向季宸投去了一记警告的眼神,如果他或者他的母亲敢当着自己的家人面前乱说话,她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季宸母子里进了欧阳蓁的家里,院子里的邻居凑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纷纷。
季宸简沛淳落座后,欧阳蓁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淡淡的说:“请喝水。”
“谢谢。”
简沛淳悄悄的环顾四周打量着堂屋里的陈设,她发现四合院瞧着外面破败,内里却收拾的干净利索颇有韵味。
邱诗韵坐在八仙桌旁的黄花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观察着两个人。
她之所以将他们让道了屋里,除了待客之道以外,也是想解开她心里的疑惑不解之处。
这名英俊的年轻小伙子,她在大门外见过了两次,一次他跟一位老头,一次是单独一个人。
还有跟他这次一同前来的中年女人,貌似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卓雨清不认识这两人,她一个老太太也不想讨人嫌,干脆回了房间。
欧阳维听到了自己家来人的动静,但他并没有起身。
堂屋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季宸微微感觉到了尴尬,他虽然来过四合院几次,但每次都是在门口徘徊,并没有真正的进来过。
现在母亲临时变卦,让他胆战心惊,特别的担心待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事情。
欧阳蓁也在警惕的瞄着简沛淳,一旦她说出了难听的话,她肯定要予以反击。
邱诗韵观察够了,才气定神闲的问季宸:“小伙子,我上次问你找谁,你为什么不说呢?”
季宸微微赧然的解释:“伯母,实在是惭愧,我上次不是有意不说,而是听说了李成的家里人不赞同他摆摊,所以才没有贸然的进来找人。”
邱诗韵轻轻点头,这个解释倒也算合情合理,不过她可不会轻易的放过问问题的机会:“那你怎么会跟我家蓁蓁认识?”
“妈,我有次跟李佳一起去给李成送物件,正好碰到他们是买主,所以就认识了。”欧阳蓁抢先解释,她可不想让人误会,尤其是季宸的母亲,李成刚刚跟她说过对方想要找她谈谈,这一天还没有过去呢,人就来了家里,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简沛淳轻轻抿了一口水,她唇角带着笑意的冲邱诗韵说:“听说你女婿是部队里的人?”
邱诗韵扬起嘴角,一语双关的答:“是啊,他们小两口感情特别好。”
简沛淳过来以后,见到了欧阳蓁的第一眼,她便从这个姑娘的眼里看出了对自己儿子的厌恶和不耐烦,所以之前她所想的那些通通推翻,人家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那方面的意思。
倒是她儿子的内心真实想法,她暂时还不得而知。
不过终归是让她把心放下,不用去担心儿子跟有夫之妇搅和到一起。
现在她望着坐在那里一副大家闺秀做派的女人,在某一时刻,这个女人和季宇齐在气质上有像的地方。
邱诗韵其实也在观察着简沛淳,她心里有股莫名的猜测,这个女人似乎对她有股难以理解的敌意。
她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问:“冒昧的问一句,我们之前有见过吗?”在邱诗韵的印象中,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也说不定这个女人认识她。
“应该没有过,我在国外生活多年,刚刚回来。”简沛淳傲娇的点出了她刚刚归国华侨的身份。
邱诗韵淡淡的哦了一声,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
欧阳蓁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嘴角,国外回来的怎么了?了不起啊!
季宸心里暗叹,母亲何必如此呢!欧阳蓁的母亲在他看来是个温婉贤惠的长辈,即使她在年轻的时候曾跟父亲有过一段感情纠葛,现在双方都有伴侣儿女,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再说父亲压根想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只在脑海里有个清晰的影像而已,跟父亲日夜相伴过日子的还不是母亲?
简沛淳也感到自己把天聊到了尴尬的境地,她再不想继续的待下去,起身要告辞之际,她不小心将欧阳维放在凳子旁边的一沓报纸碰掉。
当简沛淳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弯腰捡报纸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夹杂在报纸中间的一张画像。
简沛淳顿时呆若木鸡,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画像上面的人分明是年轻时候的季宇齐!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女人仍然对季宇齐念念不忘!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如果真的是念念不忘必然会放在心里,她有丈夫有女儿还有婆婆,如何能大大方方的放在明处?
那么,这个女人和季宇齐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宸也帮着母亲一起捡,他同时也看到了画像后面色巨变,心里惊呼怎么会有父亲的画像!很显然,画像上的是年轻版的父亲。
欧阳蓁察觉到了他们母子的异常,她跟邱诗韵对视一眼,心里泛起了一种猜测。
“怎么了?这画像上的人,你们见过吗?”欧阳蓁难掩激动的问,假如他们见过了自己的舅舅,那么找到舅舅又将有了新的线索!
邱诗韵也一脸期待的等着两人的答案,难道他们见过大哥!
“你们认识?”
简沛淳不回答她们的询问,反而挤出了笑容反问:“看着有点面熟,这人是你们的什么人?”她要先打听清楚之后再说。
季宸抿紧了唇瓣,他也控制着怦怦加快的心跳,力求表现的平静些许。父亲有欧阳蓁母亲的画像,在他们的家里也发现了父亲的画像。
这件事情,看来需要从欧阳蓁的母亲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邱诗韵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难掩失落的解释:“这是我亲大哥,他失踪了好多年,一直也没有他的消息。”
“哦,亲大哥!”简沛淳手心冒汗,心里阵阵的激动,她在意了那么多年,执拗了那么多年,原来两人是兄妹!
欧阳蓁是他的表妹!那么她的母亲是他的小姨?季宸难言激动的刚想要相认,被简沛淳用力抓住了手腕。
简沛淳抢着说:“我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吧,我回去好好的想想,等到想起来了让季宸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季宸只能依着母亲的意思,没有敢开口说明真相。
欧阳蓁可不信简沛淳的这套说辞,刚刚她看到舅舅画像的那一霎那跟被雷劈了没两样。她敢百分百的确定,他们一定认识舅舅,并且跟舅舅还颇有一番渊源。
“回去想干吗?就坐在这里想,再说午饭时间也到了,在我们家吃完饭走吧,喝点酒是不是更容易想起来?”
邱诗韵也同样不信,实在是这对母子的反应太过激动反常,她不想错过了解大哥线索的机会,也跟女儿一样劝说他们留下。
“对,来者是客,中午了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
“不,外面还有人在等我们!”简沛淳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她脚步匆匆的朝外面走去,这一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
简沛淳疾步离开,欧阳蓁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你们到底跟我舅舅是什么关系?”
“小姑娘,你放开我,我说了回去好好想想,想起来肯定会告诉你们知道。”简沛淳下定了决心,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她不可能轻易的告诉他们关于季宇齐的情况。
欧阳维和卓雨清听到了声音,也纷纷从房间里出来,他们不明所以的望着女儿紧紧抓住中年女人不放。
“蓁蓁,怎么回事?”
“爸,他们认识舅舅!”
简沛淳用力的去掰欧阳蓁的手:“你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我只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你却死抓着我不放,难道你们家就是这样的家教?”
“女儿,放开她。”欧阳维看出这个女人的心思,哪怕女儿再纠缠下去她也不会说的。
欧阳蓁不想惹父亲生气,只好无奈的松了手。
季宸怕母亲的一意孤行,造成以后两家人没办法相认的境况,他走在后面朝欧阳蓁动动嘴唇,无声的说他还会来。
邱诗韵疯狂的想要追出去,被欧阳蓁一把抱住了:“妈,急不得。”
她看出来了,就算她们现在追上再抓住季宸的母亲不放,她该不想说还是不想说,倒不如从长计议。
“女儿啊,他们肯定认识你舅舅!并且关系还不一般!万一就这么走了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邱诗韵怎么能不急呢,好不容易有了点大哥的线索,她真不想就这么的断了!谁能想到来家里的这两个人会认识大哥,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在他们刚进门时就找出大哥的画像给他们看。
“妈,肯定认识!你放心吧,他们跑不了!”欧阳蓁除了那个四合院,还曾听李成说过他们一直在收老物件,到时候再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别的住处。
“对,诗韵,你不要急,既然他们出现在了这里,我相信我们距离找到大哥不远了。”
邱诗韵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乱作一团。
原本在那个姓卢的人家没有找到大哥的线索之后,她和女儿又在那片居民区找了好久也毫无所获。
后来女儿暑假里结婚,他们刚回来没有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对找大哥的事情失去了信心。
结果,在她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柳暗花明出现了转机!
外面,简沛淳脚步飞快的走着,她五味杂陈。
她在意了那么多年的假想敌终于破灭,根本是不会什么心爱的女人,而是亲妹妹。
季宸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劝说,都在母亲不断做着不要说话的手势中偃旗息鼓。
老季和季萱站在街口等人,早已等的不耐烦极了。
季萱一看母亲行色匆匆的过来,忙迎了上来:“妈,怎么样?是那个人吗?”
“是,回去再说。”简沛淳担心欧阳蓁母女追上了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不好看。
等回到了家里,简沛淳三言两语打发了季萱,留下了季宸跟她说话。
季宸一脸的烦躁不解:“妈,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他们不应该有说谎的可能性!我看欧阳蓁应该是表妹!她母亲是我亲小姨!”
简沛淳眼眸微闪,一些陈年往事浮现在眼前。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这么大了,她又该从何说起?
简沛淳收敛起情绪耐心的解释:“宸宸,妈妈也要多方的考虑一下才能决定认不认他们。你想啊,你父亲失去了记忆,他对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你怎么仅仅通过一张画像,他们的一面之词就能断定这家人就是你父亲的亲人?万一不是呢,万一里面有猫腻呢?”
季宸觉得母亲简直不可理喻,他无奈的爬了爬头发,做了一个深呼吸以后才保证了说出的话没有那么冲。
“妈,你的怀疑根本不成立,我们今天要去欧阳蓁家里看看她的母亲,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早上发生的误会,我根本没有想告诉你。后来我们去了以后,人家也没有拿出那画像,还是你碰掉了不小心露出来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想轻易的认下他们,就算是认也要你父亲自己来做这个决定。”简沛淳态度很坚决,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清楚了,解开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郁气她也很高兴,但认下这门亲戚她还没有想好。
“那好,我现在就去给我父亲打电话,让他尽快动身过来处理这件事!”季宸对于认亲非常的积极,他就说嘛,他为什么对欧阳蓁的母亲莫名的不觉得讨厌,而且还很有亲近之感。
简沛淳严厉的制止:“不许打!你父亲现在正在关键时刻,谁也不能打搅!等我处理完事情回去以后,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他知道,到时看他是什么意见再做决定!”
季宸不甘心的大声叫了一声妈,却无法改变简沛淳的决定。
欧阳蓁去找了李成,拜托他帮着打听季宸他们的住所,她要找人守株待兔的看着他们,不能让他们有跑路的情况发生。
欧阳蓁坚信,舅舅跟季宸他们一定有着什么关系,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只要坚持不懈肯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叶进腾接到了欧阳蓁的电话,当听明白她说的意思后,他很快开车带着一个男人来到了京都。
欧阳蓁没想到他办事这样的神速,当看到一身便装的军人时,又忍不住担心叶进腾因为她的事影响不好。
“你从你团里找的人帮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叶进腾宠溺的揉揉欧阳蓁的小脑袋,两人隔着一个周末不见甚是想念。
“没关系的,他是退伍兵。”
“真的?那很好,我会出钱的。”欧阳蓁不能让人家白白的辛苦。
“你还记得那次我跟你说过的从我们团里退伍,抓到了飞腿老流氓的人吗?“
“当然记得!不会就是他吧!”欧阳蓁急忙上下的悄悄打量,从外表来看,还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个人会那么的神勇,以一己之力抓捕到了坏人。
退伍兵叫苏泽,二十多岁的年纪,个头能有一米七五左右,长相周正。
欧阳蓁因为知道了他的事迹,立刻对他投以了崇拜的小眼神。
叶进腾微微吃味的攥住自己媳妇的手,轻咳一声:“差不多我们就先撤吧,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去看看咱爸咱妈他们。”
“好啊。”欧阳蓁朝苏泽笑道:“那苏泽这几天就辛苦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嫂子,你跟团长忙你们的,我肯定把事情办好。”苏泽声音如钟,中气十足。
等跟苏泽分开后,欧阳蓁和叶进腾夫妻俩才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他们没有急着回去四合院,而是找了一处公园的外面,两人坐在车里聊天。
欧阳蓁详细的跟叶进腾说起了她是如何跟季宸认识的经过,以及他带着他母亲来到了家里以后的情况。
叶进腾听完以后当然也能够确定,季宸他们肯定跟欧阳蓁的舅舅关系匪浅,不然的话不会那样的反常。
“媳妇,这个事别急,如果他们一直不说的话,我们不妨用点手段。”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首先提防着他们跑了,等几天以后如果他们还是不说的话,那么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不管他们跟我舅舅是什么关系,我为了我妈也要彻底的问个水落石出。”欧阳蓁决定先礼后兵,顾忌的也是他们跟她舅舅的关系不一般。
至少现在从他们的反应里,欧阳蓁能够隐隐的确定舅舅应该还活着。
她父亲也这样跟母亲分析过,只要人活着,便能有相见的那一天。
欧阳蓁在电话里很急,只听说叶进兰和管昊他们回来了,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她随口打听了下:“兰子和管昊他们回去以后怎么样?”
“还行,爸妈的意思是再等等,毕竟我们俩是今年暑假刚刚办完喜事,马上就让兰子他们办,时间上太赶。”叶进腾并没有跟欧阳蓁说出实情,其实是他母亲觉得管昊家的条件太一般,而且给彩礼也不能给拿多少钱,所以才想要抻一抻再说。
欧阳蓁猜到了一些情况,但这属于是老叶家的事情,她聪明的没有再多问。
两人之后去买了一些吃的喝的回了四合院,邱诗韵和欧阳维对于女婿过来自然特别的高兴。
邱诗韵难道露出了笑模样热情的招待叶进腾,欧阳维见状也很高兴。
“进腾啊,多吃点,爸也不能陪你喝点,你自己少喝点吧。”
“爸,酒我也不喝了,好不容易过来吃到妈做的菜,我得多吃点。”叶进腾这话说的漂亮,欧阳维和邱诗韵心里都熨帖无比。
卓雨清对孙女这个团长的丈夫也很是看重,他们欧阳家顶数这个孙女婿有能耐,她也不住的夹菜给叶进腾。
饱餐一顿之后,邱诗韵催促他们年轻人出去看看电影或者去哪里转转。
“你们出去溜达你们的,我来收拾。”
“妈,那你辛苦啦。”欧阳蓁趴在邱诗韵的肩头撒娇。
邱诗韵捏了捏女儿笑的开了花的脸颊:“快去吧。”
结果,谁还有什么看电影或者溜达的心思,叶进腾带着欧阳蓁直接去了部队招待所住的。
饥渴难耐的两人当晚自然少不了亲热,彼此都彻底的尽了兴……
叶进腾和欧阳蓁一夜春宵过后,早晨两人依依不舍的分道扬镳。
叶进腾赶回了部队,欧阳蓁回了学校上课。
等欧阳蓁和盛雯一起从教学楼出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意外的在校园的一个岔路口远远的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徘徊的季宸。
欧阳蓁对于季宸找来了自己的学校,她并没有觉得太大的意外,毕竟李成曾经说过那个老头找她调查过自己。
叶进腾刚刚帮她安排了苏泽盯梢,他们商量好几天以后季宸他们还是没有动静的话,便要使出点手段,看来这个计划暂时不用了。
盛雯激动的拐了欧阳蓁一下,悄悄的说:“这男人长得不错啊!不知道找谁的。”
欧阳蓁瓮声瓮气的说:“应该是找我的。”
盛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情况?”她没有听欧阳蓁说过她还认识这么英俊精神的男人。
欧阳蓁还未回答,季宸这时抬头看到了欧阳蓁,他忙走近了几步,不好意思的道歉:“欧阳蓁,那天的事情对不住了!我母亲……”
欧阳蓁觉得他还算言而有信,当时说还会来的,现在果然很快的再度出现,她摇摇手制止他下面要说的话:“那天的事情先不提了,你说说吧,你来做什么?想好了告诉我们我舅舅跟你的关系,还是想好了完美的借口推脱说你们母子俩眼花看错?”
季宸被欧阳蓁的话刺的脸涨红,他母亲那天的确做得太过分。
但有欧阳蓁的同学在,实在说话不方便,他轻咳一声问:“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好吗?”
“好啊。”季宸都送上门来了,欧阳蓁岂有放他走的道理。
母亲这两天被这件突发事件闹的寝食难安,昨天那是叶进腾过来吃饭才有了点笑模样。如果真的能够从季宸这里得到一些有关于舅舅的答案的话,至少能够慰籍一下慌乱无措的母亲。
盛雯一脸懵的用眼神询问欧阳蓁到底怎么回事,欧阳蓁随手将书包交给了盛雯:“等我回来跟你说。”
“好。”盛雯再是着急也没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
欧阳蓁和季宸一起出了学校后,两人未必走远,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季宸在半路上便开始跟欧阳蓁说起:“我为我母亲那天的失礼跟你还有你的家人道歉,希望你们不要怪罪,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心理准备慌乱了才会那样。”
“道歉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欧阳蓁不愿意拖泥带水,直接问出她想要知道的问题:“你快说,你们跟我舅舅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舅舅还活着吗?”
季宸既然来都来了,便是做好了坦诚的准备:“在你家看到的那副画像,跟我父亲很像!”
欧阳蓁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你父亲?他现在在哪?”
她跟家人猜测了无数种的版本,但唯独没有敢想季宸跟舅舅是父子关系,实在是因为两个人长的并不像。
不然的话,母亲也不会见过几次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季宸点头:“我父亲他现在在国外。”
“那么也就是说,你们一家在国外生活了多年?”欧阳蓁想,母亲寻找了舅舅多年,怪不得一直也找不到,他们都在国外哪里有可能找到?
不过,她还有些搞不明白的地方,如果季宸的父亲真的是她的舅舅的话,从77年以后大陆的局势变了,华侨也可以回国寻亲,但现在已经是80年,舅舅为什么一点那个寻亲的意思都没有呢?
难道是舅舅根本没有想过再认母亲?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是的,从我记事起,我们便在温哥华生活。所以刚开始看到画像的时候,我跟我母亲也彻底的懵了。但毕竟我父亲还在国外,没有办法立刻确认,我们也担心草率的说出一切或者贸然相认,到最后根本不是该怎么办?那不是让你和你的家人空欢喜一场吗?”
季宸顺便小小的解释了一下,其实他在心里已经认定了欧阳蓁他们就是父亲的亲人,有母亲的强硬阻拦,他也不想为没有确认的事情跟她对着干。但该有的解释还是要做的,至少让欧阳蓁的家人心里舒坦安心一些。
欧阳蓁多少也能够理解简沛淳的心理,也许是认为自家条件一般在京都还要租房子住,担心随意的相认以后会认得了一门穷亲戚没事打秋风吧。但简沛淳那天的表现太过了,哪怕她把话放在明面上来说,欧阳蓁也不会那样的讨厌她。
“那你多大岁数?”据她所知,她舅舅只比母亲大两岁,今年大概五十出头而已,他当时失踪的那年已经三十岁还未娶妻生子。她瞧着季宸至少有二十四五了,这个年龄上有些对不上。
“我今年26岁。”
欧阳蓁眸光微闪,心里有了一番计较,现在不是去想那些的时候,她忙收敛心神急切的追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今年多大岁数?”
“我父亲叫季宇齐,今年五十四岁。”
欧阳蓁总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却也不想就此放过这样的机会:“那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够回国?”最好还是能够见上一面,才能搞清楚季宸的父亲究竟是不是她舅舅。
“我已经悄悄的打电话通知了他,近期他便会回国。”季宸虽然在意母亲的意见,但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应该给父亲通风报信。如果欧阳蓁他们家真的是父亲的亲人的话,不能因为母亲的独断错过相认的机会。
不过他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马上跟欧阳蓁透露太多关于父亲的情况。
“好,那太好了。季宸,不管我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亲戚,我都要跟你说声谢谢。你不知道,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母亲很受打击。她寻找了我舅舅多年,前阵子又发生了一些事,找了好久线索全都中断,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你们到了家里碰巧看到了我舅舅的画像……”
欧阳蓁也有所保留,她不确定季宸的父亲到底是不是舅舅,那块藏在座钟里的手表分外的诡异,她想还是暂时不要提起为好。等到真正的见到了人,再做定夺也不迟。
季宸耽误了欧阳蓁的午饭时间,他想请她吃饭。
欧阳蓁却着急回家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婉言拒绝了。
欧阳蓁兴冲冲的赶到家时,邱诗韵和欧阳维卓雨清他们早已吃过午饭。
欧阳维和卓雨清饭后直接各自回了房间睡觉,只有邱诗韵还不困,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打着毛衣。
邱诗韵看到女儿回来,忙起身迎了上来,关切的问:“女儿,吃饭了吗?”
“没有呢,不过我不饿,妈,我跟你说点事,我们坐下说。”欧阳蓁抓住母亲的手,让她安稳的坐在椅子上。
“什么事呀?”邱诗韵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脸色红润,眼睛冒着亮光的女儿,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兴奋的问:“关于你舅舅的?”
欧阳蓁安抚的拍拍邱诗韵的手背笑道:“对,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好,你快说。”邱诗韵嘴上说不急,心里岂能不急?
欧阳蓁三言两句的交代完有关季宸父亲的事情:“季宸过来学校找我,他说那画像跟他父亲很像……”
“他父亲?”邱诗韵听得是心潮起伏感觉分外的不真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的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她轻抚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回忆季宸的相貌,理智回笼说道:“可是季宸跟你舅舅长的也不太像啊!”她跟大哥虽然多年未见,但容貌是什么样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没准季宸随他母亲呗,他说了他已经通知他父亲,近期便会回国,到时候等你们见了面就知道到底是不是我舅舅了。”欧阳蓁没有立刻将心里的疑惑说出,她也担心母亲听后太过纠结忧思,倒不如等到真正的见面时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邱诗韵眼底翻滚着泪花激动的呢喃:“我觉得应该是,哪有那么多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你舅舅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女儿和老欧还有婆婆都劝她往好的地方想,季宸母子俩那般的反应至少证明大哥还活着。
可是那毕竟是宽慰她的话而已,她怎么能轻易的当真呢?
她没有跟家人说出口的是,她甚至怀疑季宸母子里有那样的反应,恰恰证明大哥已经去世了。如果大哥没有去世的话,她们又何必那样的惊慌失措!
欧阳蓁特别能够理解母亲这一刻的心情,寻寻觅觅找寻了好多年,终于到了今天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线索,怎能不激动万分?
她的眼底也同样湿润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舅舅的话,母亲将终于得偿所愿和亲人团聚,她重复着母亲的话:“是的,妈,我舅舅还活着!”
“女儿,那他说没说他父亲具体什么时候到?”邱诗韵敢肯定这个人应该是大哥,她见了面一定要好好的问问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多年也未曾跟她联系过。
不过想到风暴的那十年,海外关系谈及色变,她倒也能够理解他的苦衷和苦心。
有海外关系的人,政治上受歧视,工作上受限制,每次政治运动一来,就要受到各种打击和冲击。
老欧本来便是被打倒的行列,再加上有海外关系的话,那么孩子们考大学即使成绩再好,也不会被好学校录取。
“……他说已经通知了他父亲,过些天就会回国!具体的时间他也不清楚。妈,现在咱们已经得到了准信,耐心等待好了。”欧阳蓁掏出手帕为母亲擦泪,她这一刻不心疼了,因为这是母亲喜极而泣的泪水。
邱诗韵接过手帕自己擦擦眼角的泪滴,欣慰的笑着点头:“对,咱们耐心的等着。”她握住欧阳蓁的手柔声说着:“女儿,妈妈真高兴,原本我还以为一时半会的也不能知道关于你舅舅的消息。没想到季宸这个孩子这么懂事,等他下次过来啊,妈妈一定给他做点好吃的。”
如果季宸的父亲真的是大哥的话,那么他便是自己的亲侄子,她个当姑姑的肯定要热情款待。
“好,妈,以后肯定有机会的。”欧阳蓁又趁着吃饭的时间,陪着母亲说了好半天的话,才笑盈盈的离开家赶回学校。
盛雯早就急不可耐了,她对来学校找欧阳蓁的陌生英俊的男人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心。
同宿舍的其他人也有看到了欧阳蓁和季宸一起出去的一幕,她们还纷纷的跟盛雯求证。
可惜盛雯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她在宿舍里躺着睡不着,翻过来调过去的猜测着。
等欧阳蓁刚进宿舍,盛雯咕噜一下从床上坐起:“你回来了!那人到底谁呀?”
“想知道?”
“当然想!”
“待会请我吃好吃的,我就告诉你。”欧阳蓁故意卖关子逗盛雯。
盛雯知道有些话欧阳蓁一定想单独跟她说,她嘻嘻笑:“那还等什么,现在咱们就去买吧。”
两人去了学校里面开设的小商店买吃的,在路上盛雯刨根问底,欧阳蓁挑能说的告诉了她知道,惊的盛雯的小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这么说来,他很有可能是你的表哥?”
“对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但是要等他父亲回国以后见了面才能确定。”欧阳蓁和盛雯处的好,她也愿意跟她道出实情。
“你跟阿姨不要担心,我觉得肯定是!”盛雯语气中有艳羡:“欧阳,等你认回了舅舅,你们家现在都有海外关系了。”
欧阳蓁明白自从大文化结束以后,现在社会的风气变了,谁家有个海外关系都是被人羡慕的所在。
“人还没有见到呢,现在说什么都过早。”欧阳蓁心里存有疑虑,她总觉得其中有不对的地方。
另一边的季宸回到了临时住所兼办公地点,他看到母亲简沛淳神色阴沉的坐在书房的沙发那里等着他。
季宸不自在的眨眨眼:“妈,你怎么没有午睡?”
简沛淳抱臂冷笑:“我在等你啊,我的好儿子!是你给你父亲打的电话是不是?”
她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对她阳奉阴违坏她好事的竟然是季宸。
原来在没有回国以前,季宸这个孩子很听她的话,凡事也会为她多加考虑。
可惜他才回来多久?变化竟如此之大!
母亲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季宸并不意外,他直接坦言:“是我打的!妈,我们要理智点去看待这个问题。我父亲的确失去了属于过去的记忆,可他难道心里真的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吗?”
季宸认为他父亲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并且他也能够真切的感受的到,父亲对于没有过去的记忆的那种矛盾痛苦的感受。
父亲怎么会不想知道他丢失的记忆是什么?即使母亲给他无数次的讲了许多过去的事情,父亲仍然会忍着头痛欲裂去回忆。
因此他才会对脑海中唯一能够记得清楚的一个女人,那样如获至宝般的珍藏,那也许是能够知晓他过去一切的线索、纽带。
原来季宸在见到了欧阳蓁以后,再见到邱诗韵,他纠结过矛盾过,害怕的便是父亲一旦找到了他记得的那个女人,会不会跟母亲分开。
但现在完全可以放下那层担心顾虑,欧阳蓁的母亲有可能是父亲的亲妹妹,还有什么比亲人团聚更令人欢欣?
简沛淳愤愤的站起身,神色狰狞的怒指着季宸大喝:“他的亲人是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些穷亲戚!”
季宸满眼失望,他没有想到母亲现在这样的市侩虚荣,同时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怀疑,母亲的反应太过反常,根本不像平时的她。
“妈,我父亲到底需要不需要,这个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要看他自己的意思。还有我们也不能确定欧阳蓁一家真的是我父亲的亲人,是与不是还要他们见面以后才能有机会确认,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激动愤怒呢?”
简沛淳被季宸气的嘴唇颤抖,她早知道季宸这样的不听话,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看着他,或者跟他交代一些有关于过去的事情。可是现在为时已晚,季宇齐已经知晓了一切,他正急切的处理手头的事务准备尽快的赶过来,这是谁也拦不住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你父亲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却还不懂事的扰乱他,你知道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季宸紧紧的盯着简沛淳,他眼里溢满了探究和不解:“妈,什么代价我们都付得起!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自从在欧阳蓁家里看到了画像以后变得特别的暴躁奇怪,我甚至觉得你似乎在害怕什么?即便我父亲真的跟他们相认,也无非是多了一门亲戚而已,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简沛淳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她该如何跟儿子去讲当年的事情。
她万分的后悔这次接到女儿的电话贸然的回国,而且又冲动的去了那个女人家里。
假如她没有回国也没有去过那里,事情原本可以不发生。
“季宸,有些事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总之你记住一件事,不管到什么时候,妈妈做过什么都是因为爱你们为你们好!”简沛淳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开,根本不给季宸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季宸确定了母亲一定是有事瞒着他们,但是,是什么事呢?莫非是跟父亲有关的?
那么,他这次通知父亲回国找寻亲人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会不会给原本和谐的家带来意想不到的震动?
季宸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不久之后,季宇齐匆匆从温哥华回到了国内。
季宸和季萱陪同母亲一起去机场接的人。
季宇齐虽然两鬓有些斑白之处,但看起来并不像五十来岁的人。
只见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身姿挺拔,可以说身材管理的非常好。国字脸的他,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下巴方正带有一条美人沟。
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好似淡泊一切又极有内容,总之第一眼会让人觉得是个矛盾的存在。
简沛淳即使到了这个岁数,看到季宇齐还是抑制不住充满爱慕的眼神,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她立刻从女强人变为了柔情似水的小女人。
此刻她柔柔的叫了一声:“宇齐!”
季宇齐已经从儿子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他情绪不高的扯扯唇:“你们三人怎么都来接我。”
“爸爸!人家想快点见到你嘛。”季萱主动上去挽住季宇齐的手臂,从小到大父亲最宠爱她,她也最喜欢爸爸。
季宇齐果然在面对女儿的时候神色缓和许多,他点了点季萱的鼻尖:“嘴甜的小丫头,回国以后有没有惹祸?”
“肯定没有呀。”季萱说的分外的心虚,她已经听母亲和哥哥说了父亲这次特意赶过来所为何事。
她怎么可能会料到,欧阳蓁竟然有可能跟自家是亲戚关系。
事情变成了如今的局面,她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在旁边谨小慎微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免得被母亲责骂。
季宸则尽职尽责的接过季宇齐手里的旅行箱,心情复杂的跟在后面。
季宇齐以为季宸的沉默跟他母亲有关,他也没有过多的去在意。
一家人直到坐上了等在外面的福特车,季宸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季宇齐和季萱简沛淳坐在了后面,季宸坐在副驾,开车的出租司机问他们接下来去哪。
季宇齐淡定的开口:“直接去那户人家。”他风尘仆仆急忙忙赶过来,为的便是要早一些的见到或许是他亲人的人。
一路上度日如年归心似箭,下了车也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的见面。
简沛淳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她悄悄攥紧了手指,眉头微蹙嘴角划过讥讽,她就知道季宇齐一旦知道了有关他过去的事情,定然会什么都不顾了。
季萱察言观色知道母亲不太喜欢让父亲去认亲,她也知道拦不住父亲,但依然还是想让父亲缓一缓再去。
她可爱的嘟嘴劝说:“爸,你刚刚下飞机,飞了那么久,不回去好好的休息休息身体能受得了吗?”
“爸爸不累,还是直接去吧。”季宇齐整个人都兴奋着激动着,他真的感觉不到疲累,还有什么比找到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亲人重要?还有什么能够比他了解失去的那些年的记忆重要?
季萱反应极快的继续劝:“那……那衣服也应该换一换吧。”
季宇齐低头看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裳,经过长达多个小时的飞行,他的确应该换身衣裳再去。
“那好吧,先回去换了衣服,然后再去。”
邱诗韵他们根本不知道季宇齐已经回到了国内,欧阳蓁帮着母亲在厨房里做晚饭,两人还聊起了这个话题。
“女儿,已经过去有些天了,季宸那个孩子再也没来找过你,不知道他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邱诗韵嘴上不说,心里急切的很。晚上甚至兴奋的失眠睡不着觉,同时还难免患得患失。
总去想会不会中途再出现点什么岔头,他们不能顺利的相见。
或者想季宸的父亲到底是不是大哥,如果人家千里迢迢的从国外赶过来,他们见面以后却发现只是个长得像的人怎么办?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跟女儿去姓卢的那户人家附近拿着大哥的画像找人,有个好心的好太太说见过一个人长的挺像,结果她们抱着坚决不错过的心情去的,去到那里才发现人家只是脸型轮廓有点像而已。
欧阳蓁也不知道季宸父亲具体什么时候来,她倒是去过一次季宸他们暂住的家附近。
苏泽还在尽职尽责的帮她盯梢,他说他们整日里进进出出并没有见过有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现。
欧阳蓁想找季宸问个明白,是老季接待的她,说季宸在忙别的事情,等他回来一定转达。
这一转达可好,一晃又好几天过去了。
“妈,我估计快了。不过你想啊,人家即使想要回来,也要先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呢从温哥华飞到京都可不是一半天能到的,这都需要时间。”
邱诗韵焦虑的心情好受了几分,“你说得对,从国外回来呢,就是从我们老家到京都也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更何况是国外,妈妈还是有点太过着急了。”
“没事,妈,你着急也正常,其实我也急,我特别想看看我舅舅本人长什么样,是不是比照片上更精神!”母亲这几天总将从老家带过来的舅舅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又看,欧阳蓁也会拿过多看几眼。
邱诗韵说起这个眉宇间的轻愁消散,眼睛晶亮了几分:“你舅舅照相不上相,他的皮肤跟我一样随了你姥姥,比较抗老,也许等见了面也看不出有多老。”
欧阳蓁故意用没有拿锅铲的手,逗趣的摸摸自己光滑的小脸蛋:“妈,我是不是也随我姥姥呀?”
邱诗韵擦擦湿漉漉的手,摩挲了两把女儿好似能掐出水的脸颊:“当然,你等到了我这岁数,保养好的话,肯定更显年轻。”
“那可太好了!”欧阳蓁跟邱诗韵兴致勃勃的说道:“到时我跟叶进腾出去,人家还以为他是我叔叔呢。”
“你这个孩子净瞎说,进腾才比你大几岁而已,肯定也能抗老。”邱诗韵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欧阳蓁一想到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欧阳蓁说话也不耽误炒菜,她利落的将锅里的菜盛出锅,准备刷刷锅再做个汤。
邱诗韵端起欧阳蓁做好的菜,准备先端进堂屋去,就在这个光景,院子里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邱诗韵下意识的望过去,当看到朝着她家方向走来的几人中,除了已经见过的季宸和简沛淳和一个眼生的女孩子以外,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她激动震惊之下,手中的菜盘“啪”的一声落了地……
邱诗韵的这个盘子落地,不止让厨房里的欧阳蓁急急地跑了出来,堂屋里的欧阳维卓雨清,还有左邻右舍的邻居也都纷纷从家里探头出来。
武艳红和李佳姐妹俩因为就在对面,她们直接出了屋子。
当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时,其他人也全都出了家门准备看热闹。
欧阳蓁难掩激动,她发现季宸的父亲跟照片里的人真的很像很像,并且和母亲说的非常相同,他没有多么的老去,而是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季宇齐望着那个深深的镌刻在他混沌空白有限记忆中的女人,他不知道为何心脏一点点的泛着疼,也许他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确定了她是自己亲人的事实吧。
邱诗韵顾不上去管摔得狼藉的盘子和菜,她难掩激动的红了眼圈捂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少年了,她一直想找到大哥,他这个在世间除了她的丈夫和儿女以外,最后的一个亲人。
但是一直苦寻不到。
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不愿相信大哥或许已经去世了,或许已经……
她仅仅凭借着她从来也没有梦到过他,自欺欺人的断定大哥还活着,大哥没有死。
邱诗韵饱含多重情绪呜咽的喊了一声:“大哥!”
季宇齐却没有马上的答应,他的大脑除了对邱诗韵的长相有印象,对过去的所有仍然是一片空白。
邱诗韵失望的嘴唇瓮动看着季宇齐,她在他眼中也看到了激动,却没有那份久别重逢的亲人间的情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难道忘了我?”
季宇齐想要开口解释,季宸抢先一步:“我们不如进屋坐下慢慢说吧。”父亲失去记忆的事情,不适宜四处宣扬。
欧阳蓁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讲,有些情也不适宜在院里叙。
“好,快进屋。”
邱诗韵也擦擦眼睛恢复了理智:“对,快请进。”
季宇齐反应过来,他迈步向前,眼睛却一直锁定在邱诗韵的身上。
简沛淳和季宸兄妹俩,沉默的跟在后面。
等他们都进了堂屋,纷纷的落座以后,季宇齐还是和邱诗韵望着对方。
邱诗韵心中充满了千言万语,急迫想要问大哥好多问题,但当面对他陌生的眼神时,她却有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欧阳维和卓雨清都是见过季宇齐的,卓雨清只见过几面而已,还要属欧阳维打交道的次数多。
欧阳维细细的观察这个多年未见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大舅哥,他暂时没有出声。
季宇齐除了特别关注邱诗韵,他也在认真观察着欧阳维他们一家人,想看看从他们的脸上能不能感应到似曾相识。
欧阳蓁率先打破沉静,她主动问起:“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还没有相认,所以欧阳蓁并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她干脆什么都不叫。
“今天下午刚刚下的飞机。”季宇齐第一眼便瞧着这个跟邱诗韵翻版一样的姑娘特别的喜欢。
季宸轻咳一声解释:“我父亲早些年因为一些原因失去了记忆,所以他并不记得从前了。”
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从前,那么也就忘记了过去的所有。
邱诗韵强忍着喷涌而出的泪水,她霍然起身,怪不得大哥见了她却没有直接的跟她说话,原来是忘了她。
“大哥,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季宇齐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后来听人说,我是被重物砸到了头部,所以才会失去了记忆。这些年,我只要想努力的回忆过去便头痛欲裂。”
他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从过来后便一样不发的简沛淳。从回国下飞机以后,季宇齐便察觉到了简沛淳的不对劲,但因为他心急如焚想要见到亲人,才没有过多的去关注她。
但这一刻,简沛淳的反应很不合理,她似乎特别的抵触自己认亲。
“那到底谁伤的你?你妻子也不知道吗?”邱诗韵因为简沛淳那天在家里做的事,她叫不出那声嫂子,并且现在他们还没有相认,她也没有叫的必要。
简沛淳不想说话也不行,她只好说起了已经说过了无数次的经过:“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伤已经好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伤他的人是谁。”
邱诗韵和欧阳维父女俩悄悄对视一眼,三人都想到了那块藏在座钟里的手表,会不会他的受伤跟这个有关联?
邱诗韵到了这一刻反而沉着冷静了下来,她想让大哥相信她的身份,只能拿出证据来说话。
她稳住了气息说:“大哥,你失踪这么多年没有怎么变,还是原来的样子。你的右面大腿上有一条两寸长的疤痕是不是?”
季宇齐下意识的摩挲着右面大腿:“是,的确有条疤痕。”
“大哥,那便没有错,你那条疤痕是因为我才会留下的。”邱诗韵并没有再多提这件事,而是支使欧阳蓁:“女儿,你去我们卧室把相册拿出来。”
“好。”欧阳蓁忙起身进去拿。
堂屋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用眼神交流。
欧阳维不知道大舅哥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凭着他的直觉去判断个人的反应。对于曾经来过家里的简沛淳,他更是添加了几分关注。
欧阳蓁很快将相册拿了出来,季宇齐接过,当看到上面的黑白发黄的老照片时,他心里不由自主的一颤,默默的摩挲照片上面的人。
“大哥,这是咱们的全家福。”邱诗韵特意挪过来凳子坐在季宇齐的身旁,一一指给他看。
“两位老人?”
“爸妈已经去世多年了。”
“什么时候?我失踪之前?”
“不是,在你失踪了几年之后,他们俩相继生病去世的。也幸好是那个时候走的,不然的话以他们的曾经出过留学的经历肯定会被斗的很惨。”
邱诗韵眼里的泪水还是无声的滑落,她没有说的是,两位老人带着遗憾走的,心里都记挂着大哥的下落,可惜直到闭眼的那一天也没有见到儿子的最后一面。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大哥也失去了记忆,她又何必挑起他的悲伤,朝他的心口扎刀子。
季宇齐望着年轻时候的自己,脑海中划过一些零散的影像,当他皱眉想要抓住看清的时候,头又剧烈的疼痛起来。
见季宇齐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邱诗韵的心都揪揪到了一起。
“大哥,你没事吧?大哥,你怎么了?要是头疼你就别看了!”
“无妨,没事的。”季宇齐用力的闭眼再睁眼,缓了好一会儿头才不那样要命的疼。
简沛淳知道他这个毛病,忙制止他再想下去:“宇齐,你不要为难自己了。”
季宇齐打了一个手势,他继续翻看相册,在上面找到了两个相差点个子的小男孩。
“这是?”
“大哥,这是我家老大和老二,他们俩小时候你都见过的,现在在外地上大学呢。”
季宇齐翻遍了相册也没有找到欧阳蓁的照片,他不免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这个姑娘的?”这么招人喜欢的姑娘,他到了家里以后也看出了邱诗韵他们对她的宠爱,怎么可能会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呢?
邱诗韵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虽然大哥还什么事都想不起来:“我家蓁蓁命苦,刚出生便被坏人给调换了,我们也是前几年才找到了彼此。”
季宇齐默默点头,对欧阳蓁投以同情心疼的目光。
简沛淳和季宸季萱也相当吃惊于这个情况,但谁也没有出声。
欧阳蓁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找到了父母一家团聚,她自己也结婚有了小家,感觉很幸福,完全将那些过往所带来的负面的东西消除掉。
确定了腿上的伤疤又看过了照片,季宇齐没有理由再怀疑邱诗韵不是自己的妹妹。
“你能跟我说说我的从前吗?”
“你现在还画画吗?”
“有时候会画。”
“你是得了我们父亲真传的,我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什么时候失踪的?”
邱诗韵努力的回忆:大概是五九年那会儿,有一次从外地来到了我家里看我跟老欧还有孩子们,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你要给我找一个大嫂,还说等你办完了一件事便带着人来见我见爸妈。结果你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了音讯……”
这也是邱诗韵为什么没有直接怀疑简沛淳的原因,她以为大哥瞒着她已经把孩子都生了。
季宇齐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简沛淳,他倒是想听听她的解释。
他五九年刚刚要找女人,季宸是怎么回事?是谁口口声声说季宸是他的亲生儿子?
简沛淳暗自庆幸季宇齐曾经跟他妹妹说过这样的话,她硬生生的稳住气息,面不改色的说道:“宇齐,那会儿你跟你妹妹说的人就是我,只不过我们自己私定了终身已经剩下了季宸,你临走之前还跟我说,等办完了事就带着我跟孩子一起去见你的父母家人。”
季宸坐不住的慌了,他的出生日期要比五九年早,再联系母亲的反常,他忽然茅塞顿开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邱诗韵对大哥的名字,以及简沛淳他们的情况却很好奇。
“大哥,你的名字叫邱继凡,为什么现在叫季宇齐呢?”
“季宇齐是你大哥自己改的名字。”简沛淳忙解释道。
那会儿改名的事情很多,不过一般姓氏不会改变。
邱诗韵继续问:“大哥,那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国外?”
“那怎么会连姓氏也改了?”邱诗韵觉得这个借口太过蹩脚,她大哥即使想要改名字,也不至于把姓也改掉,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简沛淳从上次出现在家中看到画像之后的表现,到这次陪同大哥一起来,处处透着不对劲。看来,当年肯定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简沛淳急忙解释:“他从认识我那天起告诉我的名字就是季凡,从来没有说过他姓邱。”
不止邱诗韵心里产生了疑虑,在座的欧阳蓁欧阳维他们也对简沛淳很是关注。
欧阳蓁随意的扫过季宸和舅舅的脸庞,从五官上来看,季宸真的跟舅舅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唯独气质上,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像。人和人在一起生活的久了,也许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相像的地方。
至于季萱,这样看过去额头和耳朵倒是跟舅舅又几分的相像。
看来她舅舅的这个妻子身上一定藏有一些秘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宇齐深邃的眼眸幽幽地泛着波光,嘴角划过一抹冰冷的笑:“你既然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也未曾跟我提起过?”
