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亭亭无忧
&bp;&bp;&bp;&bp;看着司马懿消失的声音,郭照竟是笑了出来。她郭照何德何能,让司马大人如此上心。明明争争斗斗这么多年不是么。
想来曹叡也不会放过自己,郭照紧握着曹丕还残留温度的手掌,却是笑了出来。
甄宓的死,曹叡硬是要压在她头上,也真是无辜。
当年曹丕和曹植争权,甄宓误以为那是写给她的诗,便去与曹植纠缠不清。要知道曹丕最最忌讳的,莫过于此。但也因为甄宓那张脸,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后来,世人只知道凭借一曲洛神赋来胡乱猜测,却不知……那是曹植尚且年幼之时,在某个大雾朦胧的湖畔边,与环夫人的初次相见时留下的憧憬。
洛水之畔,再遇洛神。
那亦是曹植对不念还活着的一丝奢望。
曹丕称帝后,甄宓生怕郭照登上后位,凭借自己的文采,偏偏又要写出一首《塘上行》来。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真是……愚蠢的女人。
仗着自己与不念相似的容颜,当真以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终究是触怒了曹丕的逆鳞,一杯毒酒而下。
“真的不和我走吗。”
冷冷清清的语调,让郭照不由回过神来。
“由……心?由心公主?”
看着那一身素白裙摆清雅打扮,眉眼间与不念有些相似,宛如天仙的少女,郭照好一会才辨认出来者。
“真的不和我走吗?”由心不厌其烦的又一次开口:“会死的。”
郭照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走不动了。公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曹叡性子不够稳重,司马懿野心又大。只怕这魏国的江山……公主的命格与我们不同,今后没了魏国守护……只怕今后的路回坎坷很多。”
由心将头转向屋外,有些口是心非道:“不需要你操心。”
好一会,由心又忍不住望了眼郭照:“那你……小心。多谢你这些年照顾嫣然,我走了。”说罢,白影一闪,已无踪迹。
6:
让郭照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曹丕死后又安安稳稳活了八年。
某个黄昏的午后,却见太监领着圣旨端着酒杯突然出现。
没有哭也没有闹,心如止水的郭照就这样平静的饮下了毒酒。身子微微麻痹倒地后,只听太监颂旨道:“发覆面,口塞糠,埋入乱葬岗!”
直到那个时候,尚未咽气的郭照才一点点落下泪来。
发覆面,为的是死后让地下的人无法再辨认出自己是谁。口塞糠,为的是死后无法对阎王申冤与说话。
郭照想到了曹丕临死前自己没能回答的那个问题。
“听闻你和长兄曹昂……有过婚约?你百年之后……是会与他同葬,还是与寡人同穴?”
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形式埋入乱葬岗。
真好……
这样的结局……真好。
曹丕啊……向来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呢。她虽然无法与曹丕同葬,但至少也没有与曹昂同穴。这样,他就不会小心眼了吧。
郭照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脑海却又出现当年曹昂的身影来。
“郭照,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向卞夫人讨了你。”
曹昂……
我等你了。
可没有能等你一辈子。对不起。
7:
公元235年,文德郭皇后郭女王逝。《魏略》记载是曹叡逼杀嫡母郭女王,替生母甄氏报仇。当时郭照死后并无大殓,且使尸体被发覆面,以糠塞口,如当初甄氏死状。
公元239年,曹叡驾崩。
后,魏国皇帝多短命,且被司马家所控制。
公元265年,司马懿之孙司马炎逼迫魏元帝禅位给自己,一如当初曹丕逼迫刘协禅让之举,也算是因果循环。
公元279年,司马炎统一三国,开创晋朝。
从此,三国的战乱时代,彻底拉下帷幕。
(丞相在此彻底也落下帷幕了。亭亭鞠躬谢过所有读者长达6个月的支持。不管是看正版还是盗版,因为你们的支持、留言、鼓励,才让亭亭写完了全文。让某亭休息一段时间,给大家带来不忘或者由心的新作=3=希望回头大家别忘了亭亭才是。爱大家。)
&bp;&bp;&bp;&bp;装修精致的郊区别墅里,少女踌躇的来回走动,时不时还哀叹一声。一张精致的小脸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皱成一团。
突然,她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爸爸。”少女无奈的接起电话。
“不念,不忘的手机怎么总是打不通啊,你们还好吧?”
“好得很好得很。”少女小鸡啄米般的不停点头,纵然手机另一端的父亲根本看不到她心虚的模样。
“我在北京的演讲很成功啊!下午三点的飞机,傍晚大概就能回来了!你和不忘没有擅自去动仪器吧?”电话那头,不念的父亲激动的说道:“千万别处什么幺蛾子啊,科学界的人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才进行仪器测试呢!”
少女听到这番话后,一张脸更胜似吃了苦瓜。
“知道了啦…爸爸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啊。”少女头疼的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
挂了电话,少女仰天长叹一声,犹豫片刻,终是鼓着勇气往父亲的仪器室走去。
她的名字叫不念,还有一个孪生的双胞胎妹妹叫不忘。她们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科学家。大半辈子,父亲都把时间耗费在了“穿越”这一件事上。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仪器好歹是像模像样制造出来了。这不,半个月前父亲去北京开了发布会。
于是——事情就来了。她和妹妹因“赵云究竟是不是三国最帅的美男”而争执了起来。赌气之下,妹妹不忘擅自开启了那还未试验过的仪器,穿越去了三国。
转眼,半个月已经匆匆过去,眼看自己的父亲要从北京回来了,妹妹却杳无音讯。
不念哀怨的望着眼前的仪器,挣扎之下,她咬了咬牙,从一旁的保险箱中取出剩下的一颗玉石挂在脖子上,调整了仪器的运转速度,准备在自己父亲回来之前把那无法无天的妹妹带回来。
仪器狭小的空间里,不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仪器的高速运转几乎让她将五脏六腑都颠出来。对于未知的世界,她自然是恐慌的,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办法再后退。硬着头皮,她只能闭上双眼,紧紧握住脖间的玉石默默祈祷。
父亲曾经说过,她们身为二十一世纪时空中的人,如果穿越,也属于“外来时空者”,而脖间的这块特别定制的玉佩,能让佩戴者与千年前的时间相“兼容”。
隐约只感觉身体突然置身于半空之中。
不念惊恐的瞪大双眼,是穿越失败了吗?
还来不及细想,空气中产生了波动,不念就像抛物线一般被不知名的力量给弹了出去。
水。蔓延过全身的水,闷得不念透不过起来。
“救——救命!——”
不念在水里扑腾着呼喊,水却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鼻中、口中。
这是哪里,自己……会死吗……
不念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隐约中似乎听到有女子惊恐的呼喊声,很快,有人跃入水中。察觉到有人跳入水中,不念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伸手就去抓那人。
折腾了好半天,不念终于被捞了起来。
“咳——咳咳。”不念好不容易吐出刚喝进去的河水,迷迷糊糊中,才看清眼前正站着一男一女。
不念挣扎着坐起身,后背靠在柳树旁,狼狈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姑……姑娘,有何想不开的,都不应该自寻短见啊。”那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的女子缓过神来,开口劝道。
不念惊魂未定的望向眼前那一男一女,他们都穿着汉服,只是女子衣裙更为华丽一些,男子因为救不念早已经全身湿透,布料却是普通的麻布。
不念愣愣的看着那对男女,莫非自己这就算穿越了?
“敢……敢问,今夕是何年?”
女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不念,却还是回答道:“熹平三年。”
不念只觉得自己眼角隐隐抽搐,该死,她怎么可能知道‘熹平三年’是什么皇帝。
女子打量了一番不念奇异的装束,又察觉到了不念的异样,道:“姑娘能听明白我的话吗?此乃中原,当今圣上是……刘宏。”
刘宏?!
不念苦思冥想许久,才猛然间回过神。
等等!刘宏?!!什么啊?!汉灵帝刘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念毫无形象的跳起来,因为激动,她连连咳嗽起来。
女子见了,急忙上前拍打不念的后背,紧张的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顾不得眼前那一男一女迟疑的目光,不念慌慌张张从脖颈中扯下那玉佩。只见做工精细的透明玉石中有光芒隐约一晃而过,却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吧?!什么情况?”不念拼命摇晃起玉石来,“我要回去!让我回去啊!时间搞错了啊!”
纵然不念怎样折腾手中的玉石,玉石却再也没发出奇异的光芒来。
“完蛋了。”不念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向刚刚自己被捞起的河流。这回她是真的有想自尽的心思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倒是说出来啊。无论发生什么,都该好好活下去呀。”女子见到不念这番模样,不由担忧起来。
不念呆滞的抬头看了眼女子,鼻尖一酸,眼泪就哗哗的落下来。
“别哭别哭,是不是哪里逃来的难民?你若是无家可归,就随我一同回府吧。”说着,女子掏出手绢替我拭去泪水,然后将不念从地上扶起,“你看这样可好?”
不念最初的本意不过是将那个调皮捣蛋的妹妹带回去,可妹妹是跑去三国找赵云的,自己却来了汉灵帝的朝代,这中间相隔了可是整整四十年啊!虽然当初偷看到资料,说只要佩戴着玉佩,穿越时空者就不会衰老,可如今她不得不怀疑这准确性了。
(古人称呼在位的皇帝,一般都不会直接称姓名,会直接说年号。就是之前所谓的‘嘉平三年’,至于‘刘宏’,当时朝代的人是不敢这样直接称呼的。可是,不念身为穿越者,就算对方告诉了她年号,她也是不知道。所以有了这里的B。希望考究派谅解~~~)
&bp;&bp;&bp;&bp;更何况,就算自己不会在这个时空衰老,她也得找个栖身之所啊。
想到这,不念犹豫的看了眼女子,虽是初次见面,却也不像存坏心的人。不念又低头看了看早已湿透的衣服,为难的点了点头。
见不念点了头,女子似乎松了口气,拉着不念就准备离开。
这时,一直杵在原地的男子急忙唤道:“丁……丁姑娘。”
“田公子,你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可我十指不沾阳春水,若与公子你一同离开,公子怎么就确定那就是幸福?”女子苦笑着回头看了眼男子,随即拉着不念就一路小跑而去。
不念好奇的回头看了眼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子,只见他失魂落魄低下头并不再多言语。眼看两人越跑越远,那男子却始终没有追上来。
并没有走多久,女子就领着不念在一处府邸停了下来。虽然算不上特别气派,但比起一路上的民居,显然是好上千百倍。
“从今往后,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女好不好,正好我要出嫁,父亲要给我添几个侍女。不过……今天之所见所闻,你绝对不可以泄露半分。”丁府门口,女子缓缓道。
不念乖巧的点了点头,看了眼丁府,心里却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口气。
从今以后,她堂堂21世纪的新兴女性,就沦落成一个小小侍女了!
※
丁府后庭的台阶上,不念百般无聊的转动着手心的玉石。
转眼她来此处也有十余日了,生活什么也还算适应。虽然是丁家小姐的侍女,但平日里也不用做什么粗活累活,可是若真要在这就这样呆一辈子,她不敢想象。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使这玉石带自己回去呢?
不念又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念!把这个给小姐端去。”
不念一个激灵,骨碌碌的站起身,从婢女手中接过补汤,一溜烟往丁家小姐房内跑去。
万恶的旧社会啊,容不得她偷丁点懒!
“小姐——我进来啦。”闺房门口,不念一边喊一边推开了房门,却见丁家小姐慌慌张张用衣袖去擦拭脸颊的泪水。
“小姐?”不念疑惑的放下手中的补汤。
“是不念啊。”
不念用余光偷偷瞄了眼丁小姐,大婚将至,这位丁家独女却是越来越憔悴,偷偷抹眼泪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不过也是,那个年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念用脚趾头就能猜到丁小姐的心上人一定是当日那个男子,可那日丁小姐明明是拒绝了那位公子呀。
“小姐,你有什么事,告诉不念啊。”
丁小姐垂下眼,苍白的手指隐隐一动:“不知这几****过得可好……不念,不如你陪我去散散心吧。走吧,去散散心。也许还能偶遇他。”
不念还想说什么,丁小姐却已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不念就往府邸外走去。不念虽有疑虑,却还是乖乖跟着丁小姐走去。
叫嚷声此起彼伏的街市,不念好奇的四处东张期望。虽然她偶尔也有出府闲逛过一两回,可对于她这位‘现代人’而言,古代集市的吸引力还是源源不断的。
“呐,小姐,你看这支簪子如何。”不念在街边的小摊上举起一支精巧的发簪,侧头望去,却见丁小姐依旧是满脸愁容。分明就没有将心思放在集市上。
“小……”不念刚准备劝慰,远远却连续传来几声喝马的声音。
“驾!——”“驾驾!——”
伴随着马蹄声,城门口有四五个士家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挥鞭扬尘而来。那些少年都穿着华丽的绸缎,牵着猎狗与猎鹰。不念远远的看着那些驾马而来、面容姣好的少年郎们,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仗势。
眼看那几个士家少年郎已经驾马进了城,驱马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集市上的行人却似乎是早已习惯一般,纷纷退后。
眼看那驾马的士族少年们越来越近,不念回过神一看,才发现丁小姐正失魂落魄的站在道路外侧。
“小姐!”不念一惊,急忙上前一步将丁小姐猛的往后一拽。
伴随着一声惊呼,丁小姐连连后退,恰在此时马匹呼啸着擦肩而过。好在不念拉的及时,丁小姐并未受伤。
不念正要开口安抚丁小姐,却隐约发现眼前的阳光被隐约遮蔽。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这才发现那几个士家少年郎居然马头一调转,缰绳一拉,不偏不倚拦在了两人面前。
还没等不念与丁小姐开口,其中一位驾马的少年就大嚷:“没长眼睛吗?看到本公子不知道退让?!
不念一愣,自个还没抱怨,对方反倒先开口骂起来,她活十八年还没遇到这么憋屈的事,当场就对着那几个少年呵斥道:“喂!这里是集市,你们这样肆意妄为,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现在反倒是你们有理了?”
“呦呵,谁家的小丫鬟!口气还倒不小!”看似身份略低的一位少年瞪了眼不念,随之将目光又投向了丁家小姐,巡视许久后才记起什么来,对为首的少年们说:“诸位公子都不太认得她吧,这便是丁家的小姐。怎么,丁小姐,自家父亲前几年才买了一个小小的官位,这会就连着婢女都狂妄起来了?”
话音刚落,少年的话就引得同伴们一阵哄笑。而丁小姐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这个时候不念才想起,汉代末年,买官卖官是朝廷明码标价的,只是不曾料想那群士家公子会把这种事放到台面上来取笑人。
“你……”不念涨红了脸还想反击,却被身侧的丁小姐伸手阻拦。
“是小女子没有好好管教,还望公子们见谅。她不过是护主心切罢了。”丁小姐急忙替不念求情。
不念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纵然心里憋屈,却也只能鼓着腮帮不语,丁小姐都不介意了,她又怎么能再惹麻烦。
“算了,这件事倒的确是我们太肆意妄为了。”见身侧的人还想为难,为首的紫袍男子率先开了口,“本初在这给丁姑娘赔不是了。”说着,男子还抬手在马上行了个礼。
&bp;&bp;&bp;&bp;逆着光,不念有些出神的望着这个紫袍男子,她一直以为所有古人都很讲究什么身份、地位,如今看来,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倒也没那么坏嘛。
正寻思着,不念无端只觉得自己被莫名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顺着目光望去——上等的黄鬃马上,身披红色长袍的少年,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似乎是察觉了不念在看自己,少年那原本打量的神情立刻变成了放荡不羁的笑容。
眼看其余的士家少年都准备离去了,那红袍少年却饶有意味的又看了眼不念,道:“丁小姐,你这婢女,长得可是比你漂亮多了。”
不念只觉得自己嘴角微微抽搐两下,扬起拳头装作发怒的模样跳起来,丁小姐却死命将她拦下。
“哈哈,张牙舞爪的小豪猪。”红袍少年发出爽朗的大笑,腿却在马肚上一抖,黄鬃马一声嘶鸣,载着主人远去。
见红袍少年离去,紫衣的公子又行了个礼,驾马追去。这时,其余的少年们才纷纷跟了上去。
看着少年开溜,不念气得怒不可遏。小豪猪?!豪猪?!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但把一个姑娘比喻成小豪猪,未免太失礼了吧!还士家子弟呢!
“不念,算了。”
“可是小姐!”不念不甘心的望向丁小姐。
丁小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可知他们是何人,下次切记不要与这群人结怨了。”
“是何人?”不念天真的问道。
“为首的紫衣男子是袁绍袁公子,他家四世五公,乃是士家之首。而那红袍男子,是曹操曹孟德。今日曹操只是调侃了你两句,若是平日,他那恶劣的性子,还不知道玩出什么花样呢。”说到这,丁小姐略有责怪的语气道:“你啊,也不知当初怎么养成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念被丁小姐这一连串的话吓得连连咳嗽起来:“小、小姐。你让我消化消化。袁绍?曹操?!”
不念欲哭无泪,历史上那个袁绍她并不太熟,只知道最后被曹操打败。至于曹操,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宁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曹操连在一块。
那个枭雄曹操,怎么可能长着一张‘水性杨花’,‘快来勾引我’的脸?!
吃惊归吃惊,不念又立刻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来:“小姐,不念知道错了。”
“罢了罢了,我们回去吧。”丁小姐拍了拍不念的手背,似乎以为不念之前的吃惊是因为被吓到了。
回丁府的一路上,不念却还处于极度的激动与亢奋中。
“名人啊!袁绍啊!!袁绍!!她看到了袁绍!还有曹操啊!!该不该一路尾随,观其一生,看看历史上有没有哪里记载错了啊!哈哈,如果不忘在场,她一定因为那副帅气的尊容扑倒在他们怀中了吧!”
一连好几日,小婢女们都以为丁小姐的贴身侍女中了失心疯。
※
洛阳最为之繁华的酒楼雅阁,几个世家子弟将腿毫无形象的架起,美酒佳肴,嬉闹纷纷。这几人,正是打猎归来的袁绍他们。
“今日那小丫头还真是不知好歹,本初,你怎么就轻易放了她们?!”
“张邈,虽然丁家不过区区两百石俸禄的小官,可我们最近四处闯祸,父亲可没少责罚我,如今就别招惹人家姑娘了。”开口的正是袁绍,只见他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饮下,却一副儒家书生的翩翩模样。
张邈见袁绍都这样说了,只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这天天打猎,也不是办法,日子也太难打发了。”
“可不是!丁府的人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区区商贾,花了几万石买的官职,也有脸嚣张跋扈?”
张邈话一出口,就引起几个少年郎的连连点头,可谁也想不出个有意思的主意来。
“孟德,平日你最会折腾,这会怎么不说话了?”
张邈话落,众人就纷纷往曹操那望去。
只见曹操盘着腿自顾自给面前的小酒杯中斟满了酒。见到众人的眼光,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抿了一口酒,缓缓道:“你们那么不喜欢丁府,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
“快说”“快说快说!”
“我们啊——”曹操拿起一支竹筷,拍打在酒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去偷新娘如何?!”
“偷新娘!”
曹操话音刚落,就引得几位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一阵欢腾。
“是丁家小姐吗?的确是听闻她快成亲了!”“什么时候去偷啊,计划是什么啊。”
嘈杂的雅阁内,曹操一双桃花眼饶有趣味的眨了眨:“你们啊,等着看好戏吧。丁家既然招惹了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只是袁绍兄的身份,闹大些别人也得给些薄面,还望到时候相助一番了。”
袁绍看了眼玩心大起,兴致勃勃的好友们,无奈的笑了笑,只好点头答应。
※
丁府府邸,因为丁小姐的婚期将至,府里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不念敲了敲酸痛的胳膊,哼着小曲往丁小姐的闺房而去。这几日就连她们这些小姐的贴身侍女,都被安排到了大厅去清理物品。
“小姐。不念进来了哦。”不念随意间推开门,却见三尺长的红绸绕住房梁,此时的丁小姐已经踢翻了凳子挣扎着扑腾。
“小姐!”不念惊呼,却很快反应过来,扶起那被踢翻的凳子踩着救下了丁小姐。
“小姐,小姐,到底什么事啊,你居然要悬梁自尽?当初你在湖边救下不念,不是还劝不念好好活下去吗?”
丁小姐连连咳嗽,终于是缓过了气来,她自顾自躺在床上,睁着眼却不说话,只是任凭自己的眼泪往下落。
“小姐……莫非是因为田公子?”这几日的照料,不念自然知道,丁小姐在湖畔虽表现的决绝,心里却是割舍不下的,虽然她无法明白丁小姐拒绝田公子的原因。
“不念……我与田公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爹爹经商后渐渐有了家底买了个官位,从此以后,他便瞧不起那些所谓的平民了。”。
&bp;&bp;&bp;&bp;“真是可笑,他以为他做了这小小的官,那些士族大夫就会看得起我们?”丁小姐的声音十分轻柔,却也透露出万分无奈,“爹爹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将我……许配给同僚做续弦夫人。他可是与我父亲……同岁啊。”
“什么?”不念瞪大了双眼,“所以,那日在湖畔,田公子想带小姐走?可如果不念没记错,小姐是拒绝了田公子的呀。”
“不念啊……”丁小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害了他。若是被逮回来……”
不念为难的看了眼丁小姐,所以,就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是命啊。活生生的一条命。
“小姐,不念可以帮你。”
“帮我?”丁小姐为之一颤,原本死寂的神情又燃起了生机。
“小姐,不念愿意替小姐出嫁。”不念回报丁小姐一个安心的笑容,“离大婚还有好几日,若是田公子愿意,小姐逃出去还来得及。”
一听不念这番话,丁小姐的脸色又变得惨白至极,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小姐你宁愿死都不想嫁给那老头,那你就逃啊!命只有一条,你不要管后果,后果什么的,发生了再想办法解决啊!”
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的丁小姐愣愣的看着不念,许久,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一般狠狠点了点头。
不念松了口气,在丁小姐耳畔说出了自己顶下的计划。
转眼,丁小姐出嫁的日子欢欢喜喜的来临了,整个丁府都是张灯结彩锣鼓欢腾。
闺房,素日温和的丁家小姐却在发着脾气。
“哎呦,你是怎么给我梳头的!痛死了,滚!”
“这衣服怎么准备的?出去,都出去!”
“来人,把不念给我叫来,梳妆打扮我就要她伺候!”
听到丁小姐这番话,几个婢女连连行礼后退,就连她们也搞不清怎么小姐突然转了性子。有几个老妪还想说什么,却也被丁小姐的眼神瞪得急忙行礼告退。
“小姐。”不念走进屋后,警惕的关上了门。
丁小姐慌张的回过神:“不念……”
不念摆手,示意丁小姐与自己更换衣服。不一会,原本穿着红袍的丁小姐已经变成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小丫头,至于不念,则换上了丁小姐的喜服。
门被轻轻叩响:“小姐!吉时快到了,我们进来帮你可好?”
此时,丁小姐和不念额头上都早已经渗出了汗水。
“谁都不准进来!我马上就梳妆打扮好了!”丁小姐赶忙厉声喝道。
话落,丁小姐又匆匆拿起桃木梳,给不念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精致的红色珠帘挡住了不念秀美的脸庞。只差红盖头时,丁小姐却犹豫起来。
不念压低声音道:“小姐,你不要怕,届时众多仆人相拥我上轿,你只管低头直奔侧门就好,田公子已经在那早早等待了!”说着,不念给了丁小姐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不念而言,丁小姐是她来到此地认识的第一个人。虽然是才相处了一月有余的主仆,可丁小姐也算善待她。如今一别,她恐怕再难与丁小姐相见,而她能否逃出婚礼,又是另一个后话了。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丁小姐就这样丧命。
不念对丁小姐笑了笑,自己取过红盖头在脑门上盖上,然后对屋外的人喊道:“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屋外涌进来。虽然看不到新娘的容颜,却还是连连称赞起来。
没有任何人有过多质疑,在媒婆的搀扶下,不念小心翼翼的往屋外走去。
伴随着古老的奏乐与锣鼓声,不念坐上了花轿。虽是同城,凭借人力还是要抬好一会的。
一路上,媒婆喋喋不休的讲述着所嫁之人的优点,不念不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此时此刻还这样‘自卖自夸’,这媒婆够有职业道德的。
也不知被抬了多久,不念都快睡着了,隐约只觉得地下一震,轿子被放在了地上。
“嘿嘿,夫人,出来吧。”
听到这让人鸡皮疙瘩都落一地的声音,不念只觉得一个冷颤。咬着牙,才刚伸出手,就被一双粗糙不堪的双手反握住。
“小心,小心。”
不念极不情愿的走出轿门,还未走几步,只听有人突然大喊:“抓贼啊!抓贼!”
不念不解的抬起头,眼前却因为盖着红布黑茫茫一片。隐约中只觉得声音好似哪里听见过。
“抓贼!有贼啊!快帮忙抓贼!”
整个婚礼似乎都有了骚动,连那新郎似乎都傻掉了。
还未来得及等媒婆喊出“跨火盆”这第二步步骤,不念另一只手就被人一把拽住。新郎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不念突然被人拉住,疯了一般的往外奔去。
什、什么情况?!
跑了好一段路,新郎府邸的人才反应过来,大喊着“新娘被抢了!”“有人抢新娘!”
没有给不念喘息的机会,来者拉着不念一路狂奔。奔跑中,不念的红盖头被风给吹落,透过挡住视线的红色珠串,不念隐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背影。不念只觉得这背影有些似曾相识。
此时,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却是“抢婚”。
不是那么惨绝人寰吧?!她不念一不小心穿越错了时间也就算了,难得结个婚,还要被抢?!可是关键是,她不是丁小姐本人啊!
“喂,错了,错了,我不是……”
不念正想开口解释,男子已经带她跳入灌木丛中。
闯入灌木丛后,不念才发现里面早有人在等候着。
白哲的皮肤,俊俏的脸庞,紫色的衣袍。等候的人正是袁绍!
“孟德,你竟真的……把新娘给劫来了?!”
孟德?!不念的瞳孔不由一紧,抢亲的是曹孟德?难不成他因为当日在集市的一面之缘,爱上丁小姐了?那她还真是罪过。
还未来得及证实抢婚的人究竟是谁,身后就传来呼喊声:“找到了!在这!在这!快来!”
不念往身后一望,吓得大惊失色。几十个家仆都纷纷追了出来,甚至还有人骑着马匹。惨了惨了,她不会被浸猪笼吧!
&bp;&bp;&bp;&bp;正当不念慌乱无比转头望向那个始作俑者,确定了劫持自己的是曹操时,却见曹操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嘴角微扬,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那笑容就宛如湖面上轻轻荡起的涟漪,竟让不念失了神。
面对着追击而来的众人,曹操似笑非笑的抬起手指向了袁绍:“你们不是找贼嘛。喏,贼就在这。”
“孟德!?”袁绍瞪大双眼看向曹操,还没等袁绍反应过来,曹操早已经拉着不念往灌木丛深处跑去。
灌木丛里,正好有一匹袁绍带来的骏马。
顾不得不念的感受,曹操随手将不念拦腰抱起,伴随着不念的惊叫声,曹操轻而易举跃抱着不念跳上马背。
“驾——”一声厉呵,黄鬃马一声马嘶,奔腾而去。
虽有袁绍的马相助,可府邸中骑着马来追寻新娘的人还是紧追不舍。
一路上,正值夕阳西下集市众人收摊之时,也不去管打翻多少摊位,曹操就这么驾马直奔。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曹操的马匹却来到了渐渐关上的城门口,可曹操驱马的速度却没减弱丝毫。
“停下啊!停下!会撞到的!”不念惊恐的大喊,曹操却没有理会她。危及之中,不念只好闭上自己双眼来逃避撞到城门的事实。
“驾!”马匹急速的跨越之下,扬起了一阵烈风。曹操眯起眼挥鞭,马吃痛的扬蹄,跃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就在几个关城门的士兵惊恐的眼神中,黄鬃马从狭小的、即将关上的城门缝隙中一跃而出。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稳稳的关上,追赶的人均被关在了城门内。
不念急的都快落下泪来,那个叫曹操的,他知不知道只要晚一步,就会连人带马一同撞死在城门口啊!
城门虽关,曹操驾马的速度却并未减慢,一路上马匹直奔丛林,恰在此时,天空中有湿润的微风吹起。起初,不念只以为是马匹奔跑所带动的风,等豆大的雨点不偏不倚落在了不念脸颊上,她才意识到下雨了。
眼看雨越下越大,曹操连忙驾马往丛林密处而去,可衣袍最终还是湿了个透。
“呼——”跑了许久,确定没有人打开城门又追出来,曹操长吁一口气,勒了下缰绳从马匹上跃下。
不念搂了搂自己的肩,只觉得寒意阵阵。再看看那始作俑者,却是单手叉腰,静站在树丛下,一副极其享受细雨的模样。
终于是忍不住了,不念恼怒之中扯下额头挡住脸颊的珠串就往曹操脑袋上砸去,大喊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快送我回家!”
被珠串一砸曹操显然是一惊,被不念这么一吼他更是愣住了。
曹操神情有些惊愕,雨水淋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曹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一脸怒意的不念许久才反应过来:“是你?!小豪猪?我说呢,如果换了别的新娘,早就哭哭啼啼了。”
“快送我回去!你如果要劫持我家小姐,那我很遗憾的告诉你,她早就已经走远了!”不念不耐烦的挥手,她早就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只想早点回城换一件衣服。
“回去?回哪里?”曹操挑眉,“丁府吗?以丁家被拐新娘的名义?”
虽然此时曹操不明白新娘为何变成了一个小侍女,却也大致能猜出威胁不念的话语。
被曹操这么一说,不念果然是词穷,半天却只能说:“你……你……!”
不念不愿就在大雨中这样狼狈,还要忍受曹操的气。见曹操不愿把自己送回去,自己又说不过曹操,虽然此时惊魂未定,不念还是咬着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脚却是不争气的一扭,疼得不念龇牙咧嘴。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呛着。
不念吸了一口冷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神气的瞪了眼曹操,示威似的一瘸一拐自顾自转身离开。
曹操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那闹别扭的小侍女,虽然劫错了人,他也是对女子极其温柔的曹孟德啊,思来想去不能救这样放任不念不管,只好牵着马跟在不念身后走去。
夏天的雨,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会,月亮就挂上了云端。
杂草丛生的丛林里,不念忍着疼痛一步步走着,周围的景物却是越来越陌生。虽然心中恐慌,不念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转身。又是走了好一会,身后却再没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
不念脸色微变,慌张的转过身,却见曹操双手交叉,见到她那狼狈的神情后,似笑非笑的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
“你这是要去哪?”还未等不念开口,曹操就率先发问。
“你、你管得着吗!”不念脸一红,又一次转身要走。
却听曹操道:“你再往里走,说不准会冒出什么黑熊豺狼,我可不管啊。”
“谁要你管!”不念狠狠反驳道:“我这是要回城!”
“哈哈哈,回城?”曹操笑的前仰后翻,“小豪猪,你确定你真的是回城?你这可一直在往丛林深处走。”
不念的脸又是一红,却还死鸭子嘴硬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曹操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可是我不想往里走了呀,所以我们往回走吧。”
见曹操转身往回走了,不念连忙追上去,脚下却被树枝一绊。
本来下马时脚踝的扭伤就让不念疼痛不已,又走了那么久的夜路,如今再这么一摔,不念疼得眼泪直打转。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样多的磨难?
一想到自己悲剧的穿越,悲剧的婚礼,不念委屈的干脆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了。
“喂——小豪猪。”
突然变柔和的声音,不念泪眼婆娑的抬头,只见曹操已经半弯下腰伸出手掌来。
不念瘪了瘪嘴,却还是伸出手让曹操将自己扶起。反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对她而言才无所谓呢。
刚踏出脚,不念只觉得扭伤的右脚宛如针刺一般疼痛不堪。似乎因为刚才那一跤变得更严重了。
&bp;&bp;&bp;&bp;不念忍着剧痛勉强才走了几步,额头却已渗出了汗水来。
“小豪猪,你怎么了?”曹操察觉了不念的异样,转头问。
“我才没怎么呢!”不念怒瞪道。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恼,反倒是走到不念身侧,蹲下身道:“上来吧,我背你。马被我栓在了前面。当然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在原地等我把马牵过来。”
一听曹操让自己一个人在这恐怖的丛林里等,不念毫不犹豫的跳上曹操的后背,勒住他的脖子道:“快走快走快走!”
曹操忍不住笑出了声,背起不念稳稳的往前走去。
“你这小丫头倒也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敢假扮自家小姐出嫁,害我劫错了人。”见不念上了自己后背,曹操又忍不住调侃起她来。
不念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家小姐早有心仪之人。我这是做善事!”
不念寻思经曹操袁绍他们这么一闹腾,丁府的人肯定还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没有料到真正的丁小姐已经逃之夭夭,于是她也没什么顾忌,一五一十将自己李代桃僵的原因说了出来。
“你就没想过,万一到时候你逃离不成,被强行纳入府中?”曹操不由佩服起不念那不计后果的性子。
“嗯……当时没想那么多呀,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就这样悬梁自尽吧?没你这么一闹,也许我还真逃不出来。”如今不念想到隔着红布那老头喊自己娘子时的场景,她还忍不住一阵鸡皮疙瘩。
“那你是不是该好好感激我?不如……以身相许?”
不念在曹操背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男的怎么就不能正经点!?
“我还没怪你劫持了我呢!本来啊,我就可以嫁入大户人家,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曹操当然听出这并非不念的本意,笑道:“小豪猪,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反正不叫豪猪!”不念反驳道:“我叫不念!不见不念的不念!”
“不念?好奇怪的名字。”
不念不满的哼哼:“有什么奇怪的!曹阿瞒!”
曹操一愣,知道他名字的人不足为奇,可是很少有同辈知道自己的小名。模约记得刚才不念发怒的时候,也喊了自己曹阿瞒。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我何止知道你小名,我还知道你日后会……”不念咬了口自己的舌头,暗自庆幸,差点就泄露“天机”。
“还知道什么?”曹操饶有意味的停下脚步问道。
“还知道你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欺善怕恶!逼良为娼的!士家公子哥!”
“哈哈哈哈哈。”曹操放声大笑起来,“小豪猪,你真是可爱。”
“是不念!不是豪猪!”不念矫正道。
谈笑之间,两人终于到了曹操栓马的地方。
曹操细心的将不念扶手马背,道:“这荒山野岭,我们找个岩洞避一晚上吧,只恐怕要委屈不念姑娘了。”
不念在马背上环顾了下四周,只好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城门早已经关上,而他们身上又被雨水淋透,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的运气倒也不错,没寻多久,就找到一处天然洞穴。
估摸着是曾被什么野兽当过窝,一进洞,一股骚气就扑面而来。
不念也不计较,也不嫌脏,寻着干爽的地方就随意坐下。曹操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虽知道不念与寻常女子不太相同,却也没料到她这样不在意。惊奇归惊奇,曹操已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洞穴中的干柴堆积起来,搭成了一个篝火,又取了两根较长的枝桠撑起湿透的外袍烘烤起来。
熟练的举动这回反倒让不念咦了一声。
对不念而言,眼前的曹操就是不务正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士族贵公子,与历史上那个统帅三军的曹操相差甚远。却不料如今看起来,也不至于那么糟糕透顶嘛。
篝火噼里啪啦发出爆裂声,迸射出火花。
不念与曹操隔着一件外袍,彼此寂静无声。
篝火照的不念满脸通红,温暖的篝火让不念忘却了一天的惊心动魄。不知不觉中,她垂下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不念只听有人夸张的喊了声:“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不念睡眼朦胧的睁开眼,却见曹操扶着额头疼的看着她。
因为好梦被惊醒,不念没好气的瞪了眼曹操:“干嘛。”
曹操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对于眼前的这位女子他总是无从下手又不知所措。他扬手扯下已经烘干的衣袍往不念头顶一扔,别扭的说道:“穿上吧,小心着凉!亏你在这种时候还能睡那么死!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这种时候我怎么就不能睡了?!”不念哼哼唧唧的将外袍披在自己身上,红色绸缎所制的外袍隐隐传来曹操身上独有的味,让不念不由为之一阵脸红。
见气氛沉默下来,不念急忙道:“喂,你为什么来抢新娘,该不会真的因为集市里的匆匆一瞥,就看上我们家小姐了吧?”
曹操看了眼不念,在她对面就席地坐下。他将手懒散的搭在半拱起的膝盖上,借着火光,不念看到曹操扬起孩子气般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不,是因为你。”
“我?!”不念惊呼,“怎么可能,你又不知道我和小姐互换了身份出嫁!”
曹操凑到不念面前笑呵呵道:“是因为那天你得罪了我们。”
不念只觉得自己嘴角微微抽搐。
这真的是曹操吗?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曹操?绝对,不要让她遇到那些史官!否则她非要揪着那群史官的胡子让他们睁大眼好好看看这个曹操!
想着,不念闷闷的转过身,自顾自靠在岩壁上,迷糊糊又打起瞌睡来。
耳畔,隐约有传来曹操的声音:“真是毫无戒备的小豪猪。这种时候也能睡着。”
因为一天的折腾,不念也没力气再与曹操争辩,就这样睡去。
(读者群:297121448亭亭开的新书,希望大家多多捧场。麻烦5星好评+评论+收藏呦~~~现在是见证我们感情的时刻了,捂嘴偷笑。
然后亭亭想说,关于正史,很多人更喜欢写架空。因为历史有太多的限制。为了写这篇文,亭亭翻阅了很多的史书和资料,只是为了不那么‘班门弄斧’。但是,亭亭知道对于考究派而已,这篇小说还有太多太多不足,在此,亭亭只能诚心诚意的说一声抱歉了。有意见大家都可以提出来,但是请不要过分的钻牛角尖。毕竟这这是一本小说。
再次,谢过大家了~亭亭鞠躬鞠躬再鞠躬~爱大家。么么哒。)
&bp;&bp;&bp;&bp;破晓,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
不念睁开惺忪睡眼,曹操却已经不在洞穴中。她扶着岩壁站起,茫然地走出洞穴,这才发现曹操已经在洞穴外给黄鬃马喂食。
“醒了。”看到不念,曹操笑着露出一副白牙。
不念回敬了曹操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不送我回去!”
曹操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跃上马背,然后伸手拉上不念。只听曹操喊了一声:“驾——”,健朗的声音在丛林中惊起一片鸟雀。
一路颠簸,才刚到城门口,就听城门发出一声闷响,有士兵缓缓推开城门。
随着城门一点点被打开,不念吓得愣在了马背上——
浩浩荡荡的、骑着马匹的人群早已经候在城门内,只等着城门一开,他们就好冲出来。那些人,大多都是丁家与新郎府中的家丁。
显然,他们也没料到城门一开就会看到曹操“自投罗网”,均是傻愣在马上不知所措。
不念还没反应过来,曹操已经驱马往城门内而去。
随着曹操马匹的走近,丁老爷这才看清和曹操同马而行的不念。
“你……你……你是……”丁老爷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他虽然认得不念是自家女儿的贴身婢女,一时间却忘了不念的名字,只得支支吾吾起来。
不念有些尴尬的和曹操一同跃下吗。
“娘子……娘子……”
不念一惊,往声音那望去,却见一身材伛偻,满是皱纹的老头谄媚的往她那跑来:“你受惊了,为夫来接你了。”
不念只觉得自己脸色一黑。
显然,这位丁小姐的夫君并未见过丁小姐的容颜,看到大红色的喜袍就将自己误认为是自家娘子。可按理说,自己也的确是他的‘娘子’。想到这,不念也为难起来,早知道就不让曹操带自己回城了,自顾自溜掉就好。
眼看那老头又一次伸出“魔抓”要来拉不念的手,曹操身子却往前一闪,挡在了两人面前。
“曹……曹公子,不知,有何指教。”老头强忍着怒意瞪向曹操,昨日之事他已是一肚子火气,奈何他身高连曹操的肩膀都不到,虽有怒意,却没丝毫气势。再加上碍于曹操身份,他也无法发作。
“阿瞒!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不等曹操开口,威严的声音无端响起,众人纷纷望去。
见到来者后,曹操立刻耷拉下脸,虽不情愿,却还是行了个礼,对骑马而来的中年男子道:“叔叔。”
“真是无法无天!回去再收拾你!”只见曹炽瞪了一眼曹操后,立刻跳下马换了语气行礼道:“两位大人见谅,在下给侄子赔礼了。”
“不敢不敢。只是我家娘子……”说罢,老头又是一脸色相的看向了不念。
不念心中一阵反感,不由自主倒退一步,却见曹操抬手将自己一把揽入怀中。一声惊呼,不念被曹操牢牢拥入怀中,她的背正好抵着曹操的胸膛,隐约还能感受到曹操心跳。被曹操这么一折腾,不念瞬间涨红了脸。
与不念相比,曹操显然厚脸皮的多,只见他嬉笑着,毫不在意的说道:“叔叔,丁家的这位小姐,我要了。”
“你说什么?”在此的诸位皆是一惊。
“怎么,丁大人,难道我曹操曹孟德,还配不上你家女儿?!”曹操挑眉。
“荒唐!”曹炽气的胡子几乎都被吹起来,“阿瞒,休要再胡闹!”
曹操摊了摊手:“可是叔叔,昨夜我和丁家小姐已有夫妻之实,我怎么还能将她拱手送之他人?”
“咳……咳咳……”不念被曹操这番话吓得连连咳嗽起来,就连那一口一句“娘子”的小老头,也是瞪大了双眼。
“小娘子,小娘子这可是真的?!”小老头激动的又想扑上来,曹操却眼疾手快将不念往身后一揽。
事已至此,不念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真的。”
“这……”一时间,曹炽也不知该如何收场闹剧。
“叔叔,你不是一直对我父亲说我顽劣,该取个夫人收收心了吗?如今我如你所愿呀。反正,我是非丁家小姐不娶的。”
“混账!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走!回府去!”曹炽怒吼道。
曹操毫不在意的对不念嘻嘻一笑,将她往丁家仆人那一推,一边跨上马一边喊:“不念!等我来娶你!”说着,他还朝不念眨了眨眼。
丁府:不念哭丧着一张脸跪在地上,从早晨被丁老爷接回后,她就一直被罚跪于此。
“不念是吧!不念!你好大的胆子!”丁老爷猛的一拍紫檀桌,吓得不念一个激灵。
“老……老爷……”
“小姐呢!小姐人在何处!”
“小姐她……”不念舔了舔嘴唇,“她……她和田公子已经离开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丁老爷气得狠狠挥动衣袖,檀木桌上的茶杯被他一把扫落于地,碎片溅了不念一身。“是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帮小姐逃走的吧!对不对!好啊,区区奴婢,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说罢,丁老爷走向不念,冲着不念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不念猝不及防,吃痛的摔倒在地。
“今日,我便让你清醒清醒!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主仆!”
眼看丁老爷接过仆人那递来的木棍就要向不念抽去,不念吓得急忙侧身躲开那一棍。
“你居然还敢躲!”
不念慌乱伸出手,一把抓住木棍,厉声呵道:“丁老爷!你可搞清楚,曹家公子曹孟德今日在城门口说过,非我不娶!老爷,他口中的丁家小姐,可不是那个不知去向的丁家小姐!你若真要打死不念,不念无话可说,可倒是曹家来要人,丁老爷后果可就自负了!”
丁老爷一愣,咬着牙硬生生收回了木棍,“你最好是期盼曹公子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可是洛阳城出了名的风流倜傥!若是他三个月后还未娶你,你就等死吧!”说完,丁老爷又侧头对着家丁道:“来人!送‘小姐’回房。”
&bp;&bp;&bp;&bp;见丁老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不念不由松了一口气,全身却毫无力气的倒在地上。
会死吗。
差一点就会死掉?
不行,自己绝对不可以继续留在这种地方。
一连几日,不念都被丁府悉心照料。丁老爷不但一改之前态度对她恭恭敬敬,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而不念心里却明白的很,曹家在洛阳财大势大,丁老爷既然想能把自己女儿嫁给同僚,自然不会放过对她的利用。
只是,她不敢肯定曹操真会娶她。
必须赶紧逃离!
眼看自己的伤势渐渐好转,而细软也收拾的差不多,借着月色,不念偷偷摸摸溜出闺房。
见四下无人,不念灵敏的爬上墙壁,从墙上一跃而下,逃出丁府。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到连不念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
不念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哼着小调凭借记忆走去。今日她随便找个地方睡一晚,明早就立刻溜出城门,从此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山高任鸟飞了!
一想到背后的包袱中还有各种珠钗宝石,不念不由沾沾自喜起来。等她回去了,一定要让不忘羡慕死她!而且这些东西足够她做各种学术研究和调查!
正洋洋得意,身后隐隐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不念一惊,寻思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丁老爷那么快就发现自己逃跑!?她面如土色的转过头,却见有男子骑着黄鬃马,怀抱着美娇娘,懒散的缓缓而来。却因为自己刚失神,才没能提早发现。
不念狐疑的看着缓缓走来的骏马,借着月光,她再一看,不由瞪出了眼珠子来!
那个坐在黄鬃马上一副逍遥豪迈姿态的男子,正是曹操!而他怀中,有娇艳的女子衣襟半裸,一双藕臂柔软的搭在曹操腰间。
不念只觉得脑海中无数惊叹号掠过,她却只得连连摇头。
这个曹孟德!前几日还含情脉脉在城门口当着无数人的面说“此生我非丁家小姐不娶”,如今大半夜!居然还搂着烟花女子招摇过市?!差一点!差一点连自己都上了他的当!
难怪丁老爷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看来是料准了曹操不会来娶她,却又怕曹操到时候又跑去问他要人。
还好自己是21世纪的新兴女性!见惯了渣男与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念的怨念,曹操定睛一看,认出眼前的女子后,语气中显然满是惊讶,但面色却毫无心虚之态“咦——不念?”“呵呵,呵呵。”不念干笑两声。
“你怎么在这?”曹操驾马来到不念身侧,问道。
此时,曹操怀中的女子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不念,一双狐媚的眼睛满是鄙夷的看了眼不念,随后用极其轻佻的语气问道:“曹公子~这是何人呀。”
不念自然听出女子口中浓浓的挑衅味,可她却无意去争吵,咧嘴对曹操笑道:“呵呵,曹公子好雅致,也是来晒太阳的嘛……呵呵,这个……天气不错啊~你们继续,继续。告辞,告辞。”说罢,不念赶紧转过身想开溜。
却听曹操道:“呵呵,是啊,大晚上的也是来晒太阳的。不念,你莫不是准备逃婚吧?!”
“怎么会!”不念装出一脸吃惊的模样,“我怎么会逃婚呢?!这不是打搅了曹公子嘛,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不念连连摆手,转过身就小步逃离。
奈何曹操双腿一提马腹,几步就追上了她。
“不念!你这也是要去哪里。”曹操脸色明显带着愠色。
嘿!真是造反了,她不念都没有生气,这曹操是生哪门子气?!不念不满的瞪了眼曹操:“你管得着吗!”
这话一出,明显是把曹操更为激怒了。只见曹操抬手就将怀中的女子一把丢下马,俯下身就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不念拎上马背。
“曹公子!”
“曹阿瞒!”
女子娇滴滴又委屈的声音与不念粗着喉咙大喊的声音形成了强烈对比。
“怎么?”曹操挑眉,眯起眼满是危险的信号:“有意见?”
被曹操这么一问,不止是被摔下马背的女子,就连不念都没骨气的闭上了嘴。
“你,自个回楼里去吧。这是今日的赏钱。”说着,曹操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往女子怀中扔去。
女子虽还装出委屈的样子,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中满是不善的瞪了眼不忘,站起身扭着水蛇腰离去。
“你,和我回丁府!”曹操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抗拒。
不念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搞错!这算是什么?给她来个下马威?
“曹阿瞒!你真要娶我?!”
“自然,那一****都当着城里所有人的面说过了!”
不念咆哮道:“可是你没问过我!我现在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曹操淡淡的说道。
“怎么没有!人权!我也是有人权的!”
曹操眉毛微微扬起:“那好,你是要嫁给丁小姐原来指定的夫君咯?”
“……”无赖!不念在心里狠狠咒骂着。
丁府门口,丁老爷因深夜被吵醒,一脸不满的走出门。正准备发威,抬眼一看到来着是曹操,立刻换上了笑颜。
“曹公子,曹公子深夜来访不知……”丁老爷弯着腰笑的一脸谄媚,待他看到曹操马背上的不念时,脸色顿时大变,“不念!你、你怎么……”
“丁老爷。”曹操的懒散的看了眼丁老爷,道:“明日我就差人前来给不念下聘礼,不过——你可别再让我发现我的新娘准备私逃。”
曹操语气虽然漫不经心,但丁老爷早已吓得跪倒在地:“知道,知道,曹公子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
不念愤愤不平的从马背上跳下,瞪了眼曹操,也不顾丁老爷还跪在那,自顾自就气冲冲的往丁府内走去。
次日清晨,曹操果然没有食言,看着络绎不绝驾车前来赠送聘礼的马车,丁老爷笑的合不拢嘴。他亲生女儿出嫁时,聘礼都不曾有这般丰厚。如今只是赔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却能赚如此之多,何乐而不为呢?
&bp;&bp;&bp;&bp;不念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这里拉个人聊聊家常,那里扯个人谈谈家短,眼看脚就要跨出丁府大门了,身后却传来带着怒意的声音。
“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不念脸一黑,却依旧换上笑颜,眨巴着眼睛转过身:“呵呵,丁老爷,我出去散步,散步!你别紧张呀。”
“哼,昨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少再给我捅篓子!”丁老爷双手负在身后,走到不念身侧恐吓道。
“哎呦丁老爷,是你自己说曹操不给我下聘,就要我好看!我心虚啊,我害怕啊!我自然逮着机会就要逃跑啦!不然我还傻到自个儿等死吗?”不念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被不念这么一说,丁老爷脸色微变。曹操这样的士家公子,就算是配他亲生女儿,也是高攀了。曹操的祖父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宦官之一,父亲又担任太尉一职。如今曹操连聘礼都送来,可见是不会再反悔。到时候,自己的仕途还得倚靠不念在曹家多多美言。
想到这,丁老爷立刻换上笑脸:“不念啊,你虽是小姐贴身侍女,可小姐也算善待你,前些日子是我太鲁莽,那也是因为担忧小姐安危啊。不念,你想啊,曹公子是何许人,能嫁给他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你就乖乖地等着出嫁,好不好啊?!”
不念当然明白丁老爷那点小心思,想也没想就喊:“不好!”
此时,丁老爷也不再多说什么,得罪不念固然不好,可婚礼当日没了新娘,下场是更更不敢想象。
丁老爷挥袖,唤来几个家丁,厉声道:“你们都好好看管着不念姑娘,这几日都不要让她踏出房门半步!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要你们好看!”
被丁老爷这么一说,不念才慌了神。可此时她早已被几个家丁拉扯着往屋内走去。
“丁老爷!丁老爷!你这是‘非法拘禁’你懂不懂!丁老爷!曹阿瞒他根本不喜欢我,他那是恶作剧!是报复!丁老爷!——”
任凭不念怎么大喊大叫,丁老爷却是喜滋滋的转身离开。他要和去一趟曹府,去和亲家好好商量商量婚期,婚期最好是越快越好,谁都知道曹操风流成性,只怕夜长梦多到时候又反悔,那可就得不偿失。嗯……十日后似乎就是个好日子。
整整十日,不念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都没能逃离丁府。此时她才知道是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转眼婚期已到,不念急的几乎落下泪来。
历史上的曹操怎么可能娶自己?如今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改变了历史?
媒婆带领着侍女鱼贯而入,见到不念这番模样,只以为她是舍不得出嫁。
隔着屏障,其余侍女都在给不念整理嫁衣,只有一个侍女来到不念身侧给她梳头。这个侍女不念曾在丁府见过几次,倒也算有交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念一把扯住侍女的手腕:“让我走吧!帮帮我,让我走吧。我不能嫁给曹操的!”
侍女先是一愣,随后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眼不念:“姑娘,你知道嫁给曹公子是多少洛阳城女子所盼?如今你冒名顶替小姐,被曹公子看中,是你的福气。何必在此时与我说笑?”
听着侍女不善的语气,不念无力的垂下手。
对丁府而言,那些家丁侍女都是知晓不念身份的,可如今却不得不服侍着不念。如此看来,不念的确像极了飞上枝头的麻雀。
不念不再多说什么,垂下眼任凭众人给她梳妆打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铜镜里,不念怔怔的望着自己。
果然,出嫁的女子是最美的。可若是在几个月前,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婚礼会是这番场景吧。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和妹妹为那莫名其妙的事情争执,更不会怂恿丁小姐追求什么“自由恋爱”。如今真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礼炮声阵阵。在众人的搀扶之下,她缓缓走出丁府。
隐约中,似乎可以听到城中百姓的窃窃私语。
是啊,对不知情的人而言,她是丁府二次出嫁的丁家小姐。
等等——
不念身体一僵。
丁府?
丁夫人?!
零碎的记忆在不念脑海中闪过。
当初她看三国志,隐约记得曹操的宠妾无数,却一直对原配夫人丁氏敬爱有佳。不过最后似乎是被他休了?
这史书上说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位丁家小姐?
“不会吧!”红盖头之下,不念愁眉苦脸的喃喃道:“若没有我出现,曹操当日劫持的就是丁小姐?那……我改变了历史,所以才阴差阳错要弥补这缺口?!难道……难道我回不去了?”
几番催促,不念终于是上了花轿。
不忘啊不忘,姐姐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难道我要等四十年后,曹操与刘备、孙权三国鼎立,才能找到你,才能回家?
整一场婚礼,不念都浑浑噩噩的不知所措。好在众人都以为是新娘子太过紧张,并没有太多怀疑。倒是丁老爷,紧张了好半天。一直到拜完天地,不念被送入洞房,丁老爷才算松了口气。
房内,不念无精打采的倒在床上,没有半点受过礼仪的模样。
虽然离大堂有好一段距离,可大堂内宾客们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不念一把扯掉红盖头,她躺在床上默默望着桌上火光摇曳的红烛。今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发呆了许久,不念猛的从床上坐起。不行,她不能救这样被囚禁于此!她还要去找不念呢!
不念咬了咬牙,脱下繁杂的外袍长裙就准备趁着混乱逃出去。
刚打开门,却见门口齐刷刷并排站着十多位侍女。
还未等不念开口,那些侍女就纷纷弯腰齐声喊:“见过夫人。”对于这位新婚夫人为何会不顾礼节擅自打开门,她们却是只字不提。
不念脸颊微微抽搐,黑着脸将门“砰——”一声关上。
有没有搞错!曹孟德你玩大了!!!
&bp;&bp;&bp;&bp;不念懊恼的躺回床上。辗转反侧之下,她取出挂在脖颈上的玉石。
“不忘啊不忘,你究竟在哪里……”
迷迷糊糊中,不念枕着外袍浅浅睡去。
酒过三巡,曹操终于从宾客之中摆脱出来。
新房门口,他摆手遣退了众侍女,自己却踌躇着并未进屋。
为什么要娶不念?
他一向不会对哪个女子特别留心,也不会对哪个女子刻意生分,觉得对方好看有趣,有吸引自己的地方,就去招惹。正因为如此,他虽受洛阳诸多女子垂青,常常惹出事来,没少被父亲和叔父责备。
前不久,父亲终于想出应对之策,大张旗鼓要给自己寻个妻室,弄得他很是头疼。
偷新娘当然只是因为那日在街上撞见了小豪猪,想惩治一下他本来就看不太顺眼的丁家。小小丁府,竟连个小丫头都敢这样无法无天。
可当他带着新娘跃出城门,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抢出了当日的“罪魁祸首”。
当然,在城门口那句“非丁家小姐不娶”只是像往常允诺万千少女誓言中的一句罢了。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撞到不念夹带细软私自逃走那一天。
洛阳城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嫁给他曹孟德?
洛阳城多少女子因为他曹孟德争得头破血流?
偏偏那只小豪猪,在看到他怀中抱着花魁后,居然说:“呵呵,你们继续,我出门晒太阳。”
她怎么可以这样?!
按照正常的发展,她应该哭着喊着装出娇滴滴的模样说:“曹公子,你不要奴家了吗?”
她居然……嫌弃他?!
等他自己清醒过来,居然已经和父亲开了口,而父亲的聘礼都已经往丁家送去!事已至此,他也就顺其自然,反正对那只小豪猪挺有兴趣,这场婚约,就当以往每一次的一场游戏好了。
可是……
曹操将手放在门上,犹豫着究竟推不推开。
为什么自己内心突然惶惶不安起来。
是因为第一次成亲吗?
一定是这样。
装醉酒吧。装醉酒。
曹操轻咳了一声,装出踉跄的模样推门而入,却又不由瞪大双眼。
她居然!居然自己擅自取下了红盖头,擅自脱掉了红袍!居然!自顾自睡着了?!这只小豪猪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成婚啊?!究竟知不知道!!!……洞房啊。
曹操只觉得自己脸微红,蹑手蹑脚的上前,却看到不念柔和的面庞。
从来她都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如今看来,睡觉的模样还是挺乖巧的嘛。
想着,曹操轻轻的躺在不念身侧,他单手撑起自己的脑袋,微皱着眉一动不动的盯着不念。
视线,突然就不想再移开。
睡梦中的不念只觉得似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她咂巴了一下嘴。察觉不念要醒了,曹操连忙躺下装出熟睡的模样。
不念朦朦胧胧睁开眼,在看到身侧的曹操后惊得睡意全无。
她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曹操的胳膊。
“曹操~~”“曹孟德~~”“曹阿瞒?~~”
不念压低嗓子喊了几声,见曹操没反应,她嘿嘿一笑。好机会!
不念刚站起身子准备逃离,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伸出了,将她整个人往床上一拽。
“我去!”不念吓得三魂六魄几乎都飞散,刚跌回床上,曹操就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不念还以为曹操醒了,惊得连汗水都渗了出来,她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听缓缓的呼吸声传入她耳畔。
不念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咒骂道:“曹孟德你破习惯史官知不知道啊!!你大半夜睡觉不搂女人会死啊!”
本来不念准备轻手轻脚的从曹操怀中挣脱出来,谁料她越是挣脱,睡梦中的曹操却将自己抱得越紧!为了以防自己再被吃豆腐,不念翻了个白眼只好一动不动。
漫漫长夜,不念只好拼命给自己灌输一个思想:“这是个大沙包,这是个大沙包,这是个大沙包……”
此时的不念当然不知道,曹操虽然闭着双眼,嘴角却划出浅浅的笑意来。小豪猪,你休想从我手中逃离。
※
不念刚坠入梦乡,恍惚中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摸索。
“不忘,别闹,我再睡一会。”下意识的,不念抬手就打去。
可是,“不忘”依旧没有停止动作,反而越加变本加厉起来。
不念皱眉,半睁开眼正要发作,却见一张妖孽的脸映入自己眼眸,而那脸的主人——亦就是曹操,他的手正解着自己身上的衣衫。
“大****!”不念被吓得睡意全无,想也不想,抬腿就将曹操狠狠一踹。
没料到不念会突然醒来的曹操悴不及防,被不念一把踹下了床。
“痛——”曹操吸了一口冷气,扶着自己那撞到床沿的腰从地上爬起来。
本来,曹操还披着一件外衣,却因为刚不念那一踹,就连外衣都掉落了。一瞬间,他那矫健的身躯就暴露在不念眼前。
不念“呀——”了一声,红着脸慌乱转过身,然后头疼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曹孟德你找死是不是?!趁本姑娘在睡觉,居然、居然动手动脚?!是不是君子所为啊!”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再说,不念姑娘,你已经嫁给了我曹操,我动手动脚怎么了?”曹操饶有趣味的盘起腿,坐到不念面前道。
不念正想发飙,却看到曹操就这样坐在了自己面前,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声哀叹道:“会长针眼啊!针眼!曹阿瞒!你给我去把衣服穿上!”
曹操见到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念这幅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刚才自己假寐,这只小豪猪被自己这样搂搂抱抱都不在意,如今反倒羞涩起来,可看那神情,却也不是装出来的,这还真是奇怪。
只怕自己再折腾下去,这只小豪猪的脸就烧透了,曹操这才磨磨蹭蹭的走下床,套了一件外衣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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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小豪猪。我穿好衣服了。”
话音刚落,不念拎起手边的枕头往曹操那一股脑砸去。
“喂喂——小豪猪!不念!”曹操连忙用手臂去挡,可不念却将手边可以扔的东西统统往曹操那砸去。什么被褥枕头,甚至连放在被褥下的以表喜庆的花生桂圆都不放过。
“住手啊!你发什么疯!”曹操被不念的举动弄得也有些怒意,刚吼出话来,却见不念无力的跪在床上,发丝凌乱,低着头抽噎起来。
曹操心头无端一抽,略有迟疑的走上前:“小豪猪?你怎么了?”
不念听到曹操的询问,也不搭理,反而更是肆无忌惮放声痛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啊。”曹操慌了神,这是他第一次见惹女子哭成这样,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他伸出纤长的手,轻抚在不念脸颊,然后用大拇指小心翼翼拭去不念的泪水,柔和的说,“不要哭了好不好,我错了好不好。”
“那你休了我吧。”不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的曹操心里一抽搐。
这个女子,是真心不想嫁给自己。
“好。”曹操挣扎了许久终于是答应了下来:“你睡一会吧,天亮我就找父亲去。”
曹操从地上拾起被褥和枕头,替不念收拾好床后,静静地退出了屋子。这一次,不念再也没敢睡着。
她不知道曹操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答应了自己,可对于他这种富家公子,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得到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吧。
天蒙蒙亮,隐约中似乎有人推门进来。
见到背靠对屏风而躺在床上的不念,进门的两个侍女有些为难的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夫人……醒醒。”
本就没睡着的不念很快就坐起了身,抬头却见到两侍女怜悯的神情。她不安的皱眉:“怎么了?”
“回禀夫人……昨夜新婚,本该让夫人多睡一会的……”其中一名小侍女为难的开了口,“只是今日……公子,公子大清早去老爷那,说要……老爷大发雷霆,想请夫人这就过去。”
不念瞬间明白了缘由。
估计曹操去找他父亲后,曹府的家丁婢女都知晓她次日就被要去休去一事,所以那些婢女才用如此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毕竟,古往今来新婚第二天就被丈夫休掉的女子实在是……不曾有过吧。
虽然如此,婢女们还是尽心尽力的服侍着不念,并没有冷眼相对,这点倒让不念舒服很多。
“夫人……你也别太伤心,公子他一向贪玩,不曾料到大婚之事还……夫人你放心,老爷会替你做主的。”见不念出神的模样,有婢女安慰道。
不念朝安慰她的婢女笑了笑,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开心!
只要逃离曹府,她找个地方躲个几十年,再去找赵云,估计这就能遇到不忘然后回家了!
想到这,不念望了眼铜镜中被梳妆打扮好的自己,乐呵呵的哼着小曲往屋外走去。两个婢女不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同情。
怎么看这丁家小姐人都不错,公子也真是的,平日里沾花惹草也就算了,甚至在别人大婚的时候去抢来,抢来也就算了,次日就跑去嚷着要休妻。作孽啊……
※
曹府大厅内,曹嵩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曹操,连连摇头。
“人是你看中的,这才一天,你就说休妻!你让我怎么和丁大人交代!”曹嵩一边说一边拍打着桌子,神情十分激动。
此时的曹操虽然跪在地上,神情却没有半点畏缩,“父亲!那个姓丁的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在官场随意提拔他一下,他就谄媚得不得了,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你这是怎么说话!”一旁,曹操的叔叔曹炽也看不下去,“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你在她新婚的时候掳去了山林中,如今新婚第二日就休了她,让她今后如何是好?!”
“我不管。”曹操撇过脸,一脸不在意的神情。
“哥哥,你得好好管教管教阿瞒啊,他这样下去可……唉!我们曹家会毁在他手上!”曹炽垂头。
曹嵩本就已经怒不可遏,一听自己胞弟这番话,再也无法忍住,拿起牌匾下的长鞭就往曹操身上抽去。
“爹!”曹操哀叫一声,却没敢躲开。
“你还休不休妻?!”
“休!”曹操一咬牙,任凭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
恰在此时,不念刚走到大厅内,看到这番情景,她吓得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曹嵩无意中看到不念后,许是为让她台面上下得去,挥动鞭子的手劲反倒用的更狠了。
这时,曹炽也见到了不念,连忙走到她身侧,道:“丁姑娘,你放心,既然嫁入了我曹家,我们不会让阿瞒那个小畜生无辜糟蹋你的。”
不念神情微变,转身看向曹操,却见他一连受了几十鞭,却咬着牙不肯退缩。
曹嵩终于是停下了手,喘着气道:“退下!以后休要再提起此事!”
曹操闷哼一声,却撑着身子端端正正继续跪好,道:“爹,孩儿要休妻!”
“你!——”曹嵩没有料到自己儿子会如此固执,气得连连发抖,又一次挥鞭要抽向曹操。
不念一惊,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扑上去想拦,曹嵩来不及收回,那一鞭就结结实实打在了不念手臂上,不念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
“不念……”曹操显然是没料到不念会突然冲过来,愣愣的看着不念。
不念尴尬的呵呵一笑:“其实……其实他这会还没醒酒呢,说着胡话呢。不念会去劝劝夫君的。”说着,不念急忙一边行礼,一边拽起曹操的衣领拉着他就往外跑,搞得曹嵩和曹炽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屋内,不念拿着上好的膏药在曹操身上涂抹着。
“啊啊啊啊——痛痛痛。”膏药还没碰到曹操,曹操就已经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不念挑了挑眉,毫不留情的将膏药在曹操的伤口上一抹。
“哇啊啊啊——痛死了!”
&bp;&bp;&bp;&bp;“知道痛了?那你刚才怎么就不求饶?还死鸭子嘴硬,非要休妻?”不念没好气的将用好的膏药往桌子上一扔。
“没良心的小豪猪!也不想想我这顿受罚是因为谁?”曹操哼了一声,然后朝着不念勾了勾手指。
不念斜眼:“干嘛?”
“你刚不是也挨了一鞭子吗,手臂伸过来,我来帮你上药。”
不念撇了撇嘴,撩起衣袖将手臂伸了过去,白哲的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一道鞭痕。等那冰凉的药膏涂在手臂上,不念才知道皮肤有多疼!天啊,曹嵩送来的是药吗?在里面参杂了盐吧!
“痛你就说啊,死撑着干嘛!女孩子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曹操不满的瞪了眼不念,却见不念缓缓抬起头,这个时候曹操才看到不念的小脸早就已经皱成一团,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真的是……”不念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好疼啊!”
见到不念这幅模样,曹操反倒是放声大笑起来,“小豪猪,我突然觉得今天挨得这些鞭子好值得!你与其他女子,真是有太多不同了。”
不念哼了一声,却没说话。开玩笑,她堂堂二十一世纪而来,如果性格还不突出,她真要羞愧而亡了!
终于收拾好伤口,不念动了动胳膊,还别说,那药膏挺管用的,敷的时候疼得不得了,敷了之后就只是冰凉凉的。
不念抬头,却见曹操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心里一阵发毛。让不念最心惊胆跳的就是曹操这个表情了!
“看我干嘛!”不念瞪道。
“小豪猪,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曹操将手靠在桌子上,托住自己下巴,笑盈盈道。
不念翻白眼:“少自恋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自恋?”曹操蹙眉,但又立刻嬉笑道:“不然,你怎么突然闯进来帮我。小豪猪,你可别喜欢上我啊,喜欢我曹孟德的女子何其之多,我是不会喜欢庸脂俗粉!”
庸脂俗粉……不念单手握拳,强忍住怒火。他能不要那么自恋那么欠揍吗?
突然,不念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道:“曹阿瞒,我们来个交易吧!”
“交易?”曹操饶有趣味的看向不念。
不念点点头:“没错!交易。反正你父亲也不让你休妻。这样吧,我就不逼你休了我,你保我在曹府衣食无忧,我也让你免去皮肉之苦呀!”
曹操看着不念沾沾自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一扬。
这个女人,她不知道多少女人削尖脑袋想嫁入曹府?如今反倒和他来谈交易?让她嫁入曹府已经是天大的恩泽,她居然还一副吃了亏的口气?
“啊,等等!这样不行不行。”不念摇起头,“我们还得约法三章。”
“怎么个约法三章?”曹操开始越来越好奇起来。他总觉得不念身上有太多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今后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绝对不可以吃我豆腐!”
吃豆腐?曹操眨了眨眼,是说昨天那样的事吗?
“可你已经嫁给我了。”
不念瞪了一眼曹操:“那不算嫁!是你强抢民女!”
“第二呢?”
“第二,你不可以干涉我,不能勉强我做任何事。”
曹操点头:“可以。”
“第三,你……不可以将我送人。”
曹操一愣,却见不念已经低下头,垂下眉来。
不念不清楚这个朝代太多的礼仪,可她知道各府中的美女是可以互相赠送的。
曹操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不念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啊。不念你不是中原人士吗?你是我曹孟德的正妻夫人,不是那些婢女或是妾侍。怎么会将你送人。”
正妻夫人?不念猛的抬起头,眼中隐约露出精光。她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一点忘了!
“很厉害的样子嘛?那好,就这样成交了!”
曹操笑着摇摇头:“其实嫁给我曹孟德也不赖啊,为何还要约法三章。”
不念“切——”了一声,然后道:“反正不能嫁给你!不能和你有夫妻之实。”
“为什么?就算我们私下约法三章,世人都已知道你是我曹孟德之妻了。”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情急之下,不念如此说道,“对,没错,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我和他……走散了。不过不要紧,等我寻到他,我就要离开。”
曹操第一次被女子这样拒绝,不由沉下脸道:“你喜欢的是谁?会比本公子更有能耐?!”
……不念呵呵干笑两声。惨了惨了,她去哪里找一个喜欢的人。怪不得有一句话叫做“你撒了一个谎就得撒无数个谎去圆之前那一个谎”。
哎?!有了!——不念一拍脑袋,道:“那个人的名字叫赵云!字子龙。常山赵子龙!”
赵云啊赵云,我如此煞费苦心找到你,你可别让我失望。一定让我找到妹妹啊。只要妹妹的玉石不出故障,她就可以回去了啊!
“常山赵子龙?”曹操眯起眼,“无名小辈,不曾听过。”
“哼,你不要瞧不起他,他将来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大将军?”曹操眼中,满是不屑的神态:“你是说任职‘大将军’?”
不念这才想到,这个时代的‘大将军’是武官中最高的职位,而非后世口中所谓的‘将军’。
恰在此时,有婢女敲门,站在门外道:“公子,袁绍袁公子找你。”
“袁绍?!”曹操一听,立刻喜上眉梢,“一定又是醉红楼来了新的姑娘!”说罢,曹操也没再理会不念,随手拿了件衣袍就往外去。
不念嘴角微微抽搐。
醉红楼?青楼吗?华夏文明还真是……源远流长。
“夫人……喝茶。”刚传话的侍女尴尬的走进屋,她似乎也很清楚袁绍来找曹操的目的。今日一早公子已经无端嚷着要休妻,如今两人气氛好不容易有好转,自己却来……想到这,小侍女端茶的手都有些发抖。
越是害怕就越容易出事。茶杯才放上桌沿,小侍女就松开了手。
&bp;&bp;&bp;&bp;只听清脆一声响,茶杯跌落在地,散成了一地碎片。
小侍女吓得慌乱跪地求饶。
不念眨巴了两下眼,自己已经恐怖到让小侍女吓成这种地步的模样了?
“没事的没事的,你起来吧。”不念一边示意侍女起身,一边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碎片。
“夫人我来就好了。”侍女面如土色,急忙去抢不念手中的碎片。
“啊——”一不留神,不念的手指竟被碎片割出了一条伤口来。
“夫人……呜呜呜。”侍女落着泪,吓得急忙道,“我去给夫人取药来包扎!”
不念刚准备说不用了,那小侍女却已经匆匆跑了出去。
不念蹲在地上叹了口气,将割伤的手指放在嘴中一抿,等她将手指取出来时,却不由的傻掉了。
——手指的伤口居然,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不念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明明被割伤了,明明还流血了。怎么一晃眼,伤口就愈合了?
“夫人,我给你包扎吧。”
听到侍女的声音,不念急忙站起来将手藏入身后。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用包扎的。”对上侍女担忧的神情,不念勉强一笑,“哎呀你去忙你的嘛。对了,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叫嫣然。”
“嫣然?‘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的嫣然吗?真好听的名字啊。”
被不念这么一说,小侍女立刻红了脸,“谢……谢夫人称赞。”
素来嫣然只觉得自己是个小小的侍女,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如今被夫人这么一夸,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名字也好听起来。想到这,嫣然感动得连连弯腰,恨不得将性命都交付给不念。
“呐,嫣然,你会做糕点啊什么的吗?我有些饿,能不能给我做些糕点?”
嫣然激动的点头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终于支开了那个小侍女,不念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门口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将门轻轻关上。
圆桌旁,不念小心翼翼撩起自己的衣袖,将之前曹操给自己包扎的绷带一点点拆下。
原本狰狞的伤口,竟已长出淡粉色的新肉。不念当然明白,这绝对不是曹嵩那瓶药膏的功劳。
不念任由手臂暴露在空气中,惊恐的看着手臂上那伤口一点点愈合。只见那道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最终又由浅浅的红痕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因为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所以,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不一样吗……不念看着自己的伤口许久,才勉强想出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
想到这,不念又担忧起来。这样特殊的‘体质’,再加上熟知历史,她和不忘恐怕都会成为众人心目中的‘香窝窝’。不忘天真无邪,不懂人情世故,万一被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不念抬手轻轻握住脖颈的玉石。
不忘……你究竟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你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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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不念在曹府已经住了大半月。
在曹府,众多侍女和家丁都把不念当成曹操唯一的正室夫人来对待,她倒也不愁吃穿,休闲自在。平日里,她不是带着嫣然四处闲逛,就是和曹嵩的几房妾室唠嗑,日子也过的滋润。
至于曹操,往常她是极少见到的。两人各自过各自的,也算是进水不犯河水。
这一日,不念正在大快朵颐嫣然给她做的糕点,却突然跑来一个家丁传唤,说是曹嵩要见她。
不念狐疑的看了眼来传唤的家丁,让嫣然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才装出贤良淑德的模样去拜见曹嵩。到了之后,不念才发现连曹炽也在。
“不念见过爹爹。见过叔叔。”不念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曹嵩对不念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念啊,你多久没见阿瞒了。”
不念思索了一会,回答道:“三四日?”
“是十日!”曹炽摇了摇头,“据下人来报,说你和阿瞒有十日未曾谋面了!”
十日?有那么久了吗?
“不念,阿瞒生性顽劣,你的确是得多担待。可是,你既然是他的妻,有些时候还是得劝劝他。”
曹嵩说的十分婉转,不念不由皱起了眉。
还没等不念发问,曹炽就道:“阿瞒他整日寻花问柳,沉迷烟柳之地!本以为他成了亲会收敛,可这大半个月以来反而是变本加厉!不念,作为妻子,你应该好好想想办法劝劝他才是!!”
……想想办法。不念只觉得太阳穴微微跳动。
虽想不念很想直接怒吼说“你儿子你侄子会寻花问柳关我什么事!”,但她还是装出柔和的声音行礼道:“是,叔叔教训的是。不念知道了。”
退出大堂,不念就问嫣然道:“公子在哪里?”
嫣然显然没料到不念会突然询问曹操的下落,这些日子,不念一直都是自顾自,从未关心过曹操身在何处。
“在……在……”嫣然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公子昨日在何处?”
嫣然依旧不语,只是将头微微底下。
“那我再问你,公子前日,大前日,不,是这些日子,都在哪里?!”
“夫人……你别生气。”嫣然几乎要哭出来,“别生气。公子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不用再多问,不念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她叹了口气柔声道:“嫣然,你知道公子在哪里对不对?是醉红楼?”
嫣然为难的点了点头。
※
醉红楼门口。
嫣然带着哭腔抱着不念的胳膊道:“夫人,还是算了吧!”
“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临阵退缩!”不念唬道,“嫣然你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吧?!”
“夫人……”嫣然还想说什么,不念却已经一挥折扇往醉红楼里走去。
一袭绣竹白衫,纶巾轻挽发丝,题字折扇一挥。看到如此俊公子,醉红楼的姑娘们纷纷扑了上去。这俊俏的公子哥——正是不念。而她身后,一脸悲痛欲绝小书童模样打扮的,正是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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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众多莺莺燕燕的包围之下,不念转过身,兴奋的拉了一把嫣然:“快走啦!”
她不念穿越而来,若不见识见识千年前的烟花之地,那可真是亏大了。
刚走进醉红楼,就听到一阵丝竹之声。
不念寻声而去,只见十几位美娇娘在中央翩翩起舞。一时之间,不念竟看得出神。
“夫人……我们寻找公子就回去吧!”嫣然浑身不在的看着莺歌燕舞的醉红楼。
“急什么呀!这么多好玩的都没见识过呢!”说罢,不念拉起嫣然的手就往二楼跑去。她来回走了好几次,终于是寻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饶有趣味的看起楼下的歌舞来。
“呦,公子是新来的,要进来玩玩吗?”
不念回过头,看到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正端着一盘果盆,朝自己挥帕。
不念嘿嘿一笑,“美人你等会我,我过会就去找你。”说着,不念从女子手上拿过果盆。
听不念这么一说,嫣然几乎快晕倒过去。可不念还是满不在乎的自顾自看起歌舞来。
“夫……夫人!公子……”
“哎呀这时候就别公子什么的了!嫣然你也看呀,哇哇哇,你看那女的那个腰哦!”不念从果盆中拿出一块切好的西瓜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好看吗?”
不念点点头:“好看好看!”
“有趣吗?”
不念依旧点头:“有趣有趣!”
“不知可有夫人看得上的?为夫可有替夫人买回去,日日为夫人笙歌艳舞。”
“咳……咳咳……”不念吓得一块西瓜卡在喉咙处,连连咳嗽起来。她拍打着胸口往后一看,那似笑非笑的红袍男子,不正是曹操么!
不念哀怨的望了一眼嫣然,嫣然委屈的低下了头小声道:“嫣然提醒过夫人了的。”
“你怎么认出我的?!”
曹操双手插入袖中,眼中全是不满的神色:“谁让你穿成这样来此处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是女人!”
“有吗?”不念用怀疑的神色打量了一下曹操,摸着脑袋上竖起的发丝又问嫣然道:“嫣然,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子吗?刚明明还有人让我进去玩玩呀。”
此时的嫣然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眼看曹操的脸色是越来越黑。
“孟德兄!你怎么不进来了,莫非是酒量不行了?哈哈哈,来啊,继续来喝!”无端响起的粗狂声音,不念抬头望去,正是当日集市上出言呵斥她的那个男子。
紧接着,袁绍等人也陆续走了出来,在看到不念后,众人皆是一愣。
“是你!”突然,有女子娇呵道。
不念盯着女子看了许久,才想起来,那女子就是当日被曹操丢下马去那人!
“你一个女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女子鄙夷的看了不念一眼,随即炫耀似的贴到曹操身侧,环住了曹操的腰间。
看到这番情景,一向温顺的嫣然倒是破天荒的嘟囔起来:“你是女子,我家夫人也是女子。你可以在此,我家夫人怎么不能在此?”
“小小侍女,你家夫人都没说话,那轮得到你?”女子挑眉。这一举动,气的嫣然更是青了脸。
“喔!!我认出来了!你是丁小姐的贴身丫——”
“张邈!”话未说完,曹操厉声呵斥,瞥了眼那最先发现曹操逃离雅阁的男子。
不念自然知道,曹操之所以不让他把话说完,是为了隐瞒自己只是贴身侍女,而非丁家小姐的身份。
“我是曹操的新婚妻子,未能及时拜见诸位,真是过意不去。他好几日没回府邸了,家里人派我来看看他是否还健在,如今既然见着了就好。公子们不用理会我,继续吃好喝好玩好。”
健在……曹操觉得自己已经完败在眼前这个女人手里了。
还没等曹操发话,不念就已经双手负背,哼着小曲甩着折扇往他们的雅阁中而去。
雅阁内,倒是意外的富丽堂皇。
几个未出雅阁的公子哥和舞姬看到突然闯入的不念,都不由吓了一跳。
不念毫不避讳寻了一处摆放食材的地方跪坐下,大气的摆摆手:“继续啊继续啊,你们随意,就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紧接着走入的曹操几人,脸色都各不相同。
张邈是强忍着笑意一个劲看着曹操,袁绍是面容淡然的微微而笑,至于曹操,自然是脸色最臭最黑的一个。
曹操硬着头皮坐到不念身侧,压低声音道:“夫人这是要作甚。”
不念眨巴两下眼:“看歌舞。”
“少来!当初约法三章不是说好,你我互补干涉。”
不念耸了耸肩吐舌在曹操耳畔道:“你叔叔啊,告状都告到你爹那去了!连我都被牵连!我总得来巡视一番。当然,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我也要好好享受享受。”
曹操抬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咬着牙道:“什么叫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什么叫你也要好好享受享受?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不念哼了一声,傲气十足的狠狠藐视了一样曹操:“本夫人喜欢,你管得着吗?”
就在两人看似互相耳鬓厮磨、恩爱无比的时候,中间突然硬生生插进来一个女子。
“曹公子~奴家给你斟酒呀。”
不念眯眼,皮笑肉不笑道:“阿瞒,这就是你心中的‘清水芙蓉’?小女子惭愧,惭愧,如此一比较,我果然是‘庸脂俗粉’了!”
犹记得当日,曹操口出狂言,当她面说什么“你这等庸脂俗粉我可看不上”,原来到头来看中的是此等货色。还真不是“庸脂俗粉”啊。
被不念这么一说,曹操脸上挂不住了。
却见那女子摄魂的一笑道:“论起伺候人,夫人自然是不如我们。怎么,夫人要学习学习我们是如何伺候曹公子的吗?”说罢,女子抬手就要去解曹操外衣。
嫣然看这仗势,还以为自家夫人被欺负,正要上前来阻拦,谁料曹操已经率先一步,半坐起身,单手按住女子的肩膀,抬手就将她狠狠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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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孟德!”见到这动静,几个士家子弟都纷纷站了起来,甚至连歌舞都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了,姒儿做了什么,惹得素来怜香惜玉的曹公子都发了火。”酥软的声音悠悠然响起。
不念寻声望去。
只见身着华丽绸缎的女子款款而来,见到不念后,先是一愣,转而却又展露出娇艳的笑容,她眼眸中秋波迭起,柔声道:“孟德,这就是你的新婚妻子?果然是沉鱼落雁,难怪姒儿不知好歹了。”
不念有些看痴了。眼前这女子虽然身处青楼,却毫无风尘之气。一颦一笑似乎都能摄人心魂。
此时,曹操才缓解了语气道:“既然绝馨都开口了,那就算了。不念,我们走。”
不念早已被曹操刚才的举动吓坏,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继续唱反调。她对周围几个公子行了个礼,低着头一副小怨妇的模样乖乖的跟着曹操离开。
“怎么,这会倒变成哑巴了?”一出醉红楼,曹操就眯起双眼,笑眯眯的看向不念。
不念咽了口口水,这家伙……是精神分裂吗。
却见曹操已经笑着凑上前来,“你是我曹孟德的妻子,能欺负你,能嘲讽你的,只有我。区区青楼女子,还轮不到对你指手画脚。”
不念没有想到曹操发怒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不由一愣,瞪眼道:“你、你,我被讽刺,那也是因为你!还不是你整日夜不归宿!”
“那不如……夫君我从良如何?夜夜陪伴夫人如何?”
不念被曹操这番话吓得连连后退,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可不可。夫人我是深明大义的人,怎么可以让什么绝馨姑娘,姒儿姑娘日日盼望着你。”
一旁的嫣然听了,暗暗跺脚:“夫人!”
曹操对嫣然挥了挥袖:“你先回府给我爹报个信吧,我和夫人要单独逛逛。”
听曹操这么一说,嫣然连连傻笑着点头,推了推不念小声道:“夫人!你好好抓住机会啊!”
不念干咳一声,抬眼瞪着曹操不语。
“别瞪了。总是瞪我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说罢,曹操上前抬手就去抓不念的手。
“喂——喂——”不念还想挣扎,曹操抓她的手却握的更紧。
集市上,旁人看去只是曹家公子拉着一个娇弱白净的书生在奔跑。
斜阳西下,恰是少年时。
一路跑了好一会,曹操终于在一家虽然朴素倒也称不上简陋的小馆门口停下。
“老板——两份面。”
“好嘞——”没一会,老板熟练的端上两份面,在看到不念后,却是展演一笑,“呦,孟德,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姑娘来这啊。”
“咦,你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不念原本信心满满的装扮,又一次受到了打击。
老板嘻嘻一笑,顺势坐了下来,“姑娘,曹孟德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要小心哦!”
话音刚落,曹操就抬腿往那老板坐的地方踹去。
“废话很多!你快点忙你的去。”
见状,不念“噗嗤”一笑。
“笑什么。”曹操不满的瞥了眼不念,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面来。
“我笑你堂堂曹公子,有家不回来这种地方吃面条。我笑你堂堂曹公子,看似飞扬跋扈,没想到和寻常百姓也能相处的很好嘛。”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别扭的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叔叔,如果我就这么回去,免不了又要被我爹一顿打骂。”
不念抿了抿嘴不说话。
“干嘛不吃?”
不念撇了撇嘴:“我还不是很饿。”
“吃嘛,很好吃的!”曹操将面推到不念面前。
不念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一口,随后连连点头:“真的还不错唉!”
“当然!我曹孟德选的地方,能有错吗!”曹操架起脚,习惯性的又将左手垂在弯起的膝盖上。他吃的比不念快很多,不念才吃了一小半,他早已见了底。于是,曹操干脆盯着不念吃起面条来。
不念一边咬着半根面条,一边抬头看曹操,却见曹操微微一笑,从腰带处取出一支银钗来,抬手就插入不念的发丝中。
“嘶溜”一声,不念将拖在外面的半根面条吸入口中,一边咬着面条她一面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不会是刚才忘记送绝馨了,然后借花送佛给了我吧?”
曹操脸上笑意一僵,闷闷的别过头:“是啊,是啊。”
“快说吧。”
“说什么?”曹操用余光去瞥不念。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无功不受禄’,还有一句话叫‘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我现在可是又拿又吃,你肯定有事相求。”
曹操满意的摸了摸不念的头:“不错,还挺聪明的嘛。我要你帮我个忙。这样……”曹操俯身在不念耳畔悄声说道。
听了曹操的话,不念脸色大变,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缺德了!我怎么可以这样做!”
“那没办法了。”曹操像个无赖一样摊了下手:“我只能告诉我父亲,我之所以这样自甘堕落,是因为娶的那个根本不是丁府小姐……”
“喂喂喂!”不念吓得急忙站起来,抬手一把捂住曹操的嘴。她有些心虚的环顾四周,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什么叫自甘堕落!搞得好像是娶了她才变成这样似的!
不念哀怨的看了眼曹操,这是在报复她今日进醉红楼搅了他好事吗。
“好啦好啦,答应你。”不念闷闷的低下头又喝了口面汤。
磨磨蹭蹭许久,在曹操几次三番催促后,不念终于是咬着牙独自一人走出了小馆。走了没一会,就见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耳畔,又响起曹操之前的话:“我叔叔每日酉时三刻职勤归来,而且必走这一条路。倒时你只需……”
眼看曹炽骑着马缓缓而来,不念一咬牙,狠狠捏了一把大腿上的肉,泪水立刻就飙了出来。
“叔叔!叔叔!”只见不念哭喊着冲上大道。
曹炽一愣,急忙“吁——”了一声。定睛一看,他才认出是不念。
曹炽急忙跳下马:“不念?你怎么了,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bp;&bp;&bp;&bp;“叔……叔叔!”不念上前拉住曹炽的衣袖哭喊道:“孟德……孟德……”说道此处,不念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别过头。
“阿瞒?阿瞒他怎么了!”曹炽也急了。
“我今日听了叔叔和爹爹的教诲,去寻孟德,孟德听了后,诚心决定悔过。后来他带我去吃面……结果、结果……突然不省人事了!”
听不念这么一说,曹炽也吓坏了,急忙道:“在哪里!快,快带我去!”
不念连连点头,带着曹炽急忙往小馆走去。
才到小馆,就见里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曹炽勉强挤入人群,却见曹操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口中吐出源源不断的鲜血来。
“阿瞒!阿瞒!”曹炽慌张扶起曹操。
却见曹操虚弱的睁开眼道,“爹……我爹……”
“你放心!叔叔这就帮你把你爹找来!”曹炽慌张的站起身,来不及再与不念交代什么,冲出小馆骑马就扬鞭而去。
见曹炽跑开了,不念急忙跑到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的曹操身边。
“喂,你叔叔走了。”不念推了推曹操,曹操却没有站起来,依旧躺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曹操?曹孟德?”不念有些慌了神,“曹阿瞒?!”
连续推了曹操好几下,曹操却依旧没有反应。不念吓得不知所措起来,“曹孟德!!孟德!你怎么了,喂!”
“哇呜!——”曹操恶作剧得逞,他猛的从地上半坐起身,咧嘴嘿嘿一笑,却惊讶的发现不念居然哭了。
“喂,小豪猪,这你就哭啦。”
不念狠狠瞪了一眼曹操,从地上站起来,自顾自转身就走,再也不想见到曹操!
曹操急忙擦去嘴边的红渍去追不念。
“不念,别生气了,这不是逗你玩嘛。”
“哎呀,你们女的就是麻烦,开个玩笑而已,就哭哭啼啼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假装发病,你去告诉叔叔,你应该知道的呀。”
曹操一路追着不念碎碎念,不念却还是板着脸不愿理会她。
“好啦——”曹操扯了扯不念的衣袖,委屈道:“我错了还不行,再也不敢了好不好。”说着,曹操还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第一次见到曹操装可怜模样的不念忍不住就又笑了出来。
“笑了笑了。小豪猪就是小豪猪。”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却听到有马匹扬尘而来。正是曹操的叔叔曹炽和父亲曹嵩。
远远,曹嵩就看到身着红衣的曹操。他急忙驾马而来。
“阿瞒!你叔叔说你命在旦夕,昏倒于此,到底怎么回事!”见到曹操安然无恙,曹嵩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跳下马紧张的抓住曹操的胳膊问道。
“出事?我出什么事了?”曹操装出茫然的神情抬头问道。
此时,曹炽也跳下马来,皱眉道:“阿瞒,你刚不是——”
“我刚怎么了?”
“你刚,你刚不是在小馆中突然四肢抽搐口吐鲜血吗?!”
“叔叔,你看错了吧。阿瞒没事啊。”曹操无辜的摇了摇头,“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这……这……不念,你来说!”曹炽一时间有口难辩,只好看向不念。
“我……”不念为难的咬了咬下唇,抬头对上曹操的眼神,无奈道:“叔叔,不念不知你在说什么。”
曹炽愣愣的看着曹操和不念,“你们!”
“父亲!叔父自小就不待见我,背后说我什么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儿子何曾有恙?正苦思最近做了何等惹父亲生气之事,青天昭昭,路有神灵,孩儿可是撒谎之徒。孩儿从未有过疾病,怎么会说病就病?再说,孩儿也不会去什么小馆吃面呀。就算孩儿撒谎,不念总归不会和孩儿一同做这种事吧?”曹操说的一板一眼,末了,还不忘推了一把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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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念踉跄的走到几人中间,心虚的看了眼曹炽:“得罪了叔叔,可是……不念不能瞒着爹爹说违心的话呀。”
曹炽聪明之极,自然明白自己着了曹操和不念的道。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挥袖叹气离去。见状,曹操偷偷朝不念嬉笑着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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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在集市,不念与曹操联手让曹炽上了当,曹嵩就不怎么相信胞弟的话了,至于曹炽倒也有自知之明,开始少管关于曹操的事。
这日,正逢十五,见不念百般无聊,嫣然便怂恿不念去佛寺。
不念寻思着也是无事做,就应了嫣然。
正出门,却见曹操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走出来。
“你这是要去哪。”
“昨儿答应和嫣然去佛寺了。”
曹操不满的哼了一声:“这几****乖乖待在家里,你倒是整日出去疯。”
不念做了个鬼脸:“我是去礼佛,你是去花天酒地!做的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吗!你有空还不如多看看书,你不是自称自己‘熟读兵书’吗!”
“有什么好看的!那些破书我早就都背下了!”曹操大声嚷嚷着。
不念也不再理会,拉着嫣然就转身离去,全然不顾曹操还在身后大喊大叫。
刚出曹府大门,不念就看到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这还是不念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日子出门。
“夫人,要不要嫣然去找辆马车?”
不念摇了摇头,嬉笑道:“我们走着去呀,一路上还可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嫣然乖巧的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寺庙走去,一路上,多了不少临时的小摊位。不念看的眼花缭乱,各种心血澎湃。
“天啊,这些东西我若是能带回去一样,都是考古界的重大发现啊!”不念激动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吓得嫣然大惊失色,只怕一不留神就丢了自己夫人。
小摊旁,不念正拿着一盒胭脂细细打量,周围却突然嘈杂起来。
“嫣然,怎么了?”不念不解的问道。
嫣然煞有其事的低声道:“夫人,好像是袁家两个公子吵起来了。我们不要管。热闹也别去凑了。”
被嫣然这么一说,不念反倒来了兴趣。
“为什么?!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bp;&bp;&bp;&bp;“夫人!”嫣然为难道:“袁绍公子和公子是好友,你这样去,是帮,还是不帮啊。”
“帮!当然帮啦!袁绍是不是和那个叫袁术的吵起来了?”
“夫人怎么知道?!”嫣然惊讶的问道。
记忆中,三国志有提起过袁绍和袁术的关系。只说袁绍是妾所生,袁术是正房所生。奈何袁绍是哥哥,袁术的弟弟。而且袁绍无论是实力、人缘,都比袁术这个嫡系的优秀。做弟弟的心里不平衡,就总是找袁绍的麻烦。
寻思着,不念已经挤进人群。
只见一袭紫衣的袁绍脸色满是尴尬的看着对面不可一世的少年郎。显然,他对面的少年就是袁术了。
难怪弟弟总要针对哥哥,这兄弟两长得差距也忒大了吧!不念暗暗发笑。
“袁绍,你区区家奴,倒也有脸不给我让路?”只见袁术骑在一匹骏马上,趾高气昂的俯视着袁绍。
在看那袁绍,被袁术这样羞辱,竟只是恭敬的低着头不语。
“你是哑巴了?倒是说话呀!?喔——定是你那个为奴为婢的娘亲教导过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吧!”话落,袁术与他身后的一群人就哄然大笑起来
不念默默的看着袁绍,他本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此时,却任凭袁术当众侮辱。
其实对不念而言,历史上的袁绍她并不太熟悉。但眼前这个袁绍,倒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看到袁绍的沉默不语,袁术反倒是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袁绍!你不过是我们袁家的一条狗,如今你就当街给我们吠两声,我就放你过去如何?!”
袁术嚣张的话语刚落,就又是引来身后人的一阵哄笑。
只见袁绍默默低下了头,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在额头略爆,却还是压低头颅缓缓道:“弟弟……”
“弟弟!?谁是你弟弟!”被袁绍这么一喊,袁术就好像被踩着尾巴的动物,尖叫着大喊,“你是什么东西?有脸喊我弟弟?!”
眼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突然,不念只觉得身后被哪个大婶一推嚷,一个脚跟不稳,她就冲出了人群中。因为不念的突然蹿出来,导致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不念那注视而去。
“夫人!”嫣然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以为不念是有心替袁绍出头,不由懊恼的跺了跺脚。
不念此时站在路中央,退回去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她尴尬的抬起头,干笑两声。
却听袁绍道:“你是……孟德的……夫人?”
“曹孟德的夫人?”袁术坐在马上昂起头目空一切道:“听说,你夫君曹孟德和这杂种关系很不错啊。怎么,一个妇道人家也想替一条狗出头?”
原本正转身想开溜的不念听袁术这番语气,不由也恼怒起来。
不念收回刚跨出的半个步子,一个转身,瞥向袁术:“妇道人家怎么了?难不成袁术袁公子不是妇道人家生出来的?喔,对了,刚袁公子喊自己哥哥一口一句‘一条狗’,我横竖看着袁绍公子挺像人的,原来真相是袁术公子——你是这么来的呀。”
平日里袁术的所作所为本就为乡人所不耻,奈何他仗着自家‘四世三公’一向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如今被不念这么一反驳,周围看热闹的人竟纷纷鼓起掌来。
“你……你……!”袁术想回骂,却又发现不念的话毫无破绽。若要说不念对她不敬,不念却也没直接说他是条狗。想到这,袁术越想越是恼火,抬手就挥动手中马鞭要往不念身上抽去。
不念脸色一变,却见紫色的身影一闪,抬手就将那马鞭死死抓住。
“袁绍!”袁术怒喝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从刚才的形势看来,不念当然明白袁绍是准备忍气吞声的,她没有料到因为自己,袁绍会出头相助。
见袁术又要开口说出不入耳的话来,不念立刻大喊:“袁术公子!你口口声声诋毁袁绍公子,可我却只看到你满眼的嫉妒!”
“嫉妒?!我嫉妒他!?”
“我看袁绍公子将来必定比你强上数百倍!嫡长子又如何?袁绍公子论智谋,论豪气,论人缘,都不知强你多少倍!你如今越是诋毁他,就越是证明你自己心虚与妒忌,因为除了一个‘嫡长子’的虚名,你还有什么?”
听到不念这番话,袁术不由涨红了脸,半天却说不出话来。而人群中又不时发出倒彩之声,弄得袁术又羞又恼。
袁绍显然也没料到不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身躯明显是一愣,眼神中有不解的光彩闪过,只见他双唇微动,正要说什么,袁术却将马鞭一抽,对身后的人大呵道:“我们走!”
话音刚落,袁术就将鞭子往马背上狠狠一抽。骏马一声嘶鸣,眼看它跨蹄而来,袁绍早已经一把揽住不念的腰间,抱着她轻轻往后一个旋转。不念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阵尘土飞扬,袁术等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念闷闷的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对着尘土大喊:“袁术你给我记着!”
众人见没好戏可看,谈论了一会也就散去了。
“夫人,夫人你还好吧。”嫣然急忙迎上去。刚袁术举鞭的时候,差点没把她吓坏。
不念潇洒的拍了拍手中的尘土,得意道:“当然没事啦!”说罢,不念无意中一个回眸,却见袁绍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不念眨了眨眼睛:“你……干嘛还不走呀。”
袁绍犹豫了一会,走到不念面前,双手抱拳,弯下腰就对不念行了个大礼。
“你你。你这是干嘛啊!”不念被袁绍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慌张的四处张望,然后紧张兮兮的对袁绍道:“这里都是人啊!你快起来!你以后可是会名震四方,你这样子,日后会被人笑话的!”
听了不念的话,袁绍却依旧弯着腰:“不念姑娘……你说……你说,袁绍我会名震四方吗?”袁绍的语气中,似乎都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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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愣了一下。
虽然日后袁绍没能像曹操他们那样有名,但好歹也算留名史书了。更何况日后他会被推举为讨伐董卓的大盟主。比起普通的黎民百姓,这……应该算是名震四方了吧?
想着,不念缓缓点了点头:“你相信我啊。”
你相信我……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肯定他。
虽然他有袁家血脉,却始终没人真正认同他。
只因为……
“不念姑娘……我,我的母亲,是袁家的婢女……连,妾都不如。”说到这,袁绍的脸上似乎隐隐浮出一丝苦笑来。
不念没料到袁绍会当街说出这样的事来。
正当不念杵在原地的时候,又听袁绍问道:“即便如此……袁某人还能……还能成就一番大事吗?”
不念垂眉细细打量袁绍。
不知是不是因为士家公子都娇生惯养,袁绍和曹操的皮肤都很白哲。但是性格相比之下,袁绍更为风度翩翩一些,曹操更为狂妄不羁。明明……袁绍更有资本啊。
想到这,不念不由自主伸出手轻拍袁绍的肩膀。
“呐呐。袁绍,你相信我啊。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赫赫有名。血脉什么的,算什么啊?谁说嫡长子身份就高贵些?又是谁将人硬生生分成三六九等?你袁绍凭什么就低袁术一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初汉高祖刘邦成王之前,还不是被同乡之人鄙夷?风水一转,他的血统却变成了叱诧天下之人。”
袁绍猛的抬起头,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不念纯净的笑靥,而耳畔,是女子柔和却坚笃的口气:“谁说,嫡长子的身份就高贵些?又是谁将人硬生生分成三六九等?”
世间女子对他趋之若鹜,明着尊他一句袁公子,暗里却跟着袁术一起耻笑自己。唯独眼前这个女子,不计后果当众与袁术这样争执。只为自己——出一口气。
可为何偏偏,她嫁给了将感情视若儿戏的曹孟德。
想到这,袁绍心头不由一抽搐。
曹府,不念懒散的躺在后院小亭的靠栏上。
记忆中,三国志里记载曹操与袁绍的确是童年玩伴,少年好友。可是……袁绍的死,却可以说曹操一手造成的。
一山不容二虎。称霸北方的注定只有一人。
袁绍……会死吗。
不念眼眸渐渐黯淡。
今日在集市,那样的袁绍,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她不敢去想象。
至于曹操……真的是历史中所记载的奸雄?残暴、猜疑,然后屠杀?
火红的夕阳下,不念握着透明清澈的玉石在手中轻晃。也不知不忘过得好不好,如果她真的穿越去寻到了赵云,乱世之中别受伤才好。至于其他人……她没资格去担忧他们的生死,更没资格去管他们生死。冥冥之中,早就已经写好了命格。
正出神,远远只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不念!——”
不念一颤,慌慌张张将玉石收起来。
刚把玉石塞回衣领中,就见曹操那张脸已经在自己眼前无数倍放大。
“不念!你在藏什么!”曹操俯下身,双手交叉,眯着眼问道。
“没……没什么啊。”不念涨红着脸将脑袋往后移了移,却撞到了栏杆。
见到不念这番窘迫的模样,曹操反而是靠得更近了一些。不念隐隐只觉得曹操呼出的热气都扑到自己的脸上。
只见曹操扬了扬眉道:“听说,夫人你在集市大骂袁术,替袁绍解了围啊。我还听说,夫人的口才,让整个街市的人都拍手称赞啊。”
“呃……”不念装作不经意的捋了捋发丝,“没有的事,以讹传讹罢了。”
“你这样护着袁绍,他该是热泪盈眶感激不尽大恩大德以身相许了吧?”一听曹操这一连串的成语,不念吓得连连咳嗽起来,她拼命拍打自己胸口让自己缓过气来,却听曹操又道:“那玉石莫非是袁大公子的定情信物?”
“定情你个头啊!那是我的传家宝行了吧传家宝!”不念抬手正准备往曹操脑袋上揍去,却又不由僵在了半空中。
曹操发现了不念的异样,皱了皱眉:“怎么了?”
“那个……对不起啊。”
曹操瞪出双眼:“对不起?”
不念收回半空中尴尬的手,点点头:“你们应该很讲究什么‘三从四德’的吧。今天袁术还说什么……妇道人家。对不起啊,这本来是袁家的家事,我却参了一脚。只怕给你也会带去麻烦。”
曹操第一次见到这番模样的不念。
从来不念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张牙舞爪的样子,而现在,却像失去灵气的,一脸落寞。
曹操嘴角浮现一丝暖暖的笑意,随意在不念身侧坐下,抬手就溺爱的摸了摸不念的脑袋。
“不要怕。不要担心。你是我曹孟德的妻子嘛。”
“你闯下天大的祸,我都会替你扛下的。”
“只要你乐意,你就胡闹好了。烂摊子,我来收拾。”
不念愣愣的抬起头望向曹操认真的眸子,心头不由一颤。
只见曹操咧嘴一笑,露出虎牙道:“而且,袁绍和我自幼玩到大,我最清楚他的眼光了!你这种庸脂俗粉!他绝对看不上的!”
不念心中的感动瞬间一扫而空,强忍住怒意将手指握得咔擦响。
只听曹操又道:“对了——夫人啊,刚趁你不在我又去了趟醉红楼,不小心打伤了一个调、戏绝馨的宾客。如今父亲大人现在正四处找我算账呢。你帮我去圆个谎呗~”
不念只觉得被自己的口水一噎,不由暴跳起来大喊:“曹操!曹孟德!曹阿瞒!!!”
此时,曹操早已经笑着连跳几步跑的老远,只听他大喊道:“夫人!我知道你最好了!”
不念懊恼的瞪了眼曹操。什么啊!这家伙!自己差点又着了他的道!这家伙自己烂摊子都数不清,还口出什么狂言替她摆平烂摊子啊!亏她差点被那番含情脉脉的话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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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徐徐,不念躺在屋外的阶梯上静卧看繁星。
千年前的夜空,星空似乎格外明亮一些。
&bp;&bp;&bp;&bp;正出神,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受完家法了?”不念没有回头,就知道来者是曹操。
曹操哼了一声,闷闷的往不念身旁一坐,却又发出杀猪般的喊叫来,立刻跳了起来。
不念看着曹操失态的模样,不禁大笑起来:“曹孟德,你真的是那个曹孟德吗?”
曹操在不念身侧侧卧下,随即单手撑住脑袋答:“我当然是曹孟德。”
不念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这样孩子气的少年与今后的那个曹操联系在一起。
“不念,你在干嘛。”
“看星星啊。你知道牛郎织女吗,听说夏天会格外明亮。”
“牛郎织女?”曹操重复了一遍后抬手去指向天空,“喏,就是那里。干嘛突然关心起那两颗星星来。”
古人对于星辰似乎格外敏感些,总觉得星辰代表命格。
“孟德你不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
“牛郎织女?两颗星星还能有什么故事。”
听曹操这样说,不念才反应过来。牛郎织女的故事是历朝历代口耳相传才出现的,而此时此刻,恐怕连个雏形都没有。
“呃……就是说,天上有个仙子喜欢上了凡间一个放牛的。可是仙与人是不可以相恋的。统领诸多仙子的王母就拔下了发簪,划出了一条银河,将两人相隔。但上天还是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于是允许每年的乞巧节,让他们相见。”
说完,不念意外发现曹操听得格外认真。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故事。”
“那是我家乡的传说。”不念急忙打马虎眼。
曹操口中发出若有所思的语气,“不念果然不是洛阳人士啊。难怪我总觉得不念与其他女子很不相同。”
不念脸一红,生怕露馅,连话语都支支吾吾起来:“哪、哪有什么不同!”
曹操从地上站起身,抖了抖尘土道:“不念,你还有很多好听的故事吧。这几****被父亲责罚都不能出门,你干脆日日都给我讲一个故事算了。”
“每天?”不念发出夸张的大叫:“你以为‘一千零一夜’啊!”
曹操皱眉:“一千零一夜?”
“就是有个皇帝残暴不仁,每日服侍他的女子第二日都会被处死!所有女子都惶惶不安。于是有一个聪慧的女子自告奋勇去服侍那个皇帝。第一天晚上,她就给皇帝讲了一个故事。皇帝很开心,让她第二天也来讲故事。整整一千零一个夜晚,女子都编出各种故事来讨皇帝的开心。而这一千零一天,那皇帝都没再杀过人。”
曹操先是一愣,他打了不念许久,然后缓缓道:“那么,你就留在我身边,讲一千零一个故事吧。”
其实,那个时候就有预感了吧。
你与那些女子是如此不相同。
就仿佛,根本不属于这里一般。
“就算讲得不好听,我都不会杀了你哦。”曹操嘿嘿一笑,抬手摸了摸不念的头道。
不念朝曹操吐了吐舌:“别做梦了!我是不会给你讲新奇故事的!”开玩笑,她把一千零一夜这种故事传播给曹操,万一哪一天流传开去,千年后的阿拉伯人民岂不是要找她索要版权!!
这一次,曹操破天荒没有抱怨。他只是静静抬起头,和不念一同仰望同一片夜空下的星光。不知为何,不念总觉得曹操的神情格外的落寞。
※
眼看就是端阳佳节,曹嵩的父亲曹腾特邀曹操与不念进宫一聚。曹腾——那个赫赫有名的宦官。
史上一个王朝衰败无非奸臣当道、宦官掌权、妃嫔魅主。
汉代之所以走入衰亡,与宦官有推脱不了的关系。
汉灵帝刘宏十分信任宦官,他不但将官位明码标价,甚至任由宦官们胡作非为。正因为曹腾是刘宏最信任的宦官之一,所以才有了曹府今日的辉煌。
这些日子,不念已经清晰感觉到三六九等的身份差距。
这里,不是千年后那个平等、自由的年代了。
平日里,曹府对不念的管束倒也不算苛刻,任由她潇洒。可这一次曹腾的召见,整个曹家却是格外严肃。
嫣然一边给不念梳妆上繁杂的发髻,一边还唠唠叨叨提醒着这位大大咧咧的夫人。毕竟曹腾是谁都得罪不起的人。
被曹府的诸位这么一折腾,连带着不念也紧张了起来。一直到出门走上马车,曹嵩等人还不忘记告诫曹操与不念。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素来无所谓的不念却也有了一丝担忧。
“小豪猪,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曹操拉开马门帘探头嬉笑。
不念回敬了曹操一个白眼:“明知故问。”说着,不念抬手整了整头上的珠钗。这些珠钗平日里看着是欣喜,可等全部戴在脑袋上,就知道有多累人。
“放心,爷爷他很好相处,你不用怕的。”曹操看出不念的担忧,柔声安慰道。
不念闷闷的撇了下嘴。电视里那些宦官不都是脾气古怪性格别扭?分明是有心理疾病的表现嘛。
“万一我惹恼了你爷爷,他把我咔嚓了怎么办。”说着,不念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曹操无奈的摇摇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念随手撩起马车的窗帘,只见外面人声鼎沸,一派祥和。
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身为千年后而来的不念,她再清楚不过,这看似四海升平的盛世,早有暗涌在悄然浮动。到时候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又该何处依靠呢?依靠曹操吗?虽然他如今是不争权亦不夺利的少年。可是……今后的事谁又能料到?
正出神,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似乎发现了不念的异样,曹操微微皱眉问:“不念……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曹操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因为不是皇帝的召见,两人在小黄门的带领下匆匆往曹腾所在的地方走去。走了好一会,才在一处住所停下。
“爷爷。”屋外,曹操恭敬的行礼道。
这是不念第一次见曹操如此恭敬的态度。
&bp;&bp;&bp;&bp;不念小心翼翼跟着曹操走近屋子,却见一位老人正伏在桌前用小刀镌刻着竹简。
“阿瞒啊,你来了。”听到曹操走近的声音,老人慈祥的笑着抬起头,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不念。
不念急忙行礼。
“这就是孙媳啊。你们新婚我也没能赶出宫外前去祝贺,真是过意不去呢。”说着,老人放下手中的小刀走向不念,对着不念仔细打量起来,“长得倒是标志。”
“不念……见过曹大人……”不念规规矩矩对着曹腾行了个礼。
曹腾虽然是宦官,却已身居中常侍。
“呵呵,别这样喊我,像阿瞒一样唤我爷爷就是了。”曹腾慈爱的看了眼不念。
虽是极有权势的大官宦,曹腾却格外的好说话。
“是父亲和叔叔对夫君的教导有方。”在曹腾面前,不念倒是极其乖巧。
“前些日子,皇上赏赐了我不少东西。你叫不念对吧,这面镜子便送给你了吧。”说着,曹腾从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来。
这面镜子制作精美,两侧均刻有朱雀盘旋在上,背面还镶嵌了几颗红玛瑙来点缀。
不念立刻就喜欢上了镜子,欢天喜地的接下。
“爷爷说送你,你便毫不客气收下了?也不推托一番?”曹操抬手就在不念额头轻轻一弹。
不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似失了礼,急忙要道歉,却见曹腾摆了摆手。
“孙媳这性子真是讨喜,不像其他那些士家小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表面上却是扭扭捏捏。阿瞒啊,你挑选夫人的眼光倒也不赖。”
见曹腾这么说了,不念也不再拘束,炫耀似的在曹操耳畔道:“娶了我你就偷着乐去吧。”
曹操哈哈一笑,抬手就环住不念的肩,也不忌讳曹腾在场,道:“我一直都有偷着乐呀。”
这时不念才发现周围的小黄门们都早已屏退。原来曹操之前的恭敬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曹操的父亲曹嵩并非大宦官曹腾的亲生儿子,可如今看来这一家人的感情倒也十分要好,曹腾丝毫没有官架子,还赏赐了两人不少东西。
聊了一会家常后,曹腾才缓缓道:“阿瞒,你也快到弱冠之年,我刚就在给你起草文书,想给你举孝廉呢。”
一听话题涉及官场之事,不念倒也聪明,急忙道:“爷爷,不如我先退下吧?”
曹腾对不念的聪明伶俐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道:“不念,那你就拿着我的牌子去皇宫四处逛逛吧。刚才你一定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皇宫是何模样。”
不念激动的连连点头,接过曹腾的令牌后,欢喜的奔出屋去,留下曹操哭笑不得得摇了摇头。
刚入皇宫的时候,因为满脑子都是拜见曹腾的事,不念都没有心思好好看看皇城。如今她得到了曹腾的令牌,当然兴奋的四处转悠。这可是千年前的古都啊!是千年后多少影视基地都无法模仿出来的!
不念这里摸摸那里瞅瞅,只怨恨当初自己没能带个照相机出来。
不知不觉中,不念来到了鲤鱼池。因长期受人喂养,鲤鱼一见人影,纷纷游曳而来。不念觉得煞是好玩,恰好玉石柱上摆放着鱼饵,不念也没多想,拿起鱼饵就投入池中。
不念正玩得出神,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呵斥道:“大胆!何贵人的鱼饵,也容许你擅自去投入水中?!”
不念被吓了一跳,慌乱中装有鱼饵的玉盘被她手一扫,只听噗通一声,悉数掉入了鲤鱼池中。
“你好大的胆子!”
不念急忙辩解:“何贵人,我……”
不念才刚开口,那一身锦衣的何贵人就已经上前来,抬手就给了不念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连不念自己都被吓到。不念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声,被打的脸颊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是哪一宫的夫人,竟如此嚣张?!何人不知这鲤鱼池,是皇上为我建的!”