假如没有季宸兄妹带着老季回国,是不是他或许有生之年都无法探寻到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根在哪里?更不用说找到亲人。
简沛淳在来之前便在心里模拟了无数遍见面后的场景和应对之策,她知道只要是见了面便会有这样的问题出现。
她强作镇定的解释:“当年在你没有出事之前便改了名字,后来你出了事差点死掉,我带着孩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担心被仇家发现寻仇,才再也没有提起。后来我不提也是想着国内那么乱,你的家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所以才没有……”
面对简沛淳苍白无力的解释,季宇齐心中是一点都不信的,他自然有很多话要问简沛淳,却也明白不是现在这个时刻。
他和妹妹阔别多年终于久别重逢,有许多的旧要叙,至于其他问题,可以容后再提。
他已经回到了国内,还有什么是调查不清楚的?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会查明。
季宇齐脸色复杂的视线从季宸和季萱两个孩子的身上扫过,发现两个孩子被吓到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宸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神情说不出的萧瑟复杂,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和答案,也许他并不是父亲的孩子。
季萱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声不敢吭,她已经从父亲他们的对话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如果最后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她的任性闹散了,她一定无法原谅她自己的愚蠢。
邱诗韵也看出了端倪,她对大哥能够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特别的满足,至于其他的问题,还是留待大哥自己去解决吧。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出的国?在国外这些年过的好吗?”
“59年年底走的,在国外过的还可以,我们经营着一份生意。”季宇齐顺势询问起了邱诗韵的情况:“妹妹,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邱诗韵轻叹一声:“你们远在国外应该也能了解,前些年的日子不好过,老欧被打倒送去了劳动改造,我也因为不同意跟他离婚划清界限没少挨收拾,孩子们呢赶上了上山下乡,因为成分不好全都到了农村插队,吃得苦遭的罪就别提了。”
现在每每回想起从前,邱诗韵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只有经历过那些波折苦难的人,才能真真正正的明白那场风暴带来了什么。
邱诗韵见大哥露出感同身受心疼的表情,她又立刻说起了令人高兴的事:“大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后来我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77年恢复高考,老大先考上的哈工大,78年老欧平反,老二又考上了同济,我们蓁蓁是79年参加的高考,考上了京都的师大,当时之所以报志愿报到这里也是为了我们女婿,他们两个孩子今年暑假里结的婚……”
季宇齐已经听说了欧阳蓁找了一个部队团长的丈夫结婚的事情,他为没有赶上外甥女的婚礼心里觉得分外的遗憾。
“如果我能早点的找到你们就好了,还能参加蓁蓁的婚礼。”
邱诗韵宽慰他:“大哥,你还有两个外甥呢,等他们的婚礼你出席不是一样吗?”
季宇齐笑着点头:“对,一样。蓁蓁,舅舅过来的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在身上,只能暂时口头的说一声祝你新婚快乐,等舅舅下次来一定给你带小礼物。”
欧阳蓁对这个舅舅颇有好感,她没有扭捏的说道:“舅舅,你口头的这声祝福就是最好的礼物。”
季宇齐莞尔:“舅舅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礼物,一定要送给你。”
欧阳蓁也没推迟,大大方方的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舅舅了!”
一时间气氛由之前的略微沉重变为了轻松。
季宇齐脸色缓和也有了笑容,他扭头打量了一眼欧阳维,关切的问:“我听说你们是过来京都治病的,现在妹夫的情况怎么样?”
邱诗韵含笑看了一眼欧阳维:“情况还不错,过完年我们女婿给找的人,在部队医院做的手术,后来找的中医的医术也很高明,前些天去把脉抓药,连关大夫都说他恢复的很好。”
季宇齐欣慰的点点头,患了癌症不可怕,可怕的是患癌的人自暴自弃失去了乐观的心态。
他对欧阳维观察了有一会儿,感觉这个妹夫,虽然身体瘦削却精神头十足。
欧阳维从季宇齐进来以后,也没有说过话,他这时开了口:“大哥,我们多年不见,不如边吃边聊吧。”
有些事,是大舅哥的家务事,自然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去解决。
现在时间不早,不管大舅哥他们有没有吃过饭,他们家也不能这样不吃饭干聊天。
欧阳维的身体饿不得,婆婆肯定也饿了,邱诗韵后知后觉的忙笑着站起身:“瞧我,只顾着聊天,都忘记吃晚饭这事。大哥,你们先跟老欧他们聊着,我去炒两个你爱吃的菜。”
“好。”季宇齐笑着应允:“我尝尝你的手艺,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他满怀期待妹妹的手艺,也许他慢慢的会通过一些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地方,想起那些失去的记忆。
欧阳蓁也提出去帮忙:“舅舅,那你们先聊着,我给我妈打打下手。”她正好有些话想要跟母亲私下里说。
“好孩子,去吧。”季宇齐笑着颔首,他对这个跟妹妹长的很像的外甥女很喜欢。
季萱一点家务都不会做她压根连提都未提帮忙的事情,简沛淳倒是起身做做样子:“我也去帮忙吧。”
邱诗韵直接客气疏离的拒绝了:“厨房太小,两个人足矣。”
简沛淳维持着笑容坐下,心里却将邱诗韵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邱诗韵不在意简沛淳心里怎么想,她带着欧阳蓁出了屋去做饭。
欧阳蓁没有直接跟进去厨房,而是先拿起工具将母亲之前打碎的盘子和散落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
邻居们已经有吃过饭的了,大家都对欧阳蓁家来的客人十分好奇。
住在一个四合院里,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隐私空间。
韩老太太最是八卦,她悄悄的凑到欧阳蓁的身边,顺便还朝堂屋里瞄了两眼:“孩子,来的是你家什么人?”
欧阳蓁随口回她:“是我家亲戚!”
韩老太太轻轻的拍了下巴掌:“搞了半天是你们家亲戚啊!我就说那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在咱们大门外转悠。”
“韩奶奶,你家吃完饭了?”
“吃完了。”韩老太太还想再多打听出来一些,好在街坊邻居们面前做个百事通。
欧阳蓁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家还没吃呢,我去帮我妈做饭去。”
“诶,那你快去吧。”韩老太太没有再穷追不舍,她心想到时候问老欧太太也是一样的。
欧阳蓁进了厨房,见母亲在切白菜条。
“妈,你打算做什么呀?”
“现在都这会儿,做费时间的又要买菜还要做显然来不及,我给你舅舅做个醋溜白菜,再做个鸡蛋羹,把前几天做的风干肠切一盘,打个汤,等他下次过来咱们好好的准备准备。”
邱诗韵自己的亲大哥来了家里,她能不想好好招待吗,问题是提前一点消息也不知道,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刚刚炒出来的两盘菜又被她给摔了一盘子。
她想,大哥刚下飞机肯定特别累,弄点简单快速的早点吃上也免得耽误到太晚影响大哥休息。
“对,还是快点吃上吧,我爸肯定饿的胃都不舒服了,我一会儿再去小商店买点肉罐头和鹌鹑蛋做下酒菜吧?”
“行,再买点酒,家里只有一瓶二锅头,估计不能够,你舅舅年轻那会儿可能喝了,对了,再买点汽水。”欧阳维自从生病以后,家里没有了喝酒的,只有叶进腾来了会喝点。
“好,我一会儿去。”买这些东西先不急,欧阳蓁找出风干肠,操刀切了起来。
邱诗韵小声的跟女儿感叹:“蓁蓁,妈妈到现在都感觉不真实呢,竟然这么快的就见到了你舅舅,并且和他相认了。”她心里万分欣喜的同时又总觉得脚踩棉花跟做梦似的。
“我也感觉不真实,妈,我觉得我舅舅当年失踪肯定有猫腻。”欧阳蓁手上切风干肠的动作不停,她压低了声音说:“尤其季宸的母亲,怪怪的。”
简沛淳即使不是当年舅舅失踪的始作俑者或见证者,她说的跟舅舅私定终身生下了季宸的事情,欧阳蓁也是万万不信的。
要知道,那时候是五几年,比现在八十年代还要封建保守。
她舅舅再是比较洒脱,也轻易不可能干出让人家姑娘家未婚先孕生下了孩子,却不带回来给家人见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舅舅当年跟母亲说的要给她找一个大嫂,还说等办完了一件事便带着人来见家人,那么他要办的事情是什么事?要带回来给家人见的女人真的是简沛淳吗?
“一定有猫腻,我也觉得她不对劲。所以咱们暂时先不要提起手表的事情,等什么时候你舅舅他单独过来的时候,我再跟他说。”邱诗韵也担心简沛淳背地里做了什么,轻易的拿出大哥的手表打草惊蛇。
她和大哥终于团聚,当年的谜团也要解开,不能让大哥白白的被人欺骗多年。
一顿迟到的晚饭经过欧阳蓁母女俩的努力,终于很快做好了。
饭菜陆续端上桌,大家分别入座。
邱诗韵和欧阳维作为主人,客套了几句后便正式开始用餐。
季宇齐望着妹妹特意放在他面前的黄灿灿油汪汪的鸡蛋羹,散发着喷香的味道令他微微踌躇。
在国外多年,他不是没有吃过这道鸡蛋羹。
但那些都不是妹妹做的,他也不知道当他吃到口中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想起什么。
邱诗韵终于能够亲自为自己的哥哥做上几道菜招待他,她的心里是无比的开心的,但当看到大哥脸上的沉思之色时,她阵阵心酸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再度湿润。
假如大哥没有失忆的话,他肯定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找到回家的路,而不是似现在这般……
邱诗韵努力的笑着说:“大哥,你尝尝,原来你最爱吃我做的鸡蛋羹,还夸我做的没有蜂窝,爽滑细腻。”
“好,我尝尝。”季宇齐拿起白瓷小勺从边缘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只觉得入口细腻嫩滑,咸淡适中,带着淡淡的香味。
邱诗韵微微带着点紧张的问:“大哥,怎么样?”
“好吃。”季宇齐在口中细细的品味,寻找这份熟悉的味道。
邱诗韵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他很满意,她又让他快点尝一尝另外一道菜:“这道醋溜白菜,你原来最爱吃,总说我做的最好吃。”
季宇齐又尝了尝另外一道菜,虽然他脑海中没有出现什么影像,但是这两道菜吃在口中都觉得非常的合口味。
“好吃,妹妹,你们也快吃。”
邱诗韵感觉今天的饭菜吃在口中都是甜的,她不时的给季宇齐布菜。
简沛淳和季宸季萱三人,欧阳维作为主人也没有怠慢他们,不过他们都显得异常的沉默。
待吃过了简单的晚饭之后,季宇齐他们又喝了茶水闲聊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邱诗韵也知道她大哥刚刚回国,一定甚是疲乏,她轻声的嘱咐:“大哥,你回去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过来,我肯定再给你多做几样你爱吃的。”
季宇齐拍拍邱诗韵的肩膀:“好,诗韵,我处理些事情,明后天再来看你们。”
邱诗韵一家将他们送出了大门外,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欧阳蓁才挽住母亲的手臂跟在父亲和奶奶的身后进了院。
季宇齐他们四人回到了临时住所以后,季宇齐和简沛淳去了书房谈事。
季宇齐全身散发着寒气,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在我妹妹家,我给你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的揭穿你,我问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再妄图用谎话连篇来蒙我,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哪怕以后你再想跟我说真话,我也不会再听!”
简沛淳紧张局促的来回搅动手指,她心里纠结彷徨,如果说出了当年的事情,他会不会离开她?
可是她如果不说编造假话,她又明白他的为人说一不二,定然直接跟她翻脸,再不会给她机会。
“宇齐……”
季宇齐反感的皱眉:“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我从今以后叫邱继凡。”
简沛淳乖顺的答应:“好,继凡,以后我叫你继凡。我们先从名字说起吧,当初你从跟我认识开始告诉我的真的是季凡这个名字,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一直以为你姓季,让咱们的孩子姓这个姓氏对吧?”
“咱们的孩子!”邱继凡冷嗤,唇角溢满了讽刺:“季宸真的是我儿子?我失踪之前跟我妹妹见面的那会儿,季宸已经好几岁了吧?我如果有了儿子会不跟我妹妹说,而是跟她说等我办完一件事带着人去见他们?简沛淳,你不要将谁都当傻子好吗?”
邱继凡失去的是过去的记忆,智商还在,他从听了妹妹讲起他失踪前的事情,心里便有了一些分析和猜测。
季宸本来跟他的相貌便不像,再由年龄上推断,他更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虽然他一直和季宸的父子关系处的很好,他也很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这次他能够回来跟邱诗韵见面也是多亏了季宸的通风报信,他领他的这份情,但他却不喜欢被人欺骗,而且一骗骗了那么多年。
简沛淳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她仰起头看向脸色冷峻的邱继凡悠悠的开口:“你无凭无据的单单因为一些猜测,便在心里认定了季宸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狠心不狠心?今晚两个孩子在你妹妹家里都异常的沉默,你难道猜不出是为什么?你这次能够回来,别忘了是季宸给你通的风报的信!他如果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能那么做吗?”
邱继凡烦躁的爬了爬头发:“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做不是很正常吗?我感激季宸这个孩子做的事情,却不能容忍你骗我你知道吗?想要知道季宸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其实并不难,我听说国内现在可以用白血细胞的抗原来进行亲子鉴定,准确性可达80%。是还是不是,一查便知。”
邱继凡自认为这么多年对简沛淳虽说达不到恩爱有加,但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他通通都做到了。
却没有想到,到头来,他被她哄骗了二十年!
简沛淳浑身脱力的靠在了沙发上,她知道他既然能说出来便能做得出来,真的去检测的话,结果只有一个。而如果走到了那一步的话,她和他之间也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却不想到来的这么快。我承认季宸的确不是你的儿子,但季萱总是你的女儿吧?”
邱继凡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当简沛淳亲口说出的时候,他仍然不免心寒。
两人同床共枕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她却整整哄骗了他二十年!
他还能相信她什么?恐怕除了季宸的身世以外,难保还有其他的事情也骗了他!
“季萱是我的女儿又如何?难道能够抵消你骗我的事情?”
“继凡,我知道不能抵消,但是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的,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简沛淳呜呜的哭着:“我是真心爱你的,这么多年我对你有多好,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邱继凡这一刻只觉得从她的口中说出的所谓爱,特别的虚假令人作呕!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精心策划哄骗他那么多年?
他冷笑:“季宸到底是谁的儿子?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骗我?说!”
邱继凡最后一个说字是大吼出来的,吓得简沛淳直哆嗦,她抱紧自己的手臂边哭边哽咽的说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季宸的父亲是我爸爸的手下,我俩在一起的事情遭到我父亲强烈反对,还扬言我如果跟他在一起便打折他的腿扔到河里喂鱼,然后将我嫁给死了媳妇的鳏夫。可是那会儿我已经跟他私定了终身有了孩子,我为了能跟他在一起,偷了家里的一些财物跑了出来。
我们后来找到了一个地方落脚,静静等着孩子出生,但是好景不长,他在季宸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从船上掉进了海里,死不见尸。
我以为是我父亲找到了我们害死了他,所以我匆匆的带上钱物跑了,我知道被我父亲找到我会是什么下场,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并且我也不会好过。
那时候我带着季宸找到了一个落脚处,一直骗他说爸爸在外面赚大钱,跟那里附近的邻居也是这套说辞,后来我自己都信了。
但是随着季宸越来越大,不止他常常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附近的邻居们也都对我们母子俩产生了怀疑,甚至还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想要占我们孤儿寡母的便宜。
你那时突然出现,住在了我落脚之处的隔壁,说是邻居大娘的远方亲戚,但我一看就看出你的相貌气度不可能有那样寒酸的亲戚。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间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遇到了被人打成重伤奄奄一息的你,我好心的将你送去了医院。后来等你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动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出院以后我将你接回了新找的住处,不久后我们便一起出了国……远走他乡……”
虽然简沛淳说的貌似很坦诚,从头到尾认真说明了一切,但邱继凡不可能立刻便全都相信,在他看来简沛淳能够生生的骗了他二十年,心机不可谓不深沉,她的一面之词其中的水分有多少还要过后调查之后才能分辨的清楚。
“你当时遇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简沛淳坚定的摇头:“没有,我当时只看到你头破血流,身上也有伤,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后来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悄悄的回去,结果发现那个大娘一家连夜搬走了……”
简沛淳见邱继凡沉默的眉头紧锁,她担心她即使说出了这些,他仍然无法原谅自己,忙又说道:“继凡,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话。我对你什么样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凡事都依着你,连你画的那张画像,我在以为她是你心爱的女人的时候,也只是在背地里默默流泪,从来没有……”
邱继凡此刻听不进去简沛淳说的那些话,他努力的在回想拼凑过去,却发现他除了头痛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简沛淳见不得他面露痛苦之色,她软声哀求:“继凡,你不要为难自己了,你如果能想起的话早就想起了一切,我提心吊胆这么多年,怕的就是某一天你忽然想到了过去,知道我在骗你,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在你妹妹家里看到了你的画像,她说你是她失踪多年的大哥时,会那样的惊慌失措不想让你们见面。”
简沛淳顿了顿自嘲的苦笑:“因为我知道的,一旦你们碰了面肯定会说起从前,而我的谎言很容易便被揭穿。”
邱继凡用力的按压头部,本来便头痛的要死,简沛淳还聒噪的喋喋不休,他一言不发的去拉开书房的门想要回房间去单独的静一静思考一番,却在打开门的那一刻看到了站在门口双眼噙满了泪水的季宸。
邱继凡得知了真相以后,还没有好好的调试好自己,便要立刻面对不是自己儿子的季宸,他不自在的说了一个你字,接下来便什么都说不出。
简沛淳慌乱的起身冲了过来,既担忧又害怕的先声夺人:“儿子,你怎么还偷听!”
季宸默默的站在书房门外听了许久,他因为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所以才会找借口支走了妹妹,不顾一切的偷听。
结果听到的内容让他心神俱裂,他真的不是父亲的孩子!并且还是母亲跟人私奔生下来的遗腹子!
童年的记忆他很模糊,他记事似乎比别人要晚,能记住的有限的画面也是到了国外以后的生活,对于母亲所讲的一切,他一点印象都不曾有。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分辨是非的能力,在他看来母亲太过自私,生生的骗了别人二十年,也害的人家亲人分离二十年。
“我不偷听,怎么能知道我是谁呢?妈,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办出那样的恶劣的事情!”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指责,简沛淳心如刀割,她做了那么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他有个爸爸,有个完整的家!
她动动唇却觉得嗓子里堵得慌:“宸宸,我……”
邱继凡原本并未想过这么快的将事情告诉两个孩子知道,平心而论,他对季宸很喜欢,不管简沛淳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伤害他。
“季宸,我们聊聊。”
“不,我没有脸跟你聊,对不起!“季宸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完转身便飞速的走开,邱继凡和简沛淳追了两步也没有追上。
邱继凡停住脚步,他心乱如麻的同时还头痛欲裂的好似要爆炸了一般。
简沛淳担忧的扶住痛苦抱头的邱继凡:“继凡,你没事吧?”
“别管我,你快追上去看看。”
邱继凡忍着头痛欲裂硬撑着弯腰扶墙回了书房,他坐到沙发里将头抵在靠背用力的按压头部。
季宸是个小伙子,因为意外得知的有关他身世的秘密一时接受不了受了刺激跑出去也是情有可原。
邱继凡并没有多担心他的安危,他更多的是烦恼该怎么去处理和简沛淳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季宸不是他的孩子,季萱却是他的女儿。
可是她骗了自己二十年,如果单单让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他肯定是做不到!
还有,邱继凡更想要调查出当年的真相,差点害死了他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简沛淳所说的地方,他要办的事情是什么事,跟那个邻居有关系吗?
另外,邱继凡也对妹妹跟他说的一句话很是在意。
现在基本已经肯定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要带回去见家人的姑娘,绝对不是简沛淳。
那么她是谁呢?她在哪?当时是跟他在一起,还是跟整件事情没有关联?她假如跟妹妹一样,一直也没有他的消息,是早已嫁人,还是在等着他?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邱继凡失神的望着前方的书柜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简沛淳担心季宸气恼之下出点什么事,她硬生生的追了他两条街才将他追到。
“季宸,你能不能停下来,好好听我跟你说几句话?”
季宸握紧了拳头,猛地转身,当他看到头发凌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时,到底还是心软的没有再继续的往前疾行。
简沛淳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儿子还知道心疼她,事情便好办了。
她快步的走到季宸的身边,眼泪说落便落:“季宸,都是我不好,欺骗了你父亲这么多年。但妈妈也是有苦衷的啊,你那时候还小,被人欺负,我能不心疼吗?其实话说回来,如果当年没有我豁出去救他,他也未必能够活下来,我为了给他治病将大半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甚至都没有想过我们娘俩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以后我一定给他当牛做马补偿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
季宸不知道该如何去评判一心为了他好的母亲,他深深的觉得不论是母亲还是他,都深深的对不起父亲。
“妈,是我通知他回来认亲的,你怪我吗?”
简沛淳笑中有泪的摇头:“我最开始是怪的,没想到我的亲生儿子却对他比对我忠诚。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做的对,我提心吊胆了二十年,总怕你父亲某一天突然想起了一切撇下我们仨,总担心偷来的幸福什么时候被人追讨回去。现在好了,事情都摊开来了,我也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简沛淳在奔跑追逐的那一刻,她似乎突然之间想通了释然了。
她跟邱继凡不管怎么说也过了二十年,中间还有一个女儿,他不可能那么狠心的直接弃她而去。
至少,邱继凡对女儿是真的宠爱无边,他不会狠得下心丢下女儿不管。
另一边的邱诗韵送走了回学校宿舍的女儿,她兴奋激动的不时回想跟大哥见面的画面,一夜只睡了短短的三四个小时,但起床时却分外的精神抖擞。
大清早的,邱诗韵便跑去了早市买了一堆的食材,现在天气已经入秋,有些菜也能放住。
大哥说处理一些事情后,便要再次的来家里做客,她不能等他现来现买。
邱继凡临近中午独自一人到了邱诗韵的家中,他来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不少的东西。
其中有给卓雨清和欧阳维买的营养品,国外的一些食品,还有给邱诗韵和欧阳蓁带来的珠宝首饰。
“昨天来的匆忙,空着手过来,希望伯母不要见怪。”
卓雨清哪里会挑他的礼呢?从前的时候邱家便比自己的条件要好上许多,儿子的这个大舅哥也是个厉害的主,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们又不是外人,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兄妹能够见面团聚,我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也高兴。”
“谢谢伯母。”邱继凡真诚的道谢,他虽然还记不起这个老太太原来的样子,但现在见妹妹经过那风暴的十年,依然年轻貌美,定然跟妹夫两个人琴瑟和鸣过的舒心。
结了婚的女人年轻不年轻,最主要的还是要取决于找的丈夫过的幸福不幸福。
如果不操心过的好,自然要比同龄的女人年轻漂亮。
卓雨清知道他们兄妹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她直接离开了家去对面武艳红家看电视。
欧阳维也回了房间休息,堂屋里只剩下邱继凡兄妹两人。
邱继凡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快要天黑,晕黄的灯光下看人看的不是那么的真切。
现在明亮的太阳照耀进了屋内,邱诗韵不错眼珠的盯着大哥瞧,只觉得恨不能上手去摸一摸他,感受他是真实的存在。
邱继凡从妹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主动站起身走到邱诗韵的面前:“妹妹,抱一下!”
“好!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邱诗韵的泪滴再次润湿了睫毛,她渴望找到大哥渴望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能够真实的拥抱一下他。
兄妹俩来了一个迟来的拥抱。
邱继凡也眼窝发热,如果不是因为出现了变故,他不可能离开那么久。
即使妹妹不说,他也能够猜到,父母临终前一定为没有见到他而怀着满腹的遗憾离世。
而这么多年,妹妹又是在经受着何等的煎熬,想着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够出现。
不像他,彻底的失去了记忆,除了会矛盾痛苦想不起从前,一点也没有那份煎熬的感觉。
“大哥回来了,这回不走了,以后陪在你们身边!”
邱诗韵放开他,语气中带着疑问的说:“你那个媳妇能同意?”
现在虽然政策变了,但大哥一家在国外定居有自己的生意,短暂的停留可以,常住下去,估计那个女人不一定会同意。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决定留下来谁也管不了!”邱继凡斩钉截铁的说。
邱诗韵坐下后说道:“大哥,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邱继凡也坐回了八仙桌旁边的位置上:“你是我妹妹,有什么当讲不当讲?想说什么就说。”
“我觉得你媳妇肯定有事瞒着你,季宸真的是你的儿子吗?”邱诗韵直截了当的说。
“昨天回去我也问了她这个问题,季宸的确不是我的儿子,是她跟别人生的……”邱继凡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经过。
邱诗韵听得是咬牙启齿险些被气炸,等邱继凡终于说完,她愤怒的用力一拍桌子:“她怎么能这样的欺骗你呢?你这不是白白的给人家当了二十年的父亲!”
季宸那个孩子,邱诗韵还是挺喜欢的,这一次,她跟大哥能够顺利的见面也是那个孩子帮着通风报信促成了此事。
但他母亲做的实在是过分,如果没有她自私自利的欺骗,大哥未必会去了国外。留在国内熟悉的环境里,大哥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恢复记忆想起怎么回家。
“你消消气。”邱继凡忙劝她:“妹夫还在房间里休息呢。”
邱诗韵朝房间里瞄了两眼,她揉了揉拍疼的手,心中还是意难平。
“那……那个小姑娘是你跟她生的吧?”她昨天瞧着叫季萱的姑娘,倒是有像大哥的地方。
邱继凡笃定的点头:“是,季萱是我的女儿,这个我能确定。”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呀?继续跟她过下去?”邱诗韵愤慨的说:“反正我是不可能叫她一声嫂子的!她根本不配。当初她带着季宸来了家里,明明看到了你的画像面色大变,我和蓁蓁那么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执意的要走。蓁蓁抓住她的胳膊,她还批评说我女儿没有教养。搞了半天,她是做贼心虚,害怕我跟你见面揭穿她的本来面目!”
“我暂时也没有想好,不过肯定不会再跟从前一样,先分着过吧。等我调查出来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昨晚季宸被简沛淳带了回去以后,邱继凡也算放了心,他找了一间客房住,并没有跟简沛淳同屋。
经过这一夜,他也没有想好,到底该和简沛淳怎么做了断。
简沛淳所说的一切,他半信半疑,其中肯定有不对的地方,这便需要他去调查清楚。
所以,他跟简沛淳的关系怎么办,还要等他找寻到真相以后再做定夺。
邱诗韵也不想掺合大哥的婚姻和感情,但简沛淳做的实在是人神共愤。
哪怕真如她所说,是她救了重伤的大哥,她也无法做到轻易的原谅她后面二十年的所作所为。
“大哥,昨天因为碍于人多,我没有告诉你另外的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我家里有你的画像呢?是因为我家蓁蓁和进腾租房以后去委托商店买旧家具,同时还买了一个座钟。结果有一天无意间发现了里面有一块男士手表,等我仔细的甄别以后才发现竟然是当初爸爸送给你的那块瑞士的手表,表的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凡字。”
邱诗韵话音刚落,邱继凡震惊的无可附加,他失声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我们当时也是你这样的反应,根本想不到会发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邱继凡的心提了起来,紧张的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通过委托商店找到了那户人家,牺牲了进腾送给蓁蓁的一块手表也没有问出什么来。所以我才会画了很多张你的画像去那片找寻……”邱诗韵感叹:“大哥,你说一切是不是天意?一环套一环?如果没有这份画像,或者他们母子俩没有在我家看到你的画像,我几乎没有跟你相见的机会……
“是啊,的确是天意。”邱继凡也觉得所发生的这一切,的确有天意的成分在里面,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妹妹,那块手表在哪?”邱继凡迫切的想要看到他过去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唤醒曾经的某些记忆。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邱诗韵忙起身进了卧室。
欧阳维躺在床上并没有睡,他已经听到了邱诗韵兄妹俩说的话。
但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一个做妹夫的不好去断大舅哥的家务事。
邱诗韵看了他一眼,低声问:“老欧,刚刚没有把你惊醒吧?”
她之前也是被大哥所说的事情气炸了才会那样的情绪激动,一时之间忘记了顾忌一下还在房间内休息的欧阳维。
欧阳维轻摇头:“没有,你快找东西,不用管我。”
“好。”邱诗韵知道她大哥还在堂屋里焦急的等待着,她也在不再耽搁时间,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的饼干铁盒中拿出了用手帕包裹的手表。
“大哥,就是这块手表。”
邱继凡紧张万分的接过,当他将手表拿到手中的时候,他的心脏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莫名的轻颤。
从外观看,这是一块款式简洁大方的钻石手表,许是由于年代久远,手表表面的玻璃已经泛黄,上面有或轻或重的划痕。
因为没有上弦,现在的时间停留在二点十六分。
邱继凡仔细的看过表面又翻过来看背面和表带。
邱诗韵在旁轻声说道:“大哥,刚开始确定这块手表是你的之后,我胡思乱想了许多,甚至还以为你被人害死了。幸好老天有眼,让你平安的出现在了我面前……”那段时间,她的心情起起落落,幸好有老欧和女儿不停的开解她。
邱继凡伸出手指轻柔的在上面摩挲,像是在寻找感觉。
倏地,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小小的片段,他将这块手表从手腕上摘下,递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手中。
当他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时,他头痛欲裂那股劲又再次到来。
邱诗韵见大哥怔愣了几秒后,突然抱头痛苦的喘息,吓得她立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哥,你又怎么了?没事吧?难受就不要去想那些了!”
邱继凡不在意头痛,他只想记起刚刚显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和自己之间发生的一切。
他心里朦朦胧胧的能够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但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耳边响起的邱诗韵焦急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执拗痛苦中唤回,他头上身上出了一层的虚汗。
邱继凡厌恶死了自己这个一回想过去便会头痛欲裂的毛病,他无所谓的摇手,声音却带着难以掩盖的深沉:“没事,老毛病了,我已经习惯,只要不去用力的回想过去便不痛不痒。”
邱诗韵非常担心,大哥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来回攥着手指提议:“大哥,不如你找人看看呢?你哪里能控制住自己不想过去呢?总这样的头疼也不行啊。”
邱继凡苦笑:“之前不是没有找人看过,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他在国外也曾找过人治疗,却都是徒劳无用。
自从他失忆以后,曾经无数次的想要想起关于他过去的记忆,哪怕是零星的某个人某个场景也可以。
但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隐隐觉得心里有个人,他后来记起了邱诗韵的长相,害怕自己会忘记,立刻画了出来。
曾几何时,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也许是自己曾经的爱人。
“那国外的不行,不代表国内的也不行。等过几天的吧,我们打听打听找人给看看。”邱诗韵现在对中医很信服:“要不然,我带你去给我们老欧看病的关大夫那里给瞧瞧呢?他还会针灸治疗,你这头疼也许还是跟你当年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好啊,那等过几天你陪我去看看,我正好也调理调理身体。”邱继凡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他回到了祖国,便不想离开了。现在又找到了妹妹他们一家人,他想要探寻到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也想要在这里安顿晚年。
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有个好身体才行。
邱诗韵开心的露出了笑容:“好,大哥,中医博大精深肯定能把你的身体调理好。”
邱继凡想要给手表上弦试一试还能不能走,结果发现拧了几圈后毫无反应。
邱继凡放在耳边甩了甩,没有听到有零件掉落的声音。
邱诗韵在旁边看了看说道:“大哥,应该是坏了,不如你拿去修钟表那里修修,我们这附近出了胡同那条大街上就有。你去修表,我做饭,待会回来估计正好吃饭。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那户找到手表的人家走走转转,你看你在那附近会不会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邱诗韵合理有序的安排着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邱继凡认为很好,厨房里的事情也帮不上妹妹什么忙,他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办改办的事情。
“好,那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等邱继凡走后,邱诗韵美滋滋的去准备午饭,昨天大哥他们突然到来,她都没有来得及做点好的,今天一定要大展身手。
花开两只,各表一边。
邱继凡找到了修钟表的地方,将他的手表递给了修表的师傅。
老师傅接过一看,便知道应该用什么工具打开后盖。
邱继凡站在柜台的外面耐心的等待着。
当老师傅用工具将表后盖打开后,邱继凡眼尖的发现那里面似乎有字迹。
“师傅,麻烦你拿给我看一下好吗?”
“可以。”修表的老师傅将表后盖递给了邱继凡。
邱继凡如获至宝般的接过,他总觉得出现这这上面的字迹也许有着特殊的含义。
当他低头细细的查看时,发现上面只有一个字迹潦草的紫字,再无其他。
邱继凡心脏砰砰直跳,他轻声的默念这个字,紫。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代表什么含义呢?
难道……
邱继凡不免猜测,联系他刚刚在妹妹家中脑海中骤然出现的那个画面,会不会是那个被他赠予了手表的姑娘名字叫什么紫?
邱继凡不顾头疼,怒力的回想,试图想要找到一些答案……
欧阳蓁今天中午没有在食堂吃,昨天舅舅临走时说处理完事情明后天还要来家里做客,她不知道今天中午他会不会来。
等到她回到家,便看到了在厨房里兴高采烈忙活的母亲。
欧阳蓁开心的喊了一声:“妈!我回来啦。”
自从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后,每每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母亲在不在,假如在的话便会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
“女儿回来啦,你舅舅去修表去了,一会儿他回来咱们就开饭。”邱诗韵一脸的红光喜色。
欧阳蓁一听便知她舅舅是去修的什么表,肯定是那块在座钟里发现的手表。
她嘀咕了一句:“那块表应该好多年了吧,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谁知道呢,最好还是能修好,那是你姥爷送给你舅舅的礼物。”邱诗韵心里还是期望能修好,父母已经不在了,大哥的东西早已丢掉,为今只剩下这块手表。
“应该没问题。”欧阳蓁岔开话题:“妈,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款待我舅舅?”
“全是你舅舅爱吃的。”邱诗韵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欧阳蓁望厨房的灶台上一看,好家伙,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还有一些炒菜和凉拌菜。她母亲真是煎炒烹炸目测得有八九个菜。
欧阳蓁见这会儿时间还早,院里的人都在武艳红家看电视,她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小声的问:“妈,我舅舅说没说季宸……”
邱诗韵翻找青菜的动作一顿,女儿已经结婚了是大人了,她也不想瞒着女儿:“他回去以后,姓简的就跟他坦白了,季宸不是他的儿子,季萱是他的女儿……”
欧阳蓁虽说早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心里已经认定了季宸应该不是舅舅的孩子,当确认事实的确如此的时候,她还是未免有些吃惊。
简沛淳端的好手段,哄骗了失忆的舅舅二十年。
如果没有她们的见面,这个隐秘是否会一直掩埋住,舅舅到死的那天都不会发现?
“那我舅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邱诗韵轻叹一声:“他还能怎么办,季萱不管怎么说是他的女儿。他想等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以后再解决他和那谁的问题……”
欧阳蓁觉得她舅舅这样想也情有可原,人都是感情动物,不可能一下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但是想要调查清楚当年,会有那么的容易顺利吗?
欧阳蓁对于此事想法不太乐观。
等欧阳蓁洗了手在厨房帮忙,她刚把切好的风干肠在盘中码好,便看到了邱继凡回来了。
欧阳蓁甜甜的笑着叫了一声:“舅舅。”
“蓁蓁回来了。”邱继凡见到了可爱的外甥女,脸色立刻变的舒缓许多:“舅舅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去?”
“好啊。”欧阳蓁还是有点好奇她舅舅会送给她什么礼物的。
邱继凡除了给外甥女去了华侨商店买了年轻姑娘爱吃的巧克力、喝的可乐,还买了收音机和价值不菲的项链、翡翠手镯。
欧阳蓁知道这是舅舅的一片心意,没有扭捏的道了谢收下。
同时她也想送给刚刚回国的舅舅送上礼物,可惜暂时还没有想好送什么。
吃饭的时候,邱继凡闲聊似的问起:“蓁蓁,什么时候让舅舅见见你的丈夫?”
他听说了欧阳蓁的丈夫是部队的团长,非常的优秀,爱屋及乌之下,他自然想见上一面。
“等我下午往他部队打电话告诉他一声。”欧阳蓁昨天从家里回去宿舍便已经很晚,今天上午因为有课没有倒出时间给叶进腾打电话说起此事。
“不急,不要耽误了他部队上的正常工作。”
“好,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部队不比其他的工作单位,一切还要看叶进腾的时间,欧阳蓁也不能立刻将时间定下。
等吃过饭,卓雨清回了房间午睡,邱诗韵和欧阳蓁在厨房里收拾,欧阳维陪着邱继凡坐在堂屋里聊天喝茶。
其实邱继凡对于自己的过去没有了记忆,欧阳维还是有的,他当初和邱诗韵在一起处对象,还曾经受到了大舅哥的强烈反对,两人甚至动过手。
但邱继凡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让他给讲讲过去的事情,欧阳维表面上神色如常讲述着,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许的尴尬。
幸好邱诗韵母女俩收拾的速度不慢,在他的耐性耗完之前,她们一起进来了。
邱诗韵叮嘱了欧阳维几句,她便和邱继凡以及女儿一起出了门。
欧阳蓁也是在刷碗的时候听说了母亲要跟舅舅去那户老卢家的事情,她担心那户人家不可理喻,所以立刻决定非要跟着一起去不可。
邱诗韵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那户人家也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三人坐公交车到了那里。
邱继凡认真的环顾四周,想从中寻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抓住能够令他动容的场景。
可惜,这一片的所有,无论是建筑物,还是街道,对于他来讲都是全然异常陌生。
邱诗韵表现的不急不缓,她也知道带着大哥来到这里,只是撞大运。
那块手表为什么会出现在卢家的座钟里,至今还事个未解的谜题。
大哥多年前是否来过京都都不好说,或许有人拿了他的手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欧阳蓁带着母亲和舅舅一起走到了老卢家所住的那个四合院。
木门上面的锁鼻子并没有挂锁头,足可以证明家里有人在。
欧阳蓁也不管家里此刻有谁在家,是否在午睡休息,她毫不客气的敲响了门。
屋内立刻传来了动静,是一名老太太的声音问:“谁啊?”
欧阳蓁也不答,继续的敲门。
老太太声音里带着火气:“倒是说话啊!”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卢老太太一看又是欧阳蓁母女俩,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的男人。
她先是心虚,接着故意板着脸不耐烦的抱怨:“怎么又是你们?有什么事?”
“大娘,我们过来你家肯定是有事,有什么话是不是要进屋说,难道你想在门口说那块手表的事?”欧阳蓁现在已经找到了舅舅,更没有可能对这个老太太低声下气。
“那进来吧。”卢老太太真心不想让他们进屋,但她瞧着这个姑娘的厉害劲儿,真的吵吵起来,附近街坊邻居的也会过来看热闹,她为了脸面不得不让开了位置让人进门。
邱继凡进了屋后,卢老太太才辨认出他跟这对母女俩给她看过的画像上面的人有些像。
但那张画像上面是个年轻人,这人虽然瞅着年轻,但也四十来岁的人了,她忌惮于欧阳蓁的厉害劲儿,没敢直接说。
“这位是?”
“这是我舅舅,前阵子我跟我母亲来你家跟你打听的就是他的下落。”欧阳蓁成功进了屋,态度也变的温和。
“啊,我说看着怪面熟的。”卢老太太心里明白他们家得的那块七八成新的女士手表是偏得的,所以在面对这对母女的时候,总是抬不起脊背的心虚。
卢老太太家的柜子上面有一个大的玻璃相框,上次邱诗韵过来的时候就故意走到那里找寻过,这次邱继凡来了也不例外,他照例随意走过去查看,想知道在这户人家的家里会不会有发现。
欧阳蓁说出了他们在半路上商量好的说辞稳住老太太:“卢大娘,我们带着我舅舅来你们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点事。”
“问事啊?那你们说吧,想问什么事?”
“你们家的那个座钟是什么时候买的?原来放在家里哪里了?”虽然这些问题不太容易问出来,但目前来看也只要找卢家的人来询问了。
卢大娘立刻警惕起来,激动的说:“你问这个干啥?我不是都说了吗,谢谢你们拾金不昧把我女儿的手表还回来,但东西是我们家的,你们难道还想要回去?”那块手表已经被女儿戴走了,想要也要不回来。
欧阳蓁打手势让老太太冷静点:“卢大娘,你先别急,听我说,我们肯定是不会再把手表要回去,给了就是给了。但是我们有难处需要你帮把手,你看在我们拾金不昧的份上是不是该帮也得帮一把。人家都说咱们首都人民乐意助人思想觉悟高……”
卢老太太想着反正她自己亲口答应不再把手表要回去,也算让她放下了心,又被这姑娘驾到了一定的高度,说不帮说不过去:“这个座钟可有年头了,还是我家老伴活着的时候买的呢,后来大儿子结婚就放在他们屋了,再后来赶上了武、斗,我家大儿子没了命,大儿媳身体本来就不好,没两年也死了,留下个几岁的小孙子,我是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拉扯大啊。
这不家里条件后来也好了,买了新的上海产的三五牌座钟,这个旧的座钟放着也是放着,孙子想要个冰鞋,我就带着孩子去委托商店卖了……”
欧阳蓁和邱诗韵都没有想到老太太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对她原来的态度有些不喜,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一丝同情心。
“卢大娘,我们还真不知道你家还有过这样的事。”
“哎,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不提了。”卢老太太提起了去世的大儿子难免有些伤感,她拽起袖口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在柜子旁看照片的邱继凡,这时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转头问:“大姐,这上面的男人是你们家什么人?”
卢老太太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她起身走了过去,眯眼看了看邱继凡指着的那张照片。
“这是我家二儿子,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们认识?”
邱继凡说不清他到底跟照片里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他觉得这个人有几分面熟。
这是他自从失忆过后从未有过的经历,那么这个人一定跟他有过不同一般的交往。
欧阳蓁忍着心头的狂跳,急忙过来打圆场:“我上次来听你小儿子卢海泉说,你家二儿子不知道哪去了?他原来是做什么的?没准跟我舅舅俩认识呢!”
她舅舅能够有所发现简直是太棒了!不过老卢家的二儿子,她上次来便听卢海泉说过他们家里人也不知道老二在哪里。
卢大娘半信半疑,她们家老二有点不务正业,但交朋好友的什么样人都接触。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长相衣着再到气质,都能看出来条件不错,倒不像是个坏人。
“我们家海明好几年没有音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死哪去了!”
欧阳蓁追问:“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吧。”
欧阳蓁和邱继凡你一句我一句的又问了卢老太太很多问题,但她不知道是不愿意提起还是真的不知道,总之后来便开始云山雾绕的来回绕。
等三人走出了四合院,欧阳蓁还是觉得挺有收获的。
至少舅舅对那个卢海明有印象,以后不管是通过卢家人还是他们家附近的邻居一定能打听出来一二。
邱继凡和邱诗韵同样也是抱有这样的想法,至少现在他们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
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都应该保持好的心态,只有心态好了,做事才能事半功倍。
三人坐车回去,等下了公交车,欧阳蓁看看时间,她准备回学校,邱诗韵则带着自己大哥回到了家里。
欧阳蓁还抽空往叶进腾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他自己舅舅找到了,并且在昨天进行了相认。
“我跟我爸妈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舅舅昨天回来的,他原来失忆了,根本不记得从前的事情。等你过来的时候我再跟你细细的讲讲,里面有不少事呢……”欧阳蓁是在公共电话给叶进腾打的,里面的老大爷不时的侧耳倾听,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说舅舅的那些隐私。
叶进腾其实听吴泽给他做了一部分汇报,但自己媳妇说起的事,他确实不了解。
“好,那我明天晚些时候吧,尽快的赶过去。”
“好啊。”欧阳蓁满意的笑了,她就知道叶进腾一旦知道后,会很快的安排好团里的事情赶过来的,他一向都将自己家的事当成他的事。
她忽然想起了还在季宸家附近潜伏的吴泽:“对了,你正好过来我们一起去请吴泽吃顿饭让他撤了吧,辛苦了好些天不能让人家白辛苦。”
“好。”叶进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他平时说话有些许不同:“媳妇,我想你了。”
欧阳蓁心里甜蜜,嘴角也溢出了浓浓笑意:“我也是,特别特别的……”
两人虽两地的分着,偶尔做周末夫妻,但许是因为距离产生美的关系,她和他反而感情更稳固,每每见面的时候也更加的如胶似漆。
叶进腾明白自己媳妇在公共电话不方便,太过火的话她也没办法说。
“媳妇,我也特别特别特别的想你,明天晚上我们还出去住。”
“好呀。”欧阳蓁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叶进腾所谓的出去住会发生什么。
叶进腾仅仅在电话里听到自己媳妇的声音便起了反应,他不敢再撩拨下去,否则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媳妇,我弄到了电视机票,不如这次我过去我们俩把电视机给咱爸咱妈他们买了吧。”
“行,等你来了再说吧。”欧阳蓁知道母亲的意思是想要他们自己花钱买,只要叶进腾帮着弄到一张票就行。
不过这个事情,两人没有必要现在在电话里说,不如等见了面说更方便。
欧阳蓁突地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来之前把那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珠子直接带过来,我想让我舅舅帮着看看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雪花蓝的大碗也一并带过来吧。”
欧阳蓁通过聊天,已经知道了她舅舅在国外也做古董收藏,还在港城的拍卖会上进行过多次的拍卖。她淘的东西很杂,想借机让舅舅帮忙掌掌眼,看看她的运气水平如何。
“好,媳妇,我一定记得。”欧阳蓁心满意足又满怀甜蜜的结束了通话,她期待叶进腾的到来。
当天晚上,邱继凡在邱诗韵家吃的晚饭,欧阳蓁趁机跟他说了明天叶进腾会来的事。
邱继凡也很是期待,不知道外甥女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下午,当邱继凡见到了叶进腾的时候,他不得不称赞这个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跟外甥女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非常的般配,而且他从两个孩子的眉目传情中也看出了他们的感情非常好。
“蓁蓁,进腾,舅舅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谢谢舅舅。“欧阳蓁和叶进腾异口同声的说。
叶进腾叫出舅舅毫无压力,他真的将欧阳蓁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欧阳蓁趁机让舅舅帮着看看她收上来的物件:“舅舅,你帮我瞧瞧,这东西怎么样?我只知道收上来,却一点这方面的眼力都没有。”
邱继凡看着外甥女摆在八仙桌上的两样东西,他率先拿起了雪花蓝大碗把玩。
里外的看过后,又细细的查了下面的落款。
邱继凡面露惊喜之色:“蓁蓁,这是你自己收上来的?”
“嗯,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碗怎么样,反正感觉挺好的我就买了。”欧阳蓁完全是跟着感觉走。
邱继凡笑着摇摇头,感叹道:“你的直觉很厉害,你知道前阵子苏富比在富丽华酒店举办的拍卖会中,有一件明宣德雪花蓝大碗,最后以多少钱成交吗?”
欧阳蓁直摇脑袋:“不知道!”她并没有过多的去关注过这些。
邱继凡也没有卖关子:“370万港币!”
370万港币!
邱继凡的话音刚落,堂屋里坐着的几个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碗可以卖那么多的钱。
卓雨清甚至发出抽气声,她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多少钱!她目光火热的看向了被邱继凡拿在手中的大碗,心里暗道不知道孙女的这只碗能值多少钱?
孙女如果把这个碗卖了的话,老二家不是就发家了吗?假如老二家有钱了,还能不帮一帮在泰州老家的老大和老姑娘他们?
欧阳维和邱诗韵对视一眼,他们家中曾经有过一些古董字画,如果算上没有被毁掉的那些,也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叶进腾惊讶于老物件的价值惊人,但他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波动,邱继凡说的是别人的拍卖的物件,又不是他媳妇收上来的这个。
欧阳蓁也暗暗咋舌,如果是以后的话,她并不把几百万港币放在眼里,但是现在是80年,370万港币,对于华夏内地来讲,这是天文数字!
这时候万元户刚刚兴起,谁家里成为了万年户都是让人无比羡慕嫉妒的存在。
“真的好多钱啊!舅舅,那只碗什么样,为什么这么值钱?”欧阳蓁超级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碗能拍得这么高的价格。
“那只明宣德雪花蓝大碗为霁蓝暗花大碗,行话说七寸碟子,八寸碗算是大件。那碗的口径是26.2厘米,刻有暗龙,碗外是霁蓝釉暗龙在其间,釉面不流不裂,色调浓淡均匀,显得古朴深沉……”邱继凡说到他了解的东西头头是道。
但这番话一出,不止邱诗韵他们稀里糊涂,欧阳蓁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卓雨清急不可耐的出了声:“她舅舅,那你给看看我们蓁蓁的这个碗能卖多少钱?”她太想要知道孙女的这只碗能值多少钱,一改之前的沉默不语。
欧阳蓁其实也想问出这个问题来着,但她跟舅舅相认的时间短,难免有些生分,没有达到畅所欲言的熟稔程度。
邱继凡沉吟了半晌:“这个年代比那只要晚一些,品相也差了些,我保守估计如果运作得当的话,几十万港币是没有问题的。”
几十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也是不少的钱呢!
这个大碗是欧阳蓁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当时买下后不是没有想过翻倍升值的可能,可是她从来也没有敢想过会卖到舅舅口中的那个价位。
十块钱的投入,也许会卖出几十万的价格,欧阳蓁很激动,却没有那么明显的显露出来。
卓雨清激动的脸都红了,她悄悄的了咽了口唾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邱继凡,生怕他失手摔坏了大碗。
欧阳维和叶进腾毕竟是男人,两人表面上没有过多的表现出狂喜之色,心里却也产生了极大的波动。
几十万,在他们的眼中同样是天文数字。
邱诗韵看看大哥又看看他手中的雪花蓝大碗,她知道女儿从他们夫妻俩反对摆摊挣钱以后,便迷上了写稿子赚稿费收老物件,却万万没有想到,孩子没有花多少钱收上来的东西会值那么多钱。
邱诗韵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哥,能那么值钱?”
这个同样也是在场几人心中共同的疑问,一个看着不起眼的大碗,竟能卖那么多钱。
“你们不知道,现在国内的古董不值钱,但是在国际上还是能卖的上好价钱的,并且拍卖里面的水很深,不是不懂行的人能够想象的。这只碗如果我拿去拍卖的话,几十万港币应该不成问题。”邱继凡在国外一直做这行,自然要比邱诗韵他们懂得多。
邱继凡说道这里顿了顿,他看向欧阳蓁脸上的笑意变浓:“蓁蓁,舅舅问你,你想将这个大碗卖掉吗?如果你想的话,舅舅帮你去办这件事。不过拍卖的时间周期会长一些,但得到的收益绝对是丰厚的。”
邱继凡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妹妹一家,如果他直接提供金钱帮助,从这两天跟妹妹一家的接触来看,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而帮着外甥女拍卖物件,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看着他们租住在跟人混居的四合院里,邱继凡的心里特别的难受。
他听妹妹说起了自家从前的情况,自然明白两人都是锦衣玉食长大,到了这个岁数却要远走他乡租房子跟家人挤在一个西厢房,洗洗涮涮跟人共用水龙头,上厕所还要去外面的大公厕。
欧阳蓁沉默了,她在认真的考虑思量,到底要不要将这个大碗卖了,换钱买四合院和开展她的收藏事业。
其实她从第一眼看到了这个大碗便非常的喜欢,不然也不能从摆摊人琳琅满目的物件中,独独看上了它。
假如她现在兜里揣了几十万,她一定不会去生气卖掉的念头。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收藏古董的价值以后必定会水涨船高。
可惜她目前偏偏只有几千块而已,并且这里面还有叶进腾交给她的,他这些年自己积攒下来的全部财产。
几人都在目光投在了欧阳蓁的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
欧阳维和邱诗韵尊重女儿的意见决定,不管她卖还是不卖,他们都支持。
叶进腾也是同样如此,一切看他媳妇的意见。
卓雨清恐怕是在座的人里,唯一一个跟邱继凡一样无比的期盼欧阳蓁同意卖掉大碗的人。
但老太太也了解欧阳蓁的脾气,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屏住呼吸不敢插言。
欧阳蓁很快下定了决心:“舅舅,那就麻烦你了,我想卖。”
欧阳蓁想的很明白,虽然她也很舍不得这个雪花蓝大碗,也许它以后的价值绝对会翻番很多倍,但眼下她的确需要钱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人活着,必须要懂得取舍。
邱继凡高兴的笑道:“好,那舅舅帮你去办这件事。”只要外甥女同意,事情便好办多了。
卓雨清现在看向欧阳蓁的眼神好似看着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她连连的夸赞欧阳蓁的好运气。
邱继凡能够体会到老太太的那份心情,他含着笑意的继续拿起了放在八仙桌上的黑色珠子手串观摩。
欧阳蓁见舅舅查看了珠子以后,还放在离鼻一手的距离闻了闻,表情里似乎透露出了喜欢,她虚心请教:“舅舅,这个珠子是什么的?我搞不懂,所以没敢随意的处置。”
邱继凡答:“我如果没有辨别错的话,这是黑色的沉香木。”
“舅舅,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你送了我那么多的礼物,我正愁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呢。”欧阳蓁这串珠子是从李成那里买手镯附带的,她见舅舅好像喜欢,便立刻动了想要送给他的念头。
邱继凡看出外甥女是真心诚意的要送给自己,他也没有推脱的收下:“好,那舅舅就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堂屋内的气氛一时间特别的轻松欢快。
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欧阳蓁和邱诗韵一起去做饭。
吃饭的时候,欧阳维不能喝酒,叶进腾却是能的,而且酒量相当的可以。
邱继凡原来自认为酒量还不错,一般的人不在话下,他也想喝了痛快,试一试叶进腾的酒量。
结果,在面对叶进腾的时候仍然落了下风。
等到叶进腾开车带着欧阳蓁一起送邱继凡走的时候,他坐在车后座还用手拍打着钝痛的额头感叹:“蓁蓁啊,舅舅现在不服老都不行了,喝不过你家进腾。”
欧阳蓁转过身去,甜甜的一笑:“舅舅,你一点都不老,只不过对手是他,部队里哪有不喝酒的,而且他还特别能喝。”
欧阳蓁还没有跟舅舅说起,他们将他安全的送到家以后,还要找吴泽出去吃饭喝酒,叶进腾属于要连着来两场的战士呢。
面对自己媳妇投来的娇嗔眼神,叶进腾悄悄摸了摸鼻子。
邱继凡爽朗的笑:“好,能喝是好事。下次等进腾再过来的时候,我找地方请你们吃饭。”
“一定。”
两人将邱继凡送到了他的临时住所,邱继凡手里拎上装着那个雪花蓝的大碗和沉香木手串的包下了车。
欧阳蓁担心他喝了不少的酒,自己跌跌撞撞进去不安全,还特意和叶进腾分别下车送他。
邱继凡虽然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他和简沛淳的关系,但欧阳蓁的丈夫也跟着一起来的,他不能让人家连门都不进,连人都不认识一下。
简沛淳和季宸季萱早已用过了晚饭,正陪着母亲坐在沙发那里闲聊。
邱继凡一大清早便出了门,简沛淳正暗暗的担心他到底是去他妹妹那里,还是去了其他的地方,便见邱继凡带着人回来了。
“继凡,你回来了。”简沛淳见欧阳蓁身后跟着一名高大帅气的军装男,心明镜的肯定是人家的那个丈夫:“你们也来了,快请坐。”
季宸和季萱见状也纷纷站起身,等着邱继凡给做介绍。
邱继凡眯着眼睛,笑容冷清的简单介绍了一下谁是谁,并没有多说太多。
他不知道外甥女过后会不会跟叶进腾说起自家的情况,但这一刻他不想点破。
叶进腾和他们都是初次见面,但因为安排了吴泽来监视盯梢,所以对几个人的情况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他淡淡的跟简沛淳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简沛淳心里的震动很大,她没有想到邱继凡还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面子。
她更是拿出极大的热情跟叶进腾打招呼:“……谢谢你们送你们舅舅回来,快请坐,坐下说话。”
“蓁蓁,你们不如坐下陪舅舅说会话。”邱继凡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叶进腾在,该有的礼数要尽到了,不能让人家挑理觉得他这个当舅舅的不好客。
欧阳蓁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对简沛淳哄骗了失忆的舅舅二十年,给她的儿子季宸当便宜爸爸,心里极度的不满。
但舅舅既然不想当面的让简沛淳下不来台,她一个当外甥女的肯定要配合。
“好,那我们就待一会儿再走。”
叶进腾自然以欧阳蓁马首是瞻:“好。”
待两人落座后,简沛淳急忙去沏茶倒水切水果。
季宸趁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叶进腾,只觉得他跟欧阳蓁坐在一起,从相貌和气质上来看都很般配。
季萱是知道欧阳蓁结婚并且找了一个部队当团长的做丈夫,在她的印象里能够干到团长,年纪一定不小了,至少要三十五岁朝上。
却没有想到,叶进腾这般的年轻英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慑人心魂的魅力。
季萱不由多看了几眼,结果越看越觉得心底产生点异样。
叶进腾直觉非常敏锐,他注意到了季萱的目光,不虞的微微皱了皱眉头。
季萱在叶进腾清冷的目光中,匆忙的垂头不敢再放肆的看人。
叶进腾和欧阳蓁也没有多待,稍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开。
邱继凡非要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简沛淳也带着季宸季萱一起跟在后面送人。
等欧阳蓁和叶进腾的车子开远了,邱继凡才挪动脚步转身进门。
简沛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高大背影暗暗咬唇。
明明他外甥女夫妻俩在的时候,他还和颜悦色的,等人家一离开立刻翻脸无情。不过想到她做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绞尽脑汁的去想应该怎么做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冷战关系。
季宸明白邱继凡心里肯定有气,跟母亲冷战是正常现象,他身份尴尬,此时什么都不宜说,只能安静的较少存在感。
季萱却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简沛淳母子俩谁也没有告诉她实情。
她还如往常一样快走几步挽住了邱继凡的手臂撒娇:“爸爸,这两天你跑哪去了?我都很少能看到你。”
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脸的依赖,邱继凡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我处理点事情。”至于什么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说起。
季萱眼前闪过欧阳蓁丈夫冷峻的面孔,深邃的眼眸,她舔了舔唇装作不经意的打听:“爸爸,那今天晚饭你是在表姐家里吃的?然后喝了不少酒。”
邱继凡点头:“是,你姑父身体不好喝不了,我和你表姐夫小酌了几杯。”
季萱惊奇的眨眨眼:“爸爸,那表姐夫酒量蛮好的呀,我看他脸色几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你表姐夫酒量的确不错,我是甘拜下风。”邱继凡对叶进腾的评价很好,他对于喝不过心服口服。
去吴泽家的半路上,欧阳蓁和叶进腾说起了舅舅邱继凡的事情。
“……所以季宸不是我舅舅的儿子,而是简沛淳跟别人生的孩子,她见我舅舅失忆了便哄骗了他……”
叶进腾听后叹为观止,完全想不到背后还藏有这样的隐秘。
怪不得他刚刚见面,观察过后发现季宸跟邱继凡长的并不太像。
他起初还以为是季宸更多的随了母亲,原来根本不是。
“那个女儿呢?”叶进腾对季萱的第一感觉不太好,他蹙眉问。
“女儿我舅舅说是,但说实话我已经对简沛淳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欧阳蓁本来对季萱的印象便不是很好,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萱因为跟她置气,还故意高价买走了李成手里的东西。
现在发现简沛淳做出这样的事,恨屋及乌,她也对季萱没办法有好感。
“好了,媳妇,你舅舅的家事让他自己去解决,你不要太过插手了。”
“我知道的,但是因为他是我舅舅吗,帮亲不帮理,我肯定会向着他的。”欧阳蓁握住叶进腾的右手,笑嘻嘻的说:“对了,我舅舅说那个碗能买几十万港币,你的心脏有没有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呀?”
欧阳蓁之前碍于家里人都在,她也没好意思和叶进腾逗趣。
她想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惊喜,都会产生很大的心理波动。
叶进腾反手脱离欧阳蓁的手,转而去捏她的小脸蛋:“跳啊,完全没有想到会那么值钱。”
“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不过我舅舅只是估了一个价钱,能不能顺利的拍卖出去,还有最后卖多少钱还不一定呢。反正我还是很高兴的,如果真的卖了几十万,你说我们这个钱怎么花?”
欧阳蓁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划,但她现在不是单身的那会儿,她有了家庭有了丈夫,两人在一起生活,有些事便一定要商量着来才是尊重对方的正确做法。
她不想以后因为这些事,影响到和睦的夫妻感情。
叶进腾还是比较冷静的,并没有被邱继凡所画的几十万港币的大饼给弄晕:“媳妇,东西没有真正的卖出去,钱没有拿到手,你就已经开始想怎么花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
“不早,拿不拿得到再说。我们俩这不是没事闲着畅想一下吗?”
叶进腾揉揉她脑袋,宠溺的说:“好,那你想买什么?”
“我想买的东西,可多了呢。”
“有什么,说来我听听。”叶进腾做洗耳恭听状。
欧阳蓁说着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想买个大点的四合院,这样的话我爸妈就不用租房子住啦,我奶奶有了房间,我也可以不住宿舍。然后我们有自己的房间,等你来看我的时候,也不用出去住部队招待所。”
部队招待所住起来虽然也挺方便,但是毕竟是招待所,房间里的枕套被褥都有别人住,哪里有自己的住着舒服放心。
叶进腾心里涌起一抹内疚,他虽然在部队干的不错,但分的房子在驻地的家属院里,岳父岳母他们在京都生活只能租房子。
“媳妇,不管你买什么我都支持你。”
欧阳蓁开心的凑上去亲了他的面颊一口:“你可真好,给你个奖励!”
吴泽家在京都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区域,欧阳蓁和叶进腾买了些罐头水果和糕点,驱车到了他家的时候,大门口坐着好几个下棋的老头。
这个时候家里有电视的少,人们的娱乐节目并不多,晚饭过后,除了听听收音机,便是聚在一起下棋聊聊天之类的。
待叶进腾和欧阳蓁分别下车,几个人都停住了下棋的动作,纷纷看向两人。
叶进腾拉着欧阳蓁大大方方的进了院门,这里算不上是四合院,应该算是一个大杂院。
两人去到了一户东厢房的门口,房间里亮着灯,叶进腾伸手轻轻敲门。
开门的人正是吴泽,他前几天在季宸所住的附近蹲守,后来证实邱继凡回来了,他也被叶进腾命令撤离。
“叶团,嫂子,你们俩这么晚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我们出去吧,找个地方喝点。”叶进腾直接说明来意。
“行啊,那我换身衣裳,马上!”吴泽让他们随便坐,他急忙进了一个房间去换衣裳。
这时,应该是吴泽母亲的人从另外的一个房间里披着件衣裳出来。
“叶团长,这是你媳妇吧,你们快坐,快坐。”
叶进腾拉着欧阳蓁坐在了家里的木头板凳上,吴泽的母亲又急忙去给两人倒水一通的忙活。
欧阳蓁感觉怪不好意思的,他们在自家吃完饭又送了一趟舅舅,在他家又耽误了一会儿,所以才会这么晚的才赶到吴泽家。
吴泽的母亲一看便是个特别敦厚和蔼的老人,她恐怕招待不周,还去找出了一把糖块让欧阳蓁吃。
欧阳蓁趁着老太太不注意,悄悄将折叠好的五十块钱压在了茶壶底下。
这时她的一点表示,她知道如果当面给的话,吴泽肯定不能要。
叶进腾看到这一幕,他什么都没说的勾了勾唇角。
吴泽换衣裳的速度很快,他跟母亲交代了一声,随着叶进腾他们出了门。
现在时间不早了,天气也有些冷意,叶进腾征询了吴泽和欧阳蓁的意见以后,带着他们去了东来顺吃火锅。
等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吴泽和叶进腾俩人撸起袖子开喝,欧阳蓁晚上吃的不少,她意思意思的涮了点青菜边吃边听他们唠嗑。
叶进腾真诚的说道:“吴泽,这次辛苦你了。”
吴泽急了:“叶团,你说什么呢!能够帮你跟嫂子办点事我心里可高兴了。”
“好,那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叶进腾关心的问起:“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我的档案已经从原来的厂子保卫处调到了15处,过了国庆节我就能正式上班了。”
“那是好事,来,恭喜你。”叶进腾举杯跟他碰了一个。
“叶团,这事我还得好好的感谢你呢。”吴泽感慨:“如果你不是帮我活动,我肯定就在厂保卫处窝着一辈子了。”
叶进腾摇摇头:“我没有做什么,还是你小子凭着自己的能耐进去的。”
欧阳蓁在旁边听得这个好奇,她可是知道吴泽当初帮着抓到了飞毛腿老流氓,这个事情发生了以后应该给予一定的嘉奖才对吧?
“吴泽,你帮忙抓到了人没有给你……”
“给了一些奖金。”
叶进腾和吴泽的这顿酒一直喝到了火锅店关门,等他们将吴泽送回家后,直接驱车去了部队的招待所。
回到房间,刚刚关好门,一身酒气的叶进腾连灯都没有给欧阳蓁打开的机会,猛地将她抵在门上凶猛的亲吻。
欧阳蓁其实也对他特别的想念,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同样如此。
她热情的回吻他,不大一会儿之后,她似乎也被这个带有酒气的热吻迷醉,大脑晕晕乎乎的险些站立不稳。
幸好叶进腾托着她,才让她免于坠落。
单纯的亲吻已经不能满足热血沸腾急于纾解的叶进腾,他大手所到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欧阳蓁单薄的衣服被解开。
“媳妇,我想死你了。”叶进腾一边衔着她的嘴唇不放开,一边含含糊糊的呢喃。
欧阳蓁也毫不扭捏的回应:“我也想你,特别想,嗯……”
结了婚以后,真的跟没有结婚的时候不一样,那种想念直达骨髓。
叶进腾的身体散发着浓重的热量,她所碰触的地方均异常的结实炽热。
叶进腾抱着欧阳蓁几步到了床前,他声音里有了压抑和急躁:“媳妇,我来了……”
欧阳蓁要为自己的冷静自持点赞,她在意乱情迷的最后关头竟然还记得小气球的事情。
叶进腾享受欢愉的同时,当然不想伤害到欧阳蓁,他利落的做好防护工具,接下来便开始了进攻行动……
一夜的时间里,欧阳蓁也记不清叶进腾同学到底折腾了几次,总之她第二天早晨起来下床的时候明显腰酸背疼那里不太舒服,而且感觉两腿走路有点合不上。
她羞愤的猛捶了一顿某人发泄:“我早晚要被你折腾死。”
叶进腾吃饱喝足开心到飞起,他嘿嘿的笑任由她捶打,全然当成了是按摩:“怎么会?只能是你把我榨干!”
“我咬你!”欧阳蓁气恼的咬上了他的肩头,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倒是被硬邦邦的肌肉弄的牙疼。
两人笑闹够走出招待所吃早餐,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叶进腾从团里走的时候便交代了今天晚上回去,欧阳蓁也让盛雯帮她打掩护。
饭后,两人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去了百货大楼买电视机。
结果到了以后,他们才发现两人过来的太晚,前面排队的队伍有好几个人。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很多商品是紧俏货,排队是家常便饭。
有的顾客为了早买到紧俏商品,晚上大楼一关门就来排队,一排就是一宿,到百货大楼排队购物成了王府井大街上的一景儿。
欧阳蓁自从重生以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情况,她耐心的站在叶进腾的身边按顺序排队。
两人刚排了不大一会儿,便看到队伍前面的一位大哥紧紧抱着一个装在箱子里的电视机,脸上笑开了花似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欧阳蓁觉得这一幕特别的有趣,现在人们工资不高,一个月几十块钱,能够买上一台黑白电视机的人家,一定是拿出了积攒多年的积蓄。
“我们俩把我舅舅送到了房子里呢,还坐下待了一会儿,他肯定没事。对了,还给我和叶进腾介绍了简沛淳他们……”欧阳蓁简单的说了一下经过,至于后面她和叶进腾又找了吴泽喝酒的事情当然不能提。
邱诗韵一听到简沛淳的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当晚辈的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我可不会叫她一声嫂子,她根本不配。”
她可不相信简沛淳的一面之词,说什么当初是她救了重伤的大哥,除非最后调查出来的确如此她才会相信。
“妈,你消消气,我舅舅既然都回来了,肯定会去查当年的事情。虽说过去了二十年,但想要查的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你看我们去姓卢的那户人家,不是就查到了她们家二儿子跟我舅舅以前肯定是认识的吗……”
欧阳蓁能够理解母亲的愤怒心情,她又何尝不觉得简沛淳太过分?
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特别的希望舅舅早日搞清楚一切,并且将那些未解的谜团解开。
“对,过了二十年,当年的知情人不可能都去世了,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点东西。如果你舅舅失忆的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的话,我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邱诗韵恨极了简沛淳,尤其那天她明明知道了自己是大哥的亲妹妹,却摆出那样的一副嘴脸,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假如不是季宸那个孩子不错,通风报信的话,她跟大哥的相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电视机调好了台,堂屋里除了欧阳蓁他们家人以外,住在正房的韩老太太和对面的武艳红他们这些邻居也都进屋凑个热闹。
卓雨清平常总去武艳红家看电视,这回自己家也有了电视,把她高兴坏了。
谁还能没有点虚荣心呢?卓雨清热情的邀请邻居们也可以来家里看电视。
欧阳维作为儿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这是他的老母亲。
邱诗韵的心里却有点不舒服的,她这个女主人还没有说什么,婆婆倒是很会大包大揽。
这就是婆媳关系的根源所在,婆婆认为这是她亲儿子家,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仗义。
儿媳妇肯定认为这是自己家,她是一家之主,什么事要她来做主参与才对。
欧阳蓁瞧出了母亲的反应,她巧妙的将话题引开:“妈,中午吃什么呀?我们俩都有点饿了。”
一听女儿和女婿都饿了,邱诗韵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妈现在就给你们做饭去。”
叶进腾趁着别人不注意,轻轻点了点欧阳蓁的鼻尖:“机灵。”
欧阳蓁笑着躲闪:“还行吧。”
叶进腾在家里吃过了午饭,见时间还早,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做那件事自己媳妇肯定是不能干;
他又不想浪费了仅剩的几个小时相处时间,于是叶进腾带着欧阳蓁去看电影。
欧阳蓁和叶进腾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在外面也不敢表现的太过亲昵,现在的社会风气在那里摆着,太过出格的举动都会被认为伤风败俗作风不好。
他们买票进了电影院以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前两排右手边的位置,有个女人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后面一眼,当看到是欧阳蓁的时候,她神色大变犹如见鬼一般急忙将头转了回去。
这样的惊鸿一瞥,欧阳蓁却恰巧认出了对方是谁。
可以说,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又是一个在意料之中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倩!
欧阳蓁没想到,她竟然也出来看电影!
欧阳蓁知道安倩和小五、陶思梦一个学校以后,她一直也未曾见过她。两人的学校距离很远,如果不是特意去的话,能够见面的机会为零。
没想到,缘分就是这样的妙不可言,在她已经几乎将安倩抛之脑后的时候,她不经意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叶进腾手中拿着桔子汽水和瓜子,注意到欧阳蓁的异常反应,他也循着自己媳妇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了那里有男有女,不知道她看的人是谁。
“媳妇,谁啊?”
“坐下吧。”
两人都落座后,欧阳蓁才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告诉他:“安倩。”
听到这个名字,叶进腾的眼神立刻变了,他听欧阳蓁说起过,那个跟她互换的冒牌货也来了京都上大学,并且跟曾经参加了两人婚礼的小五同校同系同班。
叶进腾曾经见过安家的另外三个人,安杰两口子和安然。
那一次也是在电影院,不过是在门口,安然挑衅诋毁欧阳蓁,被他一脚踹飞。
时光流逝,地点转换,在京都的电影院里竟然再度遇到了安家人,不得不说有些人缘分不浅。
欧阳蓁扯扯叶进腾的手臂:“算了,我们看电影吧。”
他们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扰了兴致,不管安倩是自己来的,还是跟朋友同学一起,都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好。”叶进腾将汽水递到欧阳蓁的手上,一本正经的说:“今天的电影应该很好看。”
刚刚他们俩买票的时候便发现了,人头攒动看电影的人不少,大家都为了一睹亲吻的戏码。
欧阳蓁戏谑的笑:“肯定呀,你没看还有看过的在那里说剧情吗。”
叶进腾也听到了人们的议论,他坏笑的捏了捏欧阳蓁的手腕,凑近她耳畔低语:“你很期待看吧?”
“说的好像你不期待似的。”欧阳蓁忍着笑推了他一把。
叶进腾刚想再逗逗自己媳妇,这时候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
欧阳蓁看着大荧幕,她对这个电影并不陌生,看过好几遍,甚至对以后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不少。
今天他们要看的电影叫《庐山恋》,号称是华夏第一部有吻戏的电影,不仅完美地呈现出了庐山的景色,而且还创造了多个纪录。
比如《庐山恋》是大文化后国内首部表现爱情主题的电影,并且出现了当时罕见的吻戏;女主角片中的服装,换了43套,远远超过了之后的一部电影的女明星换的23套旗袍;女主角是个新人,凭这部《庐山恋》成为八十年代观众心中的“梦中情人”,并当选第一届金鸡奖和同年百花奖的双料影后……
欧阳蓁和叶进腾两人是津津有味的看着电影,坐在不远处的安倩却心里七上八下如坐针毡。
她想要马上离开,又怕一起身更会被欧阳蓁发现。
如果小五没有跟她一个班,她还能不在乎这个。可老天爷偏偏不想让她顺顺当当,做了如此这般的安排……
安倩身旁坐着的年轻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悄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快看电影吧。”安倩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力求不被对方察觉到她的异样。
年轻男人微微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大荧幕上。
安倩也装作目视前方,其实正在上演的是什么内容,她根本无暇顾及。
安倩心里暗忖,事到如今,她现在最好什么都要做,还是静观其变为妙。万一欧阳蓁和她男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呢?那她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岂不是杞人忧天?
安倩忍不住偷偷转头用余光朝欧阳蓁的方向打量,那一抹绿色的军装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是欧阳蓁的丈夫。
安倩只闻其人还从来未曾见过,刚刚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她也看出了对方的英俊的相貌。
安倩咬住了下唇,面色平静,心里乱乱的和翻江倒海一般。
她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生活,一定不能被欧阳蓁给轻易的毁掉。
如果欧阳蓁当着人前将她的底细挑出来,她不止在大学同学面前抬不起来,会不会被退学都不好说。
回想她为了参加今年的高考,拼尽了全力,历经太多艰辛。
五月份,招生办公室大门口贴出了关于今年高考的通知。其中规定,考生一般不超过二十五周岁,学习成绩优秀的未婚青年,经单位证明,年龄可放宽到二十八周岁。
前两年,为了广开才路,高考招生对象的年龄放宽到三十周岁还可以是已婚,现在等于一下子减少了五岁不说,婚姻状况这块险些将她拒之门外。
安倩年龄上没有问题,但她跟卫大壮是有过婚姻的。
那会儿幸好安永生出狱了,在她的软磨硬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下,安永生终于同意花点钱找人将她的户口本做了手脚。
就这样,她拿着未婚的户口本报了名。
假如,对面老刘家的小五不跟她一个学校一个班级,那么将会更加的美好。她完全可以在同学面前塑造一个全新的形象,她不说谁又能知道她原来是个有过婚姻的女人呢?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
但安倩通过试探观察发现,小五似乎不是那乱嚼舌根的人,每天只知道闷声的学习。
过了一段时间,安倩也算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只要她敬着点小五,她应该不会将自己的事情抖露出去。
而现在坐在她身边的男同学,便是悄悄在暗地里追求她的人。
她终于同意跟他出来看电影,担心被同学看见才来了这家电影院,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了欧阳蓁。
欧阳蓁没去管安倩是如何的如坐针毡,她嗑着瓜子喝着汽水和叶进腾津津有味的观看电影。
当大荧幕上的男女主角在水边进行了第一吻的时候,电影院里的观众们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有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这个吻在当前的年代可是非比寻常的一件事,要知道79年那会儿大众电影的封底放了一张外国影片的接吻照,引起了异常大争论。甚至有人给编辑部写信愤怒的质问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居心不良,毒害青少年一代。
欧阳蓁立刻好奇的转头,想看看叶进腾看到吻戏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结果叶进腾同样满眼促狭的凝视着她,同时还暧昧的捏捏她细嫩的手腕。
欧阳蓁碍于旁边都是观影的人,没好意思出声调侃他,她笑盈盈的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做回应。
两人无声无息的甜蜜互动,美妙滋味尽在不言中。
电影结束,放映厅的灯亮起,欧阳蓁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安倩的方向,发现她依然坐在那里,她扯了扯嘴角没去管她,而是起身和叶进腾随着人流缓缓挪出座位。
安倩害怕跟欧阳蓁打了照面,故意和同学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
等到她跟男同学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只看到了欧阳蓁上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的身影。
即使到了这时候,安倩也怕欧阳蓁认出她来,她忙将头低垂,装作若无其事看向脚下的样子。
等确定了车子启动开走,她才敢抬头朝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方向望去。
安倩对欧阳蓁是羡慕嫉妒恨,嫁给了部队的团长不说,还出入都能坐汽车。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过上比欧阳蓁还要好的生活。
而跟安倩一起同行的男同学,早已发现了她的诸多怪异之处。
他推了推眼镜,也朝那已经看不到车影的放下望去,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叶进腾将欧阳蓁送回了四合院,他没有经受住岳父岳母的热情留饭,到底留下在家里吃了晚饭。
因为家里买了电视机,欧阳蓁他们刚刚放下饭碗,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桌子,街坊邻居便有来家看电视的。
卓雨清满面红光非常热情的接待:“快进屋。”
邱诗韵跟一些邻居并不熟,还不如婆婆熟悉。
她催促欧阳蓁他们:“你们该回学校的回学校,进腾也抓紧时间回部队吧,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那你跟爸还有奶奶都注意身体,我等有时间再过来。”叶进腾跟欧阳维和卓雨清打过招呼,才带着欧阳蓁一起离开。
等坐进了车里,欧阳蓁看了眼院里的情况,跟叶进腾嘀咕:“你说这个电视是不是买的有点不太好?家里一下子来了不少人,好像乱了很多,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爸养病。”
明明买电视机是想让父母和奶奶都能看到电视节目,有个营生做,免得无聊或者还要去对面李成家看电视。
但当买回来以后,她发现了奶奶的那股劲儿,以及母亲的不虞,长此以往下去还不得产生更大的矛盾?到时候她父亲夹在中间最是难做。
叶进腾发动汽车驶离了大门口,他顺便宽慰欧阳蓁:“买都买了,有什么好不好的?有个电视,爸妈他们也能看。这些邻居过来看电视,虽说闹了点,但邻里关系能处的不错,并且还有人陪咱爸妈聊天解闷。”
欧阳蓁笑着点头:“你说的也对,我爸妈到了这里,除了我谁也不认识,他们也不愿意去谁家串门,感觉说话都少了。本地的这些街坊邻居虽然说话贫了点,但人都挺好的,能有人陪我爸妈说说话也不错……”
叶进腾将欧阳蓁送回了学校大门口,他细细的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才恋恋不舍的放欧阳蓁下车。
转眼之间,国庆节要到了。
国庆节那天,欧阳蓁的学校会放一天假期。
邱继凡提前一天来了家里,刚好是周二。
他除了说说雪花蓝大碗的事以外,还想趁机问问邱诗韵去老家给父母上坟的事情。
等他到了家里才发现,堂屋里的电视机关闭着,只有邱诗韵和欧阳维坐在八仙桌那里一个织毛衣一个看报纸。
他上次过来时候,发现妹妹家已经买了电视机,他还觉得怪遗憾的。
他原本想着他给买个电视机的,没想到行动晚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个看电视的人都没有出现,并不像那天似的好几个人坐在小板凳上闹闹吵吵的。
邱诗韵忙起身迎接:“大哥,你快坐,我给你沏茶。”
邱继凡随意的打量妹妹暂时居住的房间,发现家具一应俱全收拾的干净雅致。
邱诗韵拎着紫砂茶壶和茶杯进门,随后将门关好,他们兄妹俩说点什么不好让外人听去。
欧阳维放下了报纸,陪着邱继凡聊天。
闲聊一些家常以后,邱继凡声音低了几分的说起:“妹妹,妹夫,蓁蓁的东西,估计再过一阵子便可以进行拍卖。”
邱继凡那天回去以后便把欧阳蓁的雪花蓝大碗放进了这次的拍卖物品中,简沛淳正在努力的表现想求得邱继凡的原谅,结束他们之间的冷战,对于邱继凡要做的事情,她自然大力的支持,唯恐事情办不好他不满意。
“是吗?大哥,那我可要替蓁蓁好好的谢谢你。”邱诗韵一边给邱继凡倒茶水一边笑道。
“你们是我的亲人,跟我说什么谢谢,这不是我这个当舅舅的应该做的吗。”邱继凡能够为妹妹家做点事,他真是高兴坏了。
邱诗韵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放心的紧盯着他问道:“大哥,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个碗真能卖那么多钱?不是你想要好好的补偿我们帮我们一把,所以才会那样说,过后这份钱你从你自己的腰包里拿出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接受,你还是把东西拿回来吧。”
邱诗韵事后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她大哥刚回国见他们租住在这样的四合院里,即便他失去了记忆对此什么都没说,她依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心疼和怜悯。
邱继凡放下茶杯,言辞凿凿的笑道:“诗韵啊,你可想多了,我的确想要补偿你们,但是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做。到时如果真的拍卖出去,一些手续会拿给你们看的。”
“那好吧,反正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如果骗了我们的话,以后你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大哥。”
“一定不会骗你们的。”
邱诗韵侧耳听了听婆婆那屋的动静,她有些话早就想跟大哥说一声,但是原来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大哥,你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邱继凡迷茫的站起,他看眼欧阳维,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并没有起来跟上的意思。
等邱继凡跟着邱诗韵进了卧室,他看到了妹妹关好房门,小心谨慎的拉上了窗帘,之后才从柜子底部翻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
这一刻,他才多少猜到了她的意思。
邱诗韵将包打开,在最底层掏出了一个更小的布包,她一层层的掀开,露出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七八块金光闪闪的金条,还有一些细碎的珠宝首饰。
邱继凡用眼神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邱诗韵眼圈泛红,压低了声音说:“大哥,爸妈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原本不止这些,但是因为赶上了那场风暴,我竭尽所能的东躲西藏也只保留下了这么多。老欧生病我卖掉一块金条……原本以为会花很多钱,结果并没有……”他们父母留下的多幅明清字画早已付之一炬,她有所保留的并不想再提起。
她轻轻的**其中一只玉镯:“这只玉手镯,妈曾经说过要留给你的媳妇当做传家宝……以后传给孙媳妇,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邱继凡鼻子泛酸眼窝发热,他手指微颤的接过手镯放在眼前端详。
凭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手镯的水头不错,翠绿的手镯像流动的水。
“妹妹,这些东西你都留着吧,以后给蓁蓁,或者给两个儿媳妇。”邱继凡没有儿子,他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应该也不可能再有。
“大哥,这个是妈给你的,我暂时帮着你收着可以,但我肯定不能要。”邱诗韵也不想让大哥把这好东西给简沛淳那个女人,虽然他们条件好,也许根本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但她不想承认她这个嫂子,同样一点好处也不想让她得到。
“好,那你先帮我收着吧。”邱继凡没有跟她去争:“妹妹,你快把这些都收起来放好。”
“嗯,那我先收起来,大哥,我给你看这些也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并不是没有钱,只不过不想钱财外露。说到底,我们都被整怕了,不知道这世道哪天一觉醒来又变了……”邱诗韵喃喃的说,眉宇间闪过轻愁和悲凉。
邱继凡看的心里一阵心疼,他虽没有在国内,但是一些情况还是有所耳闻的。
等邱诗韵将东西放回原处,坐到了邱继凡的身旁,他低声道:“妹妹,你这些年一定经受了不少的磨难,大哥如果能不那么轻易相信别人,留在国内的话,是不是……”
如果他在国内的话,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也许对他的恢复记忆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惜,他偏偏一走走出那么远,连父母离世之时都是带着遗憾走的。
“大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也不要自责了。你如果待在国内也未必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爸妈是去世了,但你肯定要挨斗的。”
邱继凡认可妹妹说的话,这便是残酷的事实,他自嘲的说:“是啊,这么说,我去了国外还算是逃过一劫呢。”他顿了顿提起:“对了,我过来还想跟你商量一下给爸妈上坟的事情,前些天刚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忙,有一些情况要调查,所以没有顾得上。”
邱诗韵沉吟了一下:“明天蓁蓁放假一天,不如让她请几天假跟着我们一起去给爸妈上坟吧。这孩子从回来以后,我还没有带她回过济州老家,正好带着她一起去爸妈的坟前看看。”
女儿从回来以后,便开始努力复习参加高考,过年的时候除了去了趟泰州老家,她没舍得再折腾孩子跟她去济州走一遭。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老家没有直系的亲人,她回去怕睹物思人痛苦万分。现在失踪多年不知死活的大哥回来了,她自然对回老家给父母上坟的事情不再抗拒。
“好,那我们一起走。”邱继凡提议:“妹夫身体不好还是留在家里吧。”
“对,我也是考虑他身体原因,不适宜舟车劳顿,所以不让他跟着。”邱诗韵说着说着声音更小,几乎如蚊:“并且他在家也能看看家,今天是周二,下午没有电视节目,要不然的话附近的邻居早来了。”
“难怪,我还觉得蛮奇怪的,那天过来房间里坐着不少人。”邱继凡莞尔。
邱诗韵试探的问:“大哥,你带几个人去?”她特别讨厌简沛淳,对季宸那个孩子倒没有多大意见,毕竟孩子也是无辜的。
还有季萱,如果是大哥的亲生女儿的话,那么也是她的亲侄女,血脉相连怎么能不想着亲近。
“我只带一个帮我做事的人,他手底下有店硬功夫,我们在路上也好有个保护安全的。”邱继凡心意已决,简沛淳和季宸他肯定是不会带去老家,至于季萱那个孩子,暂时还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也不想平添烦恼,还是不带为好。
邱诗韵尊重大哥的决定,她没有再多言。
她算了下时间:“如果我们要走的话,不如今天晚上就上车,明天早上到了以后还能转客车。”
邱继凡也是个急性子,一点没有犹疑的说:“好啊,那我回去准备准备,晚些时候过来接你们。”
欧阳蓁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邱继凡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
当她得知母亲想要她跟着舅舅一起去老家给姥姥姥爷上坟的时候,她立刻改变了之前的计划,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她原计划是想回部队里去和叶进腾团聚,虽说国庆节团里肯定是备战状态,但她回去的话,叶进腾一定会想办法陪着她一起。
可是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她国庆以后找一个周末再回去也一样。
当天晚上,欧阳蓁便和舅舅他们踏上了去往济州的火车。
一路上除了车上人多了点拥挤了点,还算顺利,经过十多个小时到达了济州。
下车后,正是大清早,他们找地方吃了点早饭,之后又坐上了客车。
欧阳蓁的姥姥姥爷老家是济州下面平南县城的,原来除了在县城有一栋二层的小楼,在泰州还有几处房产。
可惜赶上了一场风暴,即使他们已经去世了,留下的房产也不曾幸免,全都被收了上去。
邱诗韵原来顾忌许多,欧阳维又是被打倒改造的对象,她哪里敢去管房子的事情?