不念抬手轻抚自己被打的脸颊,却只能强忍着怒意低下头。
“什么事啊,惹得美人如此大发雷霆。”
听到这声音,那嚣张跋扈的何贵人立即变了强调,撒娇道:“皇上!你看你最新招来的美人,这般无法无天!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这一番对话让不念暗暗摇头。惨了惨了,她不止得罪了贵妃,连皇帝都招惹到了。
“哦?有这种事?”只见刘宏往不念那瞟了一眼,却道:“抬起头来。”
不念咬了咬下唇,为难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刘宏的眼睛。
“咦——”刘宏看到不念后先是一惊,随即道:“你是哪一宫的,怎么我从没见过你?没理由啊,如此标志的可人儿,我怎么……”
何贵人一听刘宏这么问,立刻察觉了端倪,急忙上前阻拦,“皇上!后宫女子那么多,你哪里顾得过来。您回殿歇着吧,这等小事,妾身自己处理就好了。”
不念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汗水连连,几步后退。
对于历史,她并非每朝每代都十分熟悉。但她隐约记得汉灵帝除了宠信宦官,更是好、色之极。
不念不由在心底哀叹一声,不会那么惨吧!
刘宏一把推开何贵人,伸手就去抓不念。不念急忙往旁边一躲。
不躲倒还好,不念这一躲,反倒让刘宏更来了兴致。
只见刘宏双手一撮,色眯眯道:“怎么,要和孤王玩捉迷藏?!嘿嘿,我喜欢!”
不念脸色大变,慌乱想要逃跑,却一脚踩着了自己的衣袍。重心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倒。
突然,无端伸出的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不念。
“夫人好雅兴。为夫四处寻你,你却不顾身份在这惊扰了圣上。”不念心绪未定的抬起头一看,却见曹操微微而笑的看着自己,语气中却带着嗔怪之意:“还不向圣上磕头请罪。”
见来者是曹操,不念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站起身躲到曹操身后。
曹操伸手握住不念的手,和她并肩跪下,随后不吭不卑道:“皇上,曹操曹孟德参见皇上。”
&bp;&bp;&bp;&bp;“曹孟德?”被曹操这一搅和,刘宏显然是十分不愉快。
“是。小人乃曹腾之孙,曹嵩之子。这——是小人的新婚妻子。因为爷爷想见一见孙媳,所以今日就入宫来了。哪晓得一不留神,冲撞了皇上和贵人,还望恕罪。”
何贵人本来是将不念误认为是皇上新看中的侍女,想严加惩治给个下马威,哪晓得皇上在见到不念后,非但没有帮自己,反而是一副着了迷的样子。如今她正愁突然冒出个劲敌,曹孟德就出来了,她正求之不得呢。
于是,何贵人连忙挥袖道:“罢了罢了,你们退下吧。”
见不念要走,刘宏面露不舍之情,正欲开口挽留,曹腾却缓缓走出来道:“皇上,小人的孙媳不懂事,若有冲撞,还望见谅。前几日,听闻大将军又搜寻了不少美人,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如今正在后花池候着呢。”
听到曹腾这么说,刘宏才被引开了注意力。曹腾立即对曹操使了个眼色,曹操对刘宏行了个礼,急忙拉着不念就走。
一路上,曹操都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盘着腿交叉着手坐在马车上没有说话。
不念自知理亏,心虚的坐到曹操对面道:“那个……那个……”
不念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没能组织好语言该如何开口。倒是曹操,突然抬起头伸出手摸向不念被打的那半边脸颊。
因为常年练剑,曹操的手掌心已长出老茧来。
不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垂头道:“对不起啊,总是给你惹麻烦。”
“不念……对不起。”
听到曹操跟着道歉,不念不解的皱起眉来,“这次是我做错了呀。是我不好,擅自动了那何贵人的鱼饵。”
“再也不入宫了。再也不带你入宫了。”
不念听出了曹操语气中的自责,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调侃道:“怎么,你嫌弃我又给你惹麻烦啊?”
“我不想让你出现在,我不能保护你的地方。”
不念一颤,对视上曹操那格外认真的双眸。
一想到曹操平日里一定对各种女子说过这种煽情的话,不念慌乱撇开对视,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乐意嫁给皇上啊。如果今日你再晚出现一点点,说不定,我就是……”说道一般,不念突然发现曹操用极其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急忙闭上了嘴。
曹操挑眉,霸道的气息压得不念有些喘不过气:“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就是什么?贵人吗?还是皇后?”
不念哼了一声,闷闷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曹操。却听曹操用嘲讽的语气道:“也不知刚才是谁,被皇上调戏了之后吓得四处乱窜。看到我出现后,那小眼睛后,都快感动的洒下泪来了。”
“反正不是我!”
曹操失笑。在他心里,不念就像初生牛犊一般,不懂规矩,不畏权势。很多时候他都会想,不念真的是丁府小姐的侍女吗?如果只是侍女,为何丁府的小姐在礼仪上不好好管教。何贵人堵住不念的时候,他其实早就看到了。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的好奇,面对皇威,这个小丫头会作何反应。
可是,当看到刘协对不念流露出贪婪的目光,他终于是按捺不住。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让不念受了伤。
曹操顺势抬手摸了摸不念的脑袋,扯开话题道:“爷爷很快会将我举为孝廉。再过阵子,我就能担任官员。”
“担任官员?”不念又骨碌碌的爬起身,眨眼道:“你要娶小妾啊?”
“小豪猪,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生存下来的。我横竖也看不出担任官员与娶小妾有什么关系。”
“你一向风流成性,当官了之后就不用受你父亲摆布,依你的性子,你肯定会疯狂的纳妾纳妾再纳妾!”
“……不念,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不念眨了眨单纯的小眼睛。
曹操妥协道:“算了,我们说别的。刚才爷爷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你有没有看中的。”
说着,曹操指了指马车内的一个箱子。箱子足足占了马车四分之一的位置。因为先前一直在和曹操闹腾,不念也没留心凭空多出的箱子里究竟是何物。
听说是曹腾赏赐的,不念立刻来了兴趣。毕竟曹腾是皇上身边的人。从他刚才赠予不念的那面小镜子中就可以看出,他送的东西一定不是凡品。
不念乐呵呵的打开小木箱,一时间金光灿灿让她恍了神。
除了黄金之外,里面装满了各种玛瑙翡翠玉镯等珍贵之物。
“天啊,你那个爷爷……”不念的嘴里几乎能装下一枚鸡蛋。
对此,曹操倒是十分淡定:“爷爷没有子嗣,他认我父亲做儿子后,一直将宫内赏赐的东西带去曹府。你若有看中的,就提前挑了吧。”
不念连连点头。她本以为曹府那些首饰珠宝都已经极其珍贵,如今看来,她真是井底之蛙了。她这里选选那里挑挑,恨不得悉数归入囊中。
这些!!千年之后可都是文物啊!!!
见到不念这模样,曹操笑着打趣道:“平日没看出你如此贪财。”
“你懂什么!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好好好,取之有道。”曹操笑盈盈得从箱中挑选出一副精致的耳环,藏入怀中。
“喂!曹孟德!”不念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曹操藏入怀中的耳环,勾勾手道:“交出来!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耳环啊。”
“我不用,醉红楼的姑娘们用得着啊。”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不念俨然一副悍妇的模样。
曹操也不恼,反而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不念,乖乖掏出了怀中的耳环笑道:“不念,你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和其他女子有些相像了!”
※
回到曹府后,曹操与不念意外发现府中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家丁见到曹操回来了,急忙说道:“公子,你们回来了,听闻太老爷给你举了孝廉,不少大人前来恭贺呢。”
不念不由佩服起这些古人来。一没网络二没电话,他们才刚得知曹腾准备给曹操举孝廉的事,这些人却已经纷纷前来祝贺,这消息得多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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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走近屋后,不念才发现除了她见过的袁绍、张邈这些与曹操同辈的士家公子,更是来了不少长辈,甚至连自己的“娘家”,丁老爷都亲自前来了。
孝廉只是让曹操有资格入官场罢了,如此轰动倒是让不念十分吃惊。再看曹操,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再一寻思也是,不念也明白了缘由。毕竟以曹腾的身份,如果想要官途一片平坦,是必定要巴结的。而曹操,虽然如今只是举孝廉,但日后有曹腾相助,一定是步步高升。
不念摇了摇头,自顾自往后院走去。她本来就不太想与丁老爷碰面,更何况此时也实在不需要她这‘妇道人家’在场碍手碍脚,倒不如趁早开溜。
见到不念回来了,嫣然急忙出来相迎。
“夫人,你没惹什么事吧。”
不念嘿嘿一笑,从袖中取出刚才差点被曹操剥削的耳环塞入嫣然手中。
“夫……夫人。”嫣然没想到不念会突然给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太老爷送了我好多东西,反正我也用不完,你就拿去嘛!一直以来都麻烦你这么照顾我呢!”不念朝着嫣然眨眨眼道。
听不念这么一说,嫣然欢喜的接过耳环,连声道谢。
堂前,是各路官员们的欢声笑靥。后院,不念独自一人倒也休闲自在。
波光粼粼的湖面,不念依靠在湖心亭的靠栏上望向那在水面中晃荡的明月。
“丁……丁姑娘。”
隐隐,似乎听到声响。
好一会,不念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自己。
不念随意的转过身,意外见到袁绍正抱着一个锦盒,远远站在湖心亭外望着自己。
“是你啊。”不念微微一笑:“你喊我不念就好了。”
袁绍恭恭敬敬对不念行了个礼:“当日还没来得及多谢不念姑娘仗义相助。”
“嘿,你别在意。”不念无所谓的摆手。
“早就想拜访,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今日得空,正好把此物赠予姑娘。”说着,袁绍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因为好奇锦盒中究竟藏了何物,不念探出头丝毫不避讳的望去。
只见一件雪白的裙衫被工整的叠放在锦盒内。初见还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等袁绍将裙衫拿起,不念才意外的发现那裙衫都是由天鹅的羽毛所编织而成。摸上去柔软异常。
“近日名媛贵族中都极其喜爱‘羽衣’,袁某也是费了好多心思才得到此物。还望不念姑娘莫要嫌弃。”
“羽衣?”不念疑惑的借过衣裙,却惊奇的发现那件羽衣十分轻薄,拿在手里竟一点重量都没有。再一细细观摩,那件羽衣的花纹与款式也十分独特,是东汉少有的衣着,“真的是好漂亮。”连不念都不由惊叹起来。
“姑娘喜欢就好。”
不念欣喜的抬头,却发现袁绍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连忙将自己的眼神闪躲开。
总觉得……袁绍的眼神,怪怪的。
不念强行压抑住内心的胡思乱想,道:“多谢袁公子。夜里露水重,妾身就先告辞了。”
话落,不念正准备逃离,却听袁绍喊道:“不念姑娘!”
袁绍犹豫了一会,刚要开口,就传来曹操懒散的声音:“本初,你不在大堂喝酒,反倒跑来后院调戏我家夫人来了?”
曹操的话一出口,跟着曹操而来的张邈几人就当成玩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的曹操早已换了入宫时的衣容,只见他一身朱红色便服,背上披着红色外衣,双手随意插在衣袖之中,黑色的长发散逸的捆在身后,一双桃花眼似闭非闭。
“我家夫人不陪着我在前堂迎接客人,反倒在此处与他人相约黄昏后,夫君我可着实辛酸至极啊。”
“嫂夫人可真是厉害,几日不见,孟德你倒是成了妻管严了!啊,哈哈哈。”因为几人自幼熟识,张邈知道几句玩笑话曹操并不会对此介意,于是他反倒大胆戏说起不念来。
袁绍听了曹操的调侃,倒也是面容不惊道:“无非是来送份谢礼罢了。”
曹操扫了一眼不念手中的羽衣,挑眉:“我还真不知道夫人除了喜爱金银珠宝,连这羽衣也中意起来了。”
被曹操这么一说,不念手中捧着的羽衣接也不是,丢也不是。毕竟孤男寡女独处后庭,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不念正尴尬,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听闻近日不少贵家千金都很中意‘羽衣’,不念不知是何缘由,不过不念的家乡倒是流传了一个关于‘羽衣’的故事,导致不念对着羽衣,实在是心疼得不得了。”
“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士家公子们顿时都来了兴趣。
“传言有一位凡间男子无意在湖中看到了沐浴的仙子。他爱慕仙子美貌,偷取了仙子的羽衣,让仙子嫁给他为妻。仙子一旦失去羽衣,就无法回到天上,只能答应那男子。两人幸福美满的在凡间生活数年后,男子放松了警惕,终是让仙子又找到了羽衣回到了天上。”
短短几句话,不念讲述了关于羽衣的故事,引得那些士家公子们唏嘘不已,唯独曹操,没有了往日听完不念故事后的兴奋。
“既然仙子已经嫁给凡人,过得又如此幸福美满,她又为何要离去呢?”众人纷纷叹息道。
袁绍望了眼不念手中的羽衣,道:“若是我,一定会将羽衣妥当珍藏,绝对不会让仙子找到那羽衣。”
不念淡淡一笑:“看似幸福美满,谁又知晓仙子究竟是否真正愿意留在凡尘?那男子若真的爱仙子,该放她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啊。”
一时间,不念与几个士家弟子争执不下。
也不知是谁冲曹操喊了一句:“孟德,你是如何看待的。”
月光下,曹操的脸色似乎格外阴郁。
“我?”曹操挑眉,“如果我是那个男人,我一定——不会给仙子留任何回到天上的机会。”
听到曹操的这番回答,张邈先是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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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听到曹操的这番回答,张邈惊呼着打趣道:“孟德,你何时变得如此霸道蛮横?我以为依你的性子,你会温柔的握住仙子的手道‘仙子若是想离去,孟德自然不多阻拦,只是可怜我这一番心意,就任凭它被糟蹋被抛弃吧’。”
张邈话音刚落,众人就哄然大笑起来。
不念只觉得自己眼角微微抽搐。那还真是曹操的语气。
被张邈这么一打趣,曹操却没有反驳,只是淡然一笑,随之望向不念道:“夫人,我有事找你商谈。”
“哎呦呦,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听到的?!”张邈等人见了,又一次起哄。倒是袁绍,始终一脸淡然的模样。
还未等不念反应过来,曹操对众人挥了挥手手,一把将她手腕拽住,转身就拉着她离去。
一路上,曹操拽着不念匆匆离开后庭,不念不明白曹操用意,几番挣扎,可曹操的手却是越握越紧,疼得不念几乎落下泪来。
“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不念几番挣扎,却逃脱不了丝毫。
一直走到僻静处,曹操才突然停了下来。不念猝不及防,一下撞到了曹操的背上,曹操却依然背着身没有说话。
“喂……孟德?”不念讨好似的扯了扯曹操的衣袖。
虽然不念不明白曹操为何突然发次大火,可是提前道歉总没事吧!
曹操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望了眼不念手中的羽衣,问道:“你……很喜欢本初送你的羽衣?”
不念连忙摇头:“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不念……”曹操挣扎着转过身,“不念,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羽衣的故事?”不念疑惑的看着曹操,“不过是家乡口耳相传的故事罢了,怎么了。”
曹操盯着不念看了许久,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不念。我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了。你不是喜欢珠宝吗,你告诉我,我用多少珠宝,能够栓住你。能够将你留在身边。”
不念不明白曹操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慌了神。许久,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曹操。
突然,只见曹操在月色下仰起头放声爽朗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豪猪,你啊,不会中招了吧?!”
不念脸一红,瞪大双眼看着曹操。
只见曹操探头到不念耳畔缓缓道:“喂,不念,你该不会也喜欢上我了吧。”
不念料想自己又中了计,又恼又恨,抬手就给了曹操狠狠一个肘击。曹操杀猪般的吼叫立刻传遍了整个曹府。
离开前,不念还愤愤不平的踩了一脚曹操的脚趾头:“曹孟德!你给我去死吧!”
戏弄她很好玩吗?
戏弄女子很好玩吗?
曹孟德!
你给我记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自那夜后,不念一连好几日都没能见着曹操。
大清早,嫣然正给不念梳妆。隐约中,不念听到回廊上曹操用略带怒意的语气与家丁说着什么。
不念抬手示意嫣然停下来,提着衣裙推开窗。
就在木窗推开的那瞬间,曹操正好经过廊前。看到不念后,他冷不丁吓了一跳,随即怒意全无,对不念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是不念啊,吓我一大跳,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起了?”
“你要去哪里。”不念趴在窗前好奇的张望道。
“嗯……有些事要办。”
不念眨了眨眼,歪头道:“你这两天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怎么啦,醉红楼的头牌姑娘抛弃你啦?”
这一次,曹操破天荒没和不念斗嘴,抬起手摸了摸不念脑袋:“你嫌无聊,就让嫣然陪你出去逛逛。”说罢,示意了眼身后的家丁,匆匆离去。
不念略皱眉,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不语。
这是不念第一次见到曹操发怒。
从认识曹操到现在,他都是笑面虎一般的性子,就算不愉快,也只是眯起双眼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生气成这样?
“嫣然。曹孟德吃错药了?”
“夫人……”嫣然略带嗔意的喊了声。这个夫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太散漫不讲规矩了。如今公子愿意宠着她自然好,可日后一旦有新人入府,这可怎么是好。埋怨归埋怨,嫣然还是细心道:“夫人你都不在意公子当然不知。公子在为举孝廉的事伤神呢。”
“举孝廉的事?”不念不解的问道:“爷爷不是给他推荐了吗,他这种坐吃山空的富家公子,还何须伤神?”
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夫人有所不知,公子虽然已被举孝廉,可若今后想要被众人看中,还需要一个有名的‘评论者’对公子做出肯定。公子这几日都去拜访许劭许先生,可都被婉言拒绝了。”
听嫣然这么一说,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于评论者,她是略有所知的。
东汉的时候,出现了许多“评论者”,他们一般都是名士,看人十分精准。在与拜访者谈论之后,能从他们的谈吐中看出对方今后能否有一番作为。如能得到有名名士的评论,在仕途上更容易风生水起,且被士族们认可。
“像你家公子那样的性格,当然没人肯给他做出评价!”弄清来龙去脉后,不念自顾自走到梳妆镜旁,对着铜镜梳理起发丝来。
嫣然闷闷的嘟了嘟嘴,小声抱怨道:“夫人也真是没心眼。我家公子再如何不好,也是您夫君啊。公子待你那么好,你怎么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待我好?!”不念不由扬声,“你是没看到过他平日欺负我的样子!”
开玩笑,待她好?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一些挑撩她的话语,那叫待她好!?
听不念这么一说,嫣然将木梳往桌上一放,赌气道:“哪里不好?公子平日里的确风流成性,可夫人是公子如今唯一娶的女子。平日里什么珠宝首饰,也没少往这送。虽然……公子不怎么来夫人房里倒是事实。”说到这,嫣然仿佛知道了真相一般抱怨道,“夫人!可是你也该主动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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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只觉得脸一黑。
怪就怪她为了尊崇什么人人平等,往日太宠着嫣然。
“行行行,我认输我投降!”不念抬起双手翻白眼道,“我这就去帮你家公子出谋划策去。”
“就凭夫人你……?”嫣然明显不相信的语气道,“公子来来往往去了好几回都没成,大人派人送去的礼品也都被退了回来,夫人你就别瞎折腾了。”
不念朝着嫣然做了个鬼脸,“那你就好好看你夫人如何大显神通吧!”
话落,没等嫣然反应过来,不念就提着裙摆往屋外奔去。嫣然急忙大喊着“夫人”想去阻拦,生怕不念惹出事来。不念哪理她,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一路上,不念偷偷跟着曹操去了那传说中的许劭府邸。
只见曹操意气风发的跃下马匹,他将缰绳往跟随而来的家丁手中一扔,跨步就往许府中走去。
“哎——曹公子,我家老爷不在。”许府的看门家丁见到曹操,就急忙出手相拦。
“不在?”曹操挑眉,“我刚得到消息说你家老爷接见了王家公子,怎么,这回王公子前脚刚跨出你们许府,你们家老爷就不在了?!”
“这……这……”看门的家丁一下子也无话可说。
趁许家家丁晃神那会,曹操冷哼一声,一把就将家丁推开,直冲丁府。丁府几人急忙出来阻拦,曹操竟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来。
恰好不念雇的马车也到了许府,不念看到这一幕却也只能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十多年后人家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成为千古美谈,可他呢?!居然直接来硬的?!差距也忒大了吧。
“就凭你们,拦得住我?”
曹操狂放不羁的扫视了眼许府的家丁,抬腿就将离他最近的家丁踹翻,随之扬手几下就将其余的家丁们撂倒在地。
一时间,许府的几个家丁都摔倒在了地上。
见曹操已经蛮横的闯入许府的内堂,不念急忙跟着跑去,一路上还不忘对那些家丁道歉。
“得罪得罪!他就那臭脾气!”不念连声道歉,匆匆跑去想阻止曹操。
真是太蠢了!对方本来就不知什么原因不待见他曹操,他现在还这样大闹,也太没智商了吧!
不念咒骂着跑入内堂,却见曹操和许劭已经在内堂相见了。
“许大人好大的架子啊,多番求见,竟然都将曹某人拒之门外?”曹操剑眉一挑,手中的剑示威似的往身后一扔。
“铮——”的一声,剑直插木门上。
只见许劭面不改色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埃,笑道:“我许劭只为名门望族之后做评论。”
“名门望族?”曹操冷笑:“我曹孟德难道不是名门望族之辈?!”
“真是可笑,曹公子你非得我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说好听些,你爷爷曹腾不就是皇上身边的一奴才?你父亲为了依傍曹腾,不惜丢弃‘夏侯’的姓氏,认一宦官为养父,真是可笑!你一个宦官之孙,也配我许劭来评论?”
“你!”曹操攥紧了拳头一把拎起许劭的衣襟,一时间连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不念见大事不妙,急忙跑出来相劝。
“曹操,你松手,快松手啊!”不念几乎都快急哭了,好不容易让曹操松了手。
许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上却依旧不愿服软:“你走吧!我是绝对不会为你这种人做什么评论的。”
东汉末年,宦官当道,这是导致汉王朝衰败的直接原因。如今曹家虽然财大势大,却依然有很多自命清高的人士看不起曹家。
不念小心翼翼看了眼曹操,只见他脸色变得极其惨白,强忍着怒气喘着气。
许劭说的不无道理。
曹操……的确是宦官之孙。
当曹嵩初认曹腾为养父,虽然是有了依傍,却也给整个曹家带去了耻辱。
“许先生……”
见不念要开口替曹操说话,许劭抬手道:“无需多言!”
“那好!今日我曹操就让你再也不必多说一句话!”曹操挥袖,转身就将插在木门上的剑一把拔出,毫不犹豫的刺向许劭。
许劭倒也有几分骨气,就那样屹立着身躯一动不动。
眼看要闹出事来,不念急了,死死抱住曹操的胳膊对着许劭大喊:“许先生!你说,千里马与伯乐,究竟是谁依靠了谁?!”
听不念这么一喊,曹操和许劭都是一愣。
“没错,没有伯乐,千里马无法被辨别而出,更没办法驰骋千里。可是,若没有千里马让伯乐挑选,纵观马场均是在普通不过的马驹,那伯乐又如何扬名天下?!你许劭若想名留青史,不是区区几个你所谓的名门贵族能替你做到的!”见曹操挥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不念不由松了一口气,收回阻拦曹操的手,转身一步步走向许劭。
“许先生,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曹操?他日后,一定是千古留名之人!他日后,一定比你所评论的任何一个人强千百倍!”
说到这,不念也激动起来,拉起曹操的手就道:“我们走!才不稀罕这种人评论出什么话来!”什么宦官之孙,这简直是人身攻击了!
见不念拉着曹操要走,许劭慌乱回过神急忙喊:“我何时说过,说过曹孟德会不如他人?!”
“哦?”不念知道许劭被自己说动,不念强忍住怒意转过身道:“那许先生倒是说说自己是如何评论我夫君的?”
许劭哼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极其不情愿的走到曹操身侧来回走了三圈,随后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只见银光一闪,曹操的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许劭。许劭吓了一跳,急忙往后躲。还好曹操并非真心要刺他,许劭他虽然躲得极其迟钝,倒也没伤到。
曹操的长剑抵在许劭的脖颈间,随后默念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哈哈哈哈哈,好!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反复说着许劭给予自己的评价,随即仰头大笑起来,也没了之前的怒意。
而此时,不念却傻掉了。
&bp;&bp;&bp;&bp;她跟着默默念了一遍许劭的评价,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乱世之奸雄……如此耳熟能详的话。
原来,这个曹操,真的是历史上的那个曹操。
原来,冥冥中注定的一切真的会一点点拉开序幕。
“不念,我们走吧!”曹操心情为之大好,笑着对不念道。
不念失魂落魄的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又被许劭大喊着叫住。
“等等!”
许劭皱着眉走到不念跟前,反复大量了不念一番,道:“姑娘,你亦非池中物。刚才区区几句话,就让许某人醍醐灌顶。不知姑娘为何会被困区区水潭之中?有姑娘这等聪慧之人,莫说女子,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可以较量,何不纵横四海而去呢?”
听了许劭这番话,不念一惊,慌乱回过神来。
与千年前的女子相比,她说出刚才千里马的这番话来自然难得,可放在千年后,稍微有点学识的人恐怕都知道韩愈那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一说,她无非是借助了千百年来沉淀与积累的智慧罢了。
只是……只凭她那一句话,许劭就说出这样的评价……
“你……真的只是个‘评论者’?你确定不是什么算命的?”不念好奇的问道。
还未等许劭开口,曹操却已经不耐烦的将不念拽到身后,用极其不爽的态度对许劭道:“什么叫‘被困区区水潭’?什么又叫‘何不纵横四海而去’?姓许的,你是想说不念嫁给了我曹操,是委屈她了不成?!是‘水潭’不成?!我告诉你!我曹操曹孟德,一定会为她筑造出一片四海来!”
曹操坚定果断的话让不念又是一愣,可这一次,曹操却没再给不念与许劭对话的机会,直接拉着不念就往屋外走去。
隐约中,不念只听许劭悠悠然道:“此四海非彼四海,她所要的四海,并非你曹孟德能给得起的。”
曹操满不在乎的“切——”了一声,但抓不念的手却紧了一分。
当初不念替袁绍解围,曹操就从仆人口中听到了不念犀利的言语。当时只是觉得不念伶牙俐齿。可如今……想到这,曹操不由皱起了眉。
千里马与伯乐马?
真是不错的比喻。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集市上,曹操环抱着不念骑着黄鬃马缓缓而行。
许久,曹操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先抱怨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许府。”
“还不是有些笨蛋一直摆不平一些事。”
“真是可笑,我曹操能有什么事摆不平!”曹操的语气中满是孩子气。
不念满脑子都是许劭的话,一时也不想与曹操斗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低下了头。
“喂……不念……”
“嗯?怎么?”不念对曹操今日欲言又止的态度有些奇怪,平日里曹操从来不会这样。
犹豫了一会,只听曹操道:“刚才,许劭说的四海,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要走?”
其实,不止是曹操,连不念也无法完全参透许劭的意思。如果非要揣测,那许劭口中的‘四海’,应该指不念要回的地方,‘水潭’是指这被困的千年前,可是许劭他又不是算命的,就算是算命的也没理由那么神,把不念的身份看透才对。
那么……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喂!不念!你到底要去哪里!”见不念不说话,曹操还以为是不念默认了许劭的话,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个调。
“哎呀,那是许劭那老头胡说的,我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水潭,什么四海呢。”
听不念这么一说,曹操显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支支吾吾道:“可是不念,你当初真的只是丁家小姐的贴身侍女?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只是个侍女那么简单?”
不念一惊,只怕曹操看透什么。正好黄鬃马已经到了曹府门口,不念急忙从马上跳下来,心虚道:“我是什么身份你管得着嘛!你若是嫌弃,大不了休了我就是!”
不等曹操回答,不念逃也似的跑入曹府。
并没有让曹操和不念多等,许劭亲自写的评论书次日就被送到了曹府。当然,除了曹操那封评论,更有不念那份。并没有让不念知道,曹操就擅自将不念的那份给撕了个稀巴烂。
有了许劭的评论书,朝廷的文书很快也跟着下来。年仅二十的曹操被朝廷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曹家一片欢腾,前来祝贺的人更是络绎不断。
不过——这些与不念都没有关系。
此时的不念正窝在曹府后院的湖心亭中,睡眼惺忪,手里拿着一片刚摘下的荷叶,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凉风。
“夫人,冰镇的莲子羹。”
听到嫣然的声音,不念立刻来了精神,双眼蹭的一下放出亮光,骨碌碌的从站起来,直奔莲子羹。
嘿嘿,这千年前偶尔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就是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什么都不用操心。
见到不念那馋嘴的模样,嫣然苦笑不得:“夫人,您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对了,袁公子求见你呢,按理说袁家还曹家更为显赫才是,袁公子这样屈尊降贵,夫人倒是去见见袁公子?”
不念听嫣然这番话,吓得被一口莲子羹呛住,连连咳嗽起来,嫣然急忙轻拍不念的后背。好半天,不念才喘过气来。
“嫣然呐,你是想吓死我啊!亏你平日里还告诫我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现在别的男子来私会你家夫人,就因为身份高贵了点,你就让夫人我去败坏妇德啊?!”
“夫人!”嫣然无奈的看了眼不念,“这哪里是败坏妇德。袁公子和少爷本来就是好友,他来拜访你也是应该的呀。”
不念扶额,甩手道:“好好好,那你带他来这吧。”
见着嫣然喜滋滋转身的背影,不念摇了摇头。真不知是嫣然的问题,还是千年前的女子都少根筋。自从当日在集市替袁绍解围,他送‘羽衣’之后,来曹府拜访的次数可以说是越来越多。除此之外,不念分明觉得袁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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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哀叹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鼓舞自己道:“一定是我想多了。想多了!”
并没有让不念多等,嫣然就领着袁绍穿过层层院落来到湖心亭。
见到不念后,袁绍微微抬手抱拳,算是行了礼,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袁公子……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本初这次来访,是来传个话的……下月初一,本初大婚。”袁绍垂着头,夏风的阴影下,看不清他是何表情。
“大婚?”不念诧然,随后轻笑着上前拍拍袁绍的肩膀道:“是好事呀,不是说人生有四大喜事嘛。”
“四大喜事?”
不念点头,伸出手指一边说一边数道:“啊不对,是三大喜事!分别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说着,不念还傻傻笑了笑。她差点就把金榜题名时也算了进去,可一琢磨,这个时候还没科举呢。
微光下,看到不念俏皮的模样,袁绍不由一怔,有一丝晃神。
“袁公子?”
意识到自己失态,袁绍急忙回过神温和的一笑:“不念姑娘总能说出一些新奇的话来。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确是喜事。至于洞房花烛夜……”说到这,袁绍却突然换了话题反问道:“不念姑娘……与孟德,一定十分相爱吧。”
“相爱?!怎么会!”不念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般捂着嘴笑起来,正巧嫣然又端来一碗莲子羹,她就往袁绍面前推过去,“很好吃哦。”
袁绍也不推辞,顺着不念对面就坐下,却没动勺子。像是在对不念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孟德娶了不念姑娘后,倒的确是改变了很多……以前,他像是处处留情,却又从未将心放在过谁身上。看的出来,他对不念姑娘你是真的很用心。”
不念尴尬的呵呵一笑。曹孟德对她,是真的很“用心”去戏弄才是吧!
“你用不着说场面话安慰我。我不用脑袋都能猜到,曹操那家伙以往喜欢任何一个姑娘,都是这样用心的吧!”
袁绍一愣,失笑道:“不念姑娘真是风趣。不管怎样,你都是曹操的妻子,其余姑娘是比不上的。”
“好啦,不要说我嘛,你那即将过门的夫人是何许人呀?”
本来这只是不念转移话题的客套话,三国里有名的女子本就不多,料想袁绍说了不念也不知道。
没想到袁绍倒还真介绍起来:“她是皇上的胞妹。年龄倒也合适。姑娘晓得的,以本初的身份,的确是高攀了。本初与孟德不同,有资本胡作非为。只有找到何时的靠山,才能……”
燥热的午后,清风缓缓拂过荷塘。
那个冠有四世三公家族名号的男子,在湖心亭里静静拨动面前的莲子羹,却没有喝一勺。
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不念只觉得脑海中有画面一闪而过。
史书记载,袁绍袁术不合,官渡之战,袁绍大败而归,后亡。据说死之前,连想要喝一碗蜂蜜水都成了奢望。
这样的天之骄子。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你……无须羡慕孟德的。袁公子,奉劝你一句,不管怎么样,你弟弟与你都是袁姓。有些时候,你不要和他计较。”
如果……如果袁家两位公子没有争斗的话。
如果……如果袁家两位公子没有内讧的话。
也许这刘氏的江山,就不用受如此之多的波折了。
只见袁绍抬起头温和的一笑,笑容宛如春日中的暖阳,温暖却不刺眼。
“不念姑娘。若是当初去闹婚礼抢新娘的是我而非孟德,你说你会不会坐落在我袁家的院落之中?”袁绍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询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不念先是一愣,随即却浅笑着摇摇头:“不,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嫁入袁家。”
“为何?”
“因为……袁公子你是有大志向的人,你不会因自己母亲的原因而退却。你要的,是一个能辅佐你,能提拔你,能让你一步青云的女子。好可惜,我不是。”不念说的十分坦然,没有丝毫的介怀。
袁绍颤微的伸出手想去触碰不念近在咫尺的脸,却又在半途中停了下来。只见他苦笑一下,道:“不念姑娘,真是聪明之极的人。若有朝一日……我袁绍……大权在握。你……你可愿……”
“我不愿。”目光对视,不念不吭不卑。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袁绍的结局。如今,她只想快点找到不忘然后回家。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切,她就像是一位局外者,静静地看着剧情的推动。她能做的,也只是观看罢了。
再说她待在曹府,曹操虽然常常戏弄她,但两人好歹也因为‘约法三章’而相安无事。退一万步,她不念不能回去,也绝对不会要一个因为权势而抛弃自己的男人。
“袁公子,我是孟德的正妻,不是随意可送给他人的女人。他允诺过我,绝对不会把我送给他人。所以不管今后曹府是荣是衰,不管孟德今后是功成名就还是潦倒落魄,我都会不离不弃。”
袁绍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望着不念许久,才缓缓道:“告辞。只是无论如何,谢谢姑娘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
看着袁绍慢慢走远的身影,不念默默低下了头。
原来这个时代,女子的身份已经卑微至此了吗。还好自己是以曹操正妻的身份嫁入的。
“都走远啦!还在想着情郎?!”
无端冒出的声音把不念吓了一跳。回过神,曹操已经一连懒散的模样顺势坐在刚袁绍坐的地方,抬起手就将那碗还未动过的莲子羹灌入口中。
曹操将空碗往前随手一扔,双手毫不在意的往身后亭栏上一搭,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不念狠狠翻了个白眼:“你偷听我和袁绍的谈话!”
“哎哎哎哎!夫人你此言差矣,我怎么就叫偷听。曹府难道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亏我特意来找夫人你,结果看你们聊得欢,我就不好意思打扰啦。”
&bp;&bp;&bp;&bp;不念只觉得自己脸一黑,抬手就往曹操脑门上准备打去,却被曹操灵巧的一把抓住,随后曹操手上一使力,不念就被拽入曹操怀中。
“夫人,刚为夫我可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嗯?‘所以不管今后曹府是荣是衰,不管孟德今后是功成名就还是潦倒落魄,我都会不离不弃。’?没想到你已经对为夫如此之痴情了?”曹操眼中满是笑意,鼻间的热气吹到不念脖颈,惹得不念刷一下红了脸。
这家伙又在戏弄我,戏弄我戏弄我……
不念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顺势伸出双手环住曹操的脖子在他耳畔柔声道:“喂——曹孟德,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这种‘庸脂俗粉’了吧。怎么办,我好像也对你动心了耶。”
抱着不念的曹操身子显然是一僵。
不念急忙逃出曹操的魔抓。随后抱着自己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曹孟德!你也有今天!上当了吧!”说着,不念还冲着曹操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曹操气得连蹦三尺,整个荷花池,都飘荡着曹操怒气冲冲大喊这:‘丁!不!念!’素来只有他曹操戏弄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败在这小丫头手上!
※
公元175,熹平三年,弱冠之年的曹操先是被举孝廉,紧接着依靠家族的势力与许劭的评论担任洛阳北部尉。
屋内,不念硬着头皮替曹操更衣,衣衫什么的,当初做贴身侍女的时候勉强还学会了穿戴,可束冠……可真是难为她了。
只见铜镜里曹操嘴角微扬,从不念手中拿过腰带自顾自捆绑,却也不忘戏谑不念道:“要不是知道夫人的身份,我还真以为夫人是连更衣都不会的丁家大小姐呢。”
不念哼了一声,也不再装蒜,管自己又爬上床,揉了揉肩膀散漫道:“你既然会就再好不过啦,自己收拾好哦。如果不是你父亲交代,我怎么可能大清早跑你房里来。”
见曹操已经坐下,嫣然急忙俯下身替曹操梳妆起来,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夫人你这样可不好,对公子趋之若鹜的女子多不胜数……”
“谁要就送给她好啦!”不念的头埋在被褥中,手却不停的挥舞,一副十分嫌弃曹操的模样。
曹操轻笑一声,见嫣然已经替他梳妆好,走到床侧道:“不念,我走了。你如果还困,就在我房内再睡会吧。”
话落,曹操已经转身离去。
曹操前脚刚跨出门,嫣然就将不念从床上拽起来。
“夫人!你不会真准备在这睡吧?!”
不念睡眼惺忪的瞟了眼嫣然,打了个哈欠道:“你家公子吩咐的!”
“夫人!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危机意识!”
“啊嘞?危机意识?”不念头一歪,“我干嘛要有危机意识。”
“公子上任后,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了十多根五色大棒悬挂在衙门口,并且下令说‘有犯禁者,皆棒杀之’。一时间洛阳的权贵都收敛了不少。不知多少女子将公子视为英雄呢!”说到这,嫣然脸色也不禁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来。
不念咋舌。
洛阳虽为皇城,却是最难管制的地方。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的皇亲国戚有权有势之人,这些人地方官员都无法得罪,常有富家子弟聚众闹事。这也是当初不念与曹操初次相见,他们如此嚣张跋扈的原因。
“如果要治,我看你家公子就是第一个要被罚的!”不念不屑道:“你知道当初我怎么和你家公子认识的?就是他不顾集市人群众多,策马扬鞭,那个叫‘潇洒’!那个叫‘英姿飒爽’!”
嫣然哀怨的看了眼不念。这个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家公子待她那么好,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公子被别的女子抢走了,夫人你就等着哭吧!到时候别说绫罗绸缎。”见不念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嫣然毫不忌讳的夺过,吓唬道:“也别说糕点!想喝一口冷粥都没得。天天哭鼻子后悔吧!”
“行行行,你就巴不得夫人我被你家公子冷落,到时候他娶个十几二十个侧室。身为我的贴身侍女,别说冷粥,你连口凉水都没得喝。”
嫣然见不念理直气壮的躲过糕点,气鼓鼓的嘟起嘴:“夫人就一点不了解嫣然的苦心!就没见过夫人这样的女子,不争宠也不献媚,完全不懂‘世俗险恶’!”
不念一听‘世俗险恶’这四个字从十五六岁的嫣然口中说出来,不由‘噗嗤’一笑,劝慰道:“好,那你要我怎么做呢!”反正闲着也就闲着,再说也好几日没戏弄曹****。想到这,不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欣然同意了嫣然的‘馊主意’。
※
正值黄昏,曹操才回到府中。因一天公务的繁忙,还未吃过饭,他就一头倒在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隐约有清香飘来。耳畔甚至有丝竹之声响起。
曹操半眯着睁开眼,却见房中有女子执扇轻歌曼舞。只听她缓缓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曼妙的身姿一个旋转,曹操不禁有些看痴了。
是不念。
施以脂粉精心贴上花黄的不念美似天上人。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念莞尔一笑,一双丹凤眼直勾勾望向曹操。
曹操正要起身,在看到不念那笑容后却无端一个寒颤。
“不念!你又看上哪件店的珠宝,直接说吧,少给我来这套!”曹操故作镇定道。
听到曹操这么说,不念把手中的扇子往曹操那一扔,顺势坐在地上,手托腮,哀怨道:“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玩。曹公子你什么时候变正人君子了?枉费我一片真心。”
曹操灵敏一把抓住扇子,起身凑到不念身侧,用暧昧不明的语调道:“那夫人可是要侍寝?”
不念“刷——”的一下站起身,慌乱摇头。她可算是知道什么叫玩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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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曹操微微一笑,抬手将不念扶起:“那夫人这又是做什么?给为夫送木瓜来解渴?”
“还不是你家丫鬟伶俐,告诫我这位夫人‘世俗险恶’,让我好好来表现一番。”
曹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瞎折腾。”
“我也好奇你会作何反应嘛。”不念毫无罪恶感的冲曹操一笑。
此时的曹操哪会承认自己刚的的确确失了神。好在他聪明,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满脑子鬼主意。
“你今天都没吃饭,怎么,身体不舒服啊?”见曹操不说话,不念探头询问道,“听嫣然说你一上任,倒是装的‘有模有样’啊,难不成是碰到钉子了?”
“什么叫有模有样!我本来就有治世之能臣好不好!”曹操用手指点了点不念的额头,转身又一次坐回床上。
“切——我才不信风流成性的曹孟德一旦有了官职,就会为百姓谋福。”如果只是看史书,她不念还真相信曹操为民除害,雄心壮志。可如今,打死她她也不相信曹操突然就转性了。想到这,不念又小声嘟囔嘟囔道:“不过去醉红楼的次数倒好像的确减少了。”
曹操一笑,抬手正准备说什么,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争执声。
不念狐疑的推开门,只见嫣然和曹操的贴身小童正推嚷着争夺什么。
“嫣然姑娘,你快让我去通报吧!”
“不让!多大点事你不晓得明早再通报!”嫣然双手叉腰,瞪眼道。
小童几乎快急哭了:“明儿公子问罪,你来担当?!”
不念终于是看不过去了,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小童和嫣然皆是一惊,慌慌张张的转身去看不念,这时候,曹操也已经探出头来。
“这……这……”小童支支吾吾的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来。
曹操蹙眉,不由变了语调道:“我不是说了吗,以后这些东西你看着办就好,不要都呈到我面前。”
不念眨巴了两下眼睛,瞬间对小童手中的锦帕来了兴趣,上前就去扯那锦帕,偏偏小童硬拽着不肯松手,这就更是让不念起了好奇心。
见自家公子任凭不念胡来,小童终于讪讪的松开了手。
只见小童丧气的垂下头道:“公子,这是绝馨姑娘派人送来的。”
恰在此时,不念刚好将叠得四方正正的锦帕展开,争奇斗艳的牡丹花下,虽然是千年前的文字,却因小童的那句话,让不念依稀辨别出绣的是“绝馨”两字。看到这精心绣出的手帕,恍惚中不念脑海里出现了绝馨倾国倾城的脸庞。
听到贴身小童的话,曹操显然是一愣,“绝馨?”
“绝馨啊?”不念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操:“怎么,和你老相好吵架了?”
“夫人你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公子都不怎么去醉红楼,搞得那些姑娘把各种定情信物往府邸里送,想唤起公子往日的情分!”嫣然煞有其事的在不念耳畔道:“而且那些士家小姐更是夸张,比风尘女子还不顾脸面。夫人你千万千万小心!”
不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本来只想借机取笑下曹操,哪里料想还有这么一茬。不念没好气的将锦帕往曹操面前递去:“喏。负心汉!”
曹操无奈的看了眼不念。他不去寻花问柳,反倒还被指责负心汉?!
接过锦帕,曹操细细端详后点了点头:“倒的确是绝馨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她也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了。”说着,曹操又将手帕还给小童,道:“你将它送还给绝馨把,然后再拿一笔钱赠予她。就说……今后我都不会再去了。”
小童傻乎乎的看着曹操,不敢确定似的问:“连绝馨姑娘那都……不再去了?”
曹操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支走了小童。见不念还杵在原地,曹操一双狭长的眼睛半眯道:“怎么,夫人今晚是真的要留在这了?”
“咳咳……”不念被曹操的话吓得连连咳嗽,慌乱摇头摆手,连连后退道:“做个好梦!好梦!”
见到不念落荒而逃的样子,曹操只觉得好笑,对着早已空荡的走廊,独自扬起了嘴角。
※
回房的路上,只见嫣然垮着一张脸道:“夫人你别气馁。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不念瞪大了双眼道:“还来?今天我差点玩火**你知不知道!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着,不念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去。
“夫人!你要去哪里!”嫣然急忙拉住不念的手。
“当然去屋里睡觉啊。天都黑了!”不念说的理所当然。
嫣然懊恼的跺跺脚:“夫人!醉红楼的姑娘都找上门来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面对不念的无赖,嫣然无力的垂下了头,大喊道:“夫人你早晚会后悔的!”
绝馨的锦帕之事后,曹府就隔三差五有女子送来“定情之物”。
大厅内,不念这里看看,哪里瞅瞅,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啧”“哎哎哎”的语调。恰好曹操当值归来,就见到不念在厅内发出各种感叹声。
“怎么,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曹操没有跨入大厅,而是倚靠着大厅的门笑意盈盈的看着不念。
不念闻声转头,随后眯眼道:“好玩!真是好玩极了!曹孟德你知道吗,这几****闲着无聊就让家丁门把东西都搜集起来,没有想到,唉——可悲可气可怜可叹啊。”
曹操不解的蹙眉,搞不明白不念这鬼灵精又在想什么。
“你看啊,贴身香囊!在看啊,上等羊脂玉佩。还有这,啧啧啧,凤头钗?”
随着不念将物品一一列举,曹操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眼看曹操转身要走,不念双手叉腰大喝一声:“站住!”
大厅内的家丁和侍女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可曹操却是老老实实的停住了脚步,也不发怒,嘿嘿一笑转身对不念道:“怎么,夫人这是吃醋了?”
“吃你的头啊!”不念瞪眼道:“曹孟德你这个花心大萝卜,骗取人家姑娘感情,现在都玩腻了就准备撒手了事?你当初送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用过真心啊!”
&bp;&bp;&bp;&bp;在不念鄙夷的目光下,曹操叹了口气走出屋。
曹操刚走,不念立马端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吃得不亦乐乎。鸡腿的油渍沾了她一脸。隐隐,不念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她心虚的转过头,就见嫣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
“嘿嘿,嫣然,你也来吃一口?!”不念嘿嘿一笑,讨好似的举起鸡腿。
嫣然瞪了眼不念,上前就把不念拽起:“夫人!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啃鸡腿!”
“那啃鸭腿吗?”
“夫人!”嫣然觉得自家夫人是被公子气死的话,那她一定是被这不争气的夫人气死的!“你现在当然是跟着公子出去看看情况啊!眼神要凶狠点!要霸气点!让那些姑娘看看,夫人你也是有姿色的人,公子是容不得她们染指的!”
“……可是我鸡腿……”不念有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手中的鸡腿。
当不念黑着脸在嫣然的催促下来到门口时,才看到那醉红楼的姑娘已经泣不成声哭着跪倒在地了。
不念走到曹操身侧,用手臂捅了捅曹操的身侧道:“喂,你又干了什么逼良为娼的事?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
“曹公子,曹公子,求求你救救绝馨吧。”女子哭喊着爬到曹操脚跟道。
不念低头一打量,才认出伏地哭泣的就是当日被曹操摔在地上,又被绝馨求情的女子
虽然对着姑娘没多大好感,可哭得这样撕心裂肺,不念看着都有些心酸,于是开口问道:“你别哭呀,绝馨姑娘怎么啦?是被曹阿瞒睡大了肚子?是被曹阿瞒抛弃了要自尽?唉没事的你说吧,我替她做主呀。”
不念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仆人皆是黑了脸。曹操更是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曹操咳了两声后道:“绝馨到底怎么了。”
“绝馨她……她被蹇图蹇大人掳走了!往日蹇大人就对绝馨青睐有加,碍于公子你不敢胡作非为。这几日公子对绝馨冷落下来,蹇大人就日日来找绝馨,甚至动手动脚。绝馨只是一个歌女,并不卖身……可,可今日蹇大人说,天色渐晚,兴致未尽,硬是把绝馨带走了。”
曹操双手一摊,真诚至极的开口道:“没有。”
不念被曹操这句话噎得几乎内伤。
“你这种浪荡的公子哥,别拿什么上任当借口,不就是醉红楼的姑娘们都玩腻了嘛!可你好歹给那群姑娘们一个交代啊!”不念懊恼的吼道。
天知道她这几日过得多惨。待在家里吧,时不时有女子来哭喊着敲门。出门逛集市吧,还要被姑娘们指指点点“就她就她!听说曹公子被制得服服帖帖,醉红楼的姑娘们可哭惨了。”
“那夫人想怎样?”曹操无辜的看了眼不念:“我都给了一大笔银子的。难道还要统统娶回来,给夫人你作伴?!”
不念强忍住怒气不让自己失态。
渣男这种东西,真是古就有之!
※
晚饭席间,也不知何故,曹嵩并不在。曹嵩的几个侧室也就都没来膳厅。
一想到要和曹操两人一起吃饭,不念冷着一张脸不愿看他一眼。她现在开始要替那群可怜的女子讨回公道!她要用事实证明,她!和曹操的‘从良’没有任何关系!
曹操讨好似的一连往不念碗中夹了不少菜肴,不念都赌气把菜肴拨出碗内。只见曹操又夹起一块不念最爱的鸡肉抬筷,不念刚端起碗准备拒绝,哼字还卡在喉间,却又眼睁睁看着曹操筷子一转,一脸理所当然的将那块鸡肉放入自己口中。
不念自然知道曹操是故意的,瞪眼气冲冲的看向曹操。
曹操似笑非笑道:“夫人这样望着为夫作甚?喔~夫人可也是想吃这鸡?”
不念气得几乎吐血。她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摆:“不!吃!了!”
一旁的仆从见了,都是一副强忍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倒是嫣然,因为知道不念的好脾气,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念哀怨的瞪了眼嫣然,正要开口发话,却听到有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
“公子,公子。”
曹操收起笑意,脸色微变,站起身道:“怎么了,慌慌张张。”
跑进膳厅的家丁看了眼不念,为难道:“公子……屋外,屋外有醉红楼的姑娘哭喊着找你。”家丁的声音中竟带着哭腔。今日夫人和公子已经为了那些姑娘大闹。虽然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可如今他又来通报醉红楼的事,谁知道日后夫人会不会记恨自己。
果然,不念的脸微微抽搐,她瞥了一眼曹操道:“你还不赶紧去安抚你那群老相好!”
在不念鄙夷的目光下,曹操叹了口气走出屋。
曹操刚走,不念立马端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吃得不亦乐乎。鸡腿的油渍沾了她一脸。隐隐,不念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她心虚的转过头,就见嫣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
“嘿嘿,嫣然,你也来吃一口?!”不念嘿嘿一笑,讨好似的举起鸡腿。
嫣然瞪了眼不念,上前就把不念拽起:“夫人!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啃鸡腿!”
“那啃鸭腿吗?”
“夫人!”嫣然觉得自家夫人是被公子气死的话,那她一定是被这不争气的夫人气死的!“你现在当然是跟着公子出去看看情况啊!眼神要凶狠点!要霸气点!让那些姑娘看看,夫人你也是有姿色的人,公子是容不得她们染指的!”
“……可是我鸡腿……”不念有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手中的鸡腿。
当不念黑着脸在嫣然的催促下来到门口时,才看到那醉红楼的姑娘已经泣不成声哭着跪倒在地了。
不念走到曹操身侧,用手臂捅了捅曹操的身侧道:“喂,你又干了什么逼良为娼的事?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
“曹公子,曹公子,求求你救救绝馨吧。”女子哭喊着爬到曹操脚跟道。
不念低头一打量,才认是当日被曹操摔在地上,又被绝馨求情的女子。
&bp;&bp;&bp;&bp;虽然对着姑娘没多大好感,可哭得这样撕心裂肺,不念看着都有些心酸,于是开口问道:“你别哭呀,绝馨姑娘怎么啦?是被曹阿瞒睡大了肚子?是被曹阿瞒抛弃了要自尽?唉没事的你说吧,我替她做主呀。”
不念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仆人皆是黑了脸。曹操更是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曹操咳了两声后道:“绝馨到底怎么了。”
“绝馨她……她被蹇图蹇大人掳走了!往日蹇大人就对绝馨青睐有加,碍于公子你不敢胡作非为。这几日公子对绝馨冷落下来,蹇大人就日日来找绝馨,甚至动手动脚。绝馨只是一个歌女,并不卖身……可,可今日蹇大人说,天色渐晚,兴致未尽,硬是把绝馨带走了。”
“绝馨她只是歌女吗?”不念茫然地看向嫣然,。
嫣然点了点头,在不念耳畔小声回答道:“的确是歌女……只是对公子爱慕已久,也常常被公子带回府中,却从来不应酬其他大人们。”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吗,难怪气质与醉红楼其余的姑娘差别那么大。
曹操沉思片刻,问道:“绝馨是何时被蹇图带走的?”
“就在醉红楼要关门后不久。”
汉帝曾下令宵禁,黄昏之后城门关闭,所有酒肆店面都停止营业,路上也不允许有行人。不过洛阳一带常有富家子弟不守规矩深夜了还骑着马在外溜达——比如那日准备私逃出府,被不念撞见了的曹操。
“我上任后早就放出过话,谁都不准违反令法,如今天色已黑,蹇图居然当做耳旁风?”曹操挑眉,语气中隐隐带着怒意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回绝馨。”
说罢,曹操转身就往马厩那走去,边走还边对家仆说道:“你立刻派人去召集县衙的官兵到蹇府门口集合。你立刻从府内召出五十名家丁来跟我走。”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地上的女子连连磕头道谢,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念冷冷看了眼那女子,适才那女子的神情不偏不倚被不念收入眼底。
“等等!孟德。”不念急忙上前拉住曹操衣袖道:“你好歹顾忌一下蹇图的身份!”
纵然是不念,都已经知道蹇图在洛阳的恶贯满盈,时常欺压百姓,可没人敢治他。因为他的叔叔蹇硕是皇帝最宠幸的宦官之一。虽然曹府有曹腾撑腰,可曹操这么做,无疑是给自己爷爷,给整个曹府找麻烦!
曹操看了眼不念后,推开她的手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眼看就要闹出乱子,不念又一次抬手拽住曹操,又转头问嫣然道:“大人呢,他去哪里了?”
“曹大人……曹大人被派遣出洛阳城外办事了。据说还要好几日才能归来。”
连续几日送来信物都被曹操退了回去,如今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曹嵩不在府邸的时候出了事。不念抓曹操衣袖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
看到不念这样纠缠,地上的女子泪眼婆娑的站起身哭诉道:“夫人,绝馨姐姐一向刚烈,如果被玷污……她一定,一定不会苟活。夫人你可怜可怜绝馨姐姐把。”
不念翻了个白眼,还想说什么,曹操的贴身小童却已经牵出曹操的马匹来。不念愤懑的瞪了眼那小童,却被众人误以为是不念因曹操为歌姬大动干戈而生了气。
“不念。”曹操无奈的喊了一声。
不念犹豫着缓缓松开了手。
也对,闹不闹出事都是曹操的问题。她一个局外者,又插手什么。
不念眼睁睁看着曹操跨上马匹,率领着五十余名家丁往蹇府而去。
“夫人……夫人……”
不念回过神,才发现嫣然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夫人,绝馨姑娘与别人不同……我们,暂时不和她计较啊。”
对于嫣然天真的想法,不念勉强一笑。
不念侧头望向那来报信的女子,只见她已拭去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一扬,欠了欠身,转身消失在逐渐暗下去街道上。
为何,心里会那么惶惶不安呢。
不念猛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暗暗告诫自己道:不念,这些和你都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曹操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如今这种小事,根本不会给他带去什么麻烦!
※
夜深。
不念正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到嫣然慌慌张张闯进屋内。
“夫人!夫人!快醒醒!”
“嫣然啊……”不念半眯起眼道:“大晚上的谁欺负你了,夫人我帮你报仇去。不过啊,先让夫人睡醒了再说,好吧。”
嫣然一张苦瓜脸凑到不念跟前:“夫人!一转身你倒是睡得香,你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不念蹙眉:“蹇图被你家公子打死了?”
“夫人!”嫣然一脸惊吓的模样:“你怎么知道!”
不念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只有傻愣着瞪大双眼看着嫣然。
嫣然叹了口气,好像是自己被夫君抛弃了一般:“适才公子闯入了蹇大人的府中,救下了绝馨姑娘。甚至……当场把蹇大人杖毙了。如今绝馨姑娘正在偏房住着呢。”
“杖毙!?”
“夫人,关键不是杖毙好不好!关键是绝馨姑娘现在住在偏房啊,偏房!”嫣然对不念的迟钝几乎要哭出来,自家公子都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里了,“公子现在还在偏房呢!”
不念磨磨蹭蹭的又躺入被褥中,背过身道:“闹那么晚,醉红楼早就关门了,绝馨姑娘除了曹府,也没别的去处呀。”
“夫人你倒是想得通!”嫣然几乎要以头抢地了。见不念不再理自己,闷闷不乐的走出屋去。
不念侧头瞟了一眼,看到嫣然哭丧着离去,而她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不念顶着一双熊猫眼憔悴的坐起身。
“夫……夫人!”端着洗漱用具进屋的嫣然看到不念后,显然是吓了一跳,随后又贼笑道。
&bp;&bp;&bp;&bp;“夫人果然是口是心非,还说不在意呢,从没见过夫人起那么早过。放心放心,昨儿安顿好绝馨姑娘后,公子就回自己屋里了。”
不念隐隐觉得眼皮在跳动,她哼了一声:“我干嘛要在意。我是在意你家公子得罪了人,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呸呸呸,夫人怎么说话!”嫣然一边责备不念,一边给不念梳妆起来。
梳妆完毕后,不念在嫣然的陪伴下来到了膳厅门口。
正准备进去,嫣然却在不念身侧道:“夫人!你进去后一定要先来个下马威!绝对不可以认输啊!”
不念不解的眨了两下眼,走进膳厅看到与曹操同坐的绝馨,这才明白了嫣然话中的意思。
“不念,你今怎么起的那么早。”看到不念,曹操笑颜一展,率先问候。
平日里,不念几乎要睡到日上三竿。还好曹嵩官位居高,不怎么过问她这儿媳。曹炽本就有自己的府邸,之前被曹操和不念联手下了套,也很少再管理哥哥家的事。
不念干咳了两声,曹嵩还没回来,她就随意挑了个位子就跪坐下,面对曹操的主动搭话,她也爱搭不理的态度。
“见过丁夫人……”见到不念后,绝馨急忙行了个礼。
见到这幅情景,嫣然忍不住嘟囔道:“倒是懂礼数。”
不念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自顾自狼吞虎咽起面前的菜肴来。今日早餐很对她的胃口。
这一顿早餐不念是吃的没心没肺,倒是嫣然,双眼一直瞪着绝馨。偶尔不念也会抬头看一眼,绝馨很是殷勤的给曹操夹着菜,丝毫不顾及嫣然的目光。
一顿饕餮后,不念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站起身就准备走。
嫣然最先看不出去了,用手肘捅了捅不念,悄声责备道:“夫人!你现在娇滴滴的讨好公子都来不及!哪有还有这样爱答不理的!”
“娇滴滴?讨好?”不念把筷子咬得吱嘎响,“我干嘛要讨好他?!”
“夫人!”嫣然急忙去捂不念的嘴,可此时又怎么还来及,不念的话早就只字不漏传入了曹操的耳中。
不念撇嘴,抬眼就往曹操那瞪去。坐在曹操身侧的绝馨见了,却突兀的站起身来到不念面前,直直的就跪下身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不念被绝馨的举动吓了一跳。
“夫人……绝馨这些年幸有孟德庇护。如今孟德不再沉迷风花雪月,能救绝馨第一次,却不代表能救绝馨第二次。夫人,你让绝馨留在曹府吧。”
“留在曹府?”嫣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留在曹府做什么。”
“夫人你放心,绝馨绝对不会做任何逾越的举动。”说罢,绝馨一下下磕起头来,一声又一声,直击人心。
不念眯着眼盯着绝馨看了许久,却没说话。
原来如此。
“绝馨,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曹操终于看不过去了,上前来将绝馨拉起,“蹇图连夜被我杖毙,蹇家有权有势不会放过你。我既然出了手,就要保住你。醉红楼你是回不去了,留在曹府是不错的主意。”
听到曹操这番话,绝馨脸上微微泛红,欣喜的俯身行了个礼,她没有想到就这样轻易入了曹府,可以留在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身边。
“不行!”
面对不念突然的反对声,曹操和绝馨都是一愣。
“曹孟德!曹阿瞒!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不念瞪眼,上前就一把拽住曹操的衣领:“你为了个歌姬,得罪的是谁你知道吗?!”
“夫人,夫人使不得!”嫣然慌乱劝阻。虽然公子对夫人很是宠爱,可夫人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啊!
曹操嬉笑着握住不念那拽着自己衣领白哲而纤长的手。
“怎么,夫人终于打翻醋坛子了?”
“你才打翻醋坛子了呢!”不念没好气道,“你有没有搞错啊!曹公子,你知不知道蹇图是什么后台?他叔叔什么身份连我都知道,你就为了那个绝馨把整个蹇家都得罪了!”
不念瞬间激动得呵斥道。等她话音落后,连自己都愣住了。
是,她只是不想死罢了。如今她的身份是曹操的夫人,曹操得罪的人,到头来不也得算到自己头上。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曹操显然是误会了不念激动的原因,笑道:“夫人你放心,我不是只因为绝馨才得罪蹇家的。”
“不然呢?谁不知道你曹公子风流成性。估计现在整个洛阳都流传你的风流韵事了吧!什么一怒为红颜,为了醉红楼头牌歌女,不惜得罪蹇家。”
“不念……”曹操的语气中似乎略有无奈。
“我不管,你不能留这个女的在这。你趁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趁父亲大人还不知道,赶紧把事情处理好。”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满不在乎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他变了语调问道:“不念,你觉得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不念,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纨绔子弟?你忘了当初你在许劭面前怎么说的?”
“总之……”曹操压低声音似强忍着怒意道:“绝馨,我一定要留下她。”
不念不由自主倒退两步,她只觉得曹操刚才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曹操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不念,不念只有硬着头皮回瞪曹操。气氛就这样一点点冷下去,吓得周围的仆人们不敢多说一句。要知道平日里夫人与公子再怎么嬉闹,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公子,公子。不好了,皇上召你入宫!好像是……”匆匆跑入的家丁话未说完,就看出了膳厅里诡异的气氛。
曹操看了眼不念一眼,此时绝馨已经善解人意的拿起桌上的外袍给曹操披上。曹操不再多说一句,甩手转身就离去,带起了一股凉风。
不念杵在原地许久,直到绝馨在她面前又行了个礼道:“夫人,如果膳食不用,我就收拾了。”
不念面前微变,她正准备抬腿,这才发现脚已经僵硬了。
&bp;&bp;&bp;&bp;“你知道……你给他带了多大的麻烦吗?”不念没有抬头,只是不带情感的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麻烦?绝馨不懂。”绝馨扬了扬垂在肩头的发丝,妩媚至极,与曹操所在时的神态,决然不同。
不念冷笑:“狐狸尾巴那么快就露出来了?你不就是想进入曹府吗,你不就是想在曹操身边吗?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想什么花花肠子!不知道蹇图是何等身份吗!你……”
“丁夫人!”未等不念说完,绝馨就打断了不念的话,此时她眼中也早没了笑意,“绝馨还以为,让拴住孟德心的女子,是何等与众不同。当日在醉红楼夫人的行为的确让绝馨吃了一惊,没想到到头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不念的脸唰一下惨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绝馨盯了不念好一会后,才道:“夫人真的以为,孟德会为了我这区区歌姬得罪蹇图?夫人你享受着孟德带来的安逸与繁华,可又有没有替他分过忧愁?夫人你知不知道孟德是何等职位?”
“洛阳北部尉。我怎么会不知晓?!”
“是啊,洛阳北部尉。可洛阳豪贵众多,虽然孟德下令不纵容或包庇任何人,夫人你以为有多少士族会乖乖尊崇法令?”
不念沉默着不再说话。绝馨说的一点都没错。洛阳城贵族士族众多,很多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胡作非为,法令什么都只是针对平明百姓的。
“许劭说过,孟德乃是‘治世之能臣’,夫人,你知道孟德的志向吗?‘既然已上任为官,就该造福百姓。要想名震一方,就得干出一番作为’。这些,夫人你知道吗?”
绝馨的话让不念有些失了神:“他是要杀鸡儆猴……而蹇图不过是正好撞到了你的计划之中……你洞悉曹操的心思,所以故意引诱了蹇图?”
绝馨狭长的眸子微眯,像极了曹操沉思时的模样。
“我不过是给孟德找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因为这个机会,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知道孟德在想什么,知道他的抱负是什么,而夫人你呢?你何德何能,得到孟德的垂爱?你又凭什么,得到孟德的垂爱?”
不念只觉得心口一抽搐。像是窒息一般疼痛。
勉强,她才别过头挤出一句:“曹操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
绝馨似嘲讽般的一笑,“与孟德缠绵的女子岂是少数?但能有幸进入曹府的不过你我二人,能嫁给孟德的更是只有你。如果你不能替孟德实现雄才伟略,那就乖乖站在一旁受他恩宠与保护就好!少再那自作聪明!”话落,绝馨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自作聪明吗……
“夫人……你没事吧。”看出了不念的异样,嫣然担忧的问道。
不念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来。
曹操救了谁,曹操带了谁回府,与她何干?她如今要做的,无非是耐心的等待,等不忘的出现罢了。
一直到午后,曹操才一脸倦容的从宫中回来。
还未等曹操入府,绝馨就带着众多仆人前去相迎。倒是不念这‘正妻’,懒懒散散躲在后院的葡萄架下。
“什么啊,夫人你都没出去相迎,她才入府一天就搞得像女主人似乎的。”葡萄藤架下,嫣然忿忿不平的抱怨道。
不念有一丝失神。阳光顺着葡萄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芒让嫣然看不清不念的表情。
许久,不念才道:“你啊,与其在这抱怨,还不如出去打探下你家公子进宫后发生了什么。”
嫣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急匆匆就奔出庭院。
不一会,嫣然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夫人,公子被撤官了!”
不念倚靠在栏杆上的身躯不由一颤:“撤官?”
“据说蹇家一早就入了宫告状,亏得曹腾大人在,圣上给了一份薄面。夫人……你要去看看公子吗?”嫣然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念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故作洒脱道:“不是有绝馨姑娘嘛,再说你家公子多大人了,杖毙蹇图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嫣然还想说什么,不念却挥了挥袖,示意她退下。嫣然知道不念还因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没再多说什么,行礼就退了下去。
寂静的庭院,不念将下巴依靠在栏杆上发愣。许久,她长长了叹了口气,从脖颈间取出那枚玉石。
不念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反正……我迟早要离开的。反正……我无权改变什么。这种事情,都是注定好了的,我没必要再搀和。”
茂密的葡萄叶顺着微风簌簌作响。谁都没看到,被葱茏绿叶所遮挡的靠栏后面,有一道红色的身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离开……吗……”
曹操的脸色,似浮现一丝苦笑。随即却又被放荡不羁的神情所掩盖。他硬生生止住想跨入葡萄架下的脚,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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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因绝馨的事,不念与曹操争吵后,两人就再没有说过话。但曹操被罢免了官职闲赋在家,两人时常撞到面也是难免。
行廊上,不念满是欣喜的小跑着。今日是庙会,她在这里唯一的一点乐趣就是庙会了。
身后,嫣然提着衣裙焦急的喊:“夫人,你慢点!夫人!”
不念转过身,对着嫣然就做了一个鬼脸,脚下步子却没放慢。正到拐弯处,隐隐却见到有一个人影。
不念一急,正准备停住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两个人就狠狠撞在了一起。
只听“哎呦——”一声,被不念撞到的女子已经跌到在地。而不念也跌坐在了地上。
不念一怔,也没起身,眼看着一群侍女跑去搀扶被她撞到的女子。再一看,被自己撞到的人居然是绝馨。
这个时候嫣然也已经跑了上来,慌乱将不念扶起后,叉着腰就对那群侍女呵斥道:“夫人跌倒了你们都不晓得事先搀扶吗?!”
那群侍女互相对望了一眼,面露尴尬的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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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嫣然也已经跑了上来,慌乱将不念扶起后,叉着腰就对那群侍女呵斥道:“夫人跌倒了你们都不晓得事先搀扶吗?!”
那群侍女互相对望了一眼,面露尴尬的低下头去。
“夫人,是绝馨不好,是绝馨没好好管教。”没能不念发话,绝馨已经微微弯下腿行礼道。
恰在此时,曹操谈笑着与众人走过来,见到这仗势,也不由一愣。
“怎么了?”
不念闷闷的看了眼曹操,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去。
“不念姑娘……”
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自己,不念懒散的回过头,这才看到站在曹操身侧的袁绍。
多日不见,袁绍依旧一袭紫衣,白玉所打磨的发簪将发丝一丝不苟的束起,温润如玉的笑容好似春日的微风。
袁绍微微一笑,随后瞟了一眼绝馨,却并没多问。想必他也已经知道了其中缘由。
“是你啊,好久不久。”
袁绍行了个礼,道:“眼看秋季已至,我邀孟德过些日子陪我一同去秋狩。”
“秋狩?!”不念一下子来了兴致。
“不念姑娘有兴趣吗?这一次我们会带上女眷,姑娘可以让孟德也带上你。”
听到袁绍这么说,不念不由心动起来,可一想到自己和曹操已经多日没说话,她撇了撇嘴,刚准备说罢了,曹操已经先她一步开口道:“不念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舒服,恐怕是去不了了。”
不念瞪眼,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身子不舒服?
“去!当然去!”不念毫不客气的打断曹操的话,上前就扯住袁绍的衣袖道:“我可以骑马吗?可以跟着狩猎吗?”
袁绍先是一愣,随后失笑道:“素来女眷都是在马车内等候。”
“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念嬉笑道:“不管,反正就这么约定了,到了那一日一定要带上我啊!”
“这个……”袁绍有些为难的看向曹操。
此时,袁绍身后的张邈大大咧咧的起哄道:“难得嫂夫人有这兴致啊,那就一同去狩猎吧,只是不知嫂夫人会不会骑马?”
不念连连点头。开玩笑,区区骑马她怎么可能不会,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丁小姐’,当初她可没少和不忘去马场遛马。
“胡闹!你可以一同去狩猎,可是不准上马。”曹操蹙眉。
不念哼了一声,“你!管!我!”
被不念这么一反驳,曹操也不恼,只有无奈的看着不念。
张邈几人见了,放声大笑起来。前些日子听闻曹操为了歌女绝馨大动干戈,他们还打趣曹操‘本性难移’。可如今看来,这位嫂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竟能让曹操这么服服帖帖。
※
没让不念多等,就到了袁绍等人约好的秋狩之日。
因为不念是第一次狩猎,她兴奋的让嫣然早早就给她梳妆好。为了这一场狩猎,她特地没有让嫣然梳了男子一般的发髻,还穿上了简洁又不拖沓的襦裙。
到了曹府门口,不念才发现一干人等都已在等候。紧接着,绝馨居然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到不念,绝馨没有丝毫胆怯,明媚的一笑。
“绝馨说……要一同去狩猎。”曹操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不念翻了个白眼,没有多说什么。看着绝馨坐上豪华的马车。
“什么啊,没有名分的歌女,凭什么陪同公子!上一次也是,夫人和她相撞,侍女们反倒先去扶绝馨!”跟着不念一同出来的嫣然委屈的抱怨起来。
不念叹了口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安抚着嫣然。
就在这时,袁绍牵着一匹马缓缓走过来:“不念姑娘,你不是说想上马狩猎吗。虽然姑娘说会骑术,可终归还是小心些好。这匹小马驹虽然年幼,但性子温和,如今就送给不念姑娘你,姑娘觉得如何?”
不念看了眼袁术牵来的小马驹,只见那匹马一双眼睛水嫩温和,有灵性一般。全身毛皮乌黑发亮,却唯独四只蹄子上的毛是白色的,就像踏在雪上,煞是可爱。可那匹马与袁绍等人的黄鬃马一比,明显矮了一个个头。
“一点都不威武啊!”不念有些不平衡的抱怨。
袁绍宠溺的一笑:“还是小马驹嘛,假以时日,定会日行千里的。”
曹操懒散的将双手放在脑后,用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语调道:“本初你真是大方,这样好的马匹,居然送给不念?”
听到曹操这么说,不念立刻反击道:“我怎么就不配好马?!”随后,不念又瞅了一眼袁绍手中的马,用探寻的语气问道:“这马……真的很名贵?”
话一出口,不念就后悔了。
以袁绍的身份,送的东西怎么会差?光是那日送的“羽衣”,就让嫣然感叹了好几日。
“名不名贵,是在对谁而言罢了。对不念姑娘而言,不过是一匹小马驹罢了。”说着,袁绍将缰绳递给不念:“姑娘试试?”
不念急忙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要。”
“可姑娘如果不骑这匹马,恐怕只能坐马车了。”
不念瞪眼,环顾四周后才发现曹操根本没给自己准备马匹!
曹操一脸理所当然道:“上马车。”
不念立刻垮下脸来。要她和绝馨一辆马车!开玩笑啊?!她不再推辞,毫不犹豫的骑上袁绍的小马驹。
“好听话!”骑上小马驹后,不念才发现这匹小马意外的温顺。
“不念姑娘喜欢就好。”
“你不要再喊我不念姑娘啦,你喊我不念就好了。以后我也直接喊你本初,怎么样?”受了袁绍的礼,不念心情立刻大好起来。
袁绍微微一笑:“不念。”
一旁的曹操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哼了一声,跨上自己的黄鬃马后,道:“本初,你家夫人不一同前往吗?”
“公主被皇上召去宫中了,今日怕是无法一同前往了。”
听到袁绍这番话,曹操的脸不由一黑。他分明觉得自己中了袁绍的计!
曹操挥鞭,大呵一声:“驾——”率先奔了出去。
很快,一群士家公子极其女眷们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而去。
马驹上,不念愉快的哼起歌来。
&bp;&bp;&bp;&bp;一路的奔波,终于到了狩猎的湖畔旁。众多跟随而来的女眷陆续下了马车,三五个聚集在一起闲聊起来。士家公子们却并没有放慢马匹的速度,纷纷往丛林深处而去。
各色丝绸所制的衣襟在林荫道中飞扬。众多士家子弟驾着品质优良的骏马一路飞驰。因为一路上不念还算过得去的骑术,袁绍几人也就放了心。
丛林中的树冠从一阵颤抖,有一只兔子被马蹄声惊吓,猛的蹿出来。
曹操一脸兴奋的跃跃欲试,挥鞭就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跟在曹操身后的张邈等人也一边取下弓箭,一边紧追而上。
不念奋力追赶,奈何袁绍赠予不念的马匹虽好,可毕竟还是一匹马驹,不一会就落在了后头。
不念撇了撇嘴,正觉得失意无比。冲在前头逐兔的曹操却突然勒了一下缰绳,他刚转身看向不念,就见到本就没有冲出来追逐兔子的袁绍已经驾马缓缓走向不念。曹操心中莫名的一股烦躁,正好身后的众人已经超过了他,他又一次狠狠挥了下鞭,紧追兔子而去,不再理会不念。
“不念,还好吧。”袁绍驾马缓缓到不念身侧问道。
不念懊恼的抱怨道:“我追不上他们。”
“追到了也没用呀,你应该不会射箭吧。”
不念抬头,对上袁绍温润如玉的双眸,不由红了脸:“我……没留意。”
“我教你吧。”没等不念回答,袁绍就已经跳下马来,伸出手。
不念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袁绍,又望了眼前方的林荫小道,此时已见不到曹操他们的身影了。犹豫之下,不念还是抓住了袁绍的手跳下马来。
绿荫里,袁绍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箭,示范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袁绍,不念有些头昏脑涨起来。此时的她逃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盼望着曹操他们能早点追到兔子折回来。
似乎看出了不念的紧张,袁绍安慰道:“不念,我很感激你当初替我解围,我不过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回报一些什么。当初那些失礼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听袁绍那么一说,不念瞬间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更何况以袁绍这样的身份,又何愁找不到女人?如今他又取了皇帝的胞妹,怎么可能还像‘痴情郎’一样存有异心。
想到这,不念尴尬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袁绍依旧只是一笑,柔声道:“呐,手指要这样,手臂要这样……”
夏末秋初,阳光懒懒散散洒在两人身上。
好一会,不念终于学会了射箭。
“我终于学会了!好了不起!”不念激动的跳起来,“我很聪慧吧!”
看着不念孩子气的模样,袁绍宠溺的点点头,他正准备说什么,远远就传来了马蹄声。
不念和袁绍一同侧头望去,正是曹操等人载着丰厚的猎物满载而归。
“哈哈,本初,我说今日怎么没见到你,原来是在这调戏嫂夫人!”张邈为人本就豪放不羁,说起话来也大大咧咧。见到袁绍与不念在一起,便肆无忌惮开起玩笑来。
曹操冷眼瞟向袁绍和不念,随后却展颜一笑:“多谢本初了。是我太大意,没照顾好不念。”
不知为何,不念看到曹操这等笑容,却像置身于寒冰之中一般。心虚似的,不念不由自主抬腿挪了挪和袁绍之间的距离。
倒是袁绍,毫不在意的淡然一笑,扯开话题道:“今日收获如何,一会不至于让诸位家中女眷饿肚子吧。”
曹操身后的士家公子们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听到袁绍这番话,纷纷炫耀起来。
“今日收获很是不错啊。一定能饱餐一顿!”
“好久没猎到这么多的山鸡了!”
不念对袁绍吐了吐舌,不由钦佩起他的率众能力来。见到不念这调皮的模样,袁绍也回报了一个微笑来。
曹操脸色一变,驾马上前就一把将不念拎起。不念惊呼一声,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曹操拉上马背。没等不念缓过神,曹操已经双腿一蹬,驾马往湖畔中而去。
※
不一会,众人就来到了湖畔旁。在湖畔边早早等候的家丁们都聚上来接过猎物。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见到和曹操同马归来的不念,嫣然笑着率先迎过来。
不念干咳一声,从马背上跳下。隐约中似乎察觉有目光在看自己,她抬头一看,目光的主人正是绝馨。
此时,绝馨正和一堆士家公子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虽然众多夫人都姿容姣好,但与绝馨一比,却难免失了颜色。
不念撇开头,本不想理会绝馨,可绝馨却朝着不念款款走来。
“夫人今日玩的可尽兴?”
不念捋了捋发丝,支吾道:“还行。”
见绝馨走到不念身侧,其余的夫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曹孟德的夫人啊?与绝馨姑娘一比,差的太多了吧。”
“可不是,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的妖术。”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呀,妇道人家,居然还骑马狩猎?”
几位夫人的声音虽然不响,却像是故意一般,刚好足够传入不念的耳中。
嫣然一时气急,正要看口,却被不念一把拽住。
“夫人!”嫣然委屈的要哭出来,“她们凭什么这样议论你啊。你人可好了,她们凭什么啊!”
不念冷冷看了眼绝馨,又转头笑着对嫣然道:“嫣然,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就是有一只小狐狸意外的钻入一个葡萄园,看到满枝滕上挂满了娇艳欲滴的葡萄。可是它再怎么努力,都够不着那葡萄。于是它恶狠狠道‘这葡萄长得那么丑,肯定酸的不得了啊!’”说罢,不念朝着诸位夫人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众女眷中,看似最有家势的女子率先冲了出来。
不料,她刚踏出步子,不念身后就响起了哈哈的大笑声。
不念转过头,这才看到曹操袁绍一干人等都聚了过来,而拍掌的正是张邈。
&bp;&bp;&bp;&bp;“哈哈,嫂夫人好口才!好一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张邈连连称赞道。
不念抿嘴,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曹操。她并不是想争什么风头,也不是故意想给绝馨难堪,只是如今她不反驳,丢人的可还得算上曹操一份。
只见曹操缓缓走到不念身侧,一把将不念揽入怀中一字一句道:“我曹孟德运气一向挺好,而娶了不念,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你们看着不喜欢不要紧,我曹孟德喜欢就足矣。”
说罢,曹操转过头,直直的看着不念。
不念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狂颤,几乎难以喘过气来。情急之下,她抬手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猛的缓过神。不念涨红着脸,一把将曹操推开,自顾自转身离去。
曹操也不恼,微微一笑,虽放荡不羁的模样,却乖乖跟着不念而去。
看到这幅场景,绝馨脸色微变,竟也急忙跟了上去。而那些讽刺不念的女眷们,紧接着是一阵唏嘘。
风流倜傥曹操竟然真的被一个女子收服了?
※
湖畔边,家丁们早已经搭起篝火,将猎物们烤熟。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飘荡在不念鼻间,不念瞬间忘了因曹操调戏而带来的不愉快。因为早上没来得及用膳,一时间嘴馋不已,走到烤兔那位置时,不念甚至多看了两眼。
等士家子弟们按照家族的背景顺序挨个入席,不念却磨磨蹭蹭起来,她有些不太情愿与曹操同坐。
曹操似乎看出了不念的不情愿,抬手挡在唇边对不念悄声道:“为夫知道夫人垂涎那只兔肉很久。可如果夫人与我不在同席,恐怕轮到夫人的时候,连兔骨头都轮不到了!”
曹操那‘夫人’二字说的格外重,再加上被曹操看穿了心思,气得不念就差吹胡子瞪眼。可在外人眼中,两人就像十分恩爱的夫妻在嬉闹一般。
不念往身后瞟了眼,因为绝馨只是歌女的身份,归根到底也只是仆人,所以静静站在曹操身后。
不念哼了一声,道:“我是被一只兔子就能收买的吗?这位子我可担当不起,不如让你家绝馨姑娘入座吧!”
话落,不念“腾——”一下站起身,引得在坐都纷纷望向她。曹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不念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不念悴不及防,猛的跌入曹操怀中。对上众多好友与女眷的目光,曹操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只见曹操厚脸皮道:“我家夫人就是小孩子,非要吵着吃兔腿。我说大伙都在这看着呢,怎么能这么不懂礼数呀。于是她就和我闹脾气。大家见谅,见谅。”
张邈听了,仰头大笑道:“那就把兔腿给嫂夫人好了。反正这兔子也是孟德你猎到的。”
说罢,张邈一挥手,示意家丁将兔腿给不念呈上。
那些士家弟子自然不会和不念抢一只兔子腿,也纷纷赞同起张邈的话来。
不念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向曹操。这下好了,她不念的脸是彻底丢光了。
不一会,家丁就把烤的油得发亮的兔腿给不念呈了上来。曹操单手托住自己脑袋,另一只手则将呈兔腿的碗碟推到不念面前,满是笑意道:“夫人,你要的兔腿。”
不念低头看了眼,那家丁还真是!居然把两只兔子腿都给了她!
不念愤恨的看了眼曹操,赤手抓起一只兔子腿就大口大口咬起来。
“曹孟德!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不念一边毫无形象狠狠咬着兔子腿,一边在心里扎着小人咒骂道。
果然,看到不念这幅模样,在坐的众人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张邈咽了咽口水道:“嫂……嫂夫人……果真,非同常人!”
“好吃吗?”此时,曹操却没有改变任何神情。
“好!吃!”不念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见到不念的这幅模样,曹操璀璨的笑容一扬,从袖中掏出一把精巧的银制小匕首,在另一只兔腿上割下一小片肉来,随后缓缓放入口中。优雅的举动仿佛浑然天成,让不念有一些看呆了。
“嗯,果然美味。难怪夫人这般不顾形象,油渍都粘到脸上了。”曹操戏谑的看了眼不念,放下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用衣袖替不念擦拭去嘴角的油渍。
“咳咳……咳咳咳。”不念被曹操这举动惊吓的一口气没上来,连连咳嗽起来。
曹操无辜的看向不念,轻拍起不念的后背来:“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隐约中,不念似乎听到女眷们用艳羡的目光望过来。
不念暗暗握住拳头,恶狠狠的看向曹操。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没有多想,不念抬脚就往曹操那踩去。曹操吃痛的咬牙,却又不能失态,只能强忍着痛道:“呵呵,夫人,你再,多!吃!点!”
正当大家吃的正尽兴,趁着酒劲有人开了头唱起歌来。
不念对这些自然是没有兴趣,却有些好奇的看着觥筹中的美酒。她悄悄将酒樽拉至自己面前,小口舔了一下,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曹操正好奇不念的举动,无意中看到后,立刻放声大笑起来。随之对身侧的家丁道:“把果酒给夫人拿来。”
不念看着颜色艳丽的果酒被倒入杯中,狐疑的看了眼曹操。
却听曹操认真道:“之前那酒不适合你喝,太烈了。这果酒味道比较受女子喜爱,不过你也不要多喝,容易醉的。”
不念将信将疑的接过酒樽,抿了一小口,却意外发现味道出奇的好。
“这分明是果汁嘛!”
“果汁?”
不念吐了吐舌,没有再对曹操解释,一连又喝了好几杯。这味道真是!太好喝了!
几筹果酒下肚,不念已经有些晕乎乎起来。
“不念,你有些醉了,喝不得了!”
不念瞪眼,说起话来却有些大舌头了:“我,我,果汁喝了怎么可能会醉!曹孟德,你又诓骗,诓骗我!”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要去抢不念手中的酒樽,不念却像护犊一般牢牢护住酒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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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将曹操一推,抬起筷子就敲打起酒樽来。随着叮叮当当的音符,嘈杂的席间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往不念那望去。
“夫人,喝不得了。”嫣然暗暗喊糟糕,这个夫人,不会被几杯果酒灌醉然后当众耍起酒疯来吧。
嫣然正要去阻止不念,不念却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拿起酒樽后对着众人就唱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话音刚落,在座一片哗然。
“好文采!夫人好文采!”
不念嘿嘿一笑,正准备转身,脚下却一软,好在被曹操一把抱住。
不念迷迷糊糊的望向曹操,猛地惊醒:“惨了,惨了,抢了你的诗!”
曹操不解的皱眉:“什么?”
不念还想说什么,脑袋却昏昏沉沉起来,一时间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横抱起不念后对袁绍几人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不等他人回答,曹操已经抱着不念往马车中而去。豪华的马车本就宽敞,思来想去,只能让不念在那睡一觉了。
曹操刚把不念抱入马车中让她躺下,不念就猛的坐了起来。
“醒了?”曹操有些惊奇不念醒酒的速度,却还是柔声道:“睡会吧。我都说了那果酒容易……”
曹操话未说为,不念起身就往曹操身上扑去。曹操瞪大了眼看着不念一把将自己扑倒。
“喂……不念……”曹操微喘着气,连带着语气都颤抖起来。
“曹!孟!德!”不念迷迷糊糊的抬起手指着曹操的鼻尖:“曹!阿!瞒!嘿嘿。”
曹****着脸揉了揉自己太阳穴,费力的挣扎出来,正撩起马车帘准备离去,却被不念一把拉住手。
“怎么,不念是要投怀送抱?”半只脚已经跨入车外的曹操戏谑的挑眉。
不念张开朦胧的眼看着曹操许久,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曹操一惊,急忙折回马车内,蹲下身子就去擦拭不念的泪水。
“怎么了?好端端干嘛要哭啊。”曹操被不念这一哭,瞬间慌了手脚:“你说啊,不要哭了,我最怕就你哭了!上次大婚那日也是,莫名其妙的哭着让我休掉你。”
不念抬手一把打开曹操的手,自顾自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大喊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凭什么戏弄我?凭什么玩弄我?!没错啊,我不是丁府小姐,那又如何,你有本事就休了我啊!到处勾引良家妇女很有意思吗?!”
曹操一愣,却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喜欢,什么保护,曹阿瞒,你对很多女子都说过这样的话对吧?对每个女子都用着同样的招数和手段吧?你这样的渣男,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点家势,有点姿色!”说着,不念还抬手勾起曹操的下巴微微一笑:“长得帅很了不起啊!我又不是不忘!”
“不念,你醉了,睡吧。”
“我没醉!”不念懊恼的反驳,随后抬起双手环住曹操脖颈,在他耳畔吐着气缓缓道:“别费心思了,曹阿瞒,我不念,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那种暧昧不清的玩笑,统统给我收起来吧!反正,反正我迟早会回去的。”
听着不念的醉话,曹操似乎有一丝失神:“绝对,不会喜欢我吗?”
不念坚定的点了点头,伸出食指点点曹操道:“绝对!不会喜欢你。不会喜欢。”话落,不念倒头就睡死过去。
马车外,绝馨端着醒酒汤刚准备进去,一阵微风轻起,半撩开车帘。透过细缝,只见曹操垂下头,抬手轻抚不念脸颊,眼中满是落寞。这是绝馨第一次见到,曹操这样对待一个女子。绝馨苦笑一下,转身离去。
等不念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只见嫣然唯唯诺诺的打来清水给她洗脸。
不念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道:“大清早干嘛苦着脸?谁欺负你啦?”
嫣然瞅了眼自己夫人,小声道:“夫人你真不记得昨日发生什么了?”
“昨日发生什么?”不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隐约记得曹操给自己喝了果酒,然后就?然后自己不会酒后乱性了吧?!
“夫人你昨天啊!对着公子又是哭又是笑的!我们隔着老远都听到你大喊着公子是花心大萝卜!”
不念石化。又是哭,又是笑?!自己酒品有那么差?
“我才不信!”不念哼哼唧唧的从马车内跳下来,正巧曹操和绝馨并肩走来。
不念撇撇嘴,自己喝醉了说曹孟德是花心大萝卜?没说错嘛!
“夫人昨日睡得可好?”见不念醒了,曹操率先发问道。
绝馨偷偷看向曹操,只见他一脸轻挑的模样看着不念,丝毫看不出昨天的落寞姿态。
“好的很。”不念重重的点了点头,脑海中却突然有记忆一闪而过。
——等等!
不念睁大了眼睛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曹操。
“曹阿瞒你以为你很帅吗!”
“我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啊哈哈哈,我告诉你,那群女的对你趋之若鹜,我不念不!稀!罕!”
不念猛的想起昨天那‘丧心病狂‘的样子,心虚的拨了一下自己刘海,“咳,咳咳,曹公子,昨儿,您大人有大量。”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大人大量?”曹操笑盈盈的看着不念道:“夫人今天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温柔了。昨日还不是鬼哭狼嚎,搞得所有人都以为为夫做了什么对不住夫人的事呢。”
不念硬着头皮,谄媚的朝曹操眨了眨双眼。随后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责备嫣然道:“你昨天怎么不阻止我!阻止我!”
嫣然摇了摇头,反问道:“夫人,我拦得住你?”
正当不念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时,袁绍等人都走了过来。
“孟德,今日的狩猎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如来一场比赛吧!”张邈丝毫没看出气氛的诡异,看到曹操就大喊道。
“哦?比赛?这倒是不错。”曹操瞬间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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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袁绍摇了摇头道:“可独有比赛,我们未准备什么奖赏之物,未免太无趣了吧?”
不念好奇的歪着脑袋:“这样好不好,我们每人随意拿一个小物件来。最后以狩猎最多者来排序,依次从中挑选自己看中的物品。”
听到不念的这番提议,众人纷纷点头赞扬起来,因为不想被耻笑,都从身上拿了十分贵重的物品出来。
“既然我想出那么好的注意,让我也参加比赛吧!”不念挑选了一个十分恰当的时机开口道。
“不行。山麓崎岖,你就像昨日一样等着就好。”曹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念“切——”了一声,没理会曹操,反而是跑去缠袁绍。这几****便看了出来,众多士家公子的核心人物,凡事只要袁绍点头,就好办。
“让我去吧,反正昨日你已经教过我射箭,今日就让我试试看呀。”不念哀求袁绍道:“再说我也就想感受一下‘群雄逐鹿’的气氛嘛!”
见到这幅场景,张邈也替不念说起话来:“嫂夫人骑马的技巧也不差,想要玩就让嫂夫人跟去玩玩吧。”
袁绍受不了不念的哀求,看了眼曹操,只有点头道:“那你切记,不要逞能。”
不念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这时,绝馨却突然开了口:“孟德,绝馨也想一同前去。绝馨也还没见识过狩猎呢。”
曹操一愣,却立刻道:“那好,你不会骑术,到时候与我同骑一匹马好了。”
“只怕到时候会影响孟德你参赛,不要紧吗?”绝馨绯红的脸颊煞是好看,连带着声音都浅浅柔柔的。
曹操摆手,笑道:“无妨。”
听到曹操这么爽快答应了绝馨,不念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重色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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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众人驾着马匹缓缓深入。
本来,领头的不是曹操就是袁绍,可此时袁绍是一副不想争夺的样子,而曹操因为马匹上还坐着绝馨,速度无法加快,领头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张邈身上。
不念见袁绍一直不急不慢驾马在自己身侧,不惊咦了一声,随后问道:“本初,你为什么不去抢猎物啊。”
袁绍温和的一笑:“你初学射箭,只怕在马背上还不能完全掌握。孟德如今要照顾绝馨姑娘,我还是多留心着你一些。”
听到袁绍这番话,不念不由心头一暖。随之又抱怨道:“曹阿瞒太没良心了!就知道重色轻友!”
“重色……轻友?”袁绍失笑,随之却安慰道:“绝馨与孟德相识多年,并非是不念你想得那样的。”
“相识多年?”不念眯起眼。
“绝馨的家境不太好,她父母重视钱财,自幼就将她送去当歌姬。要知道歌姬与娼妓不过一步之遥,可绝馨却坚持卖艺不卖身,为此绝馨吃了很多苦。孟德无意中遇到了绝馨,知道了绝馨的身世后就时时去照料她。”
被袁绍这么一说,不念也暗暗钦佩起绝馨来。
半响,不念缓缓开口问道:“绝馨姑娘……对孟德而言,与其他女子不同吧?”看到袁绍惊讶的神情,不念装出无所谓的语气又道:“她,很了解孟德。”
袁绍点了点头:“绝馨可以说是最了解孟德的人。你别看孟德现在这么放荡不羁,其实他的志向很伟大。如今宦官当政,虽然曹腾大人处处为民,却也不乏蹇硕这样的奸臣。加上孟德的身份特殊,是宦官之孙,他只能用现在的方式与别的士家弟子套近乎。”
不念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曹操一直放荡不羁,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不念不由垂下了头。
如果不是因为熟知历史,她是绝对不会相信一个纨绔子弟今后会成为叱诧一方的诸侯。其实她一直都在怀疑眼前的曹操不是么。可是绝馨不同,绝馨一直知道曹操的抱负,知道曹操内心想要的是什么。所以绝馨也能轻而易设计举进入曹府吧。
想到这,不念只觉得胸口的苦涩一直蔓延到嘴中,难受的她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与袁绍的那番交谈后,不念对这一场狩猎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她默默调转缰绳,往小路缓缓而去。袁绍也没多问,紧跟着不念而去。
此时的不念,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起来。
她来到这个地方完完全全是上天和她开的一个玩笑,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也有了一丝牵挂?
真是……可笑啊。
不念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却发现袁绍一直在身侧静静看着自己。
“咦,你还在啊。”不念有些惊讶,随之又急忙道歉道:“我失神了,抱歉啊。”
袁绍温和的一笑,摇摇头道:“你是在担忧绝馨姑娘?放心,孟德只是将她视为知己罢了。”
不念故作轻松道:“我没事,只是我享受着曹操带给我的安逸,我却无法为他分忧,多少有些落寞罢了。”
恰好马匹走到大片凤凰花底,不念抬手,风一吹,凤凰花就簌簌落入她掌心。
反正,当一个局外者就好了……
想到这,不念释然一笑,莞尔转头,眼中秋水盈盈:“本初,谢谢你啊。”
娇艳如火的凤凰花下,袁绍有些失了神。
这个女子,洒脱。不做作。这个女子,有浑然天成的骄傲却不让人反感。
“不念……你,会不会很瞧不起我?”
“瞧不起你?我为何要瞧不起你?”不念皱起眉,不解的问。
“我啊……”袁绍口气中似有无奈:“对你说过那么无理的话,自以为可以有一番作为,实则不过是依靠公主罢了。”
“本初,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不念的神情没有一丝阿谀奉承,坦然的让人痴痴不愿转移视线,“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你要知道,你已经站在很高很高的位置,再往上走,会很累。”
会很累吗……袁绍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自幼,袁府中所有人,包括他那个母亲,关心的都只是他能不能优秀、再优秀。却丝毫没有在意过,他会不会很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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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奋不顾身也好,不择手段也好,你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只是一昧想要证明自己,可是你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吗?因为袁术的咄咄逼人,因为世俗的压力,你从没想过自己要的是什么吧?”
那日,凤凰花开得很热烈。
有风吹过便是一阵落英缤纷,红香飞扬。
那日,袁绍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用深邃的眸子望着自己。
不带恭维,不带谄媚,不带讨好。
不带嗤笑,不带鄙夷,不带审度。
只见那叫不念的女子在坐在马背上,抬手撷了一枝凤凰花在手间,冲着上面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几朵粉红便悄无声息的空了花枝。
那日,他本想劝慰她的。结果,反倒又变成了她安慰自己。
灼灼凤凰花下。那一眼,似成永恒。
那个女子,是湖泊。看似平静温和,可只要触碰,就会深陷到无法自拔。
“喂——本初,你还好吧?”见袁绍一直发着愣,不念有些担忧的驾马来到袁绍身侧询问道。
袁绍恢复神色摇了摇头。他没说出口。他差点说出口。说出与那日一样失礼的话来。
不念与袁绍在凤凰花下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嘈杂的马蹄声纷至沓来,不念知道是曹操他们回来了,这才驾马从小路上缓缓回归原处。
老远,张邈就瞅见了不念和袁绍。
“哈哈,我就说一眨眼本初怎么又不见了!原来如此啊!”等张邈驾马走近,看到袁绍和不念一身的落花花瓣,似是调侃道,“本初,你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不念淡淡一笑,她抬头看了眼紧接而来的曹操,他正低头与绝馨交谈着什么,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中途缺席。
“嫂夫人!这可不行,你自个儿说要参赛的,结果又临阵逃脱!如今是一只猎物都没猎到吧?!一会必须得回去罚酒啊!那日嫂夫人作的那首诗才说了一半呢!”张邈打趣道。
“张邈。不要欺负不念姑娘。”袁绍替不念打圆场道。
张邈还想说什么,突然,他捆绑在马背后的一只野兔不知怎的,竟挣脱了绳索猛的窜逃下来。
“看来这小野兔都在帮我呀!”不念粲齿一笑,没等张邈等人反应过来,她就挥鞭追着兔子而去。
张邈哪肯让自己的猎物就这样逃跑,他骂骂咧咧一声,也紧追着不念而去。紧接着,袁绍曹操等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时间,刚停下的马匹们纷纷又跃出了步伐。
眼看就要追到野兔,不念从马背上取出弓箭,左挽右持,双手摆出昨日袁绍教授的射箭姿势。随着不念执箭,拉满了弓弦,衣袖被马急速奔跑带起的风片片吹起。弓箭一点点要射出之际,突然——不念胯下温和的小马驹仰天跨蹄发出一声惊吓到的嘶鸣。
不念猝不及防,慌乱弯腰静静抱住马背,手中的弓与箭都跌落在地。
在一看,原来是马匹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条枯枝般的毒蛇。被毒蛇一惊吓,小马驹顿时失去控制,在整个山林里狂奔起来。
“不念!——”
“不念!——”
曹操和袁绍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纷纷扬鞭紧追着不念而去。
平日里体力并不怎样的小马驹因受到惊吓,速度竟格外的快起来。不念吓得脸色煞白,只有将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牢牢拽着缰绳。她知道,万一从马匹上跌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她会有多大伤亡。
而是,她身体的秘密,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
如果众人看到她伤口迅速恢复,她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
“不念,不要松手,拽紧了!”曹操在不念身后大喊着,奈何他的马匹上还驮着绝馨,马匹的速度被限制住,根本没法去救不念。
不念只觉得手脚渐渐发起软来,身上的衣衫也早被汗水浸湿。可小马驹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反而是又蹦又跳,似乎想要将不念从自己背上摔下来。
“不念,不念——”
不念此时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喊自己。她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起来,紧抓缰绳的手也已被勒得生疼。
小马驹又一次仰头一跃,不念终于是支撑不住,手一松。不念只觉得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擦过。
紧追而来的袁绍大喊一声“糟了!”。
伴随着袁绍的呼喊声,紫色的身影毫不犹豫的从还在奔驰的马匹上跳下,正好拦在不念落地前。袁绍护住不念,紧抱着不念在怀中。两人在陡峭的山坡上连滚好几丈,终于被中途一棵老树抵住。
袁绍的背结结实实撞在了老树树干上,一声闷哼,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不念愣愣的从袁绍怀中挣扎出来。因为刚才袁绍将她护在怀中,她只有几处擦伤而已。而袁绍,非但赤手接住了从马背上跌落的她,更是被山坡上不少尖锐的石子所伤。
“本初!本初!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了!不要吓我!”不念吓得手足无措起来,急忙摇晃起袁绍来,泪水顺着不念的眼眶肆虐落下。
这个时候,曹操和张邈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
众人匆忙跳下马车,将近乎昏迷的袁绍抬起。
不念惊慌失措的紧握着袁绍满是血迹的手:“不要死,不要死。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不念……不要怕……”袁绍勉强支撑开眼皮,用仅剩的力气道:“不要怕。我在。”
不要怕……吗……
不念眼睁睁看着袁绍被张邈几人抬走,她抬起那沾满袁绍鲜血的手,一个踉跄,好在曹操将她扶住。
“会死吗……本初会死吗?”不念激动的拽住曹操的衣袖哭喊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骑术那么差……是我的错……”
“不念你不要这样,不是你的错,这事情怨不得你的!”曹操担忧的看着几乎崩溃的不念,安慰道。
“我……我要去看着……”不念推开曹操,踉跄着往上坡上走去,脚下却一软,跌倒在地昏死过去。
曹操一惊,急忙抱起不念。这时绝馨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她欲语还休的看了眼曹操,却听曹操道:“我让张公子送你回去,我带着不念回去。”
绝馨还想说什么,曹操已经匆匆交代其余几位士家公子几句,抱着不念驾马离去。
绝馨默默望着驾马离去的曹操不语。他是怨自己的吧。如果今日没有自己在,那救下不念的,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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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连续好几日,不念都陷在昏迷中,还不时发着烧。曹操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不念床前。有几次,连嫣然都看不下去来劝曹操休息,却都被曹操回绝了。
床侧,曹操有些心疼的看着陷入沉睡中的不念,他抬手用纤长的手指扫过不念发烫的额头。
就算是睡梦中,不念都极其不安稳。
血。全身是血的袁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着自己说,不要怕。
不要怕……
“本初……本初……”
曹操惊喜的抬头,望向说胡话的不念:“不念。你醒了吗?”
不念并没有回答曹操,依旧在昏迷中喃喃自语道:“本初……本初,不要死。不要有事。”
曹操一愣,眼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就连昏迷中,也喊着袁绍吗?
“不念,你快点醒过来吧,本初已经没有事了。”曹操苦笑一下,轻握住不念的手:“对不起……不念,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对不起。到最后,居然靠别人来保护你。
所以,此时此刻你心系他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昏昏沉沉好几日,不念终于是苏醒了过来。
“夫人,你醒了!”守在床头的嫣然欣喜的看着不念:“公子守了你……”
嫣然正想告诉不念曹操因为她好几宿都没闭眼,刚刚才被绝馨劝走,话未说完,不念就支撑着身子坐起身打断道:“嫣然……给我更衣。”
嫣然一愣:“夫人,你才刚醒,再休息一会吧,嫣然给你端菜粥来好不好。”
见嫣然要走,不念猛的扯住嫣然的手腕:“本初在哪里,他伤势怎么样了?!快带我去见他。”
“夫人你放心,袁公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吓死嫣然了。”嫣然宽慰不念道:“先进食点东西吧,好不好。”
不念听到袁绍没有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缓缓松开拽住嫣然的手没有说话。
“那夫人你等着啊,嫣然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嫣然也松了口气,急切的小步跑了出去。
见嫣然抛开了,不念却咬着牙踉跄着站起身,因为几天没有进食,她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等嫣然端着菜粥回到屋,不念已经自己换好了衣衫。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嫣然不解的瞪大眼睛。
“嫣然,去备马车。”
“我……我,可是……”嫣然还想劝不念,却被不念那不容抗拒的眼神吓到。这还是嫣然第一次见到不念这副神情,无奈之下,嫣然只有点了点头,“那夫人你多少吃点东西啊。”
嫣然刚跨出房门,就撞到了一脸疲惫的曹操。
“公子?”嫣然吃惊的看了眼曹操:“你不是去休息了吗。对了,夫人醒了。”
听到嫣然这番话,曹操疲惫的脸上扬起一丝神采,边进屋边欣喜道:“醒了?!何时醒的。”
走进屋,曹操看到已换上衣装的不念不由一愣,“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袁府。”
“袁府?!”曹操脸色一沉,顿时笑意全无,“袁绍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本初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必须去探望他。”说话间,不念已经用手支撑着桌子勉强站起身来。
“你自己都刚醒!何必那么赶着去看他!大夫都说了他已无性命之忧!”曹操的声音不由重了几分。
不念并没有回应曹操,只是自顾自绕过曹操准备走出屋。
曹操一把拦住不念:“你知不知道外界是怎么传言的!袁绍为了救你受了重伤,整个洛阳都在议论纷纷!如今你大病初愈还往袁府赶,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流言蜚语吗!就算你要去……也……等几日。”曹操硬生生将‘等身体好了’几字压了回去,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变了味一般。
不念的脸色一变,显然是误会了曹操的意思,冷冷道:“我不管什么流言蜚语!你也说了他为我受了重伤!我只知道他之所以会受伤都是因为我!今天!袁府我去定了!”
见不念要走,只听“砰——”一声,曹操转身猛的把房门关上。
“曹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不念面无表情的挑眉。
平日里,不念都是好脾气的模样,就算是对待下人,都是随和至极。正是因为这种原因,连带着贴身侍女嫣然都可以常常‘教训’不念。对于曹操每次的调侃与戏弄,不念更是不曾真正生过气,无非是鼓起腮帮涨红了脸。
可是……这样的不念,冷眼看着曹操的不念,让曹操有些心惊。
曹操冷笑一下:“你平日都好说话,今日一醒就要去袁府。丁不念,你喜欢袁绍对吧?你,喜欢袁绍!”
曹操一字一句说着,一步步将不念逼退到墙角。
不念强忍着怒意深吸一口气道:“是又如何?”
“哈哈哈哈,丁不念,那我如今就一纸休书如何?!我就成全你如何?!”曹操放声大笑起来,听起来却格外刺耳:“可是!丁不念,你以为本初会喜欢你?你以为凭你身份能让本初青睐?你不过是丁小姐一个贴身婢女!你能有今日,都是我曹操给予的!”
“啪——”一声,不念抬手狠狠给了曹操一巴掌。
不念气喘吁吁的看着曹操,嗤笑道:“是啊,我不过是一个贴身婢女,用不着曹公子你时时刻刻提醒!不念知道自己的身份!承蒙曹公子让不念有如今的生活,既然曹公子担心那些流言蜚语,等不念从袁府回来,一纸休书便是了!”
话落,不念转身就要离去。
曹操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见不念要走,却和她拉扯起来:“你不要傻了!本初四世三公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娶你的!你身为我曹孟德的正妻,却还要投怀送抱去当小妾?!丁不念,你究竟知不知羞耻!”
“我不知!行了吧!”
推推嚷嚷间,不念因昏迷多日又未曾进食,一下就跌倒在地上。
“夫人,马车……”嫣然刚推开门,就见到不念和曹操争执的场面。她吃惊的看着不念和曹操,虽然碍于曹操,却还是急忙反应过来将不念扶起。
&bp;&bp;&bp;&bp;“夫人这是怎么了,公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不念大口大口喘着气,道:“嫣然。我们走。”
嫣然为难的看了眼曹操,搀扶着不念往屋外走去。
等嫣然将不念扶上马车,正准备离去,却见曹操急匆匆跑了出来。
“公子……”嫣然尴尬的看着曹操四道手指印的脸颊,道:“夫人刚醒,您就别和夫人计较,任由夫人这一回吧。”
曹操垂下眼,递给嫣然一包糕点道:“我刚看到房内的菜粥一口未动,夫人刚醒水米未进,你想办法让夫人吃点吧。”
嫣然一愣,随即急忙接过糕点劝慰曹操道:“公子,你这样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夫人又怎么知道?算嫣然话多,可袁公子对夫人的好都是众人所看到的,这才导致了整个洛阳城有那些流言蜚语。可公子你呢?你对夫人做了那么多,夫人知道的又有多少?夫人的心自然偏袒袁公子去了呀。”
曹操身躯不由一颤,原来连嫣然都看穿他的心思了吗。偏偏……有些人就是看不穿。
曹操没再多说什么,嘴角露出似是微笑却又无奈的神情,转身走入府内。
曹操看着载着不念的马车骨碌碌的越行越远,他却始终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过了好一会,从府内走出一位纤瘦的俏佳人来。正是绝馨。
“孟德,你今日与丁夫人……争吵了?”
曹操听到声音回过身去。此时的绝馨身穿艳色的长袍,上面绣有朵朵不知名的含苞未放的小花,袖口绣着墨金丝线,精细繁复。而头上那些珠钗更是比不念平日所佩戴的贵上了不知多少倍。
“是哪个多事的下人告诉你的?”曹操眯起狭长的眼睛望向绝馨。
绝馨也不急,反倒笑着缓缓道:“你也别怪他们多嘴,你也知道我最能揣测你心思。那日狩猎途中……你以为我看不穿?走罢,进屋吧。”说着,绝馨抬手就去拉曹操。
这一次,曹操却破天荒的躲过了绝馨的手。
绝馨一愣,不解的望向曹操。
“你虽是歌女,但在曹府也不曾受过亏待吧?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我都是捡好的往你院中送。也难怪那些下人忘了究竟谁是主,谁是仆。”
听曹操这么一说,绝馨瞬间变了脸色:“孟德,我自然清楚自己身份,不敢逾越。”
“不敢逾越?”曹操上前,按住绝馨的下巴后缓缓让她抬起头:“绝馨,你未免太让我失望了些。”
“绝馨不明白孟德你在说什么!”
“那我教你便是!你以为不念昏迷那几日,我寸步不离她床前,就不知道不念与本初那些风言风语是从醉红楼传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日你被掳走,不是你刻意为之?”
听到曹操这番话,绝馨脸色惨白着跪倒在地。泪水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既然……孟德你已经知道,为何不戳穿。”
曹操叹了口气收回手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绝馨,我与你的情谊也不是几日,我与你知己一场,总归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总归希望你与不念能好好相处。我以为你与那些女子会不同……”
“与那些女子不同?”绝馨苦笑一下,抬起手捂住脸无力的哭泣起来:“绝馨是真的不明白了,绝馨既然与其他女子不同,那孟德你为何不娶我?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的出生?孟德……孟德……你说过全天下,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啊。”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还不是名惊洛阳的舞姬。
那一年,她被唤去给诸多士家公子起舞。
酒过三巡,那群公子渐渐迷离了眼,逼着给她灌酒。她就被压在小几上,眼睁睁看着烈酒往自己头上倒去。
那个时候,是那一抹艳丽的红衣出现在他眼前。
他略有轻浮的说:“这等尤物,怎么可以这样糟蹋。”
他把她带入厢房,却又退了出去。
后来,她听闻,他的名字,叫曹操。
时光匆匆,她渐渐因曹操所捧而成为洛阳最有名的舞姬。而曹操也成为洛阳城众多佳人芳心暗许的对象,上至王侯女儿,下至她们这些勾栏里的女子。
那个时候的曹操,就算流连多少次百花丛中,总有一日会回到她身边,摸着她的青丝道:“绝馨啊,你是这世间,最了解我曹孟德的人吧。”
她懂他的雄心。她懂他的壮志。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最初曹操曹孟德抢亲一事传遍洛阳,她还嗤笑着想又有一个女子被戏弄了啊。可是……一切的一切,早已经偏离了预计的轨道。
醉红楼里,她更是见到了曹操眼中的疼爱与照顾。
曾经的自己多少次像看笑话般看着那些犹如飞蛾扑火般爱上曹操的女子。
曾经的自己多少次被别的女子羡慕的说:“若是能像绝馨姐你这样,在曹公子心里有一席之地就好了。”
可原来,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孟德……”
那个男人,是火焰。
他有傲视群雄与君临天下的气势。
一旦喜欢上,就会万劫不复,就只能被焚烧殆尽。
“孟德,我记得你娶丁夫人后,还对我说过,你说你只是对这个女子很有兴趣罢了。那么现在,你其实是动心了,对吧?”绝馨仰起头去看曹操,脸色满是泪痕。
“是。绝馨,我喜欢她。”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绝馨心头还是生疼生疼的抽出起来。
“我喜欢她。所以你不要再做任何傻事。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第二次。不要再动任何歪心思,否则,我只能让你滚出曹府了。”
说罢,曹操转身离去。
绝馨跪坐在地上,似是松了一口气。
她该庆幸吗。庆幸曹操还给自己了一个机会。
※
马车缓缓驶向袁府。
马车内,嫣然看着闭眼休息的不念叹了口气,将糕点递给不念道:“夫人,你吃点吧。”
不念睁眼,看到糕点后浅浅一笑:“你倒是费心。”
“嫣然哪有这么聪明。”嫣然小声嘟囔道:“夫人也真是,公子是关心夫人,夫人反倒和公子争执。这糕点是临走前,公子给嫣然的。”
&bp;&bp;&bp;&bp;不念拿起糕点的手微微一愣,随即又将糕点放回原处。
“夫人!你……”
嫣然以为不念是在闹脾气,却见不念缓缓摊开了手掌,垂下眼道:“我……今天,打了曹操一巴掌。”
“吓——”嫣然慌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瞪着眼看向不念:“夫人……!”
“在你们眼里,我一定是很差劲的夫人吧……身为女子,到处惹事,去醉红楼也就算了,还得罪袁绍。平日里也没少和曹操顶嘴。三从四德什么从来不讲。如今流言蜚语到处都是,你家公子生气也是应该的。”
“夫人!”嫣然难过的哭了起来:“公子哪里是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夫人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日公子日日夜夜守在床头,绝馨姑娘来劝了好几回,今日你醒前才被劝走。夫人你真不该这样对待公子的。”
不念抬手摸了摸嫣然的头:“你哭什么呀,我都不哭。”
“夫人!”
嫣然还想说什么,不念却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说了句:“嘘——我休息会。”
嫣然委屈的看着浅浅入睡的不念,不再言语。
一晃一晃的马车内,不念又缓缓睁开了眼。耳畔,是曹操近乎咆哮的话语。
“丁不念,你喜欢袁绍对吧?你,喜欢袁绍!……”
“丁不念,你以为本初会喜欢你?你以为凭你身份能让本初青睐?你不过是丁小姐一个贴身婢女!……”
不念自嘲般的一笑。
以曹操的性格,一定已经暴跳如雷的在草拟休书了吧?