后来欧阳维平反后,她回来过一次给父母上坟,泰州的房产她索要无门,二层小楼还被县里的房屋管理部门收着,不知道这次能否要回。
客车上的乘客多是敢怒不敢言,今天国庆节好几个兜里都装了钱,结果被洗劫一空。
其中也有不满不想给的,当铁棍子眨眼间要落在身上时再不敢吭声,乖乖的交了钱。
收钱收物的两人很快到了车厢中间的位置,其中一个干瘦一口大黄牙的男人,当不经意间看到后面坐着的欧阳蓁时,眼里冒出了惊艳之色,随即色眯眯的裂开大嘴跟同伙交代了一声:“你先收着!”
欧阳蓁厌恶的皱眉,这个抢劫的是见色起意吗?
男人还没有走到座位前,便舔着脸谄笑:“姑娘,你长的挺俊啊!哥哥好好疼疼你。”
说时迟那时快,阿威主动出击一拳直奔干瘦的男人的面门,轻松将他干倒在过道里,疼的哇哇叫唤。
收钱的男人见势不妙,他挥舞着铁棍子骂骂咧咧的呼啸而来。
“妈的,你挺能啊!”
阿威不躲不闪,踩着倒地男人的肚子,直奔他而去,精准的抓住铁棍的一头,然后反客为主一拉之间将武器抢到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欧阳蓁只看到了阿威大显神威,他势如破竹一般把另外两人打的哭爹喊娘。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
“大哥,大哥,钱我们不要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三人被暴打一顿赶到下了车,他们之前抢到的那些钱,当然一分都没有带走,被乘客们自觉的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常常跑车,司机也曾经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但是没有一次会是这样反转的解决。
一场抢劫的小插曲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解决,欧阳蓁对阿威更是刮目相看。
她重生以后,也知道这会儿正是比较乱的时候,要不然以后也不会出现那场严打。
但真正的遇到事儿,这次还属第一遭。
邱继凡和邱诗韵都担心欧阳蓁被吓到,两人同时转过头轻声安抚。
“女儿,别怕。”
“妈,我没事。”欧阳蓁只是有些紧张,倒没有太过惧怕,毕竟她不是一个人单独的出门,身边有舅舅和阿威两个大男人。
“舅舅也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看来带着阿威的决定是对的。”邱继凡对国内的情况不算了解,但也略有耳闻,出门在外他一人自保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想要保护好妹妹和外甥女,还要有人相帮才行。
阿威处理完事情,沉稳的继续保持安静的状态,好似刚刚的那一幕不曾发生一般。
客车开远了,被打到了车下倒在地上造的灰头土脸的三个男人,也都纷纷的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们在这条道上,干抢劫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却是第一次遇到硬茬子。
曾经对欧阳蓁色眯眯的干瘦男人吐了一口血吐沫:“大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咱们本地的,穿着忒好兜里也肯定有钱。”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几个人绝对是肥羊。”之前控制住司机的男人揉着被打痛的肩胛骨,疼的呲牙咧嘴。
“我看见球子在客车上,到时跟他打听打听肯定知道肥羊在哪下车。”
“对,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带头的男人刹那间做了决定:“咱们去找五哥。”
另外的一人附和:“对,五哥出面的话,他们几个不拔层皮,休想离开!”
欧阳蓁跟着舅舅他们一起到了平南县的一个道口下了车,之后在邱诗韵的带领下找到了一栋二层高的老房子。
“大哥,这就是我们原来的家,现在被县里的房管部门租给了别人。”邱诗韵上次过来的时候,便知道了这里住进了好几户人家,其中还有一户是曾经认识的老邻居。
邱继凡望着似曾相识的地方,脑海里闪过一小段一小段的影像。
他从踏上了这片土地开始,有些隐藏在他不知道何处的记忆开始慢慢的复苏。
他不去奋力的冥思苦想,似乎他的头也不再那么的痛苦。
“妹妹,我们进去看看。”
“好。”邱诗韵期望大哥回到这里能够想起过去的记忆,目前来看,除了调查,最好的办法便是大哥自己恢复记忆,这样才能准确无误的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只住一家人的楼房,现在被分割成了好几户人家的地盘。
欧阳蓁跟在舅舅和母亲他们的身后,从折页坏掉也没有人修理的半边门板门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腐朽难闻的气味。
那种气味应该怎么来形容呢?似乎一些陈年的旧物夹杂着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欧阳蓁鼻子对气味比较敏感,她控不不了的直接掩鼻,邱诗韵也同样如此。
邱继凡和阿威倒是能够经受得住,两人一前一后的朝里面走去。
一楼的几个房间,房门都被上了锁,邱继凡和欧阳蓁他们又上了二楼。
终于在二楼楼梯那里遇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女人,她正抱着一堆的脏衣服,看样子似乎要去洗衣裳。
当她看到了上楼的几人时,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不敢相信的又自信的辨认了一会儿。
终于认出了邱诗韵和邱继凡,她手里的脏衣裳随之全都落地。
“你……你们回来了!”
“是,金大娘,我们回来了。”邱诗韵笑容极淡,并不热络。
被称作金大娘的指着邱继凡,张嘴动了动唇才发出声音:“这是你大哥?找到了?”
“找到了。”
“老天保佑啊,你大哥到底这么多年跑哪去了?”金大娘一面小心谨慎的打听,一面在心里打上了鼓。不知道他们兄妹俩带着人回来,是不是想要把房子收回去。他们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早已把这当成了是自己家,哪里还想搬走?
“去了很远的地方。”邱诗韵为了低调,并不想泄露大哥是归国华侨的事情。
邱继凡根本对这个老太太毫无印象,他的关注点皆在这所房子里。
当他走了一圈以后发现,有些地方他跟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差异太大,想想也很正常。
这二十多年里,经过了许多的变迁。
父母的房子进驻了外人,他们在住的过程中加以改造,肯定回复不到当初的模样。
邱诗韵比邱继凡的感触还要强烈,她没有失去记忆,往事一幕幕的清晰的刻在她的心里。
她拉着欧阳蓁的手,给她讲老房子原来的景象,同时也是讲给大哥听。
他们在这里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即使想要把房子收回,也要去有关部门办理此事。而眼下,还要更重要的事情——去上坟。
邱继凡和邱诗韵父母的坟地,当初去世时还未赶上那场风暴,所以先后离世的老两口最后合坟葬在了县城北山的一处位置。
邱诗韵算起来也有两三年未来过,阿威是个外人,不适宜跟着去坟地祭拜,所以他留在了山下等待。
欧阳蓁跟在舅舅和母亲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上山。
祭拜的大部分东西都在舅舅的手里,她提了不重的酒水和水果。
当终于找到了准确位置的时候,邱诗韵泪眼朦胧:“爸,妈,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我终于找到我大哥……他也来看你们了。你们泉下有知的话,看看他吧……”
邱诗韵说道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她泣不成声的跪下,望着长眠于此的坟包哭泣。
父母当初有多么渴望想要见到大哥最后一面,直到今天还历历在目。
带着遗憾走的滋味一定非常不好受,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她肯定不会让父母满怀遗憾担忧的离去。
邱继凡扑通一声跪在荒芜低矮的土包前,望着上面父母的名字,也落了泪:“爸,妈,儿子不孝,到了今天才来看你们!”
他此刻心如刀绞,如果他当年失忆后不出国留在国内,是不是将会是另外的一种光景?父母的早逝,谁能说得清到底会不会跟他失踪有关?
这一刻,邱继凡更加的怨恨简沛淳,她欺瞒了他那么多年,其心可诛。哪怕最后调查出来的真相真的如她所说,他也不会再跟她继续的走下去。
其实想想,季萱也大了,不是小孩子,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人生之路要走,他作为亲生父亲又能陪伴她走多远?
欧阳蓁也跟着跪在了一旁,她跟躺在这里的姥姥姥爷未曾见过一面,但是此情此景,她想到舅舅的遭遇,想到母亲的痛苦,感同身受眼里也溢出了泪水。
邱诗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抓住欧阳蓁手,极力的想要笑着说话,露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爸,妈,这是你们的亲外孙女,我早就想带着孩子过来给你们上坟,却一直也没有行动。你们不会怪我吧……”
山上的风在耳边呼啸,呜呜咽咽的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上完了坟,欧阳蓁三人的眼睛红了,尤其是邱继凡,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道喉咙沙哑。
他们下山跟阿威汇合,几人打算吃点东西之后找一处招待所暂住,明天再去办理房子的问题。
县里现在只有一个招待所,还属于是公家的那种。
有钱能使鬼推磨,邱继凡他们没用介绍信也成功在此住下。
欧阳蓁和邱诗韵住了一间房,邱继凡和阿威一间房,他们的房间紧挨着。
刚刚安顿好不久,招待所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些大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听着声音和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欧阳蓁和邱诗韵对望一眼,两人的眼中都生气了茫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很快,她们母女以及隔壁的房门被同时嘭嘭嘭大力敲响。
欧阳蓁和母亲进了屋以后,她便随手从里面插上了门插。
现在一看,还真是明智之举。
只听到门外传来用脚踹门的声音,同时有男人大喊:“赶紧给老子把门打开!”
“不开我他娘的踹门啦!”
欧阳蓁深知跟武力悬殊的人打架,只有一把弹簧刀弄不过对方,反而容易被人夺去伤害到她们。
她在房间里搜寻趁手的工具,这些人来者不善肯定是找麻烦的,她跟母亲在一起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至少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能够有拼一拼的机会。
欧阳蓁觉得脸盆架不错,铁的,抡起打人定然比凳子要造成的伤害大。
邱诗韵见女儿当机立断拿起了脸盆架,她也紧张的随之抄起了脸盆,她小声的叮嘱:“女儿,别怕,你舅舅他们在隔壁呢。”
“妈,我知道,你也别怕,有我保护你呢。”
邱继凡和阿威回到了房间以后,也随手将房门锁上,他们正在商量事情,没想到外面呼呼啦啦的来了这么多人砸门。
邱继凡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挑选到了二楼的房间,如果是一楼的话,那么妹妹和外甥女肯定会有危险,恐怕他们要吃亏。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板淡定的问:“你们是什么人?”
外面有人叫嚣:“狗日的,我们是你爷爷,之前在客车上挺嚣张啊,打伤了我们三个小兄弟!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五哥的名头,识时务的赶紧出来给我们低头认个错,兴许还能放你们一马!不然的话,别想全乎的离开!给我把门弄开,那漂亮姑娘别伤到……”
他的话音刚落,欧阳蓁便听到一声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东西打在身体上的嘭嘭声,同时还有痛呼声伴随。
原来是邱继凡和阿威两人当机立断,准备好武器,一个开门,一个打了出去。
门口聚集的人们,拿着钢管,砍刀的都有,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只有两人却那么凶狠,抄起东西迎面便打。阿威先干倒了最前面的一个结实的男人,邱继凡也加入了混战之中。
邱继凡担心妹妹她们害怕,大声的喊道:“你们俩别怕。”
“大哥,你要小心。”邱诗韵担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同时还有欧阳蓁的声音。
“放心吧。”邱继凡应了一声,再不分心去想其他,只想痛痛快快的在这些找上门来的人身上发泄一通。
阿威下手快狠准,邱继凡手底下也有不俗的功夫,两人很快占了上风,并且从他们手里夺过了砍刀做为收拾教训的武器,左右开弓将走廊里的男人们逼到了一处。
十来个小子的身上不同程度的挂彩,邱继凡和阿威手下留情,并不想闹出人命。
邱继凡用砍刀拍击之前在客车上收拾过的小子的腹部,大有不老实说话便废了他的意思:“你们劳什子五哥在哪呢?”
“五……五哥在楼下……”男人被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他们在来之前还以为只有那个动手的男人有两下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干的过一帮人。
结果,没想到这个岁数大的中年男人,深藏不露更加的狠戾。
招待所一楼的门外站着三个男人,其中有个眉尾有条大疤的男人正霸气十足的抽着烟,一名干瘦矮小的男人弯腰讨好的跟他说着话,此人正是在客车上色眯眯意图对欧阳蓁不轨的男人。
“五哥,兄弟绝对没说假话,那姑娘长得才漂亮呢,比最近放的电影里的女主角还好看,而且那身条准保玩起来够劲。”
刀疤男弯嘴笑了,他用没有抽烟的那只手挠了挠脸颊:“庐山恋那女主角?”
“对,对!就是那女的!五哥这个电影你也看了吧?那女的穿泳装瞅着多带劲,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个更……”
矮小男人话还没有说完,招待所的门被人从里面大力的推开。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结果发现带来的兄弟手无寸铁带着伤出来了。
原来是邱继凡和阿威人手两把砍刀,将这些男人驱赶到一楼。
邱继凡跟门口的三个男人打了一个照面,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眉毛上有疤的男人,从站位气势到衣着,他很容易判断出这个人就是五哥。
五哥却在看到邱继凡的那一霎那,震惊的嘴里叼着的烟都迅速掉落,他揉揉眼睛害怕自己认错人,结果眨了又眨发现绝对不会有错。
干瘦男没想到这么多人带着家伙事上去都没有制服两人,反而还被他们给收拾的一身的伤痕。
他焦急的喊了一声:“五哥!”
结果,发生了一幕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
五哥抡圆了胳膊快狠准的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同时破口大骂:“你麻痹的,你他妈的原来弄的是我哥哥!”
干瘦男被打的一个腚蹲摔倒在地,其他的两个同伴也是彻底的懵逼。
“你们给我狠狠的打他们仨,妈的动手脚动到我恩人身上!真他妈的活腻歪了!”
三个男人被几个身上挂了彩的人拽到了台阶下面,承受着拳打脚踢。
邱继凡冷静的看着这一幕,他对眼前的刀疤男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认为两人是认识的。
刀疤男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邱继凡的眼睛里一片冷然,看他跟看陌生人没有两样。
他卡巴卡巴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老五啊!你这么些年上哪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我不认识你。”邱继凡冷静的说:“你认错人了!”
他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他相信自己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要跟一些地痞流氓为伍,甚至称兄道弟。
“大哥,你是不是姓邱吧?”
邱继凡眼眸微动,难道他跟这个男人从前真的认识?不知道妹妹会不会知道这个人。
老五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东西,他急的差点手舞足蹈:“我这些年,唉,也是变化有点大,我这被人砍的留下疤,又因为犯了点事,进去蹲了几年,所以你一下子没有认出我也正常。”
他见邱继凡仍然冷冷的盯着他看,并未有半分的动容,明明是一个相貌凶狠的汉子眼里竟然翻涌了泪花:“大哥,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了呢?”
欧阳蓁和母亲站在二楼朝楼下看,刚好看到三个人被打的一幕,她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之前还在一起打打杀杀,矛头一直对着她们,现在似乎眨眼之间风云变幻。
“妈,什么情况?”欧阳蓁认出那三个男人正是在客车上抢劫的男人,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难猜,一定是他们被阿威揍了,不甘心之下找了人来清算。
可是眼下的这一幕着实奇怪。
邱诗韵也是迷茫的摇头:“不清楚,估计什么人跟你舅舅认识吧?”她觉得只有这一点可以合理的解释一切。大哥这么多年交朋好友认识人不少,也许是遇到了老朋友。
欧阳蓁默默点头,母亲这么一说,倒也很有可能。
舅舅虽然离开了国内二十年,但他前三十年是在这里长大的,肯定会有一些发小同学朋友之类的存在。
老五挥手让那些兄弟带着三个人离开,他要单独的跟人叙叙旧。
邱继凡见他独自一人留下,他也不是扭捏之人,直接邀请他上楼去聊一聊,顺便也让妹妹帮着辨认一下是否认识。
邱继凡带着老五去了他跟阿威的房间,然后让阿威去叫妹妹她们过来。
老五环顾这招待所的环境,他真心的邀请:“大哥,你住的这地太寒暄了,不如上小弟我那里住吧。”
邱继凡摆手,他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不可能轻易的信任他。
另外,他带着妹妹她们回来办完事便走,根本不会过多停留。
邱诗韵和欧阳蓁很快过来,老五一看便知,这肯定是母女俩。
他局促的站起身,大手无意识的蹭了蹭衣裳:“大哥,这是嫂子跟侄女吧,你看我来的急也没有给准备什么。”
邱继凡立刻知道了他并不认识妹妹,这便有点难办。
他淡淡的说:“这是我妹妹和外甥女。”
“啊,大哥,我还以为……瞧我这眼神真是不好使。”明明是十月份的天气,老五又急又紧张的一脑门的汗。
邱继凡似笑非笑的说:“你说说吧,我是怎么跟你认识的?我也好回忆回忆。”
房间里,没有了老五手下的兄弟,他也豁得出去吐露实情。
“大哥,我没想到你能忘。二十多年前,我母亲得了重病,我是真的被逼的没办法,所以想出去抢点钱给她治病。你那会儿长得好穿得也好,一看就是有钱人。我跟了你一路,后来在个巷子里我跟你动手。谁能想到你真人不露相,两三下子就把我给制服,差点没把我废了……
后来我跟你说了难处,你给了我一笔钱,就是因为有那些钱我妈才能多活了十好几年,要不是我不是人,老太太也不能那么早的就没了……我这些年一直打听你,结果都说你……可我不信……”
邱继凡密切的观察老五说话时候的神态、眼神、语气,他并没有发现弄虚作假的地方,可是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邱诗韵却若有所思,她似乎想到了一件事。
邱继凡视线扫过邱诗韵,他瞧出妹妹似乎记起了什么。
他并没有直接冲着邱诗韵发问,而是问老五:“你最后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老五略微沉吟,立刻说道:“我记得大概是59年的春天,那天我不仅看到了你,还看到你跟一个朋友在一起。”
老五的回答引起了邱继凡的重视,他自从回到了老家这里,曾经生活过的老地方,脑海中涌出了许多无声的画面,他想要将一切拼凑,却发现乱糟糟的暂时理不出一个头绪。
如果能够找到他昔日里的朋友或者同学,也许对他的恢复记忆更加会有帮助。
“朋友?对方长什么样?”
老五到了此刻,彻底的确认他的恩人对过去的事情真的忘了一干二净。
他的眼里闪过怜悯:“大哥,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啊。”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年,老五的记忆趋于模糊,但他仍然努力的回想。
邱诗韵动动唇有话要说,她在邱继凡的眼神示意下闭紧了嘴巴,她也清楚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欧阳蓁也盯着老五,静待他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对舅舅找寻当年的真相有用与否,但谁都会忍不住的期待。
老五没有想太久,过了一分钟左右,他说出了那个人的情况。
“……大哥,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那个男人听口音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似乎像是江浙一带的……”
邱继凡心猛地一紧,江浙一带的口音,不正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吗?
他变得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相貌特征:“他个子多高?什么脸型?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老五受他的引导,皱紧了眉头冥思苦想的回忆:“个头跟你差不多高,眼睛挺大的,至于具体长相我是真的模糊了,对了,他耳朵附近有个肉揪……”
老五还算是记忆力不错记人记得准的,如果换一个记忆力不好的人,别说二十年前见过的人,单说二年前,二个月前都未必能够记得清。
邱继凡眼前迅猛的闪过一个画面,他跟一个男人站在一处墙根旁,表情严肃的说着什么。
他奋力的想要抓到一闪而过的画面,对方的形象在他的眼前留下一道残影。
邱继凡当机立断,马上让阿威找出纸张和铅笔,他迅速的作画,以便让老五这个曾经的见证者做个判断。
老五应该是知道邱继凡会画画,他并没有多大的吃惊之色。
房间里的几人,还要属欧阳蓁最专注的盯着舅舅。
她第一次看到舅舅画画,只见他几笔勾勒出几处线条,然后刷刷的在纸上画着。
几分钟后,邱继凡眸光复杂的盯着他的作品,似乎想要透过这张画去看些什么,终于他抬手将纸张递给老五:“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老五带着点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接过,他兴奋激动的点头,看向邱继凡的眼里充满了崇拜敬佩之色:“大哥,你太厉害了,就是这个人!”
邱继凡自嘲了弯了弯唇角:“你再好好的回忆回忆,当时我们在做什么,说了什么?”
欧阳蓁和邱诗韵连忙从老五手中接过,一一传阅。
欧阳蓁发现画像上的男人脸部线条硬朗,眼神笃定,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老五绞尽脑汁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我当时看到你们俩在火车站附近,要不是我主动跑上去跟你打招呼,你们正在交谈,未必能够注意到我。我也不记得你们说什么了……”
邱继凡问了许多事情,还想再次的找到那种灵光乍现的感觉,结果,再也不曾出现过。
后来老五非要请邱继凡他们出去吃饭不可,邱继凡态度坚决的婉拒了老五的邀约。
待老五离开,邱继凡才看向了邱诗韵问询:“妹妹,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邱诗韵径自说道:“大哥,我记得曾经听你说过一次,帮了一个人给他母亲治病。没想到,会在多年以后这么碰巧的遇到了。”邱诗韵印象中有这么一件事,但因为过去了多年,她早已忘记。如果不是今天碰巧的出现,她也许压根不会想起。
“哦?那么也就说,他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邱继凡对老五说的话并未完全相信,他认为这件事如果换做旁人的话,失去了记忆,突然有个人说自己是他的恩人,当年曾经如何如何帮过对方时,也会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对,应该不是假的。还有,你那年是五月份去的我家,这个人春天时候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而爸妈直到离世前也不曾说过有这事,足以证明你当时带着人过来,也是瞒着父母的。那么这个人会不会了解当年的一些内情?”邱诗韵指了指画像上的男人,她深深的觉得这个人也许是个关键所在。
“暂时还不好说,我要好好的想一想,看看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邱继凡脑子很乱:“你们先回房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待他们都离开,阿威也出去后,邱继凡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尽量的去小心回忆他从前失去的记忆。
刚刚他通过老五的描述,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他分不清自己跟那个男人是何种关系,也暂时摸不透他对自己的遭遇知道多少。
但邱继凡有理由相信,只要他有心去找寻,肯定能过逐渐的一步步揭开那些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秘密。
欧阳蓁和邱诗韵回到了房间,母女俩还就刚刚的事情探讨了一番。
她们是想要帮忙也有心无力,只能靠舅舅自己恢复一部分记忆去查找当年的真相。
邱诗韵依然觉得当年的事情简沛淳一定没有说实话,欧阳蓁其实也跟母亲抱有同样的想法。
“妈,我舅舅不是说了吗,等送我们回去以后,他处理些事情,便会带着人去当年出国前生活的地方去调查。刚刚他又画出了一个人的画像,我觉得我们应该乐观点……”
邱诗韵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背,轻叹:“我也想乐观点,但前些年那么乱,谁知道原来的一些知情人活下来没有?那个画像上的人能不能在世都不好说……”
她最怕的便是大哥找到最后,的确找到了那个人,结果那人已经去世多年,家里也没了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欧阳蓁也在心里暗叹,母亲说的事情不是杞人忧天,二十年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同样也可以抹去一些痕迹。
欧阳蓁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简沛淳既然有心欺骗舅舅,那么她如果知晓当年的一切,在这二十年里会不会曾经做过什么?
此刻,远在京都的简沛淳,正在书房里和季萱在进行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季萱原本不知道父亲急冲冲的出门要做什么去,后来无意间听到了母亲跟大哥的谈话,她才得知,父亲带着姑姑母女俩去上坟。
她一听就怒了,他们是父亲的亲人,怎么去上坟不带着他们去?却要带着那对母女?
季萱从小在国外长大,对一些民俗不太了解,但她听说上坟的一般要男人,而大哥是长子,于情于理都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妈,你跟我爸爸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自从回来以后跟你分房睡,在一起时也几乎冷着脸不说话。这次去上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连我大哥都带上,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他的儿女?”
面对季萱的连声质问,简沛淳无比的累心,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女儿解释一切。
女儿跟儿子不同,她从小便跟邱继凡亲近,当知道一切的时候,她会不会站在邱继凡的那一边?
所以,她只能避重就轻的解释,争取暂时的安抚住这个女儿。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她虽然做了一些手脚,尽量的抹去了过去,但邱继凡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再有他的妹妹在旁帮着他回忆,也许恢复的时间指日可待。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大度的对她既往不咎吗?恐怕不可能吧……
“萱萱,我们没怎么,只是有点小矛盾,过阵子就好了。你父亲没有带上你大哥,肯定有他的考虑。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家要在港城参加一次拍卖会,你大哥正在忙着此事。并且你爸爸多年也没有回过家,他跟着你姑姑他们回去主要不是上坟,而是处理家里的一些事情,至少要全部安排好再带你们回去。”
季萱被说服了一半,家里有些事情她还是知晓的。
她想起了那天见过一面后便念念不忘的叶进腾,小心的试探问起:“妈,等爸爸和姑姑他们回来,我们家是不是也应该做东款待一下人家一家人。”
简沛淳表面的文章当然也想要做好,可惜邱诗韵一家对她敌意不小,邱继凡正跟她冷战,她哪里张的开嘴提起这个?
“自然是要做东的,不过妈妈最近跟你爸爸有矛盾,这个话如果我提起,他明明心里是愿意的也不会同意。”
季萱眉开眼笑,笑的好像一只小狐狸:“妈,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等爸爸回来我跟他说,保证他能同意。虽然姑姑他们跟我们这些年也没有来往,但既然现在已经相认了,我相信爸爸也会希望我们相处的和睦。”
“好,那女儿这件事妈妈就交给你了。”简沛淳只顾着想她的心事,对于季萱的种种反常并未察觉。
第二天,邱继凡不放心邱诗韵母女俩待在招待所里,所以带着她们一起出去办事。
结果没想到,他们刚刚下到一楼,便看到了老五很执着的等在招待所的门口。
老五嘿嘿的笑,本来因为眉毛上的大疤,以及板寸的发型,显得整个人凶狠气质,却因为他这样一个笑容,彻底的打破。
“大哥,你们起来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呢?我知道有个地方……”
“我们已经吃过了。”招待所里面就有食堂,之前阿威起的早,他将饭菜打回了房间。
“那……那吃过了,大哥你们要上哪啊?我老五别的本事没有,在这块地界还算认识点人,有什么事我帮你们去办。”老五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帮忙,除了还当年的恩情,他也是在为昨天办的事往回找补。
他回去想了半天,虽然大哥忘记了从前的事,但对他态度那么冷淡肯定跟他派人去帮那三个瘪犊子有关系。
邱继凡也明白外甥女要回去上课,妹妹还有妹夫和婆婆去照顾,而他也要有很多事要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干耗。
强龙不压地头蛇,老五在这里混得吃得开,他出面的话有些事会容易解决一些。
邱继凡想既然老五非要帮忙不可,那么他承他这个情,过后给他一些好处,肯定不会让他白忙活。
当年因为特殊原因,邱家的房子被政府没收,房地契也被毁掉。
有了老五的出面帮忙,他们去了档案馆查询,又去了房屋管理部门办事,一路下来很顺利。
等他们拿着新的房地契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邱继凡干脆直接的邀请老五吃饭,老五知道大哥还是那个大哥,他也没有当面的去争抢。
席间,老五殷勤的询问起邱继凡他们后续的想法。
“大哥,你们这房子以后打算怎么弄?如果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管开口,当年如果不是你慷慨解囊,我母亲也不能多活那么多年。”
“我们兄妹都不在此处居住,房子要回来也是为了修缮改造恢复成我父母在世时候的样子。”
“那大哥你把这事交给我,我帮你办。”
“老五,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就不用麻烦你了。等我回去办完了事,我想亲自回来做这件事。”邱继凡婉言拒绝了。
邱诗韵和大哥抱有一样的想法,他们想将房子收回来,按照父母在世时的样子修复,找人看家护院照料房子,每年都会回来祭拜父母。
老五见他们心意已决,他也不再坚持:“好,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可一定不能忘了叫小弟一声,我家就住在车站附近,我待会给你写个地址。”
老五一直鞍前马后的跟着,邱继凡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好。”等他下次再来时,会还了老五这次的人情。
饭后,邱继凡他们跟老五分开,坐上了去往济州的客车。
路上,太平无事,再也没有出现来时出现的突发状况。
当天晚上,邱继凡他们一行人便坐上了火车回京都。
欧阳蓁母女俩跟邱继凡他们在火车站分手,当她们赶回了家中的时候,家里堂屋里坐着好几个附近的邻居在看电视,欧阳维和卓雨清看起来神色如常,从表面上来看,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邱诗韵在路上还跟欧阳蓁念叨,担心欧阳维的身体,也不知道这两天他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见状,悬着的一颗心也能够放下。
卓雨清少有的勤快,起身要给她们娘俩热饭吃饭:“你们出去折腾这一趟怪累的,快去洗洗休息休息,我去给你们热饭,一会儿就能吃了。”
邱诗韵拦住她:“妈,不用你,我来就行。”她给人当儿媳妇也当了快三十年了,虽然对婆婆有时候的做派心里不是一点意见没有,但大面上的事情她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尤其家里还坐着外人,人家都看着呢,到时传出去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还让那么大岁数的婆婆伺候算什么事啊。
卓雨清态度异常的坚决:“咱们争这个做什么?谁热还不一样?”
欧阳蓁不由莞尔,她怎么觉得她奶奶有点怪啊:“奶奶,那你们俩都坐下,我去热菜。”
“对,妈,那让蓁蓁去吧。”邱诗韵这样做了决定,卓雨清终于不再跟她争。
没有人注意到,欧阳维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
欧阳蓁在家里没有多做停留,她热好饭菜吃过后,便匆匆赶回了学校。
另一边的邱继凡和阿威在外面简单的用过饭后,并没有让阿威跟他一起回家,而是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去办。
邱继凡有他的考虑,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简沛淳欺骗了他二十来年,季宸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么生意上的事情他不可能再放手任由他们母子俩去全权接管。
他又对简沛淳所说的一切持怀疑的态度,因此在没有调查清楚真相之前,他至少要做到手里依然紧握住属于他的那一份财富。
谁还能没有个私心呢?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邱继凡绝对不会去动那些算计的念头。
简沛淳并不知道邱继凡什么时候回来,她和季宸出了门办事,只有季萱在家。
“爸爸,你还知道回来呀。”季萱不高兴的撅嘴,母亲跟她解释了许多,她还是忍不住的心里泛着不舒服。总觉得自从爸爸回国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多,甚至对欧阳蓁这个外甥女要比对她好。
邱继凡一路上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他下车回来只想好好的洗漱一番躺下补眠。不过季萱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是从小宠着长大的,自然无法做到板脸凶她。
“女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爸,你别想瞒着我,我已经知道你做什么去了?我就搞不明白,去给爷爷奶奶上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仅不带着我妈,连我和哥哥也不带。难道我们不是你的家人吗?”
季萱没有顾忌的吐露她的不满,却令邱继凡很想无奈的苦笑,除了季萱,其他的两个人还算是他的家人吗?
假如简沛淳没有欺骗他,他也不会有那种被人糊弄了二十来年的愤怒和憋屈感。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邱继凡也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季萱说出一切,只好搪塞道:“这次爸爸带着姑姑他们过去是为了要回你爷爷奶奶的老房子,不算真正意义的上坟。等以后都弄好了,肯定会带你去祭拜的。”
季萱发泄了不满,心里顿时感觉好受多了,她并未注意到邱继凡最后的那句话中没有说你们,而是说的你。
“爸爸,这可是你说的,等弄好以后一定要让我们也跟着一起去给爷爷奶奶上坟……”
“嗯。”邱继凡疲惫的揉揉酸胀的眉宇间,“女儿,爸爸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话等我休息好了再说好么?”
季萱不想等过后再说起那件事,她急忙说:“爸,我只说一件事,你说我们家是不是应该请我姑姑和表姐他们一家吃顿饭呀?从你回来后,我们全家一起去了姑姑家相认那次,后面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的……”
邱继凡早有打算,那天欧阳蓁和叶进腾送他回来,他也曾说过此事:“应该请,不过最近没时间,等我忙完这阵子的事情之后,再请他们聚一聚。”
“那好吧,不过爸爸你要快点啊,我还想好好的跟姑姑他们多接触接触呢。尤其表姐和表姐夫,他们虽然比我大,但也都是年轻人嘛,我来了这里以后还没有什么朋友呢,好孤单呀。”
季萱说的话让邱继凡很窝心,他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跟妹妹外甥女她们亲近。
他和蔼的拍拍她的肩头:“好孩子,爸爸一定抓紧时间。”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邱诗韵才明白了为什么婆婆的反应透着奇怪。
卓雨清突然不停的诉说在老家的欧阳康以及欧阳淑他们的日子不好过,虽然是工人,但赚的钱连日常的嚼用都要算计着花。
起初邱诗韵以为婆婆是惦记女儿的那只碗可以卖高价,现在念这些是想到时候让蓁蓁拿出一些钱来帮帮老家的那些人。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但碍于有邻居来了家里看电视,邱诗韵压着火气什么都没说。
等到天色已晚,邻居们走了,她才跟欧阳维在房间内展开了交谈。
她难掩失望厌恶的低声说:“老欧,我没想到你母亲会这样。”
欧阳维也是一脸的难堪,他侧耳听了听院里和对面房间的声音,压低了声音解释:“诗韵,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心的想要帮着我们收拾一下……”
原来,在邱诗韵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卓雨清便趁着打扫房间的机会,将她和欧阳维的房间翻了一遍,结果可想而知,藏在柜子深处的东西自然不能幸免于难。
正当卓雨清关好了门仔细清点的时候,刚好被从外面上完厕所回来的欧阳维堵个正着。
当时堂屋里还有人在看电视,欧阳维也不好大声的质问声张。
等看电视的人们走后,他才跟卓雨清爆发,怪她不该乱翻东西。
卓雨清觉得欧阳维是她的儿子,她生她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给她看?
再说,这么多的金条和首饰,欧阳蓁的那个碗据说还能卖一个天文数字,他们家底厚财大气粗,而在泰州老家的欧阳康,欧阳淑他们的日子却过得那么的清苦。
卓雨清认为欧阳维作为一母同胞的亲人,应该帮上一帮。
欧阳维却认为那些东西都是邱家的,为了给他治病卖掉了一块金条,他已经觉得特别的过意不去,怎么可能会自作主张将东西变卖接济大哥和妹妹。
母子俩这几天一直闹的很不愉快,相处起来也是别别愣愣的。
现在邱诗韵回来了,卓雨清想从儿媳妇这里入手,却不想邱诗韵对她的这种行为很不齿。
邱诗韵嘴角闪过嘲讽:“好心帮忙收拾?我看未必吧!是不是见我不在家,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翻东西了?”
“诗韵,你怎么能这么说?”欧阳维也认识到了母亲做的不对,但当儿子的都会护着自己的母亲,他也不例外。
邱诗韵能够理解欧阳维的心情,谁也不会愿意让别人说自己母亲的不是。但这次发生的事情,她真的很生气,完全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语气缓和一些,毕竟欧阳维还是个病人,不能让他生气上火,那样对他的身体没有一丝好处。
“老欧,其实她看到了也没什么,但那是我爸妈留给我和我大哥的东西!我能给你用,给蓁蓁他们三个孩子用,却不可能用在你的家人身上,这点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诗韵,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但我跟你保证,这些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卖掉贴补我大哥他们的。”欧阳维觉得他这点辨别是非曲直的能力还是有的,不是他的东西,他绝对不能强迫邱诗韵去做那样的事情。
“好,你能有这份心就好。”邱诗韵这一刻深深的明白,她手里的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家中。
她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婆婆如果还跟他们作闹,每天家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万一被人听到了一些将东西偷走的话,那可真是鸡飞蛋打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邱诗韵隔天就去找了邱继凡,她想要将东西都放在了他这里。
邱继凡当然清楚妹妹居住的环境不适宜放这些贵重的物品,他同意代为保管,同时还跟她说了一个时间请客吃饭的事情,让她和欧阳蓁也说一声,叫上叶进腾。
“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弄得那样隆重。”邱诗韵本意是不想跟简沛淳同桌吃饭,她一点都不认可这个嫂子。
“妹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不能不考虑一下别人的想法。我回来以后,去你家吃了好几顿饭,却没有请你家老欧和你婆婆吃过饭。还有小叶,我一个当舅舅的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的吗?”
邱继凡说的这番话,算是将邱诗韵说服了,她的确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不去考虑他人。
“那好吧,我跟蓁蓁说一声,她周末要回部队的时候刚好提前问问进腾的时间。”
兄妹俩说完了这件事,邱诗韵见书房只有两人,她趁机问起了那副男人画像的事情。
“大哥,那个画像上的人你又回忆起来多少?”
邱继凡无奈的摇头:“还是一筹莫展!不过没关系,我这两天便要动身去我出国以前待过的地方一趟,希望此行会有收获。”他想,也许等他到了那个地方,闻到熟悉的气味,听到熟悉的口音,会记起一些东西吧。
邱诗韵也升起了期待:“大哥,我觉得你肯定会有收获的,你有没有发现,从你回国以后,记忆在不断的恢复,尤其到了我们老家……”
她在路上跟大哥说起从前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是一头雾水的听着,有时甚至会说出一点相关的内容。
“是,我也发现了,也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一些记忆也在复苏。原来只要用力的回忆过去,我便会头疼欲裂,最近这几天倒没有了那样的情形。”邱继凡也意识到,他的记忆或许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恢复。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依然被人悄无声音的贴着门板听了去。
简沛淳惊恐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她有过心理准备,邱继凡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恢复记忆,但却没有想到时间会到来的这么快!
他要去那个地方,不是她想拦就能拦住的。
同时为了表示她的清白,假如邱继凡提出让她一同前去,她还要一点迟疑都没有的答应。
简沛淳慌乱的六神无主,如果邱继凡回到了那里,找回了记忆怎么办?她要快点想出应对之策才行……她火速的尽量无声无息离开了书房门口。
周六的下午,欧阳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同时还带着不少吃的坐车去往叶进腾的团部。
两人从上次国庆前见过面,一晃又是十多天没有再碰面。
多日不见,十分的想念,欧阳蓁归心似箭的终于到了驻地所在的镇上。
叶进腾提前接到了欧阳蓁的电话,他特意亲自开车过来接人。
当欧阳蓁下车看到叶进腾的那一刻,她顿时觉得一路上的折腾辛苦已不算辛苦,能够跟自己的爱人丈夫团聚在一起,付出点什么她都觉得是值得的。
叶进腾发动车子却不急着驶离,而是喜欢不够的揉揉欧阳蓁的头顶:“媳妇,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两人从暑假结婚以后,感情的炙热程度非但没有冷却些许,反而变得更加的深爱的同时无比渴望彼此。
“我也好想你,原计划国庆节就会过来看你,谁承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欧阳蓁和叶进腾俩人想念对方的话说过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说出口都不会觉得腻烦。
“你跟着咱妈他们回老家去怎么样?在电话里你也没有详细的说。”
欧阳蓁之前怕叶进腾担心,所以在电话里长话短说只说一切很顺利,现在见了面,她才敢跟叶进腾说起济州之行遇到的所有事。
“我们回去遇到的事情可不少……”
叶进腾听自己媳妇说起路上遇到车匪路霸,顿觉一阵阵的后怕。
幸好舅舅邱继凡不是独自一人带着岳母他们出门,不然的话,仅凭他一人之力,双拳难敌四手,也许根本护不了欧阳蓁周全。
“媳妇,下次如果再有出远门的事情,我尽量请假陪着你一同去。”叶进腾对谁都放心不下,还是自己跟着比较放心。即便有时他未必能够脱得开身,他也想极力的争取做到陪在她身边保护。
欧阳蓁从叶进腾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关怀和紧张,她心里一暖,俏皮的笑了:“不用,其实没有那么可怕,我们这次有了经验,下次出门舅舅更加会小心谨慎的对待。再说我轻易应该也不会出远门。”
她作为一名军嫂,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怎么能忍心耽误了他的工作?部队里的事情可跟外面的单位上班的人不同,时间上没有那么多自由。
“到时再说,如果我不能跟着,我也会找人替我去的。”叶进腾依然很坚持。
欧阳蓁没有再跟他争,反正到时同意与否还是取决于她。
“我还没有跟你说完呢,那三个在车上抢劫的人,后来还找了一大帮的人去招待所找我们算账。结果被我舅舅和阿威给打了一个落花流水,没想到后来他们的一个带头的五哥竟然跟我舅舅认识,说是我舅舅曾经帮过他一次。因为遇到这个人,我舅舅才想起了另外的一个男人,并且当场还画出了画像……”
欧阳蓁直到现在跟叶进腾说起时候还觉得无巧不成书,如果那三个打劫的没有不甘心的想要找补回去,也许她舅舅根本不可能跟那个老五遇见。碰不到他的话,自然也不可能想起画像的那个男人。
叶进腾叹为观止,怎么听着跟似的,一环套一环:“那后来呢?舅舅又想起什么没有?”
“我妈前两天有事去找过他,他说没有想起什么来,不过没想起来也无妨,他现在已经去了曾经待过的地方,应该会有一些发现或者收获的。”欧阳蓁说道这里突然想起:“对了,我舅舅还说等他回来要请我们吃饭呢,到时候看看你的时间方不方便。”
“好啊,你提前跟我说就行,肯定方便。”叶进腾痛快的应。
说起吃饭的问题,欧阳蓁遂问道:“我们回了团里去食堂吃?还是在自家做?我买了不少的好吃的呢,在家里做也可以。”
“我们去老郭家吃,兰子和管昊也去。”
“只有我们几个?”
“嗯,他们俩从回来以后情绪有点低沉,嫂子想趁机开导开导。”
自从管昊和家人跟着叶进兰回了老家谈婚事没有立刻谈下来以后,不论是管昊还是叶进兰情绪上都有些变化。
两人的对象算是杨素薇给介绍的,她不管是作为介绍人也好,还是嫂子也罢,心里抱有的都是想让他们好的念头。
“我也惦记这事呢,可惜国庆节临时有事来不了。”欧阳蓁很喜欢叶进兰这个小姑子,她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叶进兰和管昊两人相处的好,婆婆却没有立刻同意结婚,肯定会郁闷,还容易产生逆反情绪。
“没关系,等你见面以后找机会劝劝她也一样。”
叶进腾和欧阳蓁很快到了团部,他们直接开车去了家属房。
杨素薇早已在家里准备了晚饭,等着两人到家便开饭。
郭盛亮今天没叫团里的旁人来家,除了叶进腾两口子,只有管昊和叶进兰。
杨素薇见叶进腾和欧阳蓁进了院,她非常热情的快步走到屋门口招呼欧阳蓁进屋:“蓁蓁啊,快点洗洗手吃饭,就等你们了。”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的对待。
“嫂子,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欧阳蓁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特意给郭大哥他们带的下酒菜,切一切就能吃了。”
杨素薇接过的同时忍不住念叨:“你瞧你,每次回来都买东西,太客气了。”
“嫂子,这有什么呀,我们自己不是也要吃嘛。”欧阳蓁喜欢郭副团一家,平时她不在的时候,叶进腾肯定没少在人家蹭饭吃。欧阳蓁认为人和人相处都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不能总占人家的便宜,不然的话时间久了一定会有矛盾。
等欧阳蓁洗完手先走进东屋,叶进兰和管昊也都忙起身跟欧阳蓁打招呼:“嫂子。”“嫂子回来了。”
“哎,你们都等急了吧。”欧阳蓁看出叶进兰瘦了,脸色也憔悴了些许,再看管昊也同样如此。她心道看来两人让婆婆不同意结婚的事打击不小。
管昊客气的说道:“没有,我们也刚到不大一会。”他对未来大嫂非常敬佩,人家又是大学生还能赚稿费,他忍不住的会认为自己是大老粗跟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欧阳蓁这次过来,除了带了一些下酒菜,还给两个孩子和小姑子也带了一些零食,她干脆分发给他们。
郭盛亮的两个儿子,特别欢迎欧阳蓁的到来,一大一小两个小子不约而同的问她怎么好多天没来。
欧阳蓁也很喜欢他们,她耐心的解释了自己没有每个礼拜都回的原因。
吃饭的时候,只有他们几个人,所以一起围坐在圆桌旁用餐。
郭盛亮和叶进腾以及管昊三个男人喝起了白酒,欧阳蓁她们喝的汽水。
等到中途欧阳蓁想去厕所的时候,一直很沉默的叶进兰提出她也跟着一起去。
姑嫂俩出了老郭的院子,朝着附近的公共厕所走去,这时叶进兰才轻声开口说话。
“嫂子,你总算来了,我想着盼着你能回来跟你唠唠。”叶进兰平时在团里也没有什么知心人可以说话,她跟欧阳蓁姑嫂关系处的好,她又莫名的崇拜欧阳蓁,所以有什么事都想跟她说一说,让她给拿个主意。
“我也着急过来想跟你聊一聊,可惜家里遇到点事,所以没有过来。”欧阳蓁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听我大哥说了,你舅舅从国外回来了。”叶进兰听到的版本是被叶进腾压缩的,所以她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
“对,他回来了,然后要回去给我姥姥姥爷上坟。”欧阳蓁也乐于不让小姑子知道自家太多的事情。
叶进兰没有心思去打听那些事,她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跟欧阳蓁大道苦水,说的自然是万芸死活不同意她跟管昊年前办喜事的事情。
“嫂子,你说我妈怎么这样呢?我们回去之前明明已经打过了电话,确认她和爸不反对我结婚嫁人,所以才让人家千里迢迢的跟我一起回了老家。
结果呢?等我带着人回去,妈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人家家庭条件不好,非要六百块钱彩礼不可。管昊家条件的确不好,哪里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他们家跟着商量少点都不行!妈就是不同意我们这么快结婚。
还拿出了你跟我大哥暑假里刚刚办完婚事的事情说事。同一年结婚怎么了?村里还有前后两个月办喜事的呢……”叶进兰说起这个语速快的跟机关枪一样,令欧阳蓁想要插嘴都插不了,她根本说话的不给机会。
婆婆要六百块钱彩礼的事情,欧阳蓁还真不知道,叶进腾只是语焉不详的说万芸想让叶进兰两人晚些时候结婚。
可欧阳蓁作为儿媳妇能说什么呢?她不可能说婆婆不好,小姑子现在是对婆婆有意见才会这样的吐槽,但是一旦母女俩和好,人家还是母女俩,她一个儿媳妇终究是个外人。
她只能帮着劝导叶进兰,让她冷静下来看待这个问题。
“兰子,其实我觉得咱妈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你考虑,多要点钱让管昊家里对你重视。还有你想啊,婚姻大事不能当儿戏啊,慎重考虑拖上一拖也不是坏事。”爱情这种东西在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有个冲动的时间,也许过了那份盲目狂热认为对方没有缺点的时候,冷静下来会豁然发现,自己爱的死去活来非要共度一生的人,其实并不是完美的。也或许有许许多多自己无法容忍的东西。
“嫂子,你不用帮我妈说话,我跟你讲,我妈她就是嫌弃人家家里穷,嫌贫爱富!你说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比人家条件好的地方,无非也就是我哥哥是团长。除去这些还有什么?我一个农村的姑娘,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现在只能在招待所上班。人家管昊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副营,明年很有可能升正营。”
叶进兰一说起这些事情,语气十分的激动,她何尝不明白,如果管昊有欧阳蓁条件那么好,她母亲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绝对不会这样拖着。还不是嫌弃人家也是农村的,家里没有什么钱。
“兰子,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认为管昊条件比你好,他能娶你便是一种恩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两个人在一起要平等的对话,你不能总是感觉自卑低他一头,以后真的嫁给了他,你凡事都委屈自己迁就他,你们的日子能过好吗?”欧阳蓁极力的想要扭转小姑子的这种想法,如果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恋爱结婚,当步入婚姻的殿堂后也很难幸福。
叶进兰岂能不知道欧阳蓁是为了她好,但是她还是绕不过自己那个弯儿来,她自认为长得没有那么特别的出彩漂亮,也没有太高的文化,现在只是在招待所当一名服务员而已。如果真的让别人来评价,人家也会说她和没有管昊的条件她。
欧阳蓁趁着上厕所来回的一路上,对叶进兰进行了劝说,中心的思想就是劝她要自信起来,不要自卑,觉得自己低管昊一头。
两人直到快走回郭盛亮家,叶进兰看起来才像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欧阳蓁是嫂子,不是姐姐,劝说的话适可而止,她也不想让叶进兰产生反感,她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那个镯子咱妈还满意吗?”
欧阳蓁当时在李成手里买了两只手镯,一只想要送给母亲一只送给婆婆。
正好叶进兰要跟管昊他们回老家,她让叶进兰给万芸捎了回去。
一说起这个叶进兰脸上有了笑模样:“嫂子,你买的镯子,我拿回去给妈看,她就喜欢的不得了。然后立刻就戴上了,还在村里跟人家炫耀来着,并且我还把你挣稿费的事情也跟妈说了,你不会怪我多嘴多舌吧,我实在是太想让村里人,还有邓建设他们家都看看你那么的有才华,那么的厉害。”
欧阳蓁瞧出叶进兰小心翼翼担心被自己说的心思,她无所谓的拍拍她肩头:“没关系,说了就说了,也让爸妈他们跟着高兴高兴。”
姑嫂俩终于进了门,叶进兰的脸色也比之前明朗了许多。
饭后叶进腾带着欧阳蓁回家以后,他还为此夸奖她:“媳妇儿,还是你有一套啊。”
欧阳蓁娇嗔的笑:“什么我有一套?我只不过陪她聊了几句,让她宽心而已。”
叶进腾从后面拥住欧阳蓁,亲昵的吻着她的脸颊:“媳妇,我想你想的都疼了,你感受到了吗?”
欧阳蓁当然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热度和硬度,她灵巧的转身逃脱他的禁锢:“哎呀,你快去洗漱。”
叶进腾眸光暗黑,嘴角勾起坏笑:“遵命!等洗完了再吃你。”
欧阳蓁又期待又羞涩的白了他一眼,擦炕铺被子。
与此同时,清谷村的叶家,万芸和叶宝山也铺好了被子钻进了被窝,不过两人同样没有睡。
万芸喜欢的摆弄自己左手腕上的玉镯,只觉得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发出莹润光滑的光亮,分外的招人喜欢。
大儿媳妇送给她的这个礼物,她很喜欢,村里的人也都说这个玉镯值不少钱。其实不用村里的人怎么说,以她的眼光来看也是个价值不菲的好东西。她因为这个镯子,立刻对大儿媳好感倍增,之前的那些不满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叶宝山放下烟袋锅子,刚好看到万芸的动作,他忍不住咧开嘴角,无声的笑了。心里不由感叹,还是大儿媳会办事,女儿他们回来谈婚事还知道让她给捎一份礼物,讨老婆子的欢心。
不过一想到生气离开的女儿,叶宝山的笑容又顿时消失不见。
他唉声叹气:“也不知道兰子回去后怎么样?这孩子真生气了,连信都不写一封。”
万芸一听,眼睛一瞪:“还能怎么样?好好的上班呗!不是我这人说话难听,你看她找了个对象吧还可以,但你看他家里的那个公公婆婆一看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再一打听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彩礼钱连咱们说的数都达不到,我还能让兰子不要钱嫁给他?除非我死了!”
叶宝山不爱听她这套话,女儿带着对象和未来公婆来家,他瞅着挺好的,小伙子精精神神又是副营长,以后前途错不了,总比找个附近村的农村小伙子只能土里刨食强。
“老婆子,到底是咱们女儿的幸福重要,还是六百块钱彩礼重要?你为啥偏偏非要卡在这六百块钱上?”
“你懂什么?肯定是都重要。欧阳蓁他们家跟咱们要了六百块钱彩礼,凭什么到咱们女儿的时候就要比她便宜?我还只是帮女儿要了六百块钱呢,其他的我可不要瞎要。”万芸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她的出发点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觉得那小子挺好的,对兰子也好,他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父母看着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为什么就不能两家人商量着来,彩礼钱往下降降?万一兰子倔脾气上来,跟你对着干不要彩礼就结婚,到时候咋办啊?”叶宝山相当的无奈,他有很多时候都无法跟万芸统一战线。当时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出声会闹个里外不是人,他真想说道两句。
万芸急了,她呼啦一下从被窝里坐起身,掐腰指着叶宝山喝道:“她敢!如果哪天死妮子不要钱嫁给他,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她好?为了她以后着想?
她的公公婆婆家不花什么钱,就把她娶进门以后能把她看重吗?老大一直在部队还可以,能压着点儿那个小子。哪天老大如果转业了呢,或者调走了,不跟他在一个部队,到时候兰子怎么办?
谁能帮她?谁能给她撑腰?还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到时上有老下有小,又要伺候公婆,还要照顾孩子,她日子能好过吗?我做这么多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他,结果她可好,赶上我是破坏她婚姻的罪人!”
万芸说这些叶宝山都能理解,他也觉得不能让女儿不要彩礼钱,轻易的就嫁了人。可他同时也认为万芸钻了牛角尖:“老婆子,我知道你是为了女儿好,但是有什么话你好好的跟女儿私下里说,你看你当时弄的那样,人家小伙子和他家人也很不满意,等回去以后说不定怎么跟女儿两个人闹别扭了。
其实我感觉小年轻人两个人在一起还是挺好的,以后如果俩人结婚,在部队里随军,她公公婆婆轻易也不会去的,只他们两个过日子问题不大。”
万芸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说的好听,他们不去,他们家跟咱们家情况一样吗?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上面有姐姐们,以后他不养老,谁养老?到时候兰子又管老的又管小的。”
叶宝山不想让老二两口子听到以为他们吵架,忙说道:“行了,大晚上的你可快别吵吵把火的,让人听见成什么了。那等等看吧,转了年,看情况再说。”
万芸的态度特别的坚决:“什么看看情况再说,他们如果还是不想掏咱们说的那些彩礼钱,就别想把我女儿娶走!”
阳光透过窗帘渗透进来一部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份安宁和温暖之中。
欧阳蓁和叶进腾一夜缠绵,醒来以后感到身心皆无比满足。
尤其是睁开眼的时候便能看到他在身边,听着他的轻缓呼吸声,感受着他散发热度的体温,还有嗅着属于他的味道,欧阳蓁更是分外的踏实舒心。
欧阳蓁悄悄的从他的臂弯里离开,从枕头下摸出了手表,一看时间,天啊,已经八点多钟。
叶进腾依然睡着,欧阳蓁盯着他瞧,心里感叹,她怎么觉察到叶进腾这个家伙结完婚以后更加的充满了魅力呢?
许是从男孩到一个男人,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产生了变化的缘故?
正当欧阳蓁观察着秀色可餐的某人时,偶然间发现他的眼珠似乎动了动,她调皮的立刻去捏他的鼻子。
叶进腾霍然睁开眼,嘴角勾起笑意,将她的白嫩小手放在了嘴巴亲吻:“媳妇,早上好。”
“嗯,早上好。”欧阳蓁想叫叶进腾老公,又觉得这个时候不似以后,未免有点太过超前。
叶进腾轻啄她的光洁额头笑问:“精神头十足,看来你休息过来?”
欧阳蓁嘟嘴:“什么呀,我现在还腰酸背疼呢。”昨天晚上她可被他折腾够呛,幸好她自从婚后加强了体育锻炼,不然的话,她今天能不能下得了地都是个问题。
叶进腾一本正经的问:“嗯?哪疼?我给你揉揉。”
欧阳蓁以为叶进腾真心给她按摩,她改为趴位,指了指自己的后腰:“这里,特别酸痛。”
“好,我给你揉揉就好了。”叶进腾起初的确是老老实实的按摩,他手劲大,又了解穴位,欧阳蓁被他按得很舒服。
结果,几分钟以后就变了味,欧阳蓁再想反抗已然太迟,只能被他压在身下任他鱼肉……
欧阳蓁在团里也没有多待,她下午便打算坐车离开。
如果再住一夜,明天早上早起出发的话,时间太赶了。
叶进腾送了欧阳蓁上火车,两人面对短暂的分离,即使明知道很快又能见面,心里还是萌生了许多不舍。
“我下周有空还会来的,还有等我舅舅回来他要请我们吃饭,到时候我们又能见面了。”
叶进腾眸光深深,他尽量的维持脸上的浅浅笑容:“好,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能回来?”
欧阳蓁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估计要过些天。”她知道舅舅是去他当初离开的地方做调查,时间过去了二十年,想要查些东西也许并没有那么容易。
“好,媳妇,你到时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车快开啦,你先下车吧。”欧阳蓁听到了列车员的喊声,不得不催促叶进腾。
叶进腾最后疼惜的揉了揉欧阳蓁的耳垂:“照顾好自己,媳妇,那我下车了。”
“好,你回去慢点开。”
叶进腾朝她挥挥手,才挺直了脊背大步朝着车厢交汇处走去。
欧阳蓁摸摸被他触碰过的耳朵,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又泛着一些酸涩。
她自己给自己打气,用不了多久,等放寒假他们便能结束这种周末夫妻的模式,每天在一起了。
邱继凡这次出门,不止带了简沛淳,还带上了另外两名手下。
简沛淳不来也得来,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了过来。
他们到了以后,稍作休整,便去了曾经邱继凡和简沛淳住过的地方。
二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原来住过的房子还在,但是邻居几乎已经换了一茬。
旧地重游,邱继凡的心情非常复杂,他在医院醒来后对于过去一无所知,只有模糊闪过的不连贯的画面。
简沛淳却拉着季宸跟他说,他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季宸那时候年岁也不大,他懵懵懂懂的叫爸爸。
现在回想,简沛淳不止骗了自己,也完美的骗过了季宸那个孩子。
简沛淳的心情也很复杂,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会再次的踏上这片土地。
假如没有女儿的鲁莽告状,她也未调查清楚便关心则乱的匆匆赶来,或许他们家平静的生活不会被打乱。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从她和季宸在欧阳蓁家发现画像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暗暗的有预感,不管她如何去隐瞒,邱继凡终有一日会知道。
她只希望这次过来,不要碰到她不想碰到的人。
邱继凡在这片走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收获。
他的手下分散开来拿着那个男人的画像,挨家挨户的问询打听,也不曾在邻居的口中得到有用的讯息。
“你不是曾经说过这是我出院以后你找的新住址吗?那么现在带着我们去之前的老地方吧。”邱继凡的声音极冷,他不知道为何,从下车来到这座小城,他的心脏便不住的收缩,空气中都带有令他觉得窒息压抑的东西。
简沛淳强作镇定:“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她知道邱继凡得知了一切以后,肯定会亲自过来查证真相。因此在她偷听到了邱继凡和邱诗韵的谈话之前,其实便已经做了一些妥善安排。
一行人匆匆赶赴另外一个地方,等到他们到达的时候,只见一片平房区域正在进行着拆迁,除去几户平房没有拆掉,其他的房子已经化为了一堆堆的瓦砾。
简沛淳捂嘴惊呼:“天啊,原来住过的房子都夷为平地,继凡,这下可怎么办?”
邱继凡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简沛淳,从她表情里看到了假模假样的吃惊诧异急迫,他讥笑:“你是不是早知道这里被拆了?”因为早知道这里被拆,所以才会淡定自如的带着他过来。
简沛淳矢口否认:“怎么可能?继凡,你知道的,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上哪里能够知道这里的情况。”
“怎么没可能?在你跟我“坦白”以后,完全可以做些事,我不是给你留下来布置的时间?”邱继凡如今一点都不相信简沛淳,他清楚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简沛淳立刻委屈的红了眼圈:“继凡,你怎么能那么说我?我跟你说的都是实情,当初的确是我救了你,只不过后来是我不对,不该因为一己私利骗了失忆的你。”
“好了,收起你那套假惺惺。房子拆了也没关系,总会有人知道老住户都搬到了哪里去,我不信会问不出有用的。如果你现在能说出还骗了我什么的话,也许我能够宽宏大量的给你个机会。”邱继凡这次不打算再容忍简沛淳跟自己耍花招,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时刻,他不介意对她使点手段逼问。
之前他还念在她毕竟跟自己过了二十年,还生下了季萱的份上,下不了狠手,想要等到来到这里调查之后再做定夺。
可是他现在猛然间发现,他体谅她宽容她,貌似是妇人之仁。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他如果不狠心似乎很难查清楚。
简沛淳心里闪过片刻的犹豫,她了解邱继凡的为人,他表面上风度翩翩好似很绅士,但是骨子里是个狠人,不止对自己狠,对别人他狠起来也是蛮无情的。
可惜她骗了他的事情不是小事,即使她坦白的说出一切,留给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倒不如让他去查,反正过去了二十年,想要查到那户人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简沛淳几息之间便做了决定,她眼里蓄积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泪眼朦胧的望着邱继凡:“继凡,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看你想回到这里,我连犹豫都没有的跟你回来,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也立刻便带着你找来。只不过这里赶上拆掉了,可是这岂能是我能决定的?”
邱继凡怒极反笑,笑容冷冰冰的如同冻上的冰碴:“好,很好,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希望你不会后悔。”
手下的两个人这时候回来,他们问过了留下的几户人家,对画像上的男人并未见过。
邱继凡知道今天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想要调查还需要双管齐下,一面不放弃找寻,一面从简沛淳这里入手。
一行几人回去了暂时的落脚点附近,他们先在外面简单的吃了饭,才回去招待所休息。
简沛淳大半天下来心惊胆战,身体早已频临脱力的边缘,强挺着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邱继凡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坐在房间的椅子那里,烟雾缭绕中,他神情晦暗的盯着床上的简沛淳。
简沛淳被他看的心里阵阵发虚,她知道邱继凡现在对她已经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她无论说什么他都是带着疑问的状态,只能起身假借换衣服背过身去。
简沛淳刚刚换好了睡衣,轻呼一口气,一直沉默不语抽烟的邱继凡突然按灭了香烟,带着一阵疾风似的直奔她而来。
简沛淳下意识的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她转身想要扮柔弱应对,却被邱继凡一把抓住了头发按在了床上。
简沛淳惊呼出声:“啊!继凡,你要干什么?”
邱继凡冷然的喝道:“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事情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简沛淳的头被狠狠的压在床上,她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慌张和害怕。
“好,那我让你再好好的回忆回忆!”邱继凡这二十年来从未对简沛淳动过粗,但是这一刻,他的血液中跳动着暴戾的因子,只想狠狠的收拾她一顿问出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简沛淳死命咬牙忍受着邱继凡的暴力对待,她口中重复的都是一样的话,她没有说谎,并没有瞒着邱继凡任何事。
邱继凡后来打简沛淳打到了无生趣,他心里明白,自己无法做到将简沛淳弄死或者弄个半死。
再打下去她也未必会道出实情,而他又何必如此?
他心情复杂的直起腰身甩了甩手,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的瞪着一身狼狈模样哭唧唧的简沛淳:“还是不说是吧?好,很好,简沛淳,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原本我还顾念着季萱,想要查明一切以后再跟你做个了断,现在我看用不着,等我们回去以后便离婚,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邱继凡的话音刚落,简沛淳不顾自己的惨烈形象,硬是爬起来抓住邱继凡的衣袖,哀怨的哭泣道:“你不能这么狠心!我已经为我当年做过的事情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
邱继凡越是对她下重手,她越不能说出当年的真相。
反正经过了二十年的时间,她不信那户人家能够安然的活在这人世间。
只要他们不出现在邱继凡的眼前,那些隐藏的秘密便能永远的被掩埋。
“你当我眼睛瞎?”邱继凡嫌弃的甩掉简沛淳的手,不愿再多跟她说一句话,直接开门离去。
简沛淳颓然的躺倒在床上,将身体缩成一团,此时此刻她不止身体痛,心又冷又痛。
那些相濡以沫的时光好似就在昨天,转眼间她的天就变了。
她要跟邱继凡靠下去,宁死也不离婚!
邱继凡心情烦躁的去了两名手下的房间,三人对着吞云吐雾。
邱继凡心不在焉的抽着烟,他脑中一直在思考着来到这里以后的收获。
他在临来之前,抱有的想法很乐观,既然他跟妹妹他们回去了老家能想起了那么多的东西,到了这里应该也会触景生情有所反应才对。
可惜他走了几处地方,并没有找到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原因跟这些年的诸多变化有关,也许也跟他有记忆开始只在这里停留了两个月脱不了干系。
他想,简沛淳当年一个女子还带着几岁的季宸,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够将他转移到新的城市,那么这座小城里一定有他要找的人。
只要下了苦功,一定会有见过或认识简沛淳的人,那样的话不愁拼凑不出当年的情形。
他在简沛淳那里问不出什么来,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到了这里,按照当年的情况推断,这座小城里一定有见过认识简沛淳和画像上男人的人。
只不过,他们刚刚到达没有多久,走访询问的范围圈子也不大。
邱继凡画了两张简沛淳的画像,他和简沛淳生活多年,不用她在面前,便将她的素描画画的很传神。
他吩咐两人明天兵分两路,其中一人带着两张画像去登报刊登寻人启事,如果有人见过或者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必有重谢,另一人继续拿着画像去那片区域找人打听询问。
几天里,简沛淳因为身上脸上都有伤,她不好意思让人瞧了笑话,一直躲在房间里。
每日三餐,倒是有人给她送,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生生瘦了一大圈。
她却不知,这几天,邱继凡他们调查出来了什么。
寻人启事在报纸上刊登以后,也许是邱继凡许愿的奖金额度不菲,也或许是老天爷站在了邱继凡这边。
重赏之下,还真招来了一个老头子去报社,声称他见过画像上面的男人。
邱继凡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报社,他太想见一见这位知情人。
报社办公室,当邱继凡出现在门口时,已经年过七十的老大爷,本来正在跟报社的编辑谈笑风生,结果当他一转头看到了邱继凡时,他难以置信的颤巍巍起身,指着邱继凡,双目圆瞪,嘴唇发抖。
邱继凡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随后是深深的谴责。
他衡量了一下两人的年岁,叫了一声大哥,“你认识我?”
老大爷冷笑:“我怎么不认识你?原来是你在找人!”
邱继凡更觉有门,对方定然知道关于过去的一切,而那正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
“不好意思,我多年前头部受到重击,所以失去了记忆。你能告诉我画像上的男人在哪吗?”
“哼!你这个借口可够烂的!”老头是个倔脾气,说完这话抬腿便要走。
邱继凡怎么能让机会从身边溜走?
“大哥,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老大爷执意离开,邱继凡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跟着。
两人展开了拉锯站,老头上公交车,他也跟着上车。老头下车,他也跟着下车。
终于,在前面闷头走路不想搭理邱继凡的老头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既然都跑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假惺惺的回来找人?”
跑?
这个字眼令邱继凡联想到了许多,他心里泛着苦涩,耐心的解释:“老哥,我真的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求求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他跟着一路走来,也未曾在这张苍老的面容中看过似曾相识,他痛恨自己为什么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如果能够想起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也迎刃而解?
老头终于在邱继凡低声下气的恳求下,有些信了。
今时今日,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衣着光鲜,相貌和身形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唯有两鬓斑白脸上多了一些浅浅皱纹和苍凉。
“你真的对过去一无所知?”
“真的,我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认不出你呢?”
“好,那咱们找个地方说话。”老头环顾周围环境,直接带着邱继凡去了不远处的公园。
等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老头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忘记了一切?我都不敢相信,活着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邱继凡调整狂跳的心脏,屏住呼吸静待他的下文,他知道他离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在邱继凡的连番恳切的追问之下,老头终于吐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情况。
“我跟你的老师是好友又是邻居,那副画像上的人是你老师的大儿子游楚……”
老师?游楚?
邱继凡万万没有想到,画像上的人跟他会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邱继凡见老头停下不说,他急促的问:“他们现在在哪?”他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些人。
老头略显悲伤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如果不是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登的那张画像,我恐怕也快要忘记了他们一家人……”
邱继凡控制住心中的胡思乱想,继续的追问:“你在刚刚,为什么说我跑了?”
老头不是好眼神的白了他一眼:“你明明答应了要娶你老师的女儿,结果突然的失踪了,我们原来的老邻居没有不知道的。不是跑了是什么?现在却登报寻人,我如果早知道找人的是你,我是不会浪费时间去报社的。”
“对不起!我真的……”邱继凡的心头钝痛,他终于知道了他错过了什么!他竟然将自己喜欢的姑娘整整忘掉了二十年,如果不是在妹妹那里拿回那块手表,他也许还想不起来她。
老头见他面露痛苦之色,不似作假,他微叹一声:“你说你失忆了,我姑且信你吧。因为你失踪不见人影,我们当时都猜测你是因为家里不同意你找youpai的女儿,所以才会跑掉……”
邱继凡惊诧的重复这个词语:“youpai?我老师他?”
“你老师被打成了youpai,师母也被送到农村劳动改造。后来你失踪以后,游楚也不见了,只剩下游青和游紫,那个姑娘差点疯了。再后来,他们兄妹俩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这些年也再也不曾见过他们……”老头说道这里唏嘘道:“带着那样的帽子,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游紫!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邱继凡险些落泪,手表后盖内侧写的那个紫字,分明是她的名字。
如今,他找寻到了一些线索,却不知道老师一家身在何处,是否还都或者安好。
邱继凡得到了太多他无法相信,却又必须接受的情况。
那么很显然,简沛淳的一场哄骗,不止深深的害了他,同时也让游紫认为自己跑掉成了负心人,让老师一家伤透了心。
邱继凡失魂落魄的被老头带去了一片居民区,这里根本不是简沛淳告诉他的那一片区域。
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邱继凡握紧了拳头,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他在这之前还曾反思自己的暴打简沛淳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
现在他却认为,他打人的举动并没有错。
他即使再打简沛淳十次,将她打个半死,也无法去让时光倒流,让二十年前的错误不发生。
老头指着一户破败不堪的大门说道:“这家原来就是你老师家,他们后来离开以后,换了好几户住家。”
“我想进去看看。”
“好,我带你去。”
邱继凡从踏足到这里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些无声的画面。
他咬牙挺住那股钻心疼痛,努力的想要去看清眼前划过的一切。
画面是无声的,而且没有一个时间轴,只是一帧一帧的好似放电影一样闪过。
邱继凡在老头这里得到了很多信息,他后来福至心灵画了一幅五九年那会儿简沛淳的画像。
他想让老头帮着辨认辨认,是否认识她。
结果老头仔细的拿着看了半天,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我看着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认不出也很正常。
“你再好好想想,原来住在这附近的邻居或者来走亲戚的人。”邱继凡现在严重怀疑,简沛淳告诉他的那些谎话里,也有几分的真话。
不然的话,两人怎么会有交集?
老头的老伴这时候刚好走过来,老头将画像递给她:“老婆子,你给看看,这个人是谁。”
老太太戴上了老花镜对着画像看了许久后,不敢确定的说:“我看着也有点面熟,好像原来在老陶家住过的那女的,她还有个儿子……”
邱继凡面色大变,果然跟他猜测的差不离。
简沛淳如此此刻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无所顾忌的撕了她!
老头抢过画像,他眯眼看了又看,点点头:“有点像!”
邱继凡没有再犹豫,直接带着老头老太太回了他们暂时落脚的招待所。
两名手下被他呵斥不用跟着他,已经先行回到了这里。
邱继凡并未找他们,而是直奔简沛淳的房间。
简沛淳经过几天的休养,脸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但嘴角和脸颊上的青紫还没有消去,脖颈上还有被邱继凡狠掐之下留下的指痕。
她知道邱继凡恨死了她,如果不是还留有理智的话,这几天也许还会对她施暴。
她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先行离开回去京都,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跟邱继凡耗下去。
吓人的砸门声骤然响起,把简沛淳吓得心一哆嗦。
“开门。”门外传来邱继凡冷冷的声音,简沛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不止有凶神恶煞冷着脸的邱继凡,还有两个的老头老太太时,她微微意外的看向了来人。
简沛淳记性不错,认人的能力也很强,她很快认出了这两个有点面熟的人是谁。
邱继凡竟然找到了当初的邻居,那么很多事情他也都知道了吧?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邱继凡能找到这两个人。
甚至还带着人过来,分明是想跟她来场对质。
简沛淳吓得心慌意乱手脚发软险些跌倒在地,事到如今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邱继凡可不管她此时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厌恶到极点的推开她,让两位进门。
当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的时候,简沛淳被吓了一跳,她心思流转不停的在想着应对之策。
“简沛淳,遇到了老邻居不打声招呼吗?”邱继凡的眼睛冒火,声音冷冰冰的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老头老太太一看简沛淳出现在这里,两人活到这么大岁数,也算是经历过风风雨雨,还能猜不到一些端倪?
先不说邱继凡的失忆跟不跟这个女人有关系,至少他失忆以后便失踪不见,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简沛淳其实心底恐慌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牙齿也在微微打颤,她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慌乱,尽量保持平静的说:“什么老邻居,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只能随着本能去死不承认。
老头老太太见了面,毕竟过去了二十来年,容貌气质发生了一部分改变,其实还是有点不敢确认的,但是听到她声音的时候,两人彻底的确定了,这个人就是曾经在家附近短暂居住过的邻居。
邱继凡没想到人都被他带回来,简沛淳还死鸭子嘴硬,喷涌的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这一刻,他杀了简沛淳的心都有!
如果没有简沛淳的自私自利心思歹毒,他也许也不会在阔别了二十年后,才回到这里找寻。
现在老师一家音讯皆无,扣着那样的一顶帽子,在这些年的风暴中,谁能知道他们是否还都健在?
他远在国外,也了解动荡的岁月中,不堪忍受折磨自杀,致残,比比皆是;或者还有像妹夫欧阳维那种,好不容易挺了过来平了反,结果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邱继凡上前两步不管不顾的一个大耳光将简沛淳扇到了一边。
“简沛淳!你竟然还不承认!”他刚刚在老师家走上了一圈,脑海中已经多了许多画面,对于当年的事情虽然他现在还是搞不清楚,但已经可以确认了许多事。
简沛淳瘫坐在地上,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左半边脸,心里又慌又乱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现如今的窘境。
她一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带着邱继凡去城南混淆视听!
原本想着这些年变化那么大,这座小城虽然不大,但也不小,想要找到想要找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不知道邱继凡用什么办法,挖到了当年的老邻居。
老头老太太见邱继凡额头青筋直蹦,都没料到他现在脾气这么暴躁会动手打人,老头连忙上前劝:“别打人,有话好好说。”
“对,你打死她又有什么用?还是问清楚当年的事情才好。”老太太性格爽利,她多年前就对邱继凡印象很好,如果不是他后来没有再出现过,游家的兄妹也许也不会随后不久没有了影踪。
邱继凡缓了缓气息,收敛了几分脾气,指着简沛淳冷声道:“简沛淳,你说不认识没有用!当年你是什么情况,老哥他们已经都告诉了我!明明是个寡妇带个孩子却恬不知耻到了极点,在我失忆的时候谎称我是你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整整蒙骗了我二十年!说,我当年受伤失忆是不是跟你有关?”
简沛淳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邱继凡完全有理由怀疑她,两人同床共枕近二十年,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痛苦回忆过去,却一个字都不透露,同时还温柔的安抚,搞得她似乎一点都不知情。
简沛淳一脸急色,极力摇手为自己辩解:“不!继凡,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当年真的是我救了你,我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是我把你送到了医院救治。后来等你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谁也不认识,医生说你伤到了脑子,也许慢慢的会想起……”
邱继凡死死的盯着简沛淳的表情和眼神,一丝一毫细微之处都不放过,待听到她说起医院医生说自己伤了脑子也许会慢慢想起时,他冷嗤一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你当然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死无对证!”
“我真的没有说谎!虽然后来我做错了,骗了你,但是当时我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害成了那样!继凡,我是因为担心害你的人还会再害你,还有被牵连所以才自作主张的……”
简沛淳回忆当年的场景,她的确是碰巧遇到了重伤的他,但是当时并没有抱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要救他。
可是之后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她也起了贪念改变了初衷。
邱继凡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经常出入游家。
她作为附近的邻居岂能不知道?
她从第一次看到了邱继凡开始,心里便喜欢上了他。甚至幻想过,如果她还是姑娘家的话,是不是能有机会从游紫的手里抢走他?
在她看来,游紫并没有她好看,而且邱继凡之所以跟游紫处对象,或许并不是爱情,两人相差十岁左右,哪里会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是因为是老师的女儿,他不好拒绝罢了。
所以,她才会在邱继凡画出那副邱诗韵的画像时,那样的吃醋难过。
她固执的认为,这个人应该才是邱继凡心底里真正爱着的女人。
谁承想,事实并非如此,她也因判断错误导致现在事情发展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邱继凡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只觉得心头被怨恨、愤怒、厌恶充满。
“简沛淳,你真恶心!到了此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担心我,那么你为什么在我醒来两天后便告诉我你是我的妻子,季宸是我儿子?”
老头老太太在旁边坐了半天的旁听者,显然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老太太真是听不下去了,她被气得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
天下间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你个寡妇怎么能那么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带这个孩子糊弄人家没成家有对象的这么多年!你心肝都是黑色的!太缺德了!
我们这些老邻居还都以为小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他娶右派的女儿,所以才跑了再也没回来。小游他们更是这样认为,差点没疯了!”一想到那么俊俏的姑娘,整日里浑浑噩噩深受打击的样子,她老太太心里就替她难过鸣不平。
老头也气的不行,他指着简沛淳大骂:“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如果搁过去,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就该下猪笼!”
简沛淳并不在意两个人说什么,她在意的是邱继凡,她不敢站起,只能用膝盖跪地行到他的身旁,仰起脸声泪俱下的说:“继凡,对不起,我错了,大错特错,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欺骗了你那么多年。但是我真的没有害过你!你看在我陪你过了这么多年,又生下了季萱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彼此心里都道坏了,有了孩子不容易断彻底啊。
邱继厌烦的甩开她放在自己裤管上的手:“你还好意思提季萱!你有没有想过当孩子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会怎么看你?当年我受伤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我一定会调查个清楚明白。
即使当年我受伤跟你无关,后面你私自的将我带去了新住处,却不通知我老师一家,明明了解我的情况这些年却只字不提,我也永远无法原谅你!”
邱继凡掷地有声的话语,令简沛淳浑身脱力的瘫软,她最担心的便是季萱会站在邱继凡那边来声讨她。
她自己养的女儿,却一直跟邱继凡更亲近。不知道这次回去,当两个孩子知道一切以后,会怎么看她。一想到这里,简沛淳悲从中来呜咽出声。
邱继凡却没有心思再理会简沛淳,他带着人回来,一是为了辨认,二是为了震慑,以便能从简沛淳口中听到几句实话。
现在他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也不愿意浪费时间继续磨叽下去,还不如立刻去找寻老师一家的下落,能够早一天找到他们,他也能早一天的去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
邱继凡先送了老头老太太回家,从进了这个家门开始,他便看出了他们日子过得清贫。
他留下来一些钱的同时,还嘱咐他们如果什么时候有了游家的消息,或者他们家的人有回来的,务必要及时的通知他。
邱继凡不止留下了自己的通信地址,还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紧接着,邱继凡和两名手下分头行动去查老师和师母俩劳改的地方。
现在当初那些人几乎都平了反,他想老师和师母如果还健在的话,一定也会平反。
结果,托人倒是打听到了一些老师游菊初的情况,据说早在多年前,他便因病去世,至于他的家人暂时不知所踪,有说在北方,也有说在京都。
邱继凡难掩悲痛,他从到达了这座小城找到了老师的邻居以后,不是没有幻想过,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老师。
没想到找来找去,得到了这样五雷轰顶的一个消息。
他记起了一些老师的相貌,中长的身材,面色白皙,慈眉善目,戴一副圆框眼睛,经常穿一身半旧洗褪色的长衫,一副淡泊名利的学者风度。
谁能想到这位专注于绘画事业,兢兢业业教导学生的人,会从五七年开始便遭受重重打击,最后落得一个这样下场。
事情调查到了这里迷雾掀开了一部分,邱继凡很坚定的找到了继续找寻的目标。
老师去世了,他一定要尽快的找到老师的家人,不论他们身处在华夏的哪个角落,他都要不辞辛苦的找到他们。
邱继凡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复苏,他想起了游紫的相貌,拿起画笔信手拈来画出了她的一副素描画。
画像完成,邱继凡屏住了呼吸,他贪恋的望着画像里年轻漂亮富满朝气的姑娘,心里酸胀难受。他特别的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的想起……
这些年,不知道她是否健在,是否安好,只盼着快点找到她。
今天中午,欧阳蓁吃腻了食堂的饭菜,她下课后便挥别了盛雯,脚步匆匆的回家吃饭。
等到家一看,母亲在外间的厨房里忙活,闻着味道便是煎炒烹炸没少做菜。
邱诗韵在围裙上擦擦手,柔声说:“蓁蓁,快进屋吧,你舅舅来了。”
“我舅舅回来了,那我先进去看看。”欧阳蓁瞧着母亲脸色没有太大的不同,她也摸不准舅舅的调查出来什么没有,她快步进了屋。
只见舅舅邱继凡在自家堂屋里坐着,父亲坐在八仙桌的另一侧,两人正聊着天。
从舅舅憔悴消瘦了些许的样子,以及眼底的青色,她便能立刻断定舅舅这一趟出门肯定辛苦极了。
她拽下围巾,惊喜的笑问:“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蓁蓁,我给你带你一些特产,到时吃不了,拿去给同学们吃。”邱继凡喜欢欧阳蓁这个外甥女,从见到蓬勃有朝气的她回来,压抑的心情宽泛了少许。
“谢谢舅舅啦。”欧阳蓁道了谢以后,更关心的是舅舅去查事情的进展:“你这次出门时间可不短,调查的怎么样?”
邱继凡刚刚到家以后已经跟妹妹妹夫说了一个大概,现在外甥女回来关心此事,他又说了一遍。
欧阳蓁听得是目瞪口呆,她猜测过好多个版本,比如简沛淳骗舅舅,是因为舅舅的女朋友跟简沛淳是好朋友,所以她才能趁机而入;又比如舅舅和那画像上的男人在做着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被人害了受伤,因此才被简沛淳救了发现他失忆将计就计的骗了他。
但是倒一点都没有往舅舅老师那个方向猜,谁能想到舅舅跟母亲说过的那个想要带回家给家人看的姑娘,是他老师的女儿,而且他老师还遭遇了那样的不公待遇,反右的那年她刚出生不久,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大文化那么多年她还是经历并且深有体会的。
往往那些在五七年被打成了右派的人,紧接着在之后的那些年也过的特别的凄惨。身上没有什么事情的还要无中生有定下罪行批斗,更何况这样明晃晃的一顶大帽子。
当听到老师已经去世多年的时候,欧阳蓁鼻子发酸不免唏嘘。有多少个文人墨客有识之士,在这场浩劫里死的死残的残,活下来的也都饱经风霜人生发生了巨变。
简沛淳太可恶了,如果没有她的横插一杠,也许舅舅跟那位未曾谋面的舅妈不会一别二十年。
“舅舅,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要尽快的找到我老师的家人,同时我要跟简沛淳离婚,我不可能再跟她过下去。”邱继凡下了狠心,就算是季萱是他的女儿不同意两人离婚,也阻拦不了他非离不可的决定。
欧阳蓁作为晚辈,面对长辈的婚姻问题,她不好插言。她总不能说离得好,这样的女人早就不应该要了吧。
邱诗韵这时候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进来,刚好听到了邱继凡的话音,她语气中难掩义愤填膺:“离了好!像她那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弄死她都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了!缺了大德了!害的我们亲人分离这么多年,咱爸咱妈带着遗憾走的不说,还害的你老师一家将你当成了没有担当的负心人。”
这个世界上,最恨简沛淳的人除了邱继凡,必然还有邱诗韵。
她每每想起父母陆续离世之前,都因为没有见到大哥最后一面,怀着莫大的遗憾闭了眼,真想狠狠的当面揍简沛淳一顿!可是她就算是打死了简沛淳又能怎么样?父母也不会死而复生!
所以,她对大哥要跟简沛淳离婚的决定大大的赞成,如果父母泉下有知的话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个这样的坏心肠的女人。
欧阳蓁跟母亲的想法差不多,她也觉得舅舅跟简沛淳离了好,现在母亲将她想要说的话说了,她觉得非常的痛快。
面对一向进退有度的妹妹,气急之下说出的话语,邱继凡心底有苦涩痛苦开始泛滥,他眼底划过自责:“其实说起来,错也在我,如果不是我当年愚蠢的相信了她所说的一切,没有很快的出去,也许我在熟悉的环境里很快便能想起一切,那样的话也不会让爸妈带着遗憾走的都不安心。”
邱继凡特别想回到过去,狠狠的暴打一顿那个蠢笨的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贸然的便相信了简沛淳的话?
邱继凡的这番话一出口,邱诗韵心疼大哥,到底不忍心再继续的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她转而宽慰:“大哥,你不要太过自责,当年你伤的很重又失去了记忆,怎么能想到醒来以后见到的人会处心积虑的骗你?再说你不是跟我说起过吗?你跟着那个女人回去的时候,左右的邻居也都跟她统一口径,现在我们知道那些人肯定是被她收买。可是当时你怎么会知道呢?”
邱继凡痛苦的叹气:“哎……”现在话虽这样说,但他当初如果清醒一些,是不是结局会大大的不同?
欧阳维不想让气氛压抑低沉,他劝道:“大哥,诗韵,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们现在再后悔自责也无非是平添烦恼,倒不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离婚找人同时进行。”
其实在欧阳维看来,大舅哥被人哄骗了二十年,除去害的岳父岳母没有见过他一面便离世,还有他老师一家人误以为他是负心人,整体来说还算是因祸得福避开了那些灾难。
假如,大哥不是走出了国门,等待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能不能平安的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邱诗韵忙认同的附和:“老欧说的对,大哥,我们俩个不要再提过去谁对谁错了。”
“对,现在说谁对谁错都没有丝毫的用处,还是先找到人才好。”邱继凡内心深处有恐惧,他最怕的是寻寻觅觅终于知道了游紫他们的音讯,却跟他老师是一样的结果。这些话他并不敢说出口,害怕一语成谶。
欧阳蓁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舅舅,那你打算怎么找呢?”她想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想登报寻人,再利用我是华侨的关系寻亲,当然不能只靠这两总渠道,还要多方去打听。”邱继凡决定动用一切他能够想到的办法,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一家尽快找到。
欧阳蓁她们一家是外地来的,在京都本地并没有什么熟人,她倏地想到了苏泽,他上班也有段时间,不知道他是否有可能帮上忙。
“舅舅,叶进腾有个战友在15处工作,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点忙,等我问问他。”
邱继凡面色舒缓了几分:“好啊,不管能不能帮得上,舅舅都要感谢你们。蓁蓁,正好你问问进腾什么时候有空,我走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想要请你们全家人吃饭,最近这几天吧,我都有时间。”
欧阳蓁笑着点头:“我下午就打电话问他。”
大家聊完了这些事,邱诗韵忙支使欧阳蓁:“蓁蓁,你去对门叫你奶奶回家吃饭。”
欧阳蓁脆生生的应:“哎,好,我现在就去。”
欧阳蓁家也有了电视,卓雨清见邱继凡过来是有事要谈,她有眼力见的出了家门去对面。
看到自己的孙女过来找她,卓雨清从李成家的小板凳上起身:“吃饭了?”