算了,休书就休书嘛。反正这段时间在曹府也没少占便宜,自己又不吃亏。
可是……可是……
“夫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怎么哭了?!”正在发呆的嫣然见到不念这幅模样,吓得大喊起来。
不念摇摇头,伏在嫣然怀中啜泣起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受。
※
一路颠簸,不念终于到了袁府,通报了来意后,家丁很快就将她们迎入府邸中。
屋内,袁绍正倚靠在床头喝药。
见到不念后,袁绍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听说那****昏倒了,还好吗?”
不念点点头,就这袁绍床侧就坐下。对不念而言这本是极其平常的举动,在旁人眼中看来,却像证实了近几日的流言蜚语一般。
“对不起啊,都是我任性才害的你……”不念面有不忍的看向袁绍,“伤口还疼不疼?”
袁绍笑着摇了摇头:“我本就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和之前比憔悴那么多。”
不念微微一笑,却开口说要离开。
“这么快就要走?”袁绍挣扎着在婢女的搀扶下准备下床,却被不念阻止。
“你也说我憔悴了嘛,等我休息一阵再来看你。你就不要下床了,不然我会更愧疚的。”不念安抚着袁绍,看到袁绍平安无事,她一颗悬着的心自然放了下来。此时此刻更牵动她的……是曹操。
袁绍会心的点头:“路上小心。”
不念不再多说什么,行礼后转身离去。
没走出多久,却见到一个小丫鬟小跑着过来道:“丁夫人,我家公主有请。”
公主?不念先是一愣,随后才想到袁绍娶得是当朝皇上的胞妹,平邑公主。
“不知……公主请我去有何事?”不念不解的蹙眉。她和这位公主素未蒙面,如今却突然被邀请,不由心生疑虑起来。
却见那位小侍女满眼不屑的看了眼不念道:“公主有请哪还有这么多废话?你只管去就是了!”
不念虽然被这态度弄得很不舒服,却也没多说什么,在嫣然的搀扶下跟着小丫鬟往偏厅走去。
刚踏入偏厅,不念就愣了一下。适才她从进入袁府后,只觉得布局都很是高雅舒适,可这偏厅,未免与袁府太格格不入了——四处是富丽堂皇的家具,金银器皿炫耀似的一股脑摆放在各个小几上。
这……
简直就是暴发户嘛。
不念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品味也忒恶俗了些吧?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我家相公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伴随着突兀响起的声响,珠帘被人撩起,随之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来。
果然,女子的穿着和这偏厅的布置风格一样,几乎到达奢侈的繁华。可那一张白哲的脸,却是姿色平平。
虽然对方来者不善,不念还是耐着性子弯下腰来行了个礼:“见过公主。”
平邑公主满是不屑的扬起头颅,每走一步,就好像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掉下来。等她走近不念身边,不念才知道是平邑公主那白哲的脸上擦的那厚厚一层粉正在掉下来。
不念有些头疼的偷瞄了眼平邑公主。
袁绍啊袁绍……你选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你看看曹操看中的绝馨!再看看你家这位!!!
“我家相公是为了救你才受重伤的?”
“是……承蒙袁公子……”不念话还未说完,就见平邑公主抬手打来。她那宽大的衣袖带起一股劲风。
不念脸色微变,一把将平邑公主的手腕抓住。
有没有搞错!皇室都这么喜欢打人巴掌吗?当初那个何贵人这样,如今的公主也这样!
“你居然敢挡?!”平邑公主的脸几乎扭曲起来,“来人!抓住她们!”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不念还没弄明白,就有四五个侍女蹿出来,分别将她和嫣然死死拽住。
平邑公主冷冷一笑,“狐媚子!你给我记下了,袁绍不是你想勾引就能勾引到的男人!我平邑公主的夫君你也敢碰?来人,拿匕首来!”
不念拼命挣扎,可两只手却被侍女们死死拽住。眼看家丁把匕首递给了平邑公主。
“长的美又如何?今日我就毁了你的容颜,看看袁绍还会不会在意你!”话落,平邑公主已经抽出匕首步步逼近。
“夫人!夫人!”此时嫣然已经急得哭出来,却挣脱不开死死拽住她的侍女们。
不念咬咬牙,抬腿就往平邑公主那踹去,平邑公主显然是没料到不念会踢自己,小腹结结实实挨了不念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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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顿时,平邑公主的脸就狰狞起来。
“你居然敢踹我!”说罢,平邑公主手中锋利的匕首就朝着不念脸侧一划。
痛。
火辣辣的痛在不念大半张脸上蔓延。
鲜血顺着不念脸颊肆虐流出。
见到这鲜血,平邑公主像患了失心疯般狂笑起来,抬起匕首第二次朝着不念挥去。
只听“砰——”一声,偏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众人皆是一惊,趁着侍女们失神的片刻,嫣然挣扎出来哭喊着爬向不念。
“夫人!呜呜呜……夫人……”嫣然急忙掏出怀中的手帕按在不念脸颊上,不一会,那素白的手帕就被鲜血染红。
不念迷迷糊糊张开眼,隐约中,她只觉得视线都变成红色。就如同火焰一般的身影气势磅礴,一脚踹飞了平邑公主,随之一把将自己抱起。
“孟……德?”
“是我……”曹操将不念紧紧抱入怀中,转身就准备离去。
“曹孟德!”平邑公主在众人的搀扶着爬起身:“你以下犯上还想一走了之?你居然敢伤我?!”
曹操眯起眼望向平邑公主。那神情吓得平邑公主瞬间闭上了嘴。
“公主。不念是我的夫人,她好意来探望本初,你却嫉妒她的容貌将她伤害至此,又是何意?公主若是想动用私行,我曹孟德也不在意让爷爷去皇上那参你一本!更不在意现在就去找本初理论理论!”
一路上,曹操紧拥着不念策马狂奔。
“不念,不念……”曹操心疼万分的看着怀中脸上满是血迹的不念,“对不起,对不起。”
不念强忍着睁开眼,其实疼痛早已没刚被刺伤时那么难忍,她没有料到的是曹操居然会为了自己不惜得罪公主。
“我没事……”不念伏在曹操胸口,抬手轻抚脸颊。
伤口……在愈合。
就像之前手臂上的鞭痕一样,伤口正在用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愈合……此时被匕首划伤的脸颊早已止住了血,因为在长新肉,酥酥痒痒的。
不念的脸色顿时煞白。
不能被发现……这样的自己。
不一会,曹操已经驾马来到了府邸门口,不念一咬牙,用锦帕捂住自己的脸颊,跳下马匹,因为身体还过于虚弱,不念脚下一个踉跄。曹操急忙上前扶住。
“不念,你不要担心,我立刻去找最好的大夫!”
不念咬了咬牙,抬手冷冷推开曹操:“不必了。”
不容曹操再多说,不念已经转过身自顾自往房内走去。
她不能让曹操找大夫。
她不能让曹操看出自己的身份。
※
自从不念的脸被刺伤后,她就闭门不出。不让大夫们进屋,更不让曹操进屋。一连大半个月,曹操虽然急的团团转,却也奈何不得,只怕用强硬手段会刺激到不念,只能偷偷派遣嫣然给不念送去膏药来。当然,每日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坐在门口独自侃侃而谈。
这日,曹操又不厌其烦来到门口敲门。见不念不搭理,他也不恼,反而是轻车熟路的就地坐下,也不管不念是不是在听就自言自语起来。
“不念,你快开门吧。哪有人大半个月不见太阳的。”
“不念——你最喜欢的那家衣服铺又来了不少新布料,我带你去好不好。”
“不念,外面太阳好晒,你让我进屋嘛。”
不念翻了个白眼,头无力靠在桌上不语。
“夫人,你就原谅公子吧,这么多日,他都这样讨好你。”嫣然终于是看不过去,端过膏药放在桌上,替曹操求情道:“况且夫人你脸上的伤口不是几乎愈合了吗?”
因为嫣然好糊弄,不念谎称当日公主虽然划伤了自己脸,可伤口并不深,只是流了很多血罢了,敷几日膏药就无碍了。嫣然也不怀疑,以为是自己受了惊吓夸大了不念的伤口。
“我才不要原谅他。”不念把头埋入手臂中:“你公子不过是有罪恶感罢了。自认为是他的原因才导致了我脸的损失。嫣然,你信不信,如果我真的毁容了,你家公子这种好色之徒,绝对!毫不犹豫!休了我!”
嫣然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公子可喜欢夫人了。你看这几日公子以为夫人你毁容了,还不是贴心照料。”
不念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她其实也很想知道那个答案。不念抬头朝嫣然勾了勾食指:“嫣然,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嫣然心虚的看了眼自家夫人,咽了咽口水道:“什么赌?”
不念起身在嫣然身侧悄悄说了几句话,引得嫣然连连摇头。见到不念威胁似的眼神,嫣然又只好勉强点点头。
曹操正依靠着门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突然背后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失去倚靠重心的他差点摔倒。
“不念!”见到不念,曹操欣喜的从地上爬起来,“你终于肯出来了。”
曹操眼中满是喜悦之色,在看到不念用半透明纱布遮挡的脸颊,笑意又僵在脸上。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可以看到那条狰狞的伤口。
这个嫣然!果然是不可信!明明前几日就通报自己说不念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如今看来分明眼中的很!曹操在心里暗暗嘀咕。
不念轻咳两声,抬头迎上曹操的眸子,抬手道:“休书。”
“休……休书?什么休书?”曹操装傻一般把双手负在背后,吊儿郎当的抖着腿左顾右盼道。
“不念自知有违妇德,如今又容颜受毁,曹公子您就算休了不念,不念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不念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坦诚。
曹操只觉得心里一抽搐,“不念……”
“孟德……丁夫人?……”曹操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话。
不念转头望去,顺着阳光款款走来的,正是绝馨。见到不念,绝馨显然也是一愣,在盯着不念伤口许久后,绝馨才慌乱回过神来。
“绝馨失礼了。”绝馨急忙弯腰道歉,随后道:“老爷请夫人你过去一趟呢,如今夫人你既然出了屋就最好不过了,绝馨还担心夫人不肯出来。”
&bp;&bp;&bp;&bp;看到绝馨这番目光,不念忍不住抬手轻抚自己的伤口。还好自己伤口已经痊愈了吗?否则对上他人这样怜悯的目光,一定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没有再理会曹操,不念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大厅而去。
大厅内,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极其沉寂。不念俯身给曹嵩行了个跪拜礼。与往日不同,曹嵩竟没直接让不念起身。
“不念,你嫁入曹府也快满一年了吧?”
“是……”
曹嵩审视似的盯着不念看了许久,道:“这一年孟德的确有所收敛,可你也闯下不少祸来。”
“不念知错。”不念俯身。
“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你如今容貌被毁,外面风言风语又众多……不念,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我得给曹操置办侧室一事了。”
不念猛的抬头,对上曹嵩鹰似的神情,身子不由一颤。
平日里,不念只觉得曹嵩好相处,任由他们后辈胡闹。原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不念明白了……”不念又一次行礼。
“不,你不明白。不念,你嫁给孟德这么久,也未有子嗣的消息呢。听闻,你和孟德还未同房?我不知是何人传出这样荒谬的消息,但愿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除了给孟德娶几房妾室,我恐怕,还要把你遣回丁府了。只是以你的身份,丁府应该容不下你吧?”
不念震惊的看向曹嵩。她正准备辩解些什么,曹嵩却是一副极其满意不念神情的模样,挥手让她退下。
不念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她踉踉跄跄站起身,却才发现大厅内只有自己和曹嵩两人,其余人都被屏退了。看来曹嵩还是给自己留了一分薄面。
同房吗……
曹嵩竟然,连这些事都知道?
不念失魂落魄的走出大厅,却发现别说曹操或绝馨,连嫣然都不见了踪影。
不念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不念,没事的,没事的。”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生存规矩,给了不念极大的不安全感。她本以为和曹操约法三章后,就能顺顺利利在这千年前的时空中苟活下来,却未曾料到,中途横生那么多的波折来。
不知不觉,不念独自一人走到了后院的葡萄架边。
隐约中似乎有谁站在那,不念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是绝馨。她正准备离开,却见绝馨也看到了她,但绝馨的视线很快又收了回去。
“孟德!这样做,对夫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不念身子一颤。
孟德?
夫人?
说的是自己?
不念情不自禁又上前几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茂密的葡萄藤间,不念却依稀只能看到绝馨和听到绝馨的声音。
曹操……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什么吗?
“你不是说丁夫人与你见过的其余女子不同吗?如今她容颜虽然被毁,但也不是彻底没办法了。不如再去寻寻名医?在这种时候将她赶出曹府,也太……”
不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赶出曹府?
不念冷冷一笑,泪水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曹操。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
原来所有的情话,都是建于这张脸的基础之上?
不念不再理会绝馨和曹操,决绝的转过身,魂不守舍的往屋内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不念突然被人拦住。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不念怔怔的抬起头,这才认出原来是嫣然。
“嫣然啊……”不念扯出一丝苦笑,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是因为大人呵斥夫人的事吗?”嫣然一脸愉悦的看着不念:“夫人你不用担心,刚才公子唤嫣然出去已经说了,他不会休夫人,更不会娶侧室的。嘻嘻,嫣然就说公子不会在意夫人你容貌的。”
虽然刚才曹嵩屏退了所有仆人,但他们的谈话内容却还是迅速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府邸之中,没有丝毫的秘密可言。
不念苦笑着抬头轻抚嫣然发梢道:“嫣然,你不用安慰我。刚才我在后院,亲耳听到了曹操和绝馨的谈话。我有自知之明的。”
见到不念的反应,嫣然显然是一愣,茫然道:“夫人……什么后院?刚……”
不念抬手示意嫣然不要再多说什么,她太累了。
回到屋内,不念缓缓摘下蒙面的纱布,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随着不念泪水的落下而被晕染的模糊不清。
那本就是她和嫣然打赌,用煤炭所勾勒出的伤痕。
绝馨的话,一遍遍,在不念耳中回荡。
“你不是说丁夫人与你见过的其余女子不同吗?如今她容颜虽然被毁,但也不是彻底没办法了。不如再去寻寻名医?在这种时候将她赶出曹府,也太……”
“你不是说丁夫人与你见过的其余女子不同吗……”
“不同……”
不念无助的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曹孟德。我也以为,我是不同的。我也天真的以为,我是不同的。
可最后,你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其实对你而言,每一个你所得不到的女子,都是不同的吧。
为何……为何心会那么痛。
那一日,不念哭到几乎失声。
※
阳光懒懒散散洒入窗内。檀香顺着微风缓缓荡起舒心的香气。
又是一个好晴天呢。
不念伸了个懒腰,往屋外走去。
刚打开门,就见到一抹艳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毫不犹豫,不念抬手又将门狠狠关上。
“不——”曹操刚喊了一个字,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风迎面而来。随着“砰——”一声,门被不念毫不留情的狠狠关上。
曹操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对着屋内的不念大喊道:“不念!你差点夹扁了为夫的鼻子!万一为夫这英俊潇洒的容颜被你毁坏了!洛阳城那些姑娘们会怨恨你一辈子的!”
屋内,不念冷冷道:“滚!”
曹操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过身,恰巧看着端着午膳的嫣然款款走来。
“嫣然,你家夫人怎么了,最近有点上火啊?”曹操嬉笑着和嫣然开玩笑道,丝毫没把不念对他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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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劝慰道:“公子,夫人估计是在考验你的耐心?”此时的嫣然还以为不念是因为那个赌约才做出的这番举动。
“罢了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了。你好好照看夫人啊。”说罢,曹操懒散的将双手交叉搭在脑袋后面,哼着调子走远。
嫣然看着曹操走远的身影,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这个夫人!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点。
嫣然正准备敲房门,房门却被不念打了开了。
“曹操走了?”不念面无表情的问道。
嫣然点了点头。
“我要去找绝馨姑娘。嫣然你知道她住哪的对吧?”
“绝馨姑娘?夫人为何突然要去找……”嫣然还想问什么,对上不念凌厉的眼神又迅速闭上了嘴。这些日子纵然她反应再迟钝,也看出了夫人的不对劲,可是夫人又为何突然转了性,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还未等嫣然做出反应,不念已经走出屋来。见状,嫣然慌忙将午膳放入房中,追上不念,带着她往嫣然所住的地方而去。
找到绝馨,是在曹府的歌姬坊。
不念静静的站在歌姬坊门口,看着身着璎珞流苏衣裙的绝馨伴随着歌声翩翩而舞。
不知不觉中,不念的手紧紧攥紧。
是啊,这样美艳动人的女子。自己怎么争得过?更何况……府外,恐怕有更多这样的女子在等着曹操吧。
她不是千年前的女子,她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不要……
更何况……不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如今这样的‘尊容’,也争不过他人了吧。
绝馨在舞台中央一个旋转,无意中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不念。她微微蹙眉,跳完一个拍子后,淡然的停下舞步,朝着不念款款走去。
见到不念,绝馨嫣然一笑,不吭不卑的行礼道:“不知丁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这一瞬间,不念倒有些羡慕起绝馨来。
不念环顾了下四周,对着绝馨道:“我有事找你谈。”
绝馨聪明绝顶,瞬间就明白了不念的意思,领着不念就走到了僻静处。
不念支开了嫣然,看了眼绝馨,开门见山道:“我要你帮我个忙。”
“帮忙?”绝馨眼中秋波流转:“夫人真爱说笑,夫人集孟德万千宠爱于一身,居然还要绝馨帮忙?”
“你喜欢曹操对吧?你想嫁给曹操对吧?可是我不走,就算你嫁入曹府,你也永远只是侧室罢了。”不念冷冷看着绝馨道:“万千宠爱于一身?绝馨姑娘你不必再装疯卖傻,那日葡萄架下,你与孟德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不念这番话,绝馨装出惊讶的神情抬手捂住自己半张开的嘴道:“夫人都听到了?”
不念冷笑:“绝馨姑娘不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吗?”
面对不念的这番反问,绝馨竟丝毫没改变脸色,盈盈一笑道:“夫人准备做什么呢?”
“你迫切的想让我离开不是吗?可是,我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丁府容不下我,我必须有足够银两。”
绝馨眼睛微微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道:“据我所知,孟德对夫人你出手可向来是大方。夫人难道还缺银两?出去每月月供,金银珠宝多不胜数吧。”见不念没说话,绝馨似乎有些急了,又道:“夫人是嫌那些银两不够?哼,绝馨这些日子倒也有些珠宝,可以暂且借给夫人。”
听到绝馨这番话,不念只觉得好笑。
不念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要曹府的一金一银。我甚至,要把这段日子的花销,统统还给曹操。”
绝馨一愣,似乎没听明白不念的话:“你说什么?”
不念从衣袖中掏出几块丝绸来,丝绸上都画着精细的珠钗款式。不念将丝绸递给绝馨道:“你看看这些珠钗,如何?”
绝馨接过丝绸,一块块翻看起来。随着手指的翻动,绝馨的脸色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些珠钗……我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珠钗,可款式却十分精美,这些图你是从何而来?”
见到绝馨这幅模样,不念只是淡淡的抬手点了点自己脑袋。
“是我画的。”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念绝对不会擅自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勾勒出来。因为兴趣,她自幼就喜欢收集各个朝代的发钗珠宝首饰,以前她也总是喜欢拿一本速写本涂涂画画设计一些珠宝。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我知道你曾是醉红楼的头牌舞姬。你帮我找人把这些发钗都设计出来,再以高价卖出去。等我赚足了银两,我就离开。”
绝馨眯着眼看向不念。她隐约觉得不念有些不简单,“你真的,想要离开曹府?”
“你可以怀疑我。你可以选择不帮我。你自己做好权益衡量。我知道,你最擅长做这笔账的。”不念毫不在意绝馨对她的审视道。
绝馨低头沉思片刻,随后道:“好。我帮你!”
不念像是早就预料到绝馨会如此回答,满意的点点头:“这里是十张图纸,价格能卖多高就卖多高。到时候我会再给你新的图纸。”说罢,不念头也不回的离去。
自从绝馨答应帮不念后,两人的交集便逐渐多了起来。嫣然不明白缘由,常常在不念面前抱怨,不念却也只是淡淡笑笑。
因为不念是铁了心要离开,曹府的一些琐事也都推脱了,终日躲在房内钻研珠钗。
这日,午膳刚过,绝馨才跨出门,就被曹操喊住。
“绝馨。这几天你和不念似乎很有话聊?”
绝馨微微一笑:“怎么,孟德还怕我为难夫人不成?”
曹操抬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尴尬的一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念似乎一直都对我有敌意。”
“莫非……还在为当日的事恼怒?不过话又说回来,夫人脸色的伤疤似乎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孟德你不在意吗?”
曹操愣了一下,反问绝馨道:“毁了容貌,不念难道就不是不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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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非……还在为当日的事恼怒?不过话又说回来,夫人脸色的伤疤似乎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孟德你不在意吗?”
曹操愣了一下,反问绝馨道:“毁了容貌,不念难道就不是不念了吗?”
曹操的这番回答,反倒让绝馨也跟着愣住了。
绝馨勉强一笑:“孟德说的很对呢。我抽空会找不念谈一谈,让她不必如此介怀。”
曹操还开口说什么,已有小童走入膳厅道:“公子,马匹已经备好了。”
曹操点了点头,转头对绝馨道:“今日张公子宴请我去醉红楼,晚点回来。不念那就拜托你了。”
绝馨温和的点了点头,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她才回过神微微一笑,往不念的房内走去。
此时,不念正扶着额头,绞尽脑汁的思索着新的款式。
“唉——这要等到何年何月!”不念将头趴在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夫人!”嫣然抱怨着抢走了不念跟前的设计图,“你快吃些东西吧,整日没日没夜的折腾!”
不念嘟了嘟嘴,刚抬手去接嫣然递过来的酒酿圆子,绝馨就敲响了房门。
不念欣喜的站起身,朝着嫣然挥了挥袖。因为这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平时连嫣然都是支开的。
见状,嫣然磨磨蹭蹭嘟囔着走出屋。这个夫人!这么快就向绝馨姑娘缴械投降认输讨好了?!嫣然不满的瞪了眼绝馨,哼哼唧唧关上门。
绝馨看了眼嫣然,确定她没有偷听,这才在不念身侧坐下。
“如何?”不念立刻迎了上去。
“这几天已经连夜赶制了三支珠钗,已有两支卖了出去,而且价格不菲。”绝馨莞尔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不念。
不念狐疑的接过锦囊,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都是一颗颗金珠!
“这……”不念显然是被吓到了,震惊的看向绝馨。她虽然不懂物价,但多少能知道一袋金珠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我都是让工匠选最珍贵的宝石去镶嵌,工钱和本金都已经扣除,赚得有些少。因为怕你路途遥远,我特意将银两换成了金珠。”
“不少……不少……”不念露出欣喜的神色。以这个速度,她过不了多久就能离开曹府了!她将锦囊握在手中反复掂量,其实绝馨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之所以如此‘善解人意’,只是因为迫不及待想让她离开这罢了。想到这,不念还是说了句:“多谢。”
听到不念这发自肺腑的道谢,绝馨显然是吓了一跳,随即她很快恢复神情,捋了捋发梢道:“你不必谢我,只是你真的不考虑留在曹府吗?”
说到这,绝馨偷偷抬眼望向不念。
因为不想横生变数,不念始终戴着薄薄的面纱,里面那用炭笔勾勒的伤疤若隐若现。
听绝馨这么问,不念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然后点头道:“嗯,伤口很深,怕是好不了了吧。”
绝馨一阵唏嘘,抬手轻抚不念脸颊嘱咐道:“饮食什么一定要让嫣然注意啊。其实……在你毁容之前,孟德待你还是真心真意。哎,今日我还和孟德说起你的事。他说……”
不念心头一抽出。她自然知道绝馨是故意说这番话,心里却还是不由的想知道曹操说了些什么。
不念抬眼,对上绝馨的双眸。反正……再怎么难堪的话,她都能承受了吧。
“孟德他说,他不会逼你离开。这些日子他也因愧疚常常来探望你。他总归觉得你容颜之所以被毁,和那日阻拦你去袁府有关。如果他那日不与你争吵,你也许就不会赌气去袁府了。”绝馨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不念的神情。
“愧疚吗?”桌下,不念的手不知不觉中紧握。
所以,曹操才一直连续不断来探望自己?
所以,曹操才会搜集那么多膏药赠予自己?
“所以,夫人……不如就忍一忍。我们虽有过节,但这几日的相处……我也是舍不得你。”绝馨说得一脸真诚,“不如,委曲求全一下?”
这几日与不念接触下,绝馨早已把不念的性格摸透。不念与寻常女子不同,她不会委曲求全,更不会容忍自己被别人同情与施舍情感。
果然,不念抬头故作轻松的一笑道:“不,我去意已决。更何况,我要去找一个叫赵云的男子。”
“赵云?”绝馨疑惑的皱起眉,却也没再多问什么。
※
醉红楼里,一片歌舞欢腾。
曹操静坐在席上,不似以往般召唤诸多歌姬陪伴,反倒是独自抿着小酒。
“呦,曹公子,你自从娶了妻,可薄情了不少。”见到曹操,刚进屋的歌姬立马迎了上去。
曹操正欲推脱,眼神却落下在歌姬的发髻上。
“怎样,这发钗好看吧?”歌姬抬手轻抚发钗,盈盈笑道:“这可是张邈公子花了重金买来送给奴家的。这几日洛阳城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手工匠,他所制的珠钗都精美至极,从未见过。”
“哦?”曹操顿时来了兴趣,抬手取下歌姬发髻上的珠钗,反复把玩起来。的确是少见的款式。
“怎么,孟德何时对这些女人的玩意也来了兴趣?”张邈搂着歌姬跪坐在曹操身侧取笑道:“这一下午都闷闷不乐,怎么,是怕回去嫂夫人‘家法处置’?哈哈哈”
曹操失笑,反问张邈道:“这珠花是哪里买的?”
不等张邈回答,歌姬已经抬起了手往屋外指道:“就在醉红楼的大堂,总共就三款,前几日已经卖出两款了,今日是最后一款,好多商贾士族都在那争夺呢,看谁出价高就归谁。”
歌姬话音刚落,曹操就已经将珠钗往张邈手中一扔,站起身就往大堂那奔去。
“这……可是奴家说错了什么?曹公子怎么……”歌姬诚惶诚恐的望向张邈。
只见张邈哈哈大笑道:“别理他,估计他是抢第三朵珠花去了。人家可是还有一位夫人要讨好的。”
歌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曹操离去的方向,不由心生羡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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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因为绝馨只赶制出了三朵珠钗,众人又不知晓还会不会有那么精美的珠钗出现,所以纷纷哄抢起来。
“我出十颗金珠!”
“二十颗金珠!”
“五十颗!”
看着众人纷纷抬价争执的模样,曹操将双手插入衣袖中,站在二楼廊上淡然的缓缓开口道:“一百颗。”
众人脸色大变,刷刷刷转过脑袋。
只见曹操一袭红袍一步步走下楼梯道:“这珠钗我曹孟德今日要定了。如果有谁非要与我争夺,那我也一定会把价格压上去。只是这后果嘛……诸位可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见到曹操这强势的模样,一时间在场的人竟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一百颗金珠!这珠钗归曹公子所有了。”老鸨欢笑着抱着一个檀木盒子,谄媚的递到曹操面前。
曹操抬手打开檀木盒,只见一枚蔷薇花状的发钗静静卧在盒中,发着盈盈冷光。再举起一看,蔷薇花下还有无数流苏,流苏下都捆绑着一只银制的蝴蝶,每一只蝴蝶下又再缀着一枚铃铛。曹操轻摇发钗,那蝴蝶就像活了一般,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摇动起来。
“果然是少见的款式。”曹操嘴角微扬,将发钗收入衣袖中:“一百枚金珠我会差遣家仆给你送来。”
说罢,曹操没再理会他人,自顾自转身离去。
不念一向喜欢这些珠钗首饰,每每出现不常见的珠钗,就会各种撒泼无赖让他买下来。偶尔曹腾送来的宫中饰品,不念也肯定毫不谦虚选那些精美的占为己有。
想到这,曹操忍不住又一次拿出那枚发钗细细端详起来。
但愿不念看到这发钗能消气吧。好歹陪他说说话。这些日子,他都快闷死了。
一路策马狂奔,曹操迫不及待的回到曹府。缰绳匆匆甩给家丁,径直就往不念屋子那走去。
正值秋日,金桂簇簇,花香阵阵。
不念伏在窗口来回看着那绸缎上所画的发钗。
比划了一阵子,不念垂下睫毛,略有无奈的跪坐下来。
所赚金珠的速度比自己预料的快上很多,这意味着离开曹府的时间大大的提前了。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找到不忘,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不念摊开手,那枚玉石静静躺在她手中。
真的要离开?
为什么自己会不舍?
不念猛的摇了摇头,硬生生把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道:“不念,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一切,这里的一切,都不该是你留恋的!你是笨蛋吗!笨蛋……”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起。
“啊——”不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只见桌上的丝绸被风一吹,纷纷扬扬都往屋外飘去。
不念急忙站起身去抓那些丝绸,却还是晚了一步。
庭院外,曹操正兴冲冲地往不念屋子方向奔去。正巧看到窗口,不念一脸呆滞的看着丝绸纷纷飘出来。曹操只觉得不念笨笨的模样煞是好笑。正好有丝绸落到他不远前的矮树树梢上,他便上前几步抬手取下。
曹操缓缓摊开丝绸一看,笑意却在脸上僵住。
——蝴蝶。
丝绸上画着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精致到连蝴蝶翅膀上的花纹都被勾勒出来。而蝴蝶下面,还缀着一颗小巧的铃铛。
——蝴蝶。
一模一样的蝴蝶。和那发钗上的蝴蝶,一模一样。
一瞬间,曹操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还给我,那是我的。”不念提着襦裙匆匆跑出来,看到曹操拿着自己的设计图,紧张的对曹操摊出手。
“是你的?”曹操左手拽进丝绸,强压住怒意问道。
不念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问你!这是你的?!”见不念不说话,曹操忍不住抬高声音。
“是我的,那又关你何事?!”
不念被曹操这番模样弄得瞬间也来了火气,伸手就去抢丝绸,谁料,曹操侧身一转就躲了过去。不念懊恼的跺脚,第二次扬手的时候,恰起了第二阵风。一时间,不念脸上的面纱竟被吹了起来。曹操有些震惊的看着不念的脸,趁曹操失神的瞬间,不念猛的夺过丝绸,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曹操愣愣的看着不念离去的背影,而那始终在衣袖中紧握住珠花的右手,竟在不知不觉中被珠花刺伤,滴落出一地的殷红来。
曹操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来……是这样啊,不念。是我小瞧你了。
※
曹府后门,绝馨满意的接过老鸨递来的金珠。没想到第三枚珠花卖出一百枚金珠的高价。除去本金和给醉红楼的,足足赚了八十金珠。那么……离那眼中钉离去的日子,越来越快了吧。
想到这,绝馨脸上展露出让人惊艳的笑容来。
她乐呵呵的往自己屋内走去,刚推开门,却又怔住——在自己屋内所坐着的……
“孟德,你怎么过来了?”绝馨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拢,疑惑的问道。见曹操没有回答,她迟疑的走进屋,随即“呀——”了一声:“你的手,你的手受伤了?!”
绝馨急忙取出纱布,正要给曹操止血,手腕却被曹操狠狠握住。
“不念设计的珠花,是要做什么?”
绝馨脸色大变,道:“我,我不知道孟德你是……”
曹操冷笑着从袖中取出珠花:“你想说你又不知道?”
绝馨知道是隐瞒不下去了,“啪——”一声跪倒在地痛哭起来:“孟德,原谅绝馨,原谅绝馨。是夫人,是丁夫人苦苦哀求绝馨。”
“她哀求你?”曹操抬眉。
绝馨抽泣着点点头:“夫人说……她不愿与孟德你同房。可那日大人却把她叫去,威胁夫人……可夫人说,若要,若要与孟德你为夫妻……她宁愿一死。她哀求我让我帮她出售珠花,攒够了银两就离开曹府。”
“离开曹府?!我给她那么多月供,那么多金银珠宝!她何必再来找你帮忙?!”曹操的话语中,早已充满了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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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说……她不要拿曹府的一金一银。甚至,还要把这些日子所用的,都还给曹府。”绝馨唯唯诺诺的抬起头,看了眼曹操道。
呵呵,的确是不念的性子呢。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绝馨,甩袖转身离去。
※
湖心亭上,不念带着面纱,拿着白色的小花双眼无神的数着花瓣。
“夫人!”
不念被嫣然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回过神,一脸责备的看着嫣然:“干嘛干嘛。吓死我你就开心啦!”
“哼——”嫣然学着不念拖了一个长长的鼻音:“夫人你就别糟蹋这开得好好的水仙花了!”
说着,嫣然将一件披风搭在不念背上又道:“眼看这天气一日日转冷,夫人你爱惜下自己身子呀。就算不爱惜自己身子,也别摧残这花好不好。”
不念翻了个白眼,“明明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嫣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弯下腰来对着花瓣数起来:“一、二、三……二十六……啧啧啧,夫人,这分明是公子冷落你的日子嘛!”
不念的脸一阵黑一阵红,抬手扫落花瓣道:“去去去,什么公子冷落我,分明是我冷落你家公子!”
自不念和曹操争执抢丝绸事件后,曹操就再没拿他热脸贴过不念冷屁股,非但不再嘘寒问暖,平日看到不念,就像是隐形人一般。
“再说,我……我才不在乎你家公子冷不冷落我呢!”不念硬着嘴道。
说罢,不念站起身,独自往自己屋子走去。
狭长的走廊,不念略有落寞的静静走过。因为她后面的几分珠花设计的都十分精细,所以订制后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成品的。这就造成了她如今金珠不多不少的尴尬局面。
正走着,迎面而来了一男一女。
女子上身着华贵的紫绫衣裙,里面衬着宝石蓝的襦衫,斜簪着一朵风干不败的蔷薇花,端丽眉目间庄重而高雅。而男子一袭红袍黑腰带,发丝懒懒束起,一相比较,就显得随意很多。
这一男一女,正是曹操和绝馨。此时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见绝馨抬起眉静静一笑,笑容并不显得那么娇媚,像倒泉水流过白石,有种倏然而逝的明快轻盈。
一时间,连不念都恍了神。
好一对金童玉女……
眼看就要与两人碰面,不念刚张了张口,却见曹操收拢笑意,面无表情的与不念擦肩而过。绝馨则对着不念轻微颔首点了点头,算是行了礼。
不念回过头看着两人并肩走远,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自己心头空落落的。
“什么啊!夫人,我早就说过这个绝馨不是好人了吧!”嫣然委屈的抱怨道,“肯定是她勾引了公子!害的公子一连大半月都没来看望夫人。”
不念装作释然的模样抓住嫣然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啦。我没事。”
“没事?!夫人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事!”
“哎呀,那是我觉得曹阿瞒和绝馨姑娘在一起,实在太般配了!我眼红的嘛!”不念违心的说道,“眼红!眼红我何时也能找到这样配得上我的男子!”
嫣然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小声抱怨着什么。这一次,不念再没理她,转过身就管自己离去。她很怕再与嫣然说什么,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下来了。
所以,曹操,对你而言,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很好玩,很有意思。然后想接触,想了解,想得到。
等你的兴致过了之后,我就像没有存在意义的玩具,可以随手丢掉。
离开……
我要离开……
不念咬咬牙,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那么酸,心口那么酸。她全身上下都有怨气,都有委屈,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发泄。
※
眼看日子越来越冷。
不念的‘失宠’却似乎并未影响到她在曹府的地位。冬日的衣物被褥都依旧是上等的料子往里送。
嫣然一边整理着管家送来的被褥,一边对着倚窗发呆的不念打趣道:“夫人,你看公子还是很在意你的,东西都没少。”
不念回过神,对嫣然道:“嫣然,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嗯……我要你最擅长的那种小点心。”
听不念这么说,嫣然赶忙点头道好。要知道这几日,夫人都没什么食欲,眼看着日益消瘦下去。
不念看着嫣然兴冲冲地放下手中的活往屋外奔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
终于是支开了嫣然,不念倚着窗,随手打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漆木盒,里面装满了金珠。
“我迟早要回去,再说,曹孟德这种花心大萝卜,不过是我暂时的依靠罢了。”不念低下头,抬手轻抚木盒中的金珠,泪水却氤氲了她的眼眸。
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
寒风透过窗吹到不念身上,不念放下木盒抬手搂了搂单薄的肩膀。
离开曹府后的自己,会怎样呢。乱世之中,自己改怎样存活下去呢。
而曹操……那个看似游戏人生的少年郎,又会怎么样呢。虽然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名垂青史。
隐约中,不念似乎听到屋外有什么动静。她急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探头往屋外望去:“是嫣然吗?”
恍惚中,不念似乎看到有红色身影一闪而过。
曹操?
不念皱眉,随后又自嘲般的笑了。她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不念啊不念,你是笨蛋。”
“夫人,你要的小点心来了。”嫣然乐呵呵的端着点心。
“谢谢嫣然啦。”不念收起心绪,接过点心。
“对了夫人,就快要除夕了,你要不要……送公子点什么?”嫣然带着探寻的口吻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念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算了。”
算了……反正,他也不需要我送些什么的吧。
似乎早就聊到了不念的回答,嫣然闷闷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哦。”后又闷头整理起被褥来。好半天,终于是憋不住,又对着不念道:“夫人!你就对公子低个头吧。公子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计较的!”
不念抬起头看了眼嫣然,好半天,她才微微一笑着摇摇头。笑容中满是无奈。
&bp;&bp;&bp;&bp;夜深。
不念静静取下发髻上的珠花。正准备就寝,却突兀看到了圆桌上摆放的红绳与女红。
“夫人!你就对公子低个头吧。公子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计较的!”
嫣然白日的话还历历在耳。
低头?讨好吗?
不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何时自己也变得那么可悲了。
想着,不念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圆桌旁,拿起红绳在手中掂量。沉思片刻,她将几股红绳缠绕在一起,编起绳结来。
喜欢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
可是……
你是曹操啊。
在我心里,无论你今后成为怎样傲视群雄的人物,成为怎样呵斥一方的奸雄。在我心里,你是那个明媚如阳光,让众多洛阳女子痴迷的曹操。
会万劫不复。喜欢上你,就会万劫不复。
一直小心翼翼去躲避,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自己不要忘了来此处的目的,可一不留神才发现,自己正一颗心,都被吞噬了。
不念一边抽噎着,一边编织着手中的红绳。
再见……
再也不见……
泪水一点点滴落在不念手中的红绳上。几番编织,又几番被拆。一直到天边渐露鱼肚白,不念终于把手中的红绳编织成状。
不念松了一口气,正欲趴在桌上小憩,隐约中听到屋外有声响。不念狐疑的站起身打开门,却见嫣然气势汹汹的叉着腰拦在门口阻拦着绝馨。
“嫣然!”不念皱着眉喊了一声,嫣然这才不甘心的退让到一边。
只听嫣然小声嘟囔道:“绝馨姑娘此时不陪着公子,到我家夫人房来作甚。夫人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你还来打扰!”
听到嫣然这番指责,绝馨也不生气。不念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示意绝馨进屋。
“最后的几只簪子都卖出去了。这是所赚的金珠。”绝馨见嫣然没有跟进屋,这才放心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木盒和不念之前那个差不多大小。
不念打开木盒扫了一眼,对绝馨道了声谢。
如此一来,她一盒金珠归还曹操,一盒金珠用于今后的生活。她……可以彻底和曹府脱离关系了。
绝馨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好看到不念摆放在桌上的红绳结,脸色立刻浮现出了好奇的神色:“这是夫人编织的?”
不念脸色微变,从绝馨手中夺过红绳道:“昨夜无眠,女红我也不会,就拿来把玩把玩。”
绝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夫人手工真是精巧。不知这红绳结有何意吗?”
不念赶忙摇头:“没有。”
“是绝馨唐突了。”绝馨微微一笑,看了眼不念手中的红绳结又道:“那夫人何时离开?”
“你放心,过完除夕我就离开曹府。”
除夕……如果在这种时候离开,自己独自一人流荡在陌生的世界,未免也太凄凉了些。
绝馨点了点头:“也是,那绝馨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绝馨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见绝馨离开,不念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弹开手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红绳结。其实……这是同心结呢。只是绝馨她们都还不知道这结罢了。
同心结……
不念苦笑。
想着,不念打开木盒,几番犹豫,将同心结放入了金珠中。
喜欢你。
可是这份心意啊,你不必知晓了。
※
一年一度的除夕终于是到了。
铜镜前,嫣然细心的给不念梳妆打扮,还很是得意的给不念取来了大红色的衣袍。
“夫人,快穿上试试啊!”
不念微微一笑,“瞧你,不过是过个年,何必高兴成这样。”
“夫人你不知道!嫣然这是替夫人你高兴!”嫣然昂起头,煞有其事的说道:“像今天这种日子,别说绝馨姑娘,连大人的那几房侧室都穿不了大红色的衣袍。只有夫人你能穿哦!平日夫人都不喜穿红衣,如今终于可以炫耀一番!”
不念一愣,抬手轻理衣襟。是啊,只有正室才有资格穿红衣。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穿了吧。
不念倚坐回彩绘小镜台前,大红色轻罗披帛和裙摆像巨大蝶翼般伸展着,高高梳起的云鬓下,却是一张毫无笑意的脸庞。
“夫人……?”嫣然担忧的放下手中的木梳看向不念。
“嫣然,把我的面纱拿来。”
听到不念这番话,嫣然急忙摇头:“夫人,公子这几日已经对你……何必再蒙面纱,倒不如直接告诉他你容颜已经恢复了岂不是……”
见不念不说话,嫣然失意的低下头,拿起炭笔在不念脸颊上细心的画出一道伤疤来。她明白,不念认定的事,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徒劳。
好一会,终于是将最后一步完工。
不念戴上面纱,抬手握住嫣然的手道:“走吧。”
嫣然颔首,搀扶着不念就往屋外走去。
经过蜿蜒曲折的长廊,走了许久才到了大厅。恰在此时,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掉落在不念脸色。不念抬头,只见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际洒落。一时间,不念有些失神。她伸出手去接那些柳絮般的雪花。
“好美……”不念嘴角微微扬起,由衷的感叹道。
这是一场千年前悄无声息落下的雪。而身为千年后的自己,却有幸目睹,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远远,曹操和绝馨并肩走来。
似乎是看到了站在屋外抬手接雪的不念,曹操有一丝晃神。
这样的女子,时而蹙眉,时而眼眸含笑。
想要留在身边啊,想要让她陪自己看云卷云舒。
可是……
她说。
若要我做曹孟德的妻,若要我与曹孟德行夫妻之实,我宁愿一死。
想到这,曹操深吸了一口凉气,心口是针刺般的疼痛不已。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念收回手茫然的回过头,只见曹操嬉笑着一把揽过身侧的绝馨,而绝馨亦是一副小鸟依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依靠在曹操胸前。
不念眼看着曹操与绝馨相拥着走来,而到了自己跟前,曹操脸色的笑意颓然褪去,冷冷的与自己擦肩而过走进大厅去。
“夫人……”嫣然有些心疼的看着不念。
不念将不知在何时冻僵的手缓缓收回袖中,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来:“我没事,我们……进屋吧。”
&bp;&bp;&bp;&bp;喜气洋洋的大厅,不念紧跟着曹操和绝馨走进屋。
不念跟在身后对着曹嵩行了个礼。
只见曹嵩审视般的盯着不念看了许久,却还是露出笑颜来给她一个压岁包道:“不念,你这脸伤了也许久,还没好?”
“多谢爹爹关心。”不念弯腿行了个礼:“还有些伤疤呢。”
“呵。”身侧,曹操突兀的笑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脸诧异的看向曹操,却见曹操双手叉腰,用怪异的语调道:“只怕,此生是好不了了。”
不念低下头轻咬贝齿没有说话。
是啊,好不了了。所以,你就嫌弃我了。
“别闹了!大过年的!都入席吧!”曹嵩收起笑意挥手不耐烦道。
众人纷纷欠身入席。
入席后,曹操并没有坐在不念身侧,而是拉着绝馨的手坐到了另一旁。此时,就连曹嵩的那几个侧室都看出了端倪来。
不念毫不在意的捋了捋发丝,微微一笑,端起身侧的酒杯向曹嵩敬了杯酒。这个时候,她身上艳丽的红衣宛如一个巨大的笑话,生生的讽刺着她。
因为不念和曹操微妙的气氛,这一场除夕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不一会,就见曹操独自一人连续饮起酒来。绝馨抬手按住曹操手背,含笑道:“孟德,这美酒这样喝也伤身,吃些菜吧。”
不念顺着绝馨的话语抬头望去,却见对面的曹操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却美得让人窒息。
“好,那便不喝了。”说罢,曹操便轻贴绝馨,抬手搂住她的腰侧。
不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看曹操就要亲到绝馨。突然,曹操转过头,眼神宛如鹰般犀利的与自己对视。不念手中竹筷一抖,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
“刷——”一声,不念突兀的从席位上站起。
“不念……不念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了!”不等曹嵩做出允许,不念逃似的快步离开大厅。
一步一步,不念只感到满腹的委屈。
她抬手慌乱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却引得更多泪水肆无忌惮的落下。
“夫人……”嫣然急匆匆的追出来:“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啊。”不念哽咽着抬头,对嫣然展露出一个笑靥。
“夫人……”
不念故作轻松的耸肩:“大厅里好闷,你知道我闲不住的嘛。对了,这个压岁包给你吧。”说着,不念就把曹嵩给予自己的压岁包递给嫣然。
嫣然慌忙摆手:“是大人给夫人的,嫣然怎么能收。”
“拿去吧。夫人我又不缺钱。”说着,不念就将压岁包硬塞到嫣然手中。在这里,嫣然是唯一对自己真心真意好的吧。不念盯着嫣然看了许久,眼中似有落寞。她本还准备过完除夕再离开,如今,怕是要提早走了吧。想到这,不念又道:“让我独自一人走走好不好,乖。”
嫣然为难的看了眼不念,犹豫好一会才道:“那好吧,夫人你可不要想不开。”
不念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屋内走去。
不念跪坐在铜镜前缓缓打开精致的漆木小盒,那枚同心结,静静的、安好的,躺在金珠中。
不念低头苦笑一下,这样的自己真是可笑呢。真是……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如果让不忘知道了,一定会笑死她的吧。
不念自嘲般的哼了一声,伸出纤长白哲的手将同心结拿出,几番犹豫挣扎,竟把同心结往地上一扔。随着不念站起身,红色的衣裙宛如花朵收拢般拎起。不念捧着小盒一步步往曹操的房内走去。
一尘不染的房内,每一处都是曹操的气息。不念有些呆滞的轻抚里面的一几一椅。咬了咬牙,终是把小木盒放在中心的圆桌上,决绝的转身离开。
明日……就离开吧。
※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屋后,不念就枕着自己的被褥就沉沉睡去。不知不觉中,被褥似乎都被泪水浸湿。
不想走。
不想离开。
不念将头埋入被褥中,小声抽噎起来。
喜欢你啊……不能说出来的喜欢。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人猛的踹开。
不念一惊,睁眼想要看,却才发现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道红影一把扑倒在床上。不念只觉得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几番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抱住。
“孟……德?”不念迟疑的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不要走……不要,走。”曹操似乎是喝醉了一般,紧紧抱着不念喃喃自语。见不念要起身,他却像无赖般拥得更紧。
“听到了。我听到了。你拿着那一枚家传玉佩说,你迟早要回去。”
“不止这一次,还有之前我听到你一人喃喃自语说,这样的太平盛世迟早会打破,战争,究竟是怎么样的。”
“孟德……你喝醉了。”
曹操嘿嘿一笑,抬手道:“嘘……你不准说话!听我说。”
“我啊,想要安定天下。想让你无忧无虑。想要给你一片太平盛世。”
“不念……我,喜欢你啊。所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不念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傻傻的看着那醉眼朦胧的曹操惊的说不出话了。
好半天,不念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你……醉了。”
“醉了?就算我醉了吧。可是……”曹操像个孩子般嘟囔道:“可是,不都说酒后吐真言的吗?”
不念失神一笑,随后泪水却顺着眼角源源不断落下。
似是心虚,似是不敢相信。就像一个美好的梦境,一碰就会破碎。不念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真的吗?”
曹操俯身,轻轻擦拭去不念眼角的泪水:“这次,就算是你哭得再凶,我也不会妥协的。”
“可是……”不念吸了吸鼻子,别过头道:“我脸上有好长好长的伤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听到不念孩子气的话,曹操苦笑一下,一把扯下不念手中的面纱。此时,不念脸色那用炭笔所画的‘伤疤’早已被她的泪水模糊。曹操抬手抹了一把哭化的污渍道:“所以,夫人还想用这种事当做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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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一惊。这样模样的曹操……哪里是像喝醉的模样!
不念慌乱推开曹操,呵斥道:“曹孟德!曹阿瞒!你真的是喝醉了吗?!你根本是故意的对吧!戏弄我很好玩吗!”说着,不念心里一酸。是啊,自己就是这样任由他戏耍的白痴……
“哪有,不念,你看我真的是喝醉了,我头好痛,胃也好难受。全身都不舒服……”曹操委屈的看着不念,一把将她搂住,抱着她并肩躺在床上低声道:“是真的……醉了。所以,才敢这样不顾一切告诉你我的心意。哪怕你践踏,不屑,玩弄我这份情感,我都毫不在意的。”
见不念不说话了,曹操眨巴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物。拆开那被丝绸团团的包裹,不念瞪大了眼望向曹操。
是珠花。
丝绸所包裹的,是她设计的那些珠花。
不多不少,正好十枚。
“不念,你不是说不想拿曹府的一金一银吗?可是你那些金珠,都是我的啊。”曹操抬手,拨开挡住不念脸庞凌乱的发丝,用柔和的声音道:“所以,你理直气壮可以离开的理由已经被我击垮了。”
不念傻傻的看着那些珠花,正准备推开曹操的手就那样僵硬在曹操的臂间。
许久,不念讪讪的收回手,强忍着泪哽咽道:“我可以期待吗?我可以幻想吗?可是曹孟德,如果你只是对我的一时兴起,对不起,请你不要回应我。”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显然是一愣,确定不念已经不会离开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环抱不念的手劲不由又重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你可期待。”
可以期待。
因为我那份心情,和你是一样的啊。
那一夜,不念睡得很不安稳,就好像随时一睁眼,美好的梦境就被撕裂了一般。可每每不念半眯开眼轻微的一动,曹操拥抱她的力道就会加重一分。
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不念干脆侧过身直勾勾的望向躺在身旁的曹操。睡梦中的曹操似乎比她更担心这个美梦被打破一般,紧锁着眉头,双手丝毫不敢大意的紧环不念。
不念微微一笑,抬手去拨动曹操浓密的睫毛。只一下,曹操就猛的睁开了眼。
“睡觉。”曹操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打开不念的手道。
“反正你也没睡着啊。”不念不满的抱怨着转过身背对着曹操,却又被曹操在身后一把抱住。
我可以想象吗,这是我们间最完美的结局。
不念低下头,这一次她睡的很沉。
※
清晨的晨曦一点点洒入屋内,嫣然垂着头推开门,有气无力的喊道:“夫人……快起床了。”话音刚落,嫣然却一下傻愣在原地。
阳光交错下,嫣然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只觉得是个高挑秀颀的男子正站在夫人的床头,自顾自穿着外衣,一头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甚是随意的模样。
“夫……夫……夫……”嫣然吓得连舌头都打起结来,天啊!夫人居然!居然和别的男子!通!奸!
男子挠了挠头,好像是半睡半醒的模样,只听他懒洋洋的声音就像掺着蜜糖一样又黏又懒:“嫣然,不要吵,让夫人再睡会。”
等等……这个声音!
嫣然显然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公……公子!”
夫人啊!!!嫣然惊动的连忙点头,就差热泪盈眶的大喊:“我们胜利了!夫人!我们胜利了!”
宽大的檀木床上,不念被吵闹声吵得微微皱了下眉,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睁开眼。只见曹操那放大无数倍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念吓得“哇——”了一声,一把推开曹操后抱着被褥就连连后退。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夫人记性好差,难道夫人忘了昨儿夜里,夫人哭嚷着对为夫说‘我可以期待吗?我可以幻想吗?’?”曹操挑眉,蹲在床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不念。
不念一愣,昨夜的记忆蜂拥而至。丢——死——人——了!
不念按着额头红着脸偷偷瞟了眼捂着嘴强忍着笑意的嫣然,抬脚就往曹操那踹去,曹操却灵巧的侧身一躲站了起来。
“啊对了,夫人,今日早上为夫在你房里发现了这红结绳。”曹操嬉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红结绳,套在食指中转动着玩弄道。
不念一眼就认出那就是自己彻夜编织的同心结,急忙从床上奔下来:“曹孟德!曹阿瞒!你快还给我!”
曹操一连往后跳了好几步道:“我才不还!虽然不知道这红结绳有何含义,夫人你又是准备赠予何人的,可如今既然被我捡到,那就是我的了!”
“曹孟德!”不念气得直跳脚。
此时,曹操却已经大笑着跑出屋子,一边还大喊:“夫人记得快点出来哦,今儿是大年初一,吃了早点就陪我一起去拜访袁绍他们。”
见自家公子离开,嫣然终于是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别笑得那么恶心!”不念瞪了眼嫣然,搂了搂自己肩膀,抖了抖身子道:“我害怕!”
“夫人就别装蒜了,昨天宴会,公子与夫人还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今日怎么就成了恩爱无比的比翼鸟?”
不念不满的翻了个白眼:“什么比翼鸟!是你家公子!昨天夜里喝多了酒,跑到我房来耍酒疯好不好!你还有脸说,睡得像死猪一样完全没听到动静,万一昨天来的是个采花贼,你夫人我就**了!”
“嘻嘻,夫人,你说公子醉酒,没去绝馨姑娘房里,也没去我房里,那么多女子的房里他都没去,怎么偏偏就来了你的房里呀!”
“你这个小妮子!还巴望公子去你房里调戏你?好,我今天就对你家公子说,让他好好宠幸宠幸你!”说罢,不念就和嫣然两个人在房屋里嬉闹起来。
戏耍间,不念无意中望向窗外。一夜飘雪,屋外白雪皑皑却又阳光大好。
嗯……
是一个好兆头呢。
不念缓缓抬手握住脖颈间的玉石。
不忘,无论你在哪里,都一定照顾好自己。托你的福,姐姐我现在很幸福。
&bp;&bp;&bp;&bp;曹府外,不念哼着小调刚跨出小步,就看到绝馨和曹操站在那。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还是勉强扯出笑意叫唤了一声。
“不念。”曹操见到不念,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见到曹操的笑意,不念的心不由一安。
“所以绝馨你不必陪我去了,有不念陪我呢。”说罢,曹操抬手就搂住不念的肩膀道。
绝馨的笑意僵在脸色,许久,才缓过神道:“丁夫人……你……?”
不念略有歉意的看了眼绝馨。
绝馨喜欢曹操的心意,不念当然清清楚楚。当初制作珠钗,绝馨也的确是帮了自己不少忙。可如今……
不等不念做出回答,曹操已经拉起不念的手道:“马牵来了,我们走吧。”
不念为难的看了眼绝馨,跟着曹操离去。
一路上,不念与曹操同骑一匹马缓缓往袁府而去。曹操朋友众多,可其中家势能敌过曹府了,也就只有袁家了。所以除了袁绍要亲自去拜访,其余的朋友都是等他们来曹府拜访的。
见不念一路都不说话,曹操好奇的抬手捏了捏不念的脸道:“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没好气的打开曹操的手嘟囔道:“总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当一样。某些人明明在葡萄架下说这么冷血的话,倒头来我被三言两语一哄骗,就乖乖流了下来!”
听了不念这番话,曹操不解的皱起眉,手中的缰绳轻微一拉,就让马停了下来。
“什么?葡萄架下什么冷血的话?“
“就是!……”不念转头,对上曹操不解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反问曹操道:“绝馨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那倒没有。”曹操又一次抬腿驱动马匹,用不愉悦的声音道:“只是某些人一心想要逃离曹府,在找绝馨帮忙后被我看出端倪。绝馨就把你那番‘冷血’的话告诉了我。”说道冷血二字时,曹操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不念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冷血?我怎么冷血了!”
“什么死也不嫁我曹孟德啊之类。不念,我曹操就那么让你心生厌恶?”曹操厚着脸皮道:“嗯?我看你昨日哭喊着更像是被我抛……”
话未说完,曹操突然闭上了嘴。
“原来……是这样。”曹操立刻明白了什么,不等不念多说,浅叹一口气,抬手轻抚不念的脑袋道:“不念,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相信我。”
不念自然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曹操不去点破,她也不愿再多说。绝馨与曹操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更何况,她才不要做个妒妇呢,撒泼打滚哭着说:让那个女人滚出去。
不念浅浅一笑:“其实也多亏了她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曹公子‘醉酒’后的美姿颜呢!”
曹操抬手轻打不念的头,装作恼怒道:“你还敢取笑我,是谁偷偷在脸上用黑炭当伤疤!骗取我那么多上等的膏药!”
不念捂嘴偷笑到:“怎样,以后等我又想离开曹府的时候,那些可都是我的私房钱!”
“你倒是敢!”
一路的嬉闹,原本有一段路的袁府,不念倒也没觉得无聊。
还未通报,曹操就侧头对不念道:“我进去拜访一下就出来,你就待在外面好不好?”
不念破天荒没有闹腾,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那个平邑公主给她心灵上带来的伤害太不能忘怀了!虽然事后平邑公主派人送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来慰问,可不念对这个公主实在没有好感。
不念抬起双手捂在自己脸颊上,她才不要自己的小脸蛋又被刮花。
曹操温和一笑,接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不念肩上道:“乖乖站在这别乱走动,一会我就出来。”
见不念乖巧的模样,曹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袁府中走去。
不念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只觉得无聊透顶。正好门口石狮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连带着狮子的神情都遮蔽了。不念一时玩心大起,伸出手指头就扣出一个贼溜溜的眼睛来。连一旁松树都落下来的细碎小雪掉落在头上都没留意。
“大胆!何人在此放肆!”
不念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茫然地转过身去。这时她才见到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袁绍。呵斥她的正是袁绍身侧的小童。
“不念?!”见到不念后,袁绍欣喜的跳下马:“你怎么在这?”
“我陪孟德……来拜访你。咦,你你你……不在屋里啊?”
袁绍淡淡一笑,上前抬手拂去不念头上的细雪道:“我去给父亲他们拜年。这不,被袁术讽刺了一通,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不念听袁绍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从他娶了平邑公主后,就搬出了袁府的本家。表面上他是入住公主的封地风光无比,实际是被袁家赶了出来。
“对了……上次你来探望我,平邑她……后来我也去曹府中找过你,可都被孟德婉言拒绝了……”
“那几日,孟德和我吵架了呢。”
“争吵了?没事吧?”袁绍脸色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
不念浅笑着摇摇头。
袁绍失神的点点头,跟着苦笑道:“是啊,一定是没事了,你们才会一起来的。平邑的事,真的是抱歉。”
“你不要这样嘛,是我太不懂规矩了。而且你看我的脸,一点事都没有啦!”说罢,不念抬手指了指自己被划伤的脸颊。
袁绍抬头怔怔的看着不念的脸颊,抬手就想去轻抚不念的脸。不知为何,不念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袁绍失笑,歉意的看着不念道:“失礼了。当时一定很痛吧……”
不念正想开口回答,却听到有声响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望去,就见到平邑公主与曹操并肩走出来。平邑公主和曹操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是看到了刚才袁绍伸手的那一幕。不念暗暗叫惨。万一此时平邑公主又丧心病狂冲上来给自己两刀子……
眼看平邑公主越走越近,在见到袁绍后,她却露出极其谦卑的模样来:“夫君,你回来了。”
&bp;&bp;&bp;&bp;袁绍并没有理会平邑公主,只是看向曹操道:“我刚从父亲那回来。”
曹操点了点头:“刚已经和平邑公主拜过年了,这就不久留了。”
“不再……进去坐坐?”
“不敢再劳烦了。”曹操一语双关道。
听到曹操这番话,袁绍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看着曹操与不念行礼离开,自己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也不知站了多久,天空中阳光都被阴影遮蔽,淅淅沥沥又下起冰凉的小雪来。
“夫君,她已经走远了。”平邑用了她,而非他们。平邑的口吻中,隐约带着鼻音,似下一秒就会抽泣起来。
袁绍没有说话,静静转身去看平邑。就在那瞬间,袁绍的眼神变得锋利无比:“不要再发生那样的事。否则,就算你是平邑公主,我亦不会让你好过!”
平邑凄惨的抬起头,语气中似乎带着歇斯底里:“夫君,你忘了我的身份?如果我杀了她,呵呵,夫君你又能将我如何?”
“身份吗?”袁绍冷冷一笑,眼眸中丝毫没有往日的儒雅模样,只见他毫不留情的抬起手狠狠掐住平邑的脖子道:“既然是棋子,就要乖乖听话。如不能为我所用,这样的棋子还不如丢弃!”
平邑惊恐地看着袁绍,只觉得自己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一直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袁绍才狠狠将她甩在地上。平邑大口大口喘着气,落着泪看着袁绍冷漠的走过自己身侧,再不看自己一眼。
不念吗。
平邑的手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嵌入泥土中。
就在刚刚,她见到拜访的曹操,忍不住冷嘲道:“曹公子倒有雅兴,只是自家夫人都快给你戴绿帽子,真的不在乎吗?难道就不准备休掉她?”
曹操听到她这番话,不怒返笑,挑衅般的反问道:“平邑公主,上次本初家法赏的二十丈可好受?还有,我休掉不念后,相信公主府中很快就会多个‘好姐妹’来陪伴吧。公主是如此期待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
身为公主的我,却不如你一个商贾之家出生的女子。
恨意,在平邑眼中一点点蔓延。
※
眼看风雪越来越大,曹操却只是一手拉着缰绳,和不念默默无言的缓缓在了无人烟的集市上往回走。
不念搂了搂有些冷的胳膊,犹豫许久,心虚道:“刚才……本初没有碰到我的脸。”
“嗯哼?”曹操挑眉。
见到曹操这幅态度,不念瞬间就没了解释的心情:“哼,罢了,随你怎么想。”
“不念!”曹操冷冷一笑:“你这枚红绳结莫非是想送给本初的?那我还真是!夺人所爱了吧!”曹操从袖中掏出红绳结没好气道。刚才平邑对他说的那番话本就让他很不愉悦,一出门,竟还看到袁绍抬手轻抚不念脸颊。
不念瞪眼,正准备发怒,却又觉得曹操这闹脾气吃醋的模样好笑至极。她夺过曹操手中的红绳结笑道:“是啊,就是准备送给本初的。”
曹操只觉得胸口蒙的难受之极,他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怕多说一个字情绪就会失控。没再多言,他一扯马匹缰绳,就快步独自往前走去。
不念莞尔一笑,上前几步就追上曹操。她抬手轻轻扯了扯曹操的衣袖,示意曹操停下脚步。曹操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却还是乖乖地停了下来。
“做什么!”曹操皱着眉喊道。
不念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枚红绳结在曹操腰带上灵巧的系了一个结,等确认红绳结不会掉下来,才道:“有人叫它同心结。嗯……也许是永结同心之意?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吧。”
不念抬起头,盈盈的一笑,连眼睛都笑成月牙状:“你那么想要,送给你好了。可是,是有诅咒的哦。负心汉如果收了它,会天打雷劈,万箭穿心!你还敢收吗?”
曹操低下头把玩着同心结没说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许久,曹操闷哼了一声,一把抱起不念坐上马道:“总之,你应该庆幸是送给我。你送给本初的话,他可不一定敢收呢!天打雷劈,万箭穿心那么毒啊!”
“是啊是啊,我好庆幸!”
一路嬉闹,还未回到曹府,远远,看到曹操的身影,就有家丁焦急着大喊:“公子,公子,快回府!”
不念坐在马匹上狐疑的侧头看了眼曹操:“喂,你又害的哪位姑娘家寻短见了?”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驾马上前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皇上!皇上派人传圣旨来了!”家丁还没缓过气,就气喘吁吁地回答。
曹操和不念皆是一惊。此刻,曹操也顾不上和不念再闹,挥动马鞭就快步往府邸而去。
※
大厅内,曹府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
“曹操曹孟德,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封其为河南顿丘令……年后即刻上任。”
“曹操……领旨谢恩。”
“曹公子,这一会可多亏了曹腾曹大人,你可别再闹出事来。”传令的小黄门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曹操,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河南顿丘令。明着是升职,实则是被贬。
走出大厅,不念拍了拍曹操手背安慰道:“好歹是又上任了。”
曹操点了点头,俯身在不念耳畔道:“不念……此次去河南上任,你……陪我一起走?”
“我,我才不陪你。”不念涨红着脸推开曹操,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侍从们,口是心非道:“我自然在洛阳潇洒。”
“哦?那好吧,听闻河南佳人众多,不知夫人想要怎样性格的女子来作伴?”曹操单手叉腰,一脸贼笑。
不念瞪眼:“你敢!先说好,我才没有很想陪你去。”
“是啊是啊,夫人,为夫这是在求你呢,求你陪为夫一同去河南。”曹操放低身姿道。
“那还差不多。”不念很是得意的嘟嚷了一句。
曹操失笑,又道:“不念……我,绝馨……”
不念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言不发的望向曹操。是想……带着绝馨一起去吗?呵呵……真是可笑。
不念正准备发作,却见曹操抬手轻抚她发梢道:“我想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曹府。反正我此此离开洛阳也不知何时归来。”
&bp;&bp;&bp;&bp;“让绝馨离开曹府?!”不念显然被曹操这番话语吓了一跳。她没有料到曹操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这是连她都不敢奢想的,“可是……你和绝馨……”
曹操一笑,抬手将不念轻拥入怀中,在她耳畔缓缓道:“不念,我很差劲对吧。明明知道她们的心意,却没办法回应了。因为啊……我家夫人对我说了,她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不念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脖子根:“才,才不是我说的呢。”
“哦……不念你那么急着承认是我夫人啊!”
“你!”不念跳脚。
曹操却溺爱的看了眼不念,握住她的手道:“我不想再让我们有任何一丁点的不开心。你要知道,最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后又失去。”
不念的心头一软,却还硬着嘴,推开曹操往后小跑几步道:“少说甜言蜜语!你这些话啊,谁知道和多少女子说过!从实招来吧!”
曹操心里一沉,正要解释,却见到不念狡黠的目光。知道是上了不念的当,曹操立即改口道:“是啊,是啊,让我好好算算,嗯……醉红楼的姑娘应该都有幸听到过这番话了吧!”
果不其然,不念鼓起腮帮瞪眼大喊:“曹孟德!曹阿瞒!你找死!”
欢声笑语中嬉闹的两个人,并没有看到躲藏在阴影处的他人。
孟德啊。
曹操与不念灼灼的红衣耀眼了院中的雪地,也灼伤了他人的眼。
孟德。
你是火。
纵然如此……我甘愿灰飞烟灭。
绝馨嘴角微微一扬,转身缓缓往自己屋内走去。
※
随着几场大雪,天气渐渐开始转暖。整夜,都是屋檐上雪化滴落的声响。
不念浅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
烛火下,曹操饶有兴趣的看着熟睡的不念。此时的不念,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所有的张牙舞爪都被收起。
曹操低头一笑,抬手把玩起不念的青丝来。
“别闹!”不念抬手就狠狠拍开了曹操的手。
还没等不念再次看口,却听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只听有侍女慌张的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绝馨姑娘……绝馨姑娘……!”
不念蹙眉,隐约只听到了绝馨二字,却听不清绝馨究竟怎么了。
只见曹操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翻身从床上坐起,随意批了件外套就对不念道:“我出去看看。”
不念紧跟着从床上坐起,曹操早已经没了踪影。
正在此刻,嫣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着不念道:“夫人!大事不好了,绝馨……绝馨姑娘悬梁自尽了!”
不念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响,自尽?!
“快,快带我去看看!”不念脸色煞白的握住嫣然的手急促道。
自尽?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念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她大抵能猜到绝馨自尽的原因与曹操遣她出府肯定脱离不了关系。若是因为这件事就导致绝馨的死,那自己如何过意的去?
不顾嫣然的阻拦,不念匆忙就往绝馨屋中赶去。
装饰雅致的偏房,早已有多为侍女围站在床边,焦急万分的神色。见到曹操和不念的出现,都慌乱散了。
“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曹操挥手,示意她们起身,随即一边面色紧张的往绝馨那走去,一边问道:“绝馨怎么样了?”
“回禀公子,好在贴身侍女发现得早……只是……”侍女的话还未说几句,床上的绝馨已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不念抬眼望去,此时的绝馨人见犹怜,苍白的脸上满是凄苦。
“你们……都退下……”半天,绝馨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紧接着,是连连的咳嗽。
侍女们犹豫着看了眼曹操,曹操点了点头,她们这才行礼告退。
“你……也走。”
“绝馨……”曹操俯下身,抬手轻拂绝馨脸颊,绝馨的眼睛却源源不断落下泪来。
只见绝馨决绝的别过脑袋,声音虽小,却清晰无比道:“孟德……你要我走,我走便是。从此以后,生死茫茫,再不让你为难。”
“绝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曹操的话中显然带着怒意,“我会给你足够的银两,让你此生都无忧愁!”
“此生都无忧愁?”绝馨凄凉一笑:“孟德……”
绝馨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曹操赶忙将她扶起,只听绝馨道:“孟德,我们相识数载,你不会不懂我的心意啊。与其让我离开你身边,倒不如就死在这曹府。至少……我幻化成鬼魂,也能看着你,是不是?”说到这,绝馨已低下头去泣不成声,看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见到绝馨哭成这样,曹操有些为难的看了眼不念。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望孟德你原谅我,是我辜负了你的厚望。我本不该与那些女子一般争风吃醋。可是……孟德,你该明白,我除了是你的知己,我更是一位红颜!我喜欢你,喜欢你啊!”
不念一怔。
她没有料到绝馨会当着自己的面,向曹操吐露自己的心迹。
“不念姑娘……”绝馨泪眼婆娑的望向不念,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猛的跪倒在地。
曹操和不念皆是被吓了一跳,曹操赶忙去扶绝馨,奈何绝馨铁了心一般,跪在不念面前,直直的磕起头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
不念吓得几步倒退,绝馨却跪着上前连连拉住她的裙裾。
“我错了,我不该和你争孟德,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哪怕做你的洗脚丫鬟,我也甘愿,夫人……夫人……”
看着绝馨这般模样,不念却是一股反感,刚要决绝,却突然一愣,随即转换了神情道:“孟德,留下她吧。”
曹操一怔,“可是……她……”
不念微微一笑,握住曹操的手道:“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会坚决的让绝馨离开府邸?我不想你为难,我啊,可是贤惠的妻子。”
曹操失笑,弯下腰扶起绝馨,却用冰冷的声音道:“绝馨,以后你就好好在府中做着歌姬,绝对不要再做任何逾越的行为。这一次,我是给不念面子。”
&bp;&bp;&bp;&bp;绝馨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转而对不念恭恭敬敬道:“多谢夫人。”
“不念,回屋吧。”
见曹操要拉不念离开,绝馨急忙又道:“孟德,我想和夫人再聊一聊……”
曹操皱眉,看了眼不念后道:“我在屋外等你。”
不念回头凝视绝馨片刻,对曹操展颜一笑:“不,你先回去吧,我陪绝馨谈谈心,你就别凑热闹了!”
曹操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屋。
曹操离开后,绝馨缓缓从走向梳妆镜边坐下,执起木梳有一搭没一搭的梳起自己的长发来。
不念不理解的走到绝馨身后:“你要和我说什么?”
绝馨并没有理会不念,好一会,铜镜中才浮现绝馨似笑非笑的嘴角。只见她将木梳扔回桌上,一字一句道:“夫人好计谋。”
不念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绝馨指的是什么,她微微一笑,好不畏缩道:“不,绝馨姑娘才是好计谋呢。”说罢,不念跟着跪坐下身,拨弄起绝馨的长发来,“我当初的确想离开曹府的。”
“既然如此!为何你又变卦!”听不念这么一说,绝馨原本虚弱的脸上竟略显狰狞起来。
不念冷笑,松开握住绝馨长发的手道:“绝馨姑娘,当初的葡萄藤下,曹操真的站在那里吗?绝馨姑娘,今日的三尺白绫下,你真的舍得离开尘世吗?”
说罢,不念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绝馨道:“不要和我玩计谋!今日我便放下这般话,我留你下来,是不想让曹操为难。论心计,论狠毒,你比不得我,只是我不屑与你争斗罢了!呵,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心上人的一颗心,那颗心不在她身上,再多花花肠子也没用。”
话落,不念瞟了一眼绝馨的,甩袖离开。刚踏出屏风,不念就觉得心跳不止,连带着腿都发起软来。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如今却要和千年前的女子争风吃醋?想想就觉得可笑。可是……不念低头,贝齿轻咬下唇。
她不想装出柔弱的样子任凭绝馨欺辱。
她喜欢曹操。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争取?更何况……曹操的心意……
不念愣愣的推开绝馨的房门,却意外的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你……你不会,一直没离开吧?!”不念差点没咬下自己的舌头。天啊!她刚居然对着绝馨说出这种话来,分明就像是一个恶毒的正房夫人在欺负受宠的小妾嘛!
曹操盈盈一笑,一把拉住不念的手就往回走。
不念满脸通红只字不发的低着头。
“嗯……不念的这种自信,我看的好欢喜。”
“你……都听到了?”
曹操点点头,却笑着抬手去扶不念脸颊:“就这样好了。不念,你要知道你可算我曹孟德的妻子,今后的莺莺燕燕还会多了去。就用今天的气势,把她们统统赶跑吧!”
不念懊恼的瞪眼,从曹操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道:“你还有脸说,你再敢让我收拾这种烂摊子试试看!还有,绝对不要让我发现你和绝馨有什么!”
柔和的月光下,并肩而走的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又笑声溢满整个后院。
※
暖阳初照,冬雪缓缓融化。
不念穿着精致的小袄蹑手蹑脚的走到曹府门口,她微微探头,确定没有人后激动的朝身后的嫣然赶紧挥了挥手。
“嫣然嫣然!我们快走!”
“可是……夫人!”嫣然一脸为难的看着夫人。
不念朝嫣然几番挤眉弄眼:“别犹豫啦,赶紧的,趁你家公子不在!”说罢,不念拉起嫣然的手就往府外溜去。
没走两步,只听有人懒散道:“这是去哪儿啊?”
不念一脸期艾的回过身,只见曹操双手交叉,身子懒懒依在门口的石狮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嘿嘿……这不是,天气正好,出门走走嘛。”不念装傻着摆摆手,妄想糊弄过去。
“少来,出门走走?是想去袁府吧?”
一听曹操的话,不念立刻跳了起来,转身瞪向嫣然。
嫣然急忙摆手道:“夫人,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你那点心思我会猜不到?余情未了是吧?”曹操抬腿走到不念身侧,刻意将余情未了四个字加重了语音。
不念哼了一声,然后理直气壮道:“眼看你就要上任了,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我在洛阳也就本初一个朋友,自然要好好告个别!我好不容易才打探到消息,公主今日被召到皇宫去了。”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不念许久后才道:“去吧。”
不念没料到曹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了,眯起眼狐疑的看了眼曹操:“不会有诈吧?”
“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会乖乖留在府里?”
“那你站在这干嘛?”不念撇嘴:“不会是彰显曹公子你如何大度吧?”
曹操哭笑不得,抬手弯起食指轻刮不念鼻尖:“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有些事我都一清二楚,所以别想去勾搭别的男子!”
“哼!——”不念朝着曹操狠狠做个鬼脸,欢天喜地的往一早就由曹操准备好的马车中跑去。
马车缓缓驶向远方,不念心中突然一阵悸动,她撩起马车窗帘,却见曹操一直站在雪地中,一脸温和的看着她离去。见到不念探出头来,曹操嘴角浮现出浅浅笑意。
“不念,早些回来。”
阳光下,曹操红色的身影被金色的光芒所包围,让不念有些看痴了。
不念轻咳两声,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见到嫣然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干嘛!嫣然你看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不念装作很冷的模样搂了搂肩膀。
嫣然抬手用袖子捂住嘴笑道:“夫人和公子这般恩爱,真是羡慕死嫣然了!”
不念脸微微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又一次探头去看路上的风景。隐约中,不念似乎看到了绝馨的身影一闪而过。
“咦……”
“怎么了夫人?”嫣然也好奇的跟着探出脑袋了。
等不念再次望去,却发现早已没了绝馨的身影。她耸了耸肩:“刚好像看到绝馨了,大冷天的,我看错了吧。”
※
袁府,听闻是不念来访,袁绍一脸笑意的亲自跑到府邸外来相迎。因为公主不在,谈话间都让不念轻松了很多。
“今日怎么让不念亲自来访了?”
&bp;&bp;&bp;&bp;不念朝着袁绍微微一笑,之前几次她都没好好观察袁府,这一次便毫不忌讳的东张期望起来。她一边张望一边道:“曹操要去顿丘上任了。”
“听闻了。”
“嗯……我也会陪他一起去。”
袁绍的笑意在脸上一僵,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常态:“历来官员上任,很少有带正妻的。不过你们新婚燕尔,也是应该的。”
“咦咦咦,不带正妻的吗?”这次,反倒轮到不念吃惊了。
“正妻要掌管府邸,一般都是带受宠的妻妾或歌姬去上任的。”对于不念没有常识性的问题,袁绍倒是非常有耐心的解释。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时,她正坏心眼的想该不该回去调侃曹操带上绝馨。
正出神,丫鬟已经端着一盘糕点恭敬的走到两人身侧。见到那精致的小点心,不念双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
“吃吃看?”袁绍笑盈盈的拿起一枚小糕点就往不念嘴边递去。
不念脸一红,尴尬的抬起自己的手接过糕点,没咬几口,她就连连点头:“很不错啊!”
“见你来后我就立刻吩咐她们做的,我就猜你喜欢吃。这是宫中御用的甜点,之前听公主夸赞过。”
无视了袁绍的话语,不念夺过糕点盘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真的太喜欢了!今早出来的慌张我都没用膳呢!”
袁绍一笑,刚抬手想抚不念的发梢,却又顾虑着什么而收了回来。只听他喃喃道:“总归是上心一点。”
不念被袁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在洛阳熟的人也不多,你也算我的朋友,此次离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啊。”
袁绍凝视不念许久,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一句:“路上多保重。”
不念豪爽的拍了拍袁绍的肩头:“你啊,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你们在干什么!”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不念一跳,她和袁绍同时侧身望去,却见到平邑公主气势汹汹的穿过庭院走来。
出于对之前事情的阴影,不念下意识往袁绍身后一躲。平邑公主刚冲到袁绍面前,却见到不念手中的糕点,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袁绍!你居然指示哥哥赏赐给我的厨子,给这种贱婢做糕点?!”
不念一愣,这才想起袁绍之前提到一句:这是宫中御用的甜点,之前听公主夸赞过。不念还没来得及辩解,只见平邑抬手就甩袖而来。袁绍急忙出手相拦,却还是在推推嚷嚷中让平邑撞到了不念。不念猝不及防,手中的糕点盘子“晃铛——”一声碎了一地,粉白诱人的糕点离开滚落了一地。
平邑冷冷一笑,抬脚就往糕点上踩去。只听她一字一句道:“这等糕点,不是你等享用的!我就是喂狗,也不入你嘴!”
不念强忍着怒气瞪向平邑,却见平邑转身对着贴身侍女道:“来人,去把那厨子剁成肉酱!”
听平邑这么说,不念再也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却见袁绍先她一步,上前就一边狠狠拽住平邑的手腕,一边呵斥家丁们道:“我看谁敢!”
一时间,众人都讪讪的低下了头,整个气氛都陷入了沉默的尴尬中。
不念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她咬了咬下唇,抬眼望向平邑,却发现平邑也在瞪着自己。平邑的眼神中满是怨恨,吓得不念不由倒退一步。
不念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走到平邑身侧,因为袁术一直拽着平邑的手腕,导致平邑几次三番想扑向不念都失败了。
“袁术!你忘了我是何等身份?这女人哪能与我相比!纵然是她夫君曹操,也不过是依靠了曹腾那个老太监!而今时今日你在袁府有一席之地,都是我给予的!是我!”
眼看袁术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不念终于是看不下去,大喊道:“够了,你住口!本初是你的夫君,你怎么能这样贬低他?是啊,我身份不如你,我夫君的地位也不如本初高,可我从来没觉得孟德低人一等过。今日不请自来冒犯了公主的威严,不念在此赔罪,可本初和孟德,都不是公主可以轻易侮辱的。公主既然喜欢本初,就该站在他身边支持他,而不是炫耀着说我给予了你多少恩惠!”
被不念这一通吼,袁绍和平邑的脸色皆是一变。平邑脸色是越来越苍白,袁绍脸是倒是略微浮现了笑意。
不念知道自己“以下犯上”了,这段时间她深知三六九等的思想是多恐怖,可不知为何,在听到平邑侮辱曹操时,她就无法压抑住怒意。
不念抿了抿嘴,行了个礼放低声音道:“不念告辞。不请自来是不念的错。”
说罢,不念没等平邑反应过来,转身便离去。袁绍见了,急忙松开紧拽平邑手腕的手朝着不念追去。
“不念……”
见平邑没跟上来为难自己,不念松了口气,随后对袁绍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晓得公主会突然回来的。”
听不念这么一说,袁绍脸色反倒露出羞愧的神色来:“让不念你看笑话了。”
不念虽然一早就知道袁绍对平邑公主是因利益而在一起的,可她万万没想到两人的关系紧张至此。
不念拍了拍袁绍的肩,正巧门口跪着的嫣然哭着迎了上来:“夫人……夫人你没事吧,刚公主突然出现,罚奴婢跪在此处,奴婢没能及时通风报信……是嫣然的错。”
不念劝慰了嫣然一番随即对袁绍道:“我走了,再会。”
“不念!我送你吧。”袁绍面露担忧的神色道。
不念赶忙摆手:“不了不了,你还是好好哄哄公主吧。我有嫣然照顾呢。”
袁绍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目视着不念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不念倚靠着嫣然百般无聊的玩弄着手中的玛瑙珠串,她本是好意,却没料到还是闯下了祸来。
“夫人……你没事吧?”
不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今天的事绝对不要告诉公子呢。”
嫣然虽然不明白不念为何这么说,却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bp;&bp;&bp;&bp;马车有条不稳的在道路上行驶着,突然间,只听一声马嘶,不念猝不及防猛的往前倾去,嫣然赶忙将不念扶起。
“怎么回事,你是怎么驾车的!”嫣然皱起眉隔着车帘呵斥道。
马车外沉寂了好一会,正待嫣然准备探头,只听车夫支支吾吾道:“夫人,没事吧,刚集市突然蹿出个小毛孩!”
不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再计较与理会,和嫣然又在马车中嬉闹起来。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不念隐隐只觉得马车行驶的路越发崎岖起来。她狐疑的皱起眉。曹府与袁府都在洛阳城,既然在洛阳城,怎么会崎岖宛如山路呢?
此时,嫣然显然也发现了异样,刚挑起马车窗帘,就惊呼了一声:“呀!你这奴才这是到哪里去呀。”
不念紧跟着探头,惊异的发现马车不知在何时已驱出城外,正往崎岖的山麓上奔跑。不念大惊失色急忙撩起车帘,却发现赶车的车夫早已换了人。显然,问题就出在刚才。
“你是谁!”不念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呵斥道。
见行迹已经暴露,车夫冷冷一笑,勒住了缰绳四处巡视一番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丁夫人,得罪了!”话落,车夫举起锋利的匕首就往不念胸口刺去。
不念急忙往后一仰,抬腿就往那车夫身上踹去。车夫没料到不念会有这般力气,吃痛的往后踉跄几步。趁这空荡,不念紧拽住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嫣然将她拖下马车,嫣然这才反应过来,提起襦裙跟着不念跳下马车。见不念要跑,车夫连忙扑了上去,眼看匕首刺了过来,嫣然咬着牙就往车夫身上一撞。
“嫣然!嫣然你还好吧?”不念吃力的扶起嫣然。
只见嫣然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夫人,快跑。”
不念点点头,搀扶着嫣然就往丛林中跑去。人烟罕至的山林中,荆棘划伤了不念的脸颊与衣衫,与不念相比,嫣然体力显然差了许多,不一会她就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夫人……夫人,你不要管嫣然,你快走吧。”
不念几乎要哭出来:“再坚持会嫣然,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了!”说罢,不念又往前跑了几步,却发现嫣然并没有跟上来,她转头一看,只见嫣然无力的倒在地上,小声的抽噎着。这时不念才发现,嫣然的后背早已渗出鲜血来。
“嫣然!嫣然!”不念慌忙将嫣然的伤口捂住。是刚才!刚才嫣然拼死撞向车夫,所以才被匕首刺伤的!
——会死。
嫣然会死。
不念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嫣然的鲜血。
“夫人,不要管嫣然了,快跑啊!”
隐约中,似有脚步声追来。不念无力的跪倒在地,泪水顺着她脸颊缓缓落下。如果被刀划伤的是自己,以愈合的速度,绝对不会至此。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嫣然死掉?
不念咬了咬牙,硬生生拽着嫣然往灌木丛中而去。
“嫣然,你躲在这,绝对绝对不要走出来。”
“夫人——”嫣然看出了不念的心思,一把抱住不念的脚:“夫人,嫣然的命不值钱,夫人……”
“傻瓜!都是命,哪有值钱不值钱之分?嫣然,你听着,无论如何活下去,回到府邸去找公子,让他来救我,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听到不念这番话,嫣然这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低声抽泣起来。恰在此时,车夫已经追到了丛中。
不念弯下腰勉强对嫣然扯出一丝笑意:“我会平安回到曹府的。”
话落,不念转身就往灌木丛外跑去。
“喂,你不是在找我吗?”不念挑眉,冲着四处张望的车夫喊道。
车夫回过神,凶神恶煞的脸上虽露出不解的神情,下一刻却立刻往不念那冲去。不念咬了咬牙,转身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跑去。她不可以让嫣然出事,反正自己受了伤也马上回愈合……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一个不留神,不念一脚踏空,从陡坡上滚了下去。不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难,尖利的小石子和灌丛撞得不念龇牙咧嘴,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滚到了陡坡下,不念强忍着痛楚想站起身,却发觉自己使不上半点力气。
迷迷糊糊中她勉强支撑开眼,隐约中似有女子一步步走近。
这女子……是……
恍惚中,只觉得女子衣着华丽,身材姣好。
只见她缓缓蹲下身,冰凉的发钗在不念脸上缓缓滑过,却并没有刺下。
“呵,只有公主这等愚昧至极的人才会想出这等馊主意。不念啊,不念……”
不念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奈何血水与汗水迷糊了她的双眼,整个脑袋也被撞得晕乎乎,她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一时半会却又说不出是谁。
“你……”不念缓缓张口,干裂的嘴唇许久才吐出一句:“你想做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女子嗤笑:“是啊,无冤无仇。不念,我此刻真想在你脸上划伤无数刀,仍你在这荒郊野岭让蚁虫噬你骨肉。可是我知道,我知道孟德一定会来救你……”
听到这一句孟德,不念却是一愣,她只认为是曹操诸多红粉佳人中的一位。
“你既然知道孟德会来救我,就该趁现在将我带回府中,他兴许还能对你心存感激!”
女子毫不留情的一把抓住不念的头发,扬起不念的头颅狠狠道:“夫人真是天真啊!我知道,无论你去了哪里,他都会费尽心思去找到你,去救你。反正此事是公主闯的祸,是你造的孽,与我无关。丁不念,你说——当孟德费尽心思找到你,却发现你在无数男人身下缠绵的时候,会是何种表情?”
不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拼命挣扎,却见女子一拍手,就从她身后走出数名大汉来。
“把她卖到南方的勾栏院去。呵呵,瞧这姿容,等孟德找到她,她也该是花魁了吧?”
勾栏院……
不念挣扎着,却被几名男子用随身携带的绳索牢牢捆住了手脚。她正准备大喊,颈后却被人懵了一拳,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bp;&bp;&bp;&bp;秋日的黄昏,落阳流泻出一层轻艳而磅礴的金黄色,笼罩在富贵如云气滕滕的城池之上。
暮色之下,有少年骑着骏马一路狂奔,丝毫不顾及身后呼喊的家丁们。
尘土飞扬,一路不停蹄,繁华的袁府门口,少年红衣如火跳下马匹。未等传话,少年已经跑到门口,抬腿就狠狠踹了大门一下。只听“晃铛——”一声,漆朱红色的大门把手上,铜兽口中的铜环几番响动。
“是谁啊!那么大胆!”管家骂骂咧咧打开门,还未来得及看清,已被一把拽翻在地。
“孟德?”披着外袍缓缓走出门的袁绍一脸震惊的看着气喘吁吁满脸汗渍的曹操。
曹操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绝望的抬起头对着袁术道:“不念——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自从说去袁府告别,就再没回来。
“怎么可能?!”此时袁绍也有些急了:“我是看着她坐上马车的!她一早就已经回府了,就算她贪玩,此刻快宵禁了,也该回了啊!”
手,不知不觉中攥紧。曹操一脸煞白的死死盯着袁绍,希望能从袁绍眼中看出些端倪,最终还是失败了。
远远,有马蹄声传来,还有人大喊着:“公子!公子!嫣然满身是血的回来了。嫣然,快!”
曹操猛的转过身,因为情急,家丁竟带着血迹斑斑的嫣然一并驾马奔来。
来不及多想,曹操和袁绍同时迎了上去。
“夫人呢!夫人在哪里!”曹操紧紧抓住嫣然的手臂大喊着问道。
“公子……公子!救救夫人,洛阳郊外,山林……车夫,要杀我们。”
曹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顾不得多问,翻上马背就匆匆往城外而去。
袁绍也跟着脸色一变,正欲追去,紧跟而出的平邑公主却将他一拦:“这是曹府的家事,你又何必掺和一脚?!”
“让开。”
平邑满眼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她这般狐媚,不知多少人想取她性命,此刻说不定早已曝尸荒野……”
“啪——”一声。
平邑公主只觉得身子一个不稳,竟被袁绍一巴掌狠狠打翻在地。身后的侍女赶忙上来搀扶。平邑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颊,此时整个右脸早已红肿不堪。
“你居然,打我?!”
袁绍冷笑一声,俯下身狠狠拽住平邑的衣襟:“你最好祈求不念没事,别以为这件事能和你脱离的了关系!不念若伤了丝毫,就算不要前程似锦,我也要你陪葬!”
话落,袁绍狠狠推开平邑,顾不得换衣,转身就往马厩那匆匆而去。
※
杂草丛生的洛阳山丘,曹操没多费力就找到了被丢弃的马车。再往前,就可看到血迹。
曹操胸口此起彼伏的喘着气。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多往前走几步,只怕再往前就看到不念的尸首。
“公子!公子,找到此物!”家丁慌慌张张的呈上一块被撕扯下的布料。
曹操无力的接过布料:“是不念的,不念今日出门就是穿这件衣服!在哪里发现的!”
“一个陡坡下。”
曹操咬着牙赶忙往陡坡那奔去,却见袁绍已经站在那。
“没有不念的踪影。”没等曹操开口,袁绍一脸忧凄道:“不念似乎是受到追逐后滚下了陡坡。陡坡下有挣扎的痕迹,却不见了。”
不顾一路荆棘,曹操几下冲下陡坡。
秋风猎猎,将他红袍高高卷起,寂寞的身影衬着渐渐变黑的夜色。
此刻,袁绍也走下陡坡来,他担忧的走到曹操身侧劝慰道:“没有找到尸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据家丁回报,这里出现了车辙印,恐怕是被早有预谋的人带走了。”
曹操愣愣的跪坐在地,好一会,突然低吼一声,抬手就狠狠砸向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就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楚一般。
“孟德!孟德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曹操一把反拽住袁绍的衣襟大吼道:“不念是从你们府邸走出后不见的!她一介女流,能与何人结怨!?”
话落,曹操狠狠推开袁绍,抬手又是朝着地上一拳。
鲜血从曹操手背上缓缓渗到地上。
不见了。
她不见了。
自己如此惶恐,就怕哪一天她会消失。
如今,她真的消失了。不知安危不知生死。
“来人!”曹操缓缓从地上站起,阴冷的声音却让所有人为之一颤:“以爷爷曹滕的名义传令下去,搜查洛阳城附近的所有城池!直到找到夫人为止!”
“这……公子,这恐怕不妥吧?!”
家丁还想说什么,却对上曹操满是寒意的眼神,急忙弯腰说了声“小的知道了。”
袁绍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也转头对家丁道:“立刻调遣袁府所有的家丁,搜山。”
这是一个不眠夜。
火把照亮了整个山林。呼喊声传遍了整个山林。
却始终没有不念的消息。
※
一片漆黑。
不念想睁眼,却始终觉得眼皮沉重得很。
某处传来清晰的声响,那是潮水拍打的声音。
黑暗中似乎有人对话。不念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左摇右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念只觉得喉咙干涸难忍,全身骨头就像散架了一般疼痛不堪,她知道一定是之前滚下山坡后撞到的石子枝桠所造成的。好半天,不念才勉强睁开眼。
环顾四周,只见华丽的室内四处飘扬着粉色的长纱,蜡烛在铜烛台上摇曳着光芒。但整个地面却似摇摇晃晃。不念蹙眉。
——河流?
她在船上?
不念支撑着身子想坐起,试了好几次却都失败了。她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隐约中,传来了对话声。不念赶忙迷上双眼继续假装昏迷。
只听门轻轻被打开后,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道:“李姨,这姑娘怎么醒来呀。别是死了啊。”
“什么?!死了?”有粗壮的大汉传来担忧的声音,他匆匆走到不念身侧探手试探后,稍缓一口气道:“李姨,这么久了怕是活不了了。瞧这姑娘也是上等货色,你既然花了重金买下,也别浪费,倒不如让我们兄弟们乐呵乐呵?!”
&bp;&bp;&bp;&bp;不念心头不由一惊,手不由自主悄悄攥紧被褥。
只听那李姨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敢想,这姑娘也是你配得上?都滚出去!”
李姨声音不大,却也震慑人心,那大汉连连道是,却又听李姨对一同前来的姑娘说:“你也出去吧。”
屏退了旁人,李姨又是阴阳怪气的一笑,抬腿就在床沿上一踹道:“别装死了,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丢下这画舫去喂鱼!”
不念心里一惊,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缓缓睁开眼。这时她才看清那李姨,只见她穿着神色杏子黄衣衫,高高束起的深蓝锦裙。她抬起眉静静一笑,就露出细细的眼尾,虽是笑容,却让不念没由来的心慌。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李姨弯腰俯身看着不念问道。
不念睁着眼摇了摇头。
“这是扬州一带反复的画舫,做的买卖嘛——呵,姑娘你是聪明人,该猜到。我可是花了重金买下的你,如今便提点你一二,逃跑什么的花花肠子都收起来吧,否则,下场你可自己想象。”
“扬州?不可能,我怎么会昏迷那么久!”对不念而言,前一****还刚与袁绍告别,在山林中被车夫追杀,一眨眼告诉她身处扬州,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李姨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支两根手指般粗的短香来,炫耀似的道:“你本就身受重伤,再加上我这迷香自然沉睡多日,我买下你,可已经足足一个月了。”
一个月?!不念震惊的看着李姨,此时此刻,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因害怕而颤抖起来。
李姨斜着眼看了眼不念,似乎很满意她这幅模样。她站起身从桌上端起米汤递给不念道:“喝吧,你昏迷这段日子,都是给你喝这个的。放心,没加什么‘佐料’。”
不念似信非信的抬手接过米汤,虽然心有疑虑,可在嗅到米汤那淡淡的香味后,再也无法控制,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见不念不哭不闹服帖的模样,李姨也收起了凌厉的目光,似是无意的坐在不念床侧问道:“我只知你是洛阳的姑娘,倒也不知你是谁家姑娘?得罪了谁?呵呵——别用这种神情看着我,看你当时的衣着也是富贵人家,普通人贩子怎么可能不贪图那些珠钗首饰?”
“我……”不念捧着米汤的手微微一怔,透着手握瓷碗的空隙瞧瞧打量着李姨后道:“我是丁府的庶出小姐。娘亲去世后,嫡系就一直看不惯我,爹爹也……前些日子我突然被一位世家公子看中,送了不少贺礼。八成——是嫡系小姐看不惯,做的手脚吧。”
听到不念这番话,李姨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她买下不念,就知道事有蹊跷。可看到不念那容颜后,自知是个捞金的宝,那贪婪的性子就无法克制了。事后,她又怕不念是什么有名士家的小姐,到时候也不可能把姑娘送回去后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您府中闺女拐到了画舫’,唯有杀之了。既然如今得知是不得宠的庶出,那也就没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李姨嘴角弯出了笑意,她拍拍不念的手背道:“姑娘,你看你又斗不过嫡系,倒不如跟着李姨如何?李姨保你吃穿不愁呀!当然,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姨只能……让别人好好调、教你一番了。”
不念双眸微微一转,便道:“李姨,不念身子还未康复……只怕……”
听不念这么说,李姨自当不念是答应了,她没料到不念这样好哄骗,立刻喜上眉梢:“自然让你好好休息!乖宝贝!你这样听话,李姨定把你捧成花魁!”
还没等不念再次做出应答,门外就传来慌慌张张叫喊声:“李姨!李姨!大事不好了!”
李姨脸一沉,起身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骂骂咧咧道:“作死?有什么事不好了?!”
一开门,就见一个娇艳的女子焦急道:“李姨,那个姑娘,那个吴家的姑娘,跑了!”
“什么?!”虽看不清李姨的脸色,不念也听出她语气中的慌张:“画舫就那么大,还不赶紧派人去搜!万一让她溜了出去,吴府那怎么交代!”
说罢,李姨转身谄媚的对不念一笑:“姑娘好生休息,我这先去处理些杂事。”
不念乖巧的点了点头,见到李姨关门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念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环顾四周时,目光却在屏风后的衣架上停住。那衣服看似是给她准备的,制作倒也精巧,可是——不念咽了咽口水,衣服下……怎么会有一双鞋!
屏着呼吸,不念小心翼翼往屏风那走出,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只听“哗啦——”一声,架起的衣裙被不念一把扯下。随着衣裙翻滚落下,渐渐露出一个身影来。只见一个娇小的少女持着短剑一脸煞白的瞪着不念。
少女正要拔出短剑,门口却又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来。
顾不得多想,不念赶忙将扯下的衣裙往衣架上一挂,转而对少女匆匆道:“还不像刚才那躲起来!”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往衣裙后面躲去。
少女刚躲起来,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传来酥软的声音:“呦,这就能下地啦?听说你是洛阳女子,怎么,洛阳的女子都这般随便?不哭不闹的就愿做个娼妓?”
不念惊魂未定的转过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衣架后面女子的双脚。
“见过……姐姐。”不念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善,却不愿撕破脸皮。
“的确有姿色。”进门的歌姬哼了一声,将手上的糕点往桌上一扔道:“吃吧。本还想帮你一把带你逃出去,看你也很享受嘛?”说罢,歌姬抬眼又偷偷瞟了下不念。
不念微微一笑,没有表态。
李姨绝对不是善辈,她也没傻到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歌姬会帮自己逃离。从刚歌姬口中的话中大约可猜出,歌姬恐怕是担心自己抢了她的风头,要从中使坏了。
半响,歌姬见不念都没哀求她帮忙,不悦的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就转身离开。见歌姬离开,不念一颗悬下的心才松了口气。
&bp;&bp;&bp;&bp;不念刚准备松了一口气,脖间却一凉。她低头一看,一柄锋利的短剑已经架在自己脖颈间。
“你……”不念刚开口,那柄短剑剑锋却往脖颈间一勒,不念只觉得脖颈一阵刺痛,鲜血就渗了出来。
“为什么救我?”
不念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就是李姨她们找的吴姓姑娘?你和我是一同卖入这艘画舫的吗?”
少女沉默了一会,才用脆生生的声音道:“不。我是十日前才来到此处的,那个时候我就听说了你,你好像是被仇家从洛阳卖到画舫里的,仇家不想让你中途逃跑,就给了李姨迷香。”
“你既然知道我也是被迫,就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要救你。”
被不念这么一说,少女似是一愣,犹豫片刻,她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短剑。
不念见她放下了戒备之心,抬手拍了拍胸口。这一醒来就受到太大的惊吓,实在耗费了她太多精力。没等女子再开口,不念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气来。
这个时候不念才看清那少女,只见她戴着白璎穗鱼的发簪,一身浅粉色衣裙,绣花凤头鞋,虽然难掩多日的疲劳与狼狈之色,却也能辨别出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被不念这样盯着,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我叫惜文,你呢。”
“不念。”
“喂……你该不会真的要留在这画舫上吧?庶女都是这般没出息的吗?”惜文别扭的转回头,一双水灵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不念。
“你呢?怎么会被拐卖到这?”不念又一次反问道。
“你不是听说了嘛,我可是姓吴!我吴惜文可是吴家的嫡长女!”惜文乍呼呼的瞪大双眼,好似在说:你竟连我都不知道。
不念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实话,她对什么吴惜文还真没什么记忆,三国中有吴姓的大家族?
“我们家可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望族!东吴东吴,你明白吗?如果不是为了去……去富春找……我才不会被拐卖到这种地方。”
“哈?”不念有些凌乱了。虽然历史上对吴惜文这个少女,甚至整个吴家都压根没有记载过,可不念知道,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都是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的。最终能名流千古的,不过个别。而从刚才李姨她们对惜文的忌惮程度中,她也大抵能猜出吴家定是非富即贵。
不念坐在地上,单手托腮,无奈的看着惜文道:“你被拐卖至此后,该不会毫无戒备的告诉了她们身份吧?”
“当然!”听不念这么问,惜文右手攥成拳,气愤道:“那群恶婆娘知道本小姐身份后,非但没放走我,还把我绑了起来!要不是我聪明,打碎了瓷碗!”
不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惜文啊……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告诉她们,她们越是不会放跑你啊!”
“为什么?”惜文天真的望向不念。
“你想,你刚都说了你身份那么显贵,现在整个吴家肯定在四处找你。如果吴家知道是她们买下了你,甚至要让你做……你觉得吴家会放过画舫中人?她们没杀人灭口已经很不错了!我看她们是想挑个远离吴家势力范围的地方把你再卖了!”
被不念这么一说,惜文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不念叹了口气,从地上坐起,走到小几前,端起刚那歌姬拿来的糕点就吃起来。昏迷期间她都靠进食小米汤渡日,如今很容易饿。
“不行!我要杀出去!”惜文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就要冲出门。
“喂!你不要命了!”不念赶忙拦住惜文,“就凭你?画舫中的打手那么多,你怎么斗得过?”
惜文委屈的看着不念,泪水就这样大滴大滴落下来:“文台……文台……早知道就不偷偷溜出来找文台了。我要留着清白的身子,文台……”
不念咬着糕点一愣,文台?这是字吧?文台……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谁的字是文台吗?
见惜文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不念将剩下的糕点往惜文面前一递:“喏,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溜出去啊!放心,我会带你一起溜出去的!”
看着不念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惜文似信非信的瞅了眼不念道:“不念姐姐,你若能救出惜文,惜文一点帮你去讨回公道!想你们家中的嫡系也不敢与我们吴家作对的!”
不念呵呵一笑,对于惜文这样纯真性子,她是打心底的喜欢。
“惜文,你可知道这画舫将驶往何处?我们得趁着船靠近渡头的机会,才能溜走啊。”
“我只知这是富春的方向。我当初偷偷溜出府邸,雇了一艘小舟往富春去找文台,谁知道那船家就……私吞了我的财物还把我卖给了画舫!”说到这,惜文又委屈起来:“绝对别让我逮着那个船家!”
富春……
不念坐在床头静静沉思起来。
扬州。富春。东吴。
等等!她该不会是到了孙家的地盘吧?!
不念激动的从床上站起来,随即却又哀叹着坐回床头。
按照三国的地图,江南由孙权统帅,江南富饶而祥和。可如今,汉灵帝在位,她的那些“知识”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啊!
此时,曹操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吧,他是该暴跳如雷,还是忧心忡忡四处寻找?而那个刺杀她、又将她拐卖到这的人……究竟有是谁呢?
不念头疼的倒在被褥上,闭着眼想寻思出点线索,却整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不念姐姐,你没事吧?”看到不念这番模样,惜文有些担忧的跪坐在不念身侧问道。
不念无奈的摇了摇头睁开眼道:“总之,你小心的藏在我房内吧,绝对不要被李姨她们逮到了。等靠岸后,我们就想办法溜走。”
惜文有些委屈的扬了扬手中的短剑:“就非得躲躲藏藏?”
“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主意?”虽然惜文随身携带者短剑,可不念也能猜到,八成是些三脚猫功夫,否则她也不会轻易被卖到画舫中了。果然,被不念这么一问,惜文像打了双的茄子,闷闷的低下了头。
&bp;&bp;&bp;&bp;夜深了。
袅袅娜娜的一丝歌声,不知自哪传出,随风婉转直上暗夜。
不念在床榻上辗转,恰对上惜文熟睡的脸庞。
这几日,她虽然一直小心将惜文藏在自己屋内,但也担忧惜文被李姨她们发现了。要知道惜文的身份已被知晓,李姨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不念浅叹一声,随手披了件外衣从床榻上坐起,缓缓走向窗边。她推开雕花的窗棂,只见望不到边的夜色宛如美人浓黑的长发,伴随着潮起潮落的水浪声,以一种隐秘的姿态铺展和流动。
此时此刻,曹操在何处呢?不忘又在何处?
想到这,不念脸上的忧愁又多了几分。相比之下,她更是担忧不忘,反正曹操总是能再见到的,可如果不忘遇到了她这样的情况,又能否自保呢。
“嘻嘻,不念姐姐,大晚上你不睡觉,在想情郎呀?”似乎是被海风吹醒,惜文搂了搂肩,红着眼走到不念身侧。
不念回过神,朝惜文一笑,宠爱的替她捋了捋发丝。见到与不忘相似性子的人,总归是多一份疼爱。
“我有个妹妹叫不忘,如今我不在她身边,很担心她。”
“不念姐姐,你别担心,你那么聪明,你妹妹一定也很聪明!”
不念听了这番话,唇边掠过一抹悠然的笑意。的确,论起古灵精怪,再没人比得上不忘了。说不定她此时看到了赵云的模样,欢天喜地回到了家。
正出神,门突然是“晃铛——”一响。不念和惜文皆是一惊,好在门上拴着栓子,并没被人就这样推开。
门又是来回晃动了几下,随即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子声响:“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不念赶忙给惜文使了个眼色,惜文立刻明白了过来,匆匆躲藏了起来。
打开门,不念才看到是之前一直来找茬的那个歌姬。
“这深更半夜,姐姐有何事吗?”不念不悦的皱起眉。这歌姬次次有意为难,实在是让人生厌。
“呵,好妹妹,我怎么在你房里,听到了声音?那吴府的小姐失踪也有三四日了,我可没觉得她有那么蠢,汪洋大河就这样跳了下去!”说着,歌姬就要挤进门进入屋内。
不念身子一横,将歌姬挡在门外,脸色一沉,道:“我听到有人在外唱小曲,跟着附和,怎么,这也有错?听姐姐的话,似乎是把我当成包庇她人的罪犯一般。怎么,画舫里姐姐可以这般横行霸道污蔑人?不如我们去请李姨来评评理?”
“你少拿李姨来威胁我,让开,今儿我非得进你屋里搜一搜了!”
“那就让不念也去姐姐房里搜一搜!”不念面色一冷,厉声道:“如何?”
歌姬被不念突然变化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一步,却还是硬着嘴道:“今日就算了,你最好祈求我不会查出什么端倪来!”话落,歌姬扭头离去。
看到歌姬离去的身影,不念才发现双腿早已瑟瑟发抖起来。不念关上门,将背抵在门上,轻轻喘着气,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不念姐姐……”见不念几乎要跌坐在地,躲在屏风后面的惜文赶紧出来将不念扶住。
不念急忙用手捂住惜文的嘴,对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好半天,确定外面没了人,不念才松了口气。
“惜文,我怕你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早晚会被搜出来,我们得赶紧逮着机会逃离画舫!”
“可是,不念姐姐,画舫正在行驶途中,四处都是汪洋,我们跳下去只是一死。为今之计只能等画舫靠岸才是啊。”惜文欲哭无泪的看着不念,竟小声的抽噎起来:“是惜文连累了姐姐。”
不念看的一阵心疼,将惜文拥入怀中:“惜文,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一定会逃出去!”
好半天,惜文才在不念怀中浅浅睡去。看着惜文柔和的脸庞,不念却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办……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
翌日午时,不念取了食材,在甲板上缓缓而行。
只听到一声“站住——”
不念强忍着怒意转过身,果然是那位一直找茬的歌姬。
“真是看不出,姑娘你胃口这么好,每日要吃两人份的东西?”歌姬似笑非笑的走到不念身侧,打开汤锅上的沙盖,手指在把手上反复把玩。
不念不动声色的静静看着歌姬,前几日饮食的确是没有节制,可这段时间就怕被发现,她和惜文都压着胃在吃,如今看来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怎么?哑巴了?昨儿夜里你不是很能说吗?”
不念冷眼瞥了下歌姬,道:“姐姐若没其他的事,不念就告辞了。”说罢,不念转身要走,却只觉得手腕处横生一股力来,她硬生生被拽了回来。不念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只听手中装食材的碗一声脆响,碎成几半,而她也跌坐在了地上。
不念只觉得手掌心一阵疼痛难忍,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掌被瓷片划伤了。她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站了起来。
歌姬嚣张跋扈的看着不念,不念正想发作,画舫内却乱哄哄传来争执声。
不念一愣,那声音——分明是惜文!
“哈哈,这下好了吧,被逮到了!”歌姬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不念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她故意被拖延住,而其他人八成是去搜了自己的屋子。不念一阵焦急,连忙往自己的房内跑去。
刚到房门口,就见惜文被一群大汉团团围着,李姨正双手插着腰一脸趾高气扬的模样。
“李……”不念刚开口,李姨抬脚就往不念腿肚上一踹。不念只觉得腿肚一软,就跪倒在地。
“你好大的胆子!我说呢怎么那么乖巧顺服,竟然敢在老娘面前耍花腔!到时候再收拾你!”李姨抬起食指就去戳不念的太阳穴。因为怕伤着不念的脸,她用的力倒也不大。
见到不念被打,惜文急的一把抽出随身佩戴的短剑,奈何三五下就被李姨的打手一把强多了过去。
“呜呜呜,不念姐姐,不念姐姐,你们这些坏人都不要碰不念姐姐!”惜文哭喊着挣扎着,却被狠狠摔在地上。
不念急的也落下泪来。她就怕李姨一个心狠就杀了惜文。
&bp;&bp;&bp;&bp;争执间,各个房内的莺莺燕燕都围聚了过来。那些歌姬对不念本就抱有敌意,这会看到不念被打,都嬉笑着指指点点起来,丝毫没有相助的意思。
正当不念绝望至极之时,只听巨大的“轰隆——”一声。紧接着,整个画舫都倾斜了起来。
李姨脸色大变,此时哪还顾得上责罚不念,赶忙对几个大汉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都别杵在这!去看看啊!”
被李姨这么一喊,姑娘们和大汉们才反应过来,往画舫外跑去。
此时,巨大的画舫却像被水浪囚禁吸引了一般,不再往前前行,反倒是在原地一点点往下陷。
“李姨!李姨!不好了,海盗,海盗!”有歌姬花容失色的边跑边闯进来,哭喊道:“海盗,好多海盗!”
李姨一愣,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跌去,好在歌姬连忙搀扶。
不念此时也是脸色大变,她不知道遇到海盗是什么概念,但也从众人的脸色中知道大事不妙。她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往惜文那跑去。
“惜文,快,我们出去看看,这画舫快要沉了!”
惜文被不念这一喊才回过神,慌慌张张从地上找回自己的佩剑,跟着不念往屋外走去。
天宽云高,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装饰艳丽的画舫此时已有一小半沉入海水中。诸多幸存的歌姬们都瑟瑟发抖站在甲板上不知所措。
画舫旁,是比画舫高出足足一倍大的海盗船。
眼看着袒胸露乳面色狰狞的海盗们大笑着挨个跳上画舫。李姨的护卫们各自使了几个眼色,刚挥刀想冲上前去,却被海盗们毫不留情的砍下了脑袋,鲜血溅满了甲板。
看到护卫们的头颅在甲板上滚动,歌姬们晕倒的晕倒,跪下的跪下。
不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她捂着嘴一阵干呕,还未来的喘气,就见有海盗举着火把扔到画舫上。不一会,画舫就熊熊燃烧起来。几个躲在画舫里的歌姬见藏不住了,这才纷纷从里面逃了出来,在看到海盗们后,才发现是前有狼后有虎,早已无处可躲。
突然,有艳丽的身影须臾一闪,抓着栏杆就要往船下跳去,看似海盗头子的男子眼疾手快,拔出腰间的配到就往女子那扔去,不偏不倚正中女子胸膛。
只是片刻,女子就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海底。
“你们听着!谁若是想逃,那我就成全她,助她一臂之力。怎样?还有谁要逃?!”
被海盗头子这么一吼,歌姬们纷纷哭着求饶再不敢妄动。
不一会,画舫已沉了大半。此时,进屋搜寻财物的海盗们也已经带着细软喜开颜笑的走了出来。
“老大!这群娘们还真是有钱!”
海盗头咧嘴一笑:“走!把她们也都带去船上。今天可是走运,好久没遇到画舫!”
李姨双眼呆滞的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心血被糟蹋,突然,她像疯了一般冲向海盗,张牙舞爪撕咬死来。海盗头子吃痛的将李姨摔了开去,再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竟被生生咬下一块肉。
海盗头子心头一震怒火重生,抬起头就上前对着李姨一阵狠剁。
“李姨!”
“李姨——”
李姨平日虽然刻薄,却也是歌姬们的衣食父母,让她们这些年不愁吃喝。见到李姨这幅惨状,歌姬们想纷纷哭起来,想上前,却又畏惧海盗。
“谁再敢哭,老子剁了她!”海盗头双眼一瞪。见歌姬们止住了哭声,又道:“走!都押上船去!”
很快,海盗船上剩余的同伙放下绳索接应画舫上的海盗。
不念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在惜文的搀扶下往海盗船上蹒跚的走去。
“怎么会这样……官府呢,官府呢?!”不念脸上挂着泪痕,不可置信的望着惜文。
她自然明白千年前的治安与现代无法比拟,可画舫行驶的水域都是大道,海盗怎么会这样目无王法?