“吃饭了,奶奶。”欧阳蓁态度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她们走后,她奶奶做的一些事,也许当老人的都是这样吧,十根手指伸出来还不一样齐,肯定会有偏心,会有更惦记的儿女。
卓雨清趁着跟欧阳蓁一起出了李家屋门的时候,小声的打听:“蓁蓁,你舅舅来说没说你那碗卖了没有?”她在儿子儿媳那里说不通,便想从孙女这里入手,假如孙女的那个碗真能卖个几十万,哪怕分给老大和老闺女他们几万块的零头也够他们舒服的过下半辈子。
欧阳蓁脸上的笑容更淡,她摇摇头:“没有,早着呢。”她心里立刻有了计较,不管以后那个碗什么时候卖掉,卖多少钱,她也不会让她奶奶知道。亲戚之间有困难,她不是不想帮,而是要看怎么帮。
人都是贪心的,她可不想弄出升米恩斗米仇,最后付出了却不落好的事情。
卓雨清欲言又止,两人这时走到了屋门口附近,她忌惮儿媳妇到底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她知道孙女晚上也不回来住,只能等下次再找机会跟孩子好好聊聊。
欧阳蓁他们这边吃上了丰盛的午饭,另一边的简沛淳娘仨愁云惨淡,哪里有半点吃饭的心思。
季宸一侧眼眶淤青,嘴角有刚刚结痂的伤口,季萱也哭得眼睛红肿神情憔悴,简沛淳更是不消说,她以泪洗面的小声抽泣着。
原来,昨天邱继凡带着简沛淳一起回到家,季宸和季萱看到了脸上和脖颈上有伤,眼睛也哭的红肿的母亲立刻担忧急切的纷纷上前问询。
当得知这些伤都是邱继凡下的手,季宸第一反应便是要跟他拼命,他已经知道了邱继凡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从前的那些崇拜尊敬自然消散,剩下的一些羞愧也随着母亲被打的这一幕刺激,全部转化为愤怒。
邱继凡根本不惧血气方刚的季宸,两人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简沛淳和季萱谁去拉架也没有用,最后一些家具瓷器全都遭了秧,季宸哪里是手底下有几分功夫的邱继凡的对手,他也挂了彩。
季萱责怪父亲打母亲,现在还打哥哥,她言辞犀利的大声指责,最后却得知了一些原本她不了解的真相。
季萱自从昨晚知道真相以后整个人深受打击,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而疼爱自己的父亲生生被母亲欺骗了那么多年。
现在看到母亲抽泣哭得分外委屈,她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心疼,有的是浓浓的不屑和指责:“爸爸打了你,我们为你鸣不平,原本还以为是爸爸做的不对。后来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后被我的同学朋友知道了,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女儿一声声的指责,令简沛淳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流的更凶,她问自己,这是不是报应?
简沛淳揪住胸口哽咽的说:“我那么做是为了谁?如果没有我做的那些,你以为能有你的出生?能有你们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季萱心生恼怒,不服气的反驳:“你是完全的为了我们吗?还不是你喜欢上了爸爸,想要跟他在一起!”她到底不忍心说母亲横刀夺爱面的话。
简沛淳抬手真想给季萱一个耳光,最后她舍不得下手,只能放下了手臂呜呜的哭着。
季宸不忍心看母亲这样痛苦,他呵斥季萱:“你滚回你自己房间!”
季萱从小就怵季宸,又看出来母亲想要动手打她,她再不敢顶撞,乖乖的离开了客厅。
季宸等季萱走后,他心里叹息一声劝道:“妈,我看他心意已决,不如你就跟他离了吧。我已经长大了,完全能够照顾好你和妹妹。”
当季宸跟邱继凡打完一架得知了真相后,他便明白了邱继凡对母亲的恨意有多深。
但他本心里当然不希望两人离婚,妹妹也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他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母亲当年做的事情的确无法令人原谅。易地而处,假如有人这样的欺骗他二十年,他也做不到大度的释怀继续的跟那个人做夫妻。
简沛淳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季宸:“宸宸,我不能同意离婚,如果我跟他离了婚,这个家就散了。你跟你妹妹还都没有成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她知道国内她是不可能待长的,以后回到了温哥华,面对那些熟人,她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到了这个岁数却成了离婚女人的事情?人家在背后都会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
“妈,那你以为你不同意跟他离婚,这个家就不散吗?事到如今还是好聚好散吧。”季宸是个男人,男人了解男人,如果母亲乖乖的同意跟邱继凡离婚的话,也许邱继凡看在季萱的份上,还有他们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痛下杀手去报复追究母亲当年的过错。
但如果母亲执迷不悟死活不离的话,事情闹到最后,他们只能两败俱伤,而且还不知道母亲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你容我好好的考虑考虑吧。”简沛淳即使心里明明知道儿子说的不无道理,但她仍然不想离开邱继凡,不想让他们完整的一个家散了花。
欧阳蓁给叶进腾打了电话,说明了她舅舅的调查情况还有想找他帮忙的事。
叶进腾一口答应下来,他会帮忙问问苏泽,如果可以的话,他再通知欧阳蓁和邱继凡过去找人。
不过他最近团里事情多,暂时脱不开身,吃饭的事情只能暂时作罢,让他们跟舅舅先吃,等他什么时候过去,两人请舅舅吃饭。
欧阳蓁能理解叶进腾的职责所在,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小两口又是多天未见,最后在电话里肯定要腻腻歪歪的说些甜言蜜语。
欧阳蓁到底顾忌公共电话的老大爷不时投向她的八卦眼神,小声的说了几句后便结束了通话。
欧阳蓁边走边想,等什么时候买了属于自己的四合院,可以安装电话的时候安上一部就好了,再不用说点情话还要躲躲闪闪跟做贼似的。
叶进腾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将电话打到了欧阳蓁的学校,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和邱继凡直接去找人即可。
欧阳蓁之后也没耽误时间,她刚好没课,直接去了邱继凡的临时住所找人。
结果邱继凡没在,她倒是见到了在家的简沛淳。
“你来找你舅舅啊?他一早就出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你不如坐下等会。”简沛淳维持着表面的微笑,轻声细语的说道。
其实对于欧阳蓁,她心里是忌恨的。如果没有欧阳蓁出现在季宸季萱的面前,或许一切都有可能不会发生。
她现在还跟邱继凡在国外过着安稳顺遂的生活,富足而富有情调,哪里有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不必。”欧阳蓁片刻都不想停留,她对简沛淳的印象差极了,当初第一次在家里碰面,她的一举一动便让人喜欢不起来。后来再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对她恨得不行,气的牙痒痒。
简沛淳伸出双臂拦住了她:“你着急走什么?说起来我还是你舅妈呢,我们聊聊怎么样?”她想阻止邱继凡跟自己离婚,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来看,打女儿那张牌已然不好使。不过她看得出来邱继凡对欧阳蓁这个外甥女疼爱有加,如果她处理得当,没准会出现一些转机。
欧阳蓁冷嗤一声:“哟,你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一位舅妈。想当初你们去我家,发现了我舅舅的画像,我抓住你的胳膊那样紧着的问你,你可没说一句你跟我舅舅是什么关系。
还有,你原来做过什么事,我通通都知道了,你好意思装的跟朵白莲花似的?我都替你臊得慌!明明是个寡妇带孩子,却要骗我舅舅给你当丈夫,给你儿子当爹,你也真是能干的出来!”
简沛淳原来便知道欧阳蓁不是个善茬,却不想她说话这样的尖酸刻薄,一点情面都不留:“你……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那样的狠毒,我现在跟你舅舅还没有离婚呢!我一天不离婚,我就一天是你的舅妈!”
“少来这一套!你是不是我舅妈也不是你说的算!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欧阳蓁一点都不惯着简沛淳,她做的那些事狠狠的揍她一顿都不为过!
“继凡……你怎么能这么说……”简沛淳捂住心口,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万箭穿心的疼痛,她清楚明白邱继凡知道真相以后有多么的恨她,却还心存幻想不想两人彻底的形同陌路。
“我这么说有问题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邱继凡又关切的问欧阳蓁:“蓁蓁,告诉舅舅,你有没有受委屈?”他说话的同时眼神冰冷的瞪着简沛淳,大有要帮着欧阳蓁找回场子的架势。
欧阳蓁浅笑摇头:“没有。”简沛淳说话难听,她说话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她过来找舅舅是有正事要办的,并不愿意让两人当着她的面吵架闹起来。
简沛淳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欧阳蓁没有受委屈,她却受了不少的委屈,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即便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难道邱继凡还能站在她这边,斥责欧阳蓁没大没小?
邱继凡朝站在门口的阿威勾手:“你去书房将东西搬下来。”
“是。”阿威跟欧阳蓁认识,他朝她轻点头打招呼。
简沛淳想要拦住阿威,随即意识到她拦不住,她神色惶恐的望着邱继凡问:“继凡,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她原本以为邱继凡昨天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去外面住,是跟她赌气不想看到她,只要他的东西还在家里,肯定会有回来的时候。却不想,邱继凡回来是回来的,并且回来的还很快,却是专门回来搬东西走的。一旦东西搬走了,那么很明显他抱着非离不可的念头。
邱继凡扯了扯嘴角,眼神里一片冷冰:“你觉得,但凡一个正常人,受到了这么大的欺骗和算计,还能不绝情的跟你继续过日子?简沛淳,是你太高估你自己,还是认为我邱继凡是个窝囊废?”
简沛淳顿时哑口无言,可她不能不开口说话,错过了现在的对话,下一次邱继凡未必能给她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她急声道:“当年的事是我错了,但是你的命也是我救的!如果没有我救了你,你也许早死了!两相抵消还不行吗?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季萱都多大了……为什么就……”
邱继凡略带自嘲地说:“我如果早知道这样的情况,宁愿当时便死掉。”他顿了顿:“你说的一面之词我全部持怀疑态度,到底当年是你救我还是害我现在还没有个一定!简沛淳,你不用心存幻想,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蓁蓁,我们去外面等着吧。”邱继凡不想让外甥女去目睹他和简沛淳吵架的场面,他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个婚离起来需要点时间,但他决心已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好。”欧阳蓁也没理会简沛淳,她跟在邱继凡的身后朝外面走去。
“继……”简沛淳还想再为自己辩驳,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出门,心里难过窝火,一口浊气憋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卡的难受死了。
邱继凡带着欧阳蓁走到大门口,她看到门外停着一辆汽车,很明显这是舅舅找的出租车,车附近还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们。
这时候车子并不多,谁家门口停着一辆汽车必然会收获热切关注度。
邱继凡也看到了车旁聚集的人,他带着欧阳蓁往回走了一段才停下轻声说:“蓁蓁,不好意思,舅舅昨天回来就搬去了外面住,今天去办事,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他昨天在妹妹家用过了饭,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这里,而是找到了一处临时落脚点,之后才回来收拾东西。但因为阿威去办事未赶回来,他昨天只把重要的东西带走,还有一部分物品留在了这里。
原本想着搬完了东西,再去妹妹家告诉一声,不想外甥女这么快的找来。
欧阳蓁无所谓的摆手,低声说道:“没事的,舅舅,我过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进腾帮忙找的人联系好了,我们找个时间带着画像和资料过去就行。”
“是吗?那太好了,等一会儿阿威将东西搬好,我们一起过去。”邱继凡对于叶进腾的办事速度很是满意。
“好啊。”欧阳蓁碍于门外待着一些看热闹的邻居,跟邱继凡闲聊起了无关痛痒的事情。
过了不大一会儿,阿威左右手各提着一只大皮箱出来了。
简沛淳紧随其后小跑的出来:“继凡,你就不能……”她这时才发现门外因为停着一辆车的缘故,聚集了不少的男女老少,话到嘴边不得不得咽了回去。
“不能!”邱继凡冷冷的撂下这两个字,转身便走,再不给简沛淳说话的机会。
等出了大门,欧阳蓁先坐进了车后座,邱继凡也随后上车。
待阿威放好东西也上了车,邱继凡直接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简沛淳站在大门外,面对胡同里的一些看热闹的人,她无法做出有失身份掉价的举动,只能眼巴巴的瞧着车子开远,眼底翻涌着复杂、委屈、不甘的情绪。
欧阳蓁先陪舅舅去临时落脚的宾馆送了趟东西,留下了阿威后,两人才坐上车子一起去往了苏泽的单位。
苏泽早已接到了叶进腾的电话,他热情的接待了欧阳蓁他们:“嫂子,你们先坐,我倒点水。”
“苏泽,别忙活了,我们不渴。”欧阳蓁知道苏泽工作繁忙,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她真不想麻烦人家。
苏泽将水杯放在了欧阳蓁和邱继凡的面前,他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我听叶团说的想要找人?”
“对。”欧阳蓁指了指邱继凡:“让我舅舅跟你说吧。”
邱继凡从包里拿出画像以及他找人查出的有关游家人的资料。
苏泽在询问了一些具体情况以后,留下了画像和身份资料,送欧阳蓁和邱继凡出门。
“嫂子,叔叔,我一定尽快的帮你们找这家人。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想要把人找不到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知道的,苏泽,让你受累了。”欧阳蓁完全能够理解,现在户籍全是手写,经过那些年的动乱改名字是家常便饭的一件事,想要按照名字找人恐怕不易。
“嫂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能够帮上忙特别高兴呢,等我的消息吧。”苏泽想起上次叶团跟嫂子俩去他家里找他,结果等他跟着出去吃火锅喝多了酒回到家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压在自己茶壶下面的钱。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不好再提起,只能在心里念着这份好,期盼什么时候好好报答。
邱继凡送欧阳蓁回去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座闲聊起来。
邱继凡笑道:“蓁蓁,你要替我好好的谢谢你家进腾。”如果没有他找了人帮忙,他一个刚刚回国根基不稳的华侨哪里能将手伸这么长?
欧阳蓁俏皮的笑:“舅舅,我一定转达。不过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帮点小忙不是正常的吗?你还帮我卖碗呢,我都没有好好的谢谢你,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她可知道,假如没有她舅舅的帮忙,她的雪花蓝大碗也不可能有机会参与拍卖。首先现在国内对于收藏古董的意识根本没有上去,很多比她的雪花蓝大碗还要有价值的物件,都被很多人无知无畏的糟蹋着。
邱继凡笑着摇手:“有什么可麻烦的?那不是我这个当舅舅的应该做的?别急,估计在你放假之前应该能出结果。”他求之不得能够帮外甥女呢,怎么可能会觉得是麻烦?
“我不急。”欧阳蓁明白前面还有个喘气的司机呢,有些话不好在外人面前说太多,她直接转移了话题:“舅舅,你住在宾馆也不是长久之计,有没有想过买个四合院住?”
欧阳蓁听他说过,等处理好了国外的一切,以后想要在京都落脚,她想趁机跟他聊聊买房子的事情。而现在买房子,自然要买位置好地方大的四合院,等多年以后也许有钱都买不到。
邱继凡已经决定留在国内,妹妹一家暂时都在京都,他肯定也会留在这里。
他笑的和煦:“怎么没有想过?不过现在的产权听说很复杂,即使有少部分私产的四合院,却因为被安排进去很多住户变成大杂院,谁也不愿意给腾房子,买了也是麻烦事。还有我刚刚回来,也不清楚谁要卖,打听也需要些时间。”
邱继凡不是不了解国情,一些私产的户主很多都是挨批的对象,估计房子返还到个人的手里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返还之前已经住进去的住户几乎都是平民老百姓,找不到住的地方,谁能同意轻易的搬走?一个四合院里可能会有不少的住户,他哪有那份时间和耐性一户一户的去驱赶?
“也是,那就慢慢碰吧,没准哪天就遇到了合适的。”欧阳蓁明白舅舅说的情形,现在的确如此,谁也不想买个房子反而成了闹心事。
不过即使这样,欧阳蓁想要买四合院的心思十分的坚定,她相信肯定会有那种没有其他住户的私产四合院,只不过他们一时半会碰不到而已。
欧阳蓁兜里的钱不多,所以才没有那份底气大张旗鼓四处的打听谁家的四合院要卖。等到她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了,定然会抓紧打听趁机买下几处。
两人轻松愉快的聊着天,谁也没有注意到前面开车的司机几次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又过了一会儿,司机终于绷不住的开腔:“你们想买四合院?”
欧阳蓁一下子来了兴致,她身体朝前面座椅挪了挪:“对呀,师傅你知道有谁要卖吗?”
司机说道:“我们家附近邻居有人想要卖,他们家里人都在外国,只剩下老头在这里,现在有心接他过去团聚。”
“那房子在什么位置?”
司机说了地址,欧阳蓁眼睛霎时一亮,她对京都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以后那是个好地方,绝对的市中心地段。
邱继凡也非常感兴趣:“他想卖多少钱?”
司机是看后座的两位乘客估计能够拿出那么大的一笔钱才多嘴帮忙搭桥,如果换个拿不出的主,他也不愿意浪费唇舌和时间。
但他也摸不准人家能不能愿意掏那么多钱买四合院,只能略微为难的说:“反正要价不低,具体多少我也不好说,你们如果真的有这个意思的话,不如我带你们过去看一看,亲自跟老头谈。”
“蓁蓁,不如我们过去看看?”邱继凡担心外甥女学校还有事情,试探的问了一句。
“好啊。”欧阳蓁当然没有异议,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那师傅麻烦你了。”
司机师傅连声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也是听到你们说起想买,刚好知道有人想卖,如果你们看过以后买成了,咱们不就成邻居了吗。”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改道去了司机说的那处四合院。
司机将车停下了一户大门紧闭的宅子门口,欧阳蓁和邱继凡下车以后不免左右张望,只见青瓦白墙马头飞檐,门前胡同宽阔停车方便。
司机上前去敲门,不大一会儿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
老头脸上布满皱纹,面色灰暗,眼睛黄浊,眼底两个大眼袋分外抢眼,他谨慎小心的扫了一眼邱继凡和欧阳蓁,之后才将目光转到了司机身上:“大江,有事?”
出租车司机原来叫大江,他瞄了瞄胡同左右,小声的说:“齐大爷,这两位想要看看你房子。”
老齐头再度从上到下打量了邱继凡和欧阳蓁两眼,才点了点头:“成啊,进来吧。”
欧阳蓁跟在邱继凡的身后进了院,老齐头立刻麻利的关上了大门。
他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这座四合院是个三进院落,非常方正规矩,一进院南房五间,门道一间,门房一间;二进院五正两耳,东西厢房各三间,中间落空院落200余米;三进院五正两耳,中间落空院落100余米。
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整体来看特别的破败,如果买下想要住人的话,肯定要好好的收拾一番。
邱继凡悄悄给欧阳蓁递了一个满意的眼色,欧阳蓁眨眨眼表示认同。
四合院的确不错,不过不知道价钱是不是同样不错。
几人进了老齐头住的那间的堂屋里分别落座,老齐头回了房间取出了房契。
邱继凡先接过以后仔细的查看,上面有公章的钢印,证明不是解放前作废的房契,他心里稍稍放了心。
他随手递给了欧阳蓁:“蓁蓁,你看看。”
欧阳蓁小心的接过,一张纸上四合院的位置面积写的分明,跟实际几乎都相符合。
证实了房契的确是私产,邱继凡开门见山的问:“老哥,这四合院你想卖多少钱?”
老齐头伸出三根颤巍巍的手指:“三十万!”
欧阳蓁隐约记得前世曾看过一篇报道,港城的霍家在八六年那会购入过一个超大的四合院,由于与国家大剧院、故宫以及人民大会堂只有一街之隔,当时购入的时候花费了几百万。
九十年代一百平米的四合院也在八十万左右。
而现在他们看的这座四合院,三进的院子,占地面积大房间多,三十万在欧阳蓁看来真的不贵,如果舅舅能买下来绝对是大赚特赚的一笔买卖。
不过不知道舅舅会怎么想,毕竟现在国内物价很低,工人上班的月收入才几十块钱而已。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了这个报价,绝对会认为这个老头报的价太高。
欧阳蓁不管心里活动是如何的频繁,她面上故意露出惊讶嫌贵倒抽一口冷气的模样。
邱继凡其实对这个四合院很满意,三十万对于他来讲也不算很多钱,但价格上肯定会想要一压再压。
他蹙眉说道:“老哥,你这个价格太高,如果诚心卖的话,不如说个合理的价钱,我们也能有商谈的余地。”
老齐头挑起眉毛,口气生硬:“我这个价钱多合理啊,你满京都去看,还有谁有我这位置好,有我这院子好。最主要的是我这院子你买下来没有那么多的琐碎麻烦事,关起门来愿意怎么拾掇随你便。我们这附近老于家的院子也卖,他面积小比我这便宜,可是你们也不打听打听,他那院子住着二十几户人家,你能顺顺利利的全赶走?”
大江忙帮腔:“对,这个我能给作证,老于家是两进的院子,至少住了二十几户人家,到处是私搭乱建,有空的位置都给占了。你们如果买下那个房子,想把住户撵走可不容易,房主即使有房契,那二十几户租户可都是受政策保护的,只有他们自愿腾房子,房主不能以任何方式赶他们走。”
欧阳蓁淡淡的笑了:“我们来看的是大爷你的房子,又没有看那老于家,不管买什么东西也没有一口价的吧?你诚心卖,我们诚心买,咱们就好好的商量商量价钱,如果你一直抱着这个价格不松口的话,那么我们也只能再看看了。”
买个菜也许还要讲讲价呢,更何况花几十万买四合院?
“的确,三十万太多了,如果不能少的话,那么打搅了,我们先告辞。”邱继凡干脆站起身,作势要带着欧阳蓁离开。
大江在旁看着心里着急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掏出钱的主,就这么谈崩了,下一回再想遇到哪那么容易?
“齐大爷,你多少给便宜点,谁买东西不得还还价啊?”
老齐头见两人真的要走,他口气也缓了下来:“哎,我少也不能少太多,只能给你们便宜两千。我也不瞒你说,如果不是我岁数大了,孩子们非要接我过去养老,这院子我是不会舍得卖的!这是我们家的祖宅啊……”
邱继凡也看出老头不会再轻易做出大让步了,他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样吧,老哥,29万,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
老齐头心里也明白,碰到这样痛快能掏出钱来卖他院子的人不易,假如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再活几年,儿女们在那头翘首期盼他过去,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然浪费不起。
老齐头犹豫了片刻,一拍大腿还是同意了:“行,29万就29万,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把钱凑齐?”
“三天后吧,到时我们会过来找你。”邱继凡现金没有那么多,他还要想办法换一下。
“成,那你们抓紧吧。”老齐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三人直接告辞离开。
大江开车拉上了欧阳蓁和邱继凡驶离了这里。
欧阳蓁顾忌前面的大江,原本有话要说也憋了回去,反正待会到了她家,她再说也不迟。
走着走着他们的车速降了下来,大江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户敞开了大门说:“这户就是刚刚说的老于家,老于头也想卖房子,但苦于院子里的租户太难缠,人家过来好几个看房子的,一看他们那恶劣的态度全都黄了。”
欧阳蓁和邱继凡同时朝那户人家望去,只觉得单纯从大门口便能看出脏乱,门口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再透过大门往院内惊鸿一瞥,院里更是杂乱无章。
车子很快从那里一闪而过,谁也没有看到这时从院子里走出一位挎着布包的女人……
邱继凡等到下车付车费的时候给了大江200块钱,算是对他帮忙找房子的感谢。
大江一看一沓大团结,目测绝对不少,他忍不住一脸的灿笑,不过还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这多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帮着搭个桥。”
“收下吧,谢谢你帮忙,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这样容易的找到合适的房子。”邱继凡知恩图报,他的四合院能买下来,眼前的大江功不可没。如果指望他派人去打听,至少要需要很长时间。
“成,那这钱我收下,以后有什么事您说话。”大江也没再推脱,直接将钱接过,“那我在这等着您?”
“不用了,我要晚些时候才离开。”邱继凡过来还要跟妹妹商讨一下房子落户在谁名下的事,他当时想的便是买下将这套房子送给妹妹一家。
“那成,有什么事您给我们单位打电话,找我就行。”大江乐乐呵呵的挥手告别。
等大江开车离开,欧阳蓁和邱继凡相视而笑,两人都觉得这房子买的速度堪比火箭。
“舅舅,你太有魄力了。”欧阳蓁之前忍着没说,现在终于能畅所欲言。她没料到舅舅直接拍板说出了29万,还以为他会犹豫来回辗转几次。
邱继凡朝外甥女笑笑:“说起来,舅舅还对你刮目相看呢,一点都没有被那个数字吓到。”他从那次跟欧阳蓁说起雪花蓝大碗能卖几十万港币的时候便发现了端倪,面对几十万的金额还能淡定自如,这个孩子是个成大事的人。
欧阳蓁心虚的挠挠脸颊笑了:“舅舅,关键这钱也不是从我兜里掏出来,我有什么可吓到的。”
欧阳蓁家的堂屋里,仍然和往常一样坐了五六个附近的邻居在看电视。
卓雨清见孙女和邱继凡回来了,她朝邱诗韵他们的房间里喊了一声:“诗韵,你大哥来了。”
邱诗韵听到声音,赶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女儿跟大哥一起回来的,她立刻明了估计是女婿找人帮忙的事情办妥了。
“大哥来了,快进屋。”
堂屋里那几个看电视的邻居,见人家来了客人,紧忙纷纷的起身离开。
卓雨清闭了电视机,其实她有心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但又拉不下脸硬待在堂屋里,只好借口睡一觉回了房间。
邱继凡却没有在堂屋里多待,他想要跟妹妹说的事不想让外人知道。
“老欧睡了?”
“刚睡醒。”
“那我进屋看看他。”
邱诗韵注意到大哥的眼色,她也从善如流的应对:“好啊。”
欧阳蓁走在最后,她顺手将房门关上。
欧阳维一看大舅哥进了屋,女儿又神神秘秘的,便猜到了是有要事要谈。
“大哥,怎么样?”
“进腾帮找的人很好,我和蓁蓁已经去找过人家。”邱继凡说道这里顿了顿:“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邱诗韵心里咯噔一声,她立刻猜测不会是简沛淳又生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邱继凡一看妹妹紧张防备的样子便很想笑,他轻声说起:“我和蓁蓁一起去看了一处四合院,打算买下来。”
“那这是好事啊,位置怎么样?房子破不破?”邱诗韵这才松口气,她还真怕大哥跟简沛淳离婚的事情出现波折。
邱继凡和欧阳蓁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四合院描述了一番。
当欧阳维和邱诗韵听到二十九万的价钱时,两人都有些瞠目结舌感到价钱太贵了。
“大哥,你们也太鲁莽了!即便是去看了房子喜欢上了,也不能这么快的说买就买。那么多钱,你……”
邱继凡笑着摆手制止邱诗韵下面的话:“妹妹,其实不贵,你是没有看到那个院子特别大,三进的院子,我们完全住得下。并且我买下来以后,想好好的改造一下。”
邱诗韵还是认为他们俩太过冲动,再好的房子也要多看看多打听打听,买房子可是件大事。
可是女儿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好,她不能怪女儿没有拦住冲动的大哥。
“大哥,既然你喜欢想买下就买下吧。”
“妹妹,现在还有个问题很棘手。”
“什么问题?”
“我想跟简沛淳离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现在如果我买下这个房子将房契落在我名下的话,也许以后还要分给她一半,所以我想将房主落在你或者蓁蓁的名下。”
邱继凡已经这个岁数,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的妹妹一家,自然想要多跟他们在一起亲近走动。
买下这个四合院的初衷,便是想要送给他们住,不过他也知道如果直接说出口的话,妹妹和妹夫他们都不会同意他的这个决定,所以他打算迂回一下达到目的。
欧阳蓁和邱诗韵都怔愣了一下,她们母女俩谁也没有想到邱继凡会有这个想法。
邱诗韵立刻赞同的点头:“大哥,你这么想就对了,绝对不能便宜了她。那你落在蓁蓁名下吧,等你们办完了手续再转回去。”
邱诗韵恨极了简沛淳,自然不想让她再得到任何的好处。
虽然大哥跟她是夫妻关系,这些年赚的钱应该算是一人一半,但是谁还能没有个私心呢?尤其简沛淳做了那样恶毒的事情,她一想起来便恨得咬牙切齿。
“啊?妈,我看不如落在你名下好了。”欧阳蓁不想成为那四合院的房主,哪怕是临时的也不行。她总觉得一旦落下后,以后她再想过户给舅舅,他轻易也不能同意。
季宸不是舅舅的儿子,季萱可是舅舅的女儿,以后被她知道了这都是麻烦事。如果暂时落在了母亲的名下,便没有那么多的事了。
邱诗韵其实也想到了女儿心里想的问题,即使大哥离了婚,季萱那个孩子也是他女儿,是她的侄女。等有朝一日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怨怪她们?
为此她也有点犹豫了:“那……”
邱继凡笑道:“蓁蓁是京都本地的户口,我看落在她名下最合适。”
“对,我的户口还在江城呢,那就暂时落在蓁蓁名下吧。”邱诗韵也后知后觉想到了这点,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办理过户的话外地的户口有没有什么说法。
欧阳蓁顿时无奈了,她只好说:“舅舅,那咱们可说好了,等你办完了离婚手续,这房子我还得过户给你。”
欧阳蓁想要买四合院的心思很重,她从父亲生病来了京都部队医院治病便萌生了这个念头,可她想要凭着自己去买,而不是这样变相的赠予。“好。”邱继凡答应的痛快,至于到时执行与否再说。
三天以后,邱继凡果然带着29万的现金去找老齐头交易,一同陪同前来的除了负责拿钱的阿威,还有欧阳蓁和邱诗韵。
老齐头开门见他们如约而至,同时跟着的黑脸大汉手中还拎着一个大皮箱,心明镜的那里面都是钱。
“快请进。”
老齐头和邱继凡阿威他们在堂屋里交易,邱诗韵和欧阳蓁随意的在四合院里转悠。
等邱诗韵看过了四合院以后,原本抱有的认为大哥买贵了的想法才稍稍的消散些许。
她越看越觉得满意,悄悄的和欧阳蓁说:“没想到真不错,我还以为你舅舅冲动之下亏了呢。”
欧阳蓁亲热的挽住母亲的手臂,小声的笑道:“绝对亏不了,这么大的四合院,不止地处的位置好,以后好好的收拾收拾,关起门便是一方天地,比住楼房还舒坦呢。”她一眼便相中了这里,假如不是囊中羞涩的话,她没准还会跟舅舅商量让她先买下呢。
“的确。”邱诗韵也颇有感触,住楼房哪有这几进的四合院好?地方大房子多,而且院子里还能合理利用上。
老齐头用时很久终于点完了钱,他们带上了老齐头,一同坐上了大江的出租车,去往了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
房管所的办事员起初还对老齐头有些责难,后来当知道邱继凡的身份,以及欧阳蓁是大学生以后,态度立刻转了一个弯。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等办完了手续出来,老齐头又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老齐头卖完了房子,钱货两清,当天便搬了家。
他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大件的例如家具之类的一律大方的全部留给了邱继凡。
“其实这些东西我放到委托商店多少也能卖点钱,但我不愿意找人找车折腾了,这些东西都留给你吧。”
在老齐头看来,他这房子卖的这些钱足够他养老了,并且他是去跟外国的儿女们团聚,房子里的柜子床他搬走了也没地方放,送去委托商店还太麻烦,倒不如送给邱继凡落得一声好。
欧阳蓁刚刚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知道诸如云龙纹大四件柜、罗汉床、四出头官帽椅,通通都是黄花梨的,在心里默默替舅舅窃喜不已。
现在黄花梨在人们的眼中跟其他材质的家具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老头才能这样大方的大手一挥想送给了舅舅。假如老头能够多活一些年,见证到了黄花梨高价的时期,不知道是否会懊恼的吐血。
以邱继凡的眼力当然也看的出来,老头的这些物件都是好东西。只不过国内现在不认,也没有那个意识。
“老哥,那太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是多少给你折算点钱吧。”邱继凡不想多占老头的便宜,又给了他三百块钱。
老齐头本来想大方一回,没想到邱继凡是个讲究人,他乐乐呵呵的让大江帮着他拿东西,自己踉踉跄跄的亲自拎着装钱的大皮箱离开。
在离开上车之前,老齐头最后望了一眼已经易主的祖宅,到底还是怅然难过的长叹一声。如果不是年纪大了儿女都在国外,谁不想留在这里叶落归根?可是时势一时一个变化,他也担心这把老骨头恐怕承受不住再次袭来的风雨打击,倒不如舍弃这里的一切去跟儿女团聚,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阿威被邱继凡打发出去找几个人过来收拾房子,堂屋里只剩下邱继凡邱诗韵和欧阳蓁三人时,邱继凡才开口说出了他的想法:“诗韵,这个宅子我看收拾收拾便能住人,等收拾妥当你们便搬过来住吧。”
邱诗韵笑着拒绝:“大哥,你买的房子,我们怎么可能过来住?”她大哥因为要跟简沛淳离婚的原因,所以把房契暂时落在了女儿的名下,但名字是女儿,可不代表这房子是属于他们家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处理完那些事以后便会留在国内,这么大面积三进的院子,你难道真的忍心让大哥我一个孤家寡人住?”邱继凡适当的打上了亲情牌。
邱诗韵心里虽心疼大哥,但态度却很坚定:“大哥,不是我忍不忍心的问题,哪有你买的房子,我一个当妹妹的住进来的道理?再说季萱那个孩子会陪你的。”
“季萱到底留在哪里暂时还没有个一定。”邱继凡语气难掩低沉萧瑟的继续说道:“诗韵,爸妈都去世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兄妹二人,我从回来以后跟你们相认的那一刻开始,便想咱们以后住在一起。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快的买下大宅子。”
听大哥提起爸妈,邱诗韵鼻子发酸,她抿了抿唇仍然摇头拒绝:“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情,想着爸妈都不在了,只有我们兄妹俩,想要照顾我们一家。你的这份心意我们全家都领了,但是我们不能搬过来。现在住的那里挺好的,距离蓁蓁的学校也近,她没事就能回来吃饭看看我们。如果真的搬到了这里,太不方便。”
邱诗韵除了不想占大哥的便宜以外,更多的是想要离女儿近一些。
一旦搬到了这里,女儿从学校回来也不方便,等好不容易周末有空还要去女婿那里,能见面的次数绝对会变少。
欧阳蓁也跟母亲抱有一样的想法,她不想占舅舅的便宜,更不想以后被人戳脊梁骨。
邱继凡微微皱眉:“这倒也是个问题。”他和外甥女属于是无心插柳找到了这出宅子,当时根本也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想妹妹一家如果真的搬过来的话,的确有些不便。
外甥女已经结婚了,能够留给妹妹和妹夫的时间更加的有限,通常周末有空的情况下还会去部队跟叶进腾夫妻团聚。
邱诗韵在自己的大哥面前,也没有什么不好明说的:“还有,我婆婆现在跟我们一起住,我带老欧过来住我亲大哥的房子还说的过去,如果带上了婆婆算怎么回事?而且我婆婆惦记着让我们帮老欧大哥和小妹的事情你也知道,一旦搬过来也难免老太太会有什么想法。”
邱继凡立刻有了决定:“等以后看看蓁蓁学校附近的四合院,有没有想要卖的。”
邱诗韵哑然失笑,有点无奈的说道:“大哥,蓁蓁现在大二,等她毕业了以后包分配也不知道分配到哪里,你就不要总想帮我们买房子了。”
邱继凡无奈的笑了:“那好吧,你们不搬就不搬,等欧阳瀚欧阳毅那两个小子放寒假的时候过来,家里住不开,到这里一起过年总可以吧?”
这回邱诗韵没有拒绝:“当然可以,他们都很想见到你呢。”
“我也很想见见他们啊。”邱继凡的记忆在逐渐的一点点复苏,欧阳瀚和欧阳毅两人小时候的模样他依稀记起了一些。
阿威办事很有效率,他很快找了几个人回来。
邱继凡跟他交代了几句,收拾粉刷可以,但房子里面的家具不要有一丝一毫损坏。
阿威常跟在邱继凡身边办事,眼力自然也是有一些的,他郑重的表示让邱继凡放心。
等大江送完老齐头开车回来,邱继凡他们在这里也没有多做停留,留下了阿威在这里,三人坐上了大江的出租车离开。
大江这次路过老于头的四合院时,车子并没有减速,但欧阳蓁和邱继凡还是下意识的朝那院子里望了望。
欧阳蓁在心里盘算,等她以后有钱了,如果遇不到合适的私产四合院,老于头的这座两进的四合院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舅舅买的是三进的四合院花了29万,老于头的这个两进的四合院价格绝对会低上一些。虽然几十万现在看来很多很多,但是跟多年以后的高价相比,简直连个零头都不算。
欧阳蓁隐约记得一个真实事例改编的笑话,说八十年代初有个人为了圆出国梦,卖了鼓楼大街一个四合院的房子凑了30万,背到意大利淘金。
风餐雨宿,大雪送外卖,夜半学外语,在贫民区被抢7次被打3次,辛苦节俭,直到两鬓苍苍,终于攒下100万欧元打算回国养老享受荣华。一回京都,发现当年卖掉的四合院中介挂牌4000万,刹那间崩溃了。
所以,欧阳蓁的目标很明确,这几年多多的赚钱,多囤积几套四合院;同时她还要多收藏一些古董,真正的国宝不会出售,卖的也是市面上常流通的。多年后,相信她不想成为富豪都难。
一路上,见女儿的表情几番变幻,眼睛灵动的转来转去,邱诗韵在旁忍着笑没有出声,她心想,不知道这孩子又在琢磨什么呢。
等母女俩在家门口下车,邱继凡坐着大江的车离开,邱诗韵才笑问:“蓁蓁,你刚刚笑眯眯的想什么呢?”
欧阳蓁顿觉这是个机会,她应该跟母亲适当的露露底,征询下她的意见。
不过大门口可不是说好的好地方,她直接笑道:“妈,咱们先不着急进门,你陪我去趟厕所呗。”
“行啊,走吧。”邱诗韵也看出女儿上厕所是假,想要跟她说点什么才是真。
母女俩走出了家门口的范围,欧阳蓁见胡同里此刻没有什么人,她才低声说道:“妈,你看舅舅买的院子是不是很好?”
邱诗韵认同的点头:“很好。”
欧阳蓁面露喜色,美滋滋的说:“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邱诗韵知道女儿接下来想说的才是重头戏。
欧阳蓁说:“那个碗我舅舅不是要帮我拍卖吗?如果真的卖出了不错的价钱,我也想买一户四合院,到时候咱们家在这京都算是扎上了根。”她虽然已经结婚是有家庭的人,但是很多事还是想要跟母亲商量之后再去做。
邱诗韵还是第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她有这样的想法,她微微惊讶的挑眉,之后马上说道:“蓁蓁,那一套院子太贵了,我跟你爸住在哪里都一样,可不用你买。再说你现在不是单身,有丈夫有婆家,哪能用你的钱给我们买房子,那成什么事了?”
“我跟进腾说过,他是同意的,至于他父母那里,他不说我不说你们不说,谁知道是我买的呀?”欧阳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即使以后手里握有不少财富,在婆家人面前肯定也会不显山不露水。
该她和叶进腾应该孝顺的她自然不会吝啬,同时还会把他们都哄的乐乐呵呵的,但是如果万芸他们想要贪心的索取太多,她肯定不会给。
欧阳蓁见母亲还是一脸的不赞同,她使出了杀手锏,挽住邱诗韵的胳膊撅嘴说:“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嫁人了就是别人家人了?不是你们的贴心小棉袄啦?”
“不是,妈妈是不想让你因为我们的关系,跟进腾以及他的家人产生矛盾。”邱诗韵其实在今天看到了大哥买的四合院也很动心,但高昂的价格也真是令她望而却步:“那四合院好是好,关键太贵了。”
在邱诗韵看来,他们现在每个月花着几块钱的租金住在四合院里也挺好的,如果以后女儿毕业参加工作,他们有可能还会搬家。
另外,她和老欧原来的确有过一直跟在女儿身边的想法,但一时一个变化,大儿子和二儿子毕业结婚生孩子,谁也说不好退休的他们以后会不会帮着儿子去看孩子。
所以,哪怕女儿的碗真被大哥卖出几十万的高价,她也不想让孩子浪费那么多钱去买四合院。
“妈,贵也没关系,你想啊,现在四合院私产的不多,以后价钱绝对会越来越高。”欧阳蓁半真半假的低声说:“我也是有私心的,房子虽然给你们住,但名字会写我的,等以后价格升起来我卖了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吗?”
“等涨价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进腾整日在部队里,你以后毕业包分配还不知道分到哪里,听妈妈的,即使以后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邱诗韵还是不太赞同,女儿平时办事看着趋于稳重,但是毕竟还是岁数小看问题看得不全面。
欧阳蓁无奈的想要扶额,为什么她迟迟没有跟母亲说起这个,便是预想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她也理解母亲不是重生的,并不知道以后的情况,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妈,我真的特别特别的想买。”
邱诗韵见不得女儿瘪嘴委屈的小样,终于被说动:“好吧,等到时钱不够,妈妈给你添。”那个碗大哥只是估算的价钱,没有真正的去拍卖,谁也不知道最终能卖多少钱。她放在大哥那里的金条和首饰,几样重要的首饰不能卖,其他的连同金条一起卖掉的话应该能有一些钱。
“谢谢妈妈,妈妈你最好了。”欧阳蓁没有拒绝邱诗韵,反正现在只是说说而已,具体还要等以后钱到了才能实施。
面对女儿的亲昵,邱诗韵很受用,她捏了捏欧阳蓁的手指小声的笑道:“不过,傻孩子,你想买也要有人卖呀,哪那么容易碰到合适的?你跟你舅舅这次纯属是无心插柳赶巧碰到了。”
欧阳蓁这时才高兴的说起:“其实我舅舅买的那个四合院附近,还有一户人家也想卖,不过比他的小,是两进的四合院,但院里现在租户有很多。”
邱诗韵惊喜的道:“是吗?那你们也没说过。”不过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租户多这点不好,我们即使买下了也未必能赶走人家?到时候住在一起,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欧阳蓁默默点头:“我也是考虑到这点了,所以才没有太动心。妈,不如我们哪天有空去转转?”她只是听大江说过几句,还不知道老于家四合院里是什么情况,假如看过以后私搭乱建破败的太厉害,租户特别难缠,那么她短时间以内也不会考虑那里。
“好,等你有空的时候吧。”邱诗韵没有反对,反正看看又不是要钱。如果以后真的想买下来,能够跟大哥做邻居,她心里还是很愿意的。
几天后,欧阳蓁下午没课,她跟邱诗韵坐上了公交车,一起去了邱继凡买下的四合院附近。
邱诗韵看了一会儿后,轻轻点头:“别说,还真有点像。不过我瞧着那女人岁数得有五十多了。”
五十多?