“哈哈,官府?”一个海盗似乎听到了不念的喃喃自语,狂笑着说:“江都的官员不过都是酒囊饭袋,谁敢动我们?否则我们也不会越发强盛起来!”
见海盗这般侃侃而谈放下戒备之态时,一直不说话的惜文突然抽出短剑就往海盗胸口刺去。海盗猝不及防挨了惜文一剑,一声怒吼就要往惜文那扑去。
惜文赶忙拉起不念的手就往画舫那跑。见有人逃跑,其余的海盗纷纷追了上来。
虽然不念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和惜文却还是被逼到了栏杆处无处可躲。
“惜文……”
不念绝望的看向惜文。
此时此刻,她要葬身于此了吗。
“不念姐姐……”惜文苦着脸倒退一步,脚却突然踩到了一块被烧的只剩下一半的木板。惜文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猛的弯下腰捡起木板。
还没等不念反应过来,惜文已经将把木板一把塞到不念怀中,抬手就把不念往栏杆外推去。
“惜文!——”
“不念姐姐,你要活下去,活下去!”
不念只觉得海风在耳边呼呼直响,自己的身子就这么往水里坠去。她眼睁睁看着惜文被海盗们拖回船上,自己却跌入深深的,不见底的海水中。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惜文,自己水性并不好。相比之下惜文自幼在江南水乡长大,活下来的机会会大很多。
惜文……
惜文……
笨蛋啊……真是笨蛋……
为什么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我呢。
※
水。
到处都是水。
从口中,鼻中灌入。
不念扑腾着,却只能换取腿脚愈发的沉重起来。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不忘。孟德。嫣然。惜文。
……不能死。
不可以死……
一阵扑腾,不念抬手抓到了木板,身子终于是一点点往上浮去。不念睁开眼,海盗船早已没了踪迹,四处都是汪洋。她拽着浮木任凭身子一点点漂浮。
也不知漂浮了多久,不念只觉得自己五官都已经丧失了作用。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惊呼声,随即被打捞起。
冷。窒息的冷。
“姑娘!姑娘!你感觉如何?姑娘,快醒醒!”
朦朦胧胧中,不念勉强睁开眼。
“呵。还活着!”
视线,一点点涣散,又一点点焦距。
&bp;&bp;&bp;&bp;隐约中,不念似乎看到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是他,救了自己吗。
不念抬手,想要去触碰,却总是触碰不到。
绿色的……眼睛?
还未来得及看清少年的容颜,不念的视线就又一次涣散了起来。唯有那一双碧绿的眸子,深深的镌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似乎察觉了不念在盯着自己看,少年有些尴尬的别过头。
“好美……”
“什么?”少年似乎是一颤。
“好美……绿色的……眼睛呢。”话音刚落,不念又一次陷入昏迷中。
少年愣在甲板上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道:“快,快去准备被褥和热水!”
※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不念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艘游船的厢房之中。
不念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自己怎么会在这呢。
恰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姑娘,你醒了!”
不念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双洛金丝的黑底云靴和雪白的袍裾,那角雪白的袍裾上,隐约绣着一枝腊梅。再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目光却意外柔和的脸。那绿色、宛如暗夜精灵般动人的眼眸,一脸担忧的看着不念。
“是你!是你救了我?!”不念认出了那双墨绿色的双眸,挣扎着就要起身。
见不念要起身,少年连忙上前搀扶,却不忘撇过头躲藏那眼眸。
“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啊?”不念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与不念年龄相仿的少年沉默了一会,才道:“孙坚。在下孙坚。”
孙坚?!
不念脑袋轰隆一响,久久不能回神。
孙坚?!那个孙权的——爹?!
不念这番吃惊的模样,让孙坚有些尴尬的低头,躲闪片刻,却又傲慢的抬头与不念对视起来,道:“姑娘你放心,这绿眸虽不祥,船上却是郡守大人在。到了附近的码头,我就给你银两送你回家。”
不念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回过神,慌乱摆手道:“我没那么想。你那绿色的眸子很漂亮。你是混血?我在电视上见过蓝色,金色的各种眼眸,可你这颜色最漂亮呢。就像暗夜精灵!我叫不念。丁不念。”
孙坚一愣。
漂亮?
是啊,这个女子在被自己救起后,昏迷中也是这么说的呢。自懂事至今,世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觉得这双眸子会带来不祥与灾难,可这个女子却说……很漂亮。
不知不觉,孙坚低下头攥紧了手。不念吗。虽然不明白不念口中一些奇怪的词语,孙坚也没多问,只是一言不语的站在床侧。
“啊!对了,你说这是护送郡守大人的船?那这船是去哪里的,我又昏睡了多久?”不念猛的想起惜文。惜文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必须赶紧想办法去相救。
“你别急,你才昏睡了一日。这正是官船,要正护送郡守大人前往钱塘。”
一听是官船,不念欣喜的落下泪来:“郡守大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好不好,带我去见他!”
孙坚被不念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不念往屋外走去。
“天才刚亮,郡守大人应在甲板上看众水军操练。”
不念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孙坚身后。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军船比起画舫也好,海盗船也好,大了足足几十倍。走了好一会,才听到响彻云霄的操练声。
甲板上,只见训练有序的官兵手持枪矛,井然有序的正在练武。
不念心头一阵激动。这样大的阵势,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拿下那些海盗,轻而易举!
“站在最前面看操练的,就是郡守大人了。”孙坚指道。
说罢,孙坚带着不念绕过操练的水军,来到了郡守的面前。孙坚恭敬的对郡守和郡守身后的人行了个礼,道:“郡守大人,爹,昨日被救起的姑娘醒了,说要来拜见。”
郡守大人正因为一早被唤醒看操练惹得心烦意乱,他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袖,刚准备遣退,却见一个妙龄少女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行了个礼。等她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瞬间让他迷乱了心神。
“呵呵,呵呵,倒是懂礼数。”郡守脸色一变,笑逐颜开的亲自扶起了行礼的不念:“怎么那么不小心就坠水里了呀,你是哪里人士?芳龄多少呀?在这船上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开口便是了!”
不念一愣,讪讪的从郡守手中抽回手,后退一步道:“洛阳人士。十八了。”
“洛阳?”郡守疑惑的看向不念。
“我爹爹是洛阳官员丁大人,一个月前我被贼人用迷香拐卖卖入画舫。后来画舫遭到海盗打劫,画舫沉了,我为了求生跳下了画舫,所幸被孙公子救了起来。”
“你是官家女子?好好好,好得很。”郡守的脸上更是笑开了颜。那个丁大人他也略有耳熟,不过区区百石的官员,而且阿谀奉承的很。不曾想他的女儿倒是标志,回头一定要想办法将她留在身边纳为妾室,“哎呀,不念姑娘你受苦了,在这官船上,你就放心吧。”
不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俯身道:“郡守大人,我还有一个好姐妹,她为了帮我被海盗抓住了。她也是被拐卖到画舫中的,你既然有精兵在身,求你帮忙去捉拿那些海盗吧。”
郡守一听不念的哭诉,笑容一僵:“捉拿海盗?这事……这事我们改天再议如何?”
“郡守大人,人命关天拖延不得,海盗还掳了画舫上几十个姑娘啊!”
不念还想说什么,郡守却已连连摆手:“文台,你带不念姑娘回去休息吧。呵呵,不念姑娘,你只管自己养好身子就是了。”
“大人,如果这姑娘说的属实,我们的确该……”孙坚正准备替不念说什么,站在郡守身后的孙钟却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无奈之下,孙坚只能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拉着不念胳膊就往回走。
“放开我,放开我。”不念几番挣扎,可她力气怎么敌得过孙坚。
&bp;&bp;&bp;&bp;一直到僻静处,孙坚才松开了手。不念瞪了眼孙坚,转身还想往郡守那跑。
“不念姑娘!”孙坚喊住了不念道:“别去了,没用的。”
不念委屈的一边落泪一边喊:“你们身为官府中人,海盗肆虐,却不出手,那训练这些精兵又有什么用?就是保护酒囊饭袋一样的郡守大人?!”
被不念这么一吼,孙坚有些为难的微微低头,却没说话。
不念急了,上前就去抓孙坚的衣袖:“大好的江河流域,却被海盗肆虐。都说江南好,到底哪里好了?!你们坐着官船自然是不用担忧,可那些商家百姓呢?”
孙坚似有懊恼的甩开不念的手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又能怎样?我父亲不过是郡守大人身边的小小辅佐,我也不过是个县吏。大人不出兵讨伐,一切都只能是空谈!”
话落,孙坚担忧的看了眼不念,又道:“大人好女色,今日似乎……你若不愿,还是尽量避着些,早点回屋休息吧。”说罢,孙坚转身离去。
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不念抬手狠狠擦去脸颊的泪水。
惜文……惜文……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
回房后不久,不念正急得不知所措,却有一个老嬷子敲开了。
“姑娘,郡守大人让我来服侍你,说是晚上要举办酒宴。”
不念不解的抬头望向老嬷子,却见她恭敬的拿着发钗衣侍走了进来。不念起身去看,都是上等的布料名贵的珠宝。明明是官船,竟有女子的衣物,这还真让不念吃了一惊。
“都是郡守大人妾身们的,虽然不是全新的,但穿上也暂且也只能找到这些了。还请姑娘委屈一些。”老嬷子说得倒是客气。
不念脸色一变。
堂堂郡守,虽不知他这次出巡是为何,但还带着诸多妾室,真是可笑。
老嬷子没理会不念冰冷的脸色,示意不念坐下后,细心的给不念打扮起来。虽然把不念当成未出嫁的姑娘,老嬷子却给她梳上了发髻。不念想到之前孙坚的提醒,在心里冷冷一笑。
这个郡守大人,抓贼击盗不行,贪图享乐倒是及时。
铜镜里,玲珑清妍的眉目和樱唇,一丝不苟地系着白色重纱的高腰襦裙,裙摆却是橘红混合了浅绯的娇柔色泽,轻烟般交叠散落着,这样的不念倒是格外清冷高艳。
“姑娘,老奴退下了,晚点酒宴开场再来请姑娘。”
见老嬷子俯身退下,不念无力的趴在铜镜前。
她知道自己无力挣扎。如今的自己就像水中浮萍,纵然有心,却无力逃脱。
不念在妆台上发呆许久,一直到老嬷子再次敲门来唤她,才回了神。
别说就惜文,此时恐怕……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再次走出屋子,只见莹润的月色一倾而下,照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美的窒息。不念沉默不语跟着老嬷子走向甲板。
首座上,只见郡守一脸意气风发的左右各拥了一个美人。见到不念走出来,笑着挥袖支开了身侧的一位美人道:“不念姑娘,来我身侧坐吧。”
不念微微蹙眉。
跟着曹操那么久,她自然明白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不念为难的看着郡守,却迟迟没有动身。
“嗯?”郡守不由加重了语气。
“大人,不念姑娘经此大劫,恐怕还没缓过神来,还望大人让不念姑娘暂且休息。”眼看气氛一点点被冰冻,突然有人替不念解围道。
不念感激的转头一看,只见孙坚作揖不吭不卑的行了个礼,没等郡守答复,就径直走向不念,拽起不念的手臂就拉着她退离了酒宴。
不念错愕的看着孙坚不顾郡守气成猪肝色的脸,连拖带拉将她带回了屋子。
刚进屋,没等不念开口,孙坚劈头盖脸就对着她呵斥道:“都这样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不知躲避?!你难道正想做郡守的小妾?”
“这哪里是我想的!是那个老嬷子将我带出去的啊!”不念懊恼的跺脚,她虽感激孙坚替自己解围,却也不愿被这样莫名其妙责备。
孙坚无奈的看了眼不念,叹了口气道:“明日一早就能靠岸,倒是你就下船吧!”
见孙坚转身准备走,不念连忙上前扯住他衣袖:“喂……”
“怎么?还有何事?”
“我……我。”不念咬了咬下唇,涨红着脸瞪向孙坚道:“我饿。”天知道,她自从醒后就水米未进,硬着头皮等到晚宴终于可以吃一点东西,却被孙坚就那么拉了出来,她怕还没等等到天亮靠岸,自己就已经饿死了!
孙坚那碧绿的眸子显然是一愣,随后嘟囔了一句:“你早说啊,等着。”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不念见孙坚离开了,就这门口就蹲坐下来,单手托着腮,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一会,白袍身影一闪,就见孙坚从拐弯处走来。
孙坚见到不念这幅姿态,哭笑不得得摇了摇头:“你的性格倒是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说着,孙坚将一包东西递给了不念。
不念兴冲冲地接过,打开一看,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有没有搞错!馒头?!”不念的哀嚎响遍船帆,“孙公子,你们在那大鱼大肉欢天喜地,我就只能吃馒头?!”
“爱吃不吃!”
孙坚做出装作要夺馒头的举动,不念连忙将馒头护在怀里连连道:“吃!怎么不吃!馒头什么的最好吃了!”
说着,不念极度哀怨的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咬去。见孙坚就那么站着静望栏杆半天不说话,不念有些扭捏的站起身道:“多谢啊。”
孙坚没说话,只是回过头望了眼不念。他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他碧绿的双眸,让不念有些出了神。
“你这样拉我出来不要紧吗?那个郡守大人不会为难你?”
孙坚失笑:“郡守大人都这把年纪了,我是为他好。再说——”说着,孙坚收起笑靥,像是在回忆什么,许久,他才似喃喃自语般道,“你和她年龄差不多,郡守大人这样为难你,总觉得就像是她被糟蹋了一般,看着心里堵得慌。”
&bp;&bp;&bp;&bp;她?
不念好奇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还准备听孙坚继续说下去,孙坚却道:“夜深了,歇息吧。”
说罢,孙坚转身就准备走。
不念连忙上前几步拦住孙坚:“孙公子,你再去劝劝郡守大人吧?我好姐妹生死未卜,就算你明日将我送到岸边,我……我也……”
“你也会如何?”孙坚淡然的望着不念道:“不念姑娘,生死有命,郡守大人是绝对不会出兵。到时候我会给你盘缠让你回洛阳,报官什么也别再折腾了——官府,是不会管的。”
不念愣愣的倒退两步。
是啊,如果官府治理,海盗又怎么可能如此猖獗。
不念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半的馒头,只觉得很是索然无味,再吃不下一口。
惜文……我该怎么救你。
不念抬起惨白的脸对孙坚道了句:“多谢孙公子好意。”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屋内走去。
往屋内走的时候,不念再也遏制不住泪水,恐惧占据全身,源源不断吞噬她的理智。她知道,孙坚此时根本没有权势,根本帮不了她。
孙坚看着不念失魂落魄的身影,一直所牵挂的女子不由再次浮上心头。
“惜儿……不知你可安好……”孙坚摇了摇头,他虽有心,却无力。这件事他根本没办法插手。想着,孙坚决绝的转身离去。
※
日光温暖,微风徐徐。
勉强算是睡 了一 晚,不念红肿着双眼起床梳洗起来。
门被轻叩两下,只听孙坚在门外道:“不念姑娘。一会船就该靠岸了,你准备一下离开吧。”
不念有气无力的梳着头,正准备作答,却觉得船突然一止,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妆台那一扑。
“不念姑娘,你还好吧?”
不念匆忙站起,隔着门问:“我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孙坚似迟疑了片刻,道:“我去看看。”
听着孙坚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念的好奇心也被勾了上来,她放下木梳就跟着走出屋去。孙坚看着不念跟了上来,也没有多问。
到了甲板上,却见众多士兵都乱成了一团。
“这是怎么了?”郡守率先发问道。
“报!郡守大人,前面……前面……前面岸边有海盗!”
被士兵这么一说,众人都炸开了锅。不念脸色微变,她急忙往栏杆处跑去,远远望去,果然,有海盗船停在岸边。再仔细以辨别,分明就是当初劫持画舫的那群海盗!
看来他们是先了官船一步到达了岸边。
“海盗?!怎么会有海盗?!”郡守一听有海盗,整个人都打起颤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报!据探子回报,是有海盗在岸边分赃物。大人,我们是攻是守?!”
“攻?!守?!”郡守瞬间激动起来,抬腿就往那汇报的士兵身上踹去:“掉头!!!自然是掉头!立刻离开!”
不念没有料到郡守会这么说,连忙上前道:“郡守大人,是那群海盗!毁了画舫劫持歌姬的就是那群海盗啊。”
听不念这么一说,郡守的脸色微变,只听他闪烁其词道:“本官,本官自然是知道。”
25:
“大人,现在既然已经撞到了海盗,为什么不直接歼灭呢?郡守大人!”眼看就是救惜文的大好机会,不念急的大喊。
郡守听到不念的话语,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连连挥手道:“还不快掉头!掉头!今日本官带的兵马太少,根本没把握与贼人一战,不如等下次吧。”
“大人……”不念还想说什么,却被郡守一把推开。不念重心一个不稳,就要往地上跌去。只见白影一晃,她被孙坚稳稳扶住。
不念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拽住孙坚衣袖道:“海盗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追击?水军如此之多,为什么要逃跑?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孙坚吗?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
孙坚眼中似有不忍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抬头对郡守道:“郡守大人,孙坚愿领兵讨伐海盗!”
“你?”郡守满眼不屑道:“就凭你这绿眼的怪物?”
不念心头一颤,担忧的望向孙坚,却见他笔直了腰杆跪地毫不谦卑道:“孙坚愿领兵讨伐!”
“胡闹!还不给郡守大人请罪!”郡守身后的男子连忙呵斥。不念认得那是孙坚的父亲孙钟,第一次见面时,孙坚曾给他行过礼。
“呵呵,孙钟,你有个好儿子,真是了不得,想要在美人面前逞能呢。可我只怕他没有这能耐啊!”郡守阴冷的看着孙坚道:“这官船上只有区区五百水军,怎么,绿眼妖,万一全军覆灭,你担得起吗?”
孙坚咬了咬牙,道:“不求战胜,只求救回那些歌姬。十个水军,足矣。”
“哈哈哈哈哈,十个?”郡守毫不顾忌的放声大笑起来。
不念听孙坚这么一说,也慌了。她见识过那些海盗的手段,各个心狠手辣杀心极重,十个水军是肯定不行的。她担忧的望向孙坚,却见到孙坚绿色的眸子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知为何,不念突然就松了口气。
这个男子,他不如曹操洒脱,不如袁绍儒雅,却有足够的气场震撼住一切。
“郡守大人,那你就给孙公子十个水军,若是败了,你立刻开船立刻。若是胜了,你反倒会名声大噪。反正大人你并无损失,何乐不为?”不念跟着跪在孙坚身侧对郡守道。
“好!好!那本官就给他是个水军,看他怎么救回那群歌姬!”郡守显然也是被逼急了,气急败坏的甩袖冷笑道:“让我看看你孙文台究竟有何能耐!”
孙坚行了个礼,转头看了眼不念,似是感激她的信任,随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唤了十名水军道:“一会我们渡竹筏去对岸,去了之后,所有人不要说话,就听我指挥。知道了吗?”
“知道了。”
孙坚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领着十名水军就往对岸而去。不念急忙跟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还不回官船上!”
“我要去救人。”
“胡闹,这一战我自己尚且不能自保,到时候根本顾及不到你!”孙坚的口吻是不念不曾见过的严肃。
&bp;&bp;&bp;&bp;不念盈盈一笑:“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受伤的!”
竹筏上,白衣公子忍不住地翘起嘴角微微笑了:“和那傻丫头简直一模一样。”
“你一直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呀?长得一定很美吧?”不念好奇的探头问道。
“若是有机会,这次归来我告诉你。”孙坚又是一笑,恰好竹筏到了对岸,孙坚那温润的碧绿双眸,竟瞬间锋利如雷电,“你记得躲好了。”
不念点了点头跳上对岸,只见孙坚毫不胆怯的领着十名水军,却并不急着进攻。
不念小心翼翼躲藏在一旁,只见孙坚提着长刀,居高临下的望着不远处的海盗。他那白衣迎着初春的寒风猎猎,翩然翻飞。
“第一支队伍往左边包抄。第二支队伍往右边包抄。剩余四支队与我一同杀进去!”
“剩下的队伍,包抄住海盗后路,别让他们跑了!”
不念和孙坚带领的十名水军皆是一愣。总共就这么些人,何来包抄一说?但下船前孙坚就告诫过,凡事都要听他安排与指挥,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合声大喊:“遵命!”
不远处,海盗的探子大惊失色,连忙往里跑。边跑还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官船,官船里的官兵来追捕我们了!”
听探子这么一喊,几十个海盗们纷纷变了脸色,没来得及查探追究,丢下手中的财物和俘虏的歌姬就四处逃窜而去。
“好计谋!”不念不由拍手称赞,她冲孙坚一笑,就急忙跑着往歌姬那而去。
没跑几步,不念只听孙坚大喊一句:“小心!”
不念一惊,只见刀光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孙坚已经扑了上来,将不念扑倒在地,躲开了偷袭。
“不念姐姐!不念姐姐你没事吧……”
不念吃痛的站起身,这才看到有一个贪恋财物落在后面的海盗一把拎起被俘虏的惜文,满脸狰狞的看着孙坚和不念。
“惜文!——”
“惜儿——”
不念错愕的转头望向满眼震惊与焦急的孙坚。是啊!惜文当初在画舫上就支支吾吾提起过,她要去富春找一个叫文台的人。文台,那不就是孙坚吗!
这时,被海盗劫持的惜文才看到孙坚,她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早已挂满脸庞:“文台……呜呜呜,文台……”
孙坚握刀的手不由紧攥,强忍住怒火对海盗道:“放了她!”
海盗猖狂的大笑:“放?哼哼。”
未等不念反应过来,海盗已经将刀架在惜文脖子上,拽着她就往后退。孙坚紧追而上,眼看就要追上,那海盗许是看孙坚瘦静,双眼一红,大喝一声,推开惜文就挥刀向孙坚砍去。不念看得心惊,趁两人相斗,连忙弯着腰往惜文那跑去,将惜文扶远。
只听一声惨叫,等不念和惜文再回过神,那海盗已被砍得血肉模糊。而孙坚那一身白衫,早已血迹斑斑。
孙坚喘着气,想要往惜文那走去,惜文却畏惧似的往不念怀中一躲。孙坚脸色微变,讪讪的收回手,恰那十个水军也已救下了歌姬追了上来,只听孙坚冷冷道:“上官船吧……”
不念好奇的看着孙坚和惜文。
只见孙坚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官船上走去。而惜文更是一言不发的由自己搀扶没多做言语。
怎么会这样呢……
看那两人,分明是互相喜欢的呀。按正常线路,不是该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吗?
不念皱着眉,虽然不解,却也没好多问。
※
歇息了一宿后,惜文终于是缓过劲来,而那郡守大人一听说孙坚还救下了吴府的小姐,更是喜上眉梢。当夜就又在钱塘官邸举办了酒宴。
特地给惜文和不念安排的官邸厢房里。
看着坐在桌旁一脸闷闷不乐的惜文,不念终于是按捺不住,趴在惜文身侧道:“惜文,你这幅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才是海盗窝呢!”
惜文扭捏的看了眼不念,委屈道:“不念姐姐啊,我倒是很感激你请来了官船救我。可你也……你怎么偏偏,偏偏找到了文台。”
“偏偏找到了文台?”不念挑眉,很好,终于引出话题了:“怎么,你在画舫心心念念的,难道不是孙坚?他这会英姿飒爽的来了个英雄救美,你还不知足?”
惜文被不念这么调侃,几乎要哭出来:“不念姐姐!早知道不救你了。良心都没有了!”
不念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摊手:“怎么没良心,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呀。我只晓得我把某人的心上人带来了。”
惜文说不过不念,半响没想到反驳不念的话,门却被人叩响。
“惜儿。”
惜文一个激灵,就躲到不念身后去。
只见孙坚冷着脸推开门,看到躲在不念身后的惜文后就开口呵斥:“你不在吴府呆着,居然偷偷溜出来?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站在孙坚身侧的老嬷子见了,急忙打圆场:“不要呵斥惜文姑娘了,郡守大人等着两个姑娘去宴席呢。”
惜文懊恼的从不念身后走出来,泪水却像断线珍珠般止不住的落:“怎样!我就跑出来怎样,反正用不着你管!”说罢,惜文一抹脸上的泪水,就往屋外跑去,跑到门口,还不忘狠狠撞了一下孙坚的肩膀大喊:“哼!孙文台,你是最最讨厌的人!”
不念惊讶的张大嘴,感情这两小情人是闹别扭了?
孙坚有些尴尬的看了眼不念:“让不念姑娘见笑了。酒宴快开始了,快些入场吧。”
不念耸了耸肩,没再多问什么,跟着孙坚就往屋外走去。
因为铲除了危害一方的钱塘海盗,又加上郡守特意前来办公事,钱塘的官员们殷勤地大摆了酒宴庆祝。
莺歌燕舞下,却见惜文闷闷不乐的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不念无奈的的摇摇头,给郡守等官员行了个礼,顺着惜文身侧就在小几面前跪坐下。
“郡守大人……不知这位姑娘是?”
不念听到钱塘官员的发问,这才发现其与歌姬都早已被遣散,惜文的身份恐怕在她进场时就早已告知。
不念连忙站起身,正要解释,却听郡守笑呵呵道:“如何,这姿色,倒也是妙哉美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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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没料到郡守大人会当众说出这般轻薄的话,她脸色微微一变,却又不好发作。
“哈哈哈,恭喜大人又添新人啊!”钱塘官员显然是误解了不念的身份,拱手就道喜。
“你!”惜文见不念这样被欺负,“腾——”一下就从席位上站起,不念急忙拦住惜文。
还没等不念和惜文开口,却见孙坚缓缓站起来到:“大人误会了,不念姑娘并非是郡守大人的新人,而是文台的心上人。”
孙坚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纷纷议论开来。就连被不念伸手拦住的惜文,整个人也傻傻愣在原地。
郡守因为孙坚接二连三坏了好事,脸色一黑。奈何孙坚因为击败海盗一事名声大噪,此时也不好责罚斥责什么。
“哈哈哈,倒是我失礼了,失礼了。孙公子与这姑娘,到的确是一对金童玉女啊。”钱塘官员连忙缓解气氛道。
不念头疼的拉着惜文跪坐下。
孙坚啊孙坚!你和惜文小两口吵架就吵架,现在不是逼死我嘛!
果然,惜文坐下后就举起酒杯牵强的一笑道:“惜文……祝福不念姐姐。”
“不,不是啊惜文。”不念赶忙摆手,却见惜文已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歌舞升平的酒宴上,不念却如坐针毡。
任凭不念劝阻,惜文都自顾自拼命灌着酒,再转头看孙坚,他却一脸坦然的自酌自饮。好不容易熬到酒宴结束,不念急忙去搀扶摇摇欲坠的惜文。
眼看官员三三两两退场,孙坚却缓缓走到两人身侧。
不念见状,连忙要开溜给两人制造说清楚的机会,却被孙坚喊住:“不念姑娘,我有事找你。”
“你!你!……”不念跺脚,怒气冲冲的瞪向孙坚。这家伙!没脑子吗!!!
果然,惜文脸色一变,上前就冲着孙坚大喊:“孙文台!你把我当什么,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似是想到了多日来自己收到的委屈,惜文话音刚落,就嘤嘤的哭起来。
“所以你立刻回吴府去!明天我就会派人将你送回吴府!”孙坚态度坚硬语气冰冷,不容惜文做出任何质疑。
“好!好!我走,我这就走!”惜文愤愤的看了眼孙坚:“我吴惜文,还不至于没人要!我这就回家,答应那侯爷府的提亲!”
眼看惜文痛哭着跑开,不念正准备去追,却被孙坚一把拦住。
不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你心心念念的姑娘不就是惜文吗?她被海盗劫持的时候你都紧张成这样了。我很感激你在郡守大人面前帮我解围,可现在这是闹哪一出啊?!”
孙坚沉默着松开拉住不念手腕的手,轻微的叹了口气,却没言语。
“你喜欢惜文,惜文也喜欢你,那像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做什么?真要等错过了,才追悔莫及?”
被不念这么一番责备,孙坚的脸上似乎有神情微变,随后却又恢复常态转过头道:“这些事,不念姑娘就不用操心了。”
不念撇了撇嘴。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她身为旁人插手不得。
“那你找我何事?”不念没好气的问道。
“姑娘说过是洛阳人士对吧?此地离洛阳路途遥远,不如我差人送姑娘回去如何?”离开了有关惜文的话题,孙坚倒有一分袁绍的儒雅。不念这才发现,每次孙坚与惜文说话,也都是冷冷的模样,而对他人,都是彬彬有礼。
“不念姑娘?不念姑娘?”
不念回过神,尴尬的一笑。正准备说好,却猛地想到这一路上的磨难。如今她冒冒失失回洛阳,曹操也不知去上任没有,万一又遇到那个暗算自己的人,岂不是把自己逼入绝境?
可是……
不念为难的抬头看向孙坚,今后孙家与曹家势必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如今她可以信任孙坚吗?
似乎是看出了不念的犹豫,孙坚柔和的一笑:“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如果可以帮上忙,孙某人一定竭尽全力。”
“我……其实,我已经是曹操曹孟德的妻子。”
“曹操曹孟德?”孙坚脸色一变,吃惊的问道:“曹腾曹大人的孙子,曹孟德之妻!?”
不念点了点头:“被卖入画舫后,我怕画舫中人得知我身份会惹来麻烦,后来干脆也没告诉你和郡守大人。这次流落至此实在说来话长,我怕路上又遭人暗算。”
想到这些日子和孙坚的接触,他也是难得的君子,不念便把自己如何被卖入画舫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孙坚。
“这么说来,你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不念无奈的摇头:“孟德当初四处沾花惹草,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何其之多?那声音我虽然觉得耳熟,一时半会也记不起究竟是谁。”
“那我修书一封,让送的人务必交予曹操手中,再等曹操安排你的路途,这样可好?”
不念展颜一笑:“真的吗?那真是多谢你了!大恩不言谢!”说罢,不念还学孙坚他们一般抬手做了个揖,逗得孙坚大笑。
不远的树荫下,本该哭着跑开的惜文却在月光下露出了悲戚的神情。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吗?文台有多久没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颜了?
不念和孙坚并没有发现躲在暗处垂泪的惜文。
因为终于解决了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烦心事,不念心情大好。
末了,不念撇了下嘴对孙坚道:“虽然我很感激你又救了我的命,又替我给孟德写信。可是……你这样辜负惜文的情义,实在是不妥吧?”
孙坚脸上的笑容一僵,许久才道:“惜文是吴家嫡女,如今又有侯爷府的提亲。我孙文台区区绿眼怪物,何德何能让她垂爱?”
不念一脸震惊的看着孙坚。
绿眼的……怪物?
是啊,之前孙坚自动请缨缉拿海盗,郡守也当众辱骂过他是绿眼怪物。
(亭亭是学生,精力有限更文时间有限,有机会一定会加更的,也希望读者们体谅一下。)
&bp;&bp;&bp;&bp;像是突然明白了孙坚对待惜文的原因。不念只觉得自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悲伤起来。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非得隐藏自己的喜欢。
其实……这些事放到千年后,都时常可遇到吧。
身份。地位。家境。
太多太多,阻碍着相互喜爱的两个人。
“你的绿眸,不是遗传?”不念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遗传?”
“就是……你的娘亲,或是你族上,有这样的绿眸吗?”
孙坚淡柔的眉间、悠远如水墨,明明是那么好看的碧绿眸子,里面却缭绕这一股让人看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我们孙家哪有那么不幸。出我一个绿眼,就已是……”
未等孙坚说完,不念已经捂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孙坚一愣。却未发觉不念的笑声中带着讽刺。
“你知不知道,凡是上天眷顾的人,都会与众不同。”
“什么?”
不念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后,嬉笑道:“我看过不少书,里面那些了不得的帝王啊,流传千古的将士啊,他们的出生或容貌,或多或少都异于常人。”
孙坚半信半疑的看着不念,却又想到当初不念似乎说过一句“我见过紫色眸子,金色眸子”。
“不念姑娘……还见过其他眼眸的人?可在下,实在是……不曾听说过啊。只听闻有胡姬倒是蓝色的眼睛。”
不念摆手,就像一个神棍一般摇头晃脑道:“我告诉你,我可是会占星之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孙文台会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人。至于你信不信嘛,随便你啦。”
孙坚失笑,虽然知道不念是在安慰自己,心情却好受了很多。多少年来,他都因为这双绿眸而饱受非议,甚至被说是前世作孽太深。
不念灵机一动,狡黠的一笑:“那我们来个赌约怎样。我敢肯定,今后非但你孙坚会大有作为,你的儿子更是非常人所能比拟。”
“怎么看,都是你赚啊。”孙坚虽然这么说,却也爽快道:“那好,如果能承不念姑娘吉言,赌约又是什么?”
“我要你传祖训给自己的儿孙,从今往后,孙家绝对不能与曹家为敌。”
孙坚一脸诧异的看向不念。他本以为这一切都是不念的玩笑话,却没料到不念会说出这般条件。
晚风之下,不念的衣衫顺着初春的凛冽微微舞动。
是啊。她是局外人,她最清楚将来。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曹操能活很久很久。可今后曹孙两家一定会兵刃相见,赤壁之战更是让曹操狼狈至极。
多少……还是夹杂了私心吧。
多少……还是希望他能不要那样辛苦。能安稳的渡过每一个劫难。
“我要你传祖训,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局势变成怎样,孙家绝对不能与曹家为敌。更不可以伤害到曹操的性命。”
孙家有些不解的看着不念,她那神情,分明不是在开玩笑。
“我怎么会与曹操为敌?我与他甚至不曾相识。”
不念摇头:“不,不止是你。我说了,是祖训。今后把它当成祖训告诉你的子子孙孙。”
孙坚看着不念许久,才点头道:“好。有朝一日,我孙坚若能有一番作为,必定将此作为祖训。”
听孙坚这样说,不念不由松了一口气。不念随之贼笑着眨巴两下眼道:“我还观星象所知,你孙坚只有娶了惜文,才能大有作为哦!”
之前孙坚还差点信了不念的话,再一听不念这句话,无奈的笑道:“不念姑娘真是……”
不念嘿嘿一笑,边后退边道:“别忘了替我给孟德写信!我去休息啦。”说着,不念朝孙坚摆了摆手笑着转身跑开。
※
“惜文~”
“惜文——”
不念贼头贼脑的探进厢房,正准备告诉惜文原因,却意外的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咦,大晚上的怎么还没回来。”不念收起笑靥闷闷的走进屋,屋中蜡烛随着不念走进所带进的风而摇曳阵阵。
不念哀怨的坐在蜡烛旁,用手时不时拨弄一下蜡烛。
也不知等了多久,不念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来。勉强支撑着头的姿势猛地倒塌下去,险些磕到小几的桌面上。
因为这一冲击,不念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睡意全无。
“好困啊——”不念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起身揉了揉已经酸麻的小腿。她微微皱眉推开窗,屋外,寂静的夜空下繁星点点。
不念心中一慌。急忙在屋子中寻找,却未见到惜文的贴身小短剑。惜文参加酒宴的时候,分明没有带走小短剑才是。
等等!该不会是!
不念懊恼的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飞奔着冲出屋去。
该死!真是该死,怎么那么笨,到现在才察觉惜文不见了。如今世道这样不安稳,惜文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平安回到吴府还是问题呢!
不念一路狂奔到孙坚的住处,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拼命拍打着屋子的门。
没一会,屋内就亮起了烛光,只见孙坚披着白色外袍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看到来者是不念,孙坚显然是一愣:“怎么了?”
“惜文!惜……文不见了!我怕她是连夜回吴府了。可这离吴府那么远……”
没等不念说完,孙坚就喊了一句糟了,匆匆往屋外跑去,不念紧跟着孙坚身后。
两人没跑几步,却听有人提着铜锣一路敲打一路大喊:“不好啦,不好啦!海盗,海盗来打劫了!”
随着打更人的大喊,各门各户都亮起了烛火,孙坚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惨白起来。
“你用区区十个水军吓跑了海盗一事,早就传遍钱塘。恐怕是那些海盗听到了风声,心有不甘,这会来夜袭了。”
“我现在只盼惜文走的远一些。不念姑娘,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立刻带着官兵去缉拿海盗。”
不念点点头。她手无缚鸡之力,跟去也只是添乱。看着孙坚急匆匆赶往岸口的背影,心里却慌乱无比。
惜文,你到底在哪里啊。
不一会,郡守大人在众多官兵的守护下,也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见到不念,郡守大人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bp;&bp;&bp;&bp;“似乎是海盗来寻仇了。杀入了城内。”不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海盗?!”郡守大人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怎么办,怎么办,快,快找人去拦住他们啊。”
看到郡守大人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不念瞬间黑了脸。
“放心吧大人,孙坚已经出去了。”不念眼神中满是无语。
“孙坚!?”郡守大人一听孙坚,却立刻中气十足起来:“都是那个绿眼的怪物!都是他招来了海盗!”
不念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个郡守大人的官职八成也是买来的了。难怪汉代要灭亡了。
对话间,只听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不念侧头一看,原来是孙钟带着训练有素的士兵来到了郡守的面前。
“郡守大人,海盗来袭,还请你和钱塘的诸位大人暂且一避。我等先出去拦住海盗。”说罢,孙钟行了个礼就带着士兵往外跑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钱塘府外,喊杀声震天。
突然,有士兵大喊着跑入府中道:“不好了,大人,海盗们劫持了吴姑娘,现在闯入了码头,已放火烧了好几户人家了!”
“什么!这,这可怎么是好!”好几个官员都聚在一起,吓得面如土色,却都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注意来。
不念一听惜文被劫持,再也不愿躲在官邸中与这些酒囊饭袋为伍,一跺脚就往码头处跑去。
刚到码头处,就见到海盗们神气十足的将刀架在惜文脖子上,而孙坚他们无可奈何的站在一边与海盗们对峙着。
只见海盗头不可一世的对着一位水军道:“去!告诉你们的郡守大人,只要交出那个叫孙坚的,再把当日夺走的财物双手奉上。我们就立刻撤退。”
看那水军唯唯诺诺的往府邸跑去,不念只觉得可笑,毫不犹豫就喊:“做你的白日梦!你胆也忒大,不想想这可是在钱塘县内,里面的士兵可都不是吃素的!”
海盗头饶有趣味的看了眼不念,却并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郡守才哆哆嗦嗦的赶到。
“郡守大人。”海盗头挑眉,虽然用了尊称,语气中却满是不屑。
“答应,答应。我都答应!只要你立刻离开。今后我们进水不犯!”郡守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海盗的条件。
海盗哈哈大笑,随之又将刀往不念那一指:“不,我现在还要多一个她!”
不念大惊失色,郡守却已经连连点头:“好,好!”
“大人!”
孙坚还想说什么,却被郡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孙坚!今日之事都是你惹的祸,还不赶紧去磕头道歉!”
争执间,周围却吵嚷起来。不念一看,才发现钱塘码头周围的百姓都纷纷拿着锄头木棍围了出来。估计是动静太大,再加上适才海盗放火烧了几户民宅,所以百姓们都被惊醒了。
“大人,海盗如此猖獗,万万不可啊!”孙钟急忙替自己儿子求情,“更何况犬子一旦交给海盗,必死无疑啊!”
众人将目光望向郡守,却见他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我早就劝你们别惹那群亡命之徒!”
孙坚看了眼郡守,却没有提出任何的不满,只是说:“郡守大人,孙坚的命不值钱,但惜儿……但吴姑娘必须得要回来。否则今后,大人恐怕不好向吴家交代。”
被孙坚这么一说,郡守的脸色果然又凝重起来。
看到郡守的犹豫,孙坚松了口气,转而对海盗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你们放了吴姑娘。”
“这是自然!我们也不想得罪吴家!”海盗头一口答应了。
“不念姑娘你们也动不得。我敢说你们一旦动了她,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的了的。”
海盗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不念,似是不甘心的又望向孙坚。到底还是后怕,只得不耐烦的点头道:“好!只要能把你小子的头砍下来,以解我们心头之恨,这姑娘也就罢了!”
听海盗这么一说,孙坚竟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长刀一扔,义无反顾就往海盗那走去。
海盗满意的收起手中的刀,将惜文往前一推道:“吴姑娘,得罪!”
惜文肆虐的落着泪:“文台,文台,不要!”
孙坚微微一叹气,无奈的朝惜文伸出手掌:“惜儿,今后可要乖乖地,不要再闯祸了。”
只见海盗头嘴角一咧,拎起大刀几步就冲向孙坚要砍向他。惜文一慌乱,转身就去用身躯抵挡。海盗头和孙坚都没有想到惜文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孙坚想要阻拦早已来不及,海盗更是来不及收回那已经砍出的大刀。
只见鲜血瞬间染红了惜文的衣裳。
海盗头显然是一愣,他从未想过伤害吴家的小姐,吴家正如孙坚所说,是他招惹不起的。
不念看着混乱的场面,想要求助郡守根本是痴人说梦。
有了!
不念转过身对着那些越聚越多的百姓们大呼道:“乡亲们!狗官不仁,今日可以把手下忠心耿耿的将士送去给海盗,明日更可以视你们性命如草芥!连将士都被杀了,谁还能拦住海盗?到时候狗官在护送下跑了,海盗们却冲进县来屠杀我们,抢我们财物,我们怎么办?!还不如趁现在反抗一把!”
海盗最初闯入烧民宅的时候,的确是孙坚带着人抵挡了他们。而孙坚仅率领十名水军赶走海盗的事,也传的人竟皆知。如今看郡守要白白葬送孙坚的性命,百姓们在心里更是怨气十足。被不念这么一喊,大家纷纷热血澎湃起来。
孙钟见状,也立刻对着身后的水军们大喊:“我们一起杀过去!我就不信,那么多的士兵,还挡不住区区几十个海盗!”
话音刚落,士兵们举着武器,百姓们举着农具,纷纷往海盗那冲去。
海盗们都是一愣,他们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阵势,也顾不上杀孙坚了,急忙往后面码头上的船上逃离。
眼看海盗们被一步步逼退,孙坚却是一脸失魂落魄的抱起惜文往另一边跑。
“惜儿……惜儿……”
“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死啊。你这个傻丫头。
所有拒绝的冷漠,都只是为了隐藏那一颗喜欢你的心啊。
&bp;&bp;&bp;&bp;眼看海盗们节节败退,不念松了口气,紧追着孙坚和惜文而去。
府邸里,军医刚看到惜文,就惊慌了神色:“快,把姑娘放到榻上,要立刻止血!”
孙坚焦急的将惜文抱放在榻上,不一会被褥上就被惜文的鲜血染红。眼看军医手忙脚乱的给惜文止血,孙坚却依旧维持着抱人的姿势傻愣在床头。
此时的孙坚,白袍上早已经血迹斑斑。他只觉得手上黏黏的全是惜文的血。
——会死。惜文会死。他会永远失去惜文。
孙坚双眼无神的看着惜文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军医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孙大人,你别在这碍事了,出去等着吧!”
虽然军医下了‘逐客令’,孙坚却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离开。
军医无奈的叹了口气:“姑娘,你来给我搭把手,把绷带拿过来。”
不念回过神,点了点头,急忙去拿绷带。当不念将绷带递给军医时,彻底慌了神。海盗的那一刀,竟砍刀了惜文的脖子。
只见惜文原本白哲的脖颈,本该干涸的血迹,因为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而被覆盖。
“姑娘,快帮我按住这。”军医虽然这么说,但眼中早已是无奈的神色。
不念不知所措的走上前,弯下腰俯身拿绷带去按住伤口,没一会,雪白的纱布就变成朱红色。
“怎么办,怎么办……”不念急的哭了出来,她无力的跪坐在地,手还不忘紧紧按住伤口。
不念紧贴惜文,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滴滴砸落在惜文毫无血色的脸上。
“哎……孙大人,这么大的伤口,我也,无能为力……”军医一脸自责的走向孙坚道。
恍惚中,不念却显然发现惜文伤口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少。
不念不顾满手的鲜血抹了把脸,不可置信的望向惜文。
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
不念惊愕的站起身,用手掌去轻触惜文的伤口。
愈合了?
伤口……在愈合?!
不念惊吓的将手赶紧缩回来,那血却在瞬间又喷涌而出。不念急忙又把手往惜文脖颈上一按。
“姑娘。罢了。救不活了。”军医摇摇头,转身去劝不念。
“出去。”
军医一愣,不解的看向不念。
“我说出去!你们两个,都出去!”不念加重声音,抬起头冷冷的对着军医和孙坚道。
孙坚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不念。
不念深吸一口气对着孙坚一字一句道:“惜文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来救活她。出去,如果你不想惜文死,立刻就出去!”
孙坚脸上有挣扎的神色一闪而过。
“姑娘!我说了已经没法医治了,你这样逞能,又有何……”
“立刻出去啊!”不念一反常态对着军医大吼。
孙坚咬了咬牙,上前拽住军医的衣领,不顾军医大喊大叫就把他拖出门,末了还将门给关上。
见孙坚和军医都离开了屋子,不念急忙从衣领中掏出那枚玉佩来。
不念微喘着气,忐忑的握着玉石按在惜文的伤口上。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本平凡无奇的玉石,却微微闪烁出白色的光芒来。随着光芒和惜文脖颈间伤口的接触,那伤口用极快的速度迅速愈合起来。
不念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是啊。她无论受什么伤都能迅速愈合,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枚玉佩啊。
眼看惜文的伤口一点点愈合,血也止住了,不念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她这样。算不算改变历史呢?本该注定死掉的人,却活了下来,那她会不会受到惩罚呢?
不念只觉得自己身体一点点冷下来,本紧贴着惜文伤口的玉佩也在不知不觉中移远。
是啊,她一开始来这里,只是单纯的想找到不忘。可是爸爸的工作笔记,她从来没了解过。关于‘穿越’的只言片语,也是从不忘偷看爸爸笔记后偶尔说过一两句。这才导致她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她想的太天真,以为来到这,找到赵云,找到不忘,就能和不忘一起回去。可如今这样擅用玉佩,真的不要紧吗?
不念挣扎着低头看了眼惜文。
罢了。反正自己嫁给曹操那一刻开始,历史就已经开始更改了吧?
不念摇了摇下唇,正准备又将玉石贴放到惜文脖颈处,却发现玉石的光芒消失了。
不念一惊,急忙抬起手去看玉石,这一次,任凭她怎么甩动玉石,玉石却像她刚来到这里时一样,静静泛着凉意。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不念拼命甩动玉石,玉石却再没发出光芒。
不念急的往惜文那探去,却发现惜文的气息已经平和下来,而那伤口,虽然没能彻底愈合,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疤,可血至少不再流了。
松了一口气后,不念摊开手掌看了眼手心的玉佩,将它又妥帖的挂回脖颈中。
不念一脸疲惫的推开房门,这才看到孙坚红着眼静静站在门口。
“惜儿……”孙坚一开口,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是啊,那样的伤,再好的医术都救不了吧。可为什么自己还天真的抱有期待。
惜儿……惜儿……
不念侧过身给孙坚让了一条道,却并没说话。
孙坚双手紧握成拳,一步一步往惜文那走去。走到床头时,孙坚神情显然是一颤。他有些不可置信的伸出食指在惜文鼻尖轻探。
——虽然微弱,却如萤火般存在的生命气息。
“你!你救活了惜儿?”孙坚惊喜的转头看向不念,一双绿色的眸子中波光粼粼。
不念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孙坚一把握住惜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随后,竟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抽噎起来。
不念走上前,却见那躺在床上的可人儿浓密的睫毛宛如蝶翼般忽闪几下,随即张开了那水灵的双眼。
惜文吃惊的看着这一幕,见到不念后正准备开口,去见不念连忙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惜文虽然不解,却也乖乖的没有开口说话。
&bp;&bp;&bp;&bp;床头,长相俊美,却十分狼狈的男子紧握着惜文的手啜泣着喃喃自语。
只听他低着头对不念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惜儿。人人都看不得我一双绿眸,只有惜儿不曾嫌弃。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飞扬跋扈……是啊,她是吴家的嫡长女,她有资格任性与嚣张。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要多努力呢。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拥有守护她一直飞扬跋扈下去的力量啊。”
床榻上,惜文眨了两下眼,努力想克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溢出眼眶。
“可是。她根本不需要啊。她已经有了那样好的姓氏,那样好的身份,根本不缺我的守护啊。就算知道她的心意,那又怎样呢?我孙坚,无非是一个无名小卒,更有一双不祥的绿眼。又怎么配得上……”
“所以,你那样温和的性子,对谁都柔柔和和,唯独开始对惜文呵斥,对她冷眼相待。自从知道侯爷府向惜文提亲,你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惜文,对吗?”不念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和曹操。
孙坚点点头:“直到今天,看着她命悬一线……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说罢,孙坚泛着泪抬起头,却意外的看到惜文早已睁着一双大眼,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
“惜儿……你……你何时醒的……”孙坚慌张的松开紧握惜文的手,正准备逃离,惜文却已先一步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间。
“伤口好疼……”惜文委屈的看着孙坚。
被惜文这么一说,孙坚立刻不敢再动弹。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涨红着脸看着惜文。
一旁的不念见了,抬袖捂嘴一笑,静静的转身离去。
这样不是最好了吗?
什么门第,什么世俗,都不是关键的。
有些话,其实就该早些说出来啊。
不念第一次庆幸自己出现于此。至少因为她的出现,惜文不会死。更不会有孙坚的追悔莫及。
※
海盗一事被解决后,孙坚名声大噪,就算那郡守再酒囊饭袋,也看出了他是人才,于是将他封为了校尉。
惜文在钱塘府衙养伤,因为伤口愈合神速,没几日又开始四处蹦蹦跳跳。
而这最最头痛的,莫过于——不念了。
钱塘府衙后院,不念头痛的长叹一声。
“不念姐姐!——”惜文嬉笑着对着不念后背就一拍。
不念吓得“腾——”一下站起来,当她慌慌张张转过身看到是惜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不念姐姐你最近当贼去啦?”
不念狠狠翻了个白眼。这个小妮子居然还有脸幸灾乐祸。
那日,惜文的伤势有多严重是众人亲眼看到的,可被不念关起门来那么一治,就莫名其妙愈合了!而且以及快的速度!
军医只觉得不念医术高超,深藏不露,所以那日才要求关门。经过军医在外的以宣传,不念竟成了当地的‘神医’。时不时就有乡绅显贵来向她求医问药。
这不,大清早她居然只能躲躲藏藏!真是太命苦了!
要知道那玉石她压根不知道怎么控制,她怎么去救他人性命。更何况她不能擅自更改他人性命呀!
“你这个臭丫头!早知道当日我就不救你了!”想到这,不念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装作生气的样子对惜文瞪眼。
惜文厚着脸皮嘻嘻一笑,抱住不念的手臂一边甩一边撒娇道:“早知道不念姐姐有这么大本事,我去挨那一刀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还说呢!一点不爱惜自己性命!”
惜文吐吐舌头:“这叫计谋!姐姐你不懂的。如果不是那日的付出,我怎么会听到文台这般发自肺腑的话。”
不念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惜文。
“好啦好啦,不念姐姐,你不理我可别后悔。文台让我来找你,说是要回富春了,问你愿不愿一同前往?看来你是不愿啦。”说到这,惜文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念姐姐就留在这吧!”
“好你个惜文!良心都被狗吃了!”
惜文嘿嘿一笑,拉过不念的手就往庭院外走去:“好啦好啦。这不是就等你了嘛。钱塘你和文台都是大红人了,我才不要让别人把你们两个抢走呢!”
※
因为对船的阴影,在不念的强烈要求下,孙坚、惜文还有不念单独支出了一支二十几人的小队,由马车赶往富春。而郡守大人他们依旧是乘坐官船走水路。
马车里,不念激动的毫无形象将自己摆出‘大’字形。
“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
“嘻嘻,不念姐姐的胆原来那么小啊。”一旁的惜文探头耻笑不念道。
不念扬了扬拳头,装出要揍人的样子。这些天,她和惜文的感情越发的好起来。
“对了,不念姐姐,文台说他已经托人写书信去给曹操曹大人了。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不念姐姐是曹公子的夫人啊。当初还在画舫上装的那样可怜。”惜文坐在不念身侧,一脸崇拜的模样。前几****从孙坚那听闻了不念的真实身份,这才知道原来不念是曹操的妻子。
不念得意的点头:“那是当然,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对谁都自报家门。”
被不念这样一说,惜文立刻垮下脸,一副小怨妇的模样。
不念笑着抬手捏惜文的脸问道:“不过,你这样和你家‘文台’一起回富春真的不要紧吗?你父母不会冲过来找‘文台’算账?”
不念故意将‘文台’两字用惜文的语调念了出来,惹得惜文瞬间涨红了脸。
“我……我……”惜文的脸越来越红。不念饶有兴趣的探过头,原来惜文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好半天,惜文才道:“我一直以为文台讨厌我,后来那讨厌的侯爷府又来提亲,我一着急……其实,我是也不算偷偷跑出门,离开吴府的时候,我有留下一封书信的。”
“那吴府更应该感觉出来找你才是啊。”
惜文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道:“我在书信中说……我,我怀了文台的孩子。”
&bp;&bp;&bp;&bp;不念只觉得自己一岔气,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她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不念姐姐,你还好吧?”惜文担忧的看向不念,小心的给她拍打着后背。
好半天,不念才缓过气来,却见她抬起手给惜文狠狠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惜文不解不念手势与话语的含义,只能瞪着眼看着不念。
“惜文,你是怎么想的?”不念坐起身,盘起腿,敬佩的看向惜文。
“能怎么想,溜出来找文台呗,然后让他娶我!”
“他要是不娶你呢?!你的名声?!你的将来?!”
惜文鼓起嘴沉思老半天,才吐出了一句:“他必须娶我!”
不念头疼的捶地。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有的思维。好在孙坚也是喜欢极了惜文,不然她真担心惜文如何收场。
“不过,不念姐姐,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文台真的喜欢你,那天还负气出走,给你们带来那么大麻烦。”惜文一脸真诚的看着不念道。
不念无奈的摇头,抬起食指戳了戳惜文的太阳穴道:“笨丫头。”
看着惜文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念嘴角露出淡淡的笑靥来。不知不觉,她又想到了妹妹不忘。
不忘也是这样的大大咧咧吧。只是……没有自己的陪伴,她闯下来的麻烦,不知谁替她收拾呢。
※
富春与钱塘的距离并不远,没有太久,不念几人就到了富春。
在孙坚的安排下,不念也跟着住进了孙府。
至于惜文……
孙坚本想将惜文亲自护送回吴家,可惜文却死活不愿意。无奈之下,不念只好代替惜文说出原因。知道真相的孙坚立刻瞪大了那双碧绿色的双眸。
随后,孙坚顶着巨大的压力,带着聘礼跑去吴家讨好岳父岳母去了。
等孙坚回来,又是许多日后。虽然不知孙坚是否也经历唐僧一般的九九八十一难,但吴府好歹是答应了这门婚事。至于吴家与侯爷府的婚事,据说由吴家庶女二小姐代替了。而侯爷府与吴家二小姐的婚事,据说极其繁盛,轰动一时。
本以为日子就在等待曹操和孙坚他们婚礼的日子中一天天这样平淡无奇的过去。突然有一天,孙府意外的迎来了一位贵客——吴府的二小姐。
大清早不念本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却被惜文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睡眼惺忪下,不念陪着惜文去了大厅迎接传说中的二小姐。
只见那位二小姐穿的极其雍容华贵,与那公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念在心里暗暗寻思,难道皇家之人,哪怕是旁支,都恨不得把所有金银挂在身上才好?
“见过姐姐。”吴二小姐似行礼又并非行礼的弯了弯膝盖,没等惜文开口,就径直往往宾客席位上而去。
“咦,怎么不见姐姐的心上人呀。”
惜文脸一沉:“文台上任校尉,公务繁忙。此时不在家。”
“家?”只见那二小姐嘲讽似的站起身在大厅巡视一番后,鄙夷的用袖子捂住嘴发出啧啧声道:“姐姐当初真是……妹妹我都觉得亏欠。本来嘛,姐姐是嫡长女,侯爷府也只有姐姐这等身份才能嫁入。偏偏姐姐你……怎么就那么不知羞呢?”
“你……”惜文正欲发作,却被不念一把拦下。
这个二小姐,怎么看都是平日在吴家因为身份受了委屈,如今是嫁到侯爷府自觉地身份地位都不同了,就故意来找惜文羞辱一番。
吴二小姐笑着转头打量了一番被不念拦住的惜文后道:“好姐姐,你莫生气呀。是,当初在吴府,的确是你高人一等,可如今我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你这样不注重礼节,恐怕多有不妥。给你家文台,怕也会惹来诸多麻烦呢。”
果然,惜文咬了咬下唇,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却硬生生把怒气与骄纵给忍住了。
恰在此时,却只听银铃般的“呵呵”笑声。
惜文和二小姐都往笑声的来源望去,却见是不念捂着嘴在笑。
“不念姐姐……”惜文有些委屈的看向不念。
不念护犊般的把惜文扯到身后,直直的望向吴二小姐道:“不知二小姐知不知道一句话,叫‘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吴二小姐脸一沉:“你想说什么?”
不念耸了耸肩:“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这人呐,不能得意的太早。就好比惜文当初在吴府处处高人一等,如今却要被你一个庶女趾高气扬耀武扬威。可风水轮流转,你怎么晓得今后的事,对吧?”
“哈哈,可笑!孙文台不过区区校尉,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与我家夫君比!”
“对哦,我怎么忘了吴二小姐的夫君是侯爷啊。是刘姓的皇亲国戚啊。”不念一拍脑袋,很是崇拜的望向吴二小姐道:“不知吴二小姐的夫君可是姓刘名备呢?”
吴二小姐皱眉,虽然不解,却对不念之前恭维的话很是受用,解释道:“不是刘备。我夫君乃是刘……”
没等那吴二小姐说完,不念就打断道:“那可真真好笑了,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落魄侯爷,还能这般嚣张?吴二小姐,不出十年,你莫要后悔了才是。”
吴二小姐心里一惊,正要发怒,却对上不念波澜不惊的双眸。
“你、你!你是哪来的丫鬟!这般不知礼数,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
“妹妹你可别随便就动了手!”见吴二小姐要动手,惜文赶忙将不念往后一拉,道:“这可是曹操曹孟德之妻。曹腾大人的孙媳!”
知道不念身份的吴二小姐显然是一愣,愤愤的收回扬起的手。
虽然她如今嫁了侯爷,可满朝皆知曹腾是皇上身边当红的宦官,一句话就能让他人鸡犬升天,也能让人瞬间坠落谷底。
(有不少读者问不念为什么不去找不忘。我要说一下,不忘穿越是找赵云的。而不念却穿越到了汉献帝的朝代,那个时候赵云还是小屁孩,也就是说不念比不忘早了几十年!不念根本找不到不忘,她们所在的时间就不同。但是不念有那枚玉佩,不会衰老,所以她只能等几十年后再遇到刚刚穿越的不忘。就是这样,不晓得读者们明白了么?)
&bp;&bp;&bp;&bp;虽然不念不喜欢狐假虎威,可如今倒也有一丝沾沾自喜起来。看来曹操夫人这个名头,挺好用的嘛。
吴二小姐讪讪的看了眼不念,还真的放低了姿态:“得罪。只是不知姐姐你什么时候和曹家也有了来往。”
“这些自然不需要让你一一知晓。”
“那妹妹这便告辞了。对了,爹爹让我来传话,他说,虽不能将你逐出吴府,但今后你还是少回来的为好。”说罢,吴二小姐莞尔一笑,甩袖:“姐姐好自为之。”
看着吴二小姐逐渐走远的身影,惜文再也控制不住,脸色惨白的一把跌坐在地。
“惜文,惜文你没事吧?”不念急忙去扶惜文。
只见惜文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念姐姐,我真是丢尽了吴家的脸。”
不念有些心疼的看着惜文:“怎么会呢。惜文你这是后悔了?”
惜文沉默片刻,道:“不。惜文不后悔。文台因为那一双绿眸受尽屈辱,可我想告诉他,从今以后,我都会陪伴他左右。福兮,祸兮;贵兮,贫兮。不离亦不弃。不念姐姐,你不是说了嘛,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我啊,把这一生都压在文台身上了呢。”说到这,惜文抬起头,虽带着泪光,却露出纯真的笑靥来。
不念抬手,轻轻拭去惜文眼角的泪光。
她是吴家的嫡长女。为了孙坚,却甘愿丢弃一切上天赐予的恩宠。可是,时间会告诉她,这个选择绝对没有错。
“惜文,相信不念姐姐。你选择的那个男人,比什么侯爷,强千倍百倍!”
历史上,刘姓的皇亲国戚数不胜数,能占历史角落寥寥一笔的,却也不过半数。可是孙坚,甚至孙坚的两个儿子,留下的何止是只言片语。此时的不念无法把这些告诉惜文,但她也由衷的佩服惜文。
一个甘愿用自己一生做赌注的少女。
如何不让人敬佩。
话音间,不念隐约瞟到门侧有白影伫立。不念一愣,正要开口,却见孙坚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惜文见到不念迟疑的眼神,转头往不念注视的方向望去,孙坚却早已先她目光一步离开。
“不念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惜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鼻音。
不念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羡慕你这样的敢爱敢恨。”
惜文呵呵一笑,随即却又写扭捏道:“不念姐姐。我……我。”
“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
“我想和你结拜。可是……你也知道吴家虽然没说明,可我也算被逐出来了。而你却是曹府的……”说到这,惜文有些怯生生的红着脸看向不念。
“当然可以啊!”不念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我当初还没好好谢你在画舫上的救命之恩呢。”
惜文没料到不念答应的那样爽快,笑的眯起了眼:“那我要好好挑个日子。礼节什么的都不能少的呀。”
见惜文激动的站起身要去忙活和准备,不念连忙摆手:“太俗了!俗透了!你现在就该马上敲锣打鼓张罗你和孙坚的婚事,免得那小子耍赖啊!至于我们结拜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呀。”
惜文的眼中满是诧异与惊喜。
对于不念,她身上有太多太多新鲜的事与物。这是寻常闺阁中的姑娘根本就无法冒出的念头。
“惜文听闻曹公子一直风流倜傥,后来却突然钟意一人。惜文这会算是明白原因了。”
“唉?”不念不解的歪脑袋,她自然不明白惜文心中此刻满是敬佩之情。
惜文害羞的吐了吐舌,“不说这些,姐姐不是说‘择日不如撞日’吗?我们这就结拜去。”说罢,惜文就拉着不念往大厅外跑去。
恰是春日里,孙府虽小,庭院中却种满了芳香扑鼻的栀子花。
在惜文的吩咐下,家仆们很快准备了器皿,不一会就摆放下庭院的栀子花下。
惜文很是老练的在瓷碗中倒满了清酒,道:“我曾在书中有看过,必须要跪拜天地,歃血盟誓!”说罢,惜文就取下头上一支锋利的发簪在手指上戳了个小洞,将血滴入酒中。
风吹大朵大朵栀子的花瓣,铺洒在洁净的大理石地面。不念盈盈一笑。三国演义中,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如今也有她和惜文栀子花下义结金兰。
不念学着惜文在碗中滴血,跪拜天地后,只听惜文收起往日的顽皮,煞是认真道:“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今后愿与不念姐姐休戚之相关。”
不念心头一颤。她与惜文对视后各自放声笑起来。少女的笑声,宛如最动人的乐章,引得弥散的阳光颤动起来,庭院里的细尘在阳光下四处翻飞。
※
迂回的走廊转角处,不念哼着小调甩着胳膊心情大好。
“咦。孙坚。”
“不念姑娘。”看到不念后,孙坚温雅的对不念打了个招呼。
“以后不要喊我不念姑娘啦!我和惜文义结金兰了哦。你娶了惜文之后,还要喊我一声姐姐!那曹操就是你姐夫啦,绝对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
孙坚粲齿一笑,随之却又垂下眼眸,露出失落的神色来。
“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呀?”不念皱着眉,上前就抬手在孙坚肩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拳。
“适才……吴府二小姐……”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很在意那些话哦?别在意啦,倒是你和惜文,得赶快成亲才是。你知道的,惜文用什么理由说服她爹。那二小姐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怕她把这些事添油加醋说出去,那惜文的名声可就……”
“只怕孙某……没这本事给惜文带去该有的荣华富贵。”
不念没好气的瞪了眼孙坚:“这是什么话。我觉得你真是没用的很!惜文都不怕,你怕什么?更何况,惜文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你敢肯定她嫁给别人,别说侯爷,哪怕是当今圣上,那就幸福了?要知道你孙文台给的,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了。如果你自己觉得不够,那你再双份双份的给她幸福就好呀。”
伫立在走廊上的孙坚显然是一杵,微微错愕浮现在精致的容颜之上,随即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像蝶翼般漫展开来。
“听不念姑娘一席话,真是犹如醍醐灌顶。”
&bp;&bp;&bp;&bp;也不知是不是不念当日那番话的缘故,惜文和孙坚一直没定下的婚礼,终于安排了下来,正是一个月后。碍于身份,不念和惜文两人不得不暂时搬出孙府暂住到郡守府去,在成婚当日,惜文从郡守府出嫁到孙家。
正是临近正午,阳光充沛的时候,郡守府厢房的空间被光线投映得剔透轩阔。
不念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像只馋猫般的端着侍女刚端来的糕点兴致勃勃的吃起来。
“不念姐姐!”惜文没好气的推开门:“你怎么就那么坐得住呀!”
不念一脸茫然的看向惜文:“我为什么坐不住?要做新娘的又不是我。”
“不念姐姐!”惜文懊恼的瞪眼:“我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呀。晚上又有什么奇怪的宴会,真是烦死人了!”
“哦~你说那个呀。”不念放下手中的糕点盘子,毫不在意道:“郡守大人好吃好喝的伺候我们,你懊恼什么呀。”
对于暂住郡守府,不念没有任何意见。倒是惜文,为此还对孙坚闷闷不乐好几天。
“那个该死的郡守大人,他看不念姐姐你的眼神分明就有什么嘛!”惜文鼓起嘴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不念反应迟钝的眨了两下眼:“有吗?没有呀。”
这几日,郡守府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不念只当成是看在惜文的面子上,毕竟吴家与惜文闹翻的事还没闹得外人都知晓。还有就是,经过这几次,不念着实发现曹操的名头好用,有曹操护身,郡守怎么可能还敢动歪心思。
“哼。”惜文很是得意的俯下身躲过不念的糕点塞入自己口中,含糊不清道:“我看那郡守大人,分明是贼心不死!”
两人正嬉闹,却有侍女恭恭敬敬敲门道:“惜文小姐,富春最好的裁缝终于是有空了。你快出去店铺吧。”
不念终于是得到了解脱,急忙推攘着惜文出门道:“好好好,贼心不死,准新娘你快去准备吧!”
“不念姐姐!……”惜文还想说什么,不念早已把门一把关上。
前几日听孙坚说曹操已收到了信,如今日夜兼程的亲自往富春这赶来。想到这,不念嘴角不免浮现一丝笑意来。
“哎呀哎呀,我才没想他。”不念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口是心非的自言自语。
要知道这几夜,都因为孙坚这一信息,惹得她没能睡好。嗯,要好好睡个午觉。
想罢,不念抬手一边在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嘴里,一边往榻上走去。没一会,不念就窝在被褥中沉沉的睡去。
不知孟德……何时会到富春呢。
※
不念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直到有侍女前来叫唤,她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惜文还没回来?”不念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问道。
侍女行了个礼道:“惜文姑娘还没回来,郡守大人说今日是自家小宴,不如先开席?”
不念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侍女。
还没等不念发问,侍女已经先一步解释道:“毕竟是成婚这样的大事,布料、纹饰,都要好好挑选呀。”
不念脸一黑。她虽然嫁过两次,一次是代丁小姐,还有一次是嫁曹操,可第一次嫁衣完全由不得她做主。至于嫁给曹操的时候……那时候她心里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现在想来,那时候居然是随手一指的!
不念哀怨的叹了口气。惜文自然和当初的自己不同,如今细细挑选才是正常吧。
想到这,不念对侍女道:“知道了,那我们先开席好了。让郡守大人一直等着,总归是没有礼数的。”
侍女连连点头,急忙领着不念出门。
穿过层层假山,终于是到了膳厅。
见到郡守与那他那群妻妾,不念就觉得一阵尴尬。
“不念,来,快坐下快坐下。”看到不念后,郡守立刻露出笑容来,连忙站起身引着不念就坐。
不念还没表态,就听到有妾室发出轻蔑的声音来。
“大人,我自己来就是。”不念硬着头皮想找其余的小几旁坐下,却发现只有最靠近郡守旁的一个位置。可这个位置,也太……不符合规矩了些。
见不念踌躇的站在小几旁,郡守却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不念啊,之前……这,我知道你和惜文姑娘是好姐妹,她之前在,有些话我也不好说。你和文台……”
终于下定决心坐下的不念才刚喝了一口汤,就被郡守大人这番话吓得连连咳嗽起来。
“哎呦不念,你没事吧,小心着点呀。”郡守大人双手来回搓动,很是担忧的望向不念。
“咳咳……没事,没事。”不念摆手。
原来之前孙坚那一次解围,让郡守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而如今,孙坚迎娶惜文,让郡守很自然的联想到不念被抛弃了。
“不念啊,惜文姑娘的身份你也明白。虽然你父亲也在朝为官,可与吴家……啧啧,也难怪文台会作此选择啦。”
“大人你误会了……”
“唉——我明白的。”郡守大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道:“可是,我不一样啊!不念,我不是那种贪慕权势的人,更不是曲意逢迎的人!”
不念嘴角一阵抽搐,这顿饭瞬间让她再没了食欲。
还没等不念开口,郡守大人已挥袖:“你们,都退下。”
话落,有几个妾侍虽不情愿,终究还是磨磨蹭蹭的离开。末了,还不忘关上了膳厅的大门。
不念隐约觉得事态有些不妙,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竹筷:“那个……郡守大人。”
“不要担心。你父亲那我自然会派人前去。不念姑娘长得这般娇艳可人,何必痴迷那绿眼怪呢?只要跟了大人我,保证你金银珠宝数不胜数!”说罢,郡守大人猛的起身,甚至撞翻了小几上的食盘。汤汁洒了一地,弄得毯上一片狼藉。
不念连忙起身,想找机会往大门处跑,却被郡守一把拦住。眼看郡守一步步逼近,她却只能惊恐的一步步后退。
“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呵呵,做什么?不念姑娘如此聪慧,难道还不明白?!”
&bp;&bp;&bp;&bp;不明白?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不念猛的撞到小几,顾不得多想,她转身就把小几上的碗碟和酒樽往郡守大人那扔去。只见郡守大人毫不在意的用手掸了掸衣物,笑颜更是深了一些。
没等不念再挣扎,郡守已将不念一把扑到压在小几上。
“放开我,放开我!”挣扎之下,不念反手握住一只酒樽就往郡守的头上砸去。
只听一声闷响,郡守却并未倒下,他吃痛的空出一只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摸,竟是流出鲜血来。
“你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念死死护住自己衣襟大声呵斥:“你可知我是谁?!本姑奶奶可是曹孟德之妻!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曹操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曹孟德?”郡守冷笑一声,抬手狠狠掐住不念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是曹孟德之妻,我就是曹孟德他爷爷!哈哈哈哈。”
眼看郡守紧握不念下巴的手劲越来越大,不念双腿连连挣扎,却换来郡守怒瞪着不念,在不念脸色就是狠狠一拳。
不念疼得瞬间流下泪来。
恐惧,蔓延至全身。
救我。
谁来救救我……
不念无力的伸出手,却只是徒劳。
“嘶拉——”一声,不念的长裙被撕下大半,不念却已没了丁点的力气去挣扎。
“哈哈哈,叫啊,叫人来救你啊。孙文台?还是曹孟德?哈哈,你倒是叫啊!”郡守此时就像疯了一般,将手从不念下巴出滑到她雪白的脖颈间,死死掐着不念的脖颈,将不念勒得几乎窒息。
“砰——”一声,膳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还没等郡守看清闯进来的是谁,正要发怒,那踹开门的男子已经几步走到他眼前,抬脚就把他一脚踹翻,用力之狠,一瞬间,就好似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
没有再理会那倒地挣扎的郡守,曹操惊恐的看着奄奄一息的不念,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不念的身上:“不念,不念,快醒醒!”
“不念姐姐……!”紧跟着跑来的是一脸错愕的惜文和孙坚。
不念用仅剩的力气缓缓睁开眼。
是那张脸。
朝思暮想。不曾忘记的那张脸。
“孟德?你来的好迟……”不念伸出手想去触碰曹操的脸颊,力气却使不出一丝一毫。没能再多说什么,她便陷入昏迷中。
“快叫郎中,快叫郎中!”曹操几乎丧失了理智,紧紧将不念拥在自己怀中,对着孙坚和惜文大吼着。
惜文早已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坏:“快找郎中来……找郎中……”
“惜文,不要慌,你留在这,郡守府里有专用的郎中,我这就去找来。”孙坚安抚下惜文后,连忙往屋外跑去。
曹操心痛万分的又将怀中昏迷的不念搂了搂,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念,不念。我来的好迟,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在收到孙坚的信函后,没有丝毫怀疑与犹豫,无数个日夜兼程就往富春赶来,一路上,没人知道他的欣喜与自责。
不念。
纵然你恨我,此后我只想将你锁在金丝的牢笼之中。再不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
厢房内,烛火摇曳。俊挺的红衣少年静坐在软榻旁,低眉敛目,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时不时转过头去看软榻上熟睡的女子。
这样柔和,而恬静的神情。
“不念……”曹操低喃着,伸手替不念又捻了捻被褥。
那一日,得知不念失踪,他立刻封锁了洛阳城甚至是洛阳附近的好几个城门。就连袁绍,都无数次派出家丁动用私权前去寻找。后来,终于是听一个船家说有一个长相类似的姑娘在昏迷中被带了出去。
再之后?
再之后,不念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那一刻,他有多心慌,只有他自己知道。
曹操抬手,心疼的轻拂不念脸颊,因为被郡守打了一拳,如今不念那姣好的面容上已泛出乌青来。
不念手指微动,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直直盯着她看的曹操。
“孟德……”
“对不起。”
不念先是一愣,随后嘴角荡出艳丽的笑容来,她像个无赖般伸出双手手,没问不念要做什么,曹操便乖乖的俯下身来。不念将双手环住曹操的脖间,顺着曹操的力气坐了起来。
“脸上还疼不疼?”
不念摇了摇头。这时不念才看清曹操。离别不过数月,曹操原本白哲的脸却被晒黑不少,就连平日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此时也长出了细细的胡渣来。
“喂,曹孟德,你这样子矫情,可让我真不习惯。我会以为你被孙坚附体的。”这些日子没少看孙坚和惜文恩恩爱爱的场面,如今曹操这般对自己,不念还真有些不适应起来。
曹操破天荒没反驳,却是伸手将不念一把搂在自己怀中。
曹操的下巴抵在不念的额头上,不念正觉得刺,抬手想挣脱,曹操却已经低下头,把自己脑袋压在了不念肩头。
“我还以为。我会失去你。”
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中缓缓飘荡。像是亘古不变的誓言,让人深深窒息却又喜极而泣。
“我以为,我彻底的失去了你。”
不念眼眶一湿,原本不知放哪的双手终是缓缓放在了曹操的后背上,她哽咽道:“傻子。我是你夫人啊。”
“可是你一直想要离开。”曹操的声音,就像受了委屈的孩童般。
“谁说我想要离开了。你可是曹孟德唉,洛阳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你。我好不容易赖上你,怎么可能离开。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赶我走,我还不愿意呢。”
听了不念这番话,原本还死气沉沉无精打采的曹操,却一下抬起了头,眼中满是狡黠的光彩:“呐呐呐,不念,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
不念一愣,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曹操,抬手指向曹操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这天底下有这么无赖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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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曹操咧嘴一笑,反握住不念的手道:“当然有啦,就是我啊。你看我多好,救你于水生火热之中,本初家伙和我一比根本就靠不住嘛,现在还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和公主卿卿我我呢!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不念翻白眼,推开曹操道:“出去出去,我要休息了。刚才受了那样大的惊吓。”
“那我也要休息。”
“你休息在我房里作甚!”
“你是我夫人,我不睡你房里,我睡绝馨房里去?就算我想睡绝馨房里,我也没法当夜赶回洛阳啊!”曹操一脸一所当然。
不念哼了一声,背过身躺下。不一会,就听到曹操熄了蜡烛宽衣就这她身侧睡下。
因为刚醒,不念其实并没有睡意。睁着眼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却见曹操伸手环住她的腰间,又是缓缓道:“不念,对不起。”
不念一颤,转过身去对上曹操明亮的双眸。
“不要道歉了。你看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对不对。”
曹操点了点头,拨开挡住不念脸颊的发丝却没有再说话。
一夜好梦。
※
日上三竿,不念伸了个懒腰从榻上坐起,却并未看到曹操的身影。她打了个哈欠刚站起身,就见到惜文贼头贼脑的推开门。
“不念姐姐……”惜文见不念醒了,满是歉意的在门外看着不念,却不进屋。
“进来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呀。”
不念朝着惜文招了招手,半天,惜文这才扭扭捏捏走进屋来。
“曹公子在和文台聊天呢,他们似乎很投缘。曹公子特地吩咐了说不要吵醒你的。”没等不念问,惜文就说了曹操的去处。
不念点了点头,在梳妆镜前坐下,刚抬手碰到脸颊,就疼得龇牙咧嘴。
“不念姐姐,没事吧?”惜文赶忙上前,拉过不念的手:“都是惜文不好,惜文就该带着不念姐姐一起出去的。哪里晓得……郡守大人故意吩咐了布料坊的人拖延时间……对不起对不起。”说到这,惜文早已在不念身侧哭得梨花带雨。
对于当日的事,不念本就没有怪罪惜文的意思,见到惜文这般自责的模样,不念只觉得心疼万分她抬手拂去惜文脸上的泪水宽慰道:“不要哭啦,这事情本来就不怪你呀。”
惜文吸了吸鼻子,道:“还好曹公子及时赶到,找到了我和文台。”
“好啦,别自责啦。”不念嘿嘿一笑,扯开话题道:“曹操和孙坚在聊什么呢,这么投缘?”
本来缓和了气色的惜文被不念这么一问,竟是脸色一变。
“他们……他们……”
见到惜文这支支吾吾的神态,不念的笑容一僵,“怎么啦?”
惜文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他们聊什么,惜文怎么会清楚。”
不念心里没由来的一慌:“惜文,你不会撒谎,别骗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惜文很是为难的咬了咬下唇,抬头看了眼不念,眼神中满是闪躲,却并不说话。惜文的这幅神态更是吓坏了不念。
“出什么事了?”
“快说呀,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昨天曹操打伤了郡守,惹出是非来了?”
“不……不是……”惜文红着眼看向不念,此时的惜文就像被吓坏的孩子一般:“是曹公子今日,要……要,要在城门口,当众把郡守大人,剥皮。”说道最后两字是,惜文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不念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剥皮?!曹操要将郡守大人,剥皮?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处置郡守大人?”
惜文双手冰凉至极,她低头握住不念的手小道:“且不说曹公子身为曹腾大人的孙子,曹嵩大人更是位高权重,如今谁又敢阻拦?曹公子说……那日郡守胆敢伤了姐姐你,今日非要他百倍千倍奉还。不念姐姐,郡守大人固然让人讨厌,可剥皮这也太……太残暴了些。”
不念吓得猛的从席位上站起,却因为太过激烈,眼前一黑,踉跄的险些跌倒。
“不念姐姐!你没事吧……”惜文连忙扶住不念。
“在哪里,曹操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惜文连连点头,提着裙裾拉着不念往屋外走去。
走廊上,只见两道娇小的身影急促的小步跑过。
怎么会这样……
剥皮……
不念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诚如惜文所说,郡守大人虽然让人厌恶,但不至于要受到这样残暴的惩罚。更何况,此时的曹操不过区区官吏,怎么能仗着曹嵩这样胡作非为。
才跑出郡守大人的府邸,就见人群纷纷往城门口聚集而去。
“郡守素日就会仗势欺人,如今真是罪有应得。”
“话虽如此,那曹操究竟何人,居然敢对郡守大人动用这样的刑罚?剥皮是酷刑?”
“啧啧啧,你可真是骨肉寡闻,剥皮——那是活生生从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那皮啊,就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一路上,只听众人议论纷纷,脸色洋溢着各种不同的神采。
“呕——”惜文最先受不了,弯下腰就在一旁干呕起来。
不念看了眼惜文,咬了咬牙:“惜文,我去阻止,你在这免得去看到血腥的场面。”话落,不念急忙往城门口奔去。
孟德。
孟德……
那个言笑晏晏,没个正经,却喜欢在她耳畔喃喃低语的孟德。
是啊,他是曹孟德。是遛狗牵鹰的少年郎曹孟德,却也是今后叱诧一方的曹孟德。
那样血腥,那样残暴的手段,早就在几十年前就初露端倪了吗。
终于是跑到了城门口,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虽站在一起,却也不难看出在争执着些什么。
“住手!孟德,住手!”不念气喘吁吁的大喊道。
曹操一颤,转过身,见到是不念后,连忙朝着不念跑去:“不念,你怎么来了?”
不念看向孙坚,此时的孙坚显然因为曹操的身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那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地的郡守,早已面如土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声道:“曹公子饶命,曹公子饶命啊!”毫无一方郡守的模样。再一看,堂堂郡守竟还尿了裤子。
&bp;&bp;&bp;&bp;曹操朝着不念一笑,解下披风披在不念肩头。随即,脸上神情一变,径直往郡守那走去。
“曹公子,您大人大量,小的真的不知道不念姑娘是你夫人啊。小的若是知道,就算天大胆子,也不敢……”郡守大人连连磕头,不一会,沙土上就沾染上血渍。
“若是?”
曹操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下一秒,却是毫不犹豫抬起腿狠狠踩在郡守的身上。再一次抬腿,绣着金丝线的黑色长靴已经踩在了郡守的脸色。
“没有若是,你已经伤害到了不念!无须害怕,你死后,你那些妾室与儿女很快就会下去陪你!”话语间,曹操眼中是从未见过的戾气。
不念心头一惊,她没有料到曹操除了要杀死郡守,还有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孙坚显然也是吓到了,却只能喊一句:“孟德兄,这样恐怕……”
不念急忙上前抓住曹操的手道:“孟德,够了,真的够了。我很好,哪里都没有受伤,放过郡守大人和他的家人吧。之前在官船上的日子,也多亏了郡守大人照顾!”
“照顾?恐怕他当初的照顾就已经是别有用心了吧!”话落,见郡守有挣扎,曹操往郡守的手腕处一踩,脚下的力道分明又多了几分。只听咔擦一声,似是郡守大人手腕被踩断的声音。紧接着,是郡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不念不忍的撇过头,她有些惊恐的看向曹操。
这样的曹操,让她害怕。
历史上,曹操之所以被说成奸雄,除了今后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残暴。
“围而后降者不赦”
“屠杀徐州全城坑杀男女数十万口于泗水,水为不流,鸡犬不留。”
那些曾经读过的历史资料,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屠城。肉刑。活埋。
不念踉跄的倒退几步,她爱上的那个男子,是这样的杀人恶魔?
“孟德。放过郡守大人和他家人吧。”不念双眼无神的抬头望向曹操,声音却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她在害怕。
曹操一愣:“你说什么?放过他?他差点把你……!”
“孟德……”不念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却还是大滴大滴的落下,她用颤抖的声音道:“放了郡守吧。就算他可恨,可这样的刑罚,太残忍了。”
“残忍?你说我残忍?不念,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这个家伙伤害到了你!”似乎是看出了不念的恐慌,曹操的语气也激动起来。
不念苍白地一笑,一边笑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为了我?孟德,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要为你的嗜血找借口。如果你是为了我,那么你放过他,终止这一场没有必要的屠杀。”
曹操的眼神一点点泛起寒意,他自嘲般的一笑:“冠冕堂皇?屠杀?好,不念,我告诉你,今日郡守的皮,我要定了!他一家的脑袋,我也都要定了!”
无法遏制的冰冷一点点蔓延至不念的全身。
惜文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不念和曹操争执不下的场景。她满是担忧的小跑到不念身旁,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虽是春意盎然之际,微风之下却还是让不念觉得冷。
不念抬起纤纤长指拢了拢曹操给他披上的披风,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猛的跪倒在曹操的面前。
“不念姑娘!”
“不念姐姐——”
孙坚和惜文都被不念的举措吓到,惜文急忙去拉不念,却动不了不念丝毫。
“孟德。剥皮这等酷刑,怎么能私用?就算郡守大人让你再怒火冲天,你也不该这样做。更不该在城门口当众惩治。”
曹操显然也被不念的举措吓到,正准备去扶起不念,却被不念的这一席话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念,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伤害你的后果是什么。”
“你若对郡守大人实施剥皮之刑,那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孟德,就算我这样跪着求你,你都不愿意收起那杀戮之心?”不念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曹操,任凭泪水早已溢满眼眶。
是活生生的人。却要被处以这样的刑罚。
再过几年,整个城池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曹操毫不留情的杀死。
这样的曹操,这样的戾气,她必须去阻止。
曹操强忍着怒意竟是笑了出来,他连连点头加重语气道:“好。好!那我不施剥皮之刑好了吧,你快起来。”
不念松了一口气,在曹操和惜文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谢谢曹公子……”郡守激动地连连叩首。
曹操冷笑一下,松开了握住不念手臂的手,只道了句:“惜文姑娘,劳烦您把不念送回去。”话落,便邪笑着再次往郡守那走去。
不念心头隐有不详一闪而过,连忙转过身去:“孟德不要!”
话音刚落,就见曹操斜跨在腰间的佩剑银光一闪,带动起强劲的罡风,罡风像是无形的利刃掠过,下一秒,长剑已经狠狠地砍下了郡守的头颅。头颅没有了支撑,骨碌碌的一直滚向不念,直到撞到不念那双绣花的鞋,才停了下来。鲜血蜿蜿蜒蜒拖了一地。
至死,郡守大人的双眼还死死瞪着,仿佛不明白曹操为何会出尔反尔。
不念愣愣的抬起头,面无血色的望向曹操。
只见那身子挺拔面容姣好的少年郎毫不在意的抬起佩剑在红色的衣袍上一抹,然后将佩剑插回剑鞘中。
不念明明想说些什么,可半天,却只能颤抖的说出一句:“你……你……”
“我只说不实施剥皮之刑,并没说放过他。这一剑砍下他脑袋,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曹操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就仿佛掐死了一只蝼蚁。说着,他上前对不念伸出手道:“走吧,回去吧,外面风大。”
“呵。”不念微微一笑,却是冷冷打开了曹操伸来的手掌。
曹操一愣,他不解的望向不念。此时的不念嘴角虽然扬起笑容,神情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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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念?”
曹操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不由自主又往前走了一步,不念却是退了一步。
“不要过来!”不念有些歇斯底里的看着曹操:“我说不要过来!”
“不念姐姐……”显然,惜文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
“不念……我……”曹操想辩解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只能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的往不念那走去。
不念脸色越来越差,她只觉得满眼满脑,都是郡守大人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我叫你不要过来!你这个杀人恶魔!”不念狠狠打开曹操的手,脸上早已泪迹斑斑。
她好怕。
好害怕。
在这个视人命如蝼蚁的世界。
今日,曹操可以这样轻松的斩杀郡守,那是否有一日,她的脑袋,也会被他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斩下呢?
谁来救救她。谁来带走她。
不念抬手抹了把眼睛的泪,咬了咬牙转身管自己跑着离开,匆忙之下,连曹操给她披上的那件披风掉落也没顾得上捡起。
惜文紧接着追上去,在看到曹操后,虽是害怕,却还不忘瞪了曹操一眼:“你这个人太讨厌了!都是你把不念姐姐弄哭!”
城门口,曹操僵硬的抬腿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披风。披风在曹操手中紧攥,但曹操却并未去追不念。
孙坚浅叹了一口气走到曹操身侧道:“为何不解释呢,你千里迢迢来找不念姑娘,却得到了一份隔阂,真的不要紧吗?”
曹操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孙坚,似是无奈道:“罢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郡守是死在我手中,杀了,就是杀了,没什么好多说的。至于郡守府里那些人,偷偷放了吧。”说罢,曹操头也不回的往城中走去。
孙坚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曹操那抹孤寂的红色身影越走越远。
※
空荡的郡守府,除了几个照料惜文和不念的婢女,再没了他人。
不念坐在偏房的窗前举着毛笔发愣。
曾经的歌舞升平莺歌燕舞,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不念姐姐,回神啦。”惜文伸出食指在不念眼前晃了晃,轻声的唤道。
不念回过神,冲惜文笑了笑:“抱歉啊惜文,这些日子总是……”不念没再说下去,低下头在丝绸上继续耐心的画着珠钗。
再过些日子,就是惜文出嫁的日子了,毕竟一辈子就这么一回,不念总觉得该送惜文些特别的东西。思量想去,也只能设计一支匠心别具的珠钗送给惜文了。
不一会,丝绸上就出现了两支精巧的发簪,那是一只比翼鸟衔着连理枝的模样振翅飞翔,因为是祝贺新婚,所以特意设计了两支,凑成双数。
不念很是满意的举起丝绸点了点头。
惜文嬉笑着托腮称赞道:“不念姐姐真是厉害,什么都会呢。比翼鸟、连理枝,真是不错的寓意。”
不念一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人敲响。惜文眨了下眼,连忙站起身道:“我去开门。”
看到惜文兴冲冲地跑去开门,不念的眼神竟也不知不觉中往门口飘去。当不念看到惜文一把拉开门,一抹白色的衣襟映入眼帘后,不念的神色显然是一黯。
自从当日和曹操在城门口争执后,一连数日,她都没和曹操再说过一句话。按照以往,曹操定然会厚着脸皮前来主动示好,可这一次,曹操虽没有离开富春回洛阳,却也没有和解的意思。
想到这,不念不由低下了头来。
为什么……会隐隐觉得难受呢。
房门口,惜文撒娇似的缠住孙坚道:“文台,你怎么来看我了,可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孙坚宠溺的看了眼惜文,从怀中拿出一包蜜饯来:“刚经过集市,想着你这馋嘴的猫会喜欢的。”
惜文嘿嘿一笑,欢天喜地的接过蜜饯便喜滋滋的往不念那跑:“不念姐姐,一起吃呀。”
看到惜文与孙坚恩爱的模样,不念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孙坚看了眼不念,抬脚跨入屋内走向她道:“不念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念一愣,她虽有疑惑,却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站了起来。
“文台你找不念姐姐做什么呀,她还没给我画完发钗呢。”惜文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乖,我和不念姑娘有要事商谈,你在这等我们。”孙坚温和的一笑,抬手摸了摸惜文的脑袋。果然,被孙坚这一安抚,惜文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坚对不念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念便跟着孙坚往屋外走去。让人惊异的是,孙坚并没有在屋外驻足,反倒是领着不念往更深的后院走去。
走了好一会,确定四下无人后,孙坚停下脚步才缓缓道:“不念姑娘与孟德的争执,实在是不应该。”
不念没有想到孙坚会突然提起当日的事,更没有料到孙坚会帮着曹操说话。她只觉得一阵恼怒,不由提高了声音道:“他滥用私刑,残暴不堪,我为何不能阻拦?”
“不念姑娘。孟德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不念冷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也被曹阿瞒那家伙三言两语迷惑?他若是为了我,又怎么会不听我的劝阻杀了郡守大人。他根本是以杀人为乐!”
孙坚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念顾念劝解我和惜文一事,倒是耳清目明,可如今怎么反倒痴傻了?不念姑娘,你难道不明白孟德杀郡守,是杀鸡儆猴吗?”
“杀鸡儆猴?”不念皱眉,胸口的怒火也已少了大半。
“不念姑娘可还记得为何会出现在富春?”
“当然记得,是在拜访袁绍之后,莫名其妙被人追杀,随后又被迷晕拐到画舫中,阴差阳错来到了富春。”
孙坚点点头:“是啊。可至今为止,却无人知道绑架不念姑娘你的,究竟是何人。”
不念满是疑惑的看着孙坚,只听孙坚又道:“不念姑娘。单凭你的姿容,虎视眈眈的人何其之多?而因为孟德的身份,想要羞辱和残害你的人又何其之多?当日孟德若轻饶了郡守,今后便有更多胆大妄为之人想要对你不利。”
&bp;&bp;&bp;&bp;不念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你是说,你是说,曹操这么做……是为了告诉天下人……”
孙坚叹了一口气道:“不念姑娘可算是明白了过来。你那日这般指责,可他又无法将这些话语悉数说出来。他难道不明白此举会给自己带去麻烦,给曹家带去麻烦?毕竟郡守大人是圣上亲赐的官位。可也正是因为他这样做了,今后才没人敢对你动丝毫的邪念啊。”
不念连忙抬手捂住自己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音来。
那个时候,曹操的确说过一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可自己呢?自己是怎么对待他的?
这般冷血这般愚昧的说:“少说的那样冠冕堂皇。”
不念小声抽泣起来。
那日,曹操眼中的愤懑,不甘,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曹操去看待呢。为什么不愿意相信那个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曹操呢。
难怪这么多日,他都不愿意主动来找自己。他一定是……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
不念懊恼的抬手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多谢。多谢。我这就去找曹操。”不念一边对孙坚道谢,一边倒退着往后院走廊那走。
从来都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坚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如此,他也算是报答了不念撮合他和惜文的那份心思。
刚跑出后院,不念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不念垂头,尴尬的用手拨弄着腰带上的香囊。
自己该如何去找曹操解释呢?自己又该对曹操说些什么呢?难道要说自己因为看过几本历史书,就自认为对他了解的透彻?
想到这,不念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真是笨死了,笨死了……
不念急忙抬手去擦脸颊上的泪水,却反倒引出更多来。
不念正手忙脚乱擦拭着脸颊,远远却听有人在焦急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不念一愣,再一听,分明是曹操的声音。
“不念!不念!你赶紧给我出来!”
不念心中一喜,却又一沉,曹操的声音里满是遏制不住的怒意,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想到这,不念去迎曹操也不是,逃也不是。
挣扎犹豫之下,曹操先一步看到了立在庭院中的不念。没来得及喘口气,曹操几步跑到不念面前,狠狠拽住不念的手腕,几乎是吼着道:“你这是又要去哪里!丁不念!你要去哪里!?”
不念茫然的看着曹操暴跳如雷的样子。只见曹操一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张丝绸。再一看,那分明是不念先前给惜文画下的珠钗图纸。
见不念不说话,曹操的怒意更深了些,他更是确定不念又想故技重施,以贩卖珠钗来谋得金珠离开自己。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丁不念,你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吗?前几****分明说过,分明说过不会离开我不是吗!你说你这辈子都……”
不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曹操怒气冲冲的模样。
许久后,不念才伸出手一把抱住住曹操,将自己的脑袋抵在曹操胸膛道:“对不起……对不起。那日在城门口,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离开你,这珠钗是用来给惜文做新婚贺礼的……我……”
没等不念说完,曹操就已经加重双臂的力道,抬手紧紧拥住不念:“不念……不念……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这样冒冒失失闯入我的世界,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然后就想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允许。”
曹操怀中的不念含着泪点了点头。是啊,有那样真实的曹操站在她面前,她为什么要因为早已被世人和时光篡改的面目全非的历史而耿耿于怀?
“我不离开。我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
树荫下,有良人冰释前嫌,相拥喃喃细语。
不远处,突然蹿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正想上前,却被孙坚一把拉了回来。
“嘘!”孙坚急忙制止住惜文道:“曹操和不念好不容易重归于好,你就不要去打搅他们了。听说婚礼的嫁衣已经做好,这会已经送来了,惜文,我们去试试?”
本还想戏弄曹操一番的惜文一听到嫁衣二字,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了两朵红晕来:“那……那好吧。”说罢,惜文还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曹操和不念,任由孙坚拉着她往大厅走去。
※
数日后,终于迎来了孙坚与惜文的婚礼。
锣鼓声阵阵。不念和曹操并肩立在宾客中,笑逐颜开。
只见惜文一身华丽而宽大拖曳的大红色长襦直覆地面,宛若一道浑圆起伏的波浪盖住了那三寸金莲。一旁的孙坚绿眸温柔而柔情似水,他小心翼翼的牵过惜文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大厅前。
跪拜天地后,孙钟很是欣慰的在上座上点了点头,嘱咐惜文道:“惜文,从今往后,你便是文台的正室夫人,你要好好照顾文台才是。”
孙钟话音刚落,周围的宾客便纷纷恭贺起来。
“恭祝吴夫人了。”
“文台和吴夫人真乃天作之合也。”
不念看着欢喜,正准备开口,却是杵在了原地。
——等等。吴夫人?!
不念吃惊的看着在朦胧头盖中低头浅笑的惜文。
“不念,你怎么了?”曹操最先发现了不念的异样,担忧的问。
“没……没什么……”不念连忙摇头。
天啊!她要怎么和曹操说啊!
吴夫人!
史料记载,孙坚一生多子,但只娶了吴夫人一人。而那吴夫人自然就是今后那孙权的娘亲!东吴东吴,后来三国鼎立之所以将孙家治理的地方称之为东吴,正是因为这位吴夫人!东吴基业三代,她是见证着孙家兴旺的。
“我居然!我居然!我居然和孙权他妈八拜之交,结义金兰?!”不念不由张大了嘴彻底失了神。
“不念,你在发什么愣啊,快送惜文入洞房了!”曹操扶额催促道。
&bp;&bp;&bp;&bp;不念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激动中恢复过来。她再一看曹操,连忙在心里告诫自己到:“不念啊不念。你这个笨蛋,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呀。曹操都成你家相公了!区区吴夫人就让你这样失态?!”
想着,就到了搀扶新娘入洞房之际。不念连忙上前搀扶惜文。
“不念姐姐,刚才行礼的时候,惜文没有做错什么环节吧?!”惜文此时早已在红盖头下涨红了脸,没了往日的任性。
“放心,你刚才一丁点错误都没犯!倒是我失态了!哈哈,惜文,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啊,你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吴夫人!孙权他妈啊!”想到这,不念有自顾自笑起来。
“孙权?”惜文念叨了一句后笑道:“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不念姐姐,我啊……第一个孩子想让他叫孙策。权啊势的,我没奢望过的。”
“孙、孙策?!”不念一时间连舌头都打起结。天啊!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娶了美女大乔的孙策?!
曹操无奈的上前,轻轻打了一下不念的头道:“还不赶紧送新娘入洞房。别人家的儿子,你激动什么。那么想要我们也可以马上生一个啊。”
不念翻白眼:“你懂什么!你这只大种马到处生娃,到头来十几个儿子还抵不过人家一个!难怪要提倡优生优育了!”
曹操不明白不念话中的意思,只是委屈的看着不念道:“我哪有到处生娃?更何况我也不敢到处生娃啊!”
听到曹操这番话,惜文和不念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念朝着曹操做了个鬼脸,一边扶着惜文往住所走,一边对着曹操道:“何止如此,今后你还会各种酸溜溜的说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呢!”
曹操和孙坚没能明白不念说的那番话,很是茫然的看着不念扶着惜文远走的身影。
好一会,孙坚才微微一笑道:“孟德,喝杯酒去吧。”
曹操笑着点头,并未把不念那没头没尾的话放在心上,而跟着孙坚走向宴席,爽快的喝起酒来。
※
孙坚和惜文大婚后没几日,曹操和不念两人就筹备着离开富春一事。
城门口,惜文万般不舍的看着站在马车旁准备离去的不念:“不念姐姐,这就要离去了?不再多住些日子?”
不念怜爱的抚过惜文发梢,此时,惜文正戴着不念特意设计的那两支珠钗,果然不出不念所料,十分般配妥帖。
“反正得空我还会来看你的呀,到时候你莫要忘记有我这个姐姐就好了。”说到这,连不念都有些伤感起来。此时不像千年后,发达的交通工具与通讯工具能满足人们的一切需求。此次一别,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两人还想说什么,曹操却已在马车上催促。
惜文愤愤的朝着曹操扬了扬拳头,道:“曹孟德,你可别欺负不念姐姐,否则我不放过你的!”
曹操嬉笑着点头“一定一定。不念,上马车吧。”
不念朝惜文摆了摆手:“到了洛阳,我会给你写信的。”说罢,不念依依不舍的往马车那走去。
上了马车,曹操点头对孙坚示意了下,刚甩鞭驾马,不念猛的探出脑袋,将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孙文台!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孙坚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对逐渐跑远的马车喊:“承蒙不念姑娘所言了,倒时必定不忘传下祖训!”
马车上,曹操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装作不满道:“夫人,你又和别的男子订下什么奇怪的约定了。为夫可要不高兴了。”
不念嘿嘿一笑,却并没告诉曹操。曹操见不念不说,也没再多问,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心情大好的甩动马鞭大喊了声:“驾!——”
疏林之中,有华丽的马匹缓缓前行。
不念一边享受着一路的颠簸,一边望着窗外的美景阵阵。
孙文台,你输定了。总之你们孙家一定会称霸一方,而曹操……我也一定要护他周全的。而如今从曹操和孙坚的关系上看,似乎也是很谈得来。
想到这,不念心满意足的靠在马车内的被褥上睡去。
※
“不念。不念。下马车休息会吧。”
不念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此时曹操正撩起了车帘笑盈盈的看着她。
“到哪里了?何时才能到洛阳啊。”不念敲了敲早已酸痛的后背,当初被掳,一睡就是大半月,而且多是水路。如今和曹操乘马车前往洛阳,没几日就已经是疲惫不堪。
“不,我们不回洛阳了,直接去顿丘上任。”曹操一边将不念扶下马车,一边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有去上任,亏得爷爷把此事压着。”
不念一下马车,立刻愉悦的伸了个懒腰,她扭了扭手臂咋呼道:“没上任?为什么啊?”
没等曹操回答,不念又立刻反应了过来,讪讪道:“该不会……为了找我吧?”
曹操抬手将飘落在不念发间的枯叶取下,却并没有作答,只是说:“好了,我去取点枯枝来,今天怕是没办法找到像样的住处了,你委屈下。”
当初错劫新娘,曹操与不念露宿野外过,见识过不念的‘适应能力’,所以此时曹操并不太担心不念。
果然,早就被闷坏的不念一听可以休息了,立刻嬉笑着跑到曹操身旁道:“我帮你一起捡枯枝呀。”
不一会,枯枝就被堆了起来。夕阳下,不念饶有兴致的拨动着篝火,曹操则烤着刚刚逮到的野味。
不念转头,好奇的看着曹操的手。只见曹操右手手背上缠绕着一层红褐色的布带。前几日,不念还以为是曹操受伤了什么的,可这么多天来,一直不见曹操取下。
不念一把抓住曹操的手腕道:“你的手背怎么啦?”
“没什么。”曹操笑着收回手道:“这烤兔应该可以吃了,尝尝?”
“曹孟德,你扯开话题的本领不怎么样哦!”不念眯起眼又一次抓住曹操的手腕:“说!是不是背着本夫人勾搭良家妇女,被挠伤的!”
&bp;&bp;&bp;&bp;曹操哭笑不得,正欲再次挣脱,却被不念死死抱住手腕,又耍赖又撒泼的扯下了绑在手背上的布条。
“喂,不念,别闹!”曹操正要躲,却还是晚了不念一步。
随着布带被不念扯下,曹操那隐秘在布带下的手背暴露在了烧的通明的篝火之下。
——已经结了疤,却触目惊心的伤口。
宽大的手背上,几乎三分之二的面积都是伤疤。
“怎么会这样?!”不念惊呼。
像曹操这样的公子哥,纵然平日四处闯祸,也不该有这样重的伤。
“怎么弄的?我离开之前,明明还没有这样的伤口的!”
曹操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丝毫,反倒是把不念往自己怀里一扯。
不念懊恼的挣扎出了曹操的怀抱大喊:“曹孟德你倒是说清楚啊,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的?这么大的伤疤怎么来的?”
“你那天说去拜访袁绍,后来不见了嘛。我就顺着嫣然指的路去山麓上找你,却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车辙印和你衣裳的布料。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心急之下却又无可奈何。公子哥的脾气一上来,就捶地发泄咯。”曹操耸了耸肩,说的十分轻描淡写。
“发泄捶地?赤手空拳?!”不念心疼的握住曹操的手轻抚伤疤:“你是蠢货?你不知道疼?!那些家仆也真是,那时候怎么不知道阻止你!”
光是看那伤疤,不念就不敢去想象当初这手背被曹操打的如何血肉模糊。
见到不念这心疼的模样,曹操笑着夺过布带道:“夫人这是心疼啦?没事的没事的,当时的确是一点都不疼的嘛。”
一点都不疼。比起失去你,完全感受不到痛楚。
“为什么不上药,曹府不是有上好的金疮药吗?就任凭它这样留着伤疤!”
“以此为戒啊。”曹操嘟囔着回答。
不念皱眉:“以此为戒?戒什么?”
这一次,曹操却并没有回答,用褐红色布带裹住伤疤后,喜滋滋道:“好啦好啦,快点吃东西吧。夫人不是最喜欢吃兔子腿吗?”
不念知道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瞪了眼曹操,没好气的咬起曹操地给她的兔腿。
曹操看着不念毫无形象啃兔腿的模样,微微一笑。
以此为戒啊。
用这伤疤来警告自己,如果可以找到你,绝对不能再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绝对不可以让你再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不念被曹操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压着声音恶狠狠道:“不要看我!我又不是兔子腿,不能吃!”
“谁说的,我看夫人比兔子腿好吃多了。不如……夫人让我尝尝!?”
不念脸一黑,之前的心疼一扫而光,抬手就把已经啃过的兔子腿往曹操嘴里一塞,暴跳如雷:“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能不能有个正经!?”
曹操嘴里虽然塞着兔子腿,虽含糊不清却坚定的说了一句:“没!”
不念懊恼的抬手要去打曹操,曹操早已灵巧的站起身一溜烟跑的老远,见不念落在了后头,还不忘向不念伸手道:“来呀,来追我呀。”
不念连连跺脚,夜色渐晚,却也挡不住两人的嬉笑和打闹。
两人闹腾的正欢,隐约却听到了女子的呼喊声。
曹操和不念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停下脚步倾听起来。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放过我吧。”
不念一颤:“孟德,的确有人在呼救!”
没有迟疑,曹操离开拿起篝火旁的佩剑往声音来源处跑去,却还不忘对不念道:“你留在这。”
不念哪肯听曹操的,提起襦裙就跟着曹操跑去。
没跑一会,借着弦月的光芒,就见到树荫下有两三个流民正围着一个姑娘在施暴。眼看姑娘已近乎力竭,呼救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打人的流民们却丝毫没有手软。
“逃?你还敢逃?!看你能逃到哪去!”话落,其中一个流民在姑娘身上又是狠狠一脚。
“孟德……”不念有些担忧的抬手握住曹操的衣袖。
曹操转身轻拍不念手背:“我收拾完他们你再出来。”
还没等不念说一句小心,曹操已冲了出去。
以剑身为中心,虚空中暮然流淌出一痕银色的反光,借助那矫健的臂弯之力迅捷无伦地砍出,一路撕裂了空气,惊破了月光。红色的身影迅速而不留痕迹的用长剑刺伤并踹飞了三个流民。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不念都惊呆了。
——曹孟德原来有这么高超的剑术吗。
“饶命啊,饶命……”被刺伤的流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
不念一惊,连忙跑上前想要阻拦,曹操却已经收起了架在流民脖颈上的佩剑道:“那便滚吧。杀了你们,我夫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说罢,曹操还不忘回头对不念嘿嘿一笑。
不念脸颊一红,故意不去看曹操,转而往地上瑟瑟发抖的姑娘那走去。见那姑娘衣衫都被撕碎,她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柔声劝慰道:“放心吧,没事了。”
见流民们连滚带爬的逃走,曹操握着剑柄在手中华丽的转了个圈才插回腰侧的剑鞘中,转头略带玩笑的对不念道:“夫人,你何时对我也这么柔声细语才好。”
不念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曹操,继续用温和的声音对那姑娘道:“你是谁家的姑娘?你又叫什么?放心,我们都不是坏人,正好要去顿丘,你呢?”
好一会,那姑娘才缓过劲来,放声大哭道:“小女子名叫雁蓉,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有读者问为什么不念一直要找赵云而不是找不忘。
因为不忘是为了去找赵云才穿越的。不忘和不念争执赵云是不是三国最帅的人,不忘一怒之下擅自动用了仪器穿越想要去证实。不念为了去找回不忘,也跟着穿越了,可时间却发生了错误。相对不忘,赵云更有名,长坂坡之战什么的都有史记记载,赵云的行踪更容易找到,所以不念要去找赵云,这就等于找到了不忘。)
&bp;&bp;&bp;&bp;好一会,那姑娘才缓过劲来,放声大哭道:“小女子名叫雁蓉,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前阵子家乡灾荒,家里人都去世了。我想去大些的城镇讨口生计,却……却遇到了这些流民。”
不念一阵心疼。这个时代,纵然有官府有皇帝,却也没有太多保障可言。
“这样,我们的马车就在前面,我看你也虚弱的很,暂且跟我们去马车里歇息一宿吧?”
那叫雁蓉的姑娘迟疑的看了眼不念,又看了眼曹操,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回到马车旁,雁蓉睁大了双眼看着华丽的马车,却不敢乘坐上前。
“没事啦,这就只有我和孟德两个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念还以为雁蓉还有顾虑,急忙解释道。
雁蓉摆了摆手,低头小声道:“不,是雁蓉以前从未乘坐这样好的马车,雁蓉衣服那样脏,怕把马车也弄脏了。”
“不要紧啦。快上来吧!”不念拉着雁蓉上了马车,并把自己的换洗衣服递给了雁蓉道:“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暂且将就穿吧,你的衣服……刚都被那些流民撕破了呢。”
雁蓉连声道谢:“合身合身。谢谢夫人了。”
“你不用喊我夫人,我叫不念,你以后叫我不念好了,我们两个年纪也差不了许多。”不念嘿嘿一笑。
对着的女子,她总归是同情多一些。有时候不念常常会庆幸,庆幸自己最初遇到了丁小姐,后来又阴差阳错遇到了曹操。否则,自己的命运是否也会像她们一样颠沛流离。
想到这,不念眸子一黯。
不忘,你往日鬼点子虽多,但去的时空远远比我危险的多,战乱纷纷,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雁蓉探寻似的喊了声不念。
不念回过神,对雁蓉歉意的笑笑:“没事,衣服放在这了,我给你去拿下干粮。”说着,不念便跳下马车去找曹操要干粮。
等不念取着干粮和水回到马车时,却发现雁蓉已经缱绻着身子睡着了。
不念浅叹了口气,刚转身,却见曹操站在她身后望着她。
“叹什么气啊,我今天可没像你说的那样‘残暴’‘血腥’什么的啊。”
听到曹操这小怨妇般的口吻,不念的心情瞬间好转了起来:“好啦,当日我误会你了,曹公子你大人大量原谅小女子我吧。我们不要在这闹腾,雁蓉姑娘才睡下呢。”
曹操识趣的点点头,牵着不念的手就往篝火处走去。
“有时候,我觉得我挺运气的。”
“什么?”曹操挑眉,坐下后抬手往快灭的篝火中又添了些枯枝。
不念就着曹操身侧坐下,好一会才道:“孟德。你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吗。无论十年,二十年,你会一直这样宠溺我吗?我被别人拐走,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心焦吗?”
曹操一愣,随即笑道:“不念,你在担心什么?绝馨吗?我把她留在洛阳了,放心,不会有你担心的情况出现的。更何况你是我曹孟德的正室,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正室吗……
不念垂下眼。
是啊,曹操的正室之位,是洛阳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吧。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正室之位啊。不念没有再说话。历史上,曹操好美人,后来他成了赫赫有名的诸侯,挟天子以令诸侯,众人都称之为丞相,而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搜罗许多美女。
果然是她太痴心妄想了吗。
“不念?”曹操见不念脸上神情的变化,叹了口气道:“你又是怎么了。你要知道,有些事你不用去担心的呀。你忘了此物吗?”
说罢,曹操拿着腰间的同心结在不念眼前抖了抖。
不念一颤,抬头对上曹操深邃的双眸。
“你不是说,愿得一人心么。既然已经得到了,你还在患得患失些什么?该不安的,应该是我吧。”说到这,曹操扬起好看的笑容来。
“我,我才没有担心呢。”不念口是心非的撇过脑袋,折腾起了篝火。
今后会怎样。
今后的曹操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都无关紧要吧。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曹操是真心待她,那就足够了。
想着,终是挡不住倦意,不念靠着曹操的肩膀沉沉睡去。
※
天蒙蒙亮,不念还睡得正香,就嗅到了一股香味。
“咦,孟德,你还会煮东西?”
不念心情大好的睁眼,却见一个陌生的姑娘正拿着小锅架在篝火上煮稀饭。好半天不念才反应过来是昨天救的雁蓉。
“啊夫人,你醒了。”雁蓉一见不念醒了,就急忙行礼。
不念低头一看,曹操的外衣正披在自己身上,而曹操却没了踪迹,估计是去捡枯枝去了。
“你不用这样行礼啦。对了,你哪来的小锅呀。”
“我……我……”雁蓉支支吾吾道:“之前被那些流民带到过附近的小屋去,我想昨夜被曹公子教训之后,那些流民也不敢待在那了。夫人你们舟车劳顿多日,应该想吃些热乎的东西,我就擅自做主……夫人,雁蓉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不念见雁蓉这害怕的模样,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你怎么就擅自去了那小屋呀,多不安全!万一他们没走怎么办。”
雁蓉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没事的,夫人,这稀饭煮的差不多了,你来吃吧。”说罢,雁蓉就给不念还有曹操盛了两碗稀饭。
不念点点头,正好见到曹操抱着一小捆枯枝回来,就朝他招手道:“孟德,你也来吃啊。”
雁蓉的厨艺十分不错,她不但从小屋中取来了调料,还在稀饭中加了不少野菜和蘑菇。这一路上只能吃干粮和曹操草率处理的野味,这简陋的稀饭也让不念吃的胃口大开。
不念吃的正香,雁蓉却始终站在一旁恭敬的弯着腰。
“雁蓉,你怎么不吃?一起来吃啊。”
“不不不,夫人和公子吃就好,雁蓉……吃过夫人的干粮了。”雁蓉涨红了脸摆手。
&bp;&bp;&bp;&bp;“干粮哪有这稀饭好吃,你的厨艺真不错的,只可惜菜肴简陋,不然肯定会更美味的!”不念心满意足的放下碗,“你也吃啊。这米和锅可都是你带回来的!”
雁蓉为难看了眼不念,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不瞒夫人,这稀饭,只够夫人和公子两人吃。”
听雁蓉这么一说,正在喝稀饭的曹操显然也是一怔。不念更是瞪大了眼。
“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不早说呀,给我们盛得满满的,自己却饿着!”
“夫人和公子对雁蓉有救命之恩……何况雁蓉也不算是饿着,这不是有干粮嘛。”雁蓉不好意思的瞅了眼不念。
不念心疼的看着雁蓉,道:“那接下来你要去哪?若是同路,你就和我一起吧,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啊。”
雁蓉迟疑的看了眼不念,红着眼竟在不念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雁蓉!你这是做什么!”
不念吓得连忙弯腰去扶雁蓉,雁蓉却无论如何也不愿起身。
“夫人,雁蓉已经无家可归,夫人,你收留雁蓉好不好。”
“这……这……”不念为难的看着雁蓉,说起来曹家倒还真不介意多一个仆人,只是不念的初中只是救下雁蓉罢了,没曾料到雁蓉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来。
还未等不念作答,一直没开口的曹操却走到雁蓉面前,冷冷道:“不行。到了城中,你就离开,我们可以给你一笔银两。”
雁蓉一听曹操这样说,连忙磕头道:“公子,世道如此之乱,你纵然给我银两,我又如何苟活?公子,雁蓉不求别的,只求能一日三餐就好。夫人,夫人,你求求公子收留我吧。”
见曹操不为所动,雁蓉便缠着不念哭诉起来:“夫人,夫人,雁蓉为奴为婢都可以,求求夫人收留了雁蓉吧。雁蓉什么都愿意做的。”
看着雁蓉哭得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念不由心头一软,转而劝曹操道:“曹孟德,你不差这么点银两多养活一个婢女吧?”
曹操正想拒绝,见到不念期待的双眸后,不由脸一黑,忍声道:“好好好,那便留下吧。你只有嫣然一个贴身婢女,也的确是少了些。”
一听曹操妥协,不念立刻笑逐颜开的拉起雁蓉:“雁蓉你别哭啦,那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顿丘吧。你也不用拘束,把我当同龄的好友就是。”
雁蓉抬手抹了把泪,唯唯诺诺的看了眼曹操,转而对不念扯出一抹笑容来,小声道:“多谢夫人。”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是很喜欢接受这来路不明的女子,但见到不念开心的样子,也就不再计较什么,转而灭去篝火道:“走吧,上路吧。”
山林里,一声马嘶,华丽的马车衬着晨雾缓缓启程,惊起了不少飞鸟。
一路上见曹操都自顾自赶着马车,不念有些不好意思的探出头道:“孟德,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曹操懒散的挥了下鞭子:“夫人高兴就好,何必管为夫是否不高兴呢?”
“哼。”不念皱了下鼻子:“小气。瞧瞧你那小气的模样哦!”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不念道:“不念,你是不是觉得世人疾苦,都该救济?不念,我不知道当初在丁府你家小姐是不是都这样善心,导致你这样的耳濡目染。可是,你要知道,这天下有太多活在苦难中的人,我们没办法一一施舍的。”
不念心头一抽搐,不再说话。
曹操抬手揉了揉不念的脑袋:“不念,你些时候就是太过心软了些,今日我们可以救一个雁蓉,可是十个呢?百个呢?万个呢?曹府又如何去救助?这是当今皇上的职责。只恨宦官弄权,民不聊生。”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这样苦难而不去救助啊。今日遇到的只是一个雁蓉,我能救,那就救。如果遇到十个,我能救,我照样救。等千个,万个雁蓉出现,我救不了了,那我再放弃啊!”不念瞪着眼一脸坦诚:“再说,我当初流亡洛阳,坠入河中,也亏了丁小姐救下我。不然你哪能遇到我!”
“不念你果然不是洛阳人士。不念你的家乡是哪里?”
不念嘿嘿一笑,顺着曹操身侧坐下,她在马车上来回晃荡着双脚,很是得意的眨眼道:“反正,是你去不了的地方。那里比这可好多了。没有流民,没有流亡,没有海盗。”
曹操瞬间来了兴致:“不知是何人治理的地方。莫非是那个叫曹操曹孟德治理的顿丘?”
不念一愣,随后“噗嗤”一笑道:“曹孟德!你这个不知羞的!”说着,不念抬手就想去打曹操。
曹操一把抓住不念的手,嬉笑的神情却渐渐认真起来:“不念,我会好好治理顿丘的。你忘了,我可是‘治世之能臣’。我会让这样的地方出现的。”
没有流民。
没有流亡。
没有海盗。
你所谓的美好家乡。
当时的曹操以为不念口中所谓的美好,都是心里的期盼罢了。后来,从不念那些未曾听闻的词汇与不同寻常女子的作风,曹操也单纯认为不念并非中原女子罢了。
很久很久以后,曹操才明白不念口中“你去不了的地方”是何意。
※
不念钻回马车内的时候,雁蓉正诚惶诚恐窝在马车一角,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
一见到不念进来,雁蓉急忙喊:“夫人。”
“哎呀,你不要这样紧张,在马车里随便坐就是了呀。”
“夫人……”雁蓉为难的咬了咬下唇:“雁蓉留下来,是不是让公子不开心了。”
不念摇了摇头:“放心,孟德只是看起来很坏,其实人很好。你安安心心跟我们去顿丘就是。”
雁蓉像是松了口气,随之却又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刚……雁蓉听夫人和公子在车外谈论什么上任?”
“哦,你说上任啊,孟德是顿丘令呀。前些日子他为了去富春寻我,耽误了上任的时间。”不念毫不避讳的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雁容。
&bp;&bp;&bp;&bp;雁容惊愕的看着不念,此时她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区区平民,自然不知曹滕家人,更不知曹操这一名讳意味的身份。最初,她只以为曹操和不念是什么商贾的富贵人家,如今听不念一说,才知自己结识了何等人物。
那是她原本一生都无法结识到的士族。
看来……之前受到的磨难都是值得的。
“雁蓉。雁蓉。你怎么啦?”不念看雁蓉被吓傻的模样,便扬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回神啦。其实我最初知道曹操是这幅德行,也被吓到了。”
雁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一笑,低下头道:“夫人和曹公子感情真好呢……真是让人羡慕,像曹公子这样的身份,居然……啊,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雁蓉猛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
“没事啦。丁府与曹府一比,的确是丁府高攀啊。”不念一脸无所谓。更何况,如果雁蓉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丁小姐的‘侍女’,怕是更会吓坏吧。
雁蓉支吾着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在此时似撞到了什么凹槽,猛的一阵颠簸。
“呕……”雁蓉急忙俯到窗口,一阵干呕起来。
不念连忙围上去:“雁蓉你这是怎么了?还好吧?”
雁蓉摆手,正想说没事,胃中却又泛起一阵恶心,连连干呕起来。
不念担忧的拍着雁蓉后背:“不要紧吧,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雁蓉才缓过气来道:“没……没事。让夫人担心了。恐怕是雁蓉没这福气,从没做过马车,这才不适宜。”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莫非是晕车?这倒也是有可能。
“那你喝点水靠着休息会吧。”
“那怎么可以,身为婢女怎么能……”
没等雁蓉说完,不念就甩手道:“哎呀,哪有那么多事,你不舒服你就休息。到了顿丘,再给你找个郎中好好看看。”
雁蓉一阵感动,点了点头道了好几声谢,这才靠在角落中睡去。
※
赶了数十日的马车,终于是来到了顿丘。与洛阳不同,顿丘多农田与小舍,不念穿越前一直住在城里,看到满目的青色秧苗与蔬果,顿时兴致盎然起来。
一路上,时有拿着锄具的农夫与村妇走过,见到用丝绸为帘的奢华马车,不由都多看了两眼。
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顿丘县内。
刚到县衙门口,早就收到信的家丁们早已在外恭候。
不念刚跳下马车,就见一道身影飞快的扑过来,一把抓住不念的手就放声大哭道:“夫人,夫人,你终于平安归来了。”
不念定睛一看,果然,这般大呼小叫的也只有嫣然了。
“嫣然。”不念笑着抓住嫣然的手道:“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夫人还说呢,以后再不要丢下嫣然了。就算是死,也要带上嫣然一起。”说到这,嫣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又是哭了起来。
不念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嫣然的额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你看夫人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带上你才惨,你那么笨头笨脑,夫人我啊说不定就逃不出来了!”
嫣然抬手抹了把泪却没再说话。对于不念,她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从一开始不念用一句诗词称赞了她的名字,再到一直以来毫无架子的相处。
还有那一句……“都是命,哪有什么值不值的?嫣然,活下去。”
最最危难的时候,夫人却为了救自己而孤身犯险……
不知不觉中,嫣然攥紧了手,坚定的看向不念道:“夫人,你失踪之后嫣然就发过誓,只要你平安归来,嫣然的命就是你的了。从今往后,上刀山下火海,全听夫人差遣!”
不念看着嫣然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嫣然,不要那么严肃嘛。”说着,不念不忘调戏似的捏脸嫣然的脸。
嫣然此时也不过十五六岁年龄,被不念这么一戏弄,瞬间涨红了脸:“嫣然,嫣然是认真的。”
“好啦好啦,嫣然,给你介绍个伴。”说罢,不念将一直躲着她身后的雁容拉出来道:“她叫雁容,是我和孟德在回来的路上救下的姑娘。你给她安排个住处,尽量别让她干活啊。”
嫣然一见自家夫人带来了其他的侍女,脸色立刻一沉,像小怨妇般道:“夫人嫌弃嫣然了?”话落,嫣然还没好气的往雁容那瞪去,好像雁蓉夺了她的宠爱似的。
不念对嫣然这般孩子气的神情无奈的摇头,“你啊,可别欺负人家什么都不懂!”
“知道啦夫人!”嫣然嘟嘴,伸出手对着雁蓉比划道:“走,我带你去住处。”
雁蓉怯生生对嫣然行了个礼,唤了声:“姐姐好。”
嫣然哼了一声,转而换了语气对不念道:“夫人,你别杵在门口了呀,快进屋。管事知道你和公子回来,特地准备好多好吃的,你一定喜欢!”
不念点点头,和曹操并肩往府邸内走去,没走两步,紧跟两人身后的雁蓉却突然往墙根跑去,扶着墙就连连干呕起来。
嫣然吓了一跳,连忙往雁蓉那跑去:“呀,你这个姑娘怎么回事,要不要紧啊,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本来,嫣然就是极好相处的小丫鬟,心里也没想着与雁蓉多计较些什么。虽然对突然多冒出来的贴身丫鬟很不开心,但一看到雁蓉难受的模样,也就心软起来。
不念也有些担忧的走向雁蓉,这一路上雁蓉都时常会干呕,她以为是晕车,也就没放在心上。
“雁蓉,我觉得还是帮你找个郎中看看如何?”
一听不念要给自己找郎中,雁蓉本就虚弱的脸上更是苍白了一分,她急忙摇头道:“不不不,不用劳烦夫人你给雁蓉找郎中,恐怕是水土不服,雁蓉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听雁蓉这样拒绝,不念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那你照顾好自己啊,如果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告诉嫣然就是了。”
&bp;&bp;&bp;&bp;顿丘县令府邸里,诸多家仆都因为县令与夫人的归来而忙得不亦乐乎。
书房,曹操哀怨的把头埋入数不胜数的公文中。为了找不念,他硬是延迟了几个月没有上任,如今,公文都快叠得比他人都高了。
“啊啊啊啊,哪来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啊!”曹操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嘴上虽是抱怨,却也不忘拿起公文认真的看着。
正出神,外面却传来来一惊一乍的少女惊呼。
“嫣然嫣然,你手里端着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耶!”
“是面,我准备给雁蓉送去,夫人你不是连病患的吃的都要抢吧。”嫣然装出鄙夷的样子看着不念。
虽然被嫣然鄙夷了,不念却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前去看嫣然手中的美食。才瞅了一眼,不念就发出响彻云霄的大喊:“好恶心的东西!”
听到不念这般有活力的声音,屋内的曹操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不念皱在一起的小脸。
“嫣然,这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你居然拿这种东西给雁蓉吃!”
“夫人!这是顿丘的蝌蚪面,可好吃了!”说罢,嫣然还故意用筷子夹起了一勺往不念那伸去。
不念连连摇头:“住手住手住手!你快给病患吃吧!”
窗外,落花重叠,春已暮。曹操不偏不倚可以看到不念和嫣然嬉闹的场景。没由来的,曹操突然觉得这便是一生所求。想到这,曹操又低下头耐心看起公文来。
“啪——”一声,门被不念毫无形象的撞开。
“孟、孟德!”不念气喘吁吁的对着曹操大喊:“你该好好管管你府中的丫鬟了!嫣然欺负我!”
曹操对不念身后做鬼脸的嫣然道:“你去忙吧。”
嫣然朝曹操行了个礼,知趣的退了下去,还不忘关上了门。
“过来。”曹操笑着眯起眼对不念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念倒乖乖地走到了曹操身侧,嘴上却道:“怎么,趁我不在的日子,你该不会和嫣然主仆私通了吧?这会就知道袒护她了?”
“是是是。”曹操一边抓住不念的手一边站起来,取笑道:“我想士家夫人里,再没比你更没规矩的了,整个府邸毫不忌讳的大喊大叫。”
当初在洛阳,不念还碍于曹嵩等人装着温雅的模样,如今在顿丘,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不念嘿嘿一笑,随手就拿起一本公文塞到曹操手上:“你还管我呢,顾好你自己吧!”
※
因为雁蓉身体不适,再加上不念对她格外照顾,她并没被安排在侍女的厢房,而是住在了偏房里。
嫣然端着食材刚走进偏房的院落,就看到雁蓉站在门口发呆出神。
“雁蓉,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雁蓉?”
雁蓉惊吓的回过神,见到是嫣然,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嫣然姐姐。你刚说什么。”
嫣然叹了口气:“你呀,我说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谢谢嫣然姐姐啊。”雁蓉刚接过嫣然手中的蝌蚪面,胃中却又泛起一股恶心来,她急忙把面又塞回嫣然手中,俯身干呕起来。
“这,这怎么又干呕了呀,要不要紧啊?”嫣然担忧的看着雁容。
雁容连忙摇头,犹豫了片刻,才怯生生道:“嫣然姐姐,能不能,你能不能借我些银两,我想去寻个郎中看看。”
“你早说呀,我这就帮你找郎中来好不好?放心,夫人可好了,银两什么夫人都会付的。”嫣然以为雁容是舍不得花银两,便劝慰起来。
一听嫣然要给自己去找郎中,雁容却一把抓住嫣然道:“别,嫣然姐姐,你借我些银子,我自己去找郎中就好了,我这一路上麻烦了夫人许多,我不想再麻烦夫人了。”
嫣然不解的皱眉,寻思着雁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便从衣袖中掏出银两道:“那你可好好诊断,别把病情给耽误了!”
雁容接过银两连声道谢,随即匆匆转身往府外跑去。嫣然看着雁容的身影渐渐跑远,无奈的耸了耸肩,没再多想又去忙自己手头上的事去了。
一直到夕阳西下,嫣然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她揉了揉已经酸痛的胳膊,经过后院时,却意外见到雁容坐在栏杆处发着呆。
“雁容?”
雁容被嫣然吓了一跳,连忙从栏杆处站起:“嫣然姐姐。”
“去看过郎中了吗?病情怎么样?”嫣然满是关怀的问道。
“看……看过了。”雁容支支吾吾撇开头道:“郎中说是我受了惊吓,又加上连日的赶路,水土不服来的。喝几帖药就好了。”
听雁容这样说,嫣然也松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从大堂那传了过来。没一会,就见不念和曹操执手嬉笑着款款而来。
“夫人,公子。”嫣然和雁容齐刷刷给两人行了个礼。
不念没料到会撞到嫣然和雁容,慌慌张张就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奈何曹操像个无赖般的加重了手的力道,让她抽不出丝毫。
“你!”不念朝着曹操瞪眼。
却见曹操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反问嫣然道:“嫣然,你可看到了什么?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嫣然见着自家夫人羞愧万分的模样,咯咯笑起来:“嫣然什么都没看到,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念翻白眼,恶狠狠道:“你们两个!肯定是主仆两串通一气了!嫣然,不如我把你许配给你家公子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嫣然的头急忙摇起来:“夫人这般凶狠,嫣然哪里敢和夫人抢公子。”
嫣然的一句玩笑话惹得曹操等人都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夫人你们快进膳厅用膳吧。”嫣然挥手就要赶走两人。
目送着自己夫人与公子欢笑着走远的场景,嫣然转身对雁容道:“走吧,我们也去用膳吧。”
嫣然的声音不小,雁容却并未回应反应过来,只是殷羡的看着曹操和不念并肩走远的背影。
“雁容?”
“啊,嫣然姐姐你喊我。”雁容自知失态,连忙回过神来。
嫣然无奈的摇头取笑道:“你啊,整日都在想写什么呢。”
雁容尴尬的低下头笑了笑:“雁容觉得这县衙实在是太大太美了。用的衣物食材也太好了。雁容从来没过过这样舒坦的日子。”
&bp;&bp;&bp;&bp;“嘿,这算什么啊。”嫣然毫不放在心上道:“你是没见过公子在洛阳的府邸。曹家可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我看除了袁家,少有人能与曹家相比了。要不是公子被派遣到这种小地方来上任,我们何必受这样的苦啊。”
雁蓉眼中满是惊叹的神色:“比这还要大?”
嫣然点点头:“当然。你居然连曹家都没听过?曹腾大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升官发财。曹嵩大人更是位居三公。怎么,雁蓉你都没听说过吗?”
雁蓉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她本就出自穷乡僻壤,对于这些官场的事,又怎么会知道。
半响,雁蓉探寻般的问道:“嫣然姐姐,刚才夫人说……把你许配给公子?”
雁蓉话音刚落,嫣然就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傻雁蓉,那是夫人的玩笑话呀。”
“这……玩笑话又怎么了?”
“你看夫人和公子如此恩爱,我们怎么可能插得进?再说夫人的容颜那是我们能比的。”提到不念,嫣然的脸上有浮现出敬佩的神色来:“更何况,夫人是嫣然最最佩服的女子。嫣然要一辈子服侍夫人!”
听到嫣然这番话,雁蓉忍不住嗤笑:“哪有人愿意一辈子服侍别人的?再说以公子这样的家事,三妻四妾也无妨吧?”
“嫣然的命是夫人给的,嫣然当然愿意服侍夫人。”嫣然说的理所当然,所又突然皱起眉头:“喂!你该不会是想打公子的主意吧?告诉你,想都不用想。当初公子让洛阳多少佳人投怀送抱,到头来公子独独看中了夫人。你啊,想都不用想了。”
雁蓉被嫣然一时说的很不是滋味,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来:“怎么会,雁蓉不敢奢望。”
嫣然似信非信的瞟了一眼雁蓉,闷闷不乐道:“最好是这样!”
※
四月将过,五月未满,正是熟透了的春天即将离开的时候。洒在庭院里的阳光像琉璃的碎片一样漂亮,好像还带了点梅子的甜味。
不念正瞅着斑斓的阳光发呆,嫣然便捧着一碟青梅施施然朝她走来。
“夫人,院子里的青梅熟了。你要尝尝不?”
不念眉头一挑,果然是有梅子的味道!她毫不犹豫的抓起一颗青梅就往口中扔去,没咬几口,她的脸却皱起一团,一口将青梅吐出。
“酸死了!”
看到不念垮下小脸的样子,经过庭院的曹操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念侧头,狠狠瞪向曹操,却又愣住了。
“不念?在想什么呢。”曹操走到不念身侧,顺手也从嫣然捧着的碟中去了一颗青梅,那酸劲竟没让他皱一下眉。
不念很不服气的看了眼曹操。怪不得这家伙和青梅那么有缘!青梅煮酒,望梅止渴,都是源自这家伙!
曹操抬手在不念眼前晃了晃:“怎么,傻啦?”
不念打掉曹操的手,很是得意道:“笨的人只会吃青梅,聪明的人却知道‘望梅止渴’。”
不念忘了具体是在那一场战役,曹操的士兵缺水,在众将士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曹操扬鞭道:“我记得前面有一处青梅林,如今正是尝青梅的好时节!”
本无力行走的士兵一听青梅,顿时口水四溢,有了力气。一路狂奔后,士兵们到达了休息的营地,而那一战也取得了胜利。
虽然这是今后曹操的计谋,可此时反正说了,也不碍什么事。想到此处,不念很是得意的捂住嘴笑着把望梅止渴的故事说给了曹操听,只是中途把当事人改成了某将军。
“怎样,很聪明吧。”不念得意洋洋的看着曹操。
曹操抬手轻打了一下不念的脑袋:“聪明也不是你,是人家将军!”
不念正准备反驳,雁蓉却是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公子,有个自称是袁府之人在府衙外求见。”
这几日,雁蓉虽还常有干呕的现象,但却丝毫没影响她平日的日常,因此不念几人也就没放在了心上。
一听是袁公子,不念立刻喜上眉梢:“是本初!雁蓉你快请他进来呀!”
见到不念这般高兴的模样,曹操双手往袖口中一插,不满的哼了一声,“本初本初,你见到我也没这么激动。”
不念才不理会曹操的抱怨,朝他做了个鬼脸就转身往庭院外奔去。
刚跑到庭院口,就见一个温雅的紫衣背影负手而立。
“本初!”
袁绍欣喜的转过身来,虽见到平安无事的不念,却还是询问道:“那****被掳,可受了什么伤?都是我太过于大意,没将你亲自送回去。这次我听说孟德到顿丘上任了,就猜你被找到了。”
“我没事我没事,这不是好得很嘛。”为怕袁绍有心理负担,不念急忙安慰他,随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经过告诉了袁绍。
听到不念将信函拜托孙坚交付给曹操时,袁绍眼眸中的神色显然是一黯,但随即又释怀的一笑:“也幸好你机智过人,可今后你遇到什么磨难,总归还是希望……能通知我一声。”
袁绍话音刚落,就听曹操干咳两声,一把将不念拉倒身后道:“本初,磨难什么的,我不会让不念再遇到的。”
袁绍哑然,曹操的一语双关让他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念有些尴尬的看着袁绍和曹操,许久,也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啊本初。”
说着,曹操便闷闷不乐的引着袁绍往大厅内走去。
庭院口,雁蓉不由多张望了袁绍几眼,悄声询问嫣然道:“这就是你说的袁家公子?我怎么觉得他对夫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嫣然很是得意的嘿嘿一笑:“算你有点眼力,夫人她性格那么好,待我们也从来没有架子,被诸多士家公子喜欢也是应该的呀。”
“可是公子都不会介意吗?”
“嗯……”嫣然苦思冥想了一会后笑道:“会呀,就像刚才那样。雁蓉你不觉得适才公子实在很有趣吗?”
雁蓉微微皱眉,心里却打量起别的心思来。
&bp;&bp;&bp;&bp;县衙后院的大厅并不大,不念却匠心别具的在里面布置了自己喜爱的风格。当袁绍走进大厅时,显然是一愣,他与曹操相识数十年,一眼就认出这并非曹操的风格。
不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顿丘的环境自然无法与洛阳相比,所以曹嵩也送来了不少金银器皿来,但这些器皿都被不念换了下来。本该放置银制长信宫灯的装饰烛台,都被不念统一换上了青玉花瓶,花瓶里则插着当季的艳丽花朵。
一想到自家硕大的大厅里满是平邑公主恶俗难挡的家具,袁绍心里略有酸楚泛过。
曹操显然也看到了袁绍惊讶的神色,嘟嚷着在正席上坐下后道:“让本初你笑话了,我早说不念品味是差了些。”
不念脸一黑,扬手就想去打曹操,却被曹操灵巧的躲过。
袁绍回过神,颔首笑了笑,收敛起心中的念头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告。”
不念和曹操停住嬉闹都往袁绍那望去。
不念眨了眨眼:“什么事非要你亲自跑一趟,洛阳离这也有些路程。”
袁绍眼中波光微动,缓缓道:“那日买通杀手的人,是平邑公主。”
话音刚落,曹操一把从席位上站起来,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不念赶忙拦住曹操,生怕他发怒。
见到曹操这幅神态,袁绍却又淡淡道:“公主承认了她雇佣杀手之事,可并不承认不念被掳走一事。后来我也仔细寻思过,公主当日突然回府,看到不念后有些气急败坏,一等不念出门,就唤了贴身的便衣侍卫去截杀不念。而掳走不念的那人,分明做了极其详细的布置。”
听袁绍这么一说,曹操倒也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袁绍,而另一只手却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揽住了不念的腰,生怕不念会再次消失似的。
半响,曹操才道:“你说的有理,那人知道我们会封锁城门,所以特意走了水路。为了不浪费时间,船只马匹都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等我们反应过来,不念早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袁绍点了点头,望向不念道:“不念,你可还记得当日被掳走的情景?”
其实这问题,之前曹操就已问过不念好几次,可不念始终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我只记得有一个女子,但当时摔得迷迷糊糊的,也没能辨出是谁来。”
袁绍无奈的叹了口气,末了,又道:“孟德,此时我虽有责任,可你也该好好寻思寻思。我总觉得与你也是脱不了关系。”
曹操不满的哼了一声:“当初为我痴迷的女子如此之多,我又怎么知道是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见曹操这样说,袁绍也不易再告诫什么,毕竟不念说到底是他曹孟德的妻。
“那我就告辞了,你照顾好不念。”说着,袁绍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想要离开。
“本初。”不念急忙唤住袁绍:“匆匆赶来,这就要走?不留下来用膳吗?”
袁绍笑着摇摇头:“本就是担心你安危,如今见你安好,我就该走了,毕竟洛阳那我还有公务在身。”
不念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曹操,见曹操不挽留,只能尴尬的看着袁绍。
“孟德会照顾好你的。不念,再会。”说罢,袁绍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不念心情无故黯淡起来。她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正出神,曹操却突然从后面走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
不念吓了一跳,刚准备转头,却听曹操将头伏在她肩上略带委屈道:“本初喜欢你。”
“没有的事。”不念急忙狡辩。
“你不知道,你失踪的时候,不但我发了疯,本初也疯了。”
不念噗嗤一笑,“什么疯不疯。我怎么没看出来。”
曹操叹了口气伸手拂过不念的青丝:“我用不着他来提醒我,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不会让他人再有机会伤到你的。”
不念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曹操:“孟德,你在害怕?”
曹操瘪了瘪嘴,不否认道:“是。”
不念见曹操这么老实的承认,心情瞬间转好,她露出浅浅的笑容道:“你怕什么呀,该害怕的是我呀。你是让洛阳诸多姑娘痴迷的曹孟德,你可以纳很多妻妾,我却已经嫁给了你。”
“嗯……那我稍微心安了点。”曹操的脸色又浮现出慵懒的模样,唯独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
※
县衙外,袁绍接过小厮手中的缰绳,满是留恋的转头看了眼县衙,终是驾马离去。
那一日,他得知不念失踪,立刻动用了袁家所有的势力去搜寻。当他得知刺客与平邑公主有关时,他都顾不上做其余的思考,一把拉上平邑来到不念失踪的陡坡边,就把她往下摔去。
他忘不了……忘不了平邑摔得伤痕累累却不忘咒骂:“袁绍!你得不到她!你永远也得不到她!”
想要拥有很多荣耀。想要拥有很多权势。
想要拥有和那嫡系出生的弟弟袁术一样的资本。
当他搜遍洛阳都没有不念踪迹时,他开始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慌乱。
他曾以为,终有一日,等自己有了权势,要得到不念也并无可能。当朝当代,就算是正妻,也不乏有赠予他人的。
可是他开始害怕。他怕自己纵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永远失去了不念。
直到——
曹操在某一日慌慌张张冲出洛阳城,然后又不急不缓回到顿丘上任,他方才得到不念平安被寻回的消息。
当他马不停蹄来到顿丘,看到小小县衙内恩爱无比的曹操与不念,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不念啊,从来不是他的。
纵然他落魄如蝼蚁。纵然他爬到了权利的巅峰。是喜是悲,是富是贫。不念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袁绍有些羡慕起曹操来。
他没有过多的奢望,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官邸,一个葱蓉的院落,还有一个坐在门栏前冲他款款而笑的——她。
&bp;&bp;&bp;&bp;天气越发炎热起来,隔了几重花木掩盖的后庭却恍如隔世,十分清幽静谧。荷花的花骨朵在夏风的吹拂中懒散的摇曳,几声蝉鸣下,朝阳的金色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
走廊处,一抹淡淡蝶翼般的青影闪过,有少女从隐身的山石后转了出来,手里像捧着什么东西,只是怯生生地不敢抬头。少女容颜虽不出色,倒也清秀可人,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她此时还穿着一身厚厚的春装,掩盖在单薄的身躯上。
——正是雁蓉。
身影匆匆掠过走廊,几个侍女看到后,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雁蓉端着洗漱的盆具点了点头,往不念的房中走去。
“咦,平日照顾夫人的不都是嫣然吗?”
另一名侍女瞅了眼雁蓉的背影,不解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雁蓉姑娘是公子、夫人带回来的,自然不同一些吧。”
房门口,雁蓉因为急促的行走和一身厚重的外衣而渗出汗水来。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几番叩门。
“夫人,夫人,醒醒。”
屋内并无动静,雁蓉却不厌其烦的反复敲门。好半天,屋里终于是传来了窸窣的动静来。
不念一脸倦意的打开门:“雁蓉?你怎么来了?”
雁蓉行了个礼,“雁蓉给夫人端来洗脸水。”
不念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你身体那么虚弱何必大清早做这些,这个让嫣然做就好啦。”说到此处,不念不禁有些哀怨,她素来起得晚,嫣然照顾她久了清楚她的习性,没想到雁蓉自作主张就来照顾她。
看到不念犯困的模样,雁蓉并未露出歉意的神情,硬是挤开拦在门口的不念就往屋内走去。走进屋后,雁蓉特地往床榻上一望,看着平整的被褥,雁蓉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果然,各个人都传闻说夫人与公子感情好,可这么多日过来了,夫人却从未与公子同房过,但公子对待夫人的那份好,又不是装出来的。随之,她又明着暗着从嫣然口中听闻,当初的曹操时常流连风月场所,是娶了不念后才开始收敛了心性。
真是可笑,这世间哪有不偷、腥的猫?
眼下只能猜测不念有什么隐疾,却又霸占着曹操不让他寻其他女子。
正想着,不念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想要接雁蓉端着的洗脸水:“听嫣然说你还时常会呕吐呢,食欲也不佳,这些事就别操心啦。我自己来吧。”既然被雁蓉吵醒了,不念也不准备再睡下去,正好可以趁早去集市上走走。
雁蓉微微一笑,手却往自己那一揽:“怎么敢劳烦夫人亲自动手,这种事情雁蓉来就好啦。”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不念好不容易抓住青铜所制略有重量的面盆,雁蓉却没有松手,牢牢抓住她的那一头,扯着嗓子喊:“夫人,是这水太烫人了吗?还是雁蓉哪里做的不好?你嫌雁蓉哪里做的不好,教训雁蓉就是了。”
不念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指责你,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来就好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隐约传来了曹操和嫣然的笑语声。
“这么早,你家夫人不知醒了没有呢。”
“前几日夫人都还未起,公子你这样大清早去吵夫人,不怕又被夫人赶出来呀?”
听到曹操的声音,不念有些分神的往门口一望。突然,对面的雁蓉一用力,整个面盆从不念手中脱落下来。
“啊——”雁蓉一声尖叫,连盆带水打翻在地。
雁蓉跌坐在地上,滚烫的水泼了她一身,**地显得十分狼狈,而手上更是烫出了水泡来,顿时一片红肿。
听到房中无端传出的惊呼声,曹操一惊,再顾不得与嫣然打趣,急忙往不念房中跑去。
“不念!——”
曹操慌张的闯入屋中,看到不念安然无恙后不由松了一口气。
“夫人,夫人,是雁蓉哪里做的不好对不对?夫人你不要生气,雁蓉知道错了,雁蓉不该大清早的来打扰夫人美梦。”雁蓉坐在地上哭出了声来。
紧接着,嫣然也跑进了屋,看着一屋子狼藉的水渍,先是吓了一跳,随之急忙将地上的雁蓉搀扶起来安慰道:“没事没事,夫人不会为这种事计较的。哎,这平日都是我在做的事,你怎么就擅自……”
嫣然口气中明显带着抱怨,只见雁蓉哭得更是伤心起来。嫣然低头看到雁蓉一手的水泡,也不免心中一软:“好啦好啦,别哭了。”
不念尴尬的看着雁蓉一手的伤:“我……雁蓉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不念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那面盆怎么会掀翻,雁蓉又怎么会滑倒。
曹操叹了口气,走到不念身侧安抚道:“你没事吧?”
不念摇了摇头。随着动静,不少家仆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匆匆赶到了屋子口看起来。眼下这幅场景,怎么看都是夫人打翻了面盆才害的雁蓉跌倒了。可是,夫人从来没有发过什么主子脾气才对呀。
“好了,都散了吧。嫣然,你带着雁蓉下去敷药,雁蓉的手烫伤了,这几日也就不要让她干什么活了。”曹操遣退了围在门口的众人随之对嫣然道。
嫣然点了点头,扶着雁蓉就要走,雁蓉却是抬起已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曹操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得夫人不开心了。对不起,公子,对不起。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不念急忙道:“对不起啊雁蓉,我不是故意的,害你受了伤。你别生气啊。”
雁蓉吸了吸鼻子摇头:“怎么会,雁蓉怎么敢生夫人的气。倒是夫人,下次雁蓉再不会惹夫人生气了。”
听雁蓉这么说,曹操也心软起来。他对待女子本来就好脾气,只是当初初见雁蓉不知怎的莫名会有戒备之心。
“下次注意些吧,夫人平日起得晚,恐怕是当时睡眼朦胧也没留心。你快随嫣然下去吧,把湿衣服换了,再去上些药。”
雁蓉听到曹操这关怀的话,心中一甜,脸上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她含着泪眼点了点头,随着嫣然走出了屋子。
&bp;&bp;&bp;&bp;眼看屋子里的人都走了,不念无奈的对曹操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害的雁蓉跌倒了。”
曹操点了点头,淡淡道:“下次注意些就好了。”
不念只能点点头,回了声:“知道了。”
这一下,连带着出门去集市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知为何,不念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怎么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接下来几日,整个府邸的人都知道那个叫雁蓉的小丫鬟很忙了!
每天,雁蓉都会在府邸里外做着自己的、别人的事。哪怕她那双小手在前不久还被烫的通红。
洗衣,做饭,搬杂物,砍柴火……
瘦小的身躯轮着重重的斧子,整日劈着一大摞柴火。细细的汗水分布在雁蓉略有苍白的小脸上,有人去帮忙,她就慌慌张张将对方推开,仿佛生怕被人知道她偷懒似的。
这日,雁蓉刚忙完手上的活,就跑到了厨房中去。
她忙里忙外,细心的烹饪着食材,好半天,终于是大功告成。
雁蓉看了眼窗外,时间刚刚好。她满意的点点头,捧着一盘精致的小点心走到庭前。并没有让雁蓉多等,一抹红色的身影就不急不慢的从县衙内堂里退出来。
雁蓉心里一喜,再低头看了眼通红的手,很是满意的按捺住性子缓缓走上前去。
“雁蓉?你怎么在这?见到夫人了吗?”刚忙完一天的事从县衙内退出来的曹操见到雁蓉,便开口询问起来。
“公子。”雁蓉扬起乖巧的脸,“夫人应该在后院和嫣然姐姐在一起呢。我这会也要过去。”
曹操点了点头,看着满头是汗的雁蓉又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雁蓉立刻将手上的糕点捧起,笑道:“公子你看,我前几日特地请教了嫣然姐姐,让她教我做了夫人最爱吃的糕点。公子你闻闻,很香吧!”
曹操探头一看,果然是色泽鲜美。不念向来就喜欢吃嫣然做的糕点,可眼前这盘糕点精致的模样和芬香的味道,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想到自己忙活了一天,也有些许饿了,曹操便伸出手来想去拿盘中的糕点。
“不给公子吃!”雁蓉咋呼的躲过曹操,抬手就在曹操手背上不顾身份的打了一下:“这是给夫人吃的!雁蓉这就给夫人送去呢,公子要吃的话,一会问夫人讨去!”
曹操失笑,收回被雁蓉打的手也没有生气:“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嫣然也是!不念身边的丫头都了不得。好好好,我去屋里换身衣服,一会就找你家夫人去。”说着,曹操正准备要离开,却瞟到了雁蓉满是红肿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曹操皱起眉来:“是之前烫伤后没好好上药吧!都恶化了!”
雁蓉急忙将一只手往身后藏去,另一只端着糕点盘的手却无措起来。
“没事没事,只要夫人喜欢就好。公子你要快些来吃哦。”说完,雁蓉冲曹操笑了笑,端着糕点转身就往后院跑去。
后庭小榭,不念饶有兴致的看着嫣然炮制青梅酒。
“青梅煮酒,原来是不是将青梅直接放入锅子里啊。”
嫣然只觉得好笑,道:“夫人是从哪里听来的。是在夏日酿下的,来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喝到啦。”
不念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对于这些事,她都是十分谦虚的。
一想到曹操与青梅如此有缘,不念就忍不住道:“嫣然,你能不能分我一个小坛子,嗯……我也想玩。”
“可以啊。”嫣然大方的给了不念一篮已晾晒干的青梅。
远处,端着糕点走来的雁蓉看到这一幕,却并未再往前。她站在阴影处好一会,直到走廊处传来脚步声,她才匆匆往小榭里走去。
“夫人。”雁蓉甜甜的冲着不念一笑:“雁蓉给你做了些糕点来。”
不念正酿青梅到兴头上,她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对嫣然道:“嫣然,帮我把那坛酒拿来,我觉得可以倒酒了。”
嫣然点点头,顺势转身去拿酒。
不念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看了眼雁蓉手中的糕点笑道:“看起来很不错啊,雁蓉你一定忙了好一会了吧。”
说罢,不念弯下腰一边拨弄着小坛中的青梅,一边抬手就去接糕点盘。
纤长的指尖才触到冰凉的盘子,只觉得一空,只听“哗啦——”一声。
不念急忙回头,雁蓉却已怯生生的跪倒在地。刚到走廊处的曹操隐约只见小榭里的雁蓉突然跪了下来,距离太远使得他根本听不清什么,他只能微皱起眉头加快脚步往小榭中走去。
“又怎么了?”曹操赶到小榭,刚好撞见捧着酒一脸惊讶的嫣然。
嫣然困惑的摇摇头:“我刚才去拿酒坛了,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只见小榭地上盘子碎裂成无数瓣,精致的点心也滚落了一地。不念则是一脸惊讶的模样,而雁蓉楚楚可怜的伏在地上声声抽噎。
“夫人,夫人你嫌弃这糕点吗?是雁蓉不好,雁蓉打扰了夫人做青梅酒的雅兴。”说罢,雁蓉竟连连磕起头来:“夫人不要赶走雁蓉好不好。”
此时不念也懊恼起来,她何曾说过要赶走雁蓉?更何况她也不会为这么点小事赶走雁蓉。
对上曹操的目光,不念懊恼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不知道怎么每次遇到雁蓉就会伤到她!怎么就会把地方都弄得乱七八糟!”
面对不念的指责,雁蓉急忙伸出那通红的手去捡那一地的碎片:“是雁蓉的错,是雁蓉的错,公子你不要怪夫人。”
雁蓉手脚匆忙,那早已肿的像萝卜般的手一不留神就被碎片给划伤了。
(有读者在评论里提起‘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我就顺便解释一下。这句话原本出处是曹操,是曹操在建安十八年最后一次攻打东吴大败后说的,但是后来被辛弃疾写入了诗词中被众人所熟知。古代的时候诗人写诗歌都喜欢引用典故或者他人的话,如果在此造成了读者的误解,请原谅哦~~~)
&bp;&bp;&bp;&bp;只听雁蓉吃痛的发出一声细微的喊叫。
不念一瞥,雁蓉本就已经惨不忍睹手,瞬间流出潺潺鲜血来。见到雁蓉恶化的双手,不念心中也不由软起来。
“你的手是怎么了?”
说着,不念就要蹲下身去看雁蓉的双手,雁蓉一见不念蹲下身,却惊恐的跪着往后移了两步,连忙把手藏在身后。
“雁蓉没事,雁蓉的手也没事,和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夫人,雁蓉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不念只觉得好笑,这个雁蓉这是什么话?又是什么表情?她这么,不就搞得和她有关系吗?
“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叫和我没关系,这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雁蓉哭得很是凄惨起来,唯唯诺诺点着头:“是,是,和夫人没关系。”
不念强忍着怒意让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她要忍住!真是鸡同鸭讲!本来同情雁蓉身世可怜收留了她,怎么如今自己看起来反倒像是处处折磨丫鬟的恶人了?
曹操无奈的上前扶起雁蓉,道:“找别人来收拾吧。刚我在屋里拿了膏药,你拿去擦吧。”说着,曹操又安抚不念道:“没事的,不念你暂且回屋去吧。”
不念心中早巴不得离开,听到曹操这样说,青着脸看了眼雁蓉,转身就走。
嫣然见不念走了,虽满心疑惑,但也只能小步跑着追上不念离去。
见不念离开了,曹操从袖中掏出一瓶小巧的膏药来,递给雁蓉道:“拿去擦吧。以后你都不要照顾不念了。”
不念怎么看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偏偏与雁蓉这丫鬟,就像八字不合一般,一旦遇上了,总要出现点事来。想到这,曹操也为难起来,他不希望下人那流传对不念丁点的指责。
雁蓉吸了吸鼻子,颤抖的伸出手接过膏药哽咽道:“公子放心,这都是雁蓉的错,雁蓉不会说夫人半句不是的。”
曹操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小榭。
看曹操要离开,雁蓉还想说什么,胃里突然又折腾起来。她急忙跑到一旁连连干呕起来。
曹操侧身,微皱眉,却犹豫却还是问了句道:“怎么,在府里住了也快一月了,水土不服还未好?药钱还是不用你担心的。”
雁蓉慌乱掏出用秀帕擦拭了下嘴,偷偷瞟向曹操。
……不能再拖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多谢公子。”雁蓉展颜一笑,脸色苍白,让人不由心疼。刚说完,雁蓉远远见到不念又一脸不悦的折了回来。虽然不明白缘由,雁蓉却急忙对着曹操大喊:“公子,雁蓉……雁蓉觉得这手疼的好厉害,偏偏两只手都伤了。公子……虽然雁蓉知道不合身份,可你能否帮雁蓉……”
曹操刚想拒绝,雁蓉却已经伸出那红肿、满是伤痕的手。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有上前接过膏药,抬起雁蓉其中一只手,细心的将膏药涂抹到雁蓉手背上。
“你们在干什么!”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曹操都晃了一下手。曹操满是懊恼的转过头——果然,不念脸上毫无半分笑意的看着他。
“我……”明明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半分,曹操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就怕解释什么都是错,都怕不念会不高兴——可事实是不念已经不高兴了。
雁蓉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慌张道:“夫人你别生气,公子和雁蓉什么都没有。都是雁蓉的错,都是雁蓉不好。”
不念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被雁蓉这么一来,顿时就怒火中烧起来。
“你们有什么没什么和我无关!”不念冷着脸一边说一边走到小桌旁拎抱起那壶酿了一半的青梅酒,再不愿多理会什么,扭头就离开。
知道不念是生气了,曹操急忙想追上去,手却被雁蓉一把拽住。
“公子,夫人现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这样上去只会火上浇油,让夫人觉得你是做贼心虚啊!”
曹操犹豫的看了眼不念,又看了眼雁蓉,等他再转头看去,不念已经没了踪迹。
曹操推开雁蓉道:“没事,你照顾好自己手上的伤,夫人那我去解释。”说罢,曹操将药膏瓶往雁蓉怀里一扔,几步就往小榭外跑去。
雁蓉一惊,眼看曹操要离开,她急忙装出踉跄的样子喊了一声跌倒在地。
曹操头疼的转过身,又折回去道:“雁蓉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雁蓉太没用了。”雁蓉眼眶中泛满了泪水,“公子……你待我真好,这天底下,纵然是我父母,也没有你那样好。”
“你是不念带回来的,虽是侍女,可你也看到了,不念对同龄的女子都视为姐妹,我自然不会亏待。”曹操毫不在意道。
“我……我……”雁蓉犹豫着抬头看向曹操。
看着雁蓉支支吾吾的模样,曹操只觉得奇怪,“怎么了?”
好半天,雁蓉终于是鼓起了勇气,目光热切的望着曹操道:“公子……雁蓉喜欢你!”
曹操听了雁蓉这番话,却无半点惊讶,只是松开了扶住雁蓉的手,淡淡道:“不念说过愿得一人心,我的心既然给了她,就没法再给他人了。”
“公子!雁蓉自知身份低微无法与夫人相比。可是……公子你出生名门……怎么可能,只娶夫人一个?雁蓉不介意做妾室,甚至是歌姬,只求公子收下雁蓉!”雁蓉说得很急,生怕不等她说完,曹操就会离开。
曹操冷冷看了眼雁蓉,这几日发生的事,他算是明白了:“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不要再有多余的想法。这些日子你恐怕没少让不念操心吧?”
被曹操这一揭穿,雁蓉脸色微变:“怎、怎么会。雁蓉怎么会让夫人操心。公子……”
“不要耍小把戏了。洛阳城的女子可比你有能耐多了。你若再犯,就滚出府邸。”
曹操的神情似全然变了,丝毫没有往日的慵懒模样,吓得雁蓉连忙跪倒在地。
这一次,雁蓉再没拦住曹操离开的脚步。
眼看着曹操一步一步走远,雁蓉不甘心的落下泪来、还带着对不念深深地厌恶。
雁蓉的手一点点握紧。
不念?夫人?
你算什么?
凭什么袁家公子对你青睐有加。凭什么曹府公子也痴情待你?而我,究竟哪里不如你?
而同是女人的我,却要遭受这样的不公?!
&bp;&bp;&bp;&bp;不念的房门口,曹操垮着脸将头小心翼翼探进脑袋。
天知道他到底在心虚什么啊!他堂堂曹操,就算真和小丫鬟有了什么,也不需要这样吧!何况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话又说回来,那个叫雁蓉的小丫鬟是不念执意要带回来了,错根本不在他好不好!
屋内,不念正面无表情和嫣然摆弄着什么,听到了动静,她眼都没抬一下。
——好吧!他错了还不成。
曹操干咳了两声,搓手道:“那个……不念……”
“去拿个锄头来。”
“锄、锄头?”曹操确认不念是在对他说话后,不由瞪大了眼。
不念终于是抬起了头,反瞪曹操道:“还不去!”
曹操丧气的回了句:“知道了。”
虽然搞不明白不念想什么,但曹操还是乖乖转身亲自去给她拿来了锄头。
等曹操再次回到庭院时,不念已经捧着小坛子走出了屋来到青梅树下。高大的青梅树在夏风下摇曳着枝桠,太阳光被树叶分割成一片片碎小的光斑。不念略扬起嘴角,分明不是生气的模样。
“还愣着干嘛呀,快在这挖个坑。”说罢,不念抬手在青梅树下一指。
“哦、哦。”曹操赶忙回过神,三两下就在青梅树下刨了个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和不念在一起越久,偏偏反应都迟钝起来。
看着还算深的坑,不念满意的点点头,她蹲下身将手中的青梅酒坛放入其中,又用手掌推着泥土将其掩盖起来。
“不知道你会在顿丘呆多久。”不念一边埋一边道。
曹操跟着蹲在不念身侧,沉思片刻后为难道:“估计要很久吧?怎么,夫人你嫌弃这穷乡僻壤了?”
不念也不顾手上站着尘土,抬手就将发丝拂到而后,笑道:“不,我知道不用太久的。”
曹操没明白不念话语的意思,也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不念。
将酒坛埋下后,不念揉了揉有些麻的腿在曹操搀扶下站起。
“吶,孟德,以后我们来取这坛酒吧。你说多久以后呢?一年?三年?五年?……嫣然说这青梅酒也是靠藏的,越藏越香郁呢,你喜欢青梅的对吧。”不念笑着眯起眼仰头看向曹操。
曹操也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想藏青梅酒啊。一坛少了些吧?”
“不少,你我两个人,一坛足够啊。”
“十年吧。十年。十年后,我们一起来取出这坛酒。”曹操抬手将不念轻拥入怀。十年,像是一种约定,更像是一种承诺。
不念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她推开曹操似不可置信般问道:“十年?!”
曹操抬手去捏不念的鼻尖:“怎么?对哦,太长了。说不定不出一年,本公子就已经迎娶数位歌姬,哪还记得你这小小的青梅。”
“你敢!”不念跳起来。
这个时候,曹操和雁蓉那一幕已经完全不需要曹操去解释。
其实有些时候,一个眼神,一个举措,一句话,就已经证明自己全部的内心了吧。
那一天,直至曹操人生尽头,都没能忘却。朝荣旺盛的青梅树,斑驳灿烂的夏日阳光。还有那个对他盈盈而笑,怡然的少女面容。那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静好如初,那个叫不念的少女唇边淡笑开不败的莲花。
那个时候,他还是少年时。
曹操缓缓伸手拾去不念发间的落叶,用从未有过的温柔道:“嗯……不敢。”
他向来是懒懒散散的,遇到自己所执着之事,眼里却会散出精光,似将一切看透。不念知道,那是他今后几十年的风采。可唯独温柔,是从未表露过的。袁绍有风度翩翩的温柔,孙坚有温儒尔雅的温柔,唯独他曹孟德的温柔,是只展现她不念的。
两人双眼互相对视许久,眼看心中越发悸动,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
“夫人……”嫣然一脸无趣的从屋中走出来,这个夫人让自己在屋里候着,究竟在做什么,老半天都还不出来。
刚喊出一句夫人,嫣然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啊——”的叫了一声,红着脸慌慌张张道:“哎呦,夫人,公子,你们别理会嫣然这个罪人,你们继续呀,继续。”说完,嫣然提起襦裙一溜烟跑的飞快。
这个时候不念的脸早已红得非嫣然能比拟,她尴尬的咳两声:“我、我还有事,我找嫣然去。”
不念话刚说完,外头县衙的击鼓就响了起来。曹操也单手握拳在唇边干咳一声道:“我去处理公务了。”
不念偷偷瞟向曹操离开的背影,嘴角再一次不自觉扬起笑靥来。
十年后吗……
※
一连几天,府衙里的事物都出奇的多起来。
曹操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虽是纨绔子弟出生,却也希望能造福一方百姓。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一件案件,便又有人击起了鼓来。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前案板上的茶水都已喝尽了。
突然,雁蓉撩起后帘走进大堂。没等曹操开口,她已经怯怯的将手中的茶水递到了案板上。曹操也没多想,正好口干舌燥,就仰头喝了下去。等曹操喝完在看,雁蓉已经没了踪影。没再多想,曹操处理起眼前的案件来。
县衙大堂上,气氛颇有些凝重。谁都知道新上任的顿丘令处事一丝不苟,纵然公务繁忙,他也不会中途休息。
曹操断断续续问着一些问题,隐约中,他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怎么回事……他身体一向很好啊。正想着,曹操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都重叠起来。他摇了摇头,咬着牙硬着头皮听下去。大堂内的官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曹操,怎么大人突然就敷衍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案件结束,曹操挥手道:“今日暂且到这吧。”
说罢,曹操撑起身子站起来,竟是一个踉跄,又是一阵晕眩传来。
“大人,你怎么了?”有官差不免担忧的问。
曹操摇了摇手:“恐怕是这几日累着了。我暂且去休息下。”
官差们连连点头:“大人保重身子才是。”
&bp;&bp;&bp;&bp;曹操没走两步,就觉得脚开始发软起来。他用仅剩的力气往自己房内走去,回到屋内后,一把就倒在床上。
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胸口发闷起来。
曹操喘着粗气,只觉得视线越发模糊,而自己全身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来不得多想,曹操就已经抬手扯下自己的外衣来。
不对!
曹操支撑着又爬起身,往桌前走去。
好渴……
好热……
曹操抬手将桌上的水都一饮而尽。没有用,究竟是怎么回事,喉咙更加干渴起来,全身都不对劲了!
只听门发出“吱嘎——”一声,被缓缓推开。有女子穿着厚厚的衣物款款走近。
曹操勉强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看了好一会,才辨认出来:“雁蓉……?你这会来,有什么事吗?”
雁蓉含笑走向曹操,没等曹操反应过来,就已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曹操:“公子,你没事吧,你身上好烫。”
曹操一把推开雁蓉喘着气道:“是你给我下了药?!——滚!”
雁蓉一双小脸楚楚可怜的看着曹操道:“公子……反正夫人不在,你又何苦呢?”没等曹操开口,雁蓉已经抬手轻拂过曹操脸颊,然后自顾自解起衣带来。
“我让你滚啊!”曹操甩袖,连带着将桌上壶杯都扫落在了地上,却因为这一激动,更是难受起来。
雁蓉哪理会曹操,裙服也早已褪得只剩下一件亵衣。她媚笑着抬手,猛的将曹操往床榻上一拉。
曹操挣扎着想推开,却使不出一丝力气来。
不念……不念……
他是如此惶恐与害怕。
不念……
她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该怎么办。不念……
※
县衙口,不念捧着大包零嘴欢喜的往里跑。
“夫人,你慢些!”身后,嫣然捧着更是大的一包零嘴急匆匆追着不念,却还不忘大喊着:“夫人,小心摔着。”
不念才不理会嫣然,转头催促道:“嫣然你快写啦,磨磨蹭蹭的太没用啦!你看我——哎呦。”不念正得瑟,却猛地撞到一堵人墙,手中的零嘴都洒了一地。
“夫人!你没伤着吧!”刚从县衙里走出的官差急忙将不念扶起,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糕点来。
不念摇摇头:“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对了,今天你们那么早就退堂了?”
“夫人还是快去看看大人吧。”官差一边捡着糕点一边道:“大人今天好像身体不适,就提早退了堂。”
“身体不适?!”不念皱眉,心里也担忧起来。曹操平日里不是会生病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就倒下了,莫不是太操劳了?
想着,不念急忙对身后的嫣然道:“嫣然,这些东西你帮忙收拾下,我先去看看孟德啊。”
“夫人!——”嫣然还想说什么,不念早已经快步往曹操房内跑去。
不念满脸担忧的跑向厢房,却见曹操的屋门半掩,她刚准备推开门,却听到里面有奇异的声响,分明还有女子的声音。
不念微皱眉,轻轻推开门走进屋。绕过屏风后,不念整个人都傻愣在原地,宛如晴天霹雳般看着眼前的一幕。
曹操……和雁蓉?
不念不可置信的看着房内的两个人,情不自禁倒退几步。
痛……
胸口,像是要撕裂般的疼痛。
不念摇着头倒退到屏风后,“怎么会……怎么会……”
“夫人——”这才收拾好零嘴跑进来的嫣然一脸诧异的看着不念,“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雁蓉往屏风那瞥了眼,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呵呵,不念,夫人?你如何与我斗?
不念搂了搂自己冰凉的胳膊,连带着嫣然也发现了端倪,往屏风那探头一看,又急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吓来。
不念却是皱起了眉来。
——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不念强忍着心中的抽搐一步步又走回屏风后,她抬眼冷冷看向衣衫不整的雁蓉却并未开口。
雁蓉察觉到不念的目光,妩媚的一笑,她的青丝全散落开来,正好挡住胸口:“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了,是公子非要……夫人,都是雁蓉的错,原谅雁蓉吧。”雁蓉虽满口带着歉意,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悔改。
“你!你这小蹄子实在是不要脸!”不念还未发怒,嫣然就已率先忍不住了,把糕点往地上一扔就要冲过去。
不念一把拉住嫣然,随后望了眼曹操。只见曹操双眼紧似极其痛苦一直在说着梦呓。果然……她就知道。
不念在不知不觉中攥紧拳头,嘴角却是扯出一丝笑意来。
好得很。她倒成了农夫与蛇中的农夫了。
“雁蓉,你过来。”不念皮笑肉不笑道。
“过来?”雁蓉双眼滴溜溜一转,“可是雁蓉在服侍公子呢。奉劝夫人还是先出去吧,免得看的伤心,倒头来惹怒了公子,又被公子轰出去。”
不念笑出了声,脸色却阴冷的可怕,用不可抗拒的气势道:“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雁蓉不由一惊。
平日里,她只见不念从未摆过什么架子,和几个丫鬟也是没尊卑的模样。如今这样的口吻,还真的吓到了她。
内心虽然害怕,但雁蓉还是装出磨磨唧唧的样子随手披起一件外衣走到不念面前,却没下跪,也没行礼。
不念抬眼看了眼雁蓉,没等雁蓉和嫣然反应过来,只听“啪——”一声,竟是抬手给了雁蓉一巴掌。
雁蓉震惊的抬起头,捂住自己被打的脸颊看向不念。连带着嫣然,也被不念给吓到了。
“谁允许的?”不念看着雁蓉一字一句道。
雁蓉有些后怕的看着不念,对不念的话有些不解。
“我说。”不念一边说,一边走向雁蓉,逼得雁蓉连连后退:“我说谁允许的。谁允许你碰了我的男人?!”
真是可笑,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她堂堂21世纪来的新兴少女,居然还被玩的团团转?!
“你给孟德下药了?”
雁蓉一时间竟不敢与不念对视,心虚的低下了头来。
“他碰你了?”
雁蓉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他碰你了?!”不念提高声音。
“没……没有……”雁蓉身子一颤,竟是跪倒在了地上。
&bp;&bp;&bp;&bp;听到雁蓉那句“没有”,不念的脸色才稍许好看了些。
此时的曹操正处在半梦半醒间,虽然头颅头痛万分,但依稀间还是能感受到不念进了屋。在不念与雁蓉的争执间,他有心开口,却无力相助。他就怕不念误会了什么,甚至从此留下什么芥蒂。
“不念……”曹操的声音沙哑不堪,似强忍着痛苦。
不念自然是有气,可听曹操这一唤,什么都顾不得多想,提起衣裙就往曹操那走去。只见曹操早已经汗流浃背,满脸通红。不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状,像是发烧,却又分明不是。不念抬手轻拂曹操脸颊,早已是烫得吓人。
看着曹操难受的样子,不念心中一堵,几乎落下泪来。
不念转身几步走到跪地的雁蓉的身边怒不可遏:“你看看你把孟德弄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你那点龌龊的念头,你看看孟德成了什么样子!”
嫣然从没见过这样的不念,担忧的急忙上前阻拦,只怕不念就发狂起来:“夫人……”
不念并没像嫣然预料的那样失去理智,反倒是狠狠的看了眼雁蓉后对嫣然道:“马上吩咐下去,唤郎中前来。再立刻打一盆凉水来,要快!”
嫣然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诧异不念的处事能力,连连点头,小跑着出了屋子。
见嫣然跑了出去,不念这才蹲下身拽起雁蓉道:“如果孟德出了什么状况,我定让你苦不堪言!”
雁蓉此时都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傻愣着流泪道:“是。是。公子不会有事的。”
其实连雁蓉自己都没预料到这样的状况。当时她只怕不能药倒曹操,所以除了在县衙上那一杯茶中下了药,连曹操后来房内的茶壶中也下了药。如今她只怕是惹上曹操的性命,那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起来。
不念愤愤的推开雁蓉,正好嫣然已打来了凉水,她对嫣然说了句:“把雁蓉关入柴房,等公子醒后由公子定夺。”
嫣然道了声是,眼中更是愤愤不已,连推带拉将哭哭啼啼的雁蓉带出了屋。
不念也顾不得其他,急忙用手巾沾了凉水给曹操擦拭起来。
“孟德,孟德,郎中很快就来了,你听得清我说话吗?”
曹操抬了抬眼,不念。真的是不念。
“不念……”曹操有些痛苦不堪的拽了把下身的被褥:“你快走开。”
“走开?”不念不解的看着曹操。
这个时候不念满脑子都担忧着曹操,怕曹操会出什么意外,哪里知道她的存在只会让曹操更为痛苦。
不念伸手再一次扶曹操额头,这一次,曹操却是咬着牙狠狠将不念的手打开,低声呵斥道:“滚开啊!”
不念懊恼的看着曹操:“曹孟德!我好心照顾你,你让我滚!?你莫非真是心疼雁蓉被我赶走了?!”
曹操苦笑一下,翻身竟是把不念一把压在身下,吓得不念瞪大了眼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全:“你……你……你……”
曹操喘着气在不念脖颈间掠过,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所以啊。不念你这个笨丫头。”
“不……不可以……!”不念带着哭腔道。
还没等不念缓过神,只听曹操说了句“我知道呢……”话落,曹操已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屋外走去。
不念一愣,连忙追出门外,却见曹操加快了步子往庭院的小池中走去。没有丝毫犹豫,只听“哗啦——”一声,曹操已经纵身一跃跳下了小池中。
不念一声惊呼:“孟德!”
“夫人,夫人,郎中来了。”这个时候,嫣然才带着几个家丁和一名神色匆匆的郎中小跑而来。
不念急忙指着小池大喊道:“孟德!孟德跳下去了。”
嫣然惊恐的看了眼小池,急忙对着家丁们喊:“快下去把公子救上来。”
家丁们连忙跑到小池边,七零八落的跳下水去救曹操。忙活了许久,曹操终于是被捞了上来。
年轻的郎中匆匆上前把过脉后,似笑非笑道:“这……用凉水压制了药性,也算是奇事一桩了。”
不念当然明白年轻郎中话中的意思,她脸一黑,对家丁道:“把公子抬进屋去吧。”
※
曹操身体向来健壮,可不知是那药的关系,还是他跳入小池的缘故,醒来后,竟是患了伤寒。
虽是初秋天气还算暖,可这换季的时候,病是最难好的。
因为那晚的事,不念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尴尬,照料什么的,也全推给了嫣然,平日只有在曹操睡下的时候才去坐一会。
曹操屋外,不念小心翼翼探着头看嫣然端着空碗走出来,问道:“公子睡下了?”
嫣然点了点头,却也不免叹了口气:“夫人这是做什么,公子那日也不是有心的呀,都是雁蓉那小蹄子的错!夫人就不要和公子怄气了。”
不念脸一红,她这哪里是因为雁蓉的事和曹操在怄气。可她要怎么对嫣然这小丫头述说全过程?
无奈之下,不念只能扇手赶着嫣然:“你去忙你的,别管我别管我。”,见嫣然走了两步,不念又突然喊住她道:“确定睡着了吧?”
嫣然转头对不念吐了吐舌:“确定!”
不念这才心虚的往曹操屋里走去。她蹑手蹑脚从屏风那探出头,还好嫣然那小妮子没骗她,此时的曹操还真安安稳稳在床榻上熟睡呢。
不念放下戒备悄声走到曹操跟前,在一旁坐下。
看着曹操熟睡的模样,不念竟忍不住低头叹了口气。她这样的妻子,真的是很失败的吧?难怪连那郎中都要取笑她了。
可是……
她才十八岁啊。
同房?那是想都不曾想过的。
更何况……
不念抬手攥紧脖颈中的玉石。她会回去的吧?她……会离开的吧?
想到这,不念轻轻握住曹操的手小声道:“孟德。对不起呢。”
对不起。
明明知道自己会离开。却还是和你在一起。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贪婪的享受你对我的好。
不念再不愿待下去。经过那晚的事,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和曹操的关系与身份起来,她不能一直这样耽误曹操下去。
&bp;&bp;&bp;&bp;想到这,不念径直站起身,正要松开手转身离去,却只觉得曹操的手一使力,她被一把又拉回了曹操身侧。
“你!”不念一脸吃惊的看着笑的像狐狸般坐起身的曹操:“你装睡!”
“夫人此言差矣,我哪里是装睡,不过是感应到了夫人,就欣喜的醒了呀。”曹操一脸无赖的表情。
不念气恼的想甩开曹操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无奈之下只能瞪着曹操。
“不要总是瞪眼。”曹操无辜的看着不念道:“是夫人你不好。为夫我生病了,你却消失好几日,也不来看看为夫。这是有违妇德的!”
“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不念没好气道。
“可是……”曹操放小声音道:“不念,陪陪我吧,我怕你一出这屋子,就会离开我似的。”
不念刚想开口拒绝,曹操却是连连咳嗽起来。
不念一惊,连忙坐下轻拍曹操后背,连带着语气也柔和下来:“你怎么样?伤寒了就好好休息啊,那么会折腾。睡吧。”
“那除非你不走。”
不念叹气:“好,我不走。”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才躺下了身子,但握着不念的手却没松开。
两人沉默许久,只听曹操道:“不念,你在为那天晚上的事为难?”
不念身躯微微一颤,张了张口,却没出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曹操解释,或是说出内心的想法了。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她这样的行为确算是无法理解的吧。
“其实,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你留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好。”
不念一愣,对上曹操漆黑的双眸。
“你陪在我身边,陪我看花开花落,陪我看云卷云舒,就这样在顿丘一生,我就觉得很好了。”
“撒谎。”
曹操的心没由来的一慌,正要解释,却又见不念低头莞尔笑道:“撒谎,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在顿丘一生的。绝馨讽刺过我不懂你的雄心伟志,可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你不会被困在小小的顿丘一生。”
曹操失笑:“是啊。不管今后能否成就一番事业,你都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给我一种你会离开我的错觉。”
不念心中虽然乱成一团,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留在他身边。
陪他看花开花落。陪他看云卷云舒。
门被轻叩,嫣然突然慌张的跑进了屋,看到醒着的曹操虽然是一愣,随之又带着为难的神色望向了不念。
“怎么了?”不念不解的问。
“那个……”嫣然瞟了眼不念的脸色后道:“雁蓉她……在柴房晕倒了。夫人你觉得要不要请个郎中?”
不念虽然讨厌雁蓉,却也不愿就此担上一条人命。
“去吧,别让她死了。”不念垂眉,淡淡道。
嫣然颔首,点头离去。
嫣然离开后,不念却再也坐不下去,对曹操道:“你休息吧。我还是去看看雁蓉。”
见不念要走,曹操急忙跟着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道:“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不念瞪曹操,“你伤寒在身还到处乱跑。”
“我是怕夫人一不小心就对雁蓉动了私刑!”
不念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知道劝说不了曹操,只能任由他跟着自己走出屋,却也不忘叮嘱他多穿一件衣物。
简陋的偏房内,郎中一脸凝重的给雁蓉把着脉,好一会,看起来明明是知道了病情一般,却又不敢开口似的,又一次将手摆在了雁蓉脉上。
“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不念十分不耐烦那年轻郎中的眼神,好似因为她虐待了雁蓉,才导致雁蓉昏倒似的。
郎中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曹操道:“大人,你身为顿丘令,连自己心爱的婢女都护不住,这算怎么回事?”
不念一口老血都几乎要吐出来。感情这郎中误认为是她给曹操下了药,然后又拆散了曹操和雁蓉?而如今,自己又把雁蓉逼迫至此?所以那日曹操才宁愿跳池压制药性,也不愿……
想到这,不念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嫣然自然不愿自家夫人受委屈,扬声道:“你这郎中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诊出些什么来没?”
郎中起身掸了掸衣袍道:“这还需要诊断?这婢女是有孕在身了!”
“有孕?!”不念几乎跳起来,转头就瞪向曹操:“曹孟德!你把别人肚子都搞大了?!你不是没碰她吗!”
曹操显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孩子不是我的!”说完,曹操立刻问郎中道道:“你确定是有孕?没有误诊?!”
“大人,你该不会不想承认吧?”郎中鄙夷的看了眼曹操:“这都快五六个月了!如今这姑娘有孕在身,又受了惊吓,所以才昏倒的。”
郎中很是得意的说完,却见曹操和不念都是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顿时不解起来。
“你看吧,我都说不是我的了。”曹操对不念摊手。
开玩笑,就算他那日真的和雁蓉发生了什么,也绝对不会让雁蓉有孩子好不好!想当初流连醉红楼那么多年,如果这点手段都不知道,他岂不早就子孙满堂了!想到这,曹操忍不住偷瞄了眼不念,嗯,他才没风、流、成性。
不念没有理会曹操眼中莫名其妙的得意,上前推开郎中就解起雁蓉那繁杂厚重的外衫来。果然——当厚重的外衫被褪去,只剩下一件单衣时,那略微拱起的小腹就暴露了出来。
难怪,难怪炎炎夏日雁蓉都要穿着这么多衣服。难怪从进入府邸后,她都没停止过干呕。起初她只说身子畏寒和水土不服,原来真相竟然是她有孕了!
被这么一折腾,雁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见到自己外衫被脱去,她脸色大变,急忙给自己穿上外袍去遮挡小腹。
“你给孟德下药那天我也没看仔细,现在想来,你那个时候也是一直遮挡着自己腹部。雁蓉,你居然有身孕了?”不念震惊的看着雁蓉,“是谁的?”
雁蓉看了眼不念,眼中似有绝望。
“你有孕了,为什么还给孟德下药,还要勾引他?!”
“我……我……”雁蓉知道没法隐瞒下去,连滚带爬俯身到不念脚边哭道:“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宽宏大量原谅我吧。公子,雁蓉再也不敢了,那是雁蓉实在没办法啊!”
&bp;&bp;&bp;&bp;初秋的天空阴阴的,灰沉沉像一大片晕染开的墨。不知不觉中,竟是下起了绵密的细雨,滴滴落落,别有一番韵味。衬得,却是偏房内雁蓉无法道全的悲戚。
“雁蓉的确是鬼迷心窍……却也的确没有办法啊。”雁蓉伏在地上,连声抽泣道:“当初家乡灾荒,父母双亡,我辗转流亡却遇到了那些个流民……他们,他们,把我囚禁在临时搭建的木屋之中,****凌辱。后来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幸得公子与夫人相救,却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此处,雁蓉更是一把抓住不念的裙摆道:“夫人,我去诊断的时候,已有三四月的身孕,孩子是无论如何也打不掉了。想我一个姑娘家,该如何……如何是好……”
不念算是明白了过来:“所以,你隐瞒自己有孕的身份,伺机而动,想让曹操替你养儿子!?”
“雁蓉,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嫣然愤恨的看着雁蓉,虽然雁蓉身世着实可怜,可这些举动未免太可恶了些。
不知为何,不念竟想到一句“喜当爹”来。
“不念,把你那眼神收回去。我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就收了他人的孩子。”曹操无奈的看着不念,这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让他那么恼火?!
“夫人,夫人,是雁蓉痴心妄想了,求夫人放过雁蓉吧。”
不念有些于心不忍的看了眼雁蓉,问曹操道:“这……如何是好?被下药的人可是你。”
“杖毙。”曹操不带一丝情感道:“以儆效尤。”
曹操话音刚落,就见不念眼神冷了下来,他急忙笑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雁蓉有孕在身嘛。”
听曹操这么说,不念才收回眼神道:“那你说怎么处置。”
“就赶出府吧。人是不能留了。”
对于曹操的这个提议,不念点了点头。
刚决定好雁蓉的处罚,屋外就匆忙跑来一个府衙中的官差,他站在门口急促道:“大人,虽然你身体有碍,可有个事必须要急报。”
曹操扬了扬眉:“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什么事。”
“是……张让张大人。他有公务在身,经过丘顿,如今突然决定在丘顿住宿。”
曹操皱眉:“张让?他现在在哪里了?”
“已经在百里外了。”官差十分为难道:“如何是好?洛阳来的官员,我们必须好好款待才是。可事先也没个通知,恐怕……”
“我亲自去迎接吧。”曹操无奈的挥手,随之对不念道:“雁蓉这你来处理吧,我去处理点事。”
不念点了点头。虽然不知张让是何人,可从官差的神情上也估摸出不是什么小官,更何况如今连曹操也是不敢怠慢的样子。
见曹操离去了,雁蓉却像是松了口气,急忙又匍匐在地对着不念道:“夫人,我有孕在身,求夫人不要赶我走啊!如果夫人将我赶走,我该如何是好?这是生生的逼死雁蓉啊。夫人当初既然救下了雁蓉,就……”
“夫人,不要心软!”似是看出了不念心中的挣扎,嫣然慌忙在不念身侧提醒:“夫人,这种人留着只是祸害啊!夫人忘了收留她后,府邸中连连出现的状况?”
见不念不说话,嫣然几乎要急哭了:“夫人!你这是害了你自己啊。”
“嫣然……到时候你去准备些钱财,让雁蓉离开吧。”
不念话音刚落,嫣然就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倒是雁蓉,没料到不念会突然如此绝情似的,苦苦乞求道:“夫人,没有了栖身之所,雁蓉有再多钱财又有何用?如今世道如此之乱,雁蓉一介女流,万一再遇上那样的事……”说到这,雁蓉已是瑟瑟发抖起来。
没等不念发话,嫣然已是狠狠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夫人已是大发慈悲,如果是我,别说给你钱财,不赏你百棍已是仁慈!”
不念无奈的摇了摇头,此时她更关心的是那叫张让的人。不念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拉着嫣然就走出偏房去。
出了屋没走几步,不念便有些不忍的抬手握住嫣然,嫣然吓了一跳,立刻关切的看向不念:“夫人你怎么了?是因为雁蓉的事吓到了?”
不念冲嫣然笑了笑,柔声道:“嫣然,你太紧张了,今天吓到我的是你啊。”
说实话,不念从未想过看似柔弱纯真的嫣然也会如此果断,如果不是嫣然今天在身侧的推敲,她还真说不出如此冷漠的话来。
“嫣然,你不需要这样的。”
“夫人……”嫣然有些委屈道:“嫣然心疼夫人。嫣然不想夫人过得不开心。公子和夫人如此恩爱,不该是有些人痴心妄想去拆散的。夫人,嫣然的命是夫人的,自然事事都该为夫人着想。”
不念有些惊讶嫣然这小丫头的忠心,她知道嫣然误以为自己责怪了她,立刻到:“好啦,我不是责怪你,去看看公子那究竟什么事吧。那个张让是谁,怎么你家公子也一本正经起来?”
见不念没有责怪,嫣然才揉了揉差点落下泪来的眼睛,缓和了情绪道:“夫人不关心朝堂的事,自然不知道。张让是仅次于曹滕曹大人的宦官之一。这不是曹大人年岁大了,总有些新的宦官照顾圣上嘛。”
本来不念还想跟着出门去迎接,一听是宦官,便瞬间没了兴趣。
“夫人还是跟着公子出门迎接一下吧。毕竟公子仕途想要一帆风顺,除了曹大人外,也得依靠这些人呀。”嫣然一下就看出了不念的心思,提醒道。
不念撇了撇嘴。嫣然说的没错,虽然她知道曹操今后会叱诧一方,可现在总归是为人臣子。
不念抬手伸向屋檐外,秋雨绵绵,雨势渐渐变大。
“算了,反正也没事。嫣然,你帮我去取把伞来,公子的伤寒还没好呢,我看他肯定就这样淋雨出去接张让大人了。”
“好!嫣然这就去。”嫣然见不念同意了,扬起笑容欢喜的跑着去取伞。
看着嫣然孩子气般的样子,不念也不由一笑,可渐渐,笑容却淡了开来。不知不觉中,不念又一次想到了雁蓉。还好她出现的及时,如果晚了一步……后果她不敢想。她再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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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顿丘的府衙口,有华丽的马车稳稳停下,身后还有众人簇拥的豪华排场,引得顿丘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起来。
“顿丘县令曹操曹孟德不知张让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此时的曹操,已换上一丝不苟的外衣恭敬的迎立在雨中。
张让在仆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虽然对于曹操的‘有失远迎’多有不满,但碍于曹腾的关系,他也没能过多的表现出来。张让理了理衣衫,掸了掸肩上溅落到的雨丝,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县衙中缓缓走出一个婀娜的身姿来。
只见有女子穿着翠绿色襦裙,撑着一把深绿色的油纸伞,宛如雨后的青竹,腰肢却十分袅娜,踌躇的脚步一点点移到曹操身侧。因为伞压得低,所以张让并没能看清女子的面容,却不知这朦胧的遮挡,偏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照顾皇上多年,张让不是未曾见过佳丽,可这般在秋雨中妙哉的身姿,却让他分外想看清伞下究竟是何等容颜来。
“曹孟德!曹阿瞒!你找死啊,伤寒在身也不知道撑把伞就出来!”
女子清脆的声音一开口,却让张让一愣。他再看看曹操身后那些官差,却是一副早已习惯的表情。而曹操却是为难的看了眼那发话的女子,也不生气,只是道:“出来急了。”
女子抬手将油纸伞微微一提,往曹操头顶一遮,终是露出了容颜来。
那是不施脂粉的素净脸庞,却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芙蓉花般摄人心魂。张让有些看呆了。
“张让大人,小女子丁不念,乃是曹操之妻,这些日子夫君身体不适,没能及时知道大人的路程,失礼之处,还望包涵。”不念盈盈一笑,举着伞对张让行了个礼。
“没、没事!”张让瞬间心情大好起来,“别在府衙外站着了,秋雨刺骨,还是回屋吧丁夫人?”
曹操微微皱眉,一脸戒备的看了眼张让。
这个张让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虽是宦官,却极为好色,时常搜罗一些民间的美人进入他的府邸之中,供他差遣。至于怎么个差遣法,众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曹操不由抬手将不念往自己怀中一揽,冷声道:“张大人,进屋吧。”
虽然张让的突然到访让府衙中的人都措手不及,但侍从们的动作极为麻利,不一会就将大厅整理好席位。
因为不念的关系,府衙中并没有什么歌姬,这一顿饭吃得也算是索然无味,可张让却从始至终都未表达出不满来,这是让众人都始料未及的。毕竟张让在传闻中并非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主。
吃得正兴起,却听张让率先开口道:“丁夫人,其实说来我们也算相识呢。当初你父亲的官职可是从我手中买下的。那时候你父亲还在经商,你是未出嫁的姑娘,就隔着那纱布,我也没细瞅你。不曾料到你长得这般美姿颜。”说罢,张让嬉笑着抿了口小酒。
张让本意也不过是想找个话题和不念搭讪,却不曾想这一句话让不念慌了神。
不念并非什么丁家小姐,而是偷龙转凤嫁入曹家的。虽然曹操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可对曹家其他人却是瞒得死死的。
不念此时大气都不敢出,只怕被张让看穿了,到时候无端惹来一堆麻烦。
曹操似乎是看出了不念的担忧,伸手按在不念手背上冲她微微一笑,却并未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念因为曹操这一抹笑容而安了心,见到曹操饮酒,不由瞪眼,一把夺下酒杯道:“曹孟德你忘了自己伤寒在身?”
说完,不念这才歉意的对张让笑笑:“让大人看笑话了。当初不念不懂事,也不有些记不清是大人向父亲售官职一事了。”
张让摆手:“无妨。只是早知丁大人有此等闺女……这官职就好说多了……”张让摸了摸下巴,眼中满是道不明的暧、昧神色,却又碍于曹操在场无法把话都说全。
不念和曹操自然察觉出张让眼神的异样。不念微微皱眉,往曹操身侧坐了坐。
只听张让又道:“曹公子,如今天色已晚……不如……”
曹操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行礼道:“来人,送张让大人去驿站。”
一听驿站,张让显然是变了神色,语调也在不知不觉中抬高:“驿站?曹公子你不留我在这府邸住宿?”
“府邸简陋,恐有招待不周,还是不委屈大人了。”说罢,曹操已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来。
侍从也是机灵人,立刻弯着腰指引张让道:“大人,小的为您带路。”
本来这离去的话题便是张让起的头,一时间张让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懊恼的离开席位离去。见到张让这一举措,憋得不念差点就当场笑出来。
没走两步,张让却又突然回过头去看了眼不念,不念赶忙收起笑容。
只听张让道:“丁夫人,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不念装出乖巧的模样又行了个礼。
等张让一走,不念终于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曹孟德,你刚那个表情好好笑。”
曹操没好气的看了眼不念:“你还说呢,谁叫你出门乱勾搭人?你没看到那老色狼的眼神。”
不念摊手:“我是好心给你送伞!哪晓得这世道的男子都和没见过女的似的,连宦官都不例外!你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了?”
被不念一询问病情,曹操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扬了扬手,很是得意道:“好的很。”话音刚落,曹操只觉得喉咙一痒,连声就咳嗽起来。
不念发了个白眼狠狠拍了曹操的后背两下帮他顺气:“还不休息去!”
这时曹操也不再争辩什么,只能任由不念拉着他往屋外走。才走出门,就见到嫣然一脸为难的杵在门口。不念这才发现整场宴席都没见到嫣然的踪影。
“咦,嫣然,你在这做什么?”不念忍不住问道。
“夫人……”嫣然懊恼的低下头,“那个雁蓉死活不肯离开,现在正在后院大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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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对于雁蓉,不念知道真相后本还抱有一丝同情,这会听来也不免头疼起来。
看到曹操和嫣然都在看着自己,不念也不愿再折腾,只有道:“准备一辆马车,找个侍从把她塞到马车里,有多远送多远!”说罢,不念还做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来。
嫣然欣然点头,欢喜的跑了出去。不念侧头,却见到曹操似笑非笑的神情。
“……干嘛。”
曹操耸肩:“夫人这般做法,让为夫甚是欣慰。像不像母鸡‘护食’?”
不念脸一黑,抬手就给了曹操胸口一拳,力气却像是担棉花一样,不痛不痒。
※
绵密如织的雨幕一连几日,终于是停了下来。
厚厚的云层低垂在薄墨渲染的天空,大片大片的落叶铺满了地面。
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探出门,左右巡视一番后,就蹑手蹑脚往府邸外走去。
“不念——”慵懒的声音从不念身后悠然响起。
不念懊恼的拍了下额头,讪讪的转过身看向曹操:“你不是在处理事情嘛?”
曹操无奈的上前,抓过不念的手就将她往府邸内拖:“总之,这几天你不准出门!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事情发生……”
“诸多良家妇女被拐卖,人心惶惶嘛!”不等曹操说完,不念就翻白眼将那句早把耳朵都磨出茧的话说了出来,“可是我很闷啊!前几日秋雨连绵,少有人出门,有妇道人家被拐也是正常。如今雨都停了,谁还胆大包天在路上乱掳人!”
曹操耐着性子道:“反正你不准出门。当日我就是这么看着你去找袁绍,然后不见了踪影的。”
不念连连跺脚:“我不会出事的!我整个人都快闷死了,都快发霉了!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把我囚禁在府邸里,而是应该好好抓管顿丘的治安!”
不念那个‘囚禁’一词弄得曹操哭笑不得,可他还是果断的说:“你就乖乖在房里,绣花也好,看诗经也好,总之——”
不等曹操说完,不念灵机一动,突然换了性子:“好好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回屋绣花好了吧。”说罢,不念转身正要走,曹操拽着她的手却又是一紧。
两人双眼互相对视片刻后,曹操毫不犹豫拉着不念往府衙里走去。
府衙大厅,不念坐在幕僚的位置上,单手托腮一脸怒意。凡是进府衙中来办事的百姓在看到不念后先是一惊,随后却也都不再多加理会。倒是那群府衙中的官差,皆是一副强忍着笑意的模样。
不念把牙齿咬的咔嚓响。
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给我记住了!!!
为了防止她偷偷溜出去玩,曹阿瞒居然直接把她带到了府衙上!成何体统啊!想到这,不念又一次狠狠瞪向曹操,成何体统!
坐在中央的曹操刚阅过一折文件,他侧头看到不念那满眼怒意的神情,薄薄的嘴唇扬起了一丝笑意来。
不念,方有如此,我才觉得安心。再不能让那日的事情重新上演。
不再多想,曹操对一旁的官差道:“让下一个人进来吧。”
县衙大厅的小几上,不念无聊的将头搭在上面,她一手搭在另一手上,沿着手背抚摸着手腕上彩色珠串,差点就要眯起狭长的眼睛打起了盹来。
迷迷糊糊中,听了几个人的诉状,不念的睡意却渐渐淡了开来,占据全身的竟是不安。
王家新妇失踪。
李家小女失踪。
连那守寡的年轻妇人也是失踪。
不念算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难怪曹操不让她出门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曹操叹了口气低头却没离开,只是整理起桌上的书册来。
“孟德。”不念起身走到曹操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顿丘虽是小县,可治安没理由那么差啊,而且你上任之后,贪官污吏的事不也解决了吗?这么多女子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曹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恐怕。这得问问张让大人了。”
“张让?”不念一愣,随之想到那日见过一面的张让,不知为何,张让与曹滕给她的感觉竟是全然相反的。只是因为张让年纪轻轻就是宦官吗?
“据了解,凡是张大人所经之地,都有女子无故失踪。如今张大人就在顿丘……顿丘不过一个小地方,而他迟迟不走的原因,怕只怕是那日见到了不念你。”说到这,曹操眼中满是担忧,“不过他毕竟还是要顾及我身份的。”
不念瞬间明白了过来:“所以这几天你不让我出门,就是怕我被他掳走?天啊,张让凭什么那么嚣张跋扈!他一个宦官,掳那么多女子有什么用?关起来看吗?!”
曹操没料到不念身为一个女子说话如此直白,好在他也早已习惯,他只能无奈的看着不念道:“所以有传言,说张让大人有奇怪的癖好。”
突然,只听一声脆响。不念和曹操急忙回头,原来是嫣然一时大意绊了一跤将糕点碟摔在了地上。
嫣然匆匆跪地去捡碎片。
不念松了口气,上前就想去帮嫣然,却见嫣然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唤:“夫人……夫人……”
不念被嫣然吓了一跳,急忙扶起她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摔烂了碟子,怎么哭成这样啊。”
“夫人……有件事,嫣然一直没告诉夫人……”嫣然刚被不念扶起,却又一次跪倒在地:“前几日,送走雁蓉的家仆突然返回来找我,说他中途被人打昏,醒来后……雁蓉就不见了。我以为是那小蹄子又出什么主意,嫣然怕夫人心软,就隐瞒了下来此时。如今嫣然怕雁蓉是被……被……”
不念脸色大变,暗叫不好,却还是稳住性子安抚嫣然道:“嫣然你别自责,雁蓉的失踪也不一定是出了事。”
好不容易劝完嫣然,不念转身问曹操道:“张让一路上掳了那么多姑娘,怎么就没见到呢?他会把那些姑娘作何处置?”
“就是因为没有那些姑娘的踪迹……所以才无法给他定罪……”曹操道:“顿丘那些失踪的女子我都会想办法找回来的。他张让在别地可以为所欲为,在我曹操的管辖下,绝对不会任由他胡来!”
不念看着曹操渐冷的脸,她知道曹操的性子,不会任由那些姑娘失踪,可张让的身份……想到这,不念没缘由的担忧起来。
&bp;&bp;&bp;&bp;一连几日,曹操都在忙着调查少女失踪一事,却始终没有一点线索。不念知道曹操心情不好,也就只得乖乖待在府邸不出去惹事。
县衙大厅,不念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经过,却听到一阵怒吼,咆哮声一直传到屋外。紧接着,就是掀桌的吵闹声。不念吓了一跳,赶忙往里走去。
只见官差们唯唯诺诺的跪倒在地,而曹操单手叉腰气喘吁吁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他面前堆满公文的小桌早已被他掀翻。
“张让明早就离开顿丘了,可为何还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不念隔着垂幕听着曹操的呵斥,转而问嫣然道:“这几日都没有线索?”
嫣然无奈的点了点头:“不管是失踪的那些姑娘,还是雁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可今日张让大人来辞行,说明早回洛阳了。”
不念浅叹一口气,却听府衙内吵闹成一团,她急忙望去,却见曹操已拿了佩剑准备走出府衙,而众多官差正死死拦着他。
“大人,张让大人不是我们可以得罪的,如今我们无凭无据,怎么可以擅自去搜贡品?!”
曹操咬牙切齿道:“如今只有那数量庞大的贡品最为可疑,他张让只来了区区半月,竟让顿丘女子莫名失踪了几十名?!你们甘心自己的乡人这样受辱?!”
“我们自然知道大人是好官,可大人万万不能为了这种事得罪张让啊!”
眼看众人都劝不住曹操,不念撩起幕帘就往大厅走去。
“孟德。我有办法。”
曹操一听不念的声音,终是止住了争吵,“不念?你想做什么?”
“我们不能硬来,只得智取。刚我听到你们争执,是不是只差那批贡品没有调查了?我去,我去调查那批贡品。”
听不念这么一说,曹操恢复的神色立刻又大变:“荒唐!你能做什么,你怎么去调查!”
“曹孟德,你不要看不起我,当初许勋还不是我说服的?”见曹操依旧不为所动,不念放低声音道:“孟德,相信我,张让还是畏惧爷爷身份的,就算我闯出什么祸,毕竟是女子,他也不敢怎么样。可你不同,你本就是惹出了事被调遣来此的,别再让爷爷为难。”
“不念!”曹操语气中满是无奈。
不念嘻嘻一笑:“你不想我瞒着你偷偷去调查的对吧?那你就答应我啊。你不是也不想看着乡里的少女莫名其妙失踪吗。反正你会保护我,就不存在危险的。”
曹操当然熟知不念性格,如果他此时拒绝,不念依旧会去一探究竟,倒还不如答应了她,一起策划好计划,如此他还能护不念周全。
想到这,曹操只能到:“那你可有什么主意了?”
不念思索片刻后立刻有了主意,点头让曹操俯身在她耳畔听取计划。
听到不念的机会后,曹操长吁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说好,以你安全为先,见势不妙,立刻就撤。
“没问题!”
四下无人的街道,月亮安好地挂在空中,静静的洒着华光,突然,有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夜色中缓缓走出来,直到驿站口才停了下来。
“打扰。请告知曹府丁夫人求见张让大人。”马车里伸出一双玉手,不慌不忙的对着守卫道。
不一会,张让便笑逐颜开的匆匆赶了出来。
“丁夫人,这几****一直想去再拜访你,奈何曹大人实在护你护得紧啊……”虽隔着车帘,不念还是察觉到了张让掩盖不去的笑意:“不知深夜丁夫人来访是为何事?”
不念抱着一个小木盒走下马车,对张让行了个礼:“我家夫君自幼娇生惯养,被爷爷都宠坏了,不懂礼数的地方还望张大人包涵。今日趁着得空,得知大人即将离去,就瞒着夫君前来给大人践行。”
“好。好。丁夫人里面请吧。”
不念尽量装出微笑的模样看了眼张让,颔首走近驿站。
那日没来得及仔细看,如今一看,张让也不过二三十的年纪,声音却格外的尖锐。和曹腾相比,始终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不念甚至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视。此时的不念只恨当初没能彻底读熟历史,知道这张让究竟是何人物,今后又是何等人物。
寻思间,张让已把不念往大堂里领,一路上不念都暗暗记下了驿站中的分布。
走入大堂屏退闲杂人后,不念将事先准备的小木盒递到张让眼前。张让微微打开一看,就见盒中金光四溢,尽是上等的金珠。
“张大人,虽然爷爷在朝中身份显赫,可听闻皇上把买官卖官这一事全权委托给了您。我这次前来……实则是为了我父亲。他空有一腔抱负无法施展,这金珠……”
张让立刻明白了不念的来意,笑着抬手点了点不念大笑:“丁夫人何必多此一举?其实吧……”
张让眼珠滴溜溜一转,伸手就去摸不念的手:“那日秋雨中……就看到丁夫人这一双纤长白哲的手……真是美哉妙哉。”
不念脸色一变,却没发作。她本就看不惯张让,而如今一想到被个宦官吃了豆腐,连带着鸡皮疙瘩都在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张让刚准备再次看口,门口却有侍童敲门。
张让不耐烦道:“何事!”
“大人,曹县令求见。”
一听曹操到了,不念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张大人,此次不念前来,夫君并不知晓。如果让夫君知道瞒着爷爷向你买官,只怕……”
张让点了点头:“我知道,丁夫人尽管放心,我去门口见见曹操,你就待在大堂中。”
不念没做出回应,张让已起身对不念嘿嘿一笑,转而往大堂外走去。
不念侧身用余光看着张让离开,不由松了口气。她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张让已经走远,立即蹑手蹑脚往大堂外走去。因为侍卫们都要保护张让的安危,再加上对不念没有一丝防范,大堂前并没有人看守。不念抬眼张望了下四周,小心翼翼避过偶尔经过的侍童,往仓库中跑去。
&bp;&bp;&bp;&bp;让不念没有料到的是,那些所谓的“贡品”仅有两人守卫。
“丁夫人。”因为在县衙见过不念,守卫的侍卫见到不念后都恭敬的行了个礼。
不念含笑点了点头,捋了捋头发道:“这么贵重的贡品怎么就你们两人看守呀。”
两个侍卫相视一笑,看了不念许久,觉得不念不是什么嚼舌根的人,便有一个耐不住性子道:“丁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大人啊侍卫不多,却有贴身的十名高手。只是不知为何,一到晚上啊大部分都没了踪影,剩下四个则轮流守在大人身边寸步不离。”
一到晚上大部分高手都没了踪影?
不念像是嗅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皱起了眉宇。
“丁夫人,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失笑道:“没什么,好在这治安好,更何况此乃‘贡品’,一般小毛贼也不会惦记。只是……我刚在后院似看到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
被不念这么一说,两名守卫都大惊:“鬼鬼祟祟的人影?莫不是有人潜入了?”
不念‘哎呀’了一声,道:“不会吧!可我刚过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巡逻的队伍。你们要不要去瞅瞅啊?”
护卫为难的看着不念,不知该作何抉择。
不念摇头道:“就怕不是为这些‘贡品’来的,张大人为人你们也清楚,所到之处哪里不是民怨沸腾?万一潜入大人房里有个闪失……你们如果抓到了,就不用干这种守护门口的苦差事了呀!如果是场误会,那你们也没损失呀。”
两个侍卫像是受到了点拨般立即应和,“丁夫人说的是,我们这就去巡查一下。”话落,两个侍卫行了个礼匆匆往后门而去。
不念见两个侍卫走远了,急忙从袖中取出事先拿到的钥匙打开仓库。
透过窗子,月光静静洒在仓库的地上。原本偌大的仓库,却是堆满了箱子。不念关好门拿出火折子在仓库中一点点巡视起来。
此时的驿站口,张让很是不耐烦的被曹操纠缠着。
“听闻张大人明日就离去,孟德特前来践行。”说罢,曹操弯腰行了个礼。
“不敢当不敢当。”张让甩了甩袖:“这几日曹大人可真是好生‘照顾’了在下一番。若有什么要说,等明日吧!”
眼看张让要走,曹操连忙道:“大人留步。孟德自知这几日有所怠慢,特意送来一些东西。”
说罢,曹操拍了拍手,身后就有家丁抬上来一大箱子来。
张让挑眉,扯出一丝笑意将箱子打开。是一大箱排的紧紧的金砖。
“呦。听说曹公子嫉恶如仇,赏罚分明。这样作甚?张某可不敢当啊。”说罢,张让一把将箱子关上。
曹操面不改色一笑:“人嘛。总是要学会变通。”
“好。收下了。”张让满意的点头。
好不容易聊了下来,就有侍从牵着马车在一旁停下,一脸谄媚的跑到张让身侧道:“大人,这马车车轱辘出问题了。”
侍从话音刚落,张让脸色就一变。
张让本想让侍从故意弄坏不念的马车车轱辘,然后借机留下不念,谁晓得这会曹操突然来访。
曹操无意侧头一看,在看到自己府的马车后,却也跟着脸色一变。他急忙装作没有看到,继续看向张让道:“大人。不如孟德请大人去府中喝杯酒?”
张让半眯起眼审视了曹操一番后,用尖锐的声音笑道:“那是自然。曹县令如此有心,张某自然要赏脸的。不过……还请曹县令在门口稍等片刻。还让张某人去换件衣服才是。”
曹操松了口气,点头:“那孟德就在此恭候了。”
张让用鼻子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声响,转身又往驿站内走去。
仓库里,不念借着月光与火折子一连打开了好几个箱子。
“怎么会这样……”不念不解的翻动着箱子中的物品。
这些所谓的“贡品”里,其实都是张让一路搜刮和别人贿赂的钱财珠宝,与失踪的女子没有一丁点的关联。
不念不死心又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堆满了上等的丝绸。
不念叹了口气,却又不免多看了那丝绸几眼。
她在曹府也算见惯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按理说,张让怎么也算个大宦官,别人送的绸缎不至于太差。可如今这些箱中的物品,虽不能说下等,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
难道张让和曹腾之间的差距有那么大,这样的东西张让都要大费周章运回洛阳?
不念又是开了几个箱子,这会倒是有些名贵的东西露了脸。再一翻,竟然还泛出两把宝剑来。不念好奇的拿出一把宝剑在月光中观摩起来。镌刻在剑鞘上、相隔了几千年的字体让不念看得十分费力。
好半天,不念终于是放弃了,一手将宝剑扔回箱子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靠近仓库门口的箱子边。她随手一打开,全是绫罗绸缎。但门口的这几箱子似乎是整个仓库中品质最差的。
不念收回火折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难道那些女子的失踪和张让真的没有关系?可这样的仓库只派两个侍卫未免也太大意了些吧。总觉得——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似的。
正狐疑,不念却发现脚下似乎粘住了什么,每走一步就有黏糊糊的感觉传来。
不念皱眉,弯下腰来伸手在地上一抹,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血?”不念惊愕的看着手指上沾染的血渍。仓库中怎么会有血?不念赶忙从怀中再次取出火折子,借着火光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小滩血渍!
不念顺着血渍将火光一点点向上移动,竟发现血渍从门口那一箱箱绫罗绸缎中流出。
“丝绸……在流血?!”
不念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将那箱子再次打开,疯了般的把绸缎从箱子里扔出来。本有半人高的木箱,却只放了一半的丝绸!中间——用木板隔了开来?!不念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松动的木板往上一抬,却又在打开的瞬间又被不念扔了回去!
&bp;&bp;&bp;&bp;“头、头……?”不念此时早已经吓得连喊叫都忘了。
或是如最美夏花般娇艳少女的头颅、或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头颅、或是未曾及笄宛如初雪的女童头颅……甚至连眼睛都还未闭上的头颅。十几个、不,或许更多的,数不清的,像21世纪的艺术品般被一一罗列整齐摆放的头颅。
不念忍着内心的恐惧颤抖着挪走走到另一只木箱旁,一点点缓缓取出绸缎,将木板打开。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手。
这一次的,是各种不同姿态不同大小的女子的手。
不念只觉得脚下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
原来那些绫罗绸缎,只是为了隐藏尸体?被切割成碎尸的尸体?
胃中一阵翻腾,不念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就是连连的干呕起来,泪水就顺着脸颊大肆落下——孟德,孟德。我害怕。
突然,静谧的空气中似传来一声声敲打声。不念一颤,惊吓的急忙抬头,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出现。不念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空气中却又一次传来“砰砰砰——”的敲打声。
不念在仓库中搜寻,终于发现声音是从靠里的一个木箱中传来。不念咬着牙壮着胆往里走去,她将那些丝绸全扔出,打开木板一看。
“雁蓉?!”不念大惊。
被捆绑着双手双脚,口中塞着破布,奄奄一息消失了数日的雁蓉此时正艰难的挤在被木板隔离开的木箱中。许是不念的动静吵醒了她,于是她用手拼命捶大着木箱,发出了“砰砰砰”的声音来求救。
处在惊讶中的不念并没有听到仓库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并带进一大片月光。
“原来那个张让掳走那么多女子,是做那么变、态的行为!”
不念虽厌恶雁蓉,却因在见到那么多尸体后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人,激动的连忙弯下腰去给雁蓉解绳索。也不知当初那些人是怎么捆的,那结意外的难解,不念焦急的撕扯着绳索,却见雁蓉连连摇着头,眼中也渗出泪水来,满是惊恐。
不念皱眉,以为自己粗鲁的动作弄疼了雁蓉,正准备先去下雁蓉口中的破布询问,却发现自己头顶的月光不知在何时被大片阴影遮挡住。
不念只觉得恐惧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全身。
——孟德。
——孟德。救我。
似是察觉到不念僵硬的身体,站在不念身后的人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来。嘎嘎之声,像是深夜中的魑魅魍魉。
“丁夫人。你不在大堂好好待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呀。”
张让的声音宛如鬼怪,一点点渗透进不念的毛空中。
不念像傀儡般愣愣的转过声,此时张让那在月光下的脸,格外惨白与阴森。
“呵呵呵呵,丁夫人。你在害怕?”
不念忍不住倒退一步,却撞上装着雁蓉的木箱。
——无处可躲。
“丁夫人,好奇心这样重,可不好呦。”
不念咽了口口水。她知道曹操此时一定在屋外,如今她只能拖延时间,希望曹操能察觉出什么。
“张、张大人。我……我不小心。迷路了。”虽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但不念的牙齿还是在不知不觉中颤抖起来。
张让一步步逼近,直至不念无路可退,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抬手用那细长的指甲划过不念的脸:“丁夫人。你在害怕?”
不念猛的闭上眼,泪水却还是止不住落下来,她连连摇头,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不要怕。丁夫人与那些人可不同,我是不会就这样糟蹋的。呵呵,那日秋雨蒙蒙下,丁夫人一双撑着油纸伞的妙手,真是永生难忘呢。”说罢,张让将事先移到不念的手上,又道:“如果把它切下来,放在这上等的红绸中,一定更是美丽了……”
不念身子一抖。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会死……
不念“唰——”一下睁开眼,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一把推开张让。张让悴不及防一把跌倒在地。
驿站口,等候许久的曹操终于是发觉事情的不对劲,他急忙要往驿站里走,却被突然蹿出来的四道身影给拦住。这四人曹操是见过的,那是张让的贴身侍卫。
张让素来怕死,如今居然不让侍卫跟随左右来拦住自己……曹操心里一惊。
“让开。”
不带情感的声音,就像寒冬中无法躲藏的冰冷,让那四人皆是一愣,等他们回过神,曹操已经抽出佩剑,结了霜般的月光静洒在曹操身上,让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那四人出手,曹操的佩剑已经在其中一人身上划出一道血痕。紧接着,另一人又是挨了曹操一脚。一时间,喊杀声一片。
仓库里,张让吃痛的站起身,却是直直扑向门口,将出口一把拦住。
“丁夫人,这是要跑到哪里去呀?”
不念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双腿,咬了咬下唇,转身往一个木箱中扑去。张让不解,等他看到不念从木箱中抽出一把利剑时,他才变了神色。
没给张让机会,不念双手握着略重的长剑就往张让那刺去。张让急忙一躲,伸手去拿木箱中另一把利剑。双剑对峙,没一会不念就已气喘吁吁。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终于传来曹操焦急的呼喊声。
“孟德!我在这!”
仓库外的曹操听到不念的声音,急忙往里奔去。一见曹操出现,张让毫不犹豫举着剑劈向他。曹操下意识用自己佩剑一挡,只听“铛——”一声脆响,曹操的佩剑竟生生断成两半。而张让手中的利剑削铁如泥,砍断曹操佩剑后,一把砍向曹操肩头。
鲜血,就这样喷涌而出。
不念一声尖叫,立刻明白了过来,用尽力气就把自己手中的利剑往曹操那扔去:“孟德,用此剑!”
曹操吃力的伸出一脚踹开张让,右手一抬,将不念手中的佩剑一把接住,转而就往张让那砍去。
两把利剑在空气中发出峥嵘的碰撞声,甚至迸射出火花来。
不念大气都不敢出,这两把剑都锋利无比,她只怕曹操又被伤到哪里。
&bp;&bp;&bp;&bp;张让虽值壮年,但也只是终日侍奉皇上左右的宦官而已,渐渐,终是落了下风。
隐约,不念只听到有脚步声往仓库边传来。不念往窗口一望,是巡视驿站、守护张让的那些士兵们。
不念回过神,急忙从地上拾起曹操那两截断剑往木箱方向跑去。
顾不得与雁蓉多言,不念就用断剑割开了捆绑她的绳索。
“箱子……这些箱子里还有其他姑娘。”雁蓉取下口中的破布急忙道。
不念一惊,却也没多问,只是将有剑柄的那一半断剑往雁蓉怀中一扔。雁蓉倒也聪明,和不念分别打开其余的木箱,将那些被折磨得近乎奄奄一息的女子们救了出来。不念草草一数,还未被张让残害的女子估摸还有十几位。
就在不念和雁蓉救出所有女子的时候,张让已经被曹操一把震落了手中的利剑,慌张往仓库外跑。
“你们快走。往县衙里跑。孟德会护你们周全的!”
听不念这样一喊,慌乱不堪的女子们纷纷点头,一边哭一边往仓库外跑去。
仓库外,曹操本还占着优势,此时却已被众多侍卫团团围住。好在因为突然涌出的十几名女子,稍微混淆了士兵们的视线。
眼看曹操肩头已浸透了鲜血,挥剑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杀!杀!给我杀了他!!”张让眼中满是血丝,对着士兵们大喊:“取下曹操头颅,赏赐千金!”
不念眼睁睁看着曹操只身一人被士兵们团团围住,突然,不念像是想到了一般,慌慌张张往仓库那跑去。
仓库中,不念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一把就往那堆绫罗绸缎中扔去。绸缎本就易燃,不一会就吞噬着木箱熊熊燃烧起来。眼看火势越来越大,不念这才往外跑去。刚跑出仓库,不念又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另一柄被曹操打落的利剑,她犹豫片刻,转身捡起利剑和剑鞘。
此时张让正看曹操与士兵杀的兴起,却猛地嗅到一股焦味。他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熊熊燃烧的仓库。
“美人!我的美人!”张让整张脸几乎都快扭曲在一起。
“你烧了我的美人!你烧了我的美人们!”张让大吼一声,一边往不念那扑去,一边大喊:“快救火!救火!”
不念慌乱想挡住张让,抬手间那柄剑就刺向了张让的胸口。眼看着张让的血一点点蔓延开剑身,不念杵在原地吓得不知所措起来。
“不念!快走!”
不念被曹操一拉,这才反应过来,将剑从张让体内一把抽出,任由曹操拉着她一路狂奔。
驿站内,眼看两人被逼退到墙角,曹操将不念护在身后,举剑就往纷至而来的士兵那砍去。也不知那那柄被不念意外发现的利剑是什么材质,争斗之中,普通的兵器竟不敌万分之一,轻轻松松就被砍成了两段。
借着利剑的优势,曹操好不容易有了松一口气的机会,他连忙退到不念身侧,将不念抱起。
“闭眼。”
“啊?”
还未等不念说第二个词,曹操已经抱着不念起身一跳,紧接着又踩住墙中央,三两下跃入墙外。
翻下墙,曹操抬手在口中发出一声哨响。
黑夜中,就有一匹黑马踏着快步而来。没有多言语,曹操拉着不念就跃上马匹扬鞭而去。
“孟德……”不念颤巍的抬手,“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
曹操低头靠在不念肩头,抓着缰绳的手却越发的用力:“嗯。是小伤罢了。可是不念你也流血了。”
不念正想否认,这才感觉双手中传来刺痛。她低头一看,自己双手早已经血迹斑斑,八成是之前情急用断剑去割绳索划伤的,只是因为情况太危机,她都没察觉。这回逃出了驿站,被曹操一提,不念才感受到了痛楚。
看到自己和曹操这般狼狈,不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迎风奔跑的黑马一声嘶鸣,打破了暗夜。
“孟德,今日我们这么一闹,张让大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到了府衙中,他还敢怎样?”曹操得意道:“能在张让离开前查到失踪的女子,也算是大快人心了!大快人心啊!”
黑马一阵狂奔,不一会,两人便回到了县衙。
才到县衙口,就见到诸多官差和仆从忧心忡忡的等候着。
“夫人……!”嫣然最先看到曹操和不念,急忙迎上去:“夫人你可回来了……”
嫣然刚宽了心,在看到曹操和不念的狼狈样后,立刻又红了眼圈。本来不念背对着曹操由他环抱,也没看清,此时下了马看到曹操衣衫不整满脸血渍的样子,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笑笑,你回头去屋里看看你自己!”曹操懊恼的抬手捏了把不念的鼻尖,却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许是因为两人都年少,不顾虑利害,此时只觉得心中除了一大祸害,便心情大好起来。
嫣然闷哼了一声:“公子夫人快进屋吧!还有十几个姑娘等着你们处理呢!”
曹操摆手吩咐道:“不急,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物,弄些吃的,再请个郎中来好好看看,如果没什么大碍就让她们先在县衙里住下。明日就帮她们去通知家人。”
几个侍从应声点头。
曹操又对官差们道:“今夜恐怕为难你们了。那十几个姑娘就拜托你们保护了。”
虽要一夜未睡,可官差们对乡里找回姑娘一事对曹操十分感恩戴德,便毫无怨言的点了头。
处理完所有事后,曹操这才小心翼翼拉过不念的手,尽可能的不伤到她的伤口道:“不念,我去帮你敷药。今夜……多谢。”
不念盈盈一笑:“谢我帮你破了如此难的惊天大案吗?”
曹操不言语,抬手替不念撩起一丝垂落的发丝,牵着她就往屋里走。
多谢你在我身边。
多谢你见证我的少年时。
多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孟德……?”见曹操不说话,不念疑惑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是伤口疼吗?”
“嗯,好疼呢。不念,你喊我声夫君就不疼了。”
不念瞪眼:“油嘴滑舌!这种时候还死性不改!”
&bp;&bp;&bp;&bp;天空微亮,凌晨夕阳的第一缕芒光刚刚透过云层,洒在院落,让摇曳的树荫一明一暗光影。
不念坐在床头,单手托腮,脑袋却是一点点从手掌中滑落下来。一个手滑,不念猛的惊醒过来,随后满是自责的抬手轻抚昏迷中的曹操额头。
——依旧是滚烫。
不念满是愧疚的给曹操额头上换上湿毛巾。
是她的错。明明亲眼看到曹操受了那样的伤,还听信了曹操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无碍”。从驿站中回到府邸后,曹操也是硬撑着给她手掌上好药。可之后——还没等曹操撑着走出不念的屋子,就已倒地昏倒。
想到这,不念又一次自责的低下头。
“夫人。你一宿没睡,去休息下吧。”嫣然满是心疼的劝慰道。
不念摇了摇头:“张让大人那怎样了?”
“唉……”嫣然皱起脸叹气道:“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出城了。公子昏迷不醒,也没人敢去阻拦。”
“算了。这样也好。以张让大人的身份,现在想来我们的确是胆大妄为了。”不念替曹操捻了捻被褥没再多言语。
嫣然自然懂不念的担忧,如今也只能劝道:“夫人,公子不会有事的。郎中说了,公子本就伤寒在身,如今又流血过多,所以才会昏迷的。千万别等公子醒了,夫人你却累垮了。”
不念点了点头,却没挪动身子。其实嫣然怎么会知道,如今的不念根本不敢一人待在屋子中。一旦闭眼,不念脑海中便全是那些女子神情各异的头颅来。
唯独……在这。
哪怕曹操昏迷不醒。
嫣然见劝不动不念,只能无奈道:“那嫣然去给夫人取点吃的来。”
一连几日,曹操都处在昏迷中。因为曹操的昏迷,张让连日赶回了洛阳,而那些被救回的女子,包括雁蓉,都暂且住在了府邸中。
不眠不休撑了几日,不念终是熬不住,靠在床侧浅睡起来。恍惚中,不念似觉得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她一惊,想到当日看到的惊悚画面,猛的睁开眼抬起头来,对上她视线的,却是曹操柔和的双眸。
“不念……吓到你了?”
“你醒了!”不念心中的恐慌一扫而空,随之却又黯淡了双眸道:“那么重的伤,干嘛不说出来啊。”
曹操支撑着身子坐起身,不念急忙搀扶,却听曹操爽朗的大笑道:“我还以为小事啊。再说,我家夫人那日都吓坏了,我怎么能再吓她?”
不念垂头:“我看到了……好多尸体。被分解的,尸体。”
曹操握住不念的手,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别怕。”
就好像这么多日来的惶恐不安都被暖风消散。
不念心中没缘由的安定下来。
“我、我才没有害怕。”虽是如此,不念却还是硬着嘴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
曹操也不去戳穿,笑着下床走到桌椅旁。
当日从驿站带出的两把利剑,正安稳的放在圆桌上。
因为慌乱,那天并没有仔细观摩。想罢,曹操拿起一把剑猛的从剑鞘中抽出,只见寒光一闪,剑身竟发出龙吟般悦耳的声音来。
不念未曾见过这样的剑,顿时来了兴趣,探头伸手弹剑身,明明是青铜,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悦耳动人。
“这两把剑锋利无比,小心了。”曹操提醒道。
不念没理会曹操,转而指着剑鞘上镌刻的字道:“是宝剑的名字吗?”
曹操点头,将剑收回剑鞘后道:“此乃倚天。”
随之,曹操又拿起另一把剑,这剑却是剑柄上用黄金镶嵌成两字:“此乃青釭。真是没有想到张让居然能搜集到这样好的两把绝世宝剑,真是暴殄天物……”
不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再听不清曹操之后所说的话来。
青釭剑?!
倚天剑?!
赵云的青釭剑?!
对于三国这段历史,不念比不忘要更为熟悉得多,可对于赵云,不忘却更为崇拜,专门钻研了各种有关的资料,无论是正史还是民间杂史。正是如此,当初不忘在夸赞赵云帅气容颜的时候,不念开玩笑般的嘲讽了一句,才导致不忘一怒下擅自动了仪器去证实。
不念有些颤抖的伸出手轻拂青釭剑,耳畔,似乎传来了不忘俏皮而任性的语调来。
“总之赵子龙是最帅最帅的!白马银枪,英姿飒爽,啧啧啧,当初长坂坡不但杀的曹操将士们屁滚尿流,更是夺了曹操的佩剑青釭。”
“你看啊,曹操得了青釭和倚天,只会让被人背着到处跑耍威风。可我家赵云就不一样了!刚夺了青釭剑,就大显神威!如果没有赵云,青釭剑哪能那么有名!”
察觉出不念神情的变化,曹操急忙放下剑问:“不念!?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却只是怔怔的伸手去轻抚青釭剑,就仿佛这样就能见到不忘一般。
虽然离长坂坡之战还有悠悠数十年,可是……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不忘……”不念心头一抽搐。
不忘。你可安好。
“不念,怎么了?!”曹操有些慌了神。
“孟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不念像是想到了什么,慌张的转头去看曹操。
“你先说是何事啊。”曹操正想调侃,见到不念慌张的神情,连忙道:“我答应就是了,不念,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怎么了。”
不念心绪不宁的看着那把青釭剑。
是啊,她的孟德,是如此在意她。如此珍惜她。可是……历史是不会改变的吧?
孟德终究是叱诧天下的曹操。
终究是据守北方,酾酒临江,甚至……搜罗各地美人……
不念不敢再去想,不愿再去想。
“孟德……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无论我和你关系是否会破裂,你都看在如今的情分下答应我,见到一个叫赵云的人,绝对绝对不要伤害他。更不要伤害他周围的任何一个女眷。好不好?!”