即使这样,邱继凡心里的火焰并没有被浇灭,他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依然低头看画像的欧阳蓁,耐心等待外甥女的答案。
欧阳蓁经过仔细的辨别:“舅舅,有些像,但是还有点不像。五官轮廓挺像的,但是气质不太一样,你画的这个姑娘应该是20岁的样子,满脸的青春朝气,我和我妈看到的那个女人似乎有点刻板,并且眉眼中有忧郁。”
“那你问她了没有?
“我问了,她说姓唐,京都本地人,没有江浙一带的亲戚。”
姓唐?
“那我过去看一看。”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邱继凡都想立刻马上确认一下。
“大哥,那你急什么,吃过饭再走,我今天特意要包酸菜馅儿饺子。”邱诗韵拦住了他,她理解大哥的心情,但是他刚刚从港城回来,饭还没有吃,便跑过去:“那个人就住在那里又跑不了,以后跟你还是邻居,想打听她还不容易吗?”
邱继凡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好啊,那我留下来吃饺子。”
不过他吃饺子的速度明显加快,吃了一盘饺子以后便不再吃,跟欧阳蓁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的离开。
这次邱诗韵没有再拦着他,她也希望大哥能够早日找到他的那个初恋,了解他老师一家人到底什么情况。如果那个女人真是的话,还真是老天保佑呢。
邱继凡到了老于家的四合院门口,他只从外甥女那里听说,对方声称姓唐,五十多岁,整个院儿里有二十几户,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住在哪家。
邱继凡进到了院子里,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这个时间还不是正式下班的点,所以很多人家的房门上都挂着锁头。
邱继凡站在院子里,望着四处破败不堪的地方,心里颇有感慨:难道游紫真的在这里吗?
姓唐,是她的化名,还是这个人本来就是跟游紫长得像而已?
邱继凡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一方面无比的期望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一方面近乡情怯,不知道当确定了她真的是游紫时,她会不会因为恨他而避而不见。
邱继凡心情复杂的走出了大门后,他也只能跟坐在门口下棋的老头打听。
“老哥,跟您打听个事儿啊,这院子里有一个50来岁姓唐的大姐住在哪屋?
老头歪头盯着他上下的打量:“姓唐?我们这院里倒是有一户。”
“她住在哪?”邱继凡眼底闪动着激动,谁遇到了他这样的情况也难以自持。
“你是他什么人?”老头警惕的盯着邱继凡,这个人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便不是一般人。
“我是她家亲戚。”
“亲戚?怎么没看到过你啊。”
“我刚从国外回来。”
一听是华侨,门口的几个老头面面相觑都来个兴致。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却没有一个人来说明姓唐女人的情况。
邱继凡暗暗着了急,看来在这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他渐渐有些不耐,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时间,想着大江就在附近住,不如去找他问问。
邱继凡想,如果能够从大江口中得到一些消息,比他自己冒昧的打听要强得多。
大江嘴里哼着小曲骑自行车刚刚拐进了胡同,便看到了走在前方的背影是那位买下了老齐头四合院的华侨。
他顺手扒拉一下车铃,见邱继凡转身回头眼睛一亮。
他忙笑呵呵的下了自行车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来这片呢?”这里距离邱继凡买下的四合院隔了一道街,如果说是路过,貌似不太可能。
邱继凡淡笑:“我找你有点事。”
“大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大江态度非常热情,前些天帮忙得了好处,他可还记忆犹新呢。现在他当司机,一个月才能挣多少钱?还没有那一天挣得多呢!
邱继凡瞧瞧左右,这个时间段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着实不少。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问:“住在老于家四合院里的邻居,你都了解吗?”
“还行吧,也不算太熟,但是几乎都知道谁家是谁家,毕竟邻居住了好多年了。”大江下意识的以为邱继凡想要买老于头家的房子,所以才跟他打听这些:“大哥,你还想买房啊?”
邱继凡否认:“不是!那个院子里有没有一个姓唐的女人?”
大江沉吟了几秒钟马上说道:“院子里我知道的有个唐大姐,大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打听她吗?”不买房,却打听住在那里面的人,他有点搞不懂状况。
“我外甥女前几天过来,无意间碰到她,感觉好像是我家远方亲戚。但是她岁数小不敢认,我刚才找过去没有找到她,所以我想找你打听打听,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不是我们家远房亲戚。”邱继凡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大江一听来了精神头,如果那个唐大姐真是面前之人的亲戚,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说起这唐大姐也是命挺苦的,他们家好像是十多年前吧搬到这里住。她爱人因为工伤去世了,留下个女儿,她估计是为了孩子后来也没找。”
邱继凡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紧,如果她真的是游紫的话,那么这么多年一定过得特别清苦。
“她多大岁数?”
“应该五十多了,去年退的休。”
一听这个岁数,邱继凡失望极了,他知道游紫今年大概40出头,绝对不会是五十多岁。
最开始妹妹和外甥女说起的时候,他还以为经过这些年的波折困苦所以才会变得那么显老,结果却真的是对方的实际年龄。
大江注意到邱继凡前后不一致的表情变化,他小心的问:“大哥,怎么?不是你家亲戚?”
“年龄有些对不上,不过我还是想见见她。”邱继凡不死心的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这个跟游紫长得像的女人,能够和游家有点关系。
“成啊,那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大江路过自家门口,将车子送进了院子里。
邱继凡失神的站在门口等待着,他抬头望向太阳落山后已经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充斥着多种情绪。他乘兴而来,真的不想败兴而归。
大江带着邱继凡再次来到老于头家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目光在一瞬间都朝着邱继凡靠拢过来,眼中均多了几分打量。
邱继凡也是在知晓了唐大姐的情况以后才明白,为什么他刚刚自己过来时打听之下,那些人的反应会那么的异样。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大男人眼生的面孔上门找她,肯定会侧目不已。
大江乐乐呵呵的跟几个相熟的人打招呼,他带着邱继凡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
最后大江在后面的一间房的门口站定,低声说:“大哥,这家就是唐大姐家。”
邱继凡点点头,他瞧着屋里这会黑着,家里应该是没人。
大江上前扒拉一下锁头,“大哥,估计是去谁家了,待会肯定得回来,咱俩站在这等会。”
“好。”邱继凡来都来了,没有不等等的道理。
无论如何他也想亲自的看看这位唐大姐,到底跟游紫有几分相像,同时还想确认一下她和游紫之间有没有亲戚关系。
两人这一等可好,半个来小时过去也不见对方回来。
大江跟对面的邻居打听,唐大姐去那里,对方表示也不知道,一早见她出门,中午时候就没见她回来。
邱继凡让大江先回家去吃饭,他一人在这里等。
大江坚决不走,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还去找了相熟的人借了凳子,两人坐下歇脚。
七点多的时候,唐大姐终于拎着个布包回来了。
大江和邱继凡几乎同时站起来。
“大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唐大姐瞄了一眼站在大江身旁的邱继凡,眼中闪过一抹暗沉,随即当他不存在一样的看向了大江:“你找我有事?”
邱继凡从看到唐大姐的那一刻起,便确认了她的确不是游紫,只不过是个跟她五官轮廓有点相似的人而已。
大江呵呵笑:“不是我找你,是我这位大哥找你有点事。”
“我们又不认识,找我有什么事?”唐大姐异常的冷漠。
邱继凡好脾气的开口:“是这样的,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我……”
唐大姐不礼貌的直接打断他的话,冷着脸问:“故人?前几天也有两个人见到我跟我这样说过,你们是什么关系?”
邱继凡温和的答:“你说的是我妹妹和外甥女,我也是听她们回去说起,所以才会来冒昧的打搅。”
“我当时已经跟她们说过了,我是本地人,也没有什么江浙一带的亲戚,更不认识什么姓游的。”唐大姐说完这些也不等邱继凡说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在自家屋门前站定,掏钥匙开锁头。
邱继凡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从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听出了唐大姐语气中的不满和敌意。
假如她真的是陌生人什么都不知情的话,应该不会有如此这般的反应。
“你认识我!”邱继凡说的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唐大姐这时打开了屋门,她转过头扬起下巴冷然的开口:“不认识!”之后快速的闪身进屋,同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邱继凡自嘲的苦笑:“我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我能感觉出来你肯定认识我,而且也认识游紫,但我多年前重伤失去了记忆,真的不记得。”
邱继凡明白,眼前的唐大姐是游家亲属的话,肯定会对当年他失踪耿怀恨在心。所以,他在对方有怨气的情况下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只能找机会坦诚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求得她的原谅,才能打探出来游紫他们的情况。
唐大姐微微一怔,随即冷嗤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去我家打搅我,不然我就去告你。”
邱继凡大步的跟上:“我知道你能听懂,我想要跟你说的是,当年我不是因为顾忌成分问题而失踪,我是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后来等我醒来……”
唐大姐压根不信邱继凡说的这些话,在她看来邱继凡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过去那么多年才想起来找人,一定是因为什么缘由,也许是有所图谋都不一定,鬼才会信他说的。
她不耐转身用手势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再跟着我,我就喊人了。”
邱继凡无奈的只好停下脚步,默默的看着前面的人走远。
他没有气馁,已经有人在调查这位唐大姐的社会关系和书信往来情况,只要游紫曾经跟她有联系,找到线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欧阳蓁和邱诗韵都很关注邱继凡去老于头四合院找人的后续,可是邱继凡一晃好几天也没有来家里,她们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形只能耐心等待。
欧阳蓁周末回部队和叶进腾团聚,心里还惦记着此事。
叶进腾来车站接欧阳蓁,见面后,她便竹筒倒豆子般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叶进腾完全没有料到,欧阳蓁和邱继凡打车去苏泽那里办事,之后竟然在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买下了四合院,同时还发现了疑似邱继凡要找的人。
“媳妇,很奇妙,仿佛一环套一环。”
欧阳蓁笑眯眯的:“我也是这种感觉,但是的确真实发生了。我舅舅那天在我家走后一直也没有再来过家里,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估计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我舅舅肯定会跑去我家里报信。”
夫妻两人又是多日未见,在家简单的吃过晚饭,早早的插上大门拉上窗帘。
一番的温存过后,谁也没有立刻睡去。
屋子被叶进腾烧的很温暖,欧阳蓁想要起身穿上睡衣被他霸道的拦下。
“穿上干什么?我想跟我媳妇肉贴肉。”
“啊呀,你可真行。”欧阳蓁又好笑又无奈,她只好放弃穿上睡衣的想法,小鸟依人的缩在他的怀抱里,汲取他的温暖。
叶进腾一下下的顺着自己媳妇光洁的脊背,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这种感觉真好。”
“是啊,我们如果能每天都在一起就好了。”欧阳蓁喜欢的亲了他唇角一口:“不过也快了,等放寒假我们便能经常在一起。”
叶进腾挑眉故意一本正经的:“也不见得吧?”
欧阳蓁惩罚性的拍打他的胳膊:“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想我放寒假以后回团里?”
叶进腾坏笑的抓住欧阳蓁作怪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呢喃的说:“怎么能不想?我恨不得每天晚上都搂着你睡觉。不过今年是二月初过年,舅舅回来了,你大哥二哥放寒假一定也会过来这里吧,已经可以预见家里肯定很热闹。”
欧阳蓁点头:“还真是,我都没倒出时间去想那些。那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我们回老家吗?”欧阳蓁知道有些地方的习俗,新结婚第一年都要拜新年的。而且她嫁给了叶进腾,以后过年的除夕到初几,一般情况下都应该在婆家过。
“你也知道,每到过年过节我们部队里都忙。去年过年我回去过的,今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其实我还想回去一次,我看兰子和管昊的事,一直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趁着过年期间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叶进腾能不心疼妹妹吗?眼看着妹妹愁眉不展,他当哥哥心里也难受。
但是母亲那里,如果打电话或者发电报肯定是说不通。唯有当面锣对面鼓的劝说才能改变她的决定。
“也是,他们俩明明感情挺好的,总这样的拖下去再好的感情也会消耗掉。我们当哥哥嫂子的,不能眼看着他们错过了彼此。”欧阳蓁挺喜欢叶进兰的,她结婚以后,这个小姑子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跟从前一样的跟她亲近。如果能够帮上两人的话,她真的很想帮一帮。
叶进腾低头瞧着怀里的媳妇蹙起秀眉为妹妹担忧的模样,心里一热,宠溺霸道的吻上了她一张一合的红唇。
“唔……”欧阳蓁还在琢磨应该怎么帮助小姑子和管昊,一时不察叶进腾的突然袭击,炽热凶猛的吻令人迷醉,她很快热情的回吻他。
新一轮的抵死缠绵就此拉开了帷幕……
邱继凡找人调查的结果出来的不慢,望着面前放着的关于唐大姐,唐文瑜的所有材料,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
这些材料里,不止有唐文瑜的家庭工作和亲属情况,还有她在最近两年跟国外的两份通信地址。
邱继凡有理由相信,这两个地址中,或许有一份是游紫。
正当他沉思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宾馆的房门传来敲门声。
客厅里的阿威忙去开门,结果发现来人竟是简沛淳。
“继凡呢?”
“老板在忙。”阿威清楚老板拿到了调查结果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此刻肯定不方便简沛淳直接闯入。
“你给我让开。”简沛淳不顾阿威的阻拦,强硬的闯进了邱继凡的房间。
这时,邱继凡早已将那些资料放进了抽屉里。
邱继凡朝跟在简沛淳身后的阿威使了个手势,阿威点头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简沛淳望着坐在那里冷然的好似一座冰山的邱继凡,心里钝痛悲从中来,从前在国外没有回国时,邱继凡即使对她没有那么多的爱意,至少还温声暖语,哪里有现在的横眉冷对?
可是现在她能怪谁呢?一切似乎从她接到了女儿的那通电话开始,便一步步让她踏入了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继凡,你最近在忙什么?”
邱继凡对于简沛淳的到来异常冷淡,他拧了拧眉:“我忙什么跟你有关系么?”
他原计划从港城回来,跟妹妹他们交代一声,便启程和简沛淳回温哥华办离婚的事情。没想到妹妹和外甥女意外碰到了唐文瑜,一些计划也随之被打乱。
简沛淳碰了一个钉子,她悻悻的撩了撩头发,尴尬的说:“你看你,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简沛淳在没找来之前,心里不是没有存有幻想的。她还琢磨着为什么邱继凡说出了跟她离婚的话,结果最近却迟迟也没有个动静,是不是他的怒气在这几天里消了些许,离婚的心思也变淡。
两人哪怕最初的结合是因为她的欺骗和算计,但毕竟也过了二十年,还有了季萱这个女儿。她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哪里会愿意真的离婚?
所以她才会主动过来找邱继凡,想着跟他缓和缓和关系,联络一下感情。
不想,邱继凡的态度依然这样的强硬冷漠。
邱继凡对于简沛淳的这幅姿态,很是厌恶的别开视线:“用不着你的关心!正好你过来了,也省的我去找你,准备准备,最近我们一起回温哥华把手续办了吧。”
邱继凡想的很清楚,简沛淳虽然跟他过了二十年,还生下了季萱,但这些都不足以抹去她对自己的欺骗!
人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他能再活个二十年都是老天爷对他的厚爱。
他跟简沛淳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根本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待离婚后他要去找游紫,无论她是否会原谅他,两个人以后还能不能够破镜重圆在一起,他都要去努力的争取。
简沛淳没想到邱继凡不开口则以,一开口便是离婚的话语。
她身体微微打了一个晃,眼泪瞬间凝聚在眼眶,想想她还真是傻的可以,自己送上门来让邱继凡有机会跟她讲离婚的事情。
“我不同意离婚!”简沛淳倔强的说完这一句,察觉到邱继凡的脸色变沉,她忙缓和了语气补救:“继凡,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不能看在我们二十来年的夫妻感情上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这个时候,不论国内还是国外,离婚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尤其她还深爱着邱继凡,怎么能轻易的点头同意离婚呢?
邱继凡没有半分迟疑:“简沛淳,你自己心里很明白你做过的事情,早已将我们之间的情分消磨的一干二净。我没有狠狠的报复你已经算是看在你跟我过了二十年的份上。我已经说过了,我永远无法原谅你,我们这样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思,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继凡,你不看这些,看看季萱,她还这么小没有找婆家,以后被人家知道了我们是离婚的,对她的肯定会有影响。”简沛淳忍着泪意,努力的找理由想要大小邱继凡的决定。
提起季萱,邱继凡心里不是没有波动的,毕竟那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孩子,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不去考虑孩子的感受。
“我们离婚是我们大人的事情,孩子那里我会处理好,到什么时候我是她的爸爸,永远都会爱护她。”
季萱没料到父亲真的铁了心要跟母亲非离不可,她一直认为父亲只不过是在气头上而已,等过阵子气消了,她再帮着哄哄,这个家不会散的。
那天,她刚刚得知母亲做了什么的时候,不是同样也被气得够呛,还跟父亲一样指责过母亲。
没想到,父亲在沉寂了一阵后,态度这样坚决的要离婚。
“妈,你别哭了,我爸住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女儿,现在不早了,你今天先别去,等明天再过去。”简沛淳有她的考虑,她前脚刚走,女儿后脚便去,邱继凡肯定会认为是她鼓动女儿去的;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倒不如冷静冷静,明天再去,虽然依然会被认为是她在背后说了什么,总比今天去要好许多。
“好,那我明天再去。妈,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劝劝爸爸,不让我们这个家散了。”季萱内心深处当然还是渴望爸爸妈妈不分开,即使妈妈当年的确做错了,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这么大了,哪怕是为了她这个女儿也不应该离婚。
“好女儿,妈妈可指望你了。”简沛淳含着眼泪用希冀的目光凝视着季萱,她如今手里只有女儿这张牌可以打,希望邱继凡看在孩子的份上能有所触动。
季萱想到了欧阳蓁一家,她沉吟了片刻后说起:“妈,你说我爸爸想要离婚的事情,我姑姑他们知不知道?”如果姑姑知道的话,按照老一辈的保守想法,应该也不会愿意让爸爸离婚吧?
简沛淳想起欧阳蓁就来气,那天她来家里找邱继凡,怼她的那一幕还在眼前闪过。
“他们怎么不知道?估计纷纷拍手称快呢!妈妈没有告诉你,那天欧阳蓁来了家里找你爸,我好心好意的留她等会,结果她骂我是狗,还说我不要脸。”
简沛淳说起那天的事来还是义愤填膺,趁机添油加醋的哭诉了一通。
季萱气的脸色狰狞:“她一个当小辈的还敢这么骂你?我要告诉我爸知道!”
简沛淳摇头苦笑:“你爸爸后来回来取东西正好赶上了她骂我不要脸,他非但没有说欧阳蓁一个不字,还跟她一样骂我不要脸。我的心啊当时真的疼死了,跟他过了这么多年还赶不上一个刚刚认回的外甥女。”
季萱心疼的连忙安抚着简沛淳:“妈,你别难受了,我以后肯定帮你报仇!”她从见到欧阳蓁开始便看她不顺眼,后来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的一些怪异举动,她跟踪之下发现姑姑,误以为大哥跟欧阳蓁有一腿,也不会鲁莽的招母亲回来。
她有时候免不得会假设,倘若没有欧阳蓁的出现,没有她的莽撞,是不是家里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期望报不报仇的,只不过觉得心里憋闷,我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太委屈……”
第二天,季萱按照简沛淳给的地址,找去了邱继凡住的宾馆房间。
她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门。问过服务员,对方说父亲他们出去了。
在等了又等也不见人影之后,季萱离开宾馆直奔邱诗韵家,她打算一呢看看父亲在不在那里,二呢跟姑姑告欧阳蓁一状。
季萱虽然只见过两次邱诗韵,但她对姑姑的印象不错。
在她看来姑姑是个有家教有涵养的人,被她知道了自己女儿骂人没教养,肯定会教训一二,到时她不是轻轻松松做壁上观就替母亲把仇报了吗?
父亲如果在那里的话更好了,她也好趁机当着姑姑的面说说父母离婚的事情,适当的装个可怜凄惨,不止父亲会动容,姑姑应该也会有触动吧?不是都说血浓于水吗?
季萱抱着这样几重目的,火速赶往邱诗韵家。
邱诗韵的家里很热闹,不止邱继凡在,叶进腾也趁着回京都开会来到了家里。
原来明天是邱诗韵的生日,早在几个月前欧阳蓁便心心念念的记挂着此事。
当时甚至还在见到了李佳手里的首饰时动了心,想买给母亲做生日礼物,因此才跟着她一起去找李成凑热闹。
同样也因为她这样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在那一次见到了季宸季萱他们,由此引出了后面的种种。不得不说人世间的事情,很多时候真的是妙不可言。
邱诗韵并不想大战旗鼓的过生日,在她的固有观念里,只有上了大年纪的老人才会过生日,并且也不好每年都过会折寿。她还有另外的一个顾忌,是因为婆婆在家里,有老人在,她一个做儿媳妇的太过高调,难免又会令老太太心里不舒服。
“我才多大岁数?过什么生日啊?我看我们不如在一起吃顿好的热闹热闹,就算是给我过生日了。”
邱继凡尊重妹妹的决定,他本人也认为妹妹还年轻,不过生日也好。
“那也好,择日不如撞日,进腾也碰巧赶了过来,我们不如出去吃吧。”
邱诗韵笑着应:“好啊,那我还省的做饭了呢。我跟老欧请客,想想吃什么?烤鸭?火锅?还是炒菜?”
叶进腾和欧阳蓁相视而笑,他们俩之前商量的也是出去吃,欧阳蓁还特意让叶进腾将那收拾干净的玉镯带过来送给母亲做生日礼物。
“妈,你过生日,怎么能让你们请客呢?我跟进腾都商量好啦,这顿饭应该我们来请,等待会到了饭馆我们还要送你个礼物呢。”
“蓁蓁,进腾,你们两个好孩子有心了。”邱诗韵心里无比熨帖,她去年过生日时候没有在女儿身边,孩子特意往她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祝她生日快乐。今年情况大大不同,他们搬来了京都,就算是没有什么礼物,她心里也高兴。
邱继凡跟他们为此争上了:“你们请什么?前阵子就说我来安排,可惜进腾部队太忙也赶不过来。我几天以后也许会出趟远门,具体什么时候再回来不一定。今天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好好,不抢,既然我大哥请客,那么咱们就吃点又贵又好吃的。”
邱诗韵在女儿和女婿没有回来之前,便听大哥说过了他要去国外跟简沛淳离婚的事情,对于这件事她当然乐见其成,再听说大哥调查出了游紫的地址,她更是对两人离婚的事情比邱继凡还着急。
不管是游紫这么多年在等待大哥一直独身,还是已经找了丈夫婚姻美满,大哥也拿出了诚心认错的态度。
她作为妹妹私心里当然还是期望大哥和游紫有个好结果。但谁知道人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天由命。
说好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饭,欧阳维和邱诗韵两人便要回房去换外出的衣服。
欧阳维催促母亲也回屋换身出门穿的衣裳,结果卓雨清坐在那里不动推脱上了:“家里还有饭呢,你们去吃吧,我一个老太太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卓雨清知道孙女婿是开着吉普车来的,但她算计了一下人数,正正好好多她一人啊。
邱继凡笑着劝道:“那怎么能行呢?伯母,我请客吃饭,让您老人家在家里吃剩饭,成什么事了?您赶紧去换衣裳吧。”
他再是不会办事的人,也不可能留妹夫的老母亲在家里吃剩饭。
卓雨清很固执的表示:“我真不去了,牙口不好也吃不了几口,麻麻烦烦的干什么。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欧阳维连忙也劝:“妈,家里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要耽误时间快去换衣裳吧。”
邱诗韵将金条首饰转移的事情欧阳维是知道的,只有卓雨清被蒙在鼓里。
卓雨清动动唇想说儿子怎么没有记性呢,怎么没有要看的?儿子儿媳那大衣柜里可有不少的贵重物品,家里万一没人丢了可怎么弄?
但面对屋里好几双眼睛盯着她,这种话她也没办法说出口,只能瞥了一眼欧阳维:“车里也坐不下,我跟着过去吃不了几口怪难受的。”
邱继凡恍然,他爽朗的笑道:“伯母,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挤一挤也能坐下。”
“是的,奶奶,确实能坐下。”叶进腾这时也出了声。
卓雨清有点不甘愿的只好慢腾腾起身回房换衣裳。
欧阳蓁和叶进腾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堂屋里,顷刻间剩下了邱继凡和欧阳蓁夫妻俩。
邱继凡刚跟叶进腾聊了两句,这时屋门被人咚咚敲响。
“谁啊?”欧阳蓁起身过去开门。
当打开门后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季萱时,欧阳蓁微微一怔,她还以为是附近来家看电视的邻居。
欧阳蓁对待季萱不太热情,“是你啊,进来吧。”
虽说她和季萱两人从舅舅那里论还是表姐妹,欧阳蓁也无法做到亲昵。
或许她还是先入为主的对季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后来再加上简沛淳,可以说她也算是恨屋及乌吧,只要一想到简沛淳那个人做的恶心事,她对季萱真的喜欢不起来。
“嗯,我过来找我爸。”季萱在门口看到了军车便猜到了叶进腾在这里,等进了院子走到欧阳蓁家门口附近,听到了他跟父亲交谈的声音,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了好半天。
她深深的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那股无以言表的激动喜悦和紧张压下。
她在国外生活多年,不是没有见过华人里的优秀男孩子,形形色色不少。
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叶进腾身上的那份英俊中又带有浓浓男子汉气概,高大威猛的身材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尤其他那深邃幽深的眼眸,冷冷地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季萱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便起了一种异样。
叶进腾眼神也有温暖柔和的时刻,可惜是在看向欧阳蓁,他的妻子时才有那样的变化。
邱继凡没想到季萱会这个时候跑来妹妹家,不过立刻也能想到这孩子肯定是受了简沛淳的指使,想要劝说阻止他想要离婚的决定。
不然的话,从他跟妹妹家相认到现在,季萱除了找过来那次,后来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萱萱,你怎么来了?”
“爸,我去宾馆找你,结果发现你没在,所以我想过来姑姑这里看看。”连季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声音要比平时温柔尖细许多。
邱继凡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当着外甥女和叶进腾两个晚辈的面,不想提起他跟简沛淳的那些乱遭事,因此对于季萱过来的目的他也没有多说:“坐吧,你姑姑明天生日,一会儿出去吃饭,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好呀。”季萱一脸的局促:“爸爸,我事先不知道也没有给姑姑准备礼物。”
“没关系,待会吃饭说点祝福话即可。”邱继凡也不知道妹妹是明天的生日,还是来了家里之后才知晓。
“好。”季萱乖顺的点头。
邱继凡见女儿老实的坐在那里,也不跟欧阳蓁夫妻俩打招呼,他微微皱眉的轻斥:“你怎么不叫人?”
季萱小心的朝坐在对面的叶进腾瞄了一眼,垂下眼眸心有不甘的说:“表姐,表姐夫好。”
“表妹好。”欧阳蓁勾了勾唇,颇有些玩味的打量着季萱。
她总觉得季萱叫人有点言不由衷啊,并且她对季萱忽然来家的目的有好几种猜测。
叶进腾对季萱印象不好,他淡淡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欧阳蓁坐在了叶进腾的旁边位置,她跟叶进腾两人交换眼神。
这一幕,落在坐在对面季萱的眼中非常刺眼,她觉得他们是故意的在秀恩爱。
邱诗韵在屋里听到了侄女过来的声音,她先穿好了大衣出来。
不管她对简沛淳怎么不满,那也是大人见的恩怨,季萱是她的亲侄女,到了家里她怎么能冷待于她?
“季萱来了?”
“姑姑。”季萱为了能够跟邱诗韵打好关系,同时也让父亲满意,她立刻站起身道:“姑姑,你看我也不知道你过生日,什么准备都没有,等明天我一定买礼物送过来。”
今天有欧阳蓁叶进腾在场,季萱即便想要告状肯定也不能说,正好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明天再来。
邱诗韵连忙摆手浅笑,笑容里多了一些真心的欢喜:“季萱,不用那么麻烦,姑姑不过生日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
这时,欧阳维和卓雨清也都换好了衣裳出了屋。
季萱又在邱继凡的吩咐下,客气不失热情的跟两人打了招呼。
本来吉普车里座位不够便挤得慌,现在又多了一个季萱,邱继凡当机立断分两次走。
叶进腾先带着卓雨清他们当长辈的先走,等送到地方以后,再回来接欧阳蓁季萱她们俩。
堂屋里,欧阳蓁和季萱皆沉默着,谁也不说话,两人实在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欧阳蓁起身顺手打开了电视机,不管演的是什么,至少房间里有个声音能减少一些尴尬。
欧阳蓁在看电视,季萱在悄悄的打量她。
季萱其实从见到了欧阳蓁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的相貌气质很令人惊艳。
假如,她早早的知道爸爸珍藏的那张画像的话,也许她也不会傻傻的误以为大哥对欧阳蓁有意思,火速的打了越洋电话召唤母亲赶过来。
一切的源头怪她,又不能全够怪她,
倘若欧阳蓁没有跟着李成的妹妹出现在他们面前,以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可能有交集。
季萱憎恨欧阳蓁辱骂自己的母亲,她恨不能立刻让她好看。
可她也明白,如果现在跟欧阳蓁吵起来的话,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惹恼了姑姑,也会让引起父亲的不满,这样的话她想跟父亲商量不让他同母亲离婚的事情也会泡汤。
反正她主意已定,明天她还会过来,正好借着给姑姑送东西这个由头,趁机跟姑姑告一状。
她今天从姑姑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喜欢,一旦她告诉姑姑,相信姑姑肯定会好好的教训一顿欧阳蓁。
欧阳蓁表面上虽然似乎在看着电话,但她眼睛的余光可一直都瞄着季萱呢。
这个姑娘眼睛叽里咕噜乱转,时而撅嘴时而懊悔时而幸灾乐祸的样子都被她通通瞄见。
欧阳蓁明白,舅舅即便以后跟简沛淳离婚后,季宸可以不管不问,季萱这个亲生女儿他不可能不认。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只要季萱不太过分,她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打破僵局去没话找话,直到叶进腾回来接人,
路上,叶进腾和欧阳蓁在前面说话,季萱沉默无语的在后面,她几次想要插言,但是想了想又闭紧嘴巴。
她觉得叶进腾这样的男人,肯定喜欢温柔贤淑的女人,太过聒噪肯定会引起他的反感,尤其两个人现在只算是第二次见面。
等到了饭店,季萱才发现吃饭的地方就在父亲的宾馆隔壁。
欧阳蓁曾经来过这里,自然也是知道的。
欧阳维他们在一间大的包房,欧阳蓁和叶进腾进去以后,自然而然的在邱诗韵身旁落座。
季萱衡量了一下,她只好扮作乖巧的坐在了邱继凡和卓雨清的中间位置。
席间,欧阳蓁从叶进腾那儿拿出送给母亲一副晶莹剔透的玉镯。
“妈妈,祝你生日快乐,越来越年轻!这是我和进腾送给你的礼物。”
邱诗韵笑的合不拢嘴:“谢谢女儿,谢谢进腾。”其实不管女儿女婿送或不送东西她都高兴。
欧阳蓁从母亲的眼中看到了喜欢,她直接帮她戴到了手腕之上。
桌上的其他人都纷纷夸赞邱诗韵皮肤莹白戴上玉镯衬得更好看,季萱也跟着夸了两句,同时为了好好表现,特意站起来郑重的说:“姑姑,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季萱。”
邱诗韵十分开心,望着大哥和侄女,不免唏嘘感叹,假如父母还健在该有多好。
饭后,叶进腾带着欧阳蓁他们一起离开。
邱继凡跟他们在门口挥手告别后,带着季萱回了自己的宾馆房间。
邱继凡喝了两杯酒,脸色涨红眼睛也微红,大脑却异常清醒:“说说吧,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爸爸,我不希望你和我妈妈离婚。”季萱可怜兮兮的哀求:“虽然妈妈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你们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了我,难道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吗?让她改过自新,你们好好的在一起不行吗?我真的不想让你们离婚,你们离婚了我就成了没有家的孩子了!”
季萱说的这些,让邱继凡的心里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但简沛淳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容忍的范围。
不要说他现在50出头,哪怕他70、80,他也会坚决的离婚,不会跟这个人再过下去!
“女儿啊,爸爸明白,离婚对你是一种伤害,但是你现在也不小了,并不是小孩子,也有了自己分辨问题的能力。
我跟你母亲因为什么离婚你是清楚的,当年你母亲带着季宸,遇到了重伤的我,结果却谎称我是她的丈夫是季宸的父亲,我生生的被她骗了20年。因为她的欺骗,我跟亲人分离,你爷爷奶奶临终的时候带着遗憾离去了。所以这个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即使离了婚,你也是我邱继凡的女儿,爸爸永远都会爱你的。到时候你是打算继续留在国内,还是回到国外念书?这个让你自己来选择。”
季萱见邱继凡条理分明的说的头头是道,她无法去为母亲做过的失去辩驳,只好情绪激动的呜呜哭着质问:“爸爸,你说你爱我,你根本都不爱我,你如果真爱我的话,完全可以不离婚!我不想没有家,没有妈妈!”
邱继凡心脏如同被无数的针扎一样,难受的不行,但他还是耐心的想跟女儿说清楚:“女儿,爸爸爱你的心是真的并不假,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你委曲求全去将就这段婚姻,那样的话,对我是痛苦煎熬,对其他人也是伤害折磨。”
季萱分明看到了父亲眼睛湿润了,她固执的还想再劝。
邱继凡生硬的用手势打断了她:“好了,你不用再跟我说,你想说什么我心里都明白,你为什么来我也清楚,肯定是你母亲让你过来的。有些事我没有跟你细说,你也不明白其中一些隐秘,等以后年龄大了,便会懂得爸爸的苦衷。”
季萱失控的咆哮:“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就是想让你跟妈妈在一起,我不想这个家毁掉!”
邱继凡忙安抚劝说:“季萱,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一点好么?”
季萱没有想到爸爸竟然这样的固执,哪怕她又哭又叫的求他哀求他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她口不择言的大喊:“你就是自私!我身边的朋友同学,他们如果知道我父母离婚了,到时候会怎么看我?都说父爱母爱是最伟大的,难道就不能为了我原谅妈妈?”季萱真的搞不懂,父亲为什么会那样狠心!
邱继凡艰难的开口:“不能,你就当爸爸自私一回!”
季萱愤然的丢下一句我恨你,直接生气的转身就走。
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阿威时,那份恼火燃烧的更盛。
阿威听到了房间里的争吵声,他为了避免尴尬才沉默的站在走廊里外面没有敲门。
“让开!”季萱泄愤的喊了一声,之后越过阿威直接跑走。
邱继凡赶紧吩咐阿威跟上送她回去,阿威点点头忙去追人。
邱继凡心如刀绞的捂住心口,女儿说的话还在耳边响起,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自私吗?
他清楚的明白,当知道一切以后,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无法做到因为孩子的这番话,就原谅简沛淳继续跟她共同生活。
哪怕季萱因此认为他自私,因此恨上他,他也依然不会改变做出的决定!
季萱哭红了眼睛回到家,简沛淳满怀希冀的一看女儿的满脸泪痕,她苦笑着什么都明白了。邱继凡没有那么容易答应,如果答应的话,女儿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女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萱见到母亲,心里更加委屈:“我去宾馆找我爸,他没在,然后我就去了姑姑那里,他果然在那,我就跟他们吃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也没好意思说这些问题。过后,爸爸带我回了宾馆,我才跟他谈。结果无论我怎么劝,怎么哭诉他也不松口,还是要非离不可。妈妈,你说爸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这么冷漠?如果是原来的话,我求求他,他肯定会答应的。现在我说了那么多我没有用。”
“你爸爸现在是铁了心跟我非离不可。”简沛淳脱力的靠在椅背上,其实女儿的这种结果,她早已经料想到了,但是当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难免失望难过。
季萱心疼的瞧着母亲难过的样子:“妈,你先别灰心,爸爸不是说三天吗?我明天就去姑姑那里,再跟姑姑聊一聊,看看姑姑能不能帮着劝劝爸爸,不让你们俩离婚。”
简沛淳苦笑着摇头:“算了,女儿,你急着去找你姑姑,她也不会站在我这头的。”
简沛淳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从那一次在在邱诗韵家里发现了邱继凡的照片,她没有马上承认之后,她跟邱诗韵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现在邱诗韵作为邱继凡的妹妹肯定知道了比女儿还要多的事情,她恨着自己不落井下石已然不错了,怎么还可能帮着她劝邱继凡不离婚。
季萱表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她已经铺好了路,无论如何还是要到姑姑面前去的。她看出姑姑是个注重礼数教养的人,一旦她知道欧阳蓁做出的事情肯定会有所表示。
另一边,叶进腾将欧阳蓁的父母和奶奶送到了家中,他紧接着又把欧阳蓁送回学校。
叶进腾并没有留在京都休息一夜,而是打算直接开车回团部,最近团里的事务繁忙,他也是今天过来开会才顺便看望了一下岳母他们。
欧阳蓁能够理解叶进腾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他,今天他能够趁着这个时间过来,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依依不舍的吻别,叶进腾看着欧阳蓁走进了学校大门,他才放心的开车离去。
第二天,季萱从家里找出了一枚戒指,打算送给邱诗韵。
昨天欧阳蓁和叶进腾他们送的玉镯,她在旁边目测也就那么回事。
她送出的东西,肯定要压过欧阳一头才行。
季萱到了邱诗韵家的时候,堂屋里除了她们一家三口,还有好几个附近的邻居在看电视。
季萱故意当着大家伙的面,拿出那枚精美的戒指:“姑姑,今天才是你生日,我这个礼物也不算晚,祝你生日快乐。”
“你这孩子,昨天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什么都不要!快留着你自己戴吧,姑姑不要。”邱诗韵昨天第二次见侄女,瞧着说话办事跟第一次见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原本她还以为简沛淳教出来的女儿,说不定怎么骄纵不懂事呢。
“姑姑,你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从小也没有在你身边长大,现在知道你过生日,我肯定要表示一下我的祝福。你如果不收我可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作客。”
季萱这样说,邱诗韵不好再死拧着不收,只好接过说:“那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姑姑很喜欢。走,咱们进屋说话。”
季萱掩下眼底的得逞之色,乖顺的点头。
邱诗韵将季萱拉进了她和欧阳维的房间里坐下。
邱诗韵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水。”
“谢谢姑姑。”听着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季萱斟酌了一下开口:“姑姑,我今天来除了祝你给你送迟到的生日礼物,还想跟你说点事。”
邱诗韵理会到了季萱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的意思,她关上了门才坐在了季萱的身旁:“你说吧。”
“姑姑,你知不知道我表姐去我家里找我爸,然后骂了我妈的事情?”
邱诗韵看着气的脸色变红的侄女,愕然道:“我不知道这个事情啊。”女儿回来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季萱觉得欧阳蓁是因为心虚才不敢跟邱诗韵提起的,她放下了杯子好整以暇的说:“姑姑,我爸当时不在家,我表姐跟我妈发生冲突还出言不逊,骂我妈是狗不要脸。就算是我母亲是做过一些对不起我父亲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当长辈的,然后表姐当晚辈的这样骂人,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
这件事,如果是简沛淳过来告状的话,邱诗韵肯定会骂她一顿,我女儿说你不要脸,说你是狗,有错吗?本来就是不要脸嘛!
但是现在过来告状的人是自己的侄女,站在她的立场呢,有人辱骂自己的母亲,心里有火气有愤慨,也是人之常情。
邱诗韵想了想温柔的说道:“季萱啊,你表姐做的的确不对,等她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季萱心里窃喜,欧阳蓁这顿训看来跑不了啦。
她立刻瘪嘴做出委屈的样子打算再让姑姑帮帮忙:“姑姑,你知道我爸要离婚的事吗?”
邱诗韵点头:“我知道。”
季萱激动的抓住邱诗韵的手,央求道:“姑姑,那你能劝劝我爸,让他别跟我妈离婚吗?我不想他们分开,不想这个家四分五裂!”
邱诗韵想要挣脱,却又不忍伤了孩子的心,她柔声道:“季萱,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大概也多少知道一些吧?”
季萱略显迟疑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邱诗韵轻叹一声:“这些吧,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你是一个孩子,也不了解这些内情,你表姐知道的事情要比你知道的多,如果没有你母亲欺骗你父亲我们亲人之间也不可能分离这么多年,并且你爷爷奶奶他们都是带着遗憾走的。”至于游紫的那些事,邱诗韵不想跟季萱说起,一旦说出口了,反而会容易让她认为大哥是为了别的女人才跟她母亲离婚。
季萱对未曾谋面的爷爷奶奶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触动呢?
“姑姑,我知道,我母亲做错了,但是爷爷奶奶已经去世多年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朝前看呢,我母亲现在知道错了,她也万分的后悔当初不该欺骗我爸,但是他们已经过了20年,还有了我,他们这么大岁数离婚多丢人啊。
姑姑,我今天来还想求求你劝劝我爸,就算是为了我在一起好好过行吗?我不想成为没爸没妈的孩子,我不想没有家!”季萱说到最后,真情流露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掉落,她的确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季萱这一哭,邱诗韵心里也挺不不好受的,但是这个事情并不是说因为看着孩子可怜就不能离了,这并不是说仅仅是感情的问题,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简沛淳耍心机欺骗大哥这么多年,现在已经得知了真相,不可能为了孩子再容忍他。假如季萱现在还小,才几岁,有可能还会多多考虑,她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再过几年也会有自己的家。
“季萱啊,你的心情姑姑能够理解,但是你现在也不小了,应该也明白大人之间的事儿,他们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你如果懂事的话就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分了吧。”
季萱失望极了,她原本以为像姑姑他们这些老的观念一般不希望家里有人离婚,但结果完全不是那样,她从姑姑的眼神和语气中也算是看出来了,姑姑对于父母离婚的事情是支持的。
季萱绷着脸起身便要离开,邱诗韵拽住她留她吃饭,她也没有同意。
邱诗韵眼睁睁看着季萱赌气走了,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果有可能的话,谁希望一个好好的家散了呢?
但是谁还没有个私心,大哥被简沛淳骗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委屈愤怒难过的度过余生呢?他的余生哪怕不能跟游紫在一起,她也希望大哥过得快乐自由。
欧阳蓁抽空回到家,从母亲口中才知道了季萱来过,并且告了她一状的事情。
欧阳蓁察言观色母亲根本没有要教训她的意思,她笑嘻嘻的:“妈,我骂她可是有原因的,我那天去找舅舅,结果他不在家,然后我就想走,她非拦着我不让我走,所以我就说了好狗不挡道。“
邱诗韵点点她的额头,笑骂:“妈妈还不了解你吗?肯定是她简沛淳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惹怒你。”
“妈,你可真好。”欧阳蓁很欣慰自己的母亲这么开明,不用固有的教条去要求她。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有的父母多少都会教训一下自己的孩子。
邱诗韵顺势环住欧阳蓁:“傻孩子,你是我亲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欧阳蓁咧嘴笑个不停,母女俩亲昵的说着话,过了一会儿话题又绕到了邱继凡和简沛淳离婚上。
“季萱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爸妈离婚,她想让我劝劝你舅舅,其实真的说起来孩子是无辜的,但这一切怪得了谁呢?还不是要怪简沛淳……”邱诗韵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反她一辈子与人为善心很软,季萱之前生气离去她心里不好受好半天。
欧阳蓁能够理解季萱的想法,哪个做儿女的也不希望父母离婚,但她的天平还是偏向于舅舅那一边:“站在季萱的角度,她肯定不希望舅舅他们离婚,但是舅舅就活该被骗了二十年,当知道一切以后还要为了女儿原谅简沛淳,继续的将就把日子过下去?谁来可怜舅舅呢?还有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游紫,她如果还在等着舅舅的话,那岂不是被耽误蹉跎了半生吗……”
说起游紫,邱诗韵也怅然道:“的确,当年你舅舅没有出现,游家人都以为他是因为顾忌成分的问题,游紫这些年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组建家庭……”私心里,邱诗韵当然希望大哥离婚以后能和游紫有解除误会再续前缘的机会,但过去的二十年里,人家有了丈夫孩子也很正常。
“这个不好说,谁能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当初我舅舅又被认为是辜负了人家,所以不论她找或者没找都是人家的权利。”欧阳蓁虽然还没有见过游紫,但从舅舅所画的画像中也能感受到那一定是一位极有才情的明媚女子。远在异国他乡,这么一位有魅力的女人追求者一定众多。
邱诗韵轻叹:“的确是这么回事,现在你舅舅只是拿到了两份国外的地址,具体哪一个是游紫还不好说,即便找到了人家,真的能那么轻易的就能做到原谅吗?”她并不抱太乐观的想法。
欧阳蓁宽慰母亲:“这个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到时候看舅舅有没有诚意能不能打动人家。”
说道这里,欧阳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妈,既然游紫没有在国内,那么舅舅送给她的手表为什么会在老卢家的座钟里出现?我们那天带着舅舅去老卢家,他从照片里面认出了失踪的二儿子卢海明面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回事?”