曹操一愣。笑意在一瞬间无影无踪。
曹操强忍住怒意咬牙道:“不念,什么叫看在如今的情分下?什么叫绝对不要伤害?赵云,呵呵,赵云?是啊,你曾经说过你中意的人叫赵云!?你让我不要伤害他?我会伤害他?我为何要伤害他!”
&bp;&bp;&bp;&bp;见到曹操突然发怒的模样,不念先是一愣,随后却是阴郁被一扫而空。
只见不念捂嘴“噗嗤”一笑,她巧笑倩兮道:“是呢。赵云。他可是我的意中人,你若敢伤到他一丝一毫,我断然不会原谅你的。”
曹操本就已气得急火攻心,听到不念这番话更是怒不可遏,可当他抬头看到不念笑的像狐狸般的神情,瞬间泄了气。
“不念……”曹操口中满是无奈,却是藏不住的宠溺,“我答应你就是了,不伤害那个叫赵云的东西。所以你别说出那样让我不安的话。”
一听曹操将赵云比喻成东西,不念只能瞪眼。再一听曹操那委屈的话语,不念心头一软,也不想再欺负曹操。
“总之你不用多虑。你见到赵云后自然就不会计较这些了。”
“当真?那个赵云是不是丑的像夜叉一般?”曹操眉宇间瞬间来了神采,挑眉饶有兴致的问。
“是是是,丑的像个夜叉。”不念像是哄骗小孩一样道。
曹操正得意,却又低沉下了脸:“那你为何那样在意他?”
不念一时咋舌,支吾好半天,一向很灵巧的脑袋瓜却不好使起来。没等不念想出说辞,曹操脸色却是一变,捂住肩头的伤口处弯下腰来。
“孟德!孟德你怎么了?是伤口疼吗?”不念慌慌张张去扶曹操,吓得连连冒出冷汗来。
“我……”曹操龇牙咧嘴道:“我心疼!”
不念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懊恼的抬手往曹操肩头就一拍,没料到曹操吃痛的吸了口冷气,那肩头竟真的溢出血渍来。
“孟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找郎中!”
不念一下子急了,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曹操一把拽住手腕。
“你留下来陪我,我就不疼了。”
似看出了不念的犹豫,曹操立刻无赖状:“反正我昏迷期间你一直陪着我,如今你把我伤口又弄出血来,自然要陪伴我左右!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不念瘪瘪嘴,磨磨蹭蹭走到床侧:“那你快休息吧。流了那么多血,会死掉的。”
“死不了!哪能那么轻易死了,让你好私会那个赵云!”
说着,曹操伸手就把不念往床上拽,不念一声惊呼,想要挣扎,却又怕把曹操伤口弄出血来,只好任凭曹操将她拉到床上。
没等不念发问,曹操就像个没事人一般自顾自侧过身道:“睡觉!”话落,他竟呼呼大睡起来。
不念瞪眼,她当然知道曹操那是装睡,可此时却不能挪开曹操一步。无奈之下,她只得背对着曹操,贴着墙不说话。迷迷糊糊中,似有动静。不念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转头,却发现是曹操在给她盖被褥。
对上曹操深邃的眸子,不念尴尬的笑笑,她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德……”
“睡吧。我只是觉得这样,我会安心点。”
不念抿了抿嘴,缓缓道:“我此番离家就是为了寻负气出走的妹妹。她为了心上人和我吵了架。那心上人……就是赵云了。反正我知道,你总会与他相遇的,到时候一定不要伤害他。”
曹操不明白不念为什么会这样断定自己会与赵云的相遇,更不明白不念为什么觉得自己会伤害赵云。可在得知赵云的身份后,其余的一切他都不想计较了。
妹妹的心上人啊?
曹操傻笑起来。这还是不念第一次和他讲自己身世,他就知道不念不是丁府丫鬟那么简单。
“不念你还有妹妹?”
听曹操这样问,不念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我本就不是洛阳人,我妹妹为了那个叫赵云的私自跑出了家,如今也不知去往何方。那****盘缠用尽来到洛阳,意外失足掉入河中,幸得丁小姐相救,干脆就留在了丁府。”
“嗯,好吧,就算不念你说了那样拙劣的谎言,为夫都原谅你了。”
不念浅笑着不愿再多说什么,一转身,就在曹操怀中沉沉睡去了。
恍惚中,不念好像听到曹操在她耳畔道:“不念。谢谢你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
烛光下,曹操神情的看着不念熟睡的面庞,抬手在她五官上一一划过。
※
断断续续又休息了几天,曹操的身体才恢复得七七八八。因为之前就派人去通知救回来姑娘的家属,如今县衙里早已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日,不念刚起床,就听外面吵吵嚷嚷,各种鞭炮唢呐声响起。
“咦,这是哪个富贵人家成亲吗?这么热闹?”
不念顿时来了兴趣,在嫣然的陪伴下小跑着走出屋去。
刚到县衙口,就看到曹操被村民们团团围住,那些村民又是哭又是笑的,手里还捧着不少自己种的瓜果。
“大人。自从你来了此处,再没贪官耀武扬威,再没鸡鸣狗盗之事。大人,受小的们一拜啊!”
“大人,如果不是你,我家女儿恐怕就找不回来了……”
“大人,听闻你只有一个妻室,不如就将我家小女……”
眼看村民们越来越激动,说的话却让不念的脸越来越黑。
什么情况?!一口一个大人要那么谄媚嘛!就算曹操那家伙做得再让人感动,也不用把自己女儿送出去吧!
“嘻嘻,夫人,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嫣然打趣道。
不念翻了个白眼:“给你家公子纳妾的表情!我数数,是纳几个好呢?干脆全收了算了!”
远远,曹操正自顾不暇,却是眼睛的瞅到了不念。他笑着从人群中挤出身来,顺着阳光朝不念款款走去。
阳光下,身着红袍的男子微微上挑起剑眉,眼如最美的夜色,声势逼人。那薄如刀锋的唇角却噙着一抹笑容。只见他一步步往面容姣好的女子那走去,还差十余步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不念——过来。”
那绝代风华的身姿下,却只容得下那一人。
曹操对不念伸手,又一遍笑道:“不念,过来。来我这。”
不念脸上怒意未消,看到曹操走近后却是愣愣的走向他,顺从的伸出手。在不念的指尖刚触到曹操的手掌,却见曹操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拽入自己怀中后,转头对着众人道:“这是我的妻。我曹孟德永生永世独爱的妻。在其位谋其政,曹孟德既然是此地县令,自然要造福一方。可纳妾一事,恐让众人错爱了。”
&bp;&bp;&bp;&bp;不念没料到曹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番话来,瞬间就涨红了脸,她挣扎着想从曹操怀中出来,哪料曹操手上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大。再转头,却已看到一脸贼笑的嫣然和一脸恍然大悟的村民们。
“不知夫人是这般倾国倾城,是小的唐突,是小的唐突。”那个自荐女儿嫁给曹操的村民立刻露出歉意的神情来,一个劲的对不念道歉。
不念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曹操一脸坏笑,将头凑到不念耳垂边道:“那夫人这意思,是同意为夫纳妾咯?”
“你敢!”不念恶狠狠的看了眼曹操,威胁道:“你如果敢娶小妾,哼哼,就等着子嗣凋零吧!”
“何出此言?”曹操饶有兴趣的挑眉。
“先不说我会在她们院落中种满一品红让她们无法受孕,还会在她们糕点中放些什么夹竹桃呀~茉莉花什么的。”不念眨了眨眼,宫斗剧什么她可没少看:“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曹操没想到不念会说出那么直白又那么惊人的话语来,放声就大笑起来。村民也只当不念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时,人群中突然蹿出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来。只见她穿着宽大的绿罗衫,因为跑得急,裙裾随风轻扬几下后才落下。从布料上可断定出那罗群并非寻常人家能穿戴的。再一看那罗裙,虽宽松,却也掩盖不住她微隆的腹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妇人已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来:“夫人。你当真如此蛇蝎心肠,要将曹家的血脉赶尽杀绝吗!?”
话落。在此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不念也是傻在原地,她定睛一看,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竟然是雁蓉。
“雁蓉?!你搞什么鬼!”不念立刻察觉到雁蓉定有什么企图,呵斥道。
“乡亲们。小女子雁蓉,在公子上任前就追随照顾至今。是雁蓉不知身份,与公子一夜风、流,哪晓得就……乡亲们,适才你们也看到了,也听到了。公子与夫人的确是恩爱有加,不是我等浅薄之辈能拆散的,可是我肚子里的,可是曹家的血脉啊!如今……夫人竟要将我赶出府去。”
说道动情处,雁蓉几乎昏死般的倒在地上大喊道:“我一介女流,区区几两银子,今后带着孩子如何苟活?!夫人若是执意如此,倒不如雁蓉此时就撞死在地上!”
不念没料想雁蓉会当众说出这样撒泼无赖的话来,眼看众人议论纷纷起来,嫣然倒是先一步跳出来呵斥:“你这小蹄子真不要脸!自己和流民暗结珠胎,如今还想鱼目混珠成为曹家的血脉?!亏得夫人好心收留你做贴身侍女,你就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哎呀,我见过她!的确是县令夫人身边的侍女,常来我这买安胎药!”
眼看人群中越发躁动起来。被嫣然这一番呵斥的雁蓉却没丝毫心虚,反过来大骂道:“不要脸?!我如何不要脸?!大家看看我的穿着,看看我的首饰!这是一个普通侍女轮得到的?曹家真是厉害,在外装清官,在内却是怕女人的很!连自己血脉都可以外流吗!”
当初曹操救回被张让掳走的女子后,不念就让嫣然都给送去了上等的衣着与首饰,连带着雁蓉也没别样对待,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雁蓉对付她的利剑。
一时间不念有口难辩,气的几乎七窍生烟吐出鲜血来。嫣然更是沉不住气,早已撩起衣袖就要往雁蓉那扑去。
眼看嫣然要冲出去,却有一道红影先了她一步闪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曹操已经来到雁蓉面前,弯下腰去将她脖颈死死掐住:“雁蓉是吧。既然你执意说这孩子是我曹孟德的,那今日,我就让他胎死腹中如何!?”
曹操的手腕力道并不大,却已吓得雁蓉惊恐万分。她只看到曹操在不念面前的柔情似水,却不曾看到过曹操宛如罗刹般凶狠的模样。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曹操眼中,满是杀气。说完这句话,他便站起身对着侍从道:“去抓一把堕胎药来!”
“孟德……”不念从气愤中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曹操。
曹操见到不念惊吓的神情,转而柔和一笑:“放心。非正室所生‘血脉’,我曹操一概不要!”
不念只觉心头一暖,千言万语,却又卡在喉咙中无法说出。她自然是介意往后村民的议论,可曹操如此做法,更是把他千辛万苦树立的形象功亏一篑,她还有什么好委屈?
此时的雁蓉早已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她早该预料到的……
是她痴心妄想了……
曹操,曹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为此屈服?
一时间,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在人群外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无端响起的女子声音,虽然柔弱,却隐隐带着不可抗拒威严。
不念心头一颤,急忙转头——绝馨!?
只见绝馨坐在一辆宽阔华丽的黑帘马车内,因为村民的嘈杂与议论,使得绝馨探出了半个身子来询问。
在看到曹操和不念后,绝馨莞尔一笑,随之跳下车来,弯腰恭敬的伸手道:“大人,是公子。您下车吧。”
曹操显然也没聊到绝馨的突然出现,他不解的看着马车。只听马车里一声咳嗽后,有身着官服的男子缓缓走下,在绝馨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好半天,曹操才弯腰行礼道:“爹……”
“爹……”不念没想到曹嵩会在此时突然出现,急忙跟着行礼。
“这是怎么了?”曹嵩并没看着曹操,目光始终注视在地上的雁蓉身上。
眼看雁蓉挣扎着又要起身,曹操冷冷瞥了眼雁蓉,吓得雁蓉一时间竟再不敢多言语。毕竟她心里对此事再清楚不过,万一惹怒了曹操,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喔。前几日在张让大人那救出了几名女子,这些村民们前来感激罢了。”
曹操漫不经心的对着曹嵩解释完,随后立刻给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倒也机灵,急忙将雁蓉搀扶开去。雁蓉听到曹操唤曹嵩爹,自知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再加上绝馨那意味不明的神情,倒也不吵不闹的起了身。
&bp;&bp;&bp;&bp;曹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侍从将雁蓉扶开,不念偷偷抬眼望去,曹嵩的脸上神情不定,根本无法判断出他在想些什么。
好半天,才听曹嵩道:“进屋说吧。”
走入大厅后,曹嵩环视四周,看着那被不念精心装扮的饰物竟是冷冷哼了一声。
等曹嵩坐到首座后,嫣然立刻将茶端上。哪料曹嵩看也不看,甩袖就把茶杯挥到地上。随着茶具的碎裂声,嫣然虽诧异,却也只能慌张跪下求饶。
“大人,嫣然知错了,嫣然知错了。”
曹嵩虽然不是特别好脾气,却也不至于这样乱撒气,大半年未见,不念不明白为何曹嵩一出现就是这样的大发雷霆,她和嫣然素来关系好,眼看嫣然要被责骂,正要替嫣然开口,曹操已偷偷拽了她一把。
不念再看向嫣然,却见嫣然也在对自己摇头,示意不要说话。无奈下,不念只得生生止住了口。
“怎么,不服气?”发现了不念细微的变化后,曹嵩哼了一声,抬眼问道。
“不念不敢。”
“不敢?!”话落,曹嵩抬掌就在小几上一拍,似要将小几都震碎,“丁不念,你越发的大胆起来!我当初让阿瞒娶你,不是让你带着他胡作非为的!”
曹操拦在不念身前道:“爹。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不过不管何事,都和不念无关。”
“你也越发有出息!”曹嵩起身就要去打曹操,好在一旁的绝馨眼疾手快,一把劝阻住。
这个时候不念才看清了绝馨。
大半年未见,绝馨容颜相差不大,倒是侧立的身影更加削修秀动。她穿着一条菖蒲色绣隐花捻银线的流仙裙,内里是一件直裾的蔷薇色深衣,髻上髻了名贵的榴花翠玉簪,衣裳首饰精致独到,看来花了不少心思,更可看出这些日子深得曹嵩的喜爱。
“孟德,张让大人回洛阳告了你们一状,龙颜大怒。”绝馨那温和的语气在空荡的大厅中缓缓飘荡开来:“好在曹腾大人把事情压了下去。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不知为何,绝馨那灼灼的目光看似在望着曹操,却又分明飘向了不念。
不念抬头看了眼绝馨,竟有些无法遏制的倒退两步。
这些日子,不管雁蓉折腾出什么事,都不会让心慌。可如今……为何一见到绝馨,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不念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变化来。只能心虚似的低下头去,不再感受绝馨的眼神。
“本就是那个张让掳掠残害女子在先,我们这样做,不过是替天行道。只恨后来孩儿重伤,没能及时杀了他!”曹操毫不畏惧道。
“你!”曹嵩那好不容易被绝馨劝下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你可知张让是何等身份?!你爷爷年岁大了,圣上最宠爱的宦官无非那么几个,你不但得罪了塞家,如今连张家也要得罪吗?!”
“难道就放任他们在我管辖之地残害百姓吗?!”
“放肆!给我跪下!”
曹操自觉没错,却又不能忤逆曹嵩,只得“噗通”一声跪下,腰杆却是挺得笔直。
“爹!千里疆土,正是被这些贪官污吏!这些乱臣贼子!给弄得残破不堪!”
“你住口!”这一次,绝馨再没拦住曹嵩,曹嵩一把推开绝馨,几步上前抬腿就往曹操身上狠狠踹去:“圣上尊称张让为‘父’,你得罪张让可知会害惨我们整个曹家!”
曹嵩本就已气急,哪里顾得上脚上的力气,一脚踹下,曹操肩头好不容易半好的伤口就涌出鲜血来。
不念和绝馨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不念却先一步连忙在曹操身侧跪下,抬手就去捂那道伤口。只见曹操在瞬间惨白了脸,额头间也渗出汗水来。纵然疼痛万分,却还是死咬着牙关不哼一句。
曹嵩显然也没料到会造成这番场景,却又碍于脸面和身份狠狠瞪着曹操。
“孟德。孟德。你快和大人道个歉服个软吧。这件事的确是你错了是吧!”绝馨看到曹操重伤至此,早已心疼的落下泪来。
“错?”曹操冷笑一声,硬撑着站起身来:“我何错之有?绝馨,你最懂我的抱负,如今也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吗?!”
“我……我……”绝馨只想着快些让曹嵩原谅了曹操,可以让曹操得到医治,却没想到换来曹操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念不知如何劝解,只能用手掌死死捂住曹操肩头的伤口一言不发,她只怕多说一句,泪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曹操抬手按在不念的手上,喘着气道:“不念,你说。我错了吗?”
不念抬头望向曹操。
何等不公。
何错之有?他何错之有?
他是治世之能臣,他有一腔抱负。可偏偏……无法扭转这腐朽王朝的命运。
“不……你没有错。”不念用嘶哑的嗓音缓缓道:“没有错。”
随着不念话落,曹操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来:“是啊。我没有错。”
“哈哈哈,好!好得很!我就知道是你!”曹嵩本就无处发火,一听不念此番话语,怒极反笑:“我曹家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孟德那也定是你怂恿了不少!丁姑娘有这样大的本事,我小小曹府容你不得,今日便让孟德一纸休书!”
“不念是我的妻,就不劳父亲大人费心了!”
曹操与曹嵩两人相互对峙,隐隐似有刀光火石一般。
“阿瞒!你是要忤逆我?”
“孩儿不敢。可不念……孩儿绝对不会休了她。”
曹嵩冷笑:“她新婚之日被你当众掳走,搞得整个洛阳议论纷纷。嫁入曹府后不久,她又与袁家公子传出暧、昧言语来。再后来,无故失踪,让你延迟多日无法上任。如今她嫁入曹府也快两年,始终无所出。你不肯休妻——可以,那便纳妾吧!你总归要一个可以领你入正途的人。”
纳妾?!
不念只觉得脑袋轰一声。
始终是躲不过吗。
是啊,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啊。
&bp;&bp;&bp;&bp;没有理会不念的失魂落魄,曹嵩对曹操道:“你离开洛阳的这些日子,绝馨在府中也算是悉心照料,大小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我看,她……就最适合不过。”
不念虽然不擅攻于心计,却一下明白了过来。
其实自始至终,曹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吧。对嫣然的苛责也好,对曹操的呵斥也好,都只是想让绝馨入府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出乎所以人意料的,不念突兀开口。
大厅中的四人都一脸诧异的望向不念,显然没聊到不念会这样说。
“不同意?”曹嵩瞥了不念一眼:“那你就把正妻之位拱手让之吧!没有人拦着你离开。”
绝馨捂嘴用衣袖发出嗤鼻的笑意,虽小却清晰无比:“夫人。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如果夫人厌恶绝馨,绝馨甘愿不要名分,亦或者将此名分让给他人。只叹夫人无法给曹家开枝散叶,还如此专横霸道。啧啧啧,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所谓。”
不念只觉得心头堵了一块巨石。
开枝散叶?
呵呵,是啊,多好的借口。
只恐怕她和曹操离开洛阳的这些日子,绝馨把曹府所有人都哄得不亦乐乎吧。
“好啊。曹府正妻之位,我不要了!”不念冷笑,说出了连绝馨都震惊的话来。
“夫人!”
跪地的嫣然连忙想劝阻,却被绝馨狠狠瞪了眼:“可笑,这里连小侍女都这么不讲尊卑?”
不念不愿再多待一刻,松开捂住曹操肩头伤口的双手,转身就要离开,刚跨出一步,却被曹操一把拽了回来。
“丁不念!谁允许你走的!?谁给你的胆子走?!”曹操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曹府正妻之位,你说丢就可以丢?说扔就可以扔?!我曹操之妻的名分,你是这样不屑一顾吗?!”
曹操本就因为伤口的崩裂而体力不支,所以适才曹嵩和绝馨的那些话才懒得去争执,哪晓得不念这样来一出,气得他真觉得‘不如归去’了!他怒火冲天,刚准备继续责骂,却见到不念那红肿的、死撑着泪水的双眼,一下子,所有怒火就无影无踪了。
曹操叹了一口气,抬手把不念拥入怀中,一把轻拍她后背安抚,一边用冰冷的语气对绝馨道:“只要开枝散叶是吧?你们如此来势汹汹,无非是不念没有诞下一男半女是吧?”
绝馨被曹操这眼神看得心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对。”
“好。”曹操点头,又看向曹嵩:“爹,无须那么麻烦了。眼下就有一个女子怀了孩儿的子嗣。不过是她身份低贱,孩儿本准备给她一笔钱财让她离去。”
曹嵩一听这番话,惊讶道:“此话当真?!”
曹操点了点头:“不敢有所欺瞒。就是刚在府衙前大闹的那个女子。如今她有身孕恐怕也有四五个月了。嫣然,你快将雁蓉带上来!”
不念身子一僵。雁蓉?
“孟德!”不念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见到曹操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不念瞬间明白了过来。
“公……公子……”知道真相的嫣然为难的看着曹操,她当然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将雁蓉带了进来,就再无法反悔了。
曹操见嫣然磨磨蹭蹭的模样,呵斥道:“还不去!”
嫣然又看了眼不念,她自然不愿意不念被赶出曹府。
公子……对不起了。
想罢,嫣然起身提起襦裙就往外跑去。
没一会,雁蓉就被嫣然带了上来,同时还有那一直给雁蓉把脉的年轻郎中。
曹嵩审视了雁蓉一番后道:“听说,你怀了我儿的骨肉?”
雁蓉面如土色的低下头,虽然她适才在县衙口大闹,但她从嫣然口中听过曹嵩的身份,万一弄个不好连小命都搭上……
正犹豫,曹操却先一步开口:“半年前,我收到书信说不念在富春。去往途中救下此女子,没想到铸成大错。接到不念后,我自认为对不起雁蓉,就让雁蓉贴身服侍不念。没想到……她竟有了孩子。”
三言两语间,曹操偷偷改变了与雁蓉认识的时间。
曹嵩微皱眉头,转而问郎中道:“雁蓉姑娘腹中胎儿可安好?”
“恐怕要多费心了。”郎中直言不讳道:“县令大人对雁蓉姑娘并不好,前些日子一直不肯承认那孩子,雁蓉姑娘又多次颠簸流离,得好好静养才是。”
没等曹嵩发问,曹操率先回答道:“我没料想雁蓉会有身孕。不念知道此事很是生气,所以……”
“混账!”曹嵩怒不可遏:“那是你的孩子!”
“大人……难道就留下这身份不明的女子……诞下曹家血脉?”绝馨没想到事态变成这样,刚开口,却又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好在曹嵩并未为此而生气,只是转而问雁蓉道:“你家住何处?今年年岁多少?姓氏又是什么?”
雁蓉心惊胆战道:“小女子姓刘。”
“刘?皇室之人?”绝馨大惊。
雁蓉不敢撒谎,急忙摇头:“不……雁蓉是寻常百姓家,只是祖辈曾有人在一个侯爷那做长工,被赐予刘姓罢了……后来那侯爷府邸衰败,祖辈就被遣了出来。再之后,家乡灾荒,就剩下我一人了。”
曹嵩点了点头:“虽不是大户人家,却也无关紧要。你今后就嫁入曹家,做阿瞒的妾室夫人如何?你毕竟怀了孩子,总归要给你个名分的。”
雁蓉没想到会突然有这样的喜讯传来,激动的抬起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哪怕是做妾,雁蓉也是甘愿的。”
不念只觉得口中尽是苦涩,再一看绝馨,却意外发现绝馨脸色也不是很好。
“你们都退下吧。再不要多生事端。”曹嵩终于不再追究,叹了口气道:“阿瞒,记得好生调养伤口。”
曹操点了点头,没再看绝馨和雁蓉一眼,拉着不念就踉跄的往屋外走去。
绝馨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俯身将雁蓉扶起:“刘夫人,今后孟德就拜托你照顾了。”说罢,绝馨垂眉看了眼雁蓉微凸起的小腹。
&bp;&bp;&bp;&bp;“那、那是自然。”雁蓉尴尬的一笑,讪讪从绝馨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不知为何,雁蓉总绝得绝馨眼神有些不善。
绝馨点了点头:“那你下去吧。”话语中,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势,曹嵩却没有任何斥责。
等雁蓉唯唯诺诺退下走远了,曹嵩才万般无奈的走到绝馨身侧道:“本想借机让阿瞒娶了你,哪知出了这样的事来……如今要阿瞒一下子纳妾两名,恐是……”
绝馨微微一笑,转而对曹嵩行了个礼道:“不,是绝馨福分浅薄。以公子身份,不是绝馨这样的歌姬能配得上的。承蒙大人看中能料理曹府,已是感恩戴德。”
曹嵩那些侧室都不懂打理府内的事,曹操和不念离开洛阳的这些日子,绝馨受曹嵩之托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她贤惠的性格,深得曹嵩的喜爱,一心想将绝馨许配给曹操。
“罢了,总之来日方长,总是有机会的。只是今日看不念那性子……”
绝馨劝慰道:“公子当初流连风月场所,不就是因为丁夫人这样的性子管着才有了收敛?大人无须过于担忧的。”
听了绝馨这样的劝解,曹嵩才勉强点了点头。
※
屋内,不念红着眼眶给曹操肩头上药。曹操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伤口,按理说是崩裂了才对,可此时却竟愈合了。
“这伤口,真是奇怪呢。”曹操没有多想,只是扯出一丝笑意来看向不念。
不念有些心疼的看着曹操,她当然明白其中缘由,定是自己用手按住了那伤口所导致的,不过曹操不起疑问题就不大。
“孟德……你真的要娶雁蓉?她……”就这样把他人血脉引入曹家,真的不要紧吗。
相比不念,曹操却淡然的多:“怎么,难不成夫人你要我纳小妾?好啦,别苦着一张脸,父亲既然只是想要我有个子嗣,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子嗣咯。”
“可是那个孩子!”
不等不念说完,曹操却用手一把捂住不念的嘴,贼笑道:“嘘……我说那是我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孩子。再说,你当初在文台婚礼上扬言我会有很多孩子吗。”
不念没料到曹操会把当初自己无头无脑的话给记在心上,更没想到曹操就这样相信了。
“雁蓉一旦诞下男孩,就是曹府的长子。”
“放心。我曹家的嫡长子,势必是你所生的。”
不念哑然。
原来曹操以为她在担心这个。
“孟德!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个孩子……你这样,是在替别人养育孩子!”不念不由加重了语气。
“不念,我明白的很,现在不明白的是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我纳妾不是吗。终有一日,你会和我生孩子。”曹操薄唇一扬,露出笑靥来。
终有一日。
会和你生孩子吗。
不念一愣,眼眸却躲闪开来。
孟德,你错了……
是终有一日。我会离开。
不念低下头,像是在对曹操说,又像是喃喃自语道:“对不起……”
对不起。
我是何等自私,纵然知道无法陪你一路走下去,却还是霸占着你所有的好。
“不念……?”曹操有一丝慌了神。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伏在曹操身侧抬手轻抚他鼻尖:“好好休息。不要为了我和爹吵架了。我自知自己的确闹出很多祸事来。”
曹操展眉,将不念揽入怀中:“不要紧。那些祸事我会帮你收拾的嘛。”
※
没过几日,曹操就将雁蓉纳入了府邸中,虽然没有举办任何仪式,雁蓉却也很是欣喜。
翌日,曹嵩和绝馨准备离去。
府邸口,一头曹操正恭顺的送离曹嵩上马车,另一头绝馨却杏眼一转,走到了不念身侧来。
“先前听闻你被掳走,如今看来你倒也安然无恙。”不念浅浅一笑,只听绝馨叹气又道:“孟德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毕竟是本性难移,那叫雁蓉的既然入了曹府,你也就不要为难了。”
不念知道绝馨是想惹怒自己,她不动声色道:“只是绝馨姑娘又要失望而归了。这位置本该是姑娘的,偏偏无端冒出了个雁蓉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故意把雁蓉送到孟德床榻之上的呢。”
绝馨脸上不悦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拿锦帕捂嘴笑道:“夫人真是爱开玩笑。那绝馨就告辞了。下次相遇,可千万别让着曹府再多出一个女主人来。”
“绝馨姑娘才说笑了呢。女主人?这曹家,别说孟德今后娶多少妾室,就连爹爹那些偏房,都无权穿红衣戴牡丹。姑娘说,这女主人会多几个呢?”
绝馨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看向不念。区区半年,倒是她小瞧了这位丁夫人。
好半天,绝馨才缓缓道:“告辞。”
眼看马车一点点驶远,不念脸上的笑意却消散开去。
“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正对上一脸关切的曹操,她摇摇头道:“没事。”
曹操不再多问,点头道:“那我直接去县衙了,你进府吧。”
见曹操要走,不念急忙喊住他:“孟德!”
“怎么了?”
朝阳下,曹操一袭红衣外洒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让人看得有些晃神。
不念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这样……是不是耽误曹****?
曹操看出了不念的忧心忡忡,笑着上前宠溺的摸了摸不念脑袋:“不念,过两天有集市,我陪你一起逛集市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那你今天早点回府。”
这一次,不念再没喊住曹操,只是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那样耀眼的红色、占据她整个眼眸的红色,将来会叱诧一方的艳丽红色。
“孟德呐……”
一声低叹,不念缓缓转身往府邸中走去。
最初,只是想找个栖身之所。再后来,误打误撞竟是动了心。可是,结局会怎么样呢?为什么历史上曹操赫赫有名的正室,是诞下曹丕和曹植的卞夫人呢?
孟德,你说我们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bp;&bp;&bp;&bp;伴随着浅浅的叹息,不念转身往府邸中走去。还未走几步,就听到呵斥声。
隐约中,似是雁蓉的声音。不念微微蹙眉,不由加快了脚步。
枝繁叶茂的后院,雁蓉正挺着还不明显的小腹一脸趾高气扬的模样,而跪倒在她对面的,是满眼不服气的嫣然。
“这是怎么了?!”不念急忙上前护住嫣然。
因为怕曹嵩又对嫣然苛责,今早送行的时候不念特地让嫣然不必出门相送。
“这臭丫头走路不长眼!横冲直撞万一让我腹中胎儿出了什么差池如何是好?!”雁蓉瞪眼,伸出食指就指向跪地的嫣然道:“姐姐就是这样教贴身侍女的?莫非是想谋害曹家的血脉?”
血脉?
不念冷笑。
她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既然有人撞枪口,就别怪她了。
“姐姐一词,我还真担当不起。”
雁蓉哼了一声,不愿与不念多争执,径直就与不念擦肩而过。本以为她就这样打了退堂鼓,谁料雁蓉突然就一个转身,对着跪地的嫣然就是一巴掌打去。一声脆响回荡在后院中,嫣然白哲的脸上瞬间就印出四个手指印来。
不念只觉得耳边嗡鸣,被打的虽是嫣然,但她的脸颊也跟着刺痛起来。
“你放肆!”不念连忙上前一把推开雁蓉将嫣然扶起:“谁给你的胆子!”
“姐姐,嫣然不过是个小侍女,你何必为了她伤了我们的和气?”雁蓉尖锐的声音毫不避讳道,“怎么,姐姐看不过?要给这低贱的侍女出头?”
嫣然本就对雁蓉有怨气,这会再也无法容忍,扑着就要去打雁蓉:“低贱?!雁蓉,你凭什么说我低贱?论起低贱,你不知比我不要脸多少倍!至少我不会恩将仇报!”
眼看嫣然扑了上去,还未触到雁蓉衣角,就听雁蓉“哎呦”一声,伪势跌倒哭喊道:“这是要谋杀我腹中的子嗣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是正室就可以这样欺负人了吗!”
雁蓉的哭喊声极大,不一会,就引来了一堆侍从聚来观看。
不念只觉得太阳穴生生跳动,连带着青筋都快爆出来。
“来人!把这泼妇给我抓起来!”不念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雁蓉一惊,只看到不念眼里清冷的目光,硬生生比常人多出几分高贵,让人不敢轻视。当初曹操态度突然的转变,她也略有耳闻了一些,所以才敢这样大吵大闹,如果她腹中胎儿没了,只恐怕不念这正室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如今不念敢对她动手?
“你要做什么!”雁蓉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好几分,借以掩饰心中的慌乱:“我肚子痛!好痛!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断了曹家的血脉,曹嵩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念没理会雁蓉的喊叫,又一次冷冷对周围侍从们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抓起来!”
府邸中诸多侍从本就看不惯雁蓉往日的作为,如今才坐上侧室就嚣张跋扈的模样更是让他们意见良多。等不念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从跳了出来,一人抓着雁蓉一胳膊硬生生将雁蓉跪倒在地。
忽的一阵秋风渐起,雁蓉不由自主一颤。
“你……你想怎么样!”
不念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地的雁蓉不缓不急道:“我做这曹家夫人,不曾遇到什么难缠的女子,不知脸面的姑娘。如今你既然入了我曹家,我自然要竖立起威信来,免得到时候什么下九流的女子都以为可以进这曹家了!
说到这,不念嘴角竟是扬起一丝笑意来:“雁蓉。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妻不如妾’,只因为妾室更受夫君的喜爱。可你,你唯一的资本和筹码,去了哪里?我实在不懂你一直嚣张跋扈的理由。”
听到不念的这些话,雁蓉无端寒冷彻骨起来。
“我疼。我的肚子……好疼。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饶了妹妹这一回吧。”雁蓉挣扎着,放声大哭起来。
“夫人,她这分明是惺惺作态!”
不念侧身一看,嫣然那被打的脸已是红肿起来。
不念回头睥睨了眼雁蓉,说的话却是对嫣然:“从我嫁入曹府开始你就服侍我左右,也算尽心尽力,如今我若不能替你出这口恶气,也忒让人心寒了些。五六个月大的胎儿,不会受这么点惊吓就出事。嫣然,去打回来吧。打到你出气为止。”
嫣然一愣,她从未见过不念发这样大的火,当初不念撞到雁蓉给曹操下药,也不过是责令将雁蓉关入柴房。
再一想,嫣然却欣慰起来,自己受些委屈不要紧,可夫人不能被雁蓉这小蹄子压着!
“是,嫣然知道了。”
话落,嫣然几步上前,抓住雁蓉的下巴抬手就狠狠打去。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后院中回荡。
周围围观的侍从,也是越来越多起来。
雁蓉几番挣扎,抓着她的侍从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从开始的惺惺作态逐渐演变成骂骂咧咧,最后又是真的挨不住痛求起饶来。
“夫人,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念垂眉,心中歉意一晃而过,随之止住了嫣然走到雁蓉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雁蓉早已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发髻凌乱,发簪半落,双颊足足肿了大半。
“雁蓉。”不念蹲下身看着雁蓉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有资格践踏其他人的尊严。嫣然是人,你也是人,而她无非是不屑去用你那些不堪入目的手段罢了。你以为你腹中有了胎儿,就拥有了王牌?”
不念突兀的一笑,将嘴凑到雁蓉耳侧小声道:“你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孩子,是谁的,你最清楚不是吗?”
雁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是啊,她嫁入了曹府,可她怎么忘了,曹操和不念都是知道那孩子真相的。
她有什么资格嚣张跋扈?
不念一边站起身一边道:“是啊,我现在是受制于人,无法身孕成为了爹和绝馨的把柄。可是……想要找个有孕的女子何其简单?想要找个嫁入曹府替孟德延续血脉的女子何其简单?更别说你这种莫名其妙贴上来的女子了!雁蓉,你一定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我本就因为无端多出一个妾室满是不悦!你就不要逼我拿你做出气筒了!”
&bp;&bp;&bp;&bp;庭院中,雁蓉哭得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再无从辨别。
“夫人……雁蓉真的知道错了。”雁蓉卑微的俯身在地,一次次的磕头求饶道。
不念不想再再理会雁蓉,睥了眼雁蓉后拉着嫣然就转身离去。她不愿意过多的利用手中的权势,她毕竟是生长在人人平等的社会中,这样子羞辱雁蓉并不能让不念心里痛快多少,可是——
有些人,就是这样欺善怕恶的吧。
她绝不容忍,自己珍视的人被欺辱。
不念的房中,不念心疼的替嫣然擦拭着膏药。
“很疼吧?”不念一边将膏药涂抹在嫣然红肿的半边脸上,一边满是歉意道:“早知如此,就让你陪我一起出去践行了。”
嫣然咧嘴一笑,却牵动了嘴角的痛楚,整个表情立刻又哭丧起来。
嫣然抬手按在不念手背上心疼道:“夫人……是嫣然不好,之前惹了诸多麻烦。如果不是嫣然不懂事,夫人今天就不会动怒……”
说到这,嫣然的泪水就要掉下来。
被曹嵩呵斥的时候她没有哭,被雁蓉羞辱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唯独她觉得给自家夫人带去了麻烦时,一下就红了眼圈。
不念急忙用指腹擦拭去嫣然的泪水:“哎呀,嫣然你别哭呀,膏药都白擦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夫人我厉害点,霸气点吗?夫人我现在学会了,你还难过什么呀。”
嫣然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才道:“夫人,嫣然会保护你的。夫人不需要这样,嫣然会变得强大,会变得凶狠,不让雁蓉那个坏女人欺负你!”
不念一愣,随后笑开了花。
嫣然啊,你这个笨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何给自己那样大的负担。
想着,不念抬手将嫣然拥入怀中:“好呀,夫人我等着嫣然变强大哦。”
傍晚时分的时候,曹操果然如答应不念的一般早早结束了公务。
曹操回到后院的时候,不念正对着窗俯身在丝绸上画新款的发钗。恍惚中,不念似觉得光线突然暗了下去,她诧异的抬头,只见曹操双手交叉,似笑非笑的依靠在窗外看着她。
不念眨了眨眼:“干嘛?笑的那样恶心。”
曹操伸手一把夺过丝绸在手中细细观摩起来:“嗯,夫人又准备‘携款私逃’吗?”
“还给我啦!”不念跳起身想去夺回丝绸,哪料曹操早已灵巧的倒退两步躲了开去。不念懊恼的大喊:“曹孟德!那支发钗我还差一步就完成了!快点还给我。”
曹操将丝绸叠得方方正正塞回领口中道:“才不还你。”
不念瞪眼,还想说什么,就听曹操又取笑道:“听闻你今日可是发狠竖立了威严啊。欺负雁蓉的感觉怎样?”
不念吐了吐舌:“十分美妙!我终于晓得啊,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了!”
曹操不由黑了脸:“不念……你说为夫是狗?”
不念无辜的摊手:“有吗?谁平日里欺负人谁就是狗狗呀。”
曹操也不恼,反倒是笑骂:“你等着。自然有人收拾你!”
经过那日不念的大显神威,雁蓉果真是收敛了不少,只是乖乖躲在自己的厢房,偶尔也在庭院中经过,却也只是匆匆。不过吃穿用度上,可以说真是不曾节俭过。
这日,正是秋高气爽阳光正好,不念满心欢喜的拉着曹操陪自己外出。
刚走出院落,就见唯唯诺诺经过的雁蓉。只见雁蓉那红肿的脸已恢复常态画上了妆容精致,衣着比往常奢华贵气许多,小腹微微凸起,身子亦有些发福,比起往日更显富态。她终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见到不念和曹操,雁蓉急忙弯腰行礼。
不念看了眼雁蓉没多说话,和曹操并肩离开。
对于雁蓉,不念始终抱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每每一人发呆的时候,不念就会想到雁蓉诞下孩儿后的场景。
“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收回目光,低首一笑:“我……在想雁蓉。等她生下孩子……”
“就把她撵出曹府。”曹操毫不在意道。
不念听到曹操这番回答,忍不住嘟囔起来:“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不要天天跑到你县衙口来哭喊就是万幸了。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
对于雁蓉而已,无所谓是否得到曹操的宠爱,如今她在曹府金银绸缎数不胜数,更能对着侍女指手画脚,何乐不为?
曹操立刻明白了不念所指,他微微皱起眉头,杀意在不知不觉中暗涌,却又立刻抬手拍拍不念的肩膀宽慰道:“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不念心中一顿,压低声音带着惊讶道:“孟德,你该不会……想把她真的收入麾下吧!不准!我可是绝对不准的!我是不会和她和平共处的!”
曹操无奈的笑笑,搂着不念就往熙攘的街道中走去。
顿丘虽只是小县城,但也富足,虽比不上洛阳街道的鳞次栉比,但一路上的小摊也别有些许风味。
不念一看到这热闹的场景就完全无法压制兴奋的心情,无论在这里待了多久,对她而言始终是文物。不念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丝毫不顾川流不息的人群。这点,倒是苦了曹操。他就怕一个不留神视线中就没了不念,虽是秋日,但不一会,就已渗出汗水来。
“孟德。糖葫芦耶!”不念眼中散出了精光。
“不念,你再像老鼠一样乱窜,我就打断你的腿!”曹操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眸中却带着笑意,一边说一边心甘情愿从怀中掏出银两。
不念嘿嘿一笑,接过糖葫芦后没理会曹操,又自顾自一溜烟往人群中挤去。
没跑一会,不念就看到路中央有一群人团团围着在看热闹。她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几番踮脚却始终没能张望道。
哼,围观是人的天性啊。
不念小声抱怨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入了人群中。
人群中央,只见一个少年正和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在拉扯着什么。无论少年说什么,道士都非得给他算一卦,少年不情愿,道士就死活拉着少年不让他离开。没一会,少年就被道士弄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起来。
&bp;&bp;&bp;&bp;不念一边咬着冰糖葫芦,一边摆好了看好戏的架势。
只见那少年和曹操差不多年纪,身着墨绿色缎袍,缎袍绣上疏密菖蒲,袖边是鹅黄锦带,一头黑发被简单的冠帽束起,全身衣物虽不名贵,那面目倒是格外清秀和善,脾气嘛……应该也不差。
不念心中暗暗嘀咕,如果此时被这道士纠缠的是孟德,恐怕孟德早已经一脚把道士踹飞了。
想到这,不念不由低头偷偷发笑起来。嘴角才荡漾开笑靥,脑袋就挨了揍。
不念懊恼的抬头,果然,曹操不满的回瞪着她:“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不能像老鼠一样乱窜嘛。可我又不是老鼠,我怎么可能像老鼠一样乱窜!”不念说的理直气壮,见孟德黑了脸,她急忙哄骗道:“快看快看好戏!”
曹操哼了一声,转头望去,只见那道士越发得寸进尺起来,缠着那少年道:“总之你必须让我给你测一卦!”
“先生,实在是得罪。在下并没有多余的闲钱给你占卜。”少年又一次好脾气的解释。
“嘿!你这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你知道我是谁吗?半仙!贾半仙!你居然还嫌价格贵!”
一听‘贾半仙’这词,不念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贾半仙?就是假半仙咯?那还有脸缠着别人算命?!”
被不念这么一闹腾,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哄堂大笑起来。
道士自觉脸面上挂不过去,转头狠狠瞪了眼不念,随后又急忙伸手拦住准备开溜的少年。
“不准走!这位公子,我光是看你面相就知你有帝王之相!怎样,让‘贾半仙’辅佐你如何?!”
道士本乖张的行为也只是让众人茶余饭后多个笑话罢了,可如今当街说出‘帝王之相’,吓得在场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念却毫无自觉的眨了眨眼,丝毫没发现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点点散去。
“不念,我们也走吧。”曹操微皱起眉头,拉着不念就要离开。
不念惊奇的看了眼周围,咦,周围的人怎么都退散了?
“哎——公子,你倒是听我一句呀。”见周围没人围观,道士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不念抬手扯了扯曹操的衣袖:“孟德,我们就这样走了?”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不念不会就这样罢手。可那道士说话没有分寸,万一惹出什么事来……
还没寻思完,曹操只觉得手中一空,等他急忙回顾神,不念已跑了回去。
“不念!”曹操不由加重了语气,却哪里还拦得住不念?
“喂!‘假道士’!”不念将手收拢在嘴边对着道士大喊:“你别欺负老实人呀。你看那位公子都要被你吓哭了!你这样欺负人,羞不羞呀!”
道士也不回头,不耐烦的甩袖道:“去去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不念撇嘴,这个道士,长得也算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怎么看也不像神棍,真是糟蹋了那一副皮囊!
“假道士,你这样忒欺负人!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外乡人,让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的人都这般地痞无赖呢!”
听到不念这番话,道士嘴角扯出一丝不屑:“我本就不是本乡人!”
“那就更由不得你欺负这位小公子了!”
“笑话!我这是助他登上帝王之位!我素来只跟着王气而走,如今帝王星王气逐渐衰败,唯独……”
那道士还在神神叨叨说着什么,曹操和少年的脸色却皆是煞白。
帝王星王气衰败,这可是灭九族的话。
不念却不管那么多,嗤笑道:“好啊,既然你非要说这位公子有帝王之相,你看看我的!”说着,不念还一把拽过曹操:“再看看他的!”
哼,居然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没错,汉代的确走向衰亡,可这三国鼎立的帝王之相无非三人,如果连大街上偶遇的人都能有王气,那她倒要看看这‘假道士’如何评价曹****。
道士很是傲慢的挥袖:“你以为人人都能受我占卜之术?!”
“我看你八成就是个骗子!”不念不甘示弱的反击。
“你这妇人好生刁钻!我看你的面相定然是……!”
道士显然是被不念激怒了,满脸通红转身伸手就要对着不念破口大骂,好在曹操拦在了不念面前。道士正激动,却在正眼瞧了不念后,情不自禁发出了“咦”的一声。
不念毫不示弱:“咦什么,你总不会是要说我克夫吧!江湖术士,赶紧走啦!小心我报官抓你!”
这一次,道士意外的没有反击,凡是紧锁眉头煞是认真的看着不念,他一步步走向不念:“这面相……这面相……!”
不念咽了咽口水,纵然她胆子再大也被道士给吓到了。如今的道士就像着了魔一般。
“站住!”曹操此时也面色凝重起来,一把抓住道士的手,暗暗加重了力道来警示。
道士吃痛的回过神看向曹操,脸色却是变得更为难看。
“你!你!……这气息……这面相……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哪里错了,哪里错了!”
不念吓得连忙拽住曹操衣袖。这个道士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疯疯癫癫的?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道王气……怎么回这样。不不不,你们虽然面相奇异,但做帝王的,终究是刘姓之人。”
刘姓之人?
不念虽然害怕那道士,但心里却隐隐浮出一丝不服来。若是只看史书,她自然无所谓谁称帝,可如今,曹操就站在她身侧。这****夜夜她陪伴着曹操在成长。她怎么甘心别人说什么“做帝王的,终究是刘姓之人”。
终是沉不住气来,不念忍不住道:“你这道士真是可笑,这话更是可笑,当初汉高祖刘邦夺得天下前,这天下也不姓刘啊!谁说这当帝王的,就非得是刘姓?!”
又叫又嚷的道士一愣,半眯起眼仔细盯着不念看起来。突然,那道士拍手大笑道:“对!对!姑娘你说的在理!难怪是拥有此等面相之人!”
&bp;&bp;&bp;&bp;拥有此等面相?
不念一怔,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什么面相?我的面相是什么?”
道士嬉笑着摇摇头:“天机也,天机也!”
眼看道士一边笑一边倒退着就要逃离,不念大喊着:“喂!你话说清楚啊!”
不念正要起身去追,却被曹操一把拉住。看到曹操那严肃的神情,不念只能无奈的吐了吐舌头。
“好啦好啦,我不胡闹了就是。”不念撒娇似的拉住曹操的手:“前面有好吃的糕点,我们去那里呀。”
见不念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曹操虽有责备却也宠溺的领着不念准备离开。两人并肩没走出几步,却听有人喊留步。
不念转头一看,正是刚才被道士苦苦纠缠的青年。
男子恭敬的上前行了个礼:“多谢公子和姑娘相助。”
看着男子彬彬有礼的模样,不念嘿嘿一笑,摆手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嘛。倒是你好脾气,被这种江湖术士缠得那样紧,居然也不动气。”
听了不念的赞扬,男子又是行了个礼,紧接着,脸上的神情却是微变:“姑娘……只是有一句话,在下不得不说……姑娘适才说‘谁说这当帝王的,就非得是刘姓’,真是大逆不道也。”
不念微微蹙眉,只听那男子又道:“汉高祖乃是炎帝之子,斩白蛇,揭竿起义,创造盛世百年,乃是正道,乃是上天注定的福荫,寻常百姓又怎能睥睨天下?”
“可笑!”男子话音刚落,不念就忍不住与他对峙起来:“炎帝之子?无非是后人添油加醋给予的神威罢了……”
不念还想说什么,曹操却以轻咳来示意她。
不念不服气的哼了声,也明白自己失言,不服气的止住了话阀。
男子浅浅一笑,不反对也不支持,只是用那一双温润的眼睛直直看着不念,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看这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朝阳会冉冉升起,星月也会主掌天地!如今除了顿丘,还有几个地方是富足的?有几个地方有清廉的官员?我听过这么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刘氏的江山,只靠这一个姓氏这丁点血脉,恐怕是……”
“不念!”曹操再也抑制不住,扬声呵斥道。
不念一颤,侧身一看,这才发现曹操这回是真的动了怒。不念心虚的嘿嘿两声,一不小心,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再会,再会。”不念连忙对男子告别。
怪只怪这个男子长得实在面目和善,举止又十分有礼,一旦对话,就会滔滔不绝抒发出自己的建议来。
见不念要离开,男子急忙道:“今听姑娘一席话,果真是受益良多。在下刘备,字玄德。不知姑娘名讳……”
曹操拽着不念的手腕几步将她拖远,不念依稀中听到男子名字后,惊讶的连回答都忘了。
刘备?
刘玄德?!
不念连忙转身想再看那男子一眼说些什么,偏偏在此时涌来一震人潮,将两人给冲散了开来。
没给不念逃离的机会,曹操阴沉着脸连拽带拖把不念往回拉。
不念这才发现失态的严重性,小心翼翼的扯着曹操的衣角喊:“曹操……?孟德……?阿瞒……?”
“再不准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曹操突然停下脚步,不念猝不及防,猛的撞到他坚挺的后背上,疼得不念直摸自己鼻梁。
“唯有圣上,才能造福黎民百姓。唯有圣上,才能让天下昌盛。不念,我不管你是不是中原人,但既然在此,就不得对圣上不敬。”曹操语气格外严肃,容不得不念半分打马虎眼。
不念咋舌。
这还是曹操吗?
如今信奉皇权,如今仰仗皇权的人,居然是曹操?今后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可是……”不念略有不悦的小声道:“我说的没有错……如今宦官当道,奸臣随处可见。如果不是圣上‘卖官’,大好河山怎么会被糟蹋……”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无奈的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天空,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本是一棵参天大树,偏偏有那么些蛀虫将它啃噬。大树没有错,不该倒去,树叶也不该背弃那棵树。为今之计,只有将蛀虫一一剔除。”说到这,曹操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拳,“我会剔除他们。”
不念傻傻愣在原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曹操的这番话简直比刚才那个少年是刘备更让她惊愕。
所以……
曾经的曹操,那个被史书风尘层层掩盖的曹操。拥有过这样的志向吗。
不念突然有一丝心疼。因为她知道,这个志向终究会让曹操离它越来越远。不管是事实所迫,还是曹操今后的野心愈发膨胀。
可是……
不念一步步走向曹操。
所谓治世之能臣,就是这样吧。
只可惜他摊上了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摊上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如果上天让他出生在太平盛世,那他一定会在史书上留下一角,而里面的笔墨,没有争议没有斥责,定然全是夸赞的。可偏偏,他注定在议论与纷争中一步步走下去。
“嗯……我知道错了。我再不会非议你的那位圣上。”
曹操低下头,眼中诧异的眼神一闪而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不念这样自觉又乖顺的认了错。
“我不该对你动怒的。本来这些就与你无关。”曹操有些歉意的伸出手。
不念毫不介意的抬手放在曹操掌心:“好啦,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呀。你今天可是答应陪我玩一天的!”
曹操笑着点头,此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熙攘的人群里,羡煞旁人的一对男女嬉笑着经过一个个摊位。男子面色慵懒,那深邃的眼眸却在不经意中会露出一道精光来。女子面容姣好,五官精致,谈笑间,却无人发现她重重的心事。
“不念,此物如何?”
不念回神,对着曹操微微一笑,还未去看是何物就道:“嗯,很好看呢。”
不经意中,不念的笑靥却又在嘴角消散。
刘备……
&bp;&bp;&bp;&bp;曹操看出了不念的敷衍,放下手中之物走到她面前:“果然吧,还是小心眼的很。不就是刚才对你语气重了点嘛?”
“我才没有计较!”不念不由加重了语气。
她的确没为曹操那番斥责而闹别扭。只是一想到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刘备,她的心就再无法平静下来。
刘备既然出现,那只要耐心等待,顺着刘备的足迹就能查到赵云之所在。可如今自己……
今后的曹操和刘备势必水火不容,她又该怎么办呢。
见不念又陷入了沉思,曹操懒散的将双手交叉凡在脑后:“好啦好啦,带你去买发钗可好?不要小心眼了。”
不念素来喜欢古物,尤其发钗等首饰。
果然,一听到发钗,不念的眼睛就亮了亮,随即却又黯淡了下去:“此处哪有好看的发钗。”
顿丘与洛阳一比,实在相差甚多,首饰的精良程度自然也是一天一地。再加上当初在洛阳,曹腾时有送来宫中的物件,顿丘的发钗不念自然瞧不上眼了。
虽然民间也有不少制作技巧,可有些时候不念不得不承认宫中的东西是民间不能比拟的。
听到不念的决绝,曹操也不气馁,依旧推嚷着不念往首饰店而去:“去看看嘛,看看,说不定看中什么了呢。”
拗不过曹操,不念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磨磨蹭蹭往首饰店走去。
首饰店内,不念几番挑选,虽有几枚耳环还不错,与府中的一比,却也差之甚多。不念正要放弃,眼神却又落在了某处。
只听不念“咦”了声,她上前一看,那是枚鲤鱼状的发钗,造型奇特之处在于鲤鱼嘴正对着发钗做‘咬’的姿势,没有流苏,却格外精美,连那鱼鳞都清晰可见。可让不念最惊讶的是!——
那与她亲手画过的一支发钗太像了!
只可惜当时自己因为雁蓉的事心烦意乱,草草画了一半,就没能画下去。没有想到那发钗最终是这样完美的模样吗。
“店家,这发钗是哪里来的?!”不念瞬间来了兴趣,难道这普天之下,还有谁和她有一样的心境?
店家认出了不念,他又看了看曹操,笑道:“是别人订制的。”
“订制?!”不念诧异:“不能卖给我吗?”
不念对手中这发钗实在是喜欢的很,不由又看了眼发钗。
“呵呵……这个,恐怕要问曹大人了。”店家又一次望向了曹操。
不念正起疑,就见曹操抬手将发钗拿起往她发髻上一插:“嗯,真是好看的不得了。”
不念一边抬手去摸发髻上的发钗一边道:“店家说这发钗是别人定制……孟德,该不会你就是……?!”
曹操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可不是为夫。不然还有谁有那样好的眼光?”
“怎么会!”不念发出惊呼:“你找谁画出这样精巧的发钗来的?”
“夫人难道忘了当日被为夫抢走的绸缎?!”
不念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想起那日教训完雁蓉后,独自在屋内画着发钗,因为心烦意乱,还未画完就已准备作罢。没想到后来被曹操给抢了去。
“那副图,我还没画完呢。”
“那又如何?”曹操得意的看着不念,“怎样,不生气了吧。”
不念笑着颔首:“那,就勉强原谅你咯。”
见不念心情终是好转,曹操也没再多言语,拉着她就往热闹的地方而去。那日在窗外,曹操就看出了不念的心烦意乱,自然知道她完成不了这支发钗,转念一想,就夺走了丝绸。
如今……寻便工匠博得一笑,也算是圆满。
两人玩闹了许久,等回到府邸时已是夕阳西下。
“夫人,有东吴来的信呢。”嫣然迎过不念,将一筒竹简递给了不念。
东吴?!
一听到东吴,不念激动的连忙打开竹筒:“一定是惜文!”
匆匆打开竹筒,不念的笑容却僵在了嘴角,她眼睛微微抽搐,就连那双玉手,都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气。
——这都是!什么破字啊!
不念硬着头皮死死盯着手中的竹筒许久,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完!全!看!不!懂!!!
“是文台他们的信吗?说了些什么?”曹操探过头好奇的询问。
不念刷一下收起竹筒,还没开口,曹操却像是猛的反应过来一般,爆发出巨大的笑声来。
“哈哈哈,不念,你该不会不识字吧!哈哈哈哈,平日看你伶牙俐齿,大道理说起来也头头是理,没想到!啧啧,没想到!”
不念懊恼的瞪眼,扬手就把竹筒往曹操那扔去。曹操侧身,灵巧的抓住竹筒打开看起来。
曹操看了许久,却都没开口。
不念心中不由一慌:“喂,孟德,是惜文她们的信吧。说什么了?”
只见曹操突然哀叹一声,放下竹筒摇头道:“不妙啊,不妙。”
不念只觉得整颗心都到了嗓子眼,急忙拽住曹操衣袖:“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没理由啊!”
没有理会不念的焦急,曹操一双眸子似染上悲戚:“竹筒上说……惜文……你的好妹妹……”
不念动都不敢动一下,几乎懵了:“惜文……她……”
“她。有身孕了。”
不念几乎咳出一口老血来,连跳三尺怒吼:“这是喜事啊!曹孟德你故意耍我!”
“你看看文台,不过数月就成了当爹的人……”曹操装出心碎的模样:“可怜我……”
不念当然知道曹操在装模作样,啐了一口后故意取笑道:“你难过什么,你家雁蓉没几个月也要诞下麟儿啦!”
果然,被不念这么一损,曹操就黑着脸不再说话。
不念也不管,夺过竹筒就嬉笑着往自己屋内走去。谁叫这个该死的曹孟德敢这样戏弄她!她才不让他占便宜呢。
想着,不念心情大好,转身对嫣然道:“嫣然,你识字吗?”
嫣然脸一红,摇头道:“嫣然哪识字。夫人若是想学识字,就该找公子呀。”
不念撇了撇嘴,到头来又要去找曹操?早知如此她刚才就不戏弄曹****,这会还要花心思讨好曹操去。
嫣然一下就看出了不念心思,捂嘴笑道:“夫人,公子不会计较的。倒是夫人以后别再拿雁蓉的事开公子玩笑了,公子多可怜呐。”
不念对着嫣然吐了吐舌,抬手去摸发间的发钗,满是欢喜。
&bp;&bp;&bp;&bp;朴实的书房,不念蹑手蹑脚推开木门。
“孟~~德~~~”不念故意装出柔和的声调探出脑袋。
曹操拿公文的手微微一动,却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没有抬起头来。
“不要生气啦。我又不是故意气你的。”不念嘿嘿一笑,讨好似的道:“孟德……你……”
不等不念说完,曹操就从成堆的公文上拿了一筒竹筒扔下不念。
“自己去看吧。”
不念眨了眨眼,不解的打开竹筒,只见那竹筒上镌刻着最简单的字体,似是刚刚刻好的,上面还沾着不少竹屑。
“是你刻的?”
曹操眼都没眨一下:“废话,不然还是你刻的?你按最简单的字开始写,明日我教你识字。”
不念做了个鬼脸。
曹操有一手好书法,隶书看起来虽清秀端庄,字里行间却透露出霸道之意,光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不念满意的点点头,收起竹筒,正要转身离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欢悦的往曹操跟前跑去。
曹操甩手:“一边玩去。为了陪你去集市,堆积了一天的公文呢。”
“帮我写封信嘛。惜文既然来了消息,我总得回呀。”
曹操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公文,拿出还未镌刻过的竹筒道:“说吧。”
不念单手托腮撑在小几上,寻思了一会后才道:“你就写‘顿丘一点都不好玩,美食少,美男更少,不如东吴山清水秀。’”
“不念!”曹操无奈的喊道:“千里迢迢,就为说这些?”
不念吐舌,她忘了这是信息多么不发达的时代。
“好吧,那你就写我打赌他们这一胎一定是男孩。嗯,再提醒一下孙坚别忘了我和他的约定。”
曹操不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他怎么都没看出这番话比之前那番话有意义多少。
看出了曹操的意见,不念瞪眼:“干嘛!?”
曹操执刻刀在竹筒上三两下写完:“好了。我会托人送去东吴的。”
“多谢。那我不打扰啦。”不念没心没肺的朝着曹操摆手,转身就奔出房内。
这头不念是心满意足退了出来,那头的曹操却望着不念香囊残留在空气中的香气出了神。
许久,曹操才失笑的继续看起公文来。
真是……
万劫不复了。
屋外,不念招呼了一声等候着的嫣然,一边往庭院中走一边想着惜文的来信。不知不觉,不念的神情微变。
孙坚的第一子,是那个娶了大乔的孙策没错吧。只可惜……英年早逝呢。
新生命还未诞生,就已经知道他的归期,这究竟是她不念的幸,还是不幸呢。
突然,只听有女子用纤弱的声音道:“见过夫人。”
不念寻声抬头望去,竟是雁蓉。不念没料到雁蓉突然变得这般温雅,莫非真是那日教训的结果?再一看,因为不念没有发话,雁蓉就那样端着一碗汤蛊一直行着半跪的姿势。
“你起来吧。”不念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道。
雁蓉这才唯唯诺诺的起身,站到一旁,等不念先走过去。
不念没有多想,已走出几步远,却听嫣然一声呵斥:“刘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啊?”
不念从来没听到过嫣然这般严厉的口吻,连她都是一惊。紧接着,只听一声陶瓷摔地,好在雁蓉本就行着礼,离地面近,并没摔坏了那汤蛊。
“我……我炖了点汤,正要回屋。我很快就回屋。”
“回屋?”嫣然冷笑,几步走到雁蓉面前:“我看你是要去公子那吧!”
不念不解的走到嫣然身边,嫣然极少动怒,虽然知道她对雁蓉没什么好感,可如今雁蓉怎么也是曹操的妾室,而雁蓉也是身怀六甲极为不便的模样,实在不该吵起来。
“嫣然……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夫人,你有所不知!”嫣然瞬间激动起来,指着雁蓉道:“自从你那日责罚完她,她就每天去少爷书房给少爷送补汤!谁知道她会不会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雁蓉不敢,雁蓉不敢!”雁蓉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双眼眨了几下,泪水就要涌出来。
嫣然哼了一声:“你少在这装可怜!你当初刚入府也是这么一副可怜相,结果呢?”
不念差点就上了当,听到嫣然这番话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楚楚可怜的模样,是雁蓉最擅长的。当初她就是用这幅模样骗了自己进入了曹府。只是如今不晓得又有了什么诡计。
“就凭你还想去勾、引公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话落,嫣然伸手就想去夺汤蛊。
不念回过神,一把拦住嫣然:“算了,让她走吧。”
“夫人!”嫣然还想说什么,雁蓉却看得明白,急忙行礼小跑着离去。
“夫人!你怎么这样啊!”这回,轮到嫣然要掉下泪来。
不念对着嫣然一笑,安抚道:“肯定是我那天说的话刺激了雁蓉,她觉得在理,所以才又去讨好孟德的。”
妻不如妾。那是因为妾得到的爱永远比妻多。
可偏偏雁蓉,根本没有这一张王牌。
“夫人既然知道,怎么还纵容雁蓉!”
“嫣然!”不念加重了语气道:“这不是纵容。她想勾、搭你家公子,那也得你家公子上钩才行啊。我不是不畏惧雁蓉,更不是自负,只是因为我相信你家公子啊。你觉得你家公子会被这种女子诱惑?”
嫣然摇了摇头,肯定道:“公子不是这种人!”
“那就好啦,所以我们在担心什么!”话落,不念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屋中走去。
嫣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又皱起了眉,自言自语道:夫人这也太冒险了吧。
※
书房里,曹操刚定下心,就又听到柔弱的敲门声。
曹操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话语中却带着宠溺般的责备:“就你麻烦!又有什么事,进来吧。”
门被缓缓打开,曹操仰头一看,笑容却在瞬间消散,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冰冷:“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雁蓉小心翼翼上前,红肿的双眼在不经意中划过曹操脸颊,就连手中那无端多出的伤痕,也匆匆闪过。
“哼,这又是要闹哪出?”曹操的语气中,满是轻蔑。
&bp;&bp;&bp;&bp;雁蓉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氤氲,带着哭腔道:“不敢。雁蓉自知做了许许多多让人厌恶的事。今后既然要留在曹府,自然不会再蠢得与丁夫人争宠,做些可笑的事来,只愿能照顾到夫君一二。”
雁蓉这番话说得极其动听,可曹操却无端冒出一股怒意来。
他将手中公文狠狠摔在地上,语调却轻浮道:“夫君?别,我可受不起。不念是个妒妇,万一让她听到了,我恐怕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而你……也是尝到过她的厉害。”
雁蓉抬手用衣袖轻轻擦拭脸上的泪痕道:“雁蓉不敢心存怨念。只求夫……公子让我照料。”
曹操半眯起眼审视起雁蓉来:“你想说什么?”
雁蓉一边落泪一边摇了摇头:“夫人的确是好福气,被公子这样宠溺。可是……也不该……把这滚烫的补汤洒在雁蓉手中才是……”说着,雁蓉似是惊讶自己的失言,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道:“雁蓉没有那个意思。”
曹操冷笑一下,单手负背走到雁蓉面前,他微微俯身,在雁蓉耳边微微道:“雁蓉,你受苦了。”
雁蓉惊讶的张大嘴,显然是没料到曹操会突然转变态度。她脸颊微红,正要说无碍,却又听曹操在她耳畔一字一句道。
“别说这是将补汤洒在你手上。就是不念把你手剁了,那又如何?”
雁蓉心头一凉,惊愕的对上曹操的双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似永远无法看透、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双眸。
那是永远——不会对不念展露的阴戾。
“我……我……”雁蓉情不自禁倒退几步,脱离曹操的范围。
这个男人……
是恶魔。
“你记住了。最好是牢牢记住。你的存在,就是诞下肚中不知是何人的孩儿,然后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如果让我知道你又做了什么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曹操脸上虽带着笑意,语气却寒彻入骨。
雁蓉颤抖着身子点点头:“知道……雁蓉知道了……”
“那么。滚吧。”
雁蓉颤颤巍巍站起身,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明明只是一门之隔,雁蓉却如获大释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心有余悸的转头往书房那望了眼,心中依然不寒而栗。
曹操……
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道理。这个叫曹操的男人是绝对不能招惹与沾染的。他的杀气,他的阴冷,恐怕只有不念才能压制住吧。这一点,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呢。
※
阳光大好的清晨,不念偷偷摸摸往府邸外溜去。
“夫人!你又要溜出去?!”嫣然一声娇嗔,连忙拉住不念。
嫣然苦口婆心劝道:“夫人,这正经妇道人家哪有天天出门的?昨儿公子不是还陪着你去逛了集市吗。今日集市都散了,没什么好玩的了。”
“感情这些开着的店铺,青天白日都不准女子去了?”不念反驳的理直气壮,没等嫣然再开口,她早已逃之夭夭。
相比昨日的人群攒动,今日的街道显然是清冷很多。不念心虚似的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有熟人,这才提着襦裙一路小跑着往客栈处而去。
昨日碍于曹操在场,她没能过多询问刘备些什么。记忆中,虽不记得刘备究竟是哪里人士,但肯定不会是顿丘,可昨日相遇的时候,刘备身上却没背着行囊。整个顿丘只有一间客栈,那刘备一定还在那!
想着,不念已经小跑到了客栈口。
略有犹豫,不念还是踏进了客栈中。今后赵云的君主是刘备,为找到不忘,她必须了解刘备的一举一动。
“县令夫人。”客栈掌柜一眼认出了不念,笑脸相迎道:“怎么来客栈了?”
不念勉强一笑:“我来寻人。不知……”
还未等不念把话说完,就听客栈中一伙计在大声嚷嚷道:“你到底是给不给钱!看你也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怎么就不知羞!”
不念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掌柜连忙赔笑,随即立刻呵斥客栈伙计道:“吓,嚷嚷啥,没看到县令夫人在吗!”
客栈伙计没料到不念在场,急忙赔不是,略带委屈道:“不是啊,掌柜,这厮眼看住好几日了,钱却一直赊着。”
听到这,不念好奇的转头一看,是刘备!
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绸缎,还有那彬彬有礼的神情。只是因为客栈伙计的大喊大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惹得刘备涨红了脸。
“不不不,我不是准备赖账。我说了,我在等……”
“等苏员外资助嘛!这话你在七日前就说过了!”伙计不耐发的打断道:“你还想欺瞒我们多久!”
“我……”
眼看刘备尴尬的不知所措,不念走上前拍了拍客栈伙计的肩,拿出一粒金珠道:“我替他付了这住宿的费用吧。”
伙计一见是不念,慌乱摆手:“这怎么可以。”
“没事。你们县令大人和这位刘公子也算朋友一场。今日我来就是为寻他的,没想到他好志气,不曾告诉我们遇到了难处。”不念一笑。她之所以说刘备与曹操是朋友,也是想今后刘备能记得今日。
“那小的更不能收了。既然是大人的朋友……大人为顿丘做了那么多事……”
“拿着吧。”不念将金珠塞到伙计手中:“劳烦让刘公子多住几日了。”
刘备满怀感激的看了眼不念:“姑娘又帮我一次。”说着,刘备伸手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一起喝杯茶水吧。”
不念看了眼客栈里的小几,点了点头。
“刘公子,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方便的事?若能帮到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刚就席坐下,不念就毫不避讳的开口问道。
刘备微微一笑,温雅道:“已劳烦了姑娘了。只是不曾想到姑娘是……县令夫人。那枚金珠,刘备定会相还。”
不念伸手在茶杯上轻拂,眼珠微转,看似不找边际的随意问道:“刘公子不是顿丘人吧。听刚那伙计所言,是在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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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刘备微微一笑,温雅道:“已劳烦了姑娘了。只是不曾想到姑娘是……县令夫人。那枚金珠,刘备定会相还。”
不念伸手在茶杯上轻拂,眼珠微转,看似不找边际的随意问道:“刘公子不是顿丘人吧。听刚那伙计所言,是在寻人?”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道:“在下涿郡人,一直在九江太守庐大人那学习。一直以来受顿丘的苏员外资助。只是……这半年前突然没了苏员外音讯。”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刘备今后虽要被人称一句“刘皇叔”,可早年的时候家境实在是贫寒,与曹操孙坚都是无法相比的,一直受着亲友的资助。
“其实……曹家也可以给你资助啊。”
不念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本意是想让刘备承这个情,今后自然觉得对曹家有所亏欠。可是,如果刘备接受了这个情,那算不算她擅自去改了历史呢?
“不了。若是无法等到苏员外,玄德就回家乡侍奉老母左右了。”
不念不再勉强,点了点头,翻遍衣袖却没能再找到一颗金珠来。无奈之下,不念只能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发钗递给刘备:“这发钗也值几个钱,若你能找到苏员外那是最好不过,若是找不到,也能缓你一时之需。”
那支发钗是不念在闲暇时自制的,精美程度,倒也足以换取几颗金珠。
刘备眼中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虽是为难,却也落落大方的接过了发钗。随之,刘备脸上略有自嘲道:“没想到我堂堂七尺男儿,要靠姑娘来资助。”
“你这话就错了。难道刘公子是看不上姑娘家?”
刘备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此意。”
不念饮了一口茶,微微一笑:“今日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也想麻烦刘公子一事。”
“但说无妨。只要玄德能帮上忙。”
不念垂眼看向茶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缓缓道:“今后,还希望刘公子多加留意。若是看到一个与我相似的姑娘,劳烦多多照料。”
看到刘备眼中不解的神情,不念又道:“是家妹。她与我失散了。”
刘备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作揖道:“自然。只是这茫茫人海,不知能否相遇呢。”
“不管能不能相遇,刘公子你记住不念今日的请求便是。天色已晚,不念就告辞了。”说罢,不念起身告辞。
秋日的夕阳透过大门懒懒散散洒入客栈中,刘备迎着阳光目送不念渐渐远去的身影。
暮然,只见已走出几步不念还是不放心的转过头道:“公子切勿忘了。若是见到与我相似的女子,劳烦好生照料。”
虽然刘备不解不念为何如此肯定自己能遇到她妹妹一般,却还是用温润的声音道:“承君一诺。”
低沉的嗓音在客栈中久久回荡,缓缓消散。刘备将发钗紧握在手中,目不转睛看着不念消失的方向,终究缓缓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上客栈二楼。
顿丘县令曹孟德之妻吗。
※
县令府。
不念蹑手蹑脚的经过曹操书房。
平安走过书房后,不念舒了一口气,才伸手拍了拍胸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不念。”
不念一个激灵,连忙换上笑脸谄媚的转过头:“孟德。”
“又去哪里疯了。”
“我才没有!”不念瞪眼,装出底气十足的模样:“不信你问嫣然,我一直有乖乖的。”
曹操瞥了眼不念,显然是没信:“不是说要学识字吗,给你的竹筒看了吗?”
不念暗暗喊糟,又想到竹筒开始那几个简单的字体,点头道:“看啦。”
“看完了?”
“看完了!”
“很好。”曹操的语气竟让不念分辨不出是好是坏:“拿着竹筒来我书房。”
不念对着曹操的背影狠狠做了个背影,磨磨蹭蹭的往自己屋里走去。惨了,她这种受过天朝教育毒害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磨蹭了好半天,不念才走近书房。
“喏,竹筒。”
曹操接过竹筒,将竹筒摊开,一直翻到了最后。
“你拿着刻刀,来将最后这几个字写一遍。”
不念接过刻刀,却犹豫不决着不知如何下手。
曹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抬手将不念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真是拿你没办法。”
话落,曹操已经握着不念的手,一笔一划指引着不念在竹简上刻起字来。
“为什么从最后那几个字开始?不是应该从简单的开始嘛?”不念嘟囔道。
曹操抬起另一只手在不念脑袋上轻轻一敲:“不准说话。”
不念哼了一声,在曹操的指引下终于刻完了一行字。
“你不是说过吗。”曹操将竹屑轻轻一吹:“愿得一人心。”
不念一愣,诧异的转头去看曹操,再低头去看那一行字。
愿得一人心。
原来千年前的字,是这样写的啊。
不念一笑,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看向曹操右手手背转开话题道:“这伤疤还没好吗?”
曹操抬手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面缠着褐色的布带。
“你也说了是伤疤,怎么可能好。”
“嗯……”不念趴在桌子上抬手去解布带。
狰狞的伤疤。
为她而留的伤疤。
多想就这样留在这男子身边一生一世啊。可是……不忘……还有那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属于她的世界。
见到不念在发呆,曹操悠然开口:“今日去哪里玩了?”
不念低头玩弄自己手腕的珠串,漫不经心道:“就是街上呀。”
曹操没再多问,抬手摸了摸不念脑袋:“今日就教这五个字吧。你玩的也累了,去休息吧。”
不念点点头,起身拿了竹筒往屋外走去。
不念走后,曹操静坐在桌前一言不发许久,直到暗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的眼眸才有光泽闪了闪。
“元让。”曹操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疲惫。
夏侯惇看了眼曹操,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该沉溺儿女情长。当日在洛阳棍杀蹇硕,我就知道你志向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bp;&bp;&bp;&bp;曹操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窗边,推开红木漆的雕花窗,似在眺望远方。
“别说洛阳,整个天下都已混乱,听闻有黄巾乱党开始作乱。只要你愿意,曹大人一句话,就能将你调回洛阳!”说到这,夏侯惇显然是激动起来。
“区区暴乱,不足为患。”
“孟德!”夏侯惇加重了声音:“你我自幼相识,别人不知,我却看得清楚。你熟读兵法,武艺高超,不是掌管区区顿丘这一小县的!”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拿出一颗金珠将它举起细细观摩起来,借着烛火与月光,隐约可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曹”字。凡是曹府流出的金珠,都刻有这个字。
“孟德!”
“你说这金珠,是不念为了帮助刘备而拿出的?”
“是。”夏侯惇语气中带着不满。
没有理会夏侯惇的不满,曹操似喃喃自语般道:“哎呀,其实那****就看出不念脸色不对了。只是不知这刘备有何过人之处,要不念这样费心。”
“孟德!”夏侯惇的额头似爆出青筋。
当初曹操担任洛阳北部尉,就亲自邀请他协助。他懂曹操的志向,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可是……因为那个叫不念的女人,他开始越来越无法看透曹操。他看到曹操的疯狂,看到曹操的戾气,甚至看到曹操为了那女人丧失了理智。
曹操娶不念的时候,整个洛阳都在诉说这个女子的传奇,唯独他轻轻一笑。他知道,曹操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一个女子上心的。他有他的雄心伟志,他有他的抱负。
因为曹操被派遣到顿丘,他就留在了洛阳闲赋。直到——不念与张让事件后,曹操竟连夜写信找到他,让他……做不念的贴身暗卫!
他堂堂夏侯惇,居然要做一个女人的,暗卫?!
那一刻,他终是承认,那叫不念的女子在曹操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
恍惚中,夏侯惇似看到金光一闪。等他回过神,才发现曹操漫不经心的将那枚金珠丢下了窗外的湖中。
“她说让刘备留意和她相似的女子?嗯……不念好像的确有和我说过她有个妹妹。可是,她居然委托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帮她寻妹妹,为何不直接让我帮忙呢。”曹操双手插入袖中,语气忽而明快又忽而沮丧。
“孟德!”夏侯惇终于是忍无可忍:“你究竟何时回洛阳!”
“哎呀,元让,不如你帮我去搜寻一下?你说如果我找到了不念的妹妹,她很开心的对吧?”
夏侯惇单手紧握成拳,牙齿甚至发出吱嘎声,好半天他才忍住怒意,狠狠转过身就要离去。
眼看着夏侯惇走到了门口,曹操还不忘用慵懒的声音喊:“元让!别忘了替我找不念的妹妹呀!”
只听“砰——”一声关门声,夏侯惇不给曹操留丁点面子的甩袖离开。
曹操也不介意,咧嘴一笑,继续往向那越发阴沉的天空。秋日,似乎总是那样冷的。
洛阳吗。
他何尝不想回洛阳。
可疆土如此之大,贪官污吏却又多如牛毛。如今能守得一个小小的顿丘富足已是惹得上层官员众怒,整个王朝的疆土,他又如何去救?
※
大雨滂沱,伴随雷鸣电闪划破夜空,破碎天幕如凋零夜花,为自己短暂急促的生命嘶声哭泣。
雨水汇聚成溪,渐渐漫过台阶。
不念心烦意乱的在房内来回走动,好不容易哀叹着坐下,却又忍不住站了起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不念抬头看了眼嫣然,讪讪道:“我怎么觉得偏房的嘶喊声传过来了?”
嫣然一愣,随后取笑道:“夫人怕是出现幻听了吧。”
今日傍晚,不念和曹操正在用膳,偏房却突然传来消息说雁蓉怕是要生产了。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去帮忙,喊产婆的喊产婆,烧热水的烧热水,偏偏在这个时候无端下起大雨来。
县衙府门口,曹操一袭红衣,静站在屋檐下,也不顾飘零的雨水斜打在衣衫上。
站立了好半天,终是看到坐着马车缓缓而来的稳婆。
稳婆跃下马车,撑着油纸伞迎着风雨蹒跚走近,恭维道:“县令大人,路上风雨大,劳烦您还用马车来接送。久等了。”
曹操看了眼稳婆,道:“听说你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稳婆了?”
“是。是。”稳婆毫不谦虚的点头。
曹操扫视了眼周围的家丁,冷冷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交代。”
见家丁们纷纷礼退下,稳婆急忙道:“县令大人,你放心,定会母子平安的。”
“不。”曹操突兀的开口,恍惚中,似有闪电一晃而过,吓得稳婆有些心颤:“想必你也有所听闻,我那位刘夫人实在不太得宠,要不是碍于家父和她那孩子,我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这……老朽不明白。”稳婆的苍老的脸上有一丝慌乱。
曹操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锦囊扔向产婆。产婆没料到曹操会突然扔出东西,来不及伸手去接。只听一声沉甸甸的闷响,锦囊落在地上,滚落出一地的金珠来。
“这!”借着府邸口摇摇欲坠的灯笼光芒,稳婆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可惜我那妻无法生育,曹家又是大族,她膝下定是需要一个孩子来依靠的。明白了吗?”此时雨水早已大湿了曹操全身,顺着发梢缓缓落下,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只要孩子平安,这些金珠只是酬金的一半。”
稳婆连连点头,扑到在地,慌乱把金珠塞回锦囊中:“我懂。我懂。县令大人你放心!”
又是一声雷鸣。
屋内,不念不由自主一颤。
“嫣然,我总归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不念垮下脸,叹气道:“你说又不是盛夏,怎么无端下这么大的雨。”
“好啦,又不是夫人你诞子。如今夫人要担心的是那雁蓉会不会诞下一位小公子吧!”
不念眨眼。
是啊,如果这一胎是男孩,曹嵩一定是万般开心的吧。
绝馨那的威胁是可以暂且缓一缓了,雁蓉的贪心却不是那么简单能填满的。
想到这,不念隐约有些怒气道:“你家公子呢,去哪里了?”
“八成是去雁蓉那小蹄子那了呗。好歹雁蓉在外也是公子的刘夫人呀。”嫣然宽慰道:“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bp;&bp;&bp;&bp;屋外暴雨大泄,好像天际被撞开了一个口子。冷风顺着窗缝发出呜咽声,在整个屋子中回荡。
不念没再多言语,哀怨的趴在床榻上。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像是蕴含了安定所有慌乱的力量。
“孟德!”不念欣喜的起身,却看到全身湿透的曹操,她收起笑靥慌忙道:“呀,你怎么弄成这样。嫣然快去给你家公子拿干净衣服来。”
曹操微微一笑,抬手拂过不念脸颊:“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雁蓉她怎么样了?”
“刚接到稳婆,耐心等待就是了。”
正好嫣然拿来了干净的衣物,曹操接过衣服就绕道屏风外去更换。等曹操换好衣服探头一看,不念已趴在桌上用纤长的食指拨弄着茶水。
“你在慌什么呀,睡下吧。就像平日里一样就好。”看出了不念的慌乱,曹操走到她身侧安慰。
不念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今天在屋里陪我好不好。今天的天气太诡异了。”
“诡异?”曹操薄唇扯出一丝笑意,“放心,我在的,睡吧。”
不念看了眼曹操,终是磨磨蹭蹭钻入被褥中去。伴随着风雨声,不念辗转反侧许久才在恍惚中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不念总觉得有哭喊声在耳畔响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却仍旧漆黑一片,大雨还在继续下着,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时辰来。曹操并未离去,端坐在床头微微蹙眉,似在沉思什么。
“孟德。”不念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雁蓉生下了吗?”
曹操猛的回过神,竟是满眼血丝:“再睡会吧。还没呢。”
“生孩子都要那么久吗。”不念没有多想,把头埋入被褥中,喃喃道。
“嗯……你才睡了一会会呢。”
烛火一点点燃尽。
大雨终是缓缓停下。
天空破晓。
不念推开门,初春的风竟让她觉得寒风彻骨。不念缩了缩脖子,连连退回屋内。
曹操似有先见之明的拿着披风给不念系上,道:“这么冷真的要出去?”
不念点了点头:“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听说……雁蓉生了一夜,都没生下来?是难产?”
曹操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哎。”不念叹了口气,再一次推开门,却见有小侍女慌慌张张跑来。
“大人,大人,刘夫人那出事了。”
曹操眯起眼,面上毫无波澜,倒是不念吓得脸色煞白。
“产婆说刘夫人生了一宿,终是生下一个男孩,可现在有血崩的样子。”小侍女大气都不敢出,怯生生的看着曹操。
曹操抬手拍了拍不念肩头:“我去看看。”说罢,曹操已迈出步子往偏房走去。
不念急忙反应过来:“我也跟你去。”
不念一路小跑,才追杀了曹操的步子。偏房外,稳婆已抱着洗得白净、裹在襁褓中的婴孩等待。
“县令大人……”稳婆行了个礼:“恭喜大人,是个小公子。可……”
说到这,稳婆眼中有不知名的光芒闪过,还抬头偷偷看了眼曹操身侧的不念,犹豫着道:“刘夫人非要见你一面。看着样子,是命不久矣,不如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曹操似是深吸了一口,点头径直往屋内走去。不念隐约觉得曹操面色有异样,却只能傻愣在屋外不知所措。
稳婆一眼看出了不念的无所适从,委婉道:“丁夫人,刘夫人怕是命不久矣,这孩子……你替她照顾着吧?”
不念颤抖着伸出手去接稳婆递来的小婴孩。
对这世界还一无所知的小婴孩眨了眨眼,在不念怀中竟是咯咯笑起来。
“丁夫人和这孩子真是有缘啊!”稳婆急忙抓住时机说起讨好的话来。
不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抬手拨弄婴孩的脸,问道:“雁蓉真的是没救治的办法了?”
稳婆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雁蓉’是指那位悲戚的刘夫人,她点了点头,说的却是:“丁夫人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疼爱你的夫君。”
不念不解的望向稳婆,却也没多问。
屋内,曹操缓缓走向雁蓉。
此时的雁蓉早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不施脂粉的脸,乍一看不过是稚气未脱的侍女。她毫无生气闭着眼小憩,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开人世般。
“你放心。孩子我会好生抚养的。”曹操用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道。
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雁蓉猛的张开双眼,抬手去扯曹操的衣袍。她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喘着气道:“曹操,我虽不曾生育,但也知道生个孩子不需要整整一夜!”
“你那是难产。”
“难产?!”雁蓉的整张脸狰狞起来,她所盖的被褥上都被鲜血染红:“曹操,无须瞒我。这一夜,那稳婆根本没用尽全力对吧?!哈哈哈哈,曹操!你这样丧尽天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曹操面无表情的看着雁蓉,只听雁蓉又道:“曹操!你以为不念有了这个孩子,就会和你天长地久?你别妄想了!一个女子,连孩子都不愿替你诞下,你以为她是真的爱你?!”
“哈哈哈哈哈。”雁蓉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个字似都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曹操,曹孟德!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你会尝到比我痛千倍万倍的苦难!丁不念!我诅咒你!你夺我……”
不等雁蓉说完,曹操脸色已阴冷下来,几步上前抬手一把掐住雁蓉的脖颈,还未等曹操用力,雁蓉却已咽了气。
“孟德,怎么了!”不念一把推开门,慌张的跑进屋。曹操急忙收回手。
不念惊恐的看着死不瞑目的雁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曹操抬手将雁蓉眼皮合上,换了神情转身安抚不念道:“她怨我不找人给她医治。稳婆也说了,救不活的。”
(捂脸——不知道这几章会不会给曹操抹黑啊。历史上曹操的刘夫人的确是早逝,不过真实原因不得而知啦。希望读者们别怪罪孟德啊!!!)
&bp;&bp;&bp;&bp;不念愣愣的点了点头。怀中,那婴孩还一无所知的发出笑声。
“这个孩子……名字……”
曹操低头看了眼不念怀中的孩子,道:“雁蓉命运也算多舛,这孩子我们悉心照料吧。反正父亲那也要有个交代,我想把他转到你膝下。名字……就叫曹昂吧。”
曹昂。
“正如那苍穹之昂。无论他今后出生如何,但会成为你我第一个孩子。成为最闪耀的星辰。”曹操抬手从不念手中抱过曹昂:“今后,你就是我曹操的孩子。”
虽然雁蓉是以怀有曹操血脉的名义嫁入曹府,但那是曹操的一个缓兵之计罢了。如今听曹操的语气,似是准备真正认可曹昂了。
不念看了眼那床榻上离世的雁蓉,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她享受父亲疼爱十八年,误打误撞穿越三国,雁蓉却因为命运捉弄早早离世。虽不喜雁蓉平日里的做法,不念还是点了点头。
“曹昂,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雁蓉难产死后,曹操给予了她厚葬。因为不念膝下无子,曹操把曹昂交给了不念抚养,曹嵩对此也并没有过大的意见。
不久,曹操收到祖父曹腾的书信,邀他回洛阳。因为曹昂年幼无法远行,不念和曹操又在顿丘耽搁了半年之久。期间,东吴来信,信上说承不念吉言,惜文果然诞下一子,取名孙策。
※
官道上,并未过多装饰的马车不急不缓的前行着。
因为这一次准备充足,曹操自己驾着黑马懒散的跟在马车旁。马车内,时而传出嫣然等人的嬉笑声。
突然,不念撩开马车帘道:“孟德,我可以和你一起骑马吗?”
曹操没有回应不念,只是用手示意车夫将马车停下,随之对不念伸出了手掌。不念展颜一笑,欢天喜地的跑出马车,在马车上由曹操拉着一把跃上马匹。
“昂儿睡着了?”
不念点点头:“嫣然和奶妈她们好可恶,都不让我逗他玩。”
曹操失笑。嫣然当初虽然厌恶雁容,但对曹昂却是极其的好,也许是因为曹昂如今已归到不念膝下。
见曹操不说话,不念就低头饶有兴致的玩弄起马匹的鬃毛来,那马倒是好脾气,任由不念折腾:“黑色的马啊……上次你在驿站逃脱张让的追捕,也是这匹马吧。”
“你忘了?这是当初本初送你的那匹马呢。”
“咦?他送我的?”
不念眨了眨眼,寻思了好久,才记起当初和袁绍等人一起去狩猎,他好像的确送了自己一匹马驹。只是当初那小马驹四蹄踏雪,如今长大了,反倒是一身乌黑。
“是一匹少有的良驹呢。把你接到顿丘后,我就派人把它也带了过来。”
“好可惜,当初那四个雪白的蹄子可是可爱多了。”不念语气略带沮丧,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道:“孟德,给它取个名字呀。”
曹操暗暗嘀咕,一匹马取什么名字,正想拒绝,却看到不念期待的神情。
曹操轻叹一声,思索片刻道:“……那……就叫绝影?”
绝影。
不念眨了眨眼,似有史书上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能捕捉到。
“不念?怎么了?”察觉到不念的异样,曹操有些担忧的问。
不念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靥:“没什么。快到洛阳了吧?我都快想死洛阳的牡丹饼了,我们快些好不好?”
曹操无奈的点头,转头交代车夫几句,扬鞭带着不念率先往洛阳赶去。
一路上,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
不念伸手去感受温顺柔和的春风拂过指尖。
两年了啊。
原来来到这个地方已经那么久了呢。
※
曹府门口,见到曹操和不念的身影,家丁早早就跑进府通报。
不一会,曹嵩等人就笑逐颜开的迎了出来,在见到只有曹操和不念两人时,曹嵩的笑容一僵。
曹嵩看了眼宽敞的大道,确定没有马车一同到达,问道:“我孙儿呢?”
“还在后头呢。我和不念嫌马车速度太慢,就率先赶来了。”曹操漫不经心的将缰绳甩给家丁,拉着不念就准备进屋。
因为曹嵩位居太尉,自曹昂出生后都没能见到这孙儿,今日他听闻曹操将到达洛阳,特意请了官假,谁料迎来一场空欢喜,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几个妾室见了,急忙去宽慰曹嵩。
不念正犹豫该不该行礼,却听有妾室幽幽叹了声气:“终究不是自己十月怀胎,忍受痛楚诞下的孩子。若是刘氏还在,哪会放心丢下孩子在路上?”
那妾室如此一说,不念脸瞬间一红。而曹嵩的不满也越发深了一份。
“是……不念想的不够周到。”不念浑身不自在的看了眼曹嵩,又偷偷往那开口说话的妾室那望去。
曹嵩的妾室当初她或多或少有过接触,相处还算愉快,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不给面子起来。不念看了眼那妾室,看来是曹嵩新纳的。不念只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眼看气氛越发沉重,一直站在一旁的绝馨突然开口:“算啦。毕竟夫人也没有诞下过子嗣。”
看似解围的话语,却引得周围几个侍女都笑了起来。这是拐着弯说不念嫁入曹府两年都没能有所出。
这一年多以来,不念都无拘无束的在顿丘潇洒惯了,如今再次回到曹府,面对着重重的“下马威”,竟是窘迫起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可转念一下,今日的做法她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
“来人。把这几个婢女都拉下去,杖打三十。”听似毫无波澜的语调,却让在场的侍从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蝉。
不念瞪大了眼望向曹操,只见曹操冷着脸抬手,指尖指向之前对着不念发出嗤笑的婢女们。
“她。她。还有她。统统不要落下。”曹操半眯起眼:“曹府的规矩,你们都不懂吗?谁给你们的胆子对主子指指点点?!”
婢女们显然没料到曹操的突然发怒,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跪倒在地求起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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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婢女们显然没料到曹操的突然发怒,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跪倒在地求起饶来。
“不准!”曹嵩的新妾室不顾形象的大吼:“谁敢动我的侍女?!”
不念终是想起来那妾室是谁:“喔!是你!你是醉红楼的……”
当初被曹操一把摔下马去,后来不念溜进醉红楼,对不念满是不屑的那个姑娘!
“我记起你了,绝馨被赛大人掳走的时候,就是你哭哭啼啼来找孟德的!”不念有些震惊的看着那女子。好像……听绝馨唤她姒儿?曹嵩居然把这样的女子纳到府中来?!
想到这,不念忍不住在心里道了句:这也太老牛吃嫩草了吧。
不念话音刚落,曹嵩其余的妻妾便纷纷用衣袖或团扇捂住嘴发出嗤笑声。这个姒儿本来就与她们不合,如今不念当众又提及她出生,大家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你……”姒儿脸色顿时煞白。
连带着绝馨也微微变了神色,她与姒儿的身份,是一样的。
“公子。”姒儿咬着牙狠狠道:“如果我的侍女要罚,那你家夫人也得罚吧?她对我如此大不敬!”
曹操似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罚?你是什么身份?不念乃是我的正妻,你不过我父亲的玩物,你有何资格说出这番话?”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嵩终是发了话:“一回来就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一路风尘也累了,去休息吧。再过几日,就是曹府与宋府的联姻,不要出岔子了!”
曹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拉着不念就往府中走去。一时间,曹嵩的妾室都讪讪的看向不念。当初就只曹操与这丁家小姐感情极好,却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恩爱如初,这是旁人羡煞不来的。
看着曹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绝馨这才走到姒儿身侧安抚:“没事吧?”
姒儿转头看了眼散去的众人,恨恨道:“绝馨姐,当初你让我纳入曹府,可没说我要受此等屈辱。”
绝馨瞟了眼姒儿,姒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如今在曹府,姒儿是曹嵩的宠妾,绝馨却不过是一介歌姬,按理说姒儿身份在绝馨之上,可如今看来,姒儿却十分畏惧绝馨。
“来日方长。孟德能宠爱她两年,就意味能宠爱她五年,十年吗?哼,卖入画舫之事能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绝馨红艳的唇扯出一抹妖媚的笑意,“我们二人合手,还怕胜不了?”
姒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姒儿全听绝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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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人住的房内,却是被打理的一尘不染。
不念长叹一声,仰头就倒在床榻上。
姒儿和绝馨。
以她们的这层关系,恐怕自己今后有的烦神了。
只听“吱嘎——”一声,曹操推门而入。
“怎么,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曹操有些为难的看向不念,“我们在顿丘的这些日子,绝馨把曹府大理的井井有条,要说服父亲让绝馨离开,恐怕是……”
不念无力的甩了甩手:“算啦。今日你已经替我出头,再这样下去,父亲恐怕对我更不满了。”
真是没有想到,区区一年,绝馨就把曹府的人心收拢至此。真不知当初把她留在洛阳是对还是错了。
不念撇了撇嘴,看来她今后的人生,要陷入大家族女眷的内部争斗中了。
“放心。”曹操看出了不念的担忧,坐到不念身侧安慰道:“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还是比较喜欢不念在顿丘时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不念转头看向曹操,一头黑发慵懒的散落在床榻上。不念眨了眨晶莹的双眼,用略带怒意的语调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看不起我!”
“我哪有看不起你。”
不念猛的从床上坐起,瞪向曹操道:“那你说什么‘会保护我’。我看起来像是撒泼、打架、无赖会输的人吗?这是女人的战争!你家绝馨今天是故意向我发难耶!我当然要迎战!”
曹操没想到不念会用出这番形容,心情大好的摸了摸不念脑袋。
曹府并非一开始就昌盛,曹嵩改姓认宦官曹腾为父后,才逐渐有了今日的繁华。所以对于女子的是非,与其说厌烦,不如说曹操是一直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在曹府是这样。在醉红楼也是这样。
可是——
在遇到不念后,他才知道当初的那种想法是何等可笑。
不想有任何误解。不想有任何是否。只想像在顿丘时那样,无所顾忌像是永恒一般的去浪费每一段时光。
见到曹操陷入了沉思,不念伸出脑袋耷在曹操肩头,闷声道:“曹府和宋府联姻是怎么个事?父亲又要给你纳妾?”
曹操伸手狠狠在不念额头上一弹:“什么给我纳妾,给爹听到又要责骂你了。之前在顿丘我不就和你说起过吗,那时候你都在听什么!”
不念无辜的眨了眨双眼,表示她对此事还真是没有丁点印象。
曹操无奈的叹气,再一次解释:“是叔叔的长女,和宋府的长子要联姻。”
当初那个老喜欢告状,最后被曹操设计陷害倒霉叔叔?
想到当初那段往事,不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忽的,门口穿了轻缓的敲门声:“夫人,你们歇息了吗?”
一听是嫣然的声音,不念连忙起身跑去门口:“嫣然,你们可算来了。”
不念欣喜的打开门,嫣然却是“嘘——”了一声,用责怪的语气道:“小公子刚去见过大人了,这会才刚睡着,夫人又要弄哭他。”
不念吐吐舌头:“你不知道,今儿我可被训斥的好惨。”
“嫣然听说了,所以特意把小公子抱来。夫人今日就讲究和小公子睡一宿。免得明天又落下话舌,说是夫人与小公子不亲热。”
不念很是感激的从嫣然怀中接过曹昂:“你倒是想的周到。”
嫣然不再多言,行了个礼后款款退下。
不念低头看着那咬着自己手指沉睡的小婴孩,眸子却是黯淡下去。
&bp;&bp;&bp;&bp;“怎么了?”曹操关上门问。
“我觉得……我好像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说到这,不念就觉得万般变扭起来。
曹操看了眼熟睡的曹昂,无奈的耸肩。别说不念没能反应过自己的身份,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
半响,曹操才道:“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带着昂儿去宫里拜见爷爷。”
不念点点头,抱着曹昂往床榻那走去,隐约觉得不对,瞥眼看向曹操:“你还在这做什么。”
“我不在这在哪?!”说罢,曹操很是熟练的脱下外衣。
不念脸一黑,压抑住声音道:“滚出去!”
不念话音刚落,曹操已是无赖般的睡倒在床上,任凭不念再怎么叫喊,都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不念狠狠的瞪着曹操。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究竟已经多少次了!为什么曹孟德这样顺理成章的睡在自己的房里!!!
※
翌日清晨。
阳光懒懒散散洒入屋内。檀香袅袅,在屋内荡漾开雾气。
不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却又猛的惊醒,在看到怀中安然无恙的曹昂后,不由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次睡下,门却被推了开来。
“夫人,快些起来洗漱!”嫣然风风火火闯入屋内,催促道。
不念侧头一看,曹操早已不知在何时离开。她打了个哈欠:“这才什么时候,那么早起做什么。”
嫣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自家夫人:“夫人以为还是在顿丘?今儿膳厅众多女眷都在等着你呢!”
“啊?”不念茫然的看向嫣然:“等我做什么?”
“那个新来的妾室说,昨儿公子已经这样‘教训’过她,她不敢逾越了规矩。非要等夫人你到了,她们才敢吃!”说到这,嫣然越发气愤起来:“分明是想给夫人脸色看嘛。”
不念倒是没放在心上,只是一路舟车劳顿,不愿那样早就起床。万般无奈,她只能搬出曹操来:“你家公子呢?”
嫣然一眼看出了不念那点心思:“一早就去拜访袁公子和张公子了。估计就是因为公子不在,那个姒姬才敢这样嚣张。”末了,嫣然还不忘说一句:“大人也已经用过早膳去宫中了。”
不念头疼的叹了口气,磨磨蹭蹭的起身:“那发髻什么都捡着简单的给我梳吧。免得她们久等。”
“不行!”嫣然气鼓鼓的看着不念:“嫣然都听说了。昨天夫人就这样任由那个姒姬欺负。哼,醉红楼的女子,手段自然是高明。如果夫人今天发髻上不多用点心思,到时候难保说夫人很是随意,看不起她呢!”
不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为何啊。
为何要回洛阳啊!
她如此美好的生活要打碎了吗?
不念不再说话,任由嫣然给自己折腾。也不知过了多久,嫣然终于道:“大功告成!”好在这期间曹昂一直在床榻上乖乖的沉睡。
不念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嘱咐嫣然抱上曹昂,用无比沉重的心情往膳厅内走去。
不念睡眼惺忪的走向膳厅,还未走近,远远就听到有女子叫嚣的声音。
“呦,瞧瞧这正室到底是不一样。我们大伙在这杵半天了,还等不来她?我们身份虽不及她,但好歹也是她长辈!”
不念没有多加理会,踏着步子就走入膳厅,姒姬显然没料到不念会突然出现,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没再说什么,拿起小几上粥膳就往门口狠狠泼去。不念赶忙往旁一闪,她虽是避开了,身后紧跟而来的嫣然却躲闪不开。
嫣然一声惊呼,只顾得抬起手用衣袖护住怀中的曹昂,自己反倒被沾了一身,狼狈不堪。
这个时候,曹昂也被动静给折腾醒了,却没哭,眨着一双小眼咯咯咯发出笑声来,咿咿呀呀说着不成调的话。
不念急忙走向嫣然,心焦的问:“嫣然,你没事吧?”
嫣然看了眼怀中的曹昂,舒了口气:“还好小公子没事。”
因为众人等候许久,这粥也早已凉了大半,虽然悉数泼在嫣然身上,倒也没伤着。
“啧啧啧,到底不是亲生母亲,堂堂曹府小公子,还不如丫鬟上心。”姒姬占了便宜却不愿就此罢休。
此时,其余的几名姬妾早已惨白着脸不知该说什么。毕竟曹昂在曹府的身份,若是伤到了哪里,她们是不敢交代的,也只有姒儿这种正当受宠的人才敢这样无法无天。
不念本不想过多争执,可几番忍让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她抿了抿嘴,脸上却是露出笑盈盈的神情望向站在姒姬身后的绝馨:“绝馨姑娘,听说曹府内务都是由你掌管的,怎么,这新来的姬妾,你没好好调、教过?”
以姒儿和绝馨的身份,不念自然早早揣测出两人的关系,而姒儿敢这样嚣张,恐怕与绝馨脱离不了关系。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个姬妾急忙劝道:“算啦。姒姬恐怕是手滑。”
绝馨却没顺着那几个姬妾的话说下去,反倒是不吭不卑道:“夫人说笑了。绝馨是仆,姒姬是主,哪里轮得到绝馨教训姒姬?”
“是吗?”不念一步步走到绝馨面前,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道:“我还以为,这曹府的女主人,是绝馨姑娘你呢。”
不念话音刚落,几个胆小的姬妾早已悄然退了下去。如今绝馨深得曹嵩之心,曹嵩一直想让绝馨做曹操的侧夫人,而今绝不是她们可以掺和的。
看着绝馨嘴角一点点荡开的笑靥,不念伸出芊芊玉指,顺势在另一桌小几上拿起一碗粥膳来。不给绝馨开口的机会,不念就把粥膳一把泼在一旁的姒姬脸上。
“啊——”姒姬没想到与绝馨针锋相对的不念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大喊一声猛的跳起来,用衣袖胡乱抹着沾满粥的脸,“丁不念!你这个贱人!”
不念转身,扬手就给了姒发一巴掌。力道之大,竟把姒姬打得跌坐在地上。
姒姬大口大口喘着气,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讪讪看着不念。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这个丁夫人,没有心机,极好欺辱的吗。
&bp;&bp;&bp;&bp;不念面无表情从衣领中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打姒姬时沾染到的粥膳,然后垂下眼将锦帕丢弃在地。
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在说给姒姬听:“虽然我一直很喜欢这块锦帕,可这回真是沾染到了恶心的东西。罢了,那就不要了吧。”
绝馨到姒姬身侧,却未将她扶起。
“夫人。你这样动手,恐有不妥吧?”绝馨双眼直直望着不念,似想看穿她究竟在想什么:这一年未见,为何不念变了那么多,当初在顿丘也是这样!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念扬起嘴唇,盈盈笑道:“是啊,绝馨姑娘是要提醒我,‘打狗也要看主人’吗?可不念在此也想告诫一句,这狗想吃肉骨头啊,也要跟对了主人才是。别到时候连小命都搭上了!”
姒姬听着不念的话不由打了个冷颤。
不念冷冷扫了眼地上的姒姬,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对于绝馨,她不想有过多争执,可那日在顿丘,其实就已经感受到威胁了吧。
想到这,不念暗暗握紧了拳。
曹操能保护自己一次,两次,三次……却不意味着能保护她一世。
如果自己的爱情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那未免太失败了一些吧?与曹操在顿丘甜蜜相处的****夜夜,她不希望像泡沫一般被人打碎。
“夫人太激动了。”绝馨没有露出多余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的看着不念道:“这番话说得,就好像我们怎么为难夫人一般。”
不念没有说话,只听似有沉重而匆忙的脚步声慌张走来。
不一会,就见曹嵩阴沉着脸走入膳厅。
看到这乱成一团的膳厅,曹嵩不由加重语气喊:“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之前还心怯的姒姬此时就像看到了救兵一般,娇弱的从地上爬起,哭哭啼啼的奔向曹嵩。
眼看曹嵩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嫣然急忙开口:“大人,事情……”
“嫣然!”嫣然刚开口,不念就呵斥着让她住嘴。
嫣然不解的看了眼不念,却见不念走向曹嵩,先是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又对曹嵩怀里的姒姬道:“不念初回洛阳,有些事恐怕是没对姒儿姑娘说清楚。正如之前姒儿姑娘教训的,不念虽然是孟德正妻,却也要尊你们为长辈。可姒儿姑娘既然知道这一点,又为何屡屡对不念乱发醋意?”
说到这,不念似自嘲般的一笑:“说句失礼的话,不知道的外人,恐怕还以为姒儿姑娘是孟德的宠妾呢。这第一日在府邸口就给我下马威,这第二日就用粥膳泼昂儿了,不知第三日会有什么惊喜?”
“荒唐!”曹嵩大喝一声。
当初姒儿倾心曹操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后来曹操与不念十分恩爱,于是就在绝馨的推举下就纳了姒儿。如今被不念这样一说,曹嵩也发现了不妥之处。更何况,如今曹昂是曹家唯一的血脉,一听到曹昂被泼粥,对姒儿再多的宠爱,也瞬间冲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曹嵩把姒姬狠狠推倒在地,抬腿就一脚踹去,啐了一口道:“不知身份的东西!”
不念知道以曹嵩的性格,姒姬肯定会受到严厉的家法处置。她看了眼绝馨,恰好绝馨也直直望着她。
总之,这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呢。
不念不再理会姒姬的下场,转身款款退下。嫣然见不念走了,也急忙抱着曹昂跟了出去。
“夫人,为何刚才不让嫣然解释呢?”
不念反问:“怎么,刚才夫人不够大快人心?”
“太大快人心了!”嫣然满眼崇拜的神情:“夫人刚才做的太好了!就该让那姒姬和绝馨吃点苦头。”
“你啊!”不念抬手点了点嫣然的鼻尖,解释道:“你看这个时辰,大人该是在做什么的?”
嫣然收起笑容一愣:“处理公务?”
不念点了点头:“可如今却匆忙回府,显然是知道了府中有争吵。你解释又有何用,旁人早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告诉了大人。你解释,也只是被无端受罚罢了。”
嫣然受益匪浅的点点头:“夫人好聪明,所以干脆不解释,直接……直接……”
“直接‘恶人先告状’!”说到这,连不念自己都大笑起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可笑着笑着,不念的眸子却又黯了下去。当时绝馨和姒姬都在膳厅,也就是说那透风报信的人是曹嵩其余的姬妾之一咯?
不,也许,不止一个。
想到这,不念脸色沉了沉。
从刚才曹嵩气势汹汹的态度来看,显然是护着姒姬而来的。
绝馨……
她不在洛阳的这一年,她已经收买人心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嫣然担忧的看向不念。
不念回过神,勉强一笑,装出嫌弃的模样看着嫣然道:“脏死了,嫣然你还不快去换件衣服!”
嫣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沾满了粥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不念从嫣然手中抱过曹昂,挥手道:“快去换衣服吧。一会孟德也该回来接我们入宫了,我一个人抱不动昂儿的。”
嫣然一听可以入宫,连连点头,欣喜的小跑着回自己屋里去换衣。
看着嫣然渐渐跑远的背影,不念浅叹了一口气,就这一旁的栏杆下的廊椅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逗着曹昂。
“呵呵,昂儿。喊我娘亲呀。娘、亲。”
虽然曹昂不是不念所出,不念自认为也是十分心疼他。可这几日在洛阳,几次三番受到姒姬的奚落,她也开始反思起来。莫非……真的没有尽心尽力?
“昂儿……曹……昂。”不念低下头看着曹昂喃喃自语。
微风下,面容姣好的女子却蹙起眉头。
她只知曹操子女众多,比较有名的无非是曹丕、曹植几人。
曹昂?
究竟是怎样的呢。
想着,不念举起嬉笑的曹昂坚定道:“昂儿。你放心。既然你归我照料,我定让你平平安安的。”
宅院之中的争斗,她清楚,也明白。
她的爱情要守护,她的孩子她也会守护,连那忠诚到一塌糊涂的嫣然,她也会守护。
“我才不怕她们呢!对吧。昂儿。让她们放马过来吧!让她们看看谁才是曹府的女主人!”
&bp;&bp;&bp;&bp;等曹操回到府中时,早上的风波早已被掩盖的宛如丝毫不曾发生过一般。
不念回忆当初初入曹府,府中的人都极其好相处,如今看去,就好像被搅得乌烟瘴气一般。想到这,不念心中也隐有失落之意。
“不念,别发呆了,快上马车吧。”
听到曹操的催促,不念看了眼马车,用略带撒娇的语气道:“孟德……那马车给嫣然和昂儿坐就好啦。马车里好闷的,你让我和你一起骑马好不好。”
曹操翻身跃上马车,嘴里说着“不成体统”,却还是伸手示意不念上马。
不念展颜一笑,跃上马背。
“绝影,乖哦。”不念摸了摸绝影的脑袋,又玩起绝影的鬃毛来。
曹操有些哭笑不得,上次不念坐过绝影,就有马厩的仆从来抱怨,说绝影的鬃毛不知被谁编了好几个麻花辫。
曹操一边驾着马,一边用戏谑的语调询问道:“听说你今早大闹了一场?”
不念一怔,还以为是嫣然‘出卖’了自己,再转念一想,事发到现在嫣然还没和曹操单独见过面。
“曹孟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该不会派人跟踪我吧?”
想到夏侯惇,曹操没有说话,他不想对不念有所撒谎,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全部告知不念。
“算啦,谅你也不敢找人跟踪我。”没等曹操说话,不念就自己接过了话茬,然后反过来安慰曹操道:“你放心,你不在府中的时候,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到的!”
“我一直不放心的,是府中的人被你欺负。”
“你!”不念瞪眼,恨不得把曹操一脚从绝影身上踹下去。
曹操放声大笑,伸手环住不念加快了马匹的速度。
一路上不少女子认出才回到洛阳的曹操,对着不念的神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
经过了鳞次栉比的街道。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终于,再次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下马后在小黄门的指引下,七弯八拐来到了曹腾的寝宫。那几乎执掌了天下的大宦官,曹腾。
好在曹腾对待不念的态度,依旧是当初初遇时的和蔼。
“早就盼着你们来,竟一直拖到了现在。”曹腾从嫣然手中接过曹昂,慈爱道:“听说叫曹昂?昂,是个好名字。”
曹操拉过不念,好不忌讳的席地坐下,然后对着曹腾开玩笑道:“爷爷,你身子骨还是一如既往硬朗吧?可别摔着了昂儿。”
曹腾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发怒,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臭小子。曹家我最疼爱的就是你,你偏偏这般没有心肺。”说到这,曹腾又看向不念道:“听说孙媳喜欢精美的首饰?我这又得了一箱饰物,孙媳都拿去吧。”
不念急忙摆手,却在看到曹腾真诚的目光后点点头:“多谢爷爷。”
当初曹操在顿丘,曹腾就生怕曹操受委屈,托人带了许多金银珠宝,足以见得两人感情之深厚。如今因为爱屋及乌,对不念始终是厚待。
曹腾一边逗着怀中的曹昂,一边道:“阿瞒,再过些日子,我恐是要引退了。”曹腾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并非在述说自己的事。
“引退?!”相比曹腾,曹操显然是激动很多:“爷爷你要引退?”
曹腾呵呵一笑:“毕竟是老了。圣上那我也已经提及过了。”
曹操垂下眼,静静看着耷拉在膝盖上的手背:“也是。那爷爷的职位将会由谁来担任?”
“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迫不及待唤你回来啊。”曹腾正色着,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在顿丘得罪的张让吗?他负责接替我中常侍的位置。还有当初你在洛阳得罪的赛家。前几日,蹇硕也被风味了上军校尉。”
一旁的不念一惊,而曹操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中常侍是宦官中最高的职位,如果让那个变、态、张让登上这个位置……这王朝不灭亡就怪了!
“这也是我急切希望曹家与宋家联姻的原因啊。阿瞒,你在顿丘也有一年之久,不如趁此次不要走了。好歹我还有点残权,能帮你……”
“爷爷。孟德……还是希望……”说到这,曹操似是犹豫起来。
不念不解的眨了眨眼。
对曹操而言,不一直想做治世之能臣吗?
如今回到洛阳就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不念正思索要不要开口,却听曹腾突然开口道:“不念,不如你先出去走走?”
“啊?”不念回过神,瞬间明白了自己在场的不便,知趣的点点头:“那不念告退了。”
说罢,不念从曹腾怀中抱过曹昂,和嫣然行礼退下。
正逢春日里,金杏色的阳光滟滟流转,给长廊下款款走过的宫女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虽不知眼前的女子是谁,但宫女们都怯怯的站到一侧,怯怯的行了个礼。
不念不敢走远,晃过那一叠又一叠的粉色蔷薇花簇,就顺势在石椅上坐下。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来到这皇宫,心中满是惊奇与兴奋,可如今在这呆久了,竟也有了一丝对皇权的畏惧与惶恐来。
想到这,不念正准备从嫣然手中接过曹昂,却隐约见穿着桃红色艳装、戴着数支金步摇的女子在宫女的簇拥下往蔷薇园走来。不念微微蹙眉,随后脸色一变——这不就是当初好生“教训”了自己的何贵人吗!
不念连忙起身,示意嫣然一个眼神转身就要走,却还是晚了一步。
“哎呦,这是要去哪里呀。丁夫人——”
听着着酥软却不善的声音,不念硬着头皮转过身:“见过何贵人。”
何贵人冷笑一声,几步走到不念面前,那金步摇在阳光下晃得不念有些睁不开眼:“丁夫人怎么见到我就急匆匆要跑?怎么,本宫是老虎吗?本宫可是一听到丁夫人和曹公子入宫,急切的就赶过来了呐。”
不念低着头没有说话,就算自己打翻了一盘鱼饲,堂堂贵人没必要这样小心眼惦记整整一年吧。
没等不念开口,何贵人已是走到嫣然面前,抬手去捏曹昂的脸,谁知她手劲极大,弄得素来乖巧的曹昂放声大哭起来。
&bp;&bp;&bp;&bp;不念听到曹昂的哭声一阵心疼,急忙道:“何贵人,昂儿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
何贵人凤眼微转,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不念道:“听说这孩子,不是丁夫人所出?这又没什么外人,丁夫人又惺惺作态给谁看?”
不念一阵反感,虽畏惧何贵人的身份,却也忍不住道:“不念区区寻常女子,竟让何贵人这样劳心,实在不敢当!”
“哼。”何贵人冷哼一声,抬手要去抱曹昂,嫣然却连连后退几步。
何贵人显然没料到嫣然身为一个侍女会当众忤逆她,双眼一瞪正预发怒,就听有人用半是冷嘲半是轻蔑的声音道:“何贵人都是这样闲得慌?与其看别人家的小公子,不如寻思自己如何也能生个小皇子来!”
不念寻声望去,只见有女子身着大红色外袍,上面绣着金色的展翅凤凰,一路上,在十二位宫女提着熏香琉璃灯的指引下一步步走来。
“参见皇后娘娘。”
宫女们最先反应过来,跪地行礼,不念也匆忙扯了一把嫣然,就地跪下。倒是那个何贵人,好不避讳的直直看向皇后。
“宋皇后也是好雅兴,不想着法子如何去讨好皇上,来此地做什么?”何贵人句句带刺,没给皇后一丁点好脸色。
皇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半响,只得低头看向不念道:“你是曹家的丁夫人吧?起来吧,正好本宫也有些事和你谈。”
不念的手心都渗出汗来。
有没有搞错,该不会一不小心卷入后宫争斗中去了吧?
不念苦着脸跟着皇后离去,末了转头一看,果然何贵人脸色都狰狞起来,何贵人虽然不给皇后面子,却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当面阻拦。
不念跟着皇后走了好一会,皇后才停下脚步,对着不念露出温和的笑意来:“刚没吓着你吧?”
不念连忙摇头:“多谢皇后。”
“何须谢我。”皇后温和的一笑,走到不念身侧握住不念的手道:“曹家与宋家要联姻了,我们也算是亲戚。”
不念一愣,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似是察觉到不念的不解,皇后又柔声道:“宋奇是我哥哥,他此次娶曹炽之女,也算与曹操是妻舅关系了。曹操与我哥哥本就是挚友,如今曹宋联姻,也算一段佳话。”
不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个年代,凡是能沾染到丁点关系都能算亲戚,都能荣辱与共。
“早就听闻丁夫人,可惜去年你入宫拜见曹腾时,未能与你相见。如今可算是见到了。”皇后抿嘴一笑,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全没了之前与何贵人相斗的刻薄,“我在这后宫中挺是无聊,你若是有空,就多来陪陪我吧。”
“好……那,不念就先告辞了。”不念并不太想卷入后宫的争斗中,虽然皇后此次一副笑颜,谁又知道内心真正在盘算什么,只想早些逃离。
见不念转身要走,皇后急忙唤住她:“等等!丁夫人!”
眼看不念走的又快又急,皇后竟不顾自己身份,拎起衣裙小跑着一把拽住不念:“丁夫人!”
不念惶恐的转过身,对上皇后悲戚的双眼。
“你们,都退下。”
只见皇后屏退了周围侍女。而不念又挣脱不开被皇后紧拽的手腕,只好无奈的也遣退了嫣然。
确认周围没有人在后,皇后才幽幽道:“丁夫人,曹操为你性情大变一事,早已传遍洛阳,就连在这深宫之中,也略有耳闻呢。可我如今一看,丁不念也不过如此。”
不念蹙眉,不解皇后言语中的意思。
“呵,曹操当初好手段,连赛家都敢得罪。丁夫人可知这江山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地!宦官弄权,曹腾大人又准备引退。如果没了曹腾大人这样的清官压制,那班宵小不知会如何嚣张呢。”
见不念还是不明白,皇后又道:“曹家子嗣众多,曹腾大人却独对曹操赞赏有加。可如今,曹操却被一个小小的顿丘给困住了!”
不念宛如五雷轰顶,怔怔的看向皇后,耳畔又响起了适才曹腾与曹操的对话。
“他……孟德他……是因为我……?”
皇后苦笑一下:“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好端端的前程,好端端的抱负,全烟消云散了。曹腾大人几次三番召曹操回洛阳,据说都被拒绝了呢。丁夫人,我恳求你,去劝劝曹操吧。”
不念有些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没理由的。
曹操为何要为了自己待在顿丘?
不能这样下去……
这样的话,她会改变历史的!
“我……”不念无助的望向皇后:“我,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孟德有雄心壮志,他不会一直留在顿丘的。”
话落,没等皇后再次开口,不念就已茫然的转过身去,满脑子却都是那一句:
“曹腾大人几次三番召曹操回洛阳,据说都被拒绝了呢。”
为什么呢……
孟德,到底是为什么。
※
回府的路上,不念始终是一脸阴郁的模样。平时就算曹操骑马跟在马车后许远,也能听到不念和嫣然高谈阔论欢声笑语,可这一回却是格外安静。
想到这,曹操不由用脚踢了下马腹,驾马来到马车车帘旁:“不念,陪我一起驾马?”
马车里不念似是犹豫片刻,却还是撩起了帘子点点头。
“怎么,今天爷爷赠予那么多首饰,你还不开心啊。”说着,曹操抬手拧了下不念鼻尖:“莫非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不念闷闷的摇摇头。
见不念不说话,曹操也不气馁,反倒是自己找话题道:“不念啊,你……很喜欢顿丘吧?”
一听到顿丘,不念身子显然是一僵。好一会,她还是点了点头。
“孟德,你呢,你喜欢顿丘吗?”
“当然不喜欢,那儿的姑娘可没洛阳的姑娘好看。”说到这,曹操自顾自放声大笑起来。
“孟德……”
“怎么了?语调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不念低下头玩弄着绝影的鬃毛,缓缓道:“其实这次父亲大人唤你回来,不止是曹府和宋府的联姻对吧?”
&bp;&bp;&bp;&bp;曹操手臂一僵,却笑道:“不念你是听人胡乱说了些什么吗?”
“留下来吧。”不念转头看向身后的曹操:“我知道的,你想回洛阳,一直都想回洛阳。顿丘虽然安逸,却始终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你是该驰骋天下的,不该被一个小小的顿丘困住。”
“不念……”曹操将头依在不念肩头:“我不是君王,我能守的只是顿丘这样小小的一方净土,我守不了整个天下。”
是失望吗。
是无助吗。
本想以一腔热血来施展抱负,却抵不过宦官们在君王耳畔的一句话。
想到这,曹操又用嬉笑的语气道:“更何况,我只想和我家夫人在顿丘……看年复一年的青梅花开。”
不念挣脱开曹操的怀抱,有些怒意的瞪着眼:“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借口!”
“也许是吧。”曹操收起了笑靥,垂下长长的睫毛。
恰一阵春风起。
曹操眼中的失落不偏不倚被不念尽收眼底。
“孟德。”不念缓缓开口,声音宛如天籁:“我的存在,是为了助你扶摇直上的,你不去试又怎么知道抵不过浊流?爷爷不也是凭借一己之力与他们斗到今天吗?我不是为了成为你的牵绊而来的。”
曹操一颤,看向怀中看似羸弱的女子,像是拥有了全部的力量。他轻抬起手,虽在马背,却忍不住微弯下腰在不念唇畔轻吻。
扶摇直上吗。
不念,那你就在我身边,看着我扶摇直上。
好半天,不念才反应过来,惊愕的推开曹操,本能的抬手就朝他脸上打去:“色狼!”
此后好几日,曹家公子脸颊上都莫名有一抹奇异的红色~
※。
公元180年,曹家与宋家联姻,曹操被朝廷任命为议郎返回洛阳。
同年,曹腾引退官位,张让成为皇上最亲近的大宦官,皇上对张让极其尊敬,甚至在百官面前直言:“张让乃是我父亲。”
这一日,不念被嫣然硬是以“公子万分操劳,身为夫人必须懂得如何照料”为由,愣是塞给了她一碗大补汤,让不念给曹操送去。
不念垮着脸往曹操书房而去,远远却被家仆给拦下。
“夫人,那个……公子有吩咐,这会谁都不能打搅。”家仆为难的看着不念,道:“宋奇宋公子正在和公子商谈要紧事呢。”
“是吗?!”不念听到这番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是笑逐颜开起来。她很是神奇的转头对抱着昂儿的嫣然道:“喏,不是我不想,是你家‘公子’下的令啊!”
嫣然将牙齿咬的咔嚓响,在不念耳畔低声道:“夫人你别得意!花无百日红,你现在仗着公子对你宠爱无所谓,以后公子移情别恋,有的你哭!”
不念笑的直不起身来:“嫣然你够了,我不和你闹,我要上街去逛逛!”
“不准!”嫣然懊恼的拦住不念:“夫人!你小心又给姒姬几个落下话柄!我们就在这屋外候着!”
说到这,嫣然扭头狠狠瞪了眼那又准备说不行的家仆,吓得那家仆只能装作没听到。
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廊前坐下。
正好没事做,却听昂儿欢喜的往不念怀里扑,开口就模糊不清的喊:“娘亲……”
不念惊喜的看着曹昂:“昂儿,你再喊我一声,再喊我一声。”
可这一次,无论不念怎么折腾曹昂,曹昂都只是咯咯咯得笑,再没冒出一个字来。
“夫人!”嫣然十分不满的从不念手中夺过曹昂:“不准欺负小公子!”
“我哪儿欺负他了!”不念气鼓鼓的瞪向嫣然,正想辩解,却听书房传来曹操勃然大怒的声音。
不念眨了眨眼,起身走近书房,几个家仆虽看到了,却在嫣然气势汹汹的目光下没了开口的勇气。
“大将军和太傅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能说斩就斩了?!”隔着门,不念依旧能感受到曹操的怒意:“张让!张让!不要让我逮到他的把柄!”
“孟德,你这样生气也不是办法,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有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声,不念皱着眉细细琢磨,却始终没判断出声音的主人来。
“不行,我要去面见圣上。”
说罢,曹操几步就往屋外走去,一把拉开书房的门。门口,做出窃听装的不念猝不及防,几乎要跌入到曹操怀中。
“是谁!”曹操只见到一道人影,正准备发怒,却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道:“孟……孟德……嘿嘿。是我。”
不念讪讪扯出一丝笑意来:“这,天气不错啊。”
曹操此时虽被大将军等人被杀一事弄得焦头烂额,正想带着一个人出气,哪晓得那人居然是不念,于是只好强忍着一腔的怒火,一脸吃了瘪的表情。
只听“噗嗤”一声笑,曹操身后走出一个面容白净的男子来:“孟德,这就是尊夫人吧。这两年我游学在外,没想到还能冒出个你的克星来。真是可惜,可惜,再看不到鲜衣怒马游走在醉红楼的曹孟德了。”
不念好奇的看着曹操身后的男子,还没等她询问,男子就已自报家门:“丁夫人,在下宋奇。”
“喔!我知道你。”一听是宋奇,不念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之前她就一直在寻思,是哪个倒霉催的被‘政治联姻’,如今终于是看到了男主角的庐山真面目。
宋奇微微一笑,对不念做了个揖:“家姐已好几次提到过夫人你了。她说……想对丁夫人道个歉。”
不念又想到当日皇后对她的职责,虽心有不快,却还是摇了摇手:“不,她说的挺对的。”
“道歉?宋奇,你姐姐对不念做了什么?”曹操立刻来了精神,探头询问。皇宫之中守卫森严,夏侯惇并不能暗中跟随着不念,所以曹操并不知道那日不念发生的事。
不念装出鄙夷的模样看了眼曹操:“大男人怎么如此婆婆妈妈,女人间的事也要探寻的一清二楚吗?”
曹操无趣的将双手耷拉在脑后:“好好好,不问就是。”说完,曹操又放下手,转而看向宋奇,正色道:“总之搜集罪证之事就麻烦你了,这一次一定要将张让扳倒!”
&bp;&bp;&bp;&bp;自从曹腾退让后,宦官之间以张让为大,徇私枉法,罪恶滔天。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谁知功败垂成,反被张让一状告到,硬是让皇上斩决了两人。
初任议郎的曹操与宋奇联手,准备搜集张让的罪证,为民除害。
一连几日,曹操都在为罪证的事奔波劳走,而不念——却意外收到了皇后的请帖,说是要‘拜谢’。
不念虽然不愿过多与皇室接触,却终究碍于身份应了下来。
※
马车不急不缓的在街道上缓缓驶过,没走多远,忽的,却停了下来。
不念撩起车帘看去,只见对面是一辆紫色帘子,绣有忍冬草花纹的马车,不念隐约觉得眼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得吩咐车夫道:“算了,让对方先过吧。”
马车夫应声点头,正准备驱马,对面的马车里却传来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不念。”
不念一愣,还未反应之际,对面的马车帘就被撩起,袁绍就坐在里头,对着不念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本初!”不念欣喜的从马车上跳下:“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回到洛阳后,因为不想被绝馨和姒姬抓到话柄,也碍于公主的身份,不念都没能去拜访袁绍。倒是听闻袁绍来过几次曹府,可惜那几次不念都“很不凑巧”被曹操赶出去逛集市了。
“是啊,一直没能与你见到面。”袁绍走下马车,依旧是一袭紫衣,格外高贵的模样。
“很少见你坐马车啊,这是要出远门吗?”不念看了眼袁家的马车,这才发现上面的花纹和袁绍衣服上的是一样的。
袁绍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公主我陪公主一同入宫,没想到圣上留公主单独久谈,我就只有先回来了。”
不念点了点头,看来袁绍和公主的感情也日益加深,想到这,不念也松了口气。突然,不念想事想到了什么,大喊:“入宫?!那公主现在还在宫里?!”
袁绍不解的看着不念:“是。”
不念只觉得万念俱灰,皇后啊皇后,你确定是‘拜谢’我?
“不念,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急忙摇头:“没,没什么,对了,本初你这段日子还好吧?还在洛阳当职?”
袁绍苦笑一声,道:“不,今天我正式向皇上提出引退,闲赋在家中。”
“什么?!”不念惊呼起来,不解的看向袁绍。士家子弟,哪有放着不做官的。可再转念一想,如今朝廷昏暗,连曹腾这样的宦官都有了引退之心,何况是袁绍呢?
“算了……闲人,自有闲人的过活法嘛。”不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安抚袁绍,“我不和你说了,皇后约我入宫,我得走了。”
袁绍点点头,看着不念坐上马车离去。
闲人自有闲人的过活法吗?
袁绍无奈的摇摇头,不念,你可曾还记得当初你说的那番话。我正是因为你那一番话而在努力啊。
终有一日,我袁绍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庶出又如何,庶出也照样可以胜过嫡系。
※
入了宫后,不念不敢多磨蹭,匆匆就往皇后的寝宫走,生怕路上撞到了谁。要知道不管是何贵人还是平邑公主都不是她愿意的。奈何皇宫之大,不是不念可以低估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念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小腿,心里也不知咒骂了多少回。那些皇帝也真是的,好端端建那么辉煌的宫殿作甚?收敛了多少民脂民膏啊!想她当初游玩影视城,全部逛遍了也不见的要走那么久。
“那个……还要多久到啊。”不念硬着头皮问前面的引路小太监。
只见小太监谦卑的弯下腰:“回夫人话,快了。”
不念脸一黑。
快了!
半个时辰前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好吗!
又走了一阵子,不念却隐约似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
“咦,公公,你听到有小孩子在哭吗?”不念询问小宫女道。
谁知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跳。那小太监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摇头道:“嘘,夫人,你什么也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
不念狐疑的皱起眉。
这皇宫之中,就算是孩童,那也定然是皇子公主才是,怎么堂堂皇子在哭,都没个宫女太监的去照看?
“夫人,快些走吧。”小太监忍不住催促道。
不念没多说,跟着又走了一段路,那哭声却越发清晰起来。只听有男童在哭喊着:“娘亲。娘亲,我要我娘亲。”那已沙哑不堪的嗓音十分凄惨不说,可引路宫女的一脸不忍的神情更是让不念不解。
“娘亲。呜呜呜,我要我娘亲。”
不念终究是按捺不住性子,一个转身,往哭声的方向跑去。
“夫人!不可啊,夫人!”小太监一个转身,才看到不念已经跑了出去,连忙想追,却迟了一步。
不念跑进花园,往假山处走去。不一会,终是寻到了那哭声的来源。
——只见一个约五六岁年纪的孩童正瑟缩的躲在假山下,一双眼睛已哭得红肿不堪,见到突然闯入的不念,显然是吓了一跳。
不念在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尽量用柔和的声音道:“不要哭了,你在这做什么呀?”
小男孩身子先是一颤,随后委屈的看着不念,张口就道:“娘亲。你是我娘亲吗?”
“我……”不念心头一酸,却不知该作何解答,此时,那小太监也已是急匆匆的追了上来:“哎呦,丁夫人,快走吧,被人看到了,会给你惹来麻烦的。”说着,小太监连礼仪都顾不上,拉着不念就要离开。
见不念还是不愿离开,小太监急了,连忙悄声道:“丁夫人!那是何贵人的安排!莫要被眼线看到了,到时候吃苦的,还是小皇子啊。”
虽然不念已经猜到那个小男孩是皇子,可听到小太监亲口说出这番话,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她虽然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在烈日下独自一人哭得撕心裂肺,却也不敢得罪何贵人。
无奈之下,不念起身正准备走,却发现小男孩已伸出满是泥巴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摆,用沙哑的声音道:“娘……娘亲。不要丢下协儿。”
&bp;&bp;&bp;&bp;小太监用衣袖慌乱擦拭了下泪水,起身边扯开孩童边对他道:“皇子,那不是娘娘,那是曹大人的夫人。”
不念只觉得这皇子悲戚,怜悯之下,从袖中掏出一包入宫前刚买的莲子糖来:“你叫协儿?协儿,姐姐把这糖给你吃好不好,你不要哭,乖乖的,好不好。”
那孩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还会来看我吗。”
不念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摸摸孩童的脑袋:“会啊。只要你不哭,我就会再来看你。”
“那你一定要再开看协儿……她们,她们都打我,不和我玩。”
不念点点头,虽还想说什么,却在小太监连声的催促下不得不离开。一直走出了好远,不念转头看去,才发现那孩童竟还跌跌撞撞跟着跑了一段路。
“公公……”
不念刚开口,那小太监就连连摇手:“说不得,说不得。”
宫里久居的人,自然最懂看主子脸色。不念才开口,小太监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可这皇宫之中实在有太多事无法说出口。不念自知问不出什么,只好知趣的闭上了嘴。
又走了一会,终于是到达了皇后所住的殿内。
“见过皇后。”不念勉强把之前的插曲甩到脑后,恭敬的对皇后行了个礼。
“丁夫人,过来坐。”看到不念,皇后屏退了左右,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靥,示意不念做到她身侧。
不念正想拒绝,可看到皇后那热情的模样也只能点了点头。
两个各有春秋的女子一左一右各自静坐在席上,却许久没有说话。檀香婀婀袅袅的静散在空气中。
不念正觉得尴尬,却听皇后突然道:“有些时候,丁夫人着实让人羡慕。”
“什么?”不念不解的望向皇后。
皇后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问:“丁夫人,你可知何贵人为何几次三番为难你吗?”
不念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大碍,是因为羡慕吧……”说到这,皇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她是最得宠的贵人,却仍是惶恐有朝一日被圣上丢弃。可你呢,你成为了那风,流,成性的曹操的唯一。”
不念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只听皇后又道:“我祖上就有女子贵为皇妃,而我爹爹又是侯爷,自幼我就拥有最尊贵的荣耀。可正是因为这份荣耀,注定我要踏入这后宫之中。外面的生活是怎样的,寻常男女间的相处又是如何甜蜜的,这些……我都无法知晓。”
说到这,皇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不念,看似波澜不惊的双眸中,竟是看不到底的悲哀。不念不明白仅有一面之缘的皇后为何会和她说起这些,她只能端坐着身子去倾听。
“我一心只想做个贤惠的皇后,家人也一直告诉我要做个贤惠之人,可那日……听闻哥哥与曹家联姻,却也忍不住悲戚起来。曹操和你,是何其幸运。”皇后抬手拍了拍不念手背:“原谅我吧,今日特意唤你过来,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不念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个宋皇后,看似风光无限,实际只是因家族利益而被送入宫中的牺牲品罢了。眼下看来,何贵人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因此何贵人才敢如此目空一切。
竟连一个可以信任与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要找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说这些辛酸苦楚……
想到这,不念忍不住开口道:“皇后,若是你不嫌弃,今后不念可以时常来宫中陪伴你的。”
陪伴这个将青春耗散在偌大金色囚笼的皇后。顺便……不念也想再见到那哭得撕心裂肺,名叫协儿的落魄皇子。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聊了几个时辰,连带着天色都有些渐暗了。
宋皇后十分中意不念,虽有不舍,却还是送离了不念,只嘱咐她一定要再多入宫见面。
不念连连点头,走了许久,好不容易是走出了未央宫,却忽见对面灯火通明,琉璃灯火闪烁不定,宛如天灯。紧接着,是诸多宫婢簇拥而来,由八个小黄门所抬着金灿灿的銮驾上,端坐的就是与不念有一面之缘的汉灵帝了。
不念急忙侧身走到一旁,俯身行礼。好在天色昏暗,銮驾上的男子并未主意到不念。
正当不念暗暗松了一口气时,只听有女子用哭腔边喊边追来道:“皇兄!皇兄!”
哭声凄厉,让在场的人都一阵心颤。紧接着,就见身着明黄色长袍的女子小跑着追上銮驾,一把扑在銮驾旁:“皇兄!你若干动本初,这就是要皇妹的性命!总之,皇妹是不会允许皇兄伤害本初的!”
不念一惊,小步后退将身子隐秘在黑暗中。她悄悄抬头,果然——那哭得狼狈不堪的女子是平邑公主!
“皇兄,本初身为驸马,又怎么可能有叛逆之心?你莫要听那几个狗东西冤枉了忠诚啊!”
平邑几番摇晃銮驾,吓得小黄门们只能将銮驾放在地上,生怕摔倒了皇上。此时刘宏脸色也隐隐带着愠色:“平邑,是不是皇兄平时太过纵容你!你这般不知礼数!张让他们对朕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冤枉袁绍的!反正张让说什么,那就一定是这样没错!”
“好!”平邑公主此时也激动起来,一把扯下发髻上的凤凰发钗,发丝在顷刻间飞舞下来,平日里浓妆艳抹的平邑此时倒也有些清秀:“皇兄,你可还记得这支簪子!”
“当然记得。是母后去世时当我面赠与你的。”
“那皇兄可还记得这母后赠予我此发钗时,对皇兄你说过些什么?!”话落,平邑竟将尖利的发钗直抵脖颈。
“平邑!”刘宏激动得从銮驾上站起来,一声怒吼吓坏了周围的宫娥和小黄门:“你这是做什么!就算袁绍被株连九族,我也能让你平安无事改嫁他人!”
平邑冷冷一笑,手微微用力,脖颈间就流出鲜血来:“株连九族?皇兄忘了你也是九族之内吗!”
“大胆!”刘宏气得直哆嗦,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抓住身侧的一个小黄门抬脚就狠狠一踹。
&bp;&bp;&bp;&bp;“平邑!袁绍拒绝朕的赐官,私自在府邸中豢养亡命之徒,你说他是何用心!”
平邑虽然害怕,却还是昂起头直直看向刘宏。她苦苦哀求了一日,却没有任何缓机,她决不能……让袁绍出事。
泪水顺着平邑脸颊缓缓落下,全无平日张扬的姿态,连带着那紧握发钗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皇兄。母后去世时对你说过,见此钗如见她,纵然你今后贵为天子,也不要忘了我与你一母同胞之情。皇兄,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允诺过母后什么?”
“平邑,那你说我可曾亏待过你?!你要嫁给袁家那个庶出的贱民,我应允了!你要封地,我就给了你所有公主无法匹敌的沃土!你说袁绍没有自己府邸,我就给你在洛阳建了另一个袁府!我对你,难道还不算尽心尽力吗?!”刘宏此时已是气急,连‘朕’都忘了用,而直接自称为“我”。
平邑抬手狠狠抹去泪水,决绝的跪倒在地:“皇兄。平邑不会改嫁。如果皇兄执意要处罚本初,好,那就让平邑一同化为一抔黄土!”
刘宏气急败坏的伸出手指指向平邑:“你……你……!”
刘宏转过身,对着身侧的小黄门大吼道:“传朕口谕,通知张让大人,将晨间那道处罚袁绍的圣旨废除!”话落,刘宏怒冲冲的返回銮驾上,挥手道:“走走走!”
眼看华丽的銮驾从眼前匆匆掠过,平邑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与勇气,猛的跌坐在地上,失声大哭起来。
不念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到这,不念又不由皱起眉来。袁绍……袁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今早和公主入宫,又独自返回,就是因为这件事吗?可为什么见到自己的时候,却只字未提呢。
犹豫许久,不念正准备悄悄绕地离开,却听地上伏地哭泣的女子用阴戾的声音道:“丁、不、念!”
不念一颤,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与平邑公主的双眼对视。
那是怎样的神情。
怨恨。愤怒。不甘。
见自己躲不过,不念只能开口道:“不念……见过平邑公主。”
平邑并没有其实,反倒是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大笑声,她一边笑一边哭:“丁不念!你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什么你没有彻底的消失?为什么!为什么!”
不念为难的看着平邑,生怕她又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来。
只听平邑又狠狠道:“我能给袁绍想要的,可你呢?我真恨,真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娶我的目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所思所想!纵然他利用我,纵然他把我当棋子,可我还是甘愿啊……替他在袁家面前扬起脸面,替他在朝中扫除障碍,替他……”说到此处,平邑无力的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随风而舞,伴随着风声发出呜咽:“我做了那么多,却还抵不过一个你。你被拐东吴,与我何干?!他却把我拉到你跌落的那个山崖边……将我这样推下。哈哈,哈哈哈哈。”
“我算什么?而你,又算什么?”
晚风不断,吹得宏伟宫殿上的四角铃铛纷纷发出脆响,在不念耳中听来,却格外凄咽。
平邑的质问,在不念耳畔声声回荡。
不念看了眼平邑,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讽刺?是落井下石?是宽慰?是装出同情?
不念摇了摇头,只是与伏地痛哭的平邑擦肩而过。
没走出几步,却忽听平邑狰狞道:“丁不念,你真可怜。”
“我不可怜。”不念没有回头,如此回答。
“哈哈哈哈,你以为,可怜的只有我而已吗?丁不念,你以为,曹操是什么人?你以为你就可以幸福美满?别做梦了!”平邑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大笑道:“你只是空有一副皮囊,所以袁绍再爱你,娶得还是我。曹操是有野心有抱负的人,当你无法满足他所需要的权势与高度时——你,也只会被抛弃罢了。”
清幽月光为皇宫披上一层银纱,冷风从小巷中直直钻入不念领口中。也不知是何处的古木,枝叶繁茂,随着夜风沙沙响动,竟伴随着铃铛声阵阵,满是凄凉。
不念只觉得周围空气无端冷下来。她搂了搂肩,没能传来一丝温度。她没回头去看平邑,又或者说她此刻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她紧咬着牙关,缓缓挪出步子,一步,又一步。
身后,平邑宛如失心疯了一般依旧不停的咒骂:“丁不念,你看着吧!你看着吧!哈哈哈哈哈,我等着看你是何结局!”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终是听不到平邑的哭喊声。不念回过神,这才发现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将手掌攥出血来,而背后也已被汗水浸湿,再一抬手,脸颊处不知在何时竟满是泪水。
“呵。”不念摇了摇头,有些嗤笑自己的胆怯,可耳畔,却不断回荡平邑的那番话来。
当你无法满足他所需要的权势与高度时——你,也只会被抛弃罢了
被抛弃吗?
“我……才不在乎呢。”
才不在乎会不会抛弃呢。反正,我也是要离开的。找到不忘后,就离开。
不念宛如木头人一般愣愣的走出皇宫,还未回过神,就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用焦急的语气喊:“不念!”
不念抬头一看,却见摸约一尺外,一袭红衫的曹操骑在乌黑通透的绝影上,映着月光,宛如谪仙。
“孟德……”
不念张了张嘴,却见曹操驾马几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拽上马背,面对着自己带着怒意呵斥道:“你知道我在宫殿门口等了多久!爷爷的令牌被你拿来了,我进不了宫。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闯进去了!”
不念一愣,泪眼婆娑的看了曹操许久,然后伸手一把环抱住曹操,在他怀中委屈的痛哭起来。
曹操本以为不念会蛮横无理的反驳,哪晓得自己一声呵斥换来这样的反应,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那声音都柔和了下来:“不念,这是怎么了?你受委屈了?是皇宫中被谁欺负了?不要哭,不要哭,下次皇上召见我们都不入宫了!”
&bp;&bp;&bp;&bp;夜色愈来愈浓。忽的,大雨滂沱,雨水砸在地上点出一朵朵小花。
像是在做一场悠悠长梦,胸口却始终被什么东西压抑着。
不念额头汗水淋漓,屋外的雨势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样子。
“不念。不念。”
谁?
不念猛的睁开眼,却见到烛火下一脸关切的曹操。
“孟德……?”不念揉了揉额头,好半天才想起在皇宫门口遇到了曹操,结果自己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
“怎么了?”
对上曹操关切的语气,不念的耳畔却又突兀响起平邑狰狞的笑声来。
“当你无法满足他所需要的权势与高度时——你,也只会被抛弃罢了。”
不念不由自主一颤,抬手去搂自己肩膀。
曹操轻叹一口气,坐到她身侧:“怎么了,宫内出来后就这幅模样。”
不念摇了摇头,顺势就依靠在曹操怀中。曹操先是一愣,随即回搂住不念问道:“你今天见到本初了?”
不念没有否认,也没有摇头。反正曹操对她的事总能一清二楚。
没等不念发问,曹操就自己到:“本初一定没告诉你,他今天被张让几人参了一本,恐是性命不保。”
“不要紧……平邑公主保下了他。”
曹操失笑,抬手一边玩弄不念的青丝一边道:“皇上也够疼爱平邑公主的了。”
不念起身,看向曹操,眼中是旁人看不透的悲戚:“孟德,如果有机会,你会娶平邑那样的人吗?”
曹操没有回答不念,只是伸手拨开挡住不念眼睛的发丝,才缓缓说:“本初心太急了。他急着要拜托袁家庶子的身份。以他的智谋与才能,何须依靠平邑?他今后……会后悔的。不,其实他已经后悔了。可惜已经没后路了。”
不念不解的皱眉。
只听曹操又道:“不念,相信我。”
聪明如曹操,他又怎么会猜不透不念心中所想。而那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相信我”,就想亘古不变的誓言,安定了不念心中所有的惶恐。
不念慵懒的躺回床褥上,闭眼装作沉睡的模样,却又突然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吐出一句:“孟德。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王朝已经残破不堪了?张让虽然嚣张跋扈,却也忌惮平邑,他之所以非要弹劾袁绍——只是因为他也明白,这样下去会不妥当吧。”
恐怕有远谋的人,都已经看出了这个王朝病入膏肓。而袁绍,恰恰是其中一位。所以才会供养能人异士做自己的幕僚吧。
“孟德,你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好一会,才听曹操一声低叹:“不念,我会救治这个王朝的。我会帮皇上救治这个王朝。宋奇已和我开始调查张让他们的罪证了。很快……很快……只要我除掉那些奸臣。”
不念不再说话。
她知道,袁绍和曹操已经走上了两条决然不同的道路。
辅佐君王。
亦或者自己称王。
于是,曹府似乎格外忙碌。
每日早朝过后,稀稀落落就有各种官阶不同的官员来访曹府。其中最为勤快的,莫过于宋奇。
不念知道这是曹操为救治这王朝所下的第一步棋。可她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棋的结果,是惨败。
※
硕大的寝宫正殿内,不念饶有兴趣的看着皇后拨弄着稀有的牡丹花。
“这株‘白雪塔’是我精心培育多年而成的,今年谷雨,终于是能盛开了。”皇后欣慰的抬起一双柔荑,小心翼翼捧在花苞上:“不念,等这株牡丹盛开,你来宫中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和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不念和皇后关系十分融洽,私下皇后甚至以“我”自称。
虽对花种没有过多研究与兴趣,不念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出宫后是否要买些新的笔墨给皇后设计一支牡丹发钗。
两人谈的正欢喜,却有小太监慌慌张张一路跑来一路喊:“不好了,皇后娘娘,不好了。”
“何事?如此不成体统!”不等皇后开口,领头宫女已呵斥出声。
小太监一把跪倒在地,却因动过过猛,跪倒后还滑出了数尺:“皇……皇后……”
小太监不知是跑的太急,还是过于慌张,一时间竟期期艾艾起来。不念认出这是最初把自己带到皇后寝宫来的那人。
皇后并没有过多责骂,只是宽慰道:“段珪,你别急,你不好好照料协殿下,是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小的……小的哪敢为协殿下的事来麻烦皇后……”只见那叫段珪的小太监带着哭腔道:“是太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儿无意中撞见了协殿下,在御花园中一同玩了一阵子,结果被何贵人撞见了!”
“什么!”皇后脸色瞬间大变:“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还在御花园。”
段珪话音刚落,皇后已急匆匆往御花园敢去。
协殿下?
是那日假山后面撞见的那个小男孩?
身为殿下,究竟为何会如此落魄?
不念虽满腹狐疑却也不敢多耽误,急忙跟了上去。
当不念和皇后赶到御花园时,只见两个小男孩正跪在凉亭外。那五六岁的孩童就是不念先前见过的协儿,还有一个模约**岁的男孩恐怕就是小太子了。至于那始作俑者何贵人,正满是傲气洋洋得意地坐在凉亭内吃着葡萄。
还未等不念几人走近,不念就听到小太子用沙哑的嗓子哭喊着求饶,整个御花园中都是小太子撕心裂肺之声。
“何贵人我错了。何贵人我错了。”
不念再看了眼协儿,当日协儿在假山下哭得倒是凄惨,如今在这何贵人面前,反倒是笔直了腰杆死死瞪着双眼,毫无畏惧之色。
皇后一听到太子的哭喊,急忙冲了上去将太子扶起:“辩儿!辩儿你可有受伤?”
皇后一脸紧张万分的看着刘辩,一边絮絮叨叨询问一边掏出丝绢去擦刘辩脸上的泪水。
一见到自家母后来了,刘辩反倒是哭得更厉害了:“母后,母后。”
“呦呦呦,别哭呀,你再哭,你那母后还以为我吃了你的肉呢,还是吸了你的血!”何贵人悠然一笑,掸了掸裙摆上的尘埃站起身,在凉亭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皇后。
&bp;&bp;&bp;&bp;不念上前扶起另一边刘协,刘协恍了下神认出不念,刚想展出笑容,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推开不念。不念不解的看向刘协,却见到刘协将目光投向了凉亭内的何贵人。不念瞬间明白了过来——刘协是怕何贵人为难她!
区区五岁的孩童,竟有这般远见?!
没给不念多余的迟疑时间,只听皇后强压住怒意瞪向凉亭中那蛇蝎美人:“何贵人!你可知辩儿是何等身份,他是堂堂太子殿下!竟要给你下跪?成何体统!”
“呵。”何贵人丝毫不给皇后情面的用衣袖捂住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来:“宋皇后,若不是我的功劳,你儿子能当时太子之位?恐怕圣上早就废了这蠢儿子吧!”
“你……”皇后再无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伸出手指就去指何贵人,“你是什么东西?!功劳?那是苍天有眼,不曾让你怀上龙嗣!”
一直张牙舞爪的何贵人就像被刺到了软肋一般,脸色大变,眼神宛如利刃般瞪向皇后。两人眼神相互对峙之下,只见何贵人突然莞尔一笑,眼神微微一敛,又瞥向刘协道:“杂碎就该知道杂碎的身份,你以为你活了下来,就了不得了?就算是太后,也保不住你!我看你能活多久!”
眼下,何贵人多少还得估计皇后与太子的身份,可对于刘协这样的落魄皇子,话语却分外恶毒不留情面。
话落,何贵人狠狠甩了下长袍,对身后的宫女道:“我们走。”
皇后气得怒不可遏,却只能咬着牙走到凉亭外,搀扶着圆柱连连喘气。
不念刚想上前,却听皇后狠狠道:“不念,你可知这何贵人的身份?她……不过区区屠夫之女,却借着圣上的宠爱嚣张跋扈。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知足。圣上少麟儿,多夭折……”
“皇后!”不念急忙出声制止宋皇后继续说下去。
皇后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失了言,有些为难的低下头。
不念早就听闻皇上少子嗣,难道……是因为何贵人的原因?!
过了会,皇后又道:“皇上体弱,如今暂只有两个皇儿,一个是我儿刘辩,一个是太后亲自抚养的刘协。不念,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孩子,你体谅一下身为母亲的心情!”
皇后连连落泪道:“圣上独爱何贵人,何贵人对我如何羞辱都不要紧,可我辩儿……”
话落,太子刘辩竟扑到皇后怀中和皇后一同痛哭起来。
不念有些心酸的看着宋皇后:“皇后,赶紧回宫吧。别再让何贵人抓到话柄。”说罢,不念示意了下皇后周围的宫娥,让她们搀扶着宋皇后离去。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没跟上去。
隐约中,似有谁在扯自己裙摆,不念低头一看,果然是刘协。
“协儿。”不念蹲下身,对刘协露出笑容来。
面对这样的不念,刘协却是下意识的倒退一步。
“嗯?你怎么啦?”
“会……被何贵人看到。”刘协抬起头看向不念,“你会被骂。”
不念“噗嗤”一笑,托腮把手搭在腿上盈盈笑道:“之前给你的糖,吃完了吗?”
刘协皱了皱眉,摇头,却又慌乱点头。
不念被逗得呵呵直笑,可当她掏空了衣袖,却都没能找出糖来:“奇怪,今天出门我明明记得拿了莲子糖呀。”找了许久,不念终于是放弃了,有些沮丧的对刘协道:“等下次吧,下次入宫我一定带糖给你吃!”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又是焦急又是担忧的喊了句:“呦,丁夫人,你怎么在这啊!”
不念抬头看去,是那碰过几次面的小太监,不念记得他叫段珪。
“段公公,有什么事吗?”
“丁夫人,皇后到处找你呢,你快离开这吧,别让人看到了你在这!”说着,段珪还低头看了眼刘协。
不念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皇宫后院人人都得避着刘协?不念还想开口说什么,那小人儿已一溜烟的跑开几步。
忽的,刘协又站在远处停下后道:“你不要来找我了,你们都是坏人!害死我娘亲的坏人!”
不念诧异的看着跑远的刘协,正要追去,却被段珪死死拦住。
“丁夫人,别被何贵人看见了啊!你看太子殿下不过与……与他说了句话,都受罚了。”段珪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甚至连对刘协的敬称都不用,转而用‘他’代替,“丁夫人,皇后找你呢,走吧。”
不念忍不住又看了眼刘协跑开的方向,回道:“不。我就不去找皇后了。”
“那我送丁夫人出宫吧。”
不念点点头,任由段珪弯着腰在身侧指着路离去。
忽的,不念又开口道:“段公公,协皇子和何贵人到底是有什么恩怨,宫中众人要这样躲避?”
段珪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丁夫人,你虽不是后宫中人,但有些事也不要掺和的好。”
话已至此,不念知道再也问不出些什么,只好不再多言。
※
今日出宫尚早,不念回到府邸的时候正是用晚膳之时。
马车才到门口,不念就在车窗内见府邸旁有一辆熟悉的马车快了自己一步停在石狮旁。看到那富丽堂皇的车帘,不念一惊,恐慌之意就一直蔓延到全身,连带着牙齿都碰撞起来。
——张让!
那个将女子分尸后珍藏,却又深受皇帝宠爱的大宦官,张让!
没有错的,就算做梦都不会忘记,那是他的马车!
“夫人,到了。”车夫还以为不念尚不知晓已到达目的地,提醒道,“夫人,下马车吧。”
不念抬手紧紧拽住车帘,脸色惨白至极。
张让,他来曹府做什么?
还未等不念开口,只听一旁的马车内已传来阴阳怪气的笑声:“丁夫人,老友相见,不出来相迎吗?”
听到那声音,不念只觉得寒意瞬间渗透全身,她全身都已僵得动弹不得。
如花美眷的头颅。涂有艳丽蔻丹的纤细长指。还有那至死都未闭上的明媚双眸……
那些惨死的女子,她历历在目。
&bp;&bp;&bp;&bp;见不念久久没有动静,一旁那华丽的马车中突然伸出一双长有长长指甲的惨白手指来。因为许久不见阳光,那手上透露着病态的白。
张让含笑跨下马车,尽量压着尖锐的嗓子道:“丁夫人,你那一双巧手我至今不能忘怀。犹记当日顿丘,就是你这一双芊芊细指执着油纸伞让在下过目难忘,亦是你这双纤纤细致,让在下的珍宝……悉数烧毁!”
说道最后,张让将悉数烧毁四个字加重了声音。
不念身子不由自主一颤,慌乱闭上眼,只恐张让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就在此时,只听曹操用极其冰冷的声音道:“张让大人!您不在皇宫伺候着皇上,来曹府做什么。”
听出是曹操的声音,不念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衣衫已被汗水全部浸湿。
曹操冷冷瞟了眼张让,随之走到不念的马车旁,撩起车帘伸手道:“不念,下来吧。”
不念这才抬手,在曹操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张让也不恼,只是不温不火的看了眼与曹操一同走出府邸的宋奇,笑道:“不知宋侯爷何时与曹府关系如此密切起来?与曹公子关系如此密切起来?”
宋奇微微一笑:“宋某与曹家小姐已订下婚约,与曹公子又是发小,自然感情深厚。”说完,宋奇又转而对曹操道:“孟德,今日之事暂且商议到这吧,告辞了。”
曹操对宋奇回了个礼,目送宋奇离开后,看也不看张让,只对不念道:“我们进屋吧。”
见曹操要走,张让急忙道:“曹公子!你不邀我进去坐坐?”
“坐?”曹操挑眉:“曹府小门小户,请不得张大人这样的大佛。”
“你……”张让被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咬牙切齿对着曹操背影道:“曹操!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这几日在密谋些什么。若不是看在曹腾的份上,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曹操眼都没抬一下,只是冷笑着回了句:“是吗,那就请张让大人别让我好过吧!只要有我在,朝廷绝对不会让尔等宵小继续猖狂下去!更不会让尔等蛀空!”
话落,曹操回头看了眼张让,那绝狠的眼神竟让素来无法无天的张让不由倒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
这个叫曹操的男人。
必须除掉!
回到府邸后,一走入内堂,不念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身后。
曹操忍不住取笑道:“不念,平日里看你张牙舞爪的,怎么见到这张让竟威风全无了?”
不念瞪眼看向曹操,问道:“张让好端端为何要来我们曹府,你这样堂而皇之将他拒在门外真的不要紧吗?”
曹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几****和宋奇联合了不少官员搜集到很多关于他的罪证,几次告到皇上那。恐怕他也有些急了,想拉拢我们吧。”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正好走到长廊的分岔路口,曹操抬手示意了下他要回书房,看着曹操擦肩而过的身影,不念忍不住唤了句:“孟德!”
看着曹操转过身来一脸柔和的目光,不念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你自己小心啊。”
虽然……知道你不可能出事。
虽然……知道你今后会成为叱诧一方的王者。
可是,还是忍不住会担忧你的一切。
曹操对不念展露出温情的笑容,道:“放心,你只要管自己无忧无虑就好。”
他所坚信的,始终是:天下,是由男子来支撑的。权势,是由男子来争夺的。而目的,只是因为握住的越多,方能保护自己所珍视的女子。
不念朝曹操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夫人,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早!”见到不念,抱着曹昂的嫣然立刻喋喋不休的数落起她来:“小公子都快不认得你了!”
对于不念的这种“抛夫弃子”,整日往皇宫跑的行为,嫣然满腹怨气,时常数落她。
不念无奈的一边开口求饶抱怨嫣然的没大没小,一边走入自己的屋内,找了好一会,她终于找到那包被她遗落、孤零零躺在小几上的莲子糖。
“唉——”想到刘协,不念忍不住叹了口气。
“娘……娘亲……”
不念一个激灵,欢喜的跳起来:“昂儿!昂儿你刚唤我什么?”
“娘亲……”
“哈哈!”不念激动的跳起来:“嫣然,嫣然,上次我还以为是我错觉,原来昂儿真的会说话了。”
嫣然回敬了不念一个大大的白眼:“夫人,若是被姒姬她们知道,你又是一罪状!”
不念才不理会嫣然的“训斥”,见曹昂抬手想要她手中的糖,就十分大方的拿了一颗塞入曹昂口中。曹昂初尝甜味,立刻咯咯欢笑起来。
“夫人!”嫣然这才反应过来不念干了什么,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可以给小公子吃糖啊!尝到甜味后,小公子会时常吵嚷着要吃糖的!身为男子,怎么可以尝甜味啊,他日后还怎么吃苦,怎么顶天立地……”
不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在这个年代,男孩子就不能吃糖了。之前她把一包莲子汤送给刘协的事告诉了嫣然,就被嫣然碎碎念了好多日。
“好啦好啦。不就是吃了一颗糖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知我知昂儿知不就好啦。”不念嘻嘻一笑,把整包糖塞在嫣然怀中:“昂儿若是要吃,你就给他。嫣然你要是要吃,我也不介意你偷偷吃一颗!”
嫣然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夫人!就是没个正经!
“嫣然,别愣着啦,快抱着昂儿跟我来。”
“去哪里?”
不念得意的扬起眉:“当然去找父亲。让他看看他孙儿被我管教得多好,如今都会开口说话了。昂儿,来,再喊我一声听听。”
曹昂十分给不念面子,又用柔软的声音糯糯的喊了声:“娘亲。”
嫣然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见不念已得意洋洋雀跃的走出好几步,急忙跟了上去。这个夫人!她真是太感激公子居然没有嫌弃自己夫人了!众多大家闺秀绝对不可以向自家夫人学习!
&bp;&bp;&bp;&bp;太阳一点点升起,正午的阳光透过小窗,斜洒入不念的屋内,细碎的灰尘在光亮下跳跃,像是欢腾快舞一般。
门被嫣然轻手轻脚打开,在看到自己熟睡的夫人后,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
还在熟睡!
“夫人,今日你要入宫吗?”嫣然将屋内弄出各种声响:“再不起就赶不上吃午饭了哦。”
不念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犹豫了片刻,懒散道:“算了,今日去集市吧。”
这几日忙着去皇宫,也没好好的在集市上逛,今日顺带也可以购置些想要的东西。
“对了,嫣然你也陪我一同出门吧。昂儿你让奶娘照料就好,这些天也忙坏你了。”
因为嫣然一直认为自家夫人是有什么“隐疾”才不愿与曹操同房,如今小公子又是夫人唯一的倚靠,故对曹昂十分尽心尽力,生怕他有什么差池,每次不念不在的时候,都亲自照顾。
嫣然寻思了一会,点点头:“好吧,夫人这样笨手笨脚,别被人拐卖了才好,嫣然要去看着。”
不念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领着嫣然就出了门。
集市上,没走两步就见有一处摊位被人团团围住,而众人都很是激动的样子。人群之中,不念勉强透过缝隙,看出被围住的是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而他手中持着一块布料。
“贾——半——仙?”不念费了好大力气才认出这些字来,她悄悄吐了吐舌,看来有空还得继续找曹操学字。
嫣然好奇的眨了眨眼:“假半仙?这不是摆明了骗人嘛。”
嫣然话落,人群中的骚动就更大了。
“好你个假半仙,你说这几****鸿运当头,出商一定大赚,结果我就遇到了黄巾乱党!好在只是被劫了钱财,你说!你怎么赔偿!”
“我与邻家公子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却说我是克夫相,你是何居心!……”
“我听了你这假半仙之言说往东边走有好运,结果就冲撞了张让大人被打了二十棍!”
吵吵嚷嚷之中,却忽听有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众人回头一看,发出笑声的正是不念。
“他自己都说了自己是‘贾’半仙,你们还自投罗网,这能怪谁呀。”
嫣然哀叹一声,扯了扯不念衣袖:“夫人!我们走吧,别看热闹了。”
不念哪里肯听嫣然的,推开嫣然走到人群中去。
“果然,贾半仙,假半仙。你居然从顿丘骗到洛阳来了!”不念一眼认出这个被众人群而攻之的假道士,当初还多亏了这个道士的纠缠,让她与刘备相识。
坐在摊位上的道士不急不躁的抬起头,朝着不念微微一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不念点了点头,只觉得这道士十分古怪却又有趣,就毫不避讳的坐在他摊位对面问道:“你怎么坑蒙拐骗来洛阳了?要知道这可不是顿丘,一不小心可就会得罪什么达官显贵哦。”
“姑娘,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不念指了指自己鼻子:“别开玩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洛阳?”
不念确定这道士还不知道自己和曹操的身份,绝对没理由知道曹操回到洛阳上任才是。
只见那模约二十岁的假道士五官清秀,却没有身为道士的半分仙风道骨,他嘴角噙着俊美的淡笑伸出食指指向空中:“星辰。我是追随着星辰而来寻到你的。”
不念天真的顺着道士食指方向抬头望去。
嗯——
烈日当空。是个好天气。
不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怎么不管什么年头,骗子长得都不像骗子呢。身为骗子!就该有骗子的觉悟!好端端长如此秀色可餐的脸作甚!
果然,那假道士话音刚落,周围的众人又激动起来,吵嚷着要揍人。
“大白天的,也可以看到星辰?”不念笑嘻嘻的看向那道士:“喔~你肯定会说你是晚上看的。”
道士浅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姑娘。这天地棋盘,并非肉眼就能看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预示了一个人的宿命。你看着苍茫穹宇间,正空的帝王紫微星光芒日益微弱,其余的帝星却纷纷来争光辉。”
不念又一次抬头,依旧是艳阳高照,她正想嗤笑自己的傻,笑容却僵在嘴角。
恍惚中,她仿佛觉得自己置身在浩瀚的夜空之中,万星璀璨。周围嘈杂的一切都不见了踪影。
耳畔,依旧是那略带轻佻的声音:“虽然真正的帝星光芒还藏在黑云之后……呵呵,好玩,好玩。这天下,是要大乱了。妖星的光芒,也越来越盛了。”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不念猛的回过神,才发现嫣然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不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继而望向那个道士:“你之前说面相,现在又说什么星象,太可笑了。”说罢,不念起身就要走。
这个道士……
见不念要走,那道士竟是一把拽住不念的手:“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面相是什么吗。”
“喂,你这道士好无理,快松开我家夫人的手!”嫣然见不念被纠缠,急忙冲上前来。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面相,恐怕连师父也……这天明明就要变了,姑娘面相却是身处太平盛世的人。怪哉,怪哉。呵呵,罢了,既然姑娘不欢迎我,我就此告辞了。有缘再见吧。”话落,道士已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旁人只觉得道士风言风语,不念却是彻底慌了神。
是啊,这天要变了,可她却不是身处这世道的人!
“等等!”这次,反倒是变成了不念拦住那道士。不念强镇住内心的慌张看着那道士:“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你说你特意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道士似笑非笑的看向不念:“我说了,我是追随星辰而来的。而且……”道士俯身来到不念耳畔缓缓道:“我是跟随帝王星而来的。”
“可是,刘备并不在洛阳吧!”不念甩手,此时的刘备不知道在哪里卖草鞋呢。突然,不念意思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好半天才讪讪道:“你自己说……做帝王的一定是刘姓之人,这会又说追随什么星而来,可据我所知,刘备并不在洛阳吧。”
&bp;&bp;&bp;&bp;道士点点头:“没错,刘备并不在洛阳。姑娘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那番话?”
不念蹙眉。
第一次见面……
她只觉得这江湖术士非但苦苦纠缠刘备,还一口一句天下乃是是刘家的天下。愤懑之下,不念还训斥了他。
“我当时说……谁说帝王非刘姓……”
“对!对!”道士欢喜的点头:“当初我师父传授我谋略,指示我星相,说非刘姓不得辅佐。可我始终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好在遇到了姑娘你,单凭一句话,就让我醒悟过来。”
不念没有说话,继续听着那道士神采飞扬道:“如今这星辰中,帝王星还未放射光彩,但其余星宿皆已苏醒,很快豪杰就会并起……”
听那道士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念忍不住打断道:“所以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说人话!”
道士看了眼周围的人群,小声道:“……之前你身旁那男子,是你夫君对吧?他……主宰着其中一颗帝王星。我顺着那星辰移动来到了洛阳。”
不念一颤。
这番话……
这道士……不是普通人!
见到不念这失魂落魄的模样,道士又道:“而我此次来,一是为道谢,二是为能再仔细探究姑娘的面相一番。”
面相……
念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虽然自己也好奇‘面相’一说,可她又实在是害怕眼前这个道士把自己身份看穿了……
想到这,不念已经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正想犹豫,却见那道士收起明媚的笑颜,略带沮丧的低下头:“我那日明明看出是那面相,可今日怎么又不对劲了。帝后之相,却又承载三世命格。怪哉怪哉。我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面相。不知姑娘对应的星辰是哪一颗呢……为何我参不透姑娘你呢……”
“啊?”不念脸一黑。
果然……这家伙是个江湖术士大骗子吧!
不念愤愤的转过身:“嫣然,我们走吧。”搞什么啊,说话颠三倒四,害的自己差点没猝死。不念心中把那道士咒骂了千百遍。
见不念转身要走了,道士也不生气,反倒是回过神嘿嘿一笑,对着不念背影大喊:“姑娘,总之是多谢你啦。待我辅佐了君王,一定会感激不尽前来寻找你的。”
道士话音刚落,周围的众人已经十分不给面子的发出倒喝彩的声音。
不念自顾自拉着嫣然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夫人。怎么了?”嫣然看出了不念的不对劲,担忧的询问道。
不念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我还是有些在意那道士的话。”
“好啦,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骗子,夫人何必在意呢。”嫣然连声宽慰不念,又扯了把不念道:“夫人,前面开了家新的首饰铺,我们去看看呀。”
不念颔首,才走出两步,却听到有人用焦急的声音喊:“丁夫人!丁夫人!不好了……”
不念一怔,和嫣然转身望去,慌慌张张呼喊的是府邸中一个她并不怎么熟悉的家丁。
不念心头瞬间大乱:“昂儿?他怎么了?”
“说是,说是……”家丁喘了口气大气道:“说是和奶娘一起掉入池中了!”
“什么!”不念和嫣然同时惊呼起来。
“快,快回去。”不念急忙反应过来,跟着家丁就往府内急步走去。
※
曹府小公子的屋内,不念风风火火的推开门,却意外的发现府中所有人都已聚集在其中。
“爹爹……”不念讪讪的朝曹嵩行了个礼然后问:“昂儿如何了?”
“如何?”曹嵩冷笑一笑:“你这个做娘亲的就是这样看管孩子的?孩子落了水,你这娘亲却不知跑去了哪里!还有阿瞒!”说到这,曹嵩震怒的拍了下窗沿:“找到公子了吗?”
家丁唯唯诺诺的上前弯腰道:“还……还没。”
“混账!”曹嵩狠狠甩袖。
姒姬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不念,幽幽道:“大人,你别生气了,毕竟不是亲生的,自然不放在心上。”
曹嵩狠狠瞪了眼不念,好似觉得姒姬说得极其有理。
突然,床上昏迷的曹昂猛的咳嗽几声,哇一下哭了出来。一片的嫣然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抱起曹昂:“小公子,小公子。”
“好了好了,小公子醒了,没事了。”绝馨松了口气,连忙宽慰曹嵩道。
曹嵩心头的石头也放了下来,可余怒却未消,正欲对不念责罚,曹昂却是哭喊着要起娘亲来。不念也顾不上曹嵩是否有意,上前就从嫣然那抱起曹昂。
“昂儿,没事啦,没事啦。”
“大人!”姒姬娇滴滴的喊了声道:“我看丁夫人不太适合继续养育小公子。”
不念自然舍不得曹昂离开,正无措,曹操也已匆匆赶了回来。
曹操一脸焦急,风尘仆仆,进屋就问:“昂儿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不念抱着曹昂走到曹操身侧,面有愧色:“是我不好,我应该照料在昂儿身边的。”
没等曹操开口,曹嵩已呵斥曹操道:“你去哪了了?为何到处都找不到你?!”
曹操垂头,恭敬道:“去何将军府了,近日张让的罪证已……”
“荒唐!”不等曹操说完,曹嵩已经震怒起来,走到曹操面前就喊:“给我跪下!”
曹操不解的看向曹嵩,却还是恭敬跪了下来。
“张让是什么身份,你居然还妄想得罪他!?我说这几日在朝廷上怎么处处不顺!你爷爷已引退,没有人在后头帮衬着我们!你是想害死曹府吗!逆子!”说罢,曹嵩已经扬手要去打曹操。
不念一声惊呼,奈何手中抱着曹昂无法阻拦。
后头的绝馨急忙上前拦住曹嵩:“大人,息怒。若是让曹腾大人知道了,反会责怪你的呀。”
曹府中人人都知道曹腾最爱的孙子就是曹操,而且十分支持曹操的做法。听到这番话,曹嵩硬生生将怒火收了回去。
“你们给我好自为之!”曹嵩狠狠甩了甩衣袖,瞪了眼曹操和不念,转身离去。
&bp;&bp;&bp;&bp;看着屋内的众人逐渐稀稀落落离去,不念已经带着愧色看向曹操。如果不是她没能及时出现,也不至于曹嵩将怒意牵连到曹操身上。
“不念,你还不快扶我起来。”见曹嵩一走,曹操又露出嬉笑的模样来,慵懒的伸出手掌。
不念很不是滋味,一手抱着曹昂,一手拉起曹操。此时嫣然也知趣的退出屋去。
“对不起啊,害你被父亲责罚了。”
“说什么呢。”曹操丝毫不介意的从不念怀中抱过曹昂:“昂儿还是蛮活泼的嘛。”
果真,曹昂一见曹操,完全没有才溺水的痕迹,咯咯的笑着,喊着爹爹。
好半天,曹操见不念还是沮丧着脸,笑道:“好啦,别这样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刚被父亲责罚的是我,又不是你。”
“就因为你被父亲责罚……我才……”
“你忘了,当初我说要休妻,父亲可是对我家法处置,直接拿着鞭子抽呢。如今只是跪一个,有什么大不了。”曹操一脸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不念心中终于是好受了些,她抱过曹昂道:“你的事处理的如何了?张让的罪证搜集齐全了吗?”
曹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精光来:“**不离十了,这几日就可以上书圣上。到时候,哼,别说张让,我要把朝廷那些无法无天的宦官都一网打尽!到时候,就可以趁机给朝廷来个大换血。”
这个朝廷的蛀虫,是时候驱除了。
看着曹操势在必得的模样,不念心情也好转起来:“你放心,我这几日会好好照料昂儿的。只是不知奶娘怎么就突然抱着昂儿落水了。”
“需要我找人去调查一下吗?”
不念摇头:“你就专心去做你的事吧。我多留心就好。刚才你也是没办完事就匆忙赶回来的吧?快去吧。”
曹操嘴角微微一笑,抬手逗了下曹昂,看了眼不念后才转身离去。
看着曹操离开的身影,不念轻叹了口气。
坠入池中吗。
她可不觉得奶娘会这般‘不小心’。
不念推开门轻唤嫣然:“嫣然,你去看看昂儿的那个奶娘怎么样了。”
嫣然立刻明白了不念的意思,点头退下。
※
西厢偏房内,姒姬得意洋洋的轻抿一口茶水。
忽的,未有敲门,就有人推门而入。
姒姬眼神一冷,正要发怒,却见来者是绝馨,急忙展开笑靥站起身迎上去:“绝馨姐。”
姒姬才走到绝馨面前,绝馨抬手就给了姒姬一巴掌。
姒姬惊愕的捂住自己的脸颊,虽有怒意,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绝馨道:“绝馨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这是做什么?!”绝馨一袭深紫色宽袄,领口滚着精细绣样,孤冷的语调扑面而来,她的气势生成一道屏障,令人心生畏惧,“是你在做什么!”
姒姬瞬间花容失色,却还强撑着语调:“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绝馨挑眉:“别说曹昂的落水与你无关!收买奶娘,假意跌入小池,却偏偏被家丁们看到。你以为孟德是蠢货?!你以为丁不念是蠢货?!你未免太小看丁不念了!”
见绝馨都知道了一切,姒姬也不再隐瞒,装出强硬的语气道:“家丁只看到奶娘失足跌入池子,又怎么会知道奶娘是故意的!”
绝馨冷笑:“我不过是去逼问了那奶娘一两句,她就把你全招了!”说罢,绝馨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就往姒姬脸上砸去。
姒姬躲闪不及,吃痛得挨了一下。等那包东西落地,她才看到是自己收买奶娘用的一包金珠。
“这……怎么会在你这?”姒姬脸色大变,急忙跪倒在绝馨脚边:“好姐姐,放了妹妹这一回吧。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你想,你辛辛苦苦讨好大人,还抵不过那小娃娃的一哭一笑。如今丁不念没法生育,就算他是庶出,也有了名正言顺!我们不能给丁不念退路,想除掉丁不念,就得先除掉曹昂!”
绝馨眯起眼审视这跪倒在她脚边的姒姬,她伸手抓住姒姬的下巴,微微用力:“为我好?呵呵,姒儿,你未免太贪心了些吧!我把你从醉红楼赎出来,就是让你做这些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念头!你处处针对丁不念,做一些出格的事,真的是因为我?”
姒姬拼命点头,泪水大朵大朵坠在绝馨手背,却没能让绝馨松手。不一会,姒姬被紧紧按住的下巴处就红了一大块。
“你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孟德是你可以奢望的人?你既然成了曹嵩大人的妾室,还不知天高地厚?!”绝馨狠狠甩开姒姬,一字一句道:“如果让府邸中人知道你那点心思,如果让府邸中人知道今日的真相,你何以自处?!”
姒姬这回是这的慌乱起来,连连磕头道:“绝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认识那么多年,饶了姒儿这一回吧。”
绝馨居高临下的看着姒姬,好一会,才哼道:“起来吧。”
姒姬松了口气,这才擦拭了两下泪水,柔柔弱弱的站起身。
绝馨上上下下扫视了姒姬一番,随即一边上前轻抚她凌乱的鬓发,一边又用往日柔和的声音道:“姒儿,不是姐姐怪你,你以为这曹府是这样轻易拿捏在手的?更何况如今是孟德与张让大人对峙的关键时刻,我们内宅可以斗,却也要看清形势,万一影响到了孟德,你说如何是好?”
“是,是,绝馨姐姐,姒儿再也不敢了。”姒姬连连点头。
“好啦。你也别怪我。你也晓得对我而言,孟德的事才是摆在首位的。”绝馨宽慰着姒姬,抬手掠过她发钗处,忽而惊叹道:“这发钗真是漂亮呢。”
姒姬立刻明白过来,连忙抽出发髻上的珠钗:“这是曹嵩大人刚纳我入府时送的,绝馨姐你忘了?大人说过这珠钗还是你替我在库房准备的呢。绝馨姐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绝馨半推半就:“这怎么好意思,如今你虽是曹嵩大人的姬妾,日子却不一定比我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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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姒姬一笑,硬是塞入绝馨怀中:“没事,绝馨姐你喜欢就好。”
“那……我就收下了。”绝馨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今后做事,可聪明着点。”
姒姬谦卑的弯下腰,送走绝馨。
看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姒姬在抬头的瞬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她一个转身,抬手将圆桌上的杯子悉数打落。
“绝馨!卞绝馨!”姒姬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上,被绝馨用金珠砸中的地方,正是火辣辣的疼。
“呵。”姒姬伸出白哲的手指轻抚脸颊,语调却是格外阴冷:“身份?你我不过都是娼妓,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在醉红楼的时候,你不就是仗着曹孟德的宠爱吗,如今丁不念在曹府,你又算什么?等我先除了你,再除了丁不念……”说着,姒姬手下的桌布已被她攥得不成形状。
※
庭院处,不念抱着曹昂缓缓经过适才曹昂跌落的池子,一边听嫣然在身侧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今日一早,奶娘就是在这落下去的。恰巧厨房的家丁端着食材经过,就把小公子救了上来。”说罢,嫣然伸手指向曹昂落水的地方。
池子旁就是木廊,木廊外有栏杆倚着,好端端怎么可能落水。
不念蹙眉:“那奶娘也是家丁救上来的?”
嫣然摇头:“不,听闻那奶娘熟知水性,小公子被救起来后,自己就游了上来。”
不念冷冷打量着水池,熟知水性的奶娘,恰好经过的家丁。如果家丁没有经过,那昂儿还能这般好运活下来吗?想到这,不念抱着曹昂的手不由紧了一分。虽然曹昂不是自己所处,却也不能因为自己而出事。
“丁夫人。”
不念转身,却见是曹嵩身边的一个家丁。
“大人唤你去大厅,说是姒姬找到小公子落水的真正原因了。”
“哦?”不念挑眉。
她这头正觉得姒姬万般可疑,她倒率先找出真相来了?
不念将曹昂递给嫣然,笑道:“嫣然,那我们就去看看,那姒姬到底是找出了什么真相来!”
嫣然没有多语,点头跟着不念就往大厅走去。刚到大厅口的时候,不念却是意外撞到了绝馨。只见那绝馨一袭紫色宽袄,冷艳无比却又十分有韵味。
见到不念,绝馨倒是格外有礼的欠了欠身:“丁夫人。”
不念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抬脚率先往大厅内走去。
古人讲究身份与地位。如今整个曹府,因为曹嵩正妻早逝,哪怕是曹嵩的那些姬妾,都无法与不念相比。
绝馨抬眼看向不念的一身红衣。
唯有正室,方能穿大红色。
呵呵,丁不念。早晚有一日,我会穿着这红衣与孟德并肩的。
绝馨悄无声息的收起眼中的情绪,恭恭敬敬走入大厅。此时此刻她所要对付的——绝馨望了眼曹嵩席位后面站着的姒姬。
是她。
姒姬。
就好似精心修剪的指甲一样,看起来是十分好看。可那指甲若是伤到了自己的芊芊玉手,那还是剪掉的好。
虽然不念不理解为何绝馨也会被叫了进来,可再一想,绝馨如今在曹府的地位可以说是十分微妙,大小事务都参与一番,不出现反倒是奇怪了。
不一会,奶娘和就起曹昂的家丁也被带了上来。
人终于是齐全了。
“姒姬,你说你知道奶娘掉入池中的真相,你倒是说说,这掉入池中还有什么真相?”曹嵩显然没有太大的耐心,但又因为牵扯道曹昂,不得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姒姬眉眼一弯,笑道:“大人,这真相嘛……得好好问问绝馨姐姐了。”
不念面无表情的依靠在小几上,十分好奇这又是场哪一出戏。她瞟了眼绝馨,绝馨却依旧是一副坦荡的模样。
“绝馨姐姐。”姒姬无辜的眨了眨双眼:“你别怪姒儿呀,可是姒儿今儿无意中听闻了你和奶娘的对话,原来这不小心掉入池子,不是不小心呀……”
“姒姬!”曹嵩呵斥道:“好好说话!”
姒姬砸吧了下嘴,捋了捋发丝道:“好好好,大人你别生气。喏,你问奶娘呀,好端端怎么就掉下去了,谁不知道走廊旁有栏杆护着。”说罢,姒姬得意洋洋的走到家丁面前:“说,你当时看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幕。”
家丁面带犹豫的看了眼曹嵩,才道:“但好像是……奶娘先从池子中爬了上来,小公子却还在水中扑腾,小的这才跳下了池子救起小公子。后来听说……奶娘是熟知水性的,这才觉得有问题。”
“荒唐!”曹嵩立刻明白了姒姬之前那‘不是不小心’的含义,勃然大怒,狠狠拍打了下小几转而呵斥奶娘:“你自己从池子中爬了上来,却把小公子丢在池中,是何居心?!”
奶娘本就禁不起吓,如今早已经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是她指示我这么做的。”说罢,奶娘伸手就指向绝馨。
众人纷纷望向绝馨,连带着不念都不可置信的看向绝馨,却见绝馨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此时与她毫无关系。
曹嵩显然也不愿相信此时与绝馨有关,冷冷道:“笑话,绝馨怎么可能无故害小公子!”
“大人!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姒姬娇弱的俯身到曹嵩身侧:“姒儿虽是歌姬,却也深明大义,有些事不愿包庇。自从丁夫人带着小公子回来,绝馨姐姐好几次说过,她看小公子很是不舒服。更何况……当初正是因为丁夫人,才害的绝馨姐姐想不开悬梁自尽过。”
不念垂眉。
的确,她和曹操去顿丘前曾想遣走绝馨,绝馨是以悬梁自尽的方法留了下来。
可是……
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事情是这样的。
绝馨是聪明人,不可能做出这样漏洞百出的事情来。
曹嵩看了眼绝馨,忍不住放低声音问:“绝馨,此时可与你有关?是不是从中有些什么误会?”
绝馨抬袖捂嘴一笑,双眸流转,却是望向姒姬:“姒姬,我们姐妹一场,你确定吗?”
&bp;&bp;&bp;&bp;看到绝馨这好不恐慌反倒是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姒姬心虚的咽了口口水,装出强硬的模样道:“自然!奶娘都指证你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绝馨点了点头:“是啊,那奶娘,你可否告诉我,这事情经过是怎样的呢?只要你原原本本说出事情真相,我让大人保你无罪,如何?”说着,绝馨看向曹嵩,转而征求曹嵩的意见。
曹嵩点点头:“好,奶娘,只要你将事情细致大概说出来,我保证不处罚你!”
奶娘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了眼姒姬,然后道:“那日,是个我不认识的小丫鬟来找我的。给了我十分贵重的东西,说是……只要将,将小公子坠入池中,就……我起初是不敢的答应的,可那小丫鬟说,此时是绝馨姑娘交代的,绝馨姑娘掌管府中大小事务,更深的大人喜爱,过不久恐怕就是曹操公子的侧室……我一糊涂……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姒姬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大笑起来:“大人,你听,奶娘都亲口说了,你还不惩罚绝馨姐姐!”
“绝馨!”曹嵩满眼心痛的看向绝馨:“我如此信任你!你太让我……”
“大人。”绝馨微微一笑,打断了曹嵩的话,又对奶娘道:“你说那小丫鬟以我的名义收买了你,那你收下了她何物呢?”
奶娘哆嗦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珠钗来。名贵的珠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妖艳的光芒来。
不念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支珠钗,而原本胸有成竹的姒姬,脸上早已血色全无。
“呵呵,真是名贵又漂亮的珠钗。”绝馨几步上前,从奶娘手中接过发钗在手中拨弄:“大人,不知你可否还记得这支珠钗。绝馨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若是绝馨口说无凭,库房中也是有记录的——这珠钗……”
其实用不着绝馨提示,曹嵩早已经认出那支珠钗。
“贱人!”曹嵩气得浑身发颤,几步冲到姒姬面前将她一脚踹翻在地。
“大人……”姒姬吃痛的捂住被踹的腹部,挣扎着却起不了身。
“绝馨怜你孤苦无依,恰好我也有心纳妾,于是听从她的建议纳你入府。结果你一来,府中就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曹嵩大喝一声,对着门口的家丁道:“来,家法伺候!”
很快,家丁就取来了长鞭。
长鞭划破空气,直甩姒姬身上。一声又一声,让不念忍不住一颤。
姒姬哭喊道:“大人!你冤枉我了,冤枉我了,这珠花是刚才绝馨那贱人问我讨去的。”
一直面色平淡的绝馨听到这番话反倒是连连笑出声来:“姒姬,枉我们姐妹一场,你前面还带来奶娘来指证我,这会又送我珠花了?”
“卞绝馨!卞绝馨!”姒姬想要躲,奈何双手都已经被家丁牢牢按住。不一会,姒姬已挨了曹嵩好几十鞭子。
姒姬哭喊的声音撕心裂肺,响彻大厅:“卞绝馨!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今日我败给你,你今后休落在我手中!”
不得好死吗?
绝馨眼中的寒意一点点渗透出来。
呵,早在她年幼时被父母卖入醉红楼,她声声哭诉,却发现父母依旧安好的时候,她就知道。
不得好死这种嘴上说说,痛快一时的话语。
从来,都只是弱者做的事罢了。
绝馨似笑非笑的转头看了眼不念,本想看看那一直幸运能躲在曹操怀中的丁不念看到这番景象会吓成何样,却意外发现不念一双眸子毫无退缩的看着自己。
“丁夫人。”绝馨缓缓开口。
眼看大厅里乱成一团,一直身处事外的不念嘴角微微一扬,对绝馨回报一个笑容,自顾自起身往外走去。
走了好一会,忽的,不念停下脚步问:“嫣然,你觉得这出戏如何?”
嫣然不满道:“要我看,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夫人就这样算了?不开口让大人赶走姒姬?”
不念摇了摇头,回头望了眼吵闹不堪的大厅,叹气道:“虽然不知那两人是何时闹翻,可绝馨真是好手段,恐怕她早就预料到姒姬会有今日这一招吧。如今姒姬先下了手,你觉得绝馨还会给姒姬留一个翻身的机会?”
嫣然聪明伶俐,立刻明白了不念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不插手就是。”
“是啊。”不念摸了摸朝着自己嬉笑的曹昂:“走吧,我们回我们的一方小天地去。”
“可是……”嫣然有些不甘心的嘟囔:“夫人太善良了。小公子差点就……”
不念看了眼嫣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嫣然,你一定记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你以为我会继续退让吗?”
大厅内,曹嵩一把甩开长鞭,喘着气对家丁道:“来,把姒姬赶出曹府!”
本就已奄奄一息的姒姬一颤,张了张口,虚弱的求饶道:“大人……大人……姒姬已,没地方可去了啊。”
见曹嵩不为所动,姒姬终于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血肉模糊的身躯一点点爬向绝馨:“绝馨姐……绝馨姐……我错了,我错了……”
绝馨为难的叹了口气:“此事,就由大人决定吧。只是……这本性难移,小公子那,恐怕要多多费心照料了。”
本还存在一丝怜悯之心的曹嵩瞬间没了耐心,对着家丁喊道:“把她拖出去!”
绝馨看了眼地上的血痕,对曹嵩施了个礼,转神退出大厅。
姒姬。你要知道,我从来不需要忤逆我的人存在。
绝馨一步步往长廊处走去。
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去得到。谁都没办法去阻碍。
绝馨往前走几步,却突然看到正在对话的不念和嫣然。她微微驻足,将身子隐秘在暗处侧耳倾听。
“嫣然,你一定记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你以为我会继续退让吗?”
“夫人说的极是。”嫣然点了点头,却又用担忧的语气道:“夫人,雁容的去世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没有所处,小公子就是你唯一的依靠,我们一定一定要让小公子平安长大。公子他……也算是对夫人你用尽心思了。若是让他们知道小公子并非公子的血脉……”
&bp;&bp;&bp;&bp;阴影处,素来沉稳的绝馨都不由瞪大了双眼。
曹昂并非……
曹操血脉?
绝馨踉跄几步,望向长廊上的不念。
“我自然知道孟德对我的良苦用心,也绝对不会让昂儿有事的。”不念满是怜爱的逗着曹昂,又对嫣然道:“走吧,回去去。”
眼看着不念一点点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绝馨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情感,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却是放声笑出来。
孟德。
孟德。
你爱她至此?
你甚至不惜将他人的血脉引入曹家?
难怪那日到达顿丘就发生了如此巧合的事,难怪不念对那叫雁容的侍女抱有如此复杂的情感。
绝馨无力的依靠在墙垣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
成堆的竹筒前,曹操抬手一目十行竹筒中的内容,脸上神情阴晦不定。
忽的,有人轻叩屋门。
这个时间,平日里少有人来打搅。不敢,亦没资格。
唯独——
曹操放下手中的竹筒,嘴角笑意微扬:“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
“怎么,今日这么知道礼数?又是敲门又是细声细语的。”曹操抬起头,那句不念还未出口,笑容却已在瞬间全无,“你怎么来了。”
绝馨朝曹操弯腰施了个礼。
自曹操从顿丘回来后,她与曹操并无过多接触。她也知道曹操为张让的事焦头烂额,便自觉地不去烦扰。
“孟德。”绝馨双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曹操,开门见山,毫不避讳:“今日,绝馨无意中听闻了一件事。小公子曹昂……
曹操目光一敛,握住竹筒的手按按施力,连带着青筋都有些若隐若现。两人就在这沉寂的空气中默默无语许久。
“绝馨。”
曹操刚开口,绝馨却已抢话道:“孟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女的无所出,你就为她做这样愚蠢的事?!难道你纳个妾都不可以吗?!”
曹操将竹筒往小几上一放,反倒是笑了起来:“绝馨,不念她要的是一人心,你觉得我还能纳妾吗?”说到这,曹操垂手去拨弄腰间一直挂着的同心结。
没有子嗣吗?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绝馨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看向曹操:“如果……”如果我将此事告诉曹腾。
曹操半眯起眼,他自然明白绝馨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何意:“没有如果。我不会允许自己失去她。更不允许谁让我失去她。绝馨,你是聪明人,我将你一直视为知己,你应该熟知我的心性。”
绝馨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抽搐起来。
孟德。此刻我多希望我不是你的知己,不是你的红颜。我多希望我不用如此在意你的情绪。
“你放心……”绝馨喘着气,缓缓道:“你只管对付张让就是。我不会让府邸中出现别的事让你分神。”
话落,绝馨颔首,转身往屋外走去。关上门的那刹那,她隐约听到曹操用低沉的声音道:“对不起。”
对不起?
呵呵,孟德,此时你该对我说的,不是多谢吗。为何反倒道起歉来?
绝馨含着泪一步步离开。
你知道的吧。我的心情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吧。可偏偏,你无法回应我啊。
※
书房里,忽的刮起一阵不大不小的罡风。
曹操没有抬眼,冷冷唤了声:“元让。”
话落,就有夏侯惇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
“孟德。”
曹操站起身,他与夏侯惇身高相仿,气势上却完完全全压制住了夏侯惇。
“如果绝馨不来找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将此事主动告知我?”
夏侯惇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抬手作揖,直直跪倒在地:“孟德!你该以大局为重啊!”
曹操的手一点点紧握,他强行忍住怒火,没有理会夏侯惇的言语,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夏侯惇自然明白曹操问的是什么,犹豫了片刻后道:“今日傍晚,曹大人的姬妾与绝馨姑娘起了争执,后来……”
不一会,夏侯惇就将所见所闻悉数告诉了曹操,可曹操的眸子却越发冷起来。
“我让你时时刻刻护在不念身边,你武艺高强,自然知道绝馨当时躲在暗处,为何不想办法提醒?!”说到这,曹操的语调不由提高几分。
“你吩咐我在暗处保护那女人,如果我提醒她,她岂不就知道你自顿丘开始就派人一直都在跟在她左右?”夏侯惇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语调中还充斥着深深的不屑。
曹操眼中光芒微微闪烁。以夏侯惇的本事,想要不动声色提醒不念根本不在话下。一颗石子,一声轻咳,都是机会。
“你……”曹操一步步走向夏侯惇:“你对不念有意见。”
“一直都有!”夏侯惇不甘示弱,吼道:“孟德,我跟随你,是为了助你实现那雄心壮志,不是看你死在温柔乡里!”
“荒唐!”曹操再也无法抑制怒意,甩袖就把小几上叠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筒悉数甩落在地。
纵然如此,夏侯惇依旧不肯讨饶或是退让:“孟德!你的雄心壮志是什么你忘了?名留青史,逐流而上;赤古丹心,千古传诵!孟德!你醒醒!”
夏侯惇越发激动起来,适才绝馨与曹操的话他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其实在他发现绝馨知道了曹昂的身世,他甚至有一丝窃喜。他多希望那叫不念的女子彻底消失!
“她的存在,只会妨碍你!”
“元让。”曹操终是压抑住怒火,他扫了眼不吭不卑跪在地上的夏侯惇:“元让。这不矛盾。我有一双手,一只,可以辅佐君王的江山。另一只,可以守护我所珍爱的女子。你记住了!你看清了!我曾经夸下海口说的话,早晚会实现。”
夏侯惇抬头望去。
那身着红衣的男子,宛如王者般拥有君临天下的气魄。
是多久以前,他初次遇到市井中传闻的纨绔子弟曹操,却在诗酒歌兴之余,看到曹操拿着酒杯仰头道:“终有一日,我曹孟德还天下一个盛世与太平!”
就是那一刻下定了决心吧。
富也好,贫也好。就追随这样的男子一生了。看着他施展抱负,看着他权斗宦官。当然,曹操也没让他失望,不管是对赛家,还是对张让。
&bp;&bp;&bp;&bp;夏侯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时的音调,一出声,却还是带着颤抖:“是!元让等着。元让等着孟德你带来的那一天!”
宦官尽除。奸臣全无。的那一天。
“孟德。孟德。”远远的院落外,突然传来不念大呼小叫的声音。
没一会,未经过敲门,不念就一把将门推开。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夏侯惇已不见了踪影,离去时的急速,带起了一阵罡风。
“天啊,你这里是……怎么啦?”不念有些心虚的看着一地狼藉的竹筒,生怕曹操把怒意牵连到自己。
好在曹操只是一脸常态的看着不念:“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不念吐吐舌头,蹲下身替曹操收拾起那一地的残局来。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很闲,勉强也算识得了大半的字。不念一边理一边匆匆扫视竹筒,都是关于张让的罪证。
理了好半天,见曹操没动静,不念微微抬头望去,却发现曹操竟一直看着自己在发呆。
“曹孟德!不准偷懒!自己的烂摊子还不自己来收拾啦!”不念带着撒娇的语气大叫着。
曹操猛的回过神,失笑着走到不念身侧,蹲下身和她一起整齐起竹筒来。
好半天,却见不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曹操抬手轻刮不念鼻尖:“怎么,这可不像你。又看上哪家店的首饰了?”
“什么啦。”不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赏给曹操,犹豫了一会,才试探性一般的问道:“最近府里事情挺多的,你应该都知道吧?”
曹操捧起整理好的一大捧竹筒放在小几上,随之点点头。
不念跟着捧起一捧竹筒站起身:“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其实……我想跟你说,你不要太操心。不需要把心思放在担忧我这里的。还有张让那,如果实在扳不倒他,就算了,因为……因为……”
因为你以后,会有更大的事要做。
不念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怎么将此番话说出口。
她不该影响到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包括曹操。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曹操整日这样消极的模样。
看到不念脸色的神情各种变化,曹操扬起嘴角一笑,上前就把不念一把揽入怀中。
“喂喂……曹孟德……”
不念没料到曹操会突然抱住自己,手中的竹筒在慌乱中又一次跌落在地。这些竹筒字数繁多,卷数沉重,就这样悉数都掉落在地,甚至砸在了曹操的脚背上。可曹操却像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是加重了紧抱不念的手臂处力量。
“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念,你什么都不用多说。
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你看我怎么去辅佐君王。你看我怎么去给天下太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什么困难都是无所谓的。
※
日子就这样缓缓过着。
宋奇与曹炽之女大婚。曹操与众臣不断向圣上上书宦官们的罪状。袁绍依旧不肯担任朝廷的指派,自顾自在府邸中收留诸多谋士能人。
直到——
那一晚。
微风轻抚的夜晚,因为禁夜的执行而格外寂寥。忽的,大道上蹿出一匹骏马,急促的马蹄声在暗夜中格外清晰。
曹府外,骏马猛的停了下来。
“开门,快开门。”
睡眼惺忪的管家推门一看,满是惊讶:“宋公子,怎么啦?”
“孟德,快带我去找孟德!”宋奇素日淡然的脸上,有少有的慌张。
管家不敢怠慢,急忙领着宋奇往府内走去。
厢房。
不念很是不满的踹了脚霸占在自己大半床榻的曹操。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家伙就这样理所应当的和自己同房居住。
“乖啦,睡觉。”曹操毫不介意的一转身,将不念揽入怀中。
不念气得就差没吹胡子瞪眼。
“公子,公子你睡了吗。”屋外,传来为难的声音:“宋奇宋公子有急事求见。”
“这个时间?”曹操蹙眉,也不再和不念闹腾,一个转身就从床榻上坐起,随手披了件外袍就往屋外走去。
不念眨了眨眼贼溜的大眼,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随意穿戴了件外衫跟着曹操往屋外走去。见不念跟着自己走了出来,曹操也没多说,只是伸手去牵不念。初夏的晚上,晚风还是有些微凉。
才走到大厅口,就见到宋奇六神无主的在厅内来回渡步。
听到门口的动静,宋奇急忙抬头走出来:“孟德!大事不好了。我姐姐……皇后她……被打入冷宫了!”
“什么?”不念和曹操同时一惊。
虽然不念不知道朝中形势,却也知道宋皇后是宋家在后宫中的一颗棋子。堂堂皇后突然被打入冷宫,宋家一定折损惨重。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姐姐素来与世无争。一定是我搜集张让罪证,接二连三去皇上那检举,所以惹怒了他!他这才和何贵人联合了起来!”说到这,宋奇再也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绪。
曹操最先反应过来,劝慰道:“你姐姐贵为皇后,哪里是说打入冷宫就打入冷宫的,这消息可准确?”
“是我姐姐贴身侍女溜出宫外来传报求救的!”宋奇激动起来:“我们这几日联合搜集罪证,他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孟德,你爷爷曾是皇上最宠爱的中常侍,如今虽是退隐,多少还说得上话,快让他去说说情如何?!”
曹操沉思片刻,道:“你先别急,如果皇后真被打入了冷宫,早朝的时候皇上一定会说起。你趁现在去找袁绍和张邈,张邈与张让乃是分支,素日并不交好。你以曹家的名义去说服他们,结合我们四家之力,明日定能力挽狂澜!”说到这,曹操又有些为难的看向不念道:“不念,你和皇后关系交好,你明早以爷爷的令牌进冷宫看看皇后情况如何?”
不念当即点了点头。她也算皇后在深宫中唯一能说上话的好友,如今皇后突然遭此大难,她自然要进宫去的。
听到曹操这番话,宋奇才安了心,匆忙行了个礼就往袁府而去。
&bp;&bp;&bp;&bp;宋奇走后,曹操再无睡意,干脆就径直往书房而去。
“孟德……你在自责?”不念紧跟着曹操走去:“你觉得宋皇后被打入冷宫与你有关?”
虽不愿承认,曹操还是点了点头。
“这场对峙,总是有人要牺牲的。我只怕最后大败而归,祸及宋、曹两家所有人。”
终究还是皇权至上。
无论出发点是什么,最后负责审判的永远都是那位君王。
他英明也好,昏庸也好。没有人能取缔他的位置。
曹操紧咬着牙关,抬手就在身侧的墙壁上一拳打去。
“孟德!”不念一声惊呼,慌乱去看曹操的手背。
——是那受过伤的右手。
虽然此时用褐色的布条包裹住那伤痕累累的手背,却还是可以看到血渍渗透出来的痕迹。
“曹孟德你有病吧!”不念忍不住呵斥起来:“你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啊!这只手当初已经被你折腾成这样,你就不知道疼吗?!”
曹操低下头不言语。
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宋皇后失宠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并不一定全与你们调查张让有关,也许只是皇上存心要废后罢了。再说,那个皇上收到你们那么多次检举,都对张让的罪行充耳不闻,以张让的性格,又何必拉下脸去讨好何贵人?他有皇帝撑腰,他又惧怕担心些什么?”
曹操身子微微一僵。
是啊。张让究竟在惧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突然,曹操就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刷一下抬起头,漆黑的双眸中隐隐似闪着微光。
“皇上不会无故废皇后,他毕竟要衡量宋家的权势。一定是张让!他在担心什么,惧怕什么!”曹操激动的推开书房门,直直走向那堆竹筒中:“所有的罪证几乎都呈给皇上了,可张让还是几次三番来拉拢曹府,软的不行,他才选择与何贵人联手。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曹操一遍遍翻看着如小山般堆积的竹筒,不念不敢打搅,只能悄然伫立在门侧。
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那成堆的竹筒也快被翻完,曹操却始终没能找出什么有用的证据来。
曹操有些懊恼的再一次打开一卷竹筒。
这一卷竹筒上记载的十分简单:大将军窦武起兵谋反被张让所杀。
窦武。
曹操对此人并不太熟悉,那是父亲一辈的人了。只是听闻过他十分廉洁,并且亲民。当初身为大将军一职的窦武与太傅陈蕃联合谋反一事曾震惊朝野,只是当时曹操身在顿丘,这些事都是从夏侯惇还有家书中听闻一二句。
起兵谋反被张让所杀吗……
“孟德,天亮了。刚好你要去早朝,我们一同入宫吧。”不念打了个哈欠开口道。
曹操回过神,这才发现不念就这样跟着一宿未眠。他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跟着不念走出屋的同时,随手将竹筒塞入衣领中。查来查去,有疑惑的也就只剩下这件事了。
※
此番入宫,不念再没遇到自动殷勤上前引路的宫娥或宦官。
“看来宋皇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并不假呢……”不念略带沮丧的长叹了一口气。
入宫后她一连带问了好几个宫娥,可只要提到宋皇后,宫娥们都集体支支吾吾推攘着避开。
宋皇后三字,都已经成了闭口不能谈的对象吗。
冷宫啊……究竟怎么走呢?
在入宫前,她都没预料过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喂。”身后,突然响起微弱的声音。
不念转过身,意外的发现是刘协。
“是你啊,小皇子。”不念略带担忧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又被宫里人欺负了?
刘协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自己,老气横秋道:“你在找冷宫?你要去看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皇后对吧?走,我带你去。”
说罢,刘协已几步小跑到不念的前头。见不念还杵在原地发愣,他不满的挥了挥手催促道:“快些啊!”
不念实在有些搞不明白刘协的性格。
最初相见,他躲在假山下哭得十分凄惨,见着自己就喊娘亲。后来和太子一起被何贵人惩罚,见着自己明明很激动,却又硬是装出不相识的模样。再之后自己也有找过他几次,却都被他骂着“坏人”而赶了出来。
如今……
却又主动引路。
不念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往刘协的方向走去。只是五六岁的孩子,就算有什么坏心眼,也不能把自己怎样吧?不念暗暗寻思着。
走了好一会,只见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之内竟也能见到萧条的墙垣,不但长柱朱漆掉落,连长廊都有些破败,而服侍的宫娥更是看不到一人。
“就在这里面。你快些出来,别让何贵人的耳目发觉了。”刘协有些变扭的指了指前方残破的小屋。
不念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啊。”
未有多疑,不念就往屋子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更有无数尘埃在空气中漂浮。不念连忙拿手捂住鼻子,却还是慢了一步,吸入了不少粉尘,连连咳嗽起来。这屋子过于阴冷,还参杂着一股霉腐的气息,一眼就能看出少有人打理与居住。
似听到了动静,屋内床榻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颤:“皇上?”
不念听出这是宋皇后的声音,欣喜的往前走几步:“皇后。”
看到来者是不念,宋皇后眼中光彩显然是一黯,但随之却又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不念。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不念有些不可置信的走到床头。
宋皇后并不好看,可也算清秀可人。当初身着凤冠母仪天下的模样不念还历历在目。
可眼前……
这消瘦万分发丝紊乱的女子。
真的还是宋皇后吗?
“皇后……”不念声音不由哽咽起来,蹲下身道:“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宋皇后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何贵人前几日夜夜梦魇,张让联合了十几个皇上宠爱的宦官进言,说是有人给何贵人下了巫蛊之术。最后搜查到了我的宫中,居然……搜出罪证来了。皇上说我用巫蛊诅咒何贵人,一怒之下……”
&bp;&bp;&bp;&bp;宋皇后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泪水顺着她的眼眶缓缓滑落。
她从未有过什么害人之心。最终却还是被自己的夫君打入了冷宫。
“母仪天下又如何?身居凤位又如何?不念……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你……”
不念有些心疼的看着宋皇后,好半天,却只能开口道:“昨日宋公子知道此消息,连夜就来找孟德了。皇后你放心,你的玺绶未被皇上取回,皇上也许只是暂且把你囚在冷宫罢了。等皇上气消了,也就没事了。你毕竟是太子的生母。”
提到太子,宋皇后的眼中才有了一丝生气,她一把抓住不念的手道:“不念,替我去看看辩儿。我不想……我不想……不想他落得像刘协一样的下场。若是辩儿没了母后,他该如何是好。”
不念轻轻拍打皇后的后背道:“皇后你放心,皇上只有太子殿下和协殿下两个孩子,绝对不会因为此时祸及太子的。如今皇后你要做的,就是等宋府和曹府想办法救你出来!”
听到这番话,宋皇后才点了点头,似放心了一颗悬着的心。
“皇后,你暂且在这委屈几天,相信要不了几日就能被放出来。不念就先行告辞了。”见宋皇后情绪稳定了下来,不念也不好在冷宫中久待,起身告了辞。
离开屋子的时候,不念有些不放心的又看了眼宋皇后。
后宫争斗便是如此残酷,但愿皇后能过逃过这一劫。
才走出冷宫,不念就看到在树荫下用脚尖拨动石子的刘协。
“彻殿下。”不念轻唤了一声,走上前道谢:“这一次多谢殿下,不念才能见到皇后。”
刘协低着头闷哼了一声,好半天才道:“皇后会死吗?何贵人会害死她对吧。皇兄也会像我一样变成没有娘亲,任人欺负的孩子,对吧?”
不念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刘协脚边突然落下一滴水渍来。再一看,刘协已经抬手用衣袖慌张去擦自己脸颊。
那滴水渍——
是眼泪?
不念心中一颤。看着那泪水越落越多,直到刘协那小小的肩膀都抖动起来,连那衣袖都无法全部擦拭与隐瞒。
“不会的,不会的,皇后不会有事的。”不念跟着难受起来,她蹲下身抬手把那小小的孩童抱入怀中:“相信我,皇后不会有事的。”
被不念这样一安抚,刘协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的委屈,放声大哭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吃了皇后偷偷给的糕点,何贵人生气了,所以要这样对付皇后?是协儿的错,只是协儿很饿……很饿……协儿再也不会拿皇后的东西了,何贵人可不可以放过皇后?可不可以不要让皇兄也没有娘亲?”
不念的鼻尖一酸。她该怎么和这样小小的孩子解释,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呢?
后宫中的争斗,哪里是那样简单。
“协儿的娘亲……协儿的娘亲……就是被何贵人……”
“殿下!”
一声尖锐的呼喊凭空冒出,再一看,是那宦官段珪。
段珪几步上前,一把将刘协夺过抱在怀里,在抬头看到对方是不念后,显然是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来:“丁夫人……是你啊。”
不念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只见段珪又放下刘协道:“小殿下,你快回去吧。别被何贵人又看到了!”
刘协聪明伶俐,立刻明白了段珪的意思,点了点头,又不舍的看了眼不念,这才小跑着离去。
见刘协跑远了,段珪才对不念道:“丁夫人。小的带你出宫吧。”
“那个……段公公,刘协殿下的母后。是被何贵人害死的?”
不念话音刚落,段珪的脸色就猛的一变,急忙道:“说不得,说不得。”
从刚才段珪对刘协的紧张程度,不念大致可猜出这段珪对刘协也算不错,自知再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走了几步,不念突然想到什么,从衣袖中掏出莲子糖递给段珪道:“对了,刚才走得急,忘记把这个给协殿下了。”
段珪显然是一愣,略带颤抖着接过莲子糖,俯身感激道:“多谢丁夫人了。可如今何贵人和宋皇后明争暗斗,恐会祸及曹府和宋府,丁夫人你多多小心。”
不念道了声谢,正好遇到宫殿口退朝出来的曹操,便告别了段珪,便欢喜的几步迎上去。
“孟德!”
不念欣喜的小跑到曹操面前,却见到曹操和宋奇都阴暗着一张脸。而曹嵩曹炽几人,都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念收起笑容,心中隐隐带着不安:“怎么了?皇上怎么处置皇后?”
只见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关系到何贵人,纵然我们四家相求,也无法阻止皇上废后的决心。”
宋奇不再多言,沮丧着行了个礼自顾自走出行宫。
看着宋奇离去的背影,曹操浅叹一口气,一边和不念并肩走一边道:“显然是张让给我们的下马威,可如今张让的罪证几乎都已呈给皇上,他到底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曹操回神,却见不念指了指他的怀中。曹操自然知道不念指的是那仅剩的线索。
“大将军窦武起兵谋反被张让所杀。这哪里是什么线索。”
不念正准备开口安慰曹操,却见不远处的石柱旁有未曾见过的小黄门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在撞到不念视线后,又急忙慌张的闪躲到石柱后面。
“不念?怎么了?”
不念微微蹙眉:“没事,看到个好奇怪的宦官。”
总觉得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呢。
曹操呵了一声,带着冷笑故意加重语调,像是说给那躲藏的小黄门听一般道:“张让大人杀过那么多的官员,还怕大将军窦武一事吗?”
说罢,曹操拉起不念的手往宫外走去。
※
翌日,众人终究是没能阻止皇上废后的决心,皇上不但下诏收回宋皇后的玺绶,废黜其皇后之位,更下令将宋皇后永远囚禁在冷宫之中。
“皇后!”不念慌张的推开囚禁宋皇后冷宫的门,却见宋皇后静坐在铜镜前给自己梳着长发。
“不念啊……”宋皇后放下手中的木梳,苦笑道:“以后不要再称呼皇后了。”
&bp;&bp;&bp;&bp;“事已至此,不念不知该如何安慰皇后你,只是皇后你一定要保重身子,太子殿下可还依靠着你呢。”不念走到宋皇后身侧,明明想劝慰,却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眼看空气中越发沉默起来,屋外却传来宦官趾高气扬的喊声:“何贵人到!”
皇后身子一颤,急忙转头对不念道:“不念,你快寻个地方躲起来。此时若被何贵人看到你,一定会为难你的。”
不念连连点头,环顾四周,匆忙往一个破旧的红木衣柜后面躲藏起来。刚站稳脚,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狠狠推开。因为推得过于用力,四周的尘埃都漂浮了起来。
不念偷偷探出脑袋望去,只见何贵人一脸嫌弃的挥了挥灰尘,呵斥推门的宦官道:“你找死是吗?不知道此处尘埃大?”
那宦官早已吓得跪倒在地求起饶来:“何贵人恕罪。恕罪。”
何贵人看也不看那宦官,抬腿就呵斥道:“滚远些。”说罢,她又渡步来到皇后的身侧,在铜镜中露出一丝笑意来:“宋皇后,你可真耐得住性子。啧啧啧,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心思梳妆打扮?”
说到这,何贵人伸手拿起那木梳在手中把玩道:“对镜贴花黄,呵,又有何用呢?难不成宋皇后你还以为自己能离开此处?喔,我怎么忘了,宋皇后的后位,已经被废了呀。”
宋皇后忽的站起身冷冷看向何贵人:“何贵人,纵然我被废除了后位那又如何?凭我宋家之力,你以为皇上会奈我如何?倒是你!区区屠夫之女,倒也敢来放肆!连子嗣都没有,倒也赶来放肆?!我虽不再为后,却也是当今太子的母后!”
“你!”何贵人伸出手指就像打去,却又硬生生的压制住了怒火,她呵呵一笑道:“皇后,我此番来也是好意提醒你一番,是啊,我是没本事生下皇子,可却有本事……”说到这,何贵人别有意味的看向皇后。
“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家辩儿做什么!”
向沉稳的皇后一下子激动起来,猛的就要扑向何贵人。还未能碰到何贵人,却已被何贵人身后的两个侍女一把推开。
“我当然知道,你是宋府嫡女,身份尊贵嘛。”何贵人的声音一点点阴冷起来:“是啊,纵然我费尽心思,纵然皇上废除你后位,整个朝堂上却都在为你求情!若不是张让大人从中阻挠,恐怕你早就安然无恙走出冷宫了吧。”
张让……
木柜后面,不念一字不落的听着皇后与何贵人的对话。
果然和张让有关吗。
“皇上虽子嗣凋零,可我始终觉得两个皇子终究是吵闹了些。皇后,你说——刘协和刘辩两皇子,我留下谁好呢?”何贵人眼珠滴溜溜一转:“啧啧啧,刘辩太子终究是你所出,只要他活着一日,你就始终让人无法心安呀。”
不念和皇后身子皆是一怔。
这番话……是何意思。
不念震惊的看向何贵人,只见她握住皇后的手,似在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皇后,你好好考虑吧。你是想继续做高高在上的皇后,还是做普普通通的娘亲。”何贵人收回自己的手,看向那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太子终究是太子。皇上也说了,他会告诉史官,将太子生母改成我的名字。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为难他?”
话落,何贵人扬起得意的笑容,转身离开。
确定何贵人走远,不念才从暗处走出来,急匆匆跑去扶倒在地上的宋皇后:“皇后,你没事吧?刚何贵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你绝对不要……”
“不念……”宋皇后无力的仰起头:“不念……”
不念抬手替皇后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皇后,何贵人正是因为畏惧宋府,所以才这样来威胁你啊。”
“我当然是知道……皇上虽然把我打入冷宫,可宋府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救出去。何贵人一直想做皇后,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若活着一日,她就会不安一日。”皇后有些踉跄的站起身:“不念,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不念点点头:“皇后尽管说。”
“你还记得那株牡丹花吗。”皇后转过身,顺着阳光,她竟是展出一丝柔软的笑意来:“其实那是我和皇上订婚时……皇上下的聘礼之一。我素爱牡丹,皇上就搜遍洛阳,找到了‘白雪塔’花苗,皇上说……他会陪我看每一年的‘白雪塔’开。只可惜……‘白雪塔’一次都没盛开过……”
说到这,皇后缓缓闭上眼,似沉浸在很久以前的时光之中:“何贵人是何等骄傲啊。因为皇上深爱她啊。纵然她的为所欲为,纵然她的嚣张跋扈。就算她残害皇子,皇上也装作不知晓……可是,何贵人她怎么忘了,当初皇上也深爱过我呀……”
“皇后……”
“不念,替我找来那株‘白雪塔’,就在皇后的寝宫中。我估摸着这几****也盛开了。我培育了二十年,它终于开花了,可皇上对我的那份心意,却早烟消云散了。不念,替我把它带过来,好不好。”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不念鼻尖一酸,哽咽道:“好,皇后,你等我将它取来。”
皇后看着不念匆忙跑出屋子的背影,微微一笑,泪水却肆虐的溢出眼眶。
“皇上……皇上……你已如此容不下我了吗?你就这样迫切想让何贵人登上后位?如此……我便成全你们吧。只是辩儿,终究是你的孩子,你可一定要留他一条生路。”话落,宋皇后摊开手掌。
一枚绿色的丹药静静躺在她手心。
是刚才在与何贵人对话时,何贵人塞在她手中的。
宋皇后毫不犹豫的将丹药吞入口中。不一会,腹中就传来阵阵痛楚,就像是无数银针在反复扎着自己,痛得宋皇后全身都渗出汗水来。为减轻痛楚,宋皇后只得把身子都蜷曲起来,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都抖动起来。
“皇后,皇后,我找到那株‘白雪塔’了!真的是开花了呢,你快看!”不念一边喊一边捧着白色的牡丹花跑进屋,却又怔住了。
&bp;&bp;&bp;&bp;那个明明母仪天下,万事却只会退让的宋皇后;那个相识不过一年,却诚心相待的宋皇后;那个只有在触及到自己皇儿才会反击,一心只羡慕寻常夫妻相处之道的宋皇后。
不念脚有些发软,却还是硬撑着一步步走向床榻旁。
她早该预料到的。
皇后唯一的软肋就是太子刘辩。
“皇后……你看啊,‘白雪塔’开花了。皇上送你的‘白雪塔’开花了。”话音刚落,不念早已经泣不成声。
皇后勉强睁开眼,挤出一丝笑意,却比哭更难看:“不念……不念……我,等不到了。等不到皇上来陪我看‘白雪塔’开了。”
“皇后,你等着,我去找皇上!我这就去找皇上!”不念刚想起身,却被皇后一把拽住手腕。
皇后无力的摇了摇头:“他不会来了……我,我的存在,就是何贵人登后的阻碍。”说罢,皇后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如此霸道的药力吗。
竟让她五脏六腑都觉得疼痛难忍。
“不念……”皇后强忍着痛,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帮我,帮我照顾好辩儿。让我弟弟……保住辩儿……”
不念拼命点着头:“好,好,何贵人无子,一定不会伤害太子的。皇后,我去找人来救治你,等我,等我……”
明明知道一切都为时已晚,不念却还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宋皇后抬头看向不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毫无恐慌与不甘。
“不念。皇上应该是……喜欢过我的吧……”
御花园内。他曾如此窘迫的询问,姑娘,你是哪家官家女子。
侯爷府内。他曾如此款款的言语,这株‘白雪塔’,便是我赠与你的信物。
椒房殿内。他曾如此深情的将凤玺交予她手中,后宫便由你打理。
“喜欢……过。我……”
只听“晃铛——”一声,被不念捧在手心的白色牡丹花直直的摔在地上,花盆碎了一地。
不念无力的跪倒在宋皇后身侧,僵硬着手臂掏出怀中的锦帕去擦拭宋皇后嘴角的血渍。纵然不念用尽全力去忍住,泪水却还是肆虐的落下。
她也曾像少女般满怀希翼吧。她也曾天真的以为可以白首不相离吧。
当初的皇上,是以怎样的语气对她说:“皇后,今后的每一年,朕都会陪你看‘白雪塔’的盛开。”
可最后。‘白雪塔’让她一等就是二十年,她从豆蔻年华变成看遍冷暖的一国之后。
可最后。她的皇上终究没能陪到她看牡丹花开。
每一次说起曹操与不念,宋皇后又是用何种心情呢?
她说。
“不念,真是羡慕你啊。”
羡慕你。
“皇后……皇后……”不念无助的伏在皇后身侧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宋皇后已经一再退让,为什么非得把她逼到死路?
突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不念急忙抬起泪眼往屋外望去,却见刘辩和刘协并肩站在门口,一脸惊恐。而刘辩偷偷给自己母后带来的食材汤汁,溅洒了一地。
“母后!”刘辩先一步反应过来,疯了般扑到宋皇后身侧,拼命摇晃着宋皇后的身躯:“母后!母后!你怎么了,母后!”
“太子……你别激动。”
不念好不容易阻拦下刘辩,却见刘辩眼中满是恨意道:“是何贵人对不对!?是何贵人逼死了我的母后?!我要去杀了她!为我母后报仇!”话落,刘辩就已经冲了出去。
不念猝不及防,整欲起身去追,刘协却已先一步在门口拦住刘辩。年约五六岁的刘协力气自然敌不过刘辩,只能死死抱住刘辩的大腿。
“皇兄!皇后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皇后娘娘用自己性命保住了你,你再去得罪何贵人,岂不是让皇后娘娘枉死了!”刘协一边咬牙抱紧刘辩,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刘辩一听刘协的这番话,也明白了过来,低下头抱住刘协两人就放声大哭起来。
不念虽有些震惊年幼的刘协小小年纪就能将人心洞察的如此透彻,却也马上反应过来,宽慰刘辩道:“太子,皇后娘娘的死讯不能传出来,更不能让人知道你已经知晓此事,你快回寝宫,我想不一会何贵人就会派人来查探了!”
刘辩悲戚的转头看了眼宋皇后的尸体,终是点了点头,擦拭去泪水转身离去。
不念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收拾好冷宫,将刘辩与自己出现的痕迹都抹掉。她有些无力的独自走出冷宫,却听到有孩童的声音穿了:“……呐。”
不念侧身一看,才发现是刘协。
“协殿下怎么还在这。”不念只觉得疲惫无比,纵然有心想挤出笑意,却根本办不到。
刘协一脸担忧的走到不念身侧,扯了扯她裙摆道:“放心,皇兄不会有事的。相比之下何贵人更厌恶我,而且皇兄是太子。若是想登上后位,何贵人一定会扶持皇兄,而且只有这样,宋家才不会对付她。”
不念没有料到五六岁的孩童对这样的政事分析的头头是道。再一想,刘协肯定是自幼丧母,而且被何贵人处处针对,若没有这样的洞察力,恐也是无法活到今日的。
想到这,不念忍不住对刘协道:“话虽如此,你自己也要照料好自己。平日里有皇后在,多少压制住何贵人……今后……”
刘协的眸子闪了闪,不念还以为他会落下泪来,谁知他一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道:“协儿不会有事的。”
不念不再多言,正准备离开,却又听刘协在自己身后缓缓道:“你还会进宫吗?皇后……虽然去世了,可皇兄还在啊……”
说到这,刘协有些别扭的低下头,手却还紧紧攥住不念裙摆。
不念见到刘协此番情景,才挤出一丝笑意来。她抬手摸了摸刘协脑袋柔声道:“会的。我会来的。若是你想要吃莲子糖,随时都可以来问我要。”
刘协心头一颤,缓缓松开攥住不念裙摆的手,目光却还是顺着不念的背影远远不愿挪开。
&bp;&bp;&bp;&bp;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有宦官找到傻站在原地不曾动过的刘协。
“协殿下!可算找到你了!”
刘协转过身,认出来者是段珪:“段珪,你说过,这世间的女子除了我娘亲,其余都是蛇蝎,都该防备,可她却很不一样。听说,她是曹孟德之妻?曹孟德是何人?”
段珪心疼的看着这心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皇子,牵过刘协的手道:“这位丁夫人,的确是不太一样。她对殿下你也是极好的。那曹孟德,就是曹腾曹大人的孙子啊,是少有的忠良之辈呢。当初曹腾大人在位,张让也好,何贵人也好,哪敢如此嚣张……唉……”
刘协点了点头一边任由段珪牵着自己离去,一边道:“段珪,你这样不要紧吗?如果让何贵人知道,恐怕又要惩罚你了。”
段珪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殿下的母后对段珪恩重如山,段珪是绝对不会丢弃殿下你的。”
“曹孟德……他能娶到这样的妻子,一定也很了不得。”
段珪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曹孟德一直联合朝中其余忠良搜集张让的罪证。”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突然,小小的孩童,在夕阳下抬起头,满眼都是坚定:“段珪,我想变强大。像曹孟德一样强大。”
强大到可以不再畏惧张让。
强大到可以不再屈服于何贵人。
“放心吧,殿下,会有那么一天的。”段珪的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
曹府书房内,对于无端闯入的气息,曹操头也没抬一下。
“不念回来了?”
夏侯惇点了点头:“你这处理得如何了?可调查出什么?”
曹操嘴角微扬,似天生就有一股王者之气,自信之态一览无遗。他将手中的竹筒扔下夏侯惇,挑眉道:“你看。”
夏侯惇打开竹筒一目十行匆匆扫过,脸上却是大变:“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张让居然!”
曹操从席位上缓缓站起,双手插在衣袖中,笑道:“一直都没弄明白疑点在哪里,如今可算是找着了!对啊,堂堂大将军与太傅,兵权与威望哪里是张让可以相比的?却被他这样轻而易举铲除!原来是如此……此次,再也不怕扳不倒他!”
夏侯惇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眼神望向曹操时,却满是敬佩之意。
这就是他要追随的人。
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想到这,夏侯惇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眼曹操,片刻后才缓缓道:“丁不念从皇宫出来后情绪就有些不对,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曹操笑容在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不念怎么了?”
夏侯惇表示一无所知的摊了摊手。
没等夏侯惇再次开口,曹操已经转身匆匆离开书房往不念屋内敢去。
看着曹操慌张离去的身影,夏侯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始终觉得,成大事者,是不该有所羁绊的,更不该因儿女情长所困扰。
书房内,只听夏侯惇独自一人用低沉的语调道:“孟德,但愿她不要成为你的劫难。”
※
“不念,你还好吧。”曹操装作漫不经心的推开门。
好一会,才听不念道:“嗯……我有些累,晚膳就不用了。”
纵然不念全力去隐藏,却还是被曹操听出她声音那细微的变化。曹操走入房中,只见不念将头埋在被褥中,一动不动。
“怎么了?”曹操扯了扯被褥,却只见不念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闷声道:“别管我。”
曹操哪管不念,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把就扯掉了不念的被褥,却在那一瞬间有些惊慌:“不念,你怎么了?”
满脸泪水,红肿着眼眶,连被褥都被泪水浸透。
“孟德……”不念再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一把扑向曹操怀中嚎啕大哭起来:“皇后……宋皇后……死了……”
对于宋皇后这个死讯,曹操显然也没预料道,他吃惊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念一边抽泣,一边讲事情的原委告知了曹操。
“不念……”
不念没有理会曹操,只是在他怀中一直落泪。
曹操静坐在床榻旁轻拍不念后背。
她在不安。
在恐慌。
“不念……”曹操低头,用那宛如夏日夜幕中微风般让人安心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不念,不要怕。”
不要怕。
不管他人经历了怎样的苦难。
我们始终会在一起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念终是哭累了,在曹操怀中沉沉睡去。
曹操小心翼翼的将不念安置回床榻,却又没有当即离去。
“不念……”
他这样轻轻唤着。
他这样深情看着。
不念。
不要怕。
好一会,曹操才走出屋子。悄声关上门后,见夏侯惇正候在门口。
“元让,你去一趟宋府,宋皇后逝世的事,总归还是先通知宋府比较好。”
夏侯惇显然也被皇后去世这一事震惊到,好一会,他才行礼缓缓退入夜幕中。
半个月后,皇后的死讯才从宫中传出。
史官记载:宋皇后,无子嗣。以巫蛊之术祸害何贵人,被贬入冷宫后,因忧郁而死。共在皇后位八年。
而刘辩,却是硬生生变成了何贵人之子。
同年,身为屠夫之女的何贵人因为张让的协助,登上了后位。
不念苦笑。难怪说历史都是被篡改过的。
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是她不曾料到这后宫之中的记载,也会有如此大的偏差。端庄贤淑的宋皇后,居然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长廊处,曹操见到不念毫无笑意的走过,急忙追了上去:“不念,这是要去哪?”