邱诗韵也是一脸的迷茫:“我也搞不懂,你舅舅后来找人调查了卢家,并没有查出卢海明失踪以后的情况,至于为什么记得卢海明,你舅舅暂时还没有想起来。”
欧阳蓁蹙眉思索,她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情况,或许只有舅舅见到游紫之后才有可能揭开谜题吧。
邱诗韵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担忧的说:“也不知道季萱从我这没有找到援手,回去后和简沛淳会不会为了不离婚再闹生出什么是非?”
她期望大哥和简沛淳顺顺当当的离婚,同时也知道估计会有难度。
首先不说简沛淳是多么的不想离婚,站在季萱的立场上肯定也会想要千方百计的阻挠这件事的发生。
欧阳蓁心里也升起了担心,简沛淳有多么不想离婚她能感觉的到,现在再加上季萱,舅舅定的三天之期可马上就要到了。
越到这种时刻,越容易狗急跳墙出岔子。
不过她面上却不说让母亲忧心的话:“妈,你放心吧,只要我舅舅立场坚定非离不可,她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哎,希望如此吧。”
邱诗韵母女俩的担心不无道理,此时简沛淳和季萱的确躲在房间里谋划着算计邱继凡,让他即使想离也离不了。
不过,母女俩正因为意见不统一,爆发了小争吵。
季萱从邱诗韵那里赌气离开以后,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种拦挡父亲离婚的法子,最后她决定用自杀这一条来威胁父亲,逼他乖乖就范不敢再提离婚。
她跟简沛淳说完她的这个想法之后,遭到了简沛淳的强烈反对。
简沛淳虽然有想利用女儿的心思,但却一点都不想让女儿遭受痛苦和危险。
“女儿,你赶快打消那个疯狂的念头,自杀能瞎用吗?到时候你爸爸没有及时的赶过来,你要遭多大的罪。”更何况一旦确认是假的,恐怕邱继凡更会暴跳如雷。
季萱也是急疯了才会病急乱投医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她何尝不知道自杀遭罪?无论是割腕还是喝药都需要勇气,并且做戏也要做个全套,哪怕装装样子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季萱激动的红了眼圈:“妈,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我们还能怎么阻拦住爸爸?我真的不想你们离婚!我想让你们还跟原来一样!”
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话语,简沛淳心痛的差点不能呼吸,如果能够有选择的话,她也愿意死扛着不跟邱继凡离婚。
但是邱继凡威胁她的那些话,她知道不是说说而已,现在这个男人恨死了她,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她自己的名声坏了不要紧,儿子以后怎么办?
季宸是那样的优秀,他还那么年轻,如果真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世,那么他以后还怎么在国外立足?
原本让季宸回国,是她和邱继凡共同的决定,他们当初只是抱着让他历练两年便回去接手邱继凡手里的生意,连女朋友的人选她都悄悄的挑选好,可惜不想这个决定现在回想起来是那样的愚蠢错误。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强烈反对让儿子来到这里,或许那样的话,他们还跟从前一样。
简沛淳温柔的顺着女儿的头发:“女儿,听妈妈的,不能用自杀来要挟你爸爸,即使你这次受了苦然后成功了,那么下次呢?你还能次次用自杀来要挟?”
“可是……妈,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那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自杀的戏码是季萱想破了头才想出来的主意,她明白爸爸还是爱她的,如果她出了事爸爸肯定会心疼会自责。
到那时,她再苦苦哀求让他同意不跟母亲离婚绝对会有效果。
简沛淳轻抚季萱的光洁脸颊,无力的摇头,笑中有泪的说:“没有办法就算了吧,我跟你爸爸一起生活了这些年也够本了。”
季萱仍然极度的不甘心,她忿恨的哼声:“我到现在才明白,什么血缘关系都是虚假的,欧阳蓁的母亲跟欧阳蓁是一路货色,她真像你说的,正巴不得你跟爸爸离婚呢!”
简沛淳也怨恨着邱诗韵和欧阳蓁,她冷嗤道:“她跟你爸爸是兄妹,出了事肯定站在他那边,我算什么?连欧阳蓁这个晚辈都可以随意辱骂。”
季萱刚想跟简沛淳说说她成功在邱诗韵面前告了欧阳蓁一状的事,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咚咚咚敲响,吓了屋内的两人一大跳。
她们惊慌失措的对视,下意识的都以为是邱继凡,只隔着一道门板,如果被他听到了刚刚母女俩说的话,那么后果……
当简沛淳战战兢兢地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的确是面色黑如锅底的邱继凡时,她知道他肯定听去了不少,同时也不由庆幸幸好她一直在劝说女儿不要用自杀来要挟邱继凡。
不然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邱继凡冷冷的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简沛淳,直接越过她抬脚进屋。
季萱生气的从宾馆离开以后,哪怕阿威回去说安全将人护送回了家中,他这颗心也难受的好像泡在油锅里烹炸。
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为了女儿将就下去,他又何尝不想去做?
可是他在问过了自己无数遍以后,还是无法原谅简沛淳的所作所为,也无法做到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选择过来看看,也是想跟女儿开诚布公的谈谈,却没有想到赶上了一出好戏。
季萱心虚害怕的大气不敢出,怯怯的叫了一声爸,之后低垂着头不敢跟邱继凡有视线上的接触。
邱继凡拽过床边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他眼中充满了难过和责问:“萱萱,刚刚你跟你母亲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季萱的头垂的更低,她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失望生气,她没想过这个时间他还会出现,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谨慎小心的。
邱继凡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手背的青筋蹦起,一如他此刻要暴起的心情。
他想,如果不是他碰巧感到,听到了她们母女俩的谈话,是不是最后简沛淳会被季萱说服,同意孩子用自杀来威胁他?
“季萱,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已经跟你说过,就算我跟你母亲离婚,我也永远都认你这个女儿,我们都会爱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的钻牛角尖,甚至想到了用自杀来威胁我!你难道天真的以为这种要挟能够奏效?”邱继凡只能看到季萱的低垂的脑瓜顶,他将视线转到了简沛淳脸上:“简沛淳,还是你心里也同样认为?”
简沛淳从邱继凡进来后,张口欲言两三次,但是在面对他冷漠责怪的眼神时闭紧了嘴巴。在他的眼里,肯定认为一定都是因为她的挑唆,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现在他问到了她,她哪怕明知道这个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邱继凡都会不满意,也不能不吭声:“继凡,我没有那样认为,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有劝女儿不要那样做。”
见父母这样的一番不对等的对话,季萱也来了脾气,一扫刚刚的心虚胆怯,她委屈的仰起头望着邱继凡:“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妈妈根本没有同意!你说得好听,即使离了婚也爱我,现在你还没有离婚的,对欧阳蓁那个外甥女就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要好!”
季萱特别嫉妒欧阳蓁,她明白自己不止嫉恨欧阳蓁分走了爸爸的爱,同时还对她另眼相待,还嫉妒欧阳蓁被父母捧在手心,更嫉妒她被叶进腾宠爱呵护。
“你……”邱继凡气的蓦地起身,居高临下的瞪视季萱喝道:“你这个孩子怎么不讲道理!你跟蓁蓁能一样吗?再有我什么时候对她比对你要好?”邱继凡对季萱从小娇惯长大,他其实也知道孩子被惯坏了有些任性,但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这样的感同身受。他不知道娇生惯养是不是害了这个孩子。
季萱彻底爆发了,她将这两天以来所有的愤怒、委屈、伤心难过通通不管不顾的发泄出来:“我不讲道理也是被你逼的!我跟欧阳蓁当然不一样,她是你亲妹妹家的女儿,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宠着她,我算什么?顶多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脉而已。
你还好意思问你什么时候对她比对我好,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你频频的跟她说话,搭理过我几次?你知道我面对一桌子跟陌生人没两样的人,一个人默默的吃菜多尴尬吗?”季萱越说越委屈,眼泪簌簌地落下,眼前不断闪现叶进腾细心为欧阳蓁夹菜的刺目画面。
“萱萱,你少说两句。”简沛淳注意到邱继凡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里升起担忧,现在不比从前,如果两人婚姻没有出现问题的话,父女之间是吵架还是打骂都没问题。目前的节骨眼,如果两人闹的凶了,恐怕真的会因为吵架伤了感情。
邱继凡气的心脏砰砰跳的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没想到女儿会这样的讨伐他:“那是你亲姑姑,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有什么尴尬的?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到什么时候我还能对外甥女比亲女儿好么?”他没有得老年痴呆,在饭桌上分明瞧着季萱很活泼的样子,还跟妹妹道生日快乐,怎么就变成了尴尬。
“你根本就不懂!”季萱失控的大喊:“你现在不用说得好听,等你以后真的跟我妈离了婚,归国华侨又老当益壮,到时候找个小媳妇给我生个小弟弟我更没有什么地位了!”
邱继凡真的怒了,他气急的抬起手臂真想给这个疯狂的女儿一巴掌,彻底的打醒她。
季萱有点害怕的瑟缩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挺直腰板扬起下巴,故意将脸偏过去:“你打啊!”
简沛淳注意到邱继凡的动作,这一巴掌可不能打,一旦打了父女俩都难以再回复到从前。
她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语速极快的说:“继凡,女儿的确不对,不该说话这么难听,你看在她小的份上别生她气好不好?”
邱继凡心里清楚季萱激动之下喊出的那番话里,他的确有那份心思,以后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因此在面对女儿怒视冒火的眼神时,他到底颓然无力的放下了胳膊。
简沛淳悄悄松了口气,季萱也顿觉逃过一劫。
“季萱,你回你房间去。”简沛淳哪敢让季萱再留在这里,一个不察,父女俩也许还会针尖对麦芒的吵起来。
季萱不服气的撅嘴,不过还是一声不响的听了简沛淳的话离开了。
邱继凡心情复杂的坐下,他知道简沛淳有话要说。
简沛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她摆弄着手指低语:“继凡,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要跟我离婚也是我活该,谁让我当初一念之差贪心的做下了错事呢。如果我当时救了你,及时的去通知游家,也许你们还会万分的感激我。”
邱继凡不回应,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简沛淳的一面之词他不会再相信。
简沛淳舔了舔唇,眼里含着泪花,貌似艰难的开口:“我知道咱们这个婚是离定了,但是我想请求你多给我几天时间好不好?我也许跟你回去办完了手续,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土地,所以我想去回到家乡去看看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健在。你放心,我估计来回只要一周时间就可以。”
邱继凡抬头看向了简沛淳,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可惜简沛淳一脸的真诚哀求之色,并无半点算计。
邱继凡其实原本不想答应,但简沛淳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他沉吟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好吧,一周以后希望你说话算数,不然的话,我跟你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讲。”
“你放心,我肯定说话算数。”简沛淳信誓旦旦的承诺。
邱继凡没有再多待,他被季萱气的心肝脾肺没有不疼的地方。
简沛淳没有起身送人,她坐在那里擦拭着眼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邱继凡原定的是这两天便离开,现在多了一周的时间,他也能够有空再从唐大姐的女儿那里入手,尽量查查游紫的情况。
如果能够确定游紫具体是哪个地址,岂不是更好?他也能在处理完离婚以后,直奔那里去见她。
唐大姐的女儿叫杨美云,前几年嫁了人,找的对象跟她在一个厂子里上班。
邱继凡之前便派了阿威去接触杨美云的爱人,现在崔大伟俨然跟阿威成了朋友。
通过他,邱继凡终于得知了关于游紫的一些情况。
原来,因为政策的原因,有海外关系在前些年是特别不好的事情,所以唐大姐即使知道自己家有在外国的亲戚也从来没有透露过。
还是最近几年,政策变了,陆续有华侨回国寻亲探亲,唐大姐才跟国外的亲属取得了联系。
杨美云知道的情况也不多,只是知道她二姨奶家的长辈均在国外生活。
崔大伟也是在自己媳妇跟他炫耀这些的时候,才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两位长辈,原来姓游,现在都改了名字,一位在米国,一位在新加坡。
而最让邱继凡关心的游紫,已经从崔大伟那里得到确认,现在正在新加坡。
并且还有一个令邱继凡既心痛又欣喜的消息是:游紫至今未婚。
邱继凡得知这些情况以后,恨不得立刻办好了离婚手续,然后飞去游紫那里登门拜访,求得她的原谅。
但他已经答应了简沛淳给她一周的时间,让她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寻找父母,现在才过去了三天而已。
邱继凡烦躁的右手握拳击打左手手心,如果早知道这一情况,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简沛淳这个要求。
说起来,邱继凡之所以答应简沛淳的要求,其实也有他的用意和目的存在。
一方面,简沛淳的要求不算无理,她这么多年的确跟家里的人没有过联系,甚至连家人的死活都不知。
她这么狠心的目的也不难猜,无非是为了隐瞒那段过去,不露出马脚让他知道季宸的身世。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所以简沛淳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才大张旗鼓的要回老家去找寻父母家人。
另一方面,邱继凡也动了点小心机,简沛淳带着季萱和季宸一起回去,他特意派了两个生面孔跟踪,监视简沛淳的同时,顺便调查一下简沛淳娘家的情况,看看跟她说的情况是否属实,还有没有什么隐瞒的秘密。
邱继凡点上了一根香烟,抽上两口后才问道:“阿威,跟着他们的人可靠稳妥吗?”因为担心简沛淳三人认出来人是他派的,所以现找的人手,在忠诚方面他有些担心。
阿威底气十足的保证:“老板,你放心,这两个小伙子是退伍兵,侦察手段一流,并且绝对靠得住。”
“那就好。”邱继凡对阿威的办事能力还是比较信服的,他一向不说大话。
“老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暂时等消息吧。”邱继凡再是心急也不行,凡事都要一步一步的来。
邱继凡第二天上午去了邱诗韵家,之前说了马上离开却没有走,他也要跟妹妹说说。
邱诗韵正在家中为邱继凡的事情担心,刚刚和欧阳维念叨完,邱继凡便拎着一堆的吃食过来了家里。
邱诗韵心里一颤,免不得焦急的追问:“大哥,你怎么没走?”她就说嘛,大哥肯定是没走,如果走了的话一定会给她打声招呼的。
邱继凡平静的解释:“她想在临走之前回趟老家看望一下她的父母,我给了她一周时间。”
邱诗韵气的扼腕不已,如果不是顾忌老欧和婆婆他们在,她真想埋怨他几句,简沛淳是什么人啊?那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她打着回老家去看望父母的幌子,说不定在背后研究谋划怎么不跟大哥离婚呢!
不过她这语气里还是带出来了几分急躁和埋怨:“大哥,那她万一躲在哪里一直不回来怎么办?你还能傻傻的在这里等她?”
邱继凡见平时都是不急不缓的妹妹,此刻一脸的急色,他浅浅一笑:“没关系,有人跟着他们。并且她也清楚我的为人,超过一周不回来我便会从季宸身上开刀。”
邱诗韵知道大哥用季宸的前途名声来威胁简沛淳离婚的事,现在听他这么说,她才稍稍放了心。
虎毒不食子,简沛淳再是阴险狡诈,她也不可能拿她自己亲生儿子的人生来做赌注。
不过想想,季宸那个孩子其实也是无辜的,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谁让他是简沛淳的儿子呢。
邱继凡低头看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蓁蓁一会儿回来吃饭么?”
“不一定。”
“那我们去学校找她,待会出去吃吧,不要在家里做了。”邱继凡心疼妹妹,大冬天的在那么窄小寒冷的厨房里做饭太过辛苦。
“也好,省着我做了。”邱诗韵没有拒绝。
大教室里,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在黑板上认真书写着课程的内容,下面的座位几乎坐满。
欧阳蓁和盛雯也在其中,她们坐在靠近老师讲台第二排的中间位置,两人每次听课都喜欢往前面坐,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这堂课,相信不止欧阳蓁和盛雯听得有点心不在焉,其他的同学也都差不多如此。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田雨会在学期已过一半的时候从老家回到学校上课。
田雨的突然回归,让老师和班里的同学惊讶之余,都对她投以了同情和关心的目光。
田雨因为这次磨难受伤消瘦了许多,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不太合身。而且她这次回来低调了许多,整个人低眉顺眼安安静静的。
老师对她很是照顾,知道她在家里养病疗伤,耽误了这几个月的课程,特意让同学们都帮助帮助田雨,同时还让她课后去办公室找他拿些试卷和学习资料。
老师讲了一番话让田雨找位置坐下听课,她直接拿着书包走到了后面角落靠近窗户的位置,沉默的落座。
她越是这样,越是激起了同学们的同情心和保护欲。坐在她前后左右,不管男同学女同学纷纷交头接耳打算借给她笔记。
欧阳蓁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关注目光,班级里的同学,有很大一部分人直到现在还认为田雨在全班出去游玩时候出现意外,背后也许是她找了人所为。
现在田雨养好了伤回来,大家肯定都在期待下一步她们两人之间会演出怎样的戏码。
盛雯用手肘碰了碰欧阳蓁,小声的嘀咕:“欧阳,你说她回来可够突然的,之前我们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欧阳蓁勾了勾唇,轻声说:“很正常,她六月份出的事,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过去这么久养的也差不多了,如果再不回来,这学期都要过去了。”
“也是,她一直没有回来,我都快要将她忘在脑后了。”盛雯小心的扫了眼周围的同学,担心的压低了声音:“不过她回来了,肯定会做点什么吧,你我都小心点。”
盛雯当然还记得田雨出事以后拿一出出的事情,先是信誓旦旦的跟公安认定了欧阳蓁是害她的凶手,后来见公安人员撇清了欧阳蓁的嫌疑,她又在医院里跟每一个去探望她的同学请求,非要欧阳蓁去医院一次,她要当面的道歉。
后来班级里的人几乎都做过说客,欧阳蓁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到底没有去医院。
现在田雨养好了病回来,她绝对会有动作。
“知道,好好听课吧。”欧阳蓁已经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不论田雨想要干什么,她都奉陪到底。
下课后,老师率先离开了教室,欧阳蓁和盛雯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商量待会是去食堂里吃,还是打饭回宿舍吃的问题。
田雨怯怯的从后来走了过来,她像根棍似的杵在欧阳蓁旁边的过道位置。
欧阳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往书包里装书本文具,
因为田雨出事,给她在学校同学中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这些影响到现在也没有消散。
众目睽睽之下,教室里的同学们放慢了收拾离开教室的速度,都好奇的望向了田雨和欧阳蓁这里,想知道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
田雨红着眼圈低声道歉:“对不起,欧阳蓁,我想我错怪你了。”
欧阳蓁扯动了嘴角,嘲讽的道:“快别这样,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大家伙都看看,我可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田雨咬住下唇深深的鞠了一躬:“欧阳蓁,真的对不起!我住院期间就想跟你道歉的,可是你没有去医院,我也没办法下地走动,所以才一直拖了这么久,才跟你说这声对不起。”
欧阳蓁嘴角掠过一丝嘲笑:“田雨,你错怪了我,轻飘飘一声对不起,我就必须要说一句没关系吗?你知道因为你的这个错怪,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和影响?”
田雨非常自责的继续道歉:“我真的做错了,当时我也是被吓坏了,公安问我在同学间跟谁有矛盾,那我肯定会想到你们,我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是你害了我,后来公安也调查清楚,害我的人不可能是你。”
“行了,收起那一套吧,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做,我如果对你大呼小叫的更会让人觉得我欺负你。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们没有必要弄出那份虚假的握手言和。咱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是这一次的事,你肯定还在恨着我,并且伺机想要报复,所以何必呢。”
欧阳蓁不想弄那些虚伪的东西,她不可能原谅田雨,自然也不会违心的说出那句没关系。
田雨当然矢口否认:“我没有,欧阳蓁,我经过这次遭遇差点死掉,真的大彻大悟想明白了很多事,从前都是我不好,对不起,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好吗?咱们同学一场,五湖四海走到一起不容易……”她说道最后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欧阳蓁丝毫也不动容,她在心里认定了田雨是个小人,这个认知不会随着她掉掉眼泪便轻易改变。
班级里同学们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但是谁也没有上前来做说客,连一向以老大姐自居的师桂香这次也待在座位上没有动。
在旁没有出声的盛雯,非常理解欧阳蓁为什么拒绝田雨的道歉,因为她和欧阳蓁一路见识到了同学们对她的怀疑。
当时田雨出事,班里的同学几乎立刻就对欧阳蓁投以异样的眼光,大家首先都以为是欧阳蓁做的,如果没有两个人形影不离,很可能被公安抓进去。
而一旦找不到凶手,判定欧阳蓁是凶手的话,那时还没有跟她丈夫结婚,很有可能不光学业毁了,婚姻也毁了,那么她这一辈子也等同于毁掉。
“行了,田雨,你就不要在这说这些了,既然好了回到学校就好好学习吧。能够考上大学不容易,你家里也都指望着你毕业包分配以后帮衬一下家里,所以不要再有一些别样的心思,还是好好学习是正途。”
“我知道了,盛雯,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原来做出做的那些事情,跟你们诚挚的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但是你们不原谅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我做的的确太过分了,我当时完全是受那个刘彦敏的挑拨。
我怎么能知道她和欧阳蓁男朋友认识呢,她肯定是对欧阳蓁怀恨在心,所以才利用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也是很无辜的牵扯进来。我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她做的,但是公安也没调查出来什么。但是我坚信事情一定是她做的,只要是她做的,便有水落石出的那天,我不信她会一直逍遥下去。”
田雨故意当着同学们的面说这些,其实有她的目的。
她阐明当初做的事情是被人利用,而利用她的人还跟欧阳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此让同学们改变看法,盛雯跟欧阳蓁产生隔阂,同时欧阳蓁如果特别在意她丈夫和刘彦敏之间关系的话,也许会间接的帮到她。
因为刘彦敏是军医的关系,田雨明白单靠自己的能力,未必能扳倒她。如果欧阳蓁插手的话,这件事情肯定会大大不同,但是她也拿不准欧阳蓁会不会趟这趟浑水。
在田雨说出这些的时候,欧阳蓁就明白了她抱有的是什么目的。
可惜的是,田雨的算盘终究要落空,她早已在田雨出事以后,便和盛雯全盘托出了刘彦敏和叶进腾的关系,同学们也有在公安来调查的时候,对刘彦敏这个人知道一二的。
欧阳蓁的确对刘彦敏很厌烦,但是现在她已经结婚了,跟叶进腾过得很幸福。刘彦敏这几个月也特别的销声匿迹,根本没有出现在俩人面前,也没有办过对她不利的事情,所以不管田雨这件事是不是刘彦敏做的,欧阳蓁都不打算插手去管。
“有问题你找公安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盛雯附和:“就是,田雨,到底是谁害了你,跟我们说没有任何用处,我们又不是公安能办案!
再说你当初下药害得我进了医院,这是不争的事实吧?你不是小孩子了,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还不是你有那份心思?”
欧阳蓁和盛雯说完直接从另一边的过道离开,徒留下田雨站在原地气愤不甘的险些破功。
同学们见没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的朝教室外面走去。
欧阳蓁和盛雯刚刚走出教学楼,便看到了邱继凡和邱诗韵他们四人分散的站在梧桐树下。
欧阳蓁眼睛不由一亮,惊喜的迎了上去:“爸,妈,奶奶,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邱诗韵笑道:“你舅舅要请客。”
邱继凡笑的和蔼,眼里充满了温情:“对,舅舅想要请你吃饭,赏不赏光?”
“当然!”欧阳蓁毫不客气:“那我可得吃点好的。”
“没问题。”邱继凡视线转到了笑眯眯的盛雯身上,“这位是你同学吧?”在他看来站在外甥女身边的姑娘,虽然相貌不如她出色,但清秀的五官,自信得体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欧阳蓁忙笑道:“舅舅,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呢,这位是我好朋友盛雯。盛雯,我舅舅,还有我爸妈你都见过了,这是我奶奶。”
盛雯见过她父母的,但舅舅和奶奶都属于第一次见。
盛雯早就听说了欧阳蓁的舅舅,但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倒是曾经见过欧阳蓁的表哥,那名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她直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容貌。
不过,让她有点觉得奇怪的是,欧阳蓁的表哥好似跟她舅舅长的不太像。因为欧阳蓁并没有跟她提起过邱继凡的事情,所以盛雯对于季宸不是邱继凡孩子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心里甚至暗想,也许是随母亲吧,男生随母亲的居多。
盛雯有礼貌的一一打招呼。
邱继凡对外甥女的好朋友印象很好,他直接邀请她跟着一起去吃饭。
盛雯推脱了两句,最后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他们全家一起朝着校外走去。
这一幕,自然被欧阳蓁的不少同学看在了眼里。
田雨是后出来的,也看到了欧阳蓁和盛雯随着几个人远走的背影,她问了身边的女同学那些人是谁,这才知道欧阳蓁华侨舅舅回国了。
田雨真是羡慕嫉妒恨的要死,华侨意味着有钱啊,并且以后欧阳蓁想要出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为什么欧阳蓁那么好命?老天爷对她真是厚爱极了。
邱继凡请客吃饭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在欧阳蓁学校附近的餐馆吃的。
等吃过了饭,盛雯有眼色的表示先回学校。
下午没课,欧阳蓁直接随着家人一起回到了家中。
邱诗韵沏了一壶热茶,邱继凡刚刚喝上半杯和外甥女说起简沛淳他们的去向,家里的房门便被人敲响。
邱诗韵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急色的阿威。
邱继凡见是他,忙走上前问道:“阿威,怎么了?”
阿威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封电报递给了邱继凡:“老板,你自己看吧。”他收到了电报后,一刻也没敢耽搁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邱继凡接过打开,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他的脸色也巨变,来来回回的瞪大眼睛看了两三遍上面的内容,一副不敢置信又异常气愤的模样。
邱诗韵和欧阳蓁他们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但这一刻谁也没有贸然出声询问打搅邱继凡。
现在发电报,一个字大概要两毛钱,对于以后的人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八零年来说,发电报真的不便宜。
因此很多人都言简意赅尽量的用几个字来阐述明白想要说的内容,而这封电报的发送者显然没有心疼钱,足足发了几十个字。
等邱继凡放下了手中的电报,邱诗韵才敢出声问:“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邱继凡看了一眼堂屋里的人,除了阿威,妹妹和外甥女,还有欧阳维和他的母亲。
如果是别的事,他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可这电报上的内容他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邱继凡面色如常的说:“发生点事,我要出门一趟,过些天回来。”
邱诗韵不信,她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不过当着老欧和婆婆的面,她再是心急如焚也肯定不会刨根问底,只是嘱咐道:“那你出门在外可注意点。”
邱继凡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可这笑容落在其他人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
邱诗韵和欧阳蓁都起身送人,欧阳维卓雨清也跟在了后面。
等出了屋门口,欧阳维便伸手拦住了还要跟着送人的母亲,他看出来大舅哥有话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讲。
卓雨清只能按耐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期待晚些时候儿媳或者孙女能透露一二,为她解开谜底。
邱诗韵和欧阳蓁亦步亦趋的跟在邱继凡和阿威的身后走着,直到出了四合院,邱继凡才拉着邱诗韵和欧阳蓁到旁边说话。
邱诗韵早知道大哥这是有话要跟她说,她急切的做洗耳恭听状,欧阳蓁也同样如此,她有预感,舅舅手里的那封电报很可能和简沛淳有关系。
“妹妹,蓁蓁,我也不瞒你们,这封电报是我派去跟着简沛淳他们的人发回来的。”邱继凡压低了声音说道。
欧阳蓁和邱诗韵谁也没出声,均紧张的等待他的下文。
邱继凡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生气恼火通通都有,他抑制住情绪,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简沛淳带着季宸他们两个回到了家乡以后,经过一番寻找才找到了她的家人在哪。
她的父亲去世,母亲还健在,同时还有一个至今还未娶妻的弟弟。
同时,她口口声声说在季宸没有出生前,便掉到海里死了的男人也出现了,甚至还在简沛淳带着季宸季萱到家的第二天,找上了门去!
季宸的亲生父亲竟然还活着!邱继凡收到这样的消息能不生气恼火吗?
简沛淳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他现在甚至严重怀疑,他至今没有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出事失忆,其中没准有简沛淳的阴谋诡计。
邱诗韵和欧阳蓁听后纷纷变了脸色,难怪邱继凡会动怒,她们都曾经听他说起过简沛淳的那一套说辞,现在看来这完全又是一个欺骗人的谎言。
邱诗韵气的心直突突,如果简沛淳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扇她两个大耳刮子!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卑鄙无耻到极点的女人,是个寡妇带孩子趁大哥受伤失忆赖上了也就算了,到头来她男人竟然没死!
邱诗韵最担心的便是那简沛淳阴险狡诈,大哥最后看在季萱的份上对她心慈手软:“现在季宸的父亲竟然没有死,看她这回哪还有脸说不想离婚。估计季萱那孩子也会有所触动吧……大哥,简沛淳这个女人太阴险,如果不是你派了人暗地里跟着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还有这样的恶心事发生!你过去解决的时候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着了她的道。”
欧阳蓁也不放心的叮嘱:“舅舅,你多带几个得力的人手吧。”那里不管怎么说也是简沛淳的老家,舅舅过去了是外乡人,万一真的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
邱继凡心里一暖,关键时刻还要说他真正的亲人念着他。
他脸色缓和些许,努力的露出笑意:“你们都放心吧,我肯定会加倍小心,安安全全的回来。这次我看她还怎么有脸不离婚!”邱继凡没有说出口的是,女儿这次也跟着一起回去的,相信她亲眼所见简沛淳的男人还活着,一些想法绝对会发生改变。
邱诗韵和欧阳蓁目送邱继凡离开,母女俩的手紧握在一起,心里均是又恼火又免不得担心。
简沛淳还不知道邱继凡已经知晓了她回到老家以后发生的事情,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一刻都坐不住。
简沛淳此时也正恼火憋闷,生自己的气。
她为了不被邱继凡发现她说了谎,这些年远走国外的确一次也未曾跟家人联系过。
起初是不敢联系,后来是不能,因为大文化开始了,凡事有海外关系的人家都会遭殃挨批,她家里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假如确定了她在国外,肯定会被斗的更惨。
原本想着是借着回老家的由头拖延和邱继凡离婚的时间,顺便看看父母家人是否健在安好。
谁承想,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明明死掉的曹武竟然还在人世间。
更让她觉得恶心接受不了的是,曹武在大文化开始的时候是个积极分子,借着批斗的机会没少折磨欺凌父亲打击报复他们家,后来父亲的去世和曹武脱不了干系。
现在她带着季宸和季萱回来了,曹武就住在附近,闻讯赶过来直接认出了季宸是他的种,恬不知耻的要钱要东西,甚至还想要季宸这个做哥哥的多多照拂一下他跟后找的媳妇生的女儿。
岂有此理,曹武以为他是谁?
简沛淳如果不是念及母亲和弟弟无法跟她离开还生活在这里,她真想立刻花点钱找人弄死他算了。
她同时暗自庆幸,幸好邱继凡没有跟过来,不然的话,以她对邱继凡的了解,一旦得知曹武还活着,她和他的婚不止离定了,并且在财产分配这方面也绝对不会让她得到好处。
他们明天启程回京都,以后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她再也不会回来这里,等她带着孩子们去了国外,到时曹武就是想要去京都找也白费力气。
季宸阴沉着整张脸,季萱嘴撅的老高,两人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打断了简沛淳的纷乱思绪。
她忙起身关切的问:“宸宸,萱萱,怎么了?”
季宸不吭声,直接郁闷的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季萱气愤的告状:“妈,我跟大哥又遇到了那个人,他嬉皮笑脸的让大哥孝顺孝顺他几个钱,还说让我……让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把从城里带来的好东西送给他女儿一些……凭什么啊?他怎么那么……”
季萱看看季宸,那句不要脸到底咽了回去,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也是他的生父。
季萱非常的窝火,她从来没有这样的讨厌过一个人,相比较起来她对欧阳蓁的那份嫉妒和不喜,都远远没有达到如此程度。
她在父母离婚的这件事里,原本是站在母亲这一边的,甚至还曾经想过以死相逼让父亲不敢轻易离婚。
结果,她这次跟着回来算是大开了眼界,心里同时纠结的要死左右为难。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父亲,她等回去以后如果跟父亲说起这件事,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她如果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让父亲蒙在鼓里,又担心事情总有败露的那一天,到时候父亲肯定会埋怨失望她的不作为。
因此,季萱现在对父母离婚的事情持的反对意见,已经动摇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坚定。
简沛淳从两个孩子带着怒气不满进来,便猜测出七七八八,现在一听季萱的告状,更是气的咬牙启齿,声音好似在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们都不用搭理他!”
季宸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茶杯,他眉头皱的紧紧的:“妈,那人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吗?你当初怎么会看上他?”在他眼中,粗鄙可恶的曹武和邱继凡那样儒雅有才华的男人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季宸前几天一直跟着老季在外地收东西,回到了京都后正好赶上母亲要带着妹妹回老家找寻亲人,他得知以后肯定要跟着一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关键时刻还能保护母亲和妹妹。
却没想到,当找到了还活着的外婆和舅舅时,发生了对于他来讲天崩地裂的事情!
明明在母亲口中死去多年的人,意外的还活着,并且在他们到了之后的第二天便找上门来。
见面的那一刻,季宸万般不想承认,也抹去不了自己跟对方在相貌上有五分相像的事实。
季宸当场差点没有直接崩溃……
要说最崩溃的还属简沛淳,她哪里会料到,曹武会活着!
如果知道的话,打死她也不会用回来这里做缓兵之计。
简沛淳心中充满了懊悔苦涩,她也想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一个人,还一往无前的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丢了清白有了身孕不得不私奔。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犯蠢。
“当年是妈妈眼瞎,错把狼人当成好人。你们别管他了,我一定在走之前将他的事情处理好。”
季宸知道母亲这次过来只带了他跟妹妹两人,连老季都被留在了京都,他不知她一个女人要怎么去处理,遂问道:“妈,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他并不复杂,无非是给他一笔钱。”简沛淳看透了曹武的小算计,他厚着脸皮上门图的也就是个利字而已。
季宸颇有些不赞同的蹙眉:“他如果尝到了甜头,贪得无厌呢?”即使曹武确实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对他一点好感皆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曹武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简沛淳冷笑:“我们明天就走了,以后他想贪得无厌是他的事情,能找到我们算他的本事。”
季宸微微点头,只要母亲不将地址泄露给家人知道,曹武想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这个人是季宸的父亲,季萱不好随意的插嘴说难听的话,她无聊的摆弄着袖口,心里盘算回去以后的事。
简沛淳两侧太阳穴一跳一跳疼的要死,她强打起精神嘱咐道:“你们俩不用我说,也应该知道回去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通常情况下,季宸当然是站在母亲这一头的,可是这次发生的事情,他真的挺为邱继凡抱委屈。
他略显迟疑的点头:“我们知道的。”
季萱咬了咬下唇,最后无奈的妥协,附和:“对。”
简沛淳欣慰异常,心想到什么时候这两个孩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向着她帮着她。
“好孩子,妈妈没有白疼你们。”
简沛淳想要找曹武,却不想亲自过去找他,村里的人都知道她从国外归来,还带着一双容貌出色的儿女回来寻亲。
政府的人带着他们进村的时候,便有村民看出了那个儿子的容貌跟曹武有五六分像,再看年岁,几乎可以立刻认定这是他曹武的儿子。
所以,简沛淳的一举一动都被大家紧盯,曹武现在还有家有口,她上门肯定不合适。
简沛淳让母亲和弟弟出去散播一下她和孩子们明天便要提前离开的事情。
她相信,只要曹武知道了以后,定然会找机会跑过来跟她要好处。
消息传播的很快,果不其然,当天下午,曹武便按耐不住来了家里找简沛淳。
曹武个子不高,能有一米七左右,穿着一身洗旧的衣裳,鞋子前尖上面还打了补丁。
他肤色偏黑红,额头眼角布满皱纹,眉毛很浓,眼睛细长,脸颊消瘦没有多少肉。
也许年轻的时候长的还算可以,到了这个岁数在田间辛苦劳作,风吹日晒跟其他同龄的老农差别不大。
当他看到衣着考究打扮时髦的依然年轻的简沛淳时,不自在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才微微哈腰舔着脸笑:“听说你们明天就走了?”
“嗯。”简沛淳端坐在堂屋里,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怎么?找上门来要好处?我真没想到,你曹武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一天。”
曹武心里怒骂简沛淳这个骚比娘们在他面前摆谱,面色却不变,他现在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还有什么比捞到实惠吃香喝辣重要?
“我这不是也被生活逼得吗?哪有你混得那么好,归国华侨,有钱有势。你后找的老伴肯定比你大很多吧,他跟原来的那个留没留下一男半女的?”在曹武看来,简沛淳带着他的儿子嫁人,肯定找的对象不能是个小伙子,那人有钱还能接受拖油瓶,绝对是个又老又丑的。
这话刺激到了简沛淳,她心里明白跟邱继凡的婚姻着实走到了尽头,这次回去不想离也不行。
尤其现在,曹武的出现等同于是个定时炸弹,一旦被邱继凡发现,那么他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倒不如在此之前,乖乖的跟邱继凡离了婚,同时也能拿到属于她和季宸应该得到的那份。
“闭上你的狗嘴!我父亲当初被你折磨批斗,你怎么还能有脸来上门跟我们要好处?”
曹武大呼冤枉:“这可从哪说起!那时候只要是有点钱有点文化的都被斗,我家要不是八辈贫农,肯定也被拉上台去陪斗。我承认当时我对你父亲动了手,可那也不是我本意,我被架在那里没有所表示就要让我戴帽子……村里还有比我打的更凶的,你应该找他们算账!”
简沛淳看不起曹武这幅丑陋的嘴脸,她厌恶的呵斥:“你扯嗓子喊什么喊?想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吗?”
“不是,不是,我是激动了。”曹武明白简沛淳现在是他的财神爷,他想要得到好处就要哄着她敬着她让她满意。
屋里说话的两人预料不到,他们没有将村里的人招来,有些人不请自来。
邱继凡带着阿威以及三名手下,在得知消息以后风尘仆仆的飞速赶来。到了之后,与跟踪简沛淳他们的两名退伍兵汇合。
几人在隐秘处商量了一番以后,由邱继凡和阿威带着一个人去往简沛淳家里,另外几人悄悄跟在后面潜伏在暗处。
当简沛淳看到大摇大摆打开门进来的邱继凡他们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惊慌失措的迅速瞄了一旁的曹武,又转向了邱继凡,心里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邱继凡又不傻,一看曹武的长相便能猜到几分。
这可如何是好!
简沛淳强自镇定,舌头差点打结:“继凡……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一周吗?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了。”她还以为邱继凡突然赶过来是担心她说话不算数,赖在这里不回京都。
但转念一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根本没有和邱继凡说起她老家在哪?她在没有回来之前甚至都找不到自己家了,那么邱继凡是如何准确无误的直接来到了家里?难道是季萱?不应该啊。
邱继凡冷冷的欣赏着简沛淳脸色不断的变化,同时还看向了站在一旁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男人。
他就算是没有收到电报,当看到这个男人的相貌时,也辨认出了季宸在脸庞轮廓上有跟他相像的地方。
“这位是谁?简沛淳,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吗?”邱继凡散发的冷气让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简沛淳脊背发冷,额头冒虚汗,不知道邱继凡知道多少,只能硬着头皮给介绍:“这是我妈家附近的邻居,他过来借个东西。我家没有你要的东西,你快走吧。”
为今之计,只能让曹武尽快离开,她才能好好的跟邱继凡周旋一二。
曹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男人进来的中年人,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曹武猜测到这个人也许就是简沛淳后找的老伴时,心里微微泛起了酸味。
“简沛淳,你把我当猴耍觉得很过瘾是不是?”邱继凡冷脸大喝的同时,两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怒扇了简沛淳个耳光。
“继凡……这次我真的是不知道,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如果早知道他并没有死还活着的话,不可能回到这里让你发现……”简沛淳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一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万分后悔自己不该聪明反被聪明误。
简沛淳以为找了一个合情合理又完美的借口可以拖延几天时间,以便想出能够让邱继凡不跟自己离婚的计谋。
可惜,从她找到了家,得知曹武还在世的情况,不止计策一点没有想到,反而将自己置于一团乱麻更加理不清的境地。
邱继凡仍然不信,他并不打算跟简沛淳多浪费唇舌下去:“你苍白的解释我一句都不想听!你明明是有男人有孩子的女人,却先是欺骗失忆的我,后来被我发现又谎称男人死掉,你男人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们俩一个一个的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沛淳有口难辩,她极力的想要澄清自己并没有说谎:“我当初骗了你,可是后来我跟你说的的确是实情!他在我还没有生下季宸的时候就死掉了!”她倏地想起了什么,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说:“对了,游家的老邻居也能证明,我在那里住在一户姓陶的人家,的确是我一个人带着孩子……”
无论简沛淳说什么,邱继凡连同他身边站着的阿威两人,脸上均是分毫不信的样子。
曹武感觉自己在几人的异样目光中,俨然成为了和简沛淳一丘之貉骗人的同伙。
可是他只是在多年前跟简沛淳有关系,这些年一点关系都没有过,不论是他还是简沛淳的家人都跟一样认为她早已客死他乡,如果不是简沛淳突然带着一儿一女衣锦还乡,恐怕他们依然会这样认为。
曹武不想当个哑巴,错失为自己力证清白的机会。如果对方恼怒之下失去理智,他一个人怎么会是几个男人的对手。
“那个……大哥,我当年跟她私奔以后,的确掉到海里差点死掉。后来大难不死,好不容易在救我的人家养好了身体,等我去找她的时候根本没有找到!我以为她一个人怀着身孕在外面待不下去跑回了家里,所以我担心回来被她父亲把我丢进海里喂鱼,我连老家都没敢回,在外面晃荡了好几年。
直到后来混不下去了我才回,也是等回来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回来过。她父亲还跟我要人呢!这点村里的很多人都能给证明!”
邱继凡看出曹武没有说谎,但他的说辞仅仅能证明他自己而已,简沛淳肯定有欺瞒他的地方。
正在这时,大门口传来有人进门的声响,原来是简沛淳的母亲、弟弟,带着季宸和季萱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拿着东西,尤其那个老太太一脸的喜色。
简沛淳听到他们喜悦中蕴含亲切的交谈声音张口欲言,下意识的想要邱继凡给她在家人面前留点颜面。
当看到旁边一脸期待八卦的曹武时,她死死的咬住了后槽牙,自嘲的想,即使她求了又如何,邱继凡能答应才怪!恐怕更会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