不念回过神:“我……我想入宫。皇后的死讯终于是公告了天下,我有些担太子殿下,还有协殿下。”不念的话语中透出些许为难,似怕曹操会不允许。
曹操嗟叹了一声,虽然担心不念此番进宫会遇到何皇后,但也清楚自己阻止不了不念。
“去吧。小心些。”
不念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却又回头问道:“你这装束,也是要出门?”
曹操点头:“张让最畏惧的罪证终于搜集齐全了!不过张让似乎也察觉到了,单独约我去赴约。”
&bp;&bp;&bp;&bp;说到这,曹操眼中浮现一丝光芒来,他用略带戏谑的语气道:“我倒要看看,堂堂张让大人想如何收买我。”
不念当然清楚此番斗争,一定是以曹操的失败而告终,可正如宋皇后的离世一般,她无力去做任何的阻止。
没有再多说什么,不念只道了句你多加小心就自顾自走出府邸。
※
皇宫内。
不念静坐在巨大的槐树下,看着刘辩持剑在烈日下苦练。
忽的,似有谁扯了扯自己裙摆。不念转头一看,果然是刘协。
不念从袖中拿出莲子糖递了过去,刘协皱着眉接过莲子糖,却道:“以后,你不要再给我带莲子糖了。”
“为什么?”
“因为……”刘协涨红了脸道:“皇兄从来不吃莲子糖。我自然也不吃。这种玩意,是女孩子吃的。我是要成大事的人,我是要做大英雄的人,怎么能吃莲子糖?再多的苦我都受得了,不需要这莲子糖。”
听到刘协这孩子气的话语,多日不笑的不念终于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成大事的人,做大英雄的人,可不会随便哭鼻子。你现在顶多是个小屁孩,我家昂儿也是小屁孩,所以他也喜欢吃莲子糖!”
被不念这么一说,刘协脸色显然是一沉,仿佛又要哭出来一般:“我才不是小孩子!”
不念慌了,急忙道:“好好好,不是小孩子。那不如这样好不好,你可以在很难过,很想哭的时候吃一颗莲子糖呀。嗯……这包莲子糖还是给你好好收着,看你能熬到多久!”
果不其然,刘协抬起通红的双眼,伸手取了一颗莲子糖塞入口中,硬生生把泪水逼了回去。
“呐呐,你看,一颗了哦!”说着,不念将莲子糖递给了刘协,这一次,刘协也不再推脱。
接过莲子糖的刘协安静的坐在不念身侧,看着自己皇兄舞剑。好一会,才道:“我娘亲,也是她害死的。”
不念没说话,她知道刘协指的‘她’是已身居凤位的何皇后。
“因为父王宠幸了我的母后,并生下了我,她就瞒着父王偷偷给母后下了毒。若不是段珪拼死偷偷救出我,将我交给太后,我也早就死掉了。可惜太后年迈,如今身子越发差,无法再照料我,她就趁机刁难我,更让宫女与宦官欺辱我……”说到这,刘协不由自主的攒紧了拳头。
不念有些不忍的抱过刘协:“小孩子家的,不要有那样沉重的包袱。若是你娘亲还活着,她一定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成长。”
“呐。你的名讳是什么?我忘了。”
“我?”不念愣了下,道:“不念。”
“不念……丁不念……”刘协看了眼不念,道:“不念,我娶你为妃吧。”
“哈?”被刘协的话逗得瞪大了双眼。好一会,不念才缓过劲来,笑道:“我是曹孟德之妻呀。”
刘协很是不满:“那又如何?也许哪天你就与他和离了!也许哪****就嫌你人老珠黄了!可我不会!”
这一次,不念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放声大笑起来,引得刘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目看来。
“协殿下。”不念努力装出认真的语气:“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是说孟德嫌我人老珠黄的那一天,那在你眼里,我就是老婆婆了!”
“不念怎么会变成老婆婆!不念就是不念!”刘协有些懊恼道:“那就算不念变成了老婆婆,那我也喜欢!”
不念嘴角一扬,抬手摸了摸刘协的脑袋瓜子:“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喜欢的人,你想保护一生的人。”
刘协的眸子黯了黯,他自然知道不念把他这番话当成了小孩子的玩笑话。
还未等刘协再多说什么,远远却传来段珪焦急的喊叫。皇宫内是严禁如此的,段珪该十分明白才对。
不念正准备开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段珪却在看到不念后立刻道:“丁夫人!丁夫人……快!快救曹孟德曹大人!”
不念心中一惊,瞬间慌乱起来:“孟德?他怎么了?”
段珪大口大口喘着气,道:“小的,小的,无意中听到,孟德大人查到了张让的罪证,张让找孟德大人赴约去了!”
听到段珪这番话,不念松了口气道:“今早离府,我听孟德说了。放心吧,皇上如此宠爱张让,孟德的罪证根本扳不倒张让,张让又何必得罪曹府,对孟德做出些什么事来呢!”
“丁夫人!你有所不知!刚才小的无意中听到蹇硕与另一位中常侍的对话,原来当初大将军与太傅准备动用私兵斩杀张让的消息泄露,张让恐出事端,就假传圣旨先一步让禁军处死了大将军与太傅啊!”
假传圣旨!?
不念瞪大了双眼。
纵然张让再受宠,皇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吧!
孟德抓到了张让这样的罪证……那……
不念宛如五雷轰顶,整个脑袋都乱糟糟起来,根本无法思考:“张让绝对不会让此事泄露,可孟德也绝对不会被张让收买!不行……我要去找孟德!”
顾不得身后刘协的呼唤,不念慌张的就往宫殿外跑去。
不会有事的……
孟德绝对不会有事……
此时的不念完全已经无法判断,匆忙赶回府邸,却发现曹操早已经离去。
“孟德呢!公子呢!”不念就像疯了般逮到家仆就问:“孟德去了哪里?!他可曾说他去了哪里!?”
“不知……小的不知啊……”家仆第一次看到不念这般发狂的模样,吓得连连摇头。
恰在此时,听到骚乱的绝馨从内庭款款走出。她不解的望向不念:“丁夫人,这是怎么了?莫非身为正妻,连礼数都可以不顾了?”
不念没心思与绝馨争执,开口就问:“孟德在哪里?你知道不知道孟德去了哪里?!”
“孟德……?”虽不明白不念这么急着寻找曹操是为何,绝馨却也大致猜到是紧急的事,未做刁难与隐瞒,就道:“张让大人不是宴请了孟德吗,以张让大人的习性,一定是洛阳最好的那酒楼中了。”
&bp;&bp;&bp;&bp;洛阳最好的酒楼……
“快!会武艺的家丁统统跟我去酒楼!要快!”不念几乎带着哭腔大喊。
绝馨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调遣起尚未明白出了何事的家丁来。不念对着绝馨匆匆道了声谢,自己却等不得,奔到马厩牵了匹马就往酒楼处飞驰而去。
暗处,负责守护不念的夏侯惇虽不知皇宫内不念知道了什么,却也隐隐察觉出不对,跟着不念就往酒楼处而去。
一路的策马狂奔,好不容易在酒楼门口停了下来,青天白日里,酒楼的大门竟是紧闭!
不念慌张的跳下马,正不知如何时候,夏侯惇却忽的从暗处蹿出来,一脚踹开了酒肆的大门。
不念震惊的看了眼夏侯惇,只觉得夏侯惇十分眼熟,似在哪个酒宴上见过,却辨认不出究竟是谁。此时危急万分,不念也没能细问,只知此人并无危害,就不再多问,自顾自闯入了酒楼之中。
才踏入酒楼,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不念惊恐的看向地面,酒楼下,早已满是狼藉。桌椅被摔得不成形,而尸体也横七竖八的倒着。
“孟德……”
不念还未反应过来,夏侯惇已听到楼上的打斗声,身子一跃,就跳入二楼的雅座处。不念未有迟疑,拎起襦裙就往二楼上跑去。
只见曹操已被逼退到角落处,而身上早已有多处伤痕,略有狼狈之姿,好在他手中的青釭剑锋利无比,一时间倒也无人近的了身。而张让则远远站在他所唤的杀手群外,如今他就等着活活耗死曹操。
夏侯惇没有迟疑,直冲杀手群中,硬生生的替曹操开辟出一条血路来:“孟德!快走!”
“曹操,今日你休想逃跑!”张让尖锐的嗓音在酒楼中发出渗人的大笑声来:“哈哈哈,来啊,上!若今日能杀死曹操,你们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张让的话音刚落,那些杀手顿时鼓起了士气,不要命一般砍向曹操。夏侯惇虽是拖住不少杀死,可大部分还是冲向了曹操。
曹操咬着牙,青釭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有一道凌厉的罡风,速度却在不知不觉中越发缓慢起来,身上被划伤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楼梯上,不念却只能干看着而不知所措。
历史上的曹操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可能会死在这!
眼看曹操越发的吃力,喘着气被步步紧逼。不念上前捡起一柄弃剑就往杀手中砍去。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鲜血淋漓。
惊恐万分。
“不念!”曹操显然是没料到不念会突然出现在此,慌张的执剑就去护不念,却被杀手们困得动弹不得。
“不念,你快走啊!”
只见杀手眼中露出贪婪的神情,疯狂的举剑往曹操胸口刺去,曹操正准备抬起青釭去阻拦,手腕处却被另一个杀手一刀划伤,痛意传遍全身,曹操却是咬着牙硬是用青釭挡住了胸口的袭击。此时,却突然有女子一声娇呵,硬是挡在曹操的身后。
曹操这个时候才发现视线中的不念早没了身影。
不念——
曹操的心彻底慌了。
他一剑挥下眼前刺客的头颅,紧接着踹飞身侧那名刺客。
可身后呢?
身后的刺客呢?
曹操双眼通红,几乎浸出血来。他转身毫不留情刺穿身后那刺客的胸膛。可那又有什么用?!
“不念!不念!”曹操急忙拥住不念。
那笑靥如花,明媚如月的女子,此时心口却源源不断流淌出鲜血。
而此时,绝馨终于是率着曹府中的家丁们赶到。
嘈杂的打斗声中,曹操却再无心去关心其他。他将不念紧紧抱在怀中,死死捂住她的伤口道:“不会有事的,不念。不会有事的!”
这话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怀疑。刺客的剑法一流,直刺心脉,如何没事?
眼看刺客们快要节节败退,带着张让就要跳窗逃离,曹操却是大喊一声:“元让!”
“元让!”曹操的手中早已沾满了不念的鲜血,他大吼着:“不要追了。找郎中,找马匹!快,快救救她!救救她……”
不念恍惚的睁开眼看向曹操,却发现炽热的液体直直砸在自己脸上。
他在哭……
“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可关键是……
不念努力想保持清醒,眼皮却一点点沉重起来。
“是啊,不会有事的。”曹操慌张的点着头,一把抱起不念就往酒肆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焦急道:“不念,不要睡,不要闭眼。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睡……”
不要……
离开我。
不要……
去我无法到达的世界。
曹府门口,只见曹操满是狼狈的抱着不念跃下黑色的骏马,急匆匆的往厢房内跑去。
“孟德!”绝馨震惊的看着一身伤痕的曹操和浑身是血的不念,在曹操绝望的眼神中,她仿佛知道了什么。
此生。
此世。
她都无法胜过不念了。
“郎中!郎中在哪里!”
府内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聚了出来,眼睁睁看着曹操抱着不念进了屋。一路上,都满是血迹。
嫣然抱着曹昂刚迎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
话音刚落,少哭的曹昂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嫣然正要追上去,却被绝馨一把拦住:“你现在过去只会添乱,还不如就在外候着!”
嫣然虽有不甘,死死盯着绝馨看了许久,却还是退到了一旁。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们不知道夫人为何从皇宫回来后会如此焦急的询问公子的去向,如今夫人又一生是血的回来。但他们从曹操刚才的表情中知道,如果夫人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公子也会奔溃吧。
突然,绝馨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嫣然:“你说,你家夫人会没事吗?”
嫣然猛的抬起通红的双眼:“当然!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绝馨苦笑一下。
连她自己都不知内心究竟在期待怎样的结局了。
若是不念逃过此劫,曹操与她的感情肯定是只增不减,曹嵩也会减少对她的偏见,这自然不是绝馨所期待的。
可若是逃不过此劫……
那就是孟德的灾了。
&bp;&bp;&bp;&bp;屋内,曹操颤动着紧握着不念的手,在等待郎中前来救治的短暂时间,对他而言就是漫长的时间长河。
门一把被推开,“孟德,郎中来了。”
曹操急忙站起身让位,可那郎中才坐下,却又一脸为难的站起身来摇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曹操疯了般一把拽住郎中衣领:“你倒是医治啊!医治啊!”
“曹公子,那剑直接刺中了夫人的心脉,如今夫人又失血过多……这……还是准备后……”
话未说完,曹操脸色已大变,他拎起郎中的衣领就狠狠将他甩出,力道之狠,让郎中直接就摔倒在地。
“满口胡言!”
“孟德!”听到动静的夏侯惇等人急忙冲了进来,想要拦住曹操,却被曹操一把推开。
“你没有止血!没有仔细查看!就诊断不念……庸医!”说罢,曹操拔剑就要去砍那郎中。
夏侯惇眼看要闹出另一条人命,顾得许多,单手就去抓那佩剑:“孟德!你疯了!你看看你现在,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
曹操强忍着怒气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一把丢掉手中的佩剑,直直走向那倒在地上已吓得全身发软的郎中那。郎中正要求饶,曹操却是一把夺过他的药箱翻捣起来。
“不念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
“孟德!”
夏侯惇还想开口劝阻,却对上曹操凶狠的眼神:“出去,你们统统出去,我来给她止血,我来医治!”
“孟……”
绝馨抬手,劝阻住夏侯惇,“算了,让他去吧,这样他会好受些。”
屋外,嫣然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夫人不会死的……夫人不会死的……”
眼看屋里人都退了出去,曹操却还不死心一般走到床榻前,扯开不念的上衣,正要撒药,却又怔住了。
此时的不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明明陷入深度的昏迷,却不断渗出汗水。曹操抬手一抚,竟是烫的吓人。而那脖颈上挂着的玉佩,也开始散发出妖冶的光芒,刺得人无法直视。可那被刺伤的胸口,还未上任何药物的胸口,却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血。
“不念……”曹操瞪大了双眼,死死攥着药瓶,满是震惊。
伤口……
在愈合……
随着不念体温越来越高,那伤口以常人无法比拟的速度在愈合……
“不忘……不忘……你在哪……”
床榻上,女子一脸痛苦的喃喃。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曹操却觉得陌生无比。
不念。
那是他的不念吗。
“不忘……回家……”
回家?
曹操身子一颤,亲眼看着那深达心脉的伤口一点点恢复。
是啊。
当初被平邑公主刺伤脸。从马匹上滚下。那伤口都好的出奇的快。
“不念……”曹操傻愣在原地。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隐瞒了我多少事。那么多我未曾听闻过的故事,那么多我不知道的话语,那么多我从不知晓的传闻。
难怪……你说你早晚会离去吗。
原来如此吗……
眼看玉佩的光芒越来越黯,一声呻、吟,床上的女子在昏迷中轻唤:“孟德。”
曹操深吸一口气,走到不念身旁,即使不念还未醒来,却也能判断出她已没什么大碍。
这样的不念。
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无法握紧的不念。
曹操苦笑一下,抬手轻抚过不念额头,起身往屋外走去。
“孟德!”
“公子!”
一见到曹操走出屋,屋外的所有人都聚了上来。
“郎中,劳烦你再看一眼我夫人,她好像……已经没事了。”曹操的话语中,满是疲惫。
众人自然是不信曹操的话语,郎中却惶恐自己一个不慎被曹操给砍了,只得硬着头皮唯唯诺诺走进屋内。
不一会,屋中却发出惊呼声。紧接着,郎中慌忙的跑出来,仿佛见了鬼一般。
“曹、曹公子!”郎中跌跌撞撞的跑出屋:“这,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绝馨等人皆是一副狐疑的神情,却不敢发问。
“如何?”曹操反问郎中道。
“这……”郎中迟疑了会,回答道:“心脉的伤口居然……适才我分明看到那伤口,怎么回这样。”
曹操松了口气,面对众人的疑惑,缓缓道:“我将爷爷给的护心丹给不念吃了。没想到有这样的奇效。”
“什么!”夏侯惇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护心丹。
听闻只有皇室才会炼制的珍贵药材。
当初曹腾极受皇上宠爱,特赠予了数枚,其中一枚,又被曹腾给了曹操。
夏侯惇再转念一下,对曹操而言,纵然药材再珍贵都抵不上救活不念才是。
“曹公子,如今夫人失血过多,再服几剂调理的药就好。”郎中虽不明白世间有何灵丹妙药能让人这般起死回生,可毕竟是皇宫的药材,也容不得他多质疑。再说,丁夫人的身体是的的确确恢复了。
曹操点了点头,对尚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嫣然道:“快跟去拿药方。”
嫣然愣愣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此刻,一直站在一旁不语的绝馨却在不知不觉中皱起了眉。
护心丹?
这样珍贵的药材,竟被曹操随身携带?
没等绝馨说出心中的疑问,曹操已再一次转身进入了房内。
※
洛阳城郊,有一座新建的府邸。四处荷花池环绕,桃林摇曳。因为地势比较高,在此府邸里一眼就能看到整个洛阳城。
——此处便是曹腾退隐后居住的别院。
别院的院落里,曹腾与曹操并肩相坐。整个曹府,恐怕也只有曹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好在曹腾一直疼爱曹操这个孙子,从未计较过。
“听说,张让在前几日对你出手了。”曹腾端起面前的一杯茶缓缓入口,面色虽平静,话音中却透露出担忧:“你没受什么伤吧。听说孙媳……”
曹操尽量用无所谓的语调道:“没伤到要害,用了你之前给的护心丹,如今已没性命之忧。”
曹腾颔首,却没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视野中的洛阳城。这个府邸地势是极好的,繁华的洛阳就能这样尽收眼底,包括皇宫。
&bp;&bp;&bp;&bp;见曹腾没说话,曹操自己说了原委:“我搜寻到了张让假传圣旨的罪证。如果我将它呈给皇上……”
“阿瞒……”曹腾突然打断了曹操的话,转头看向他道:“你真的要将此罪证呈给皇上吗?”
曹操皱眉,连带着语气也有些激动起来:“爷爷的意思……难道是要我妥协?为此事,不念已经……”
“阿瞒。”曹腾叹了口气道:“张让之所以要刺杀你,是因为他对你这条罪证有所忌惮。可是,你确定皇上在知道此事后会重罚他吗?我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也是看着张让那群鼠辈的势力越发强大的,正是知道无法阻止,所以才选择了隐退官位啊……”
“阿瞒。”曹腾一边说一边惋惜的站起身,身子却有些颤颤巍巍。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老了。
曹操见状,急忙跟着起身扶住曹腾。
“阿瞒。如果你非要将此事告皇上,结局无非两个。张让受罚,或像前几次那样,毫无作用。如果皇上依旧袒护张让,你说,张让会怎样?”
曹操脸色一边:“连假传圣旨皇上都可以不管不顾,那张让只会越发为所欲为,无人能……”
曹腾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如今你选择息事宁人,张让反倒会忌惮你。因为张让心中也没底,皇上到底会不会责罚他。”
“我就不信!不信皇上连这样的事都……”说到这,曹操却突然只住了口。
皇上真的会责罚张让?
他没底。
“阿瞒。我们赌不起。一旦输了,张让就会清楚自己所掌握的权势有多可怕!我们整个曹府的性命,赌不起。”
不知不觉中,曹操的手已紧握成拳。
曹腾那番话说的没有错。
他赌不起。曹府赌不起!
好一会,曹操才咬着牙道:“孙儿知道了。”
曹腾无奈的拍了拍曹操的后背,与曹操一同望向那繁华的洛阳城。
“阿瞒。我常常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年幼的皇上登基,为防止奸臣当道,我开创了东汉宦官掌权的先河,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张让他们……”
“可如果可以重来,爷爷你还是会这样做的吧,毕竟爷爷守护了这王朝十多年的安稳。”曹操望向曹腾,上前几步,单手负背,顺着那阳光仿佛站在所有的繁华之上。
曹腾看着自己孙子的背影,竟有些挪不开自己的双眼,他呵呵一笑,轻咳两声,用苍老的声音道:“阿瞒。不要泄气。这个王朝的气数尽了,自有新的王者来握住繁华。你可以的,你可以把这繁华悉数握在手中,踏在脚下。阿瞒。从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与其他人不同。就像苍龙飞翔天际一般,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突然,曹腾猛的弯下腰连连咳嗽起来。曹操一惊,转过身刚扶住曹腾,却见曹腾一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爷爷!”
曹腾摆摆手,喘气道:“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了。阿瞒,我终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伺候一位真正的君王。只可惜……这个王朝,没时间去等太子即位。如今黄巾乱党已越发严峻。阿瞒,我这一生所积累的财富,你全拿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能做的事。你能给这个天下带来太平盛世的!”
“爷爷……”
曹腾摆手示意曹操不要再言语:“我有些累了。今日你就回去吧。等不念伤好了,记得带她来看我。”
提到不念,曹操的心好似堵住了一般,难受的再说不出话来。
曹操眼看着曹腾被侍女搀扶着走回屋内。
不念啊……
耳畔,似响起了昔日与不念的对话。
——“不念你果然不是洛阳人士。不念你的家乡是哪里?”
——“反正,是你去不了的地方。那里比这可好多了。没有流民,没有流亡,没有海盗。”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天真的抓着不念的手道:“不知是何人治理的地方。莫非是那个叫曹操曹孟德治理的顿丘?”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无知的抓着不念的手道:“不念,我会好好治理顿丘的。你忘了,我可是‘治世之能臣’。我会让这样的地方出现的。”
没有流民。
没有流亡。
没有海盗。
你所谓的美好家乡。
我永远也没办法给你来,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想到这,曹操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来。
※
曹府的厢房内,不念吃力的依靠在床头,轻扯开上衣。
——已经恢复了大半,开始长出粉色新肉的伤口。
“夫人,我进来了哦。”
随着门声被叩响,不念急忙将衣服穿戴整齐。
“呼,夫人恢复的很快呢。”嫣然松了口气,将汤药放在了不念手侧。
已经学会走路的曹昂双手牢牢抱住嫣然的大腿,在看到不念后,露出小大人似的担忧神情:“娘亲,还疼吗。”
不念心头一暖,笑道:“不疼了。”
“对了,嫣然……这些日子,你见到孟德了吗?”不念端起黑汁似的汤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嫣然当然知道不念在问什么,连忙道:“公子这几日可忙了,今儿还跑去郊外看望曹腾大人了。对了,夫人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当时夫人重伤的时候,公子可担心了……抱着满身是血的你……”
“嫣然!”不念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嫣然的话:“你下去吧。”
嫣然有些急了:“不是,夫人,这几日公子真的是忙!”
不念昏迷后苏醒也有三四日了,可这些日子,她从未见到曹操来探望自己,这绝对是不正常的。连嫣然她们都察觉出了异样。可再细细一琢磨,却又完全没有头绪。
当时不念重伤,曹操的担忧与心急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怎么不念醒了,两人的感情反倒是疏远了似的?
别人不知晓,不念当然清清楚楚。
什么护心丹。
不念闭上眼一口饮下苦涩的汤药,那苦就想滴入水中的墨汁一般,无休止的蔓延到心头,连那刺伤的伤口都疼起来。
“算了,嫣然,你出去吧。我有些乏了。”
嫣然还想劝慰些什么,却见不念已经躺下身闭上了眼,无奈之下,只好抱起曹昂退出了屋子。
&bp;&bp;&bp;&bp;听到关门声,不念又缓缓睁开了眼来,泪水却悄然滑落。
虽然知道曹操肯定不会死,可当时她还是像着了魔一般去挡那剑。
她害怕。
她怕如果自己不去挡,曹操真的死了怎么办。
如今,曹操一定是亲眼目睹了自己伤口的愈合速度。
不念苦笑一下。
一定是把她当成鬼怪了吧。
这也难怪,哪有人的伤口会以此等速度恢复。
不知不觉中,不念抱着惶惶不安在床榻上浅浅睡去。之后会怎样?她不敢去想象。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
屋内突地侵入一阵凉风,本就随意阖上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红色的身影悄然无声的走近。月光透过未关上的窗棂,折射出来者寂寞的身姿。只见曹操身着一袭红衫,长发随意挽在肩后,那长发随着入门的夜风凌乱飘散。
黯沉夜色里,似有人浅浅叹息。
曹操静坐在不念床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面容姣好的女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已经这样深入骨髓。曹操缓缓伸出手,轻抚不念的脸颊。
忽的,似有水灵的双眼在暗夜中睁开。
“孟德。”
曹操一晃,急忙站起身就要走,手却被床上的女子一把拽住。因为突然使力,带动着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不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曹操察觉到不念的异样,迟疑了会,终是退到不念身侧,蹲下身道:“伤口没事吧?”
不念暗暗使力,拽着曹操的手的力道又是加了几分:“你在躲我?!曹阿瞒你在躲我!”
半响,曹操才在寂静的空气中道:“是。”
“因为你看到了我的伤口?!因为我异于常人?!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不念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抖。
犹豫了片刻,曹操在黑暗中与不念对视双眼道:“……是。”
不念冷笑一声,泪水却已溃不成堤。
原来如此。
纵然自己救了他的性命。纵然当初如此多的甜言蜜语。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是‘异类’吗。
不念只觉得自己被刺伤的地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一点点松开抓住曹操的那只手。
她不在乎。
她才不在乎!
就在不念的手完全松开,准备转身的那一刹那,一步之遥的曹操却突然上前将不念狠狠拥入怀中,不念诧异的瞪大双眼,却还不忘死死挣扎。
不念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滚!你滚啊!”
“是,我在躲你。因为看到了你的伤口,因为知道了你异于常人,因为知道了你从未告知我的秘密!”曹操大喊着,却不让怀中的女子挣脱开一丝一毫:“可那都是因为我在害怕啊不念!我害怕你会离开啊!你拿着那玉佩说过吧,你早晚会离开的。我算什么?暂时的依附吗?你早晚会离开对不对!”
听着曹操一连串的话音,不念却不再争执,傻傻愣在曹操的怀中。
“不念……不要走。你是仙鹤也好,织女也好。我不贪慕你带来什么,你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也不会好奇什么,追根溯源想知道你的一切。你……在我身边就好啊。”
曹操像个孩子般把脑袋靠在不念的肩头。
在知道不念的秘密后,他多是愤怒与惊讶,随之而来的,却是止不尽的悲戚。
所以……
她早晚都会离开的吗。
就像她曾经看似漫不经心说下的每一个故事一样。
报恩的仙鹤。
被偷羽衣的仙子。
不管是谁,最后的结局都逃不脱离开吧。
“留下来吧……不念。不是此时,不是此刻。我要的……是此生。留下来吧。”曹操的声音中,竟带着些许哀求:“留下来吧。”
不念微微一颤。
留下来吗。
永远……留在这千年前的时空里?
不念张了张嘴,许久,缓缓道:“好……”
我留下来。见证你的辉煌。见证你的成就。
纵然你今后会被万人唾骂为奸雄。
纵然你今后会残暴不堪屠杀满城。
对于不念的这番回答,曹操满是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干……干嘛!”不念被曹操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道:“不过,说好了,如果你敢沾花惹草,我就……”
不念话未说完,嘴就已被曹操堵住。
许久,只听曹操在不念耳畔用蜜糖般浓稠的声音缓缓道:“不念……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不念脸一红,还未作出回答,整个人就已被曹操横空抱起。她一声惊呼,却又被曹操放在床榻上。
咳咳。此处~少儿不宜。省略千字。捂脸。
虽是夏末,正午阳光却分外灼人。
嫣然心事重重的看了眼手中的汤药,叹了口气对身侧的曹昂道:“小公子,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记得多说宽慰的话哦!”
年幼的曹昂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因为初学走路不久,连带着步伐都有些摇摆。他费力的推开半掩着的屋子,走后却又无辜的眨了眨眼。紧跟曹昂步伐的嫣然却瞬间涨红了脸。
一声惊呼,嫣然急忙将汤药往桌上一扔,把曹昂往腋下一夹就往屋外跑去。
“嫣然,嫣然,你做什么啊。”曹昂蹬着腿,奶声奶气的抱怨着。
“嘘!”嫣然好不容易拽出曹昂,关上门支吾好半天,才道:“乖!”
※
连续好几日,因为不念受伤,她都被曹操管得死死的,别说出府胡闹,就连在府邸中都少有走动。而那个嫣然,俨然成了曹操的帮凶!
“唉。”不念托着腮哀叹一声。
她的伤势早就已经痊愈了好不好!
正觉得百般无聊,忽的却听到争执声。
不念眨了眨眼,未等她开口问,嫣然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用略带无奈的语气道:“好像是公子书房传来的,今早就看到宋公子来访呢。”
宋奇?
“他和你家公子不是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嘛!”不念一边损着曹操,一边饶有趣味的往书房跑:“我去看看啊!”
再不发生点事,她都要闷死了!
“夫人!你的伤口!慢点跑啊夫人!”虽然嫣然立刻抱起曹昂往不念的方向跑去,却早已追不上不念的脚步。
这个夫人!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伤势的啊!
&bp;&bp;&bp;&bp;书房外,不念蹑手蹑脚的探出脑袋偷听起谈话来。还没等不念站稳,只听宋奇满是悲愤的吼了句“曹孟德,算我错看你了!你这个懦夫!”
话音刚落,宋奇已一把打开了门。
不念一时间躲闪不及,只能干笑着看着宋奇:“呵呵,宋公子好。”
宋奇看了一眼不念,脸上却没往日的笑容,拂袖就与不念擦肩而过,恨恨的离开。
这个时候,曹操也发觉了门外杵着的不念,便用略带无奈的语气对她打了个招呼:“不念,过来。”
不念迟疑了会,踏进屋后才发现一片狼藉。
“怎么了?”
曹操挤出一丝笑容,抬臂握住不念的手:“你知道张让刺杀我的原因对吧。爷爷说服了我,让我将此罪证隐瞒下去。”曹操将当日曹腾与他的对话悉数告知了不念,随之无奈道:“宋奇与我意见相左,他认为此次是扳倒张让最好的时机。”
不念敛眉,对于此时未做出任何评价。对于史书上张让的下场,她早已不记得了,但有一条是肯定的——宦官集团根本不可能在此时被消灭。
“算了,总有一天,宋奇会理解的。”
不念对曹操笑了笑,门口却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随之,有家丁隔着门道:“公子,袁公子又来拜访了……”
不念巧妙的发现家丁用了个“又”字。
还未等不念道出疑问,曹操脸上表情已经微变,轻咳一声道:“就说……说尚未苏醒。”
曹操的话音极其勉强,甚至让人摸不着头脑。
尚未苏醒?!
不念迷了眯眯眼:“曹孟德!本初该不会……”
“没!绝对没!”曹操“腾——”一下从席位上站起,之前与宋奇争执所带来的烦恼早已无影无踪。
不念才不理会曹操,几步就往屋外跑,还不忘对家丁喊:“去带袁公子进府!”
大厅内,曹操垮着脸十分不悦的看着谈笑风生的袁绍和不念,闷闷的坐在首位上。
“前些日子就听闻你受了伤,我几次前来,奈何你都在昏迷中。今日终于是见到你了。还好,面色不错。”袁绍看到安然无恙的不念,几日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念呵呵一笑,却不忘转头狠狠瞪了眼曹操,曹操却急忙撇过脑袋装作没有看到不念的视线。
什么一直昏迷不醒!她早就恢复意识了好不好!
袁绍聪明之极,今日看到不念的气色,自然也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却没戳穿。他抬手抿了口茶,看向曹操道:“我离开官场已有一段时日,张让那……恐不是一时半会能连根拔除的。”
提到政事,曹操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全无,正色道:“我知道,就算不能拔出,也该找个压制之法。洛阳这一带还好,听说荆州附近的黄巾贼越发猖狂了。”
听到“黄巾贼”三字,本还无所事事吃着糕点的不念猛的咳嗽起来。
黄巾贼。
黄巾之乱?
“不念,怎么了?”察觉到不念的异样,曹操和袁绍皆有些关切的望去。
不念急忙摇手:“没,没事。”
黄巾之乱吗。终于是要拉开乱世的帷幕了?
不念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端起面前的茶杯,心思却都放在了两人的谈话上。
“早在我在顿丘上任时,就听闻有黄巾贼作乱,当时还觉得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朝廷对百姓压制,农民纷纷起义加入黄巾贼,再不控制,只怕……”
“总之孟德你也多留意此事才好。只怕这汉室的江山……”
袁绍和曹操都不再言语,陷入巨大的沉寂当中。
不念当然清楚,身为臣子,他们无法把话说全。汉室的江山,已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啊。
一直聊了许久,袁绍才起身告退,却还不忘嘱咐不念道:“孟德是习武之人,你却是弱质女流,有些事就不要逞强。”
不念颔首,目送着袁绍离开。
这头,袁绍才走,曹操却已没了之前谈论政事时的严肃。一脸不满的哼哼道:“本初那话可好笑了,感情我与他数十载兄弟情谊,还没你重要。”
说完,曹操又踏步到大厅口,那里摆满了适才袁绍特意送来的药材。曹操满脸嫌弃的拨弄起药材道:“这种普通的药材,本初也敢往曹府送!”
不念捂嘴轻笑,却没揭穿曹操。
放眼望去,除了上等的人参,更有上等的当归、阿胶,都是上等的补血药物。
“你欺负本初倒是欺负的心安理得。”
曹操当然知道不念指的是什么。他略带懊恼道:“你重伤之后我正苦恼的要死,身为你夫君都只敢在夜里偷偷去看你,凭什么让他捡了好处与你增进感情!”
听到这番话,不念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却见曹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搜寻起自己衣袖来。好半天,眼看曹操的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没等不念发问,他就已匆匆往大厅外走去。
不念隐约察觉出什么不妥,急忙也跟了上去。只见曹操直奔书房,在那竹筒中来回翻找着什么,在确定有物件丢失后,用低沉而无奈的声音道:“糟了……”
“怎么,什么贵重之物不见了?”
“是证据。指正张让假传圣旨的证据不见了!”曹操脸色十分难堪,道:“是宋奇!一定是刚才争执过后,被他偷偷拿走了!”
话音刚落,只听曹操说了句“我去追宋奇”,就匆匆奔出书房。
一直到傍晚,才见曹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中。
此时,曹嵩等人也早已是一脸焦急的迎了上去。
“怎样,找到宋奇了吗?”曹嵩急忙发问。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在宋府。我等了好一阵子,也未见到他。只怕他已经……入宫见皇上了。”
曹嵩懊恼的叹了口气:“唉!此次宋府与张让之战,能有几分胜算!”
曹操站在大门口许久,才缓缓道:“只怕……
曹操的声音很小,一阵微风过,就消散在空气中。不念没能听清他最后的几个字,却也明白,八成是凶多吉少。
&bp;&bp;&bp;&bp;翌日清晨,曹府的众多家眷刚梳洗完毕聚在膳厅用膳,就见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往常的时候,家丁都不会露出这样慌张的神态,更不敢在用膳的时候打搅——除非……
“到底是何时?”曹嵩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却也十分不满家丁这样的失态行为。
“大……大人……”家丁惶恐的低下头:“宋侯爷……出事了……”
曹操执筷的手一僵。
宋家身居侯爵,宋侯爷指的自然是宋奇的父亲。
此时,曹嵩显然有些惊讶:“宋侯爷怎么了?”
刚问出口,远远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见曹炽气喘吁吁一脸焦急的闯了进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家仆通报。
“兄长!”曹炽一见曹嵩就焦急道:“宋府出事了,你可知晓?!”
曹炽之女与宋奇联姻,相对而言,曹炽自然是更早收到信息。
此时,膳桌上的女眷们也纷纷站起身退后几步。纵然是她们也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来。
“昨夜……被诛杀了。”
“什么?!”一时间,无论是曹嵩,曹操,亦或者是女眷们,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曹炽。
曹炽勉强控制住激动的情绪道:“昨夜宋府的人都被诛杀了!宋侯爷、宋奇,全都被诛杀了啊!”
“诛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操显然是不愿接受此事。昨日他还与宋奇因张让的事发生了争执,今日宋奇就被诛杀!?这让他如何接受!
曹炽面露沉痛之色,对他而言,宋奇不乏是一位佳婿:“据说是拿到了张让的罪证,结果却被张让反咬一口,更诬陷说当初宋皇后的巫蛊是受宋家的指示。如今……宋府所有男丁都被诛杀,甚至不准下葬,丢弃在城门口!我怕曹家会有所牵连,故在早朝前来相告。”
不准下葬……
弃尸城门……
曹操脑子轰的一下。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往屋外冲去。不念生怕会出什么事,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
城门口,来往的商贾与庶民胆战心惊的绕过无故吊在城门口的一排尸首,生怕一不小心就与那些死者沾上了什么关系。
曹操一动不动的站在城门下,盯着宋奇的尸体许久却未言语。
不念有些颤抖的走到曹操身侧。来到此处,她没少见过尸体,可宋奇对她而言,却更为熟悉一些。那样儒雅的男子,那样心怀抱负的男子。那一身熟悉的华服,早已沾满了污渍。夏风一吹,尸体就在城楼上飘飘荡荡。
忽的,曹操竟是笑了出来。他的笑容飘渺而又遥远,眸子中却蕴含了无尽的悲戚。
对曹操而言,宋奇不仅仅是曹操的妹夫、更是他的挚友,是他并肩的生死之交。
“我该拦住他的……”
不念抓住曹操的手,似想给他力量:“孟德,你若是难过,你就说出来。”
历史无法阻止。汉代灭亡无法更改。而那些忠烈的臣子,注定会有牺牲。
不知何时,宋府的女眷都聚集了出来,围在城门口。之前她们只知道府中男子都被皇上带走,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灭顶之灾。
一时间,城门口到处都是宋府女眷们的哭泣抽噎声。女眷中,突然有个五官精致的少女抬起婆娑的泪眼,狠狠的瞪向曹操。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夫君怎么会死!你这个懦夫!”少女哭喊着往曹操身上扑去。曹操却没有躲闪分毫,只是将不念往自己身后一护,不让她受到伤害。
不念这才认出来,那少女就是曹炽的女儿,宋奇的妻子。
“是你的错!你明明和夫君一起追查张让,为何最后只有夫君一人去告发!曹****这个懦夫!如果有曹府一起,宋府怎么会遭此劫难?!”少女哭得撕心裂肺,曹操却依旧是笑着,不解释也不否认。
那是比哭更刺痛人心的笑容。
因为皇上下令,宋府男丁尸体均只能垂挂在城门口。任风吹,任雨打。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繁华的洛阳城门口都可以听到宋府女眷们如泣如诉的悲痛声。
回曹府的时候,曹操始终未发一言。
不念有些心疼的看着曹操,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曹操所想的,可如果当日曹操与宋奇一起告发了张让,挂在城门口的,就不仅仅是宋府男丁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所欲为,意气用事的少年郎。
他必须得考虑周全,为整个曹府做谋算。
“孟德……”
寂静的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
曹操上前几步,将不念拥入怀中。他的语调中满是痛楚:“不念,我到底该怎么办。这个王朝,我要怎么去治理。这个君王,我要怎么去辅佐!”
不念缓缓伸出手,环住曹操的后背,用轻柔的声音安抚道:“事在人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命运的齿轮不会有更改,那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早已注定。
突然,夜空中传来马车声。
曹操身子一颤,和不念同时望去。借着月色,依稀辨认出那马车帘上的花纹与名贵的暗紫色绸缎。
是袁府的马车。
曹操几步上前,拦住马车道:“什么时候,袁府也这样目无王法,在夜禁时分走动?!”
马车内,有人轻叹一口气。等那人撩起车帘,不念也不由一愣,是袁绍。
“孟德。”袁绍看了眼曹操与不念,道:“别说什么王法,你还不是深夜在此游荡?”
曹操狠狠看着马车中的袁绍,咬牙道:“你又救了哪个亡命之徒,让他做你幕僚?!”
不念知道,这段时间,袁绍都动用私权豢养了不少幕僚,更替许多亡命之徒更换了身份。而袁绍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平邑公主可以说动用了最大的权利。包括当初以性命来威胁皇上。
“孟德……这个王朝,你还要坚持吗?”袁绍与曹操相互对望许久,道:“与张让相比,我们这些‘目无王法’,又算的了什么?孟德,这江山就要被蛀虫蛀空了!”
“住口!”曹操大喝一声,满眼的怒意。
袁绍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自认为你是聪明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要守这江山,不如亲自掌握这江山!”
一声叹息,袁绍放下手中的帘子,车夫一挥鞭,马车便在暗夜中又一次消失了。
不念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
曹操那份宏伟的志向,终究会化为一声哀叹,然后越行越远,谁都无力阻止与更改吧。
&bp;&bp;&bp;&bp;气势恢宏的朝堂上,只见曹操身着少见的正装,单手作揖,笔直的跪在君王面前。
眼看气氛越来越凝重,曹操却还是不吭不卑道:“臣!恳求皇上,让宋府所有男丁入葬!”
列队的官员中,曹嵩和曹炽等诸多曹府中人纷纷给曹操使眼色。
只见曹嵩悄声道:“孟德!还不回来!”
曹操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又一次对那坐在王座上,昏昏欲睡的君王道:“臣!恳求皇上!”
站在皇上身侧,一直不说话的张让终于是按捺不住,只听他阴阳怪气的一笑,道:“皇上,原来您的话已经那样没有分量了。您明明白白说过,宋府罪大恶极,尸首不准下葬,这会……呵呵,曹家可越来越胆大妄为起来了!”
果然,张让话音刚落,皇上就已龙颜大怒:“曹操!你是想造反不成?!退下!”
曹操依然一动不动。
“放肆!你是要让我治你们曹府的罪吗!?”
洪厚的声音在大殿上来回回荡,吓得殿内所有臣子纷纷跪地大喊:“皇上息怒。”
一时间,曹操和皇上就这样僵峙在那。
眼看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突然,有一道伛偻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口,用苍老的声音道:“臣,曹腾,参见圣上。”
王座上的皇上一愣,竟是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往门口奔去,吓得众臣皆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动丝毫。
“爱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退隐修养了啊!”皇上来到曹腾身侧,急忙扶住曹腾:“怎样,身子可好?”
曹腾轻咳几声,对皇上道:“臣刚听到皇上说,要惩戒我们曹府?皇上,曹操是臣的孙儿,既然皇上你要罚,连带着曹腾也一快惩罚吧!”
“别,别。”皇上十分为难了看着曹腾,又转头看向张让,好一会,才道:“好好好!就听从曹卿家所言,将宋府的男丁下葬!”
听到皇上的这番话,张让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却硬生生将话又吞了回去。曹腾在皇上年幼时就伺候左右,无论是身份亦或者权威,都不是他一朝一夕能比拟的。
“曹腾爱卿,你好久没来看望朕了,你不是说退隐后也会时常入宫的吗,朕赐予你的令牌不管用吗?”不顾周围群臣的眼光,皇上缠在曹腾左右,极其依赖的模样。
曹腾正想开口,身子却支持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爱卿!你怎么了?!”
曹操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曹腾身侧,扶住曹腾后对皇上道:“皇上,爷爷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虽面露不舍,却也担忧曹腾的身体,只得万般无奈的点头。
行过礼后,才退出大殿,曹腾就叹了一口气对曹操道:“阿瞒……你今日真是胡来,好在爷爷清楚你的性子……”
曹操面露羞愧之色道:“让爷爷特意前来,是阿瞒的不是。可……总归想为宋府做些什么。”
那车马络绎不绝,往来无白丁的宋府,就这样彻底衰败了呢。
※
曹腾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曹操搀扶着自己的手背。
曹嵩几步上前,扶住曹腾另一边,他虽不满曹操今日冒险的做法,却也庆幸曹腾及时赶到。毕竟……他终究也是想为宋府做些什么的。
曹家一行人等才走到宫殿口,却听有人用深浅不明的语气道:“孟德大人,留步呀。”
红色的身影一颤,转身——果然是张让。
“爷爷,你们先走吧。”曹操看了眼颤颤巍巍的曹腾,道。
曹嵩几人当然知道此事张让不会明目张胆对曹操做什么,碍于曹腾薄弱的身子,便扶着曹腾先往宫外的马车走去。
见曹府的人走远了,曹操才转过身,与张让冷冷对视许久。
突的,曹操竟是笑了出来,但声音却格外阴冷:“张让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张让缓缓渡步到曹操身侧,眼珠微微一转,跟着笑道:“孟德大人好福气,有曹腾大人做靠山,只可惜,不知这大靠山——何时会倒呢。”
曹腾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曹腾一旦离世,就意味着曹府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曹操在不知不觉中紧握住拳头:“不劳张让大人费心!曹府自然有别的生存之道。只是张让大人可小心了,别在曹府靠山倒前,自个儿先捅出了娄子!”
听到曹操这番话,张让眼中凶狠的眼神一闪而过,却还在表明上维持着渗人的笑意:“是啊。不过~孟德大人很是在意令夫人吧!孟德大人可要多多费心才是,这令夫人,可是娇贵的很呐。”
曹操神情一变,再也无法装出平静,一把拽住张让的衣领低声道:“你敢对不念做什么!我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让一把推开曹操,呵呵一笑:“孟德大人,你莫要激动呀。”说罢,张让抬起比女子更白哲的手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埃,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去。
看着张让远去的身影,曹操心中无端的不安起来,急忙转身往宫外而去。
※
熙攘的集市上,不念随手拿起拨浪鼓就去逗嫣然怀中的曹昂,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暗处,夏侯惇隐约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还未等他仔细探究,就有孩童在一个杂货铺下大哭起来。夏侯惇失神一看,待他回过神,忽的只见似有铁蒺藜形状的东西无端从空中飞出,直直飞向不念。
夏侯惇一急,眼看出手已来不及,却有一道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只听拨浪鼓一阵急促的响声,不念腰间被人一把搂住,硬是转了个圈。等不念站稳了,才看清是袁绍。
“本初?!你怎么在这?”不念露出璀璨的笑靥,丝毫没有察觉适才的危险。
袁绍不动声色的扬了扬衣袖,将赤手接住,握在掌心的暗器隐入衣袖中。他露出一个浅笑:“不念,你这做娘亲的太不尽职了,光拿着拨浪鼓逗昂儿,也不晓得给他买下来。”
袁绍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掏出一枚铜钱递给商贩:“就当是我送昂儿的吧。”
&bp;&bp;&bp;&bp;拨浪鼓并不值钱,不念也就欣然接受了。
袁绍看了眼夏侯惇隐秘的地方,又回过头对不念道:“还好今日我恰巧路过。”
这话虽是对不念说的,夏侯惇却听得明白,那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一想到如果今日没有袁绍在场,不念也许就出事了,夏侯惇心中不免自责起来。
“若是没什么事,不念你就早些回去吧,这些日子洛阳不太太平。”
不念点了点头,对袁绍道了声谢,唤了声嫣然转身离开。
看着不念渐行渐远的背影,袁绍的笑容缓缓消失。他展开那握住暗器的手,不知不觉中手掌竟被铁蒺藜划伤,渗出鲜血来。
袁绍吃痛的吸了口冷气,徒步往门客府中走去。
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袁绍皱着眉头任由对面的男子拿着细长的银针一点点挑出伤口中残留的细屑。
“真是胡闹!这铁蒺藜你就这样赤手空拳去接?!”折腾了好一会,男子终于将袁绍手掌伤口中的细屑悉数挑出,再用匕首划长伤口,逼出全黑的血来。男子一边看着滴出的血,一边呵斥道:“都是毒!都是毒!我让你来找我,不是让你带着一身的伤来考验我!”
袁绍温和的一笑:“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
“顾不得那么多!”男子阴阳怪气的学着袁绍的语气:“你早晚,会被这女人害死!”
“于吉!”袁绍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怎知是她?”
叫于吉的男子很是不满的盖上药箱:“我自然知道!不就是曹操的夫人丁不念吗!当日我还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让你痴迷,远远一看,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袁绍也不恼,依旧是保持那淡淡的笑意:“她是不同的。”
“不同?”于吉哼了一声,抬手赶人:“走走走,没事就走吧,别妨碍我悟道!”
袁绍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正要离去,却又被于吉叫住。
“本初!”
袁绍转头,却见于吉用格外严肃的语调道:“汉室江山岌岌可危,这几****夜观星象,却察觉有一颗星辰格外耀眼。那分明是帝王星……怕只怕……是那个曹操曹孟德的星辰。”
“孟德?”袁绍皱眉微微沉思,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孟德虽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可……”
于吉不屑的冷笑道:“你懂个屁!”
听到于吉说出这样不登大雅之堂的话,袁绍只能干咳两声。却又听于吉道:“这几日,妖星的光芒也越发强盛了。真是奇怪。帝王星怎么会和妖星一并光辉!唉……”
于吉一人自言自语好一会,却又对袁绍道:“你放心!我一定助你登上帝王之位。”
袁绍哑然失笑:“那便多谢了。”
看着袁绍离开屋舍,于吉又伸出手指占卜起来。
“怪哉怪哉。怎么我就参不透呢。可那贾……分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哼,辅佐什么董卓?无名小卒,等我让袁绍登上皇位,让他好好看看,他选择是错的!错的!”
※
公元184,甲子元年,奸邪之徒满朝,而忠良之人纷纷被残害。随着东汉朝政日益**,并未被诸侯与官员放在心上的黄巾党终于以势不可挡的威力发起起义,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兴兵反汉。
同年,何皇后的哥哥何进被封为大将军,负责镇压黄巾党。
曹府书房,曹操一脸凝重的看着手中的竹筒。
“孟德。”夏侯惇难得推门而入,语气中却全是不满:“听说今日皇上下诏让诸家族与官员对付黄巾乱党,你要去?”
曹操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开什么玩笑,你看有几个世子是去讨伐黄巾乱党的?我当初让你在意此时,不是让你豁出性命……”
听到夏侯惇这番话,曹操才放下手中竹筒,笑道:“元让,按照你这说法,岂不是没有人前去讨伐黄巾乱党了?”
“孟德!”夏侯惇显然无法理解曹操的意思。对于世族,并不需要这样以性命来换取荣誉。
曹操却是用无奈的语气回应道:“元让。朝廷之上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夏侯惇一颤。
对于他们而言,能在朝廷上凭借笔墨指点江山固然最好不过,可如今张让等宦官当权,忠臣被害,若是想有一番作为,唯有抛头颅、洒热血,建立功勋在战场上。
好一会,夏侯惇才道:“所以……你还是忠心于汉王朝是吗?”
王朝的腐朽已无力阻拦,袁绍等人的野心也路人皆知,众多强权早已蠢蠢欲动,唯独曹操却是铁了心一般要扶持汉室。
夏侯惇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你也有如此迂腐的一面。”
曹操失笑,反过来宽慰夏侯惇:“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只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替我照顾好不念。这件事,暂且不要让她知道的为好。”
此时,书房内的两人并未发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窗沿下。
“夫人——!”嫣然压低了嗓音,扯了扯不念的衣袖,一脸欲哭无泪:“快走啦。”
“嘘——”
不念十分不满的咬着手中的桂花糕。好你个曹孟德,居然背着我准备去讨伐黄巾乱党。好在今日从集市归来后,看到有男子神神秘秘走入了书房。
对于夏侯惇,不念也算偶尔见过几次,却并不知道是曹操派遣在自己身侧暗中保护的人。
“娘亲。”不念另一侧的小娃娃舔了舔手指:“昂儿还要。”
不念蹙眉,低头数了数油纸上的桂花糕。
嗯……只剩下三块了。
不念有些肉痛的又给了曹昂一小块:“小孩子只能吃那么多了啊!”
曹昂瘪了瘪嘴,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念却不为所动的教育道:“小孩子吃多了会蛀牙的!蛀牙!还会肚子痛哦!”
“夫人!”嫣然头疼的看着不念和曹昂,不免加重了语气:“快走吧!哪有堂堂夫人,躲在窗沿下偷听的!还有,既然小公子要吃,你这身为娘亲的也太恶毒了些!”
&bp;&bp;&bp;&bp;曹昂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伸手道:“爹爹拿一整包桂花糕收买我呢!”
不念脸一抽搐。痛心的趴在嫣然身上道:“嫣然……把今天买的糕点全给小公子送去……”
三人正闹得起劲,忽的听到一句:“你们在谈什么呢,闹得这么欢。”
不念一下就认出是曹操的声音,急忙将竹筒往嫣然袖中一藏,起身道:“没、我们在说今儿天气真真好!”
曹操嘴角一扬,上前一步拉过不念的手就往长廊处走去。曹昂见了,喊了声“娘亲”就想追上去,却被嫣然一把抱起。
“小公子,走,我们去拿糕点啊!”
曹昂委屈的瘪了瘪嘴,看了眼走远的曹操和不念,终究是点了点头。
长廊外,正是春风宜人,一片花团锦簇。
两人并肩牵手在长廊上缓缓走了许久,不念终是按捺不住,率先问道:“怎么,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曹操摇摇头,笑着抬手理了理不念的长发。虽说黄巾乱党多是乌合之众,可战场之上,难免有伤亡。
“不念……过两****安排你去爷爷的别院好不好。”
“别院?去那做什么?”不念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
“自从上次去过一次,你不是一直对别院赞不绝口嘛。你带着昂儿和嫣然去别院住一阵子吧。这些日子朝堂上又有动静,我却被安排前往虎牢关巡视,思来想去,还是别院能确保你无恙。”
不念点头,扯了扯曹操的脸颊道,一口答应:“好啊。”
曹操没料到这次不念答应的如此爽快,虽是一愣,却也放下了心头最担忧的一块石头。
“乖乖等我来接你啊。”
“好。”不念重重的点头。
“我不在就尽量别回府中了,免得惹出烂摊子让父亲不高兴。”
“好。”不念再次重重的点头。
“不要和昂儿一起瞎胡闹。太子和协殿下那也尽量少去。”
“好!”
“不念……”曹操转头看向不念,顿了顿,才迟疑道:“做了亏心事的是你吧?”怎么今日不念破天荒那样听话?!
不念嘻嘻一笑,却小跑到前方,转身对曹操做了个鬼脸。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
四月。
以何进大将军为首,曹操、皇甫嵩、朱儁等官员为辅,兵分四路,整装待发,往黄巾乱党祸害最为严重的地方而去。与此同时,各地的义军也纷纷出现,自发组成的各地豪强目的统一的响应何进的官方主战场。
五月的一日。
天尚且未亮透,沉重的城门已被缓缓被推开。
由曹操为首的军队终于出发。
黑色的骏马上,身着红色铠甲的年轻将军意气风发。待马匹走到山腰处,他却半眯起眼往山头的别院那望了眼。
不念……
“将军,怎么了?”身后的副将开口问道。
曹操摇了摇头,挥鞭:“走!”
一阵尘土飞扬,狼旗翻飞。千人的军队马不停蹄往目的地赶去。突然,前方隐隐传来呼喊声。曹操勒了下缰绳,迟疑的望去。
“孟德!”不一会,就见夏侯惇驾马慌慌张张追上曹操的大军。
见到夏侯惇,曹操心中无端一慌:“怎么了?”
“夫人……丁夫人……不见了!”
平日里,不念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夜他不过打了个小盹,醒来后居然就找不到不念的身影……
“什么?!”曹操脸色大变:“都找过了吗?”
夏侯惇面露愧色:“都找过了……”
为了防止不念听到风声,曹操特意提早了三日将她送去了别院,没想到如今居然不见了!曹操为难的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大军。军令如山。此时他本不该有半点耽误,可不念……
正犹豫,却见前方有人驾马不急不缓款款而来。
“曹将军,令夫人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如今应以军事为上才好。”
顺着初升的朝阳,曹操略带愠意的看向那阳光下缓缓而来的人。本来他还可以让大军先行一步,如今此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若还是离去,恐怕就会军心涣散了。但不念那却实在让人放不下心来。
等说话的人走近了,曹操脸上的不悦却是一点点消散开来。
“不……念……”曹操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不念。
只见不念一袭男子白衫,一头黑发由玉冠一丝不苟束起,而那眼中却透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光芒来。因为她刚才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才导致曹操并没有一下就认出她来。
“曹将军,在下丁不念,听闻你要讨伐黄巾乱党,十分钦佩,特来相助。”说罢,不念还朝着曹操眨了眨眼。
曹操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驾马来到不念身侧,在她耳畔低声道:“不念!不要开玩笑,快回去!”
不念无辜的眨了眨眼:“曹将军,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送你回去?!”曹操急了,立刻用眼神示意夏侯惇。
此时不念也多少猜到了夏侯惇的身份,她立刻道:“我当然知道你硬要送我回去我毫无办法!可是!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听着,到时候我再偷偷溜出来,去战场找你,那后果你可想清楚了。那时候兵荒马乱,想要找到你的大军恐怕就——哼哼。我这次可不是开玩笑!”
曹操当然知道不念言出必行!他看了眼身后的大军,权衡许久,终是妥协。至少不念在他身边,他是可以照料到的。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军中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玩,你自己千万照顾好自己!”
不念连连点头,笑道:“放心,放心,我一定听从军令!”
不念自然清楚自己的能耐,此时她前去不添乱已是万幸。可自从当日张让寻找刺客刺杀曹操,不念就开始心有余悸,她甚至开始怀疑‘命运’这一说。如果当日她没有拦住,曹操会不会重伤?她不敢想。
总之……
不念悄悄抬头看向曹操,虽然曹操此时满脸的怒意,但她却安心的一笑,驾马来到曹操身侧扯了扯他衣袖。
&bp;&bp;&bp;&bp;“孟德……不要生气啦。”
“岂敢岂敢。”曹操抬手,狠狠在不念额头弹了一下,叹气道:“走吧。”
※
一连几日,曹操的人马马不停蹄的前往颍川与大军汇合。
“吁——”密林下,曹操一勒缰绳,道:“传令下去,整顿休息。”
“孟德……”夏侯惇紧跟而上,有些迟疑道:“我们才行了三十里路!今日我们已休息两次了!”
曹操看了眼耷拉在马背上的不念,叹了口气道:“传令下去吧。”
不念自然听到了曹操和夏侯惇的对话。她揉了揉酸疼的腰间,还没发话,曹操已经开口:“不念,上来和我驾同一匹马吧。”
不念连忙摇头。她可不愿让他人知道自己是女子。
即便是今后曹操亲自率领三军,行军打仗带着女子也是大忌。
正想着,夏侯惇已很是不满的准备去通知休息整顿。若不是这个女子,军队的速度怎么会这样慢。
不念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此番前来,并不是拖累曹操的。虽然她一路上都没喊过累,但曹操都会暗暗放慢赶路的速度。
“休息什么呀,孟德,我们比试比试谁先到对面的山丘啊!”不念笑着眨眨眼。她才不要当包袱。没等曹操回话,她已经挥鞭驾马往山丘那而去。
曹操当然将不念的心思看的透彻,立刻下令继续赶路,随之驾绝影匆匆追着不念而去。
绝影是难得的宝马,不念却只是驾着再普通不过的黄鬃马,没一会就被曹操给追杀。
“不念,你不要硬撑,如果觉得不妥,我就让元让送你回洛阳!”追上不念后,曹操刻意放缓速度,在不念身侧担忧的提醒。
不念摇摇头,果断的回绝道:“曹孟德,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
马匹上,身着男装的不念衣襟飞扬,不仔细打量,只会将她误认为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儒将世子。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看哪家夫人小姐是你这德性,纵然你担心我安危,行军打仗可不是小事,在没到达颍川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念嘿嘿一笑,眼中满是狡黠:“曹孟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可是有目的的,等你哪一天功成名就,想想我今日陪你厮杀战场,就不好意思抛弃我啦!”
听到不念说出这般打趣的话,曹操哑然。
两人快马飞驰的谈笑,可苦了身后的将士。他们举着狼起扛着兵器吃力的小跑在林荫道上。
不念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将士们,正想炫耀自己的体能,却见曹操脸上已笑意全无,冷冷的看着远处,而胯下的马匹,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速度。
“孟德?”不念刚想发问,却也见到熊熊燃起的烟火。
青天白日,是不可能有这样猛烈的烟火。
除非——
“有争斗。难道是先我们一步的朱儁将军?”不念瞪大了双眼看向曹操。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战争,虽然害怕,却因曹操在身侧而并不慌乱。
曹操摇了摇头:“不可能,朱儁比我们早十日出发,更何况我们并不在一条线路。”
“可这么大的烟火,绝对不会无辜烧起啊。”不念迟疑着:“难道是——!”黄巾乱党?!
“可黄巾乱党不是在颍川那块击中进攻吗?怎么会来到此处?!”不念不解的问道。
曹操眼中渐起光芒:“也就是说,黄巾乱党里有一支队伍准备通过这条路杀进洛阳!只是不知前方他们遇到了什么,竟起了争斗。很好,在这就展开第一战吧!”说罢,曹操立即对刚追上来的夏侯惇道:“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厮杀的准备!走!”
夏侯惇立刻明白了曹操的意思,挥动手中的旗帜。接到指令的将士们顿时士气大涨,纷纷冲了过来。
“不念,你过来。”突然,曹操驾马来到不念身侧,伸手示意不念倒绝影的马背上。不念虽不解何意,却也乖乖伸出了手。曹操一把将不念拉倒绝影马背后,自己却又一跃,坐上不念那匹黄鬃马。
“你一定记得待在后面,战场上输赢不定,我无法完全照顾到你周全,如果有危险,你就驾绝影立刻逃离,听到了吗!”这一次,曹操的话语中是不念从未听到过的严肃。
不念点了点头,轻声道:“孟德,没事的,我在后面等你。”
其实对不念而言,更不安的应该是曹操吧。虽然今后会统帅几十万的大军,可今日的曹操,却还是初次带兵打仗啊。
想到这,不念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靥。
真好呢。能看到这样的曹操。
眼看身后的军队已追赶上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曹操干咳一声,似是被不念看穿心思十分窘迫,但随即又恢复常态,驾马领着众兵将往烟火处冲杀而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虽然有玉石护身,可不念不敢让曹操分神,一路上都跟的远远。待不念来到厮杀处的时候,才发现竟是几百名头戴黄色头巾的军士在抢夺烧杀一群难民。
当看到对象是难民,曹操眼中顿时溢出怒意来,抽出腰间佩剑一路上就砍下了四五个黄巾贼的脑袋,出手之狠,让那群黄巾贼都有些愣住。
“我乃汉室官员骑都尉曹操!你们都不要怕!我来,守护你们!”空旷的山野下,只见红袍的将军手持锋利的宝剑一手砍下一个准备刺杀妇孺的黄巾贼,一边大喊着安抚众人:“我乃曹操曹孟德,是汉室的官员!”
紧接着,曹操率领的军队喊杀着冲向其余黄巾贼。没一会,那些乌合之众就被曹操的军队悉数劫持。
见战局渐渐稳定,不念才驾马来到曹操身侧。
在将士们的帮助下,那些难民才收拾好财物,瑟瑟发抖的聚在一团。而那百余名黄巾乱党,也有大半被俘虏。
“你们是哪里来的?”曹操皱着眉,问向那群灾民。
虽然因曹操的相助而得了救,难民们却用十分复杂的神情看着曹操,他们瑟缩成一团,并没有一个人回话。
“你们是哪里来的?”曹操又一次不厌其烦的问道。
&bp;&bp;&bp;&bp;这一回,被曹操适才所救的一位妇人才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我们……是前面村庄来的。那些该死的黄巾贼屠了好几个村子,我们听到风声,就率先跑了出来,没想到还是被拦在了半路上。”
“屠杀?!”曹操震惊的看着那群灾民,随后有驱马来到被俘虏的黄巾乱党面前,呵斥道:“你们不是说百姓苦,所以才反抗吗?!如今,你们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听到曹操的嘶吼,黄巾乱党们纷纷低下了头。
“你们其中,有多少人残杀过无辜的百姓!都给我站出来!”
好一会,终有人磨磨蹭蹭走出来。
曹操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对夏侯惇道:“凡是残杀过无辜百姓的,统统处死!”
不念心中一惊,却没说话。
夏侯惇不是不念,立刻作揖领命。一时间,求饶声不断。那些哭喊的声音吓得难民更为惊恐。
曹操强压住怒火,又来到难民们面前,换了语调道:“你们放心,这一路大军正是要阻挡黄巾乱党,此次你们只管回到村庄就是。”
“回到村庄?”难民们不可置信看向曹操,怯怯道:“我们还能回去?”
曹操点头:“自然,我们就是为了平定战乱而来。”
“那……”有几个胆大的难民看了眼自己的财物:“我们的财物也可以带走?你们……不拿走?!”
“自然。那本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与我们同路而行。我曹孟德一定保你们返回途中安然无恙!”
对于曹操处理黄巾乱党与难民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手法,身后的将士们皆是一阵赞同。
“每次!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护你们平安的!”
“是啊,乡亲们,我们是汉室的军队,相信我们。”
不一会,将士们都纷纷喊话安抚起难民们。
难民们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转折。本还以为在劫难逃,却遇到了善心的将军。
想到这,以一个年岁最长的,模约古稀之年的老伯最先跪下,紧接着,其余难民们也急忙是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曹操脸色大变,急忙跳下马来。
“将军!”老伯哭喊着拽住曹操衣袖:“将军大恩大德,来世必定结草衔环也来相报!”
曹操扯出一丝笑容,扶起那老伯后道:“老伯你说什么呢,为官为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念愣愣的看着曹操安抚完难民,甚至放缓了行军的速度护着难民们回到村庄。
“怎么,吓傻了?”等忙完一切,清理完伤员,曹操才驾马来到不念身侧:“不念……抱歉啊,到现在才来询问你。”
不念毫不介意的摇摇头:“我哪里是那么娇弱的人。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堂堂奸雄曹孟德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英姿飒爽的一面。
“没想到什么?”
不念吐舌:“才不告诉你。不过你刚驾马砍杀黄巾乱党的时候,可真是帅气。”
听到不念的夸奖,曹操毫不谦虚道:“那是自然!”
不念低头一笑,随后又问道:“那剩余的那些黄巾乱党,你准备如何处置?”
曹操沉思片刻后道:“我想收编他们。”
“收编?!”
将那些毫无纪律可言的黄巾乱党,收编入军下,做自己的将士?
似是看出了不念的疑虑,曹操解释道:“其实他们只是不满朝廷的**,若不是朝廷逼迫,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能收编到帐下,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他们也不会再作乱,如此一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于曹操的军事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继续赶路吧,不念,你还支撑得住吗?”
“当然!”
听到这番回答,曹操也放了心,整顿将士后,又一次驾马赶路。不念看着曹操驾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却无端感慨起来。
那样的他。
身披红袍,执剑砍敌,冲在最前方对着难民们说,我乃汉室官员曹操的他。
今后……真的会像历史记载的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发现不念落在了后头,曹操转过身道:“不念,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浅浅一笑,用腿肚轻踹绝影,没两步就追上曹操,扯开话题道:“可是孟德,你这样擅自离开朝堂真的不要紧吗?张让那边……恐怕没有家族敢于之对抗了啊。”
“不念,你觉得朝堂上还有我的用武之处吗?在朝堂上,我能解救这些水深火热中的难民吗?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选择出征,就好比今日这样,还能救一些难民。”
说完,见不念许久没说话,曹操转头问:“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回望曹操,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认识现在这样的曹孟德真好。”
你还没手握重兵。你还没有权倾天下。
你亦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能知道你最初的志向与愿望,能懂得你最早的初中与抱负。
真好。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嘴角微扬:“不,是你能陪伴这样的我,真好。”
※
连续大半月的行军,一路上曹操又拦杀、收编了不少黄巾乱党,同时用严厉的军法规定,凡他统领下,将士不准损伤、抢夺任何灾民。
一时间,曹操的名声在阳翟一带大噪。甚至有不少灾民在遇到黄巾贼的时候,只要一见远远率兵而来的红袍将军,立刻欢呼雀跃,再无恐慌。而有些村庄,就算没遭到黄巾乱党的洗劫,在遇到曹操的军队后,也会热情相拥相迎。
因为沿途要护送灾民,曹操的行军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不少,等曹操率兵来到颍川与大军汇合时,大部分军队都已到达,连各地豪强自发组织的军队,也已汇聚了不少。
颍川。
不念激动的跳下马匹。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样咬着牙熬过来的。放眼望向一座座营帐,不念懒懒的伸了个懒腰。
还没等不念站稳脚跟,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的大喊:“不念姐姐!不念姐姐!”
&bp;&bp;&bp;&bp;不念赶忙抬头望去,果然!除了惜文那丫头,谁还有这般活力!
“惜文!”不念欣喜的回应:“你怎么在这?!”
只见惜文穿着简便的浅杏黄五蝉纱缎子裙,头上梳着俏皮的分髾髻,一支晶莹剔透的双鱼发簪格外相称。几年未见,原本青涩的五官倒也长开了不少,看起来十分落落大方。
惜文几步跑到不念面前,一把将不念狠狠抱住,欢悦道:“嘿嘿,不念姐姐你不是也在这!还好我没听文台的留在富春。”说到这,惜文又很是得意的用自己食指拍了拍脸颊:“可是不念姐姐你为何一身男装,还好我聪明……”
不念“噗嗤”一笑,她不曾想过还能与惜文相见,听到惜文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听。
就在此时,营长出走来两人。一个是前去领命的曹操,另一个,竟然是孙坚。
“你话那么多,你的不念姐姐都被你吓坏了,我看没两天,不念就该嫌弃你了。”
听到孙坚的耻笑,惜文装作嗔怒的转过身,瞪眼道:“就你话多,不念姐姐才不会嫌弃我呢!”说罢,惜文已经像小猫咪般抱住不念的胳膊撒娇道:“对吧不念姐姐。”
孙坚无奈的摇摇头,对身侧的曹操道:“我以为我已经够胡来,没想到你将不念也带来了战场。”
惜文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数落道:“你看曹操对不念姐姐多好,我却还得偷偷穿着军装混在队伍里!”
“你还有脸说,行囊中全带了珠钗首饰,干粮是一点没有,好在我及时发现了你!你若有你不念姐姐一半听话,那我就感恩戴德了。”
孙坚话音刚落,曹操就立即反驳:“听话?不念才不是省事的主!”随之,曹操将不念如何威胁,如何女扮男装的事悉数告诉了孙坚与惜文,逗的惜文放声大笑起来。
四人久别重逢,话语自然特别多,站在聊了会,就相约去休息的营帐。
恰好到了晚膳的时候,军营中伙食虽差,却比路途上好太多,不念眉开眼笑的和惜文同席吃起来。另一头的两名男子,却已经早早进入了状态聊起战事来。
“呵呵,不念姐姐,我们不要管他们,这些年你在中原过的还好吧?”惜文一边将仅有的一盘牛肉递到不念面前,一边询问起来:“曹操可有欺负你?如果有,妹妹替你教训他!”
“放心,他哪里赶欺负我,你和文台呢,过的可好?你们吴家的人,可还去欺辱过你?”
谈起孙坚,惜文眼中立刻洋溢出难以言表的笑意来:“姐姐你远在洛阳所以不知道吧,文台如今可是名人了。他把海盗一网打尽,彻底铲除了危害,百姓都对他赞不绝口呢!担任三县县丞的时候,也颇有声望,官吏百姓很亲近他的。所以这次朝廷号召各地豪强,文台一下就征集了一万人马前来!”
不念点头。的确,孙坚在前期树立了很高的威望,这也是今后东吴能成立的原因之一。
突然,惜文眸子黯了黯,冰冷的手拽住不念道:“可是……不念姐姐,我还是有些不安。”
不安?
不念微微蹙眉,顺着惜文的目光望向与曹操高谈阔论的孙坚。
几年未见,孙坚依然一副儒雅温和的样子,偶尔他和曹操会回头看向她们两人,绿色的眼眸中尽是温情。
“是呢……不安。”惜文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垂下头道:“不念姐姐是没有看到文台当时与海盗相斗的模样,就像不要命似的,我实在是害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不念当然清楚惜文的那份不安,她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安,才偷偷跟随曹操来到了此处。
“好啦,你不要担心。”不念安慰着惜文,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他们不会有事。”
说罢,不念急忙又扯开话题,将目光瞟到惜文的发髻上:“这双鱼发簪真漂亮,是南方流行的款式吗?”
“这个?”提到发簪,惜文又露出天真的笑靥,她脸微微一红,道:“不……是文台送我的,嗯……说是家传的簪子呢。惜文也觉得很漂亮。”
不得不承认,孙坚将惜文保护的很好,几年来,惜文一直保留着与不念初见时的那份纯真与烂漫。
见到惜文这幅模样,不念忍不住打趣道:“我记得在你和孙坚大婚时,我送过你一对发簪呀,哎哎哎,心碎哦,如今有了这家传之物,就嫌弃我送的簪子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不是不念姐姐你送的簪子不好,只是,只是……”惜文连连摆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不念,你竟连惜文都欺负起来了。”正当不念强憋着笑意时,她脑袋已被曹操轻轻一敲。
不念这才发现曹操和孙坚已用完了晚膳。她吐吐舌:“好啦惜文,不跟你开玩笑了,这簪子实在是漂亮的很。”
惜文低头一笑,走到孙坚身侧后对不念挥手:“明天再来找不念姐姐啊,”
不念点头,目送着惜文和孙坚离开营帐。
两人刚走,就听曹操用懒散的语调调、戏到:“怎么,没想到你连惜文的发簪都眼红起来了。别羡慕了,过阵子我托人也去富春一带给你买这样款式的发簪。”
“那可是孙坚家的家传之物!”不念抬手戳了戳曹操的胸:“上等的和田白玉。”
曹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还用幸灾乐祸般的语气道:“那你就羡慕不来了。我也没办法了。”
不念气得直跺脚,半响,却又眼睛一眨,探头到曹操那。
曹操连连退步:“干嘛,不念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心虚。”
“你们曹家,难道就传家之物?曹孟德,别装蒜,快交出来!没想到你那么奸诈啊!”
本是不念无心的一句玩笑话,曹操却是笑意全无,脸色微变。他用略带歉意的语气道:“没有呢。”
“什么?”
“没有呢。”曹操抓住不念伸出的手掌道:“你忘了,我父亲是爷爷的养子,改了姓氏为曹。哪一家的名门望族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做谁的养子,也不宦官的呀……”
&bp;&bp;&bp;&bp;曹家与孙家不同,孙坚如今虽不如曹家,却是世代的名门,曹家却是依靠曹腾在皇上那的宠爱突然兴旺的。这大概就是许多世家弟子不屑曹家的原因之一吧。
不念干咳一声,急忙道:“哎呀,我又没有非要传家宝。你看爷爷送我的那些发簪,哪个不是无价之宝,我才不计较这些呢。不计较。”
曹操低头一笑,轻抚不念脸颊:“会有的,你想要的都会有的,不会让你少于别人。”
不念一愣,正要解释自己不过是句玩笑话,不必当真,曹操却又先一步开口:“早些休息吧,这几日恐怕就要开展了,到时候你们切记躲在军营之中。”
※
东汉末年,不堪朝廷的无能官员的**,太平教道张角、张宝、张梁三人自称有仙人于吉传授的《太平要术》,以“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爆发了最为著名农民起义之一,“黄巾之乱”。
随着黄巾之乱愈演愈烈,皇上终是下令讨伐。以豫州颍川为主战场,曹操、孙坚等人在此相会,共同对战黄巾乱党张梁的十多万大军,一时间,众将士都陷入了苦战之中。
正是春末里。
不念在营帐前蹲着身耐心的整理着药材。因为当初在富春救下了惜文,一直被惜文误认为“精通医术”。这阵子,曹操几人忙着行军打仗,惜文就拉着她一起去军医那帮忙。惜文喜动,没几日就厌烦了,不念却寻思着今后总不能总是依靠玉佩,反倒整日与这些药材为伴了。
不念正拿起一株药材在鼻尖轻嗅,就听到惜文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朝着她奔来:“不念姐姐,不念姐姐,你别理这些药材了,今日文台他们又与黄巾贼开战。我们一起去看看嘛。”
“战场混乱,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偷偷躲在后面就好啦。”惜文撒着娇,连拖带拉拽着不念起身。
“惜文……”不念略带无奈的看着惜文:“我们躲在后方就好啦。”
听到不念的拒绝,惜文满眼的乞求:“不念姐姐……就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也很想看到曹操英姿飒爽的模样不是吗?”
英姿飒爽……?
不念心中一动。想到当日曹操与黄巾贼交战,救下难民时的风采,瞬间有些犹豫起来。
惜文一眼就看穿了不念,嘿嘿一笑,拉着不念就外跑。
两人没跑出几步,却听到营帐外一片骚乱声。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黄巾贼偷袭吧!”惜文脸色一变,有些担忧的攥着不念的衣袖。
不念轻声安抚惜文,和她悄然走到喧闹处,只见有三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率领着几百将士聚在营帐口。再仔细一看,不念却是愣住了——刘备?!
虽有惊讶,不念却又马上恢复过来,如今天下将乱,群雄并起,再次遇见刘备也实属正常。
再探头望去,与刘备对峙之人不念倒也有几面之缘,是此次负责颍川战场的一个官员。
只见那官员不可一世的看着刘备,嫌弃道:“什么刘备刘玄德?在下不曾听说过!如今颍川有那么多豪强并聚,还怕不能打败黄巾贼?你们几百个乌合之众,来此处莫不是想蹭军粮军饷?走走走,我们大军不需要你们!”
一时间,不念与惜文皆是面面相觑。
惜文自是不懂其中缘由,不念却因为这几年和曹操在一起,看惯了朝廷中的阴暗明白的很。
面对惜文的不解,不念解释道:“你家文台正是因为有了一番作为,再加上本就是官宦世家,所以才会让他入帐相助。”
所谓的“官宦世家”无非就是一个头衔,但不念不忍对惜文直说是用银两打点的。要知道众多豪强之所以这样积极响应,无非是因为战胜后仕途与官衔的诱、惑罢了。以之前不念对刘备的了解,聚集到这百名将士已实属不易,又哪来的银两收买官员?
正当不念迟疑不决时,一旁的惜文却已跳了出来:“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人带着将士来帮忙,你还有嫌弃对方人少的不成?”
“惜文!”不念急忙跟着跑出来。
那官员正想发怒,在看到不念后,只好怏怏闭上了嘴。曹家的势力,毕竟不是他敢得罪的。
“是……你!曹操曹孟德之妻?!丁不念丁夫人?!”很显然,刘备也认出了不念来。
不念本不想搀和此事,如今既然被认出,只能硬着头皮向刘备打招呼道:“刘公子,多年未见……”
“咦,不念姐姐,你认识?”
“大哥,你认识她?”
惜文和刘备身侧的男子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疑问。
不念往刘备身侧瞟了眼,相比那两个男子就是今后在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关羽、张飞了。若是当初,不念一定是兴奋的来回打量,看看如此家喻户晓之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可如今,她满心却只记挂着曹操。
“哎呀呀,没想到是曹将军的朋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前还神气十足的官员立刻察觉出什么,转换了语气上前对刘备道:“是刘备刘将军对吧,营帐中请。营帐中请。”
“你这厮!”
刘备一把拦住身后要发怒的男子,用不温不怒的声音道:“翼德,算了。”
好不容易拦住了张飞,刘备对不念行了个礼,彬彬有礼道:“不曾想在此地能与夫人相遇,当初夫人的恩德,永生难忘。只是……有负夫人所托,玄德没能找到夫人的妹妹……”
不念当然清楚此时的不忘还未出现,至少也要等到赵云归顺刘备,兴许还能有不忘的丁点消息。纵然如此,不念眼中失望的神色还是一闪而过。
“不,让刘公子你费心了。今后还希望你多多留心。公子你也是来讨伐黄巾贼的吗?孟德他们已经跟随皇甫将军上了战场,你们先营帐中请吧,等皇甫将军来了,自会安排你们。”不念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示意刘备进军帐。
那官员也连连点头,恭维道:“将军里面请,里面请。”
&bp;&bp;&bp;&bp;刘备低头沉思片刻,终是对不念道了声谢,领着为数不多的将士往营帐内走去。
看着那井然有序往营帐中走的士兵,惜文好奇的问道:“不念姐姐,那刘备是何人,看不出来管理将士还蛮有一套的嘛。”
不念哑然。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当初的三条巨龙已经会面。
好一会,不念才扯开话题道:“不是说要观战的吗,还不走。”
惜文“呀”了一声,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拉着不念就往马厩处跑,还没跑几步,就听到如山崩般洪亮的呐喊庆祝声。两人惊愕的看向营帐外,只见汉军宛如潮水般涌回营地,而为首的两名男子格外耀眼。
一个似湖中粼粼明月。
一个似清晨灼灼日光。
“文台!”惜文最先反应过来,也不顾孙坚能否听到,欢呼着就冲出去。
不念盈盈一笑,却没跟着往外跑。不一会,曹操就驾着马缓缓渡步到她面前,用略带委屈的语调道:“丁夫人,你就不能似吴夫人般热情些?”
不念杏眸微转,粲齿一笑,反问:“大获全胜?”
曹操点头跳下马来,挥了挥手臂后叹气道:“我和文台始终觉得有些不妥。前些日子黄巾贼明明还气势如虹,今日却偏偏节节败退。”
素来兵不厌诈,只怕对方别有用意。奈何曹操和孙坚都不是主帅,一切都是皇甫将军做主。
“算了,皇甫将军难得打了胜仗,说要摆庆功宴呢。”曹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拉着不念就往营帐内走去。走了几步,却又警觉的止住了:“军营里有其余将士在?”
不念没准备隐瞒,刚把遇到刘备的事大概告诉了曹操,就见曹操脸色微变,不念虽察觉到什么,却也没放在心上。
当众人在营帐中举行庆功宴的时候,就见刘备率着关羽、张飞走了进来。
“听说你和孟德是朋友?那就请刘将军上座吧。”皇甫嵩没有多疑,想必是之前的军官见不念与刘备相识,就以曹操朋友的身份引荐给了皇甫嵩。
这场乱贼的讨伐,朝廷本就发布了文书,号召天下豪强。所以其余将士也欣然接受了刘备的出现。
曹操不悦的抬手将小几上的酒一饮而尽,并未戳穿与刘备的关系,只是对着不念道:“夫人你对着刘玄德还真是上心。”
当日在顿丘,曹操就发觉不念十分在意刘备。如今在曹操看来,无疑是不念千方百计留下了刘备。
不念的脸微微发红,却并未开口解释。
莺歌燕舞之后,刘备忽的站起身问道:“皇甫将军,不知玄德在军中担任何等职务呢?”
“职务?”皇甫嵩眉头微皱。留下刘备已是看在曹操的面上,如今又来要职务,实在是……皇甫嵩看向曹操,却见曹操没有表态的意思,瞬间也不再顾忌,支吾道:“那就留守军营吧。”
“留守军营?!”刘备还未发话,他身后的男子已经率先按捺不住,正欲发怒,却被刘备一把拦住。
只见刘备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必然不负将军所托。”
因为不念熟知刘备,所以对他的忍让并不惊讶,倒是曹操和孙坚,皆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刘备。
曹操握着酒樽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这个叫刘备的男子。不简单。
整场酒宴下来,曹操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好不容易到了退场,曹操的脚步却几步加快。不念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大致也能猜出和刘备有关。正准备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温雅柔和的声音。
“丁夫人——”
不念无奈的止住步子转过身,问候道:“刘将军。”
刘备缓缓上前,目光却望着曹操。只见曹操身影迟疑着顿了顿,却还是加快脚步离开了两人的视线内。
“今日真是要多谢丁夫人。”
“谢什么呀。”不念脸上浮出一丝歉意。今日之事她丝毫没觉得自己帮了刘备,反倒有些责怪曹操没帮刘备说上一两句话来。如今,她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左右为难了。又要担忧今后曹操和刘备的对峙,又恐刘备今后对不忘做些什么。
看到不念脸上神情的变化,刘备迟疑的问:“夫人可是在担忧什么?”
“我……”不念望了眼刘备,怎样都像是正人君子的模样,就算今后开战,应该也不会对不忘怎样吧。
“是家妹?”
不念点了点头:“眼看着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刘公子,如果你看到我妹妹,请一定护她安好!”
刘备没有迟疑:“那是自然,丁夫人你放心就是。只是我实在不明白……若是曹操去寻,几率岂不是更大些?夫人怎么那么肯定我就能找到……”
不念当然不能将这些事告诉刘备,只有敷衍道:“总是,拜托了。”说罢,她咬了咬下唇,匆匆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营帐内,曹操很是烦躁的脱下外袍,坐立不安的来回行走,不时还探出脑袋去瞅一瞅外头,却始终没有不念的身影。
“该死——!”
曹操双手叉腰,恼火的低头咒骂一声。
天知道他看那个刘备有多不爽!当初在顿丘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不念怎么就对那刘备那么在意,那么上心!
隐约中,似听到脚步声走近。曹操急忙坐回席位上,随手拿了本竹筒就翻看起来。
“孟德?”不念撩起帐帘。
“哼。”曹操自顾自看着手中的文书,头也不抬一下。
见曹操在看文书,不念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不打搅你了。”说罢,不念不再理会曹操,自顾自就往简陋的床榻处走去。
曹操气得几乎七窍生烟起来。
这个女的!
她就不能讨好一下自己?!
“丁不念!”曹操将手中竹筒往小几上一拍:“你软磨硬泡跟着来这,就是为了见刘备对吧!”
“你莫名其妙!”不念瞪大了眼从床榻上又坐起来:“我怎么知道来此处能见到刘备!”
“你当然知道!”此时,曹操也像个孩子一样耍起无赖来。
不念切了一声,用被褥一把蒙住头:“懒得理你!”
那一头,曹操已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刘备有什么好,一副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穷酸样!没他帅,没他有钱,没他有势!凭什么不念看着刘备的时候就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凭什么啊!
&bp;&bp;&bp;&bp;军医的营帐外,不念才整理好晒干的药材转过身,就见到惜文用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惜文,你这是做什么?这个时间不黏着你家文台,很奇怪啊。”
这几天,黄巾贼都拒不迎战,汉军前进几里路,他们就后退几里路。几个主将怕有诈,就商量着按兵不动。惜文倒是开心,整日黏着孙坚。可——自从那晚争执后,不念就与曹操展开了漫漫的冷战之路。
“不念姐姐,你和曹操闹别扭啦?”惜文将脑袋探在不念肩头:“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刘将军吧?”
不念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猛跳。
她轻咳一声,起身躲开惜文,拎起身侧的竹篓就往外跑:“我忙得很,草药不够啦,我帮军医去摘些。”
“唉——不念姐姐……”任凭惜文怎么呼喊,不念一溜烟就往外跑去。
跑了好一会,确定惜文不会追不上了,不念无奈的长吁一口气。那个曹孟德,怎么那么小心眼啊!今后还什么统帅三军!那么小肚鸡肠!她不过就是帮刘备说了句话,让他留下来嘛!
不念一边抱怨着,一边逮着像药材的草就往背篓里扔,不一会就来到了山丘上。正值初夏,没走两步就累得她渗出了汗水。不念环顾四周,正好瞅到一颗如伞般的葱茏大树,没有犹豫,就往树荫下走去。
才依靠着树干坐下,本想小憩一会的不念一想到曹操却又瞬间满肚子火气,忍不住睁开眼咒骂起来,她单手放在唇边就大喊:“曹孟德你这个王八蛋!”
树丛中一阵鸟雀飞鸣,不念却没准备停下来:“啊啊啊啊——曹孟德你这个王八蛋!”
连续喊了好几声,树枝上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冷无可忍的声音:“你真是够了!和小、情、人闹变扭别打击本大爷好梦!”
“哇——”不念被吓了一跳,猛的跌坐在地上。
只见树荫之中,有身影拽着树枝轻晃几下,一个十五六岁,头戴黄色绸巾的少年就跳了下来。只见那少年身着最廉价的粗布,身后背着一把凤尾刀,那稚气未脱的脸颊上却有被刀划出的疤痕。
见不念愣坐在地上,那少年一瞪眼,吓唬道:“看什么看,你这老女人,搅了本大爷的好梦!怎么赔不是?!”
——老!女!人!
不念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恨不得将他切成生鱼片。
“本姑娘芳龄十八啊!十八!”
那少年懒懒的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围着不念转了几个圈,在看到背篓中的药材后道:“你是汉军的人?军医?”
提到军医二字,不念脸上扬起一丝得意:“怎么样!怕了吧!”要知道两军交战除了不杀使者,军医也是不杀的。不念只觉对方是哪个村落的普通少年,也就忍不住炫耀起来:“再厉害的伤!我都能治好!”
少年脸颊忍不住一抽搐,弯腰去翻看不念背篓中的药材。好半天,却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汉军居然有你那么蠢的军营!没的救了!没的救了!”
不念脸一黑:“你说什么!?”
“天南星、藜芦、半夏……啧啧啧,你这是要毒死谁啊!你真是汉军的军医?你是黄巾党派去的细作吧!哈哈哈哈。”少年放声大笑起来,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和梨涡来。
这几日,不念尚未悉数学会药理,但这些药材名她一听就记起是有毒的。惨了……叫她平日里学术不精。
不念干咳一声,懊恼的起身就要离开。
“喂,老女人!你这些药材不要啦!”少年见不念要走,跳着挥了挥手中的竹篓。见不念真的是生气了,几步追上不念:“好啦,不跟你闹了,喏,药材还你啊!”
不念哼哼两声,抬手正要接过背篓,少年脸色却突然一变,一把将背篓往不念身后一扔,药材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你——!”
不念正要发怒,少年却已一把将不念扑到在地。还未等不念反应,无数支利箭就从她眼前擦肩而过。不念惊恐的看着那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利箭,好不容易箭雨停了下来,少年已起身将她一把拽起:“快跑!”
不念只觉得风在耳畔呼啸,连带着发髻都被吹散开。她转过身看去,却见十几个男子狰狞着冲向他们,那些服侍与打扮,让不念一下就认了出来。
“黄巾贼?!喂,你这个臭、臭小子!叫你嘴边那么毒,连,连黄巾贼都招惹了?!”不念跑的气喘吁吁,却还不忘对那少年“教育”一番。
“少废话,有这力气你还不跑!”少年猛的推了不念一把:“快跑!”
话音刚落,少年已抽出背后的凤尾刀,迎面杀向追来的黄巾贼。没一会,不念却又退到了他身边。
“干嘛!你不会想迂腐的说什么同生共死吧!”少年略带嫌弃的看了眼不念。
不念狠狠瞪着少年,语调却带着哭腔:“做你的青天白日梦,谁稀罕和你同生共死!是后面啊!”
少年挡住一刀,分神往后一看,天!又是十几个黄巾贼,竟从身后包围过来。
少年一边砍杀,一边护着不念左躲右闪,却还不忘啐骂道:“你这个老女人!都是你拖累我。到时候我杀出一条血路,你就只管先跑,听到了没有!”
对方虽然满口脏话,不念却有些感动起来。不管这些黄巾贼是不是为这少年而来,但她与少年素不相识,少年却不愿拖累了她。
正当战局对两人越发不利时,空中有身影一闪而过,挡在两人面前。
“夏侯将军!”不念一眼就认出了夏侯惇来。
“夫人你快走!”夏侯惇皱着眉,平稳的语调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不念知道以夏侯惇的武艺,区区几个黄巾贼奈何不得他,才点头拉着少年要跑出几步,却听到夏侯惇一声闷哼。
不念急忙回头,却见夏侯惇因为大意,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一样。
不念心中瞬间慌乱起来。
——这些黄巾贼!和以往几次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们井然有序,出手老练,绝对不是普通起义的农民!
&bp;&bp;&bp;&bp;“不,我不能走。”
“你若不走,是想跟着一起死在这?你不走又能做什么?”少年吼道。
不念好不容易挣脱开少年的手,却又怔在原地。她不愿看着夏侯惇就这样出事,可诚如少年所说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念第一次有些怨恨起自己的无能与任性来。
就在此时,远远又是冲出几个黄巾贼来。不念心惊的看着那些黄巾贼,却见他们见到少年后纷纷跪倒在地:“属下来迟了。”
“去把那个男子救出来!务必!”少年脸上笑意全无,竟全身阴冷之色。
“领命。”
话音刚落,不念就见身着黄巾乱党衣物的两拨人马已厮杀在一起。顾不得多想,她冲到人群中,在少年的帮助下将重伤的夏侯惇搀扶着跑出来。
“夏侯将军,你没事吧?”
夏侯惇吃痛的摇了摇头,本以为区区几个黄巾贼,并未完全上心,没想到交战后才发现,那些黄巾贼的实力并不低于汉军中任何一个猛将!
少年一手搀扶着夏侯惇,催促道:“快走!”
不念看了眼最后出来营救、已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黄巾贼,问道:“那是你的下属吧,敌众我寡,他们会死的!”
“所以你是想让我像你刚才那样,为了一个下属丢了自己的性命?女人,你太愚蠢了。”话落,少年已经搀扶着几乎昏迷的夏侯惇往后跑去。
不念张了张嘴,却只能选择跟着逃离。
那少年说的其实一点都没错,她救不了他们,她什么都做不了。
跌跌撞撞,也不知跑了多久,夏侯惇的血迹蔓延了一路,好在天色渐暗,将他们隐秘起来。
不念三人勉强躲入山岩的石凹处,看着夏侯惇失血过多身躯,不念有些急了。
“你也懂药理的吧,快救救他啊!”
“嘘!——”少年一把捂住不念的嘴,警惕的用干草挡住石凹外,压低声音道:“你若想死,就尽管出声。”
不念为难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夏侯惇,这山丘上到处是止血药草,可偏偏无法出去采摘,要她眼睁睁看着夏侯惇死去,她做不到!如今她只盼着曹操早些发现自己失踪,好出来寻找。
半响,不念终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是谁?为何黄巾贼有的要杀你,有的要救你?”
少年冷笑一声,打量了不念一番后才道:“用不着你管,反正逃过此劫,我们再不相见。”
“你!——”
不念正要发怒,却听少年闷哼一声,依靠在石凹内的身子,竟有些踉跄。
不念一眼看出了端倪,眼看少年要倒在地上,急忙上前搀扶:“喂,你没事吧!”才扶住少年,不念就摸到少年早已浸湿后背的血渍。不念惊呼一声,却又挨了少年一记白眼。
“不要命了!”
不念压低声音道:“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怎么不告诉我?!”
如今夏侯惇已因失血过多几乎昏迷,她可不愿这少年也没了性命。
“告诉你?告诉你有用吗?”少年的语气依旧欠揍,却终究是体力不支的坐倒在地上。
“喂!喂,你没事吧!”不念慌乱的手足无措起来,这一次任凭她再怎么呼唤,少年都没出声呵斥,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连带着意识都模糊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不念努力撑起少年,想试着止血。
突然,昏暗的空间里猛的发散出一道亮光来。不念惊愕的低头一看,是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玉佩!
她轻轻抬手触到冰凉的玉佩,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欣喜。
当初惜文重伤,也是依靠这块玉佩救了过来。
不念没有迟疑,取下玉佩就往少年的伤口上按去。
一声呻、吟,少年勉强睁开眼,只见那看似普通的玉佩宛如活了一般,晶莹剔透的玉身上,有水迹般波光粼粼,在漆黑的岩洞里,照映着那面容姣好却脸色惨白的少女脸颊。
“啊,你醒了——”不念急忙收回玉佩,却见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他来来回回抚着自己伤口,好半天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不念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少年,虽然玉佩被她紧紧握在手心,却还是透过指缝流溢出光芒来。不念往昏迷中的夏侯惇那看去,这玉佩至今为止她都没完全弄懂,等光芒消失,夏侯惇就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迟疑片刻,也不顾少年傻愣着看着自己,不念起身就往夏侯惇身侧走去,将玉佩按在夏侯惇的伤口处。
“你……你……你是仙人?!”少年走到不念身侧,一把按住不念的肩膀。还没等不念开口,少年喃喃道:“张角那群人说的没错,的确有仙人!你是太平要术请来相助天下的仙人?!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帮助汉军?为什么!?”
“我……”
不念不知该如何解释。眼看手中玉佩光芒渐弱,夏侯惇的伤势也算是全然恢复了。不念挣脱开少年的手,将玉佩挂会脖颈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仙人,我不知道。你的伤势既然好了,就快走吧,不要连累我和夏侯将军……那群黄巾贼,是冲着你来的吧。”此刻的不念只想赶紧支走少年。她不后悔救了这少年,却不愿自己的身份遭到猜忌。
“你为何要帮助汉军?狗皇帝害的我们那样惨,你为何还在汉军!”少年显然没把不念的话听进去,大吼着就上冲上来抓不念。
不念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躺在地上的夏侯惇不知在何时苏醒了过来,猛的站起身,喘着气拦在不念面前。
“夏侯……将军……”不念不知道夏侯惇是何时苏醒,但此刻她只祈求夏侯惇没有听到她与少年的那番对话。
虽然被玉佩医治了伤势,夏侯惇却因为失血过多步子还有些踉跄,他强撑着,用不可抗拒的威严声音道:“小子,你想对我家夫人做什么!速速退去!”
“退?”少年一挑眉:“这个女人,今天我要定了!”
话落,少年已经抽出凤尾刀往夏侯惇那扑来,夏侯惇急忙拉过不念往凹岩外跑。
&bp;&bp;&bp;&bp;枯叶纷飞,月明星稀。
空旷的山麓上,隐约可见两道人影跌撞着往前奔跑,后头的少年却一跃而起用脚尖轻垫树干灵巧的挡在了两人面前。
不念大口喘着气,狠狠瞪着那少年:“刚才和那群黄巾贼厮杀,你根本没用全力吧!夏侯将军拼死护你我,你却用来试探我们!”
少年敛眉,却没解释。
师父错信张角他们兄弟三人,将大军与黄巾乱党合并,约好一起推翻汉室王朝。谁知在攻打瘿陶的时候,被汉军的流箭射中。如今师父刚亡,黄巾乱党就亟不可待要将自己除去……
那个时候,他并非故意隐藏实力,他是真的……
想要和师父一起归去。
可现在不同。现在他有了不死的理由。张角三人没有骗师父,也没有骗他,的确是有仙人下世。可这仙人……!
“为什么!?”少年脸上神情越发凝重,他一步步走向不念:“狗皇帝任由宦官残害百姓,民不聊生!你为什么还要相助汉室!汉室的气数还未尽吗!?你回答我!”
不念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为什么自己无端端会惹上这样的人!
正当不念和夏侯惇不知如何时候的时候,林道上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不念!”
“不念姐姐!”
不念欣喜的转身,只见漆黑的山路上都被火把照亮,那些火把星星点点,伴随着呼喊声,一直传便整个山丘。
“孟德!我在这!”不念立刻大喊着回应。
少年立刻察觉到事态的紧急,也不顾众多官兵已在后头,抬刀就往不念那扑去,想要掳走不念。夏侯惇一把推开不念,赤手空拳就将刀一把拦下,奈何失血过多,被少年在下腹狠狠踹了一脚就撞到一侧的树干上。
眼看不念就要被抓住,一声马嘶,如同黑色闪电般的骏马风驰而过,紧接着,马背上的男子一把就将不念拉上马背,紧拥入怀中。
“不念。”
像是失而复得般让人心疼的低沉声音缓缓响起。
“不念。”
曹操将不念紧紧抱在怀中,看向少年的眼神却一点点阴冷下去。红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腰间的青釭剑也不知在何时拔出。
马背上,曹操用剑指着少年,眯着眼冷冷问道:“你是谁!”
少年冷哼一声,毫不畏惧的瞟了眼曹操,然后问不念道:“你留在汉军,就是因为他?!”
这个时候,惜文几人也已经骑马聚了过来。
“不念姐姐!你没事吧?!我们找了你好久。”
不念紧张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少年说起刚才玉佩的事,她又该如何对曹操解释?如何对众人解释?
“我……”不念为难的望向少年,眼中满是祈求。
“我明白了。”少年收起手中的凤嘴刀:“你叫不念?你记住了,我叫张燕,黑山军张燕。张牛角是我师父。汉室的江山早该灭亡了!你为了一个男子放弃天下大道,违背天意,就不怕有惩戒吗!”
话音刚落,曹操已经挥动缰绳,胯下绝影几步抬蹄,直奔张燕。张燕却面无惧色,灵巧的起身一跃,跳上树枝。
“不念。我还会来找你的!”
张燕的声音在树林中一晃而散,伴随着鸟雀声,再没了他的身影。
不念脸色一变,正不知如何时候,曹操却轻笑着揉了揉不念的脑袋,半是责备半是玩笑道:“不念你可真是……一不留神就给为夫惹是生非。”说罢,曹操已经解开披风披在不念身上。
“我才没有……”不念将脑袋埋进披风中,不再言语。
好在曹操并未多问其余的什么,吩咐手下将士搀扶起夏侯惇,就一勒缰绳调转绝影的方向,往军营中而去。这个时候不念才发现除了孙坚、惜文几人来寻找她,连刘备他们也来了。
不念有些歉意的看了眼刘备,毕竟不是特别熟识,却这样麻烦。
刘备似乎看出了不念眼中的不好意思,抬手做了个揖,回报一个温和的微笑来:“丁夫人没事就好。”
不念还想说什么,身后的曹操已经用鼻音发出一个“哼”来,她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
夏侯惇的营帐内,军医仔细把脉许久,脸上却露出一丝不解来。
“怪了……明明没有伤痕,却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夏侯将军,老夫给你开几幅这方面的药吧。”
夏侯惇点点头,却听到进帐的脚步声。抬头,果然是曹操。
“你来了。”
曹操沉默着走到夏侯惇身侧。
失血过多,却没伤痕。
当初不念为自己挡那一剑后,也是这样,身上的伤痕瞬间恢复如初。是不念救治了夏侯惇吗。
“那少年和不念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伤……”
夏侯惇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原本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一尺深的伤口才对。其余地方,大大小小也应该有伤口。可如今……
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定,夏侯惇缓缓开口道:“夫人与那黑山军张燕应该并不认识。丁府的小姐,怎么可能认识黑山军?那少年自己隐秘在树上,与夫人偶遇,结果我们无端被牵连遭到了黄巾贼的追杀。后来少年不知为何,硬是要带走夫人……”简单的言语,却不找边际的替不念说了话。
曹操听出夏侯惇话语中的偏袒,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念有太多秘密,他甘愿一无所知。
只要……
她留在他身边。
另一头的营帐口,身着墨色衣衫的儒雅男子却静静的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夜色。
好一会,终有人最先按捺不住,起身发问:“大哥!那个丁夫人,有古怪!”
“哦?你倒说说有什么古怪?”刘备收起帐帘退入帐篷中,用听不出语调的声音问。
“大哥你别装傻,连我老张都听出些端倪!那个叫张燕的黑山军少年是这样说的吧‘汉室的江山早该灭亡了!你为了一个男子放弃天下大道,违背天意,就不怕有惩戒吗’!那丁夫人!一定是黑山军的奸细!”
&bp;&bp;&bp;&bp;听到张飞这番话,刘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会后,才拍拍张飞的肩膀道:“那个丁夫人,就是我当初跟你们说的,在顿丘救我于危难的奇女子。”
“什么?”张飞大喊一声,却见到一旁的关羽已经无奈的摇摇头。他急忙走到关羽身侧:“二哥,你也知道了?!”
“当然。”关羽斜眼看了下张飞,道:“丁夫人在营帐前替大哥解围,两人的对话不就已经说明了身份。”
听到这番话,张飞懊恼道:“我哪里晓得,当时就顾着瞪那官员!”
刘备没有理会张飞,只是走到关羽身侧道:“当初那纠缠我的道士就说过很奇怪的一番话,还说起了丁夫人的面相。可偏偏,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呵呵,这天下道士,就算对方是天煞孤星,都会说成大富大贵,可偏偏遇到丁夫人,就欲言又止了,这是何理?今天,那张燕又说了这样奇怪的话……”
关羽惊讶道:“大哥,莫非你认为?!”
刘备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可是……大哥你相信张角那群黄巾乱党的话?!”
“什么啊什么啊!”张飞一把拦在刘备与关羽的中间,“大哥二哥!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啊!”
刘备看了眼张飞,微微一笑:“张角他们兄弟三人,是以什么名义起兵造反?”
“嘿,这个我知道!”张飞一拍胸脯:“他们自称得到‘于吉’的仙书《太平要术》。谁不知道那于吉还有另一名号,南华老仙!以上苍之名,自然就得到众多的信徒。”
刘备点头:“不错,可张角他们还放出风声。说那本《太平要术》能邀来仙人相助。”
“从来就没人知道于吉长什么模样,又身处何方。难道大哥你认为丁夫人……”关羽摇了摇头:“无稽之谈。”
刘备那儒雅的神情,却晃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我还听说,张让大人曾经行刺过曹操,丁夫人明明是挡了一剑,身中要害,却又活了过来。今日也是,夏侯惇将军明明经历恶战,却无伤痕。呵呵。甚至在江东,这丁夫人名声也是十分显赫的,她以高超的医术,救活了被海盗抹了脖子的吴夫人……”
随着刘备说出的几个疑点,关羽和张飞皆瞪大了双眼。
“那、那……”张飞还是不甘心的说道:“那就当丁夫人是那个仙人,为何不帮助张角他们起义,反而在我们汉军?!”
关羽指尖微动,和刘备相互对视,两人眼中的光芒皆是深邃的看不到底:“不。她不是留在了我们汉军。她是留在了曹操身边!这就和张燕的那番话对上了!”
呵。
刘备低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女子的发簪来。
耳畔,女子如银铃般的笑声历历在耳。
“这发簪也值几个钱,你若一直找不到苏员外,就拿它去救急吧。”
“没想到我刘备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姑娘来救助。”
“怎么,刘公子这话是看不起姑娘家?”
那样一尘不染的笑容,那样纯真直爽的性子。
却偏偏……
不知不觉中,刘备脸上的笑颜悄然淡去。
她曾说过这样的话吧,谁说这当帝王的,就非得是刘姓。就是因为那“身份”,才那样肯定吗。
而如今,难道也真如张燕所说的那样?!那个曹孟德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让她丢下了天下的大义。
“大哥?怎么了?”关羽最先察觉出刘备的异样,担忧的问道。
刘备不动声色的将发簪收回衣袖中,淡淡道:“没事。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这刘氏的江山,能乱成什么样。”
仙家吗。
天女吗。
“大哥,你真的相信张角三人诓骗世人的话?二哥你也信?!”张飞有些急了。
“三弟,你别急躁。看这乱世之中,假仙也好,真妖也罢,时机未到,我们耐心等待便是。”
张飞疑惑的看向刘备,虽仍有不解,却没再问出口来,只有恨恨的叹了一口气。
等待等待,又是等待!
他究竟要等待到何时。为何大哥与二哥这样沉得住气。如今说的那番话,这丁夫人到底是不是仙,又有没有问题啊!
※
静肃的军营,天方才蒙蒙亮,就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嘈杂争执声,就连一向熟睡的不念都被吵醒了。
不念懒懒打了个哈欠,伸手却发现床侧空荡荡的。她一惊,起身却见曹操披了件单衣直直站在营帐口。
“孟德?怎么了?”不念揉揉眼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丫就跑到了曹操的身侧。
曹操看了眼不念,回报一个笑容道:“吵醒你了。是皇甫将军在调遣兵将呢。”
“又要出征了?你不出去?”
“嗯,差不多是该出去了。也不知文台回来没。”曹操自顾自说着不念听不懂的话穿上便装,却并未换上盔甲。直到帐篷外的将士催促好几次,他才不急不缓的拿起佩剑往外走去。
见到曹操这般打扮走出来,一向给面子的皇甫嵩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看来曹将军今日是不准备出战了?孙将军也是一样吗?好,既然如此,本将军自己出战!”说罢,皇甫嵩狠狠一抽马鞭大喊:“将士们,走!”
不念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昨日她睡得早,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时,怎么好端端皇甫嵩和曹操、孙坚都起了争执。
曹操面无表情的扫了眼三军将士,眼看皇甫嵩已驾马起步。忽的,有红色身影一闪,伴随着巨大的马嘶声,皇甫嵩胯下的马匹受到惊吓,眼看就要冲出去,曹操却已一把勒住缰绳,硬是把皇甫嵩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谁都不准走!”一声厉呵,几乎响遍了整个营帐。
“曹操!你是要造反不成!别忘了我才是主帅!”
曹操冷着脸拔出佩剑就架在皇甫嵩的脖颈间,此时,夏侯惇、刘备等人也听到争执而走了出来。
“谁都不准走!文台没有回来前,任何一个将士都不准去攻打敌营!”
&bp;&bp;&bp;&bp;“曹孟德!”皇甫嵩的牙齿咬的吱嘎响。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乱成一团,再没有比主将们内讧更涣散人心的事了。
“文台,文台不是部署军务去了吗?他一夜未归,是去敌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惜文顿时就慌乱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操没有回答,眼看皇甫嵩不信他会下手似的挪动了下步子,他猛的就将剑往皇甫嵩脖间一抵。锋利的青釭瞬间就在皇甫嵩的脖颈间划出血痕来。
只听曹操一字一句道:“大军集合前,黄巾贼分明以势如破竹之士准备攻向洛阳,可如今大军一到,前三次战役,次次大胜!当真是我们汉军如此战无不胜吗!?前两次黄巾贼的战法谋略都毫无章法,第三次却是井然有序的逃离,必然有诈!如果皇甫将军你执意要在今日率兵出征,必是大败!”
“大败?”皇甫嵩脖间虽被抵着利剑,却也不忘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曹操,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区区一个黄毛小儿,读过几本兵书,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了?”
见曹操不说话,皇甫嵩自认为他是胆怯了,心里也觉得今日曹操此举让他威严扫地,立刻大喊:“来呀!传我军令,即刻出发攻打黄巾贼!我倒要看看这曹操敢不敢把我脑袋割下来!”
“你!”曹操气得怒不可遏,一把拽住皇甫嵩的衣领,却无法真的将他头颅砍下来。
除了孙坚带来的一万人马与刘备带来的几百人马,其余汉军见状,纷纷拿起武器准备备战。
“不准走,谁都不准走!”曹操双眼通红,对着皇甫嵩大喊:“你这样做,是害死他们!是断送他们性命!”
皇甫嵩不可一世的瞥了眼曹操,自知曹操已挡不住兵马。
眼看各路兵马纷纷做好准备准备出发,却见营帐外有白衣男子衣襟飘飘骑马而至:“且慢!统统都给我退回去!退回去!”
众人放眼望去,正是那前往敌营的孙坚。
看到孙坚,曹操一把推开皇甫嵩急忙迎上去:“文台,如何?”
孙坚顾不得喘气,跃下马来,此时的他那一袭白衫上早已沾满血渍,要不是惜文及时扶住他,不念都有些怕他会当场跌倒。
“你说的没错。”孙坚顿了顿,抬手捂住胸口的伤口道:“这几月的战役,黄巾贼的主帅张梁并不在里面!他带走了一批良将去追杀黑山军新的拥戴者——那个叫张燕的少年!可就在前几日,他已回到大营中!也就是我们第三场战役,是张梁亲自匆匆迎战的!”
曹操脸色一变:“匆匆迎战?匆匆迎战,就能安置的如此进退有度!”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派兵对战,他们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等我们的将士们去自投罗网!”
孙坚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将士们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不是曹操拼死阻拦,他们早已被那个好大喜功的皇甫嵩给害死了。
正当所有士兵敢怒不敢言,持着武器瞪向皇甫嵩时,皇甫嵩却仰头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所以只有这些能耐吗!”
说着,皇甫嵩已经走到曹操身侧,对着曹操就啐了一口口水:“我当然知道此事,这点小事我会看不透?!就算主战场不能去,那我们也可以去‘昆阳’!”
“昆阳?!”曹操、孙坚、刘备三人皆是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没错,昆阳!”皇甫嵩得意的看了眼曹操:“昆阳聚集了十多万黄巾贼的军粮,如果我们能避开主战场,绕道昆阳,将那些军粮洗劫一空!还怕打不败这些黄巾贼?!”
曹操抬手抹去适才皇甫嵩啐在自己脸上的水渍,面不改色道:“此计虽可行,却冒险无比……”
“住口!”没等曹操说完,皇甫嵩已大喝一声打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喊:“所有将士听我之令,立刻前往‘昆阳’!”
“皇甫将军!”孙坚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还想规劝,却换来皇甫嵩冷冷的一瞥。
只见皇甫嵩一一扫视过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刘备身上:“刘备是吧!本将军现在命令你,率领两万大军假意去与张梁那些乱党交锋。剩余的将士,都跟我去‘昆阳’,抢粮草!”
刘备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未有疑虑,他就拱手道:“遵命。”
眼看皇甫嵩率领着诸多将士浩浩荡荡离开营帐,这次曹操再没做阻拦。望着仅剩两万人都不到的营帐,夏侯惇为难的走到曹操身侧:“孟德,现在怎么办?一万将士是孙将军的,而我们帐下的将士还不足五千!”
曹操咬了咬牙,道:“带着那五千将士去‘昆阳’!”说罢,曹操又看了眼孙坚道:“你伤势颇重,就留在帐中等候吧,此次生死不定……”
“孟德……”不念一把抓住曹操的衣袖,心中也无端慌乱起来。
曹操拍了拍不念的手背安抚她,恰在此时已有士兵牵来了绝影,带来了盔甲。
“不念,你在这照顾文台,等我回来。”
不念知道此事她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道:“我在这等你,可你带上夏侯将军。”
“原来……你都知道了。”
不念小声嘟囔:“哪有那样笨。山头遇险,夏侯将军这样不顾安危来救我,我就知道与你脱不了关系。”
曹操也没辩解,点了点头唤了声“元让。”就骑上绝影。
黑色的骏马上,那红衣男子举剑大喊以鼓动士气,带着五千都不到的人马飞驰着往大军离去的方向赶去。
不念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滚滚的尘埃。
今后都要这样了吗。
目送他离去。
等待他归来。
而整颗心整颗心所牵挂的,都唯有平安二字。
什么汉室王朝,什么盛世繁华,那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所在意的……始终只是一个他而已啊。
曹操刚离开不久,只听孙坚一声闷哼。
惜文尖叫着哭出来:“文台,文台你怎么了?”
不念急忙转身去扶即将倒地的孙坚,却见他一口吐出鲜血来。
&bp;&bp;&bp;&bp;营帐内,孙坚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拼命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不念。
“你醒了。”不念松了口气急忙从床沿站起。
“我……昏迷了多久?”孙坚的声音难得沙哑不堪起来。
“才一个时辰吧。刚才你都把惜文吓哭了,好在军医说只是过于劳累和失血过多。她这会正在帮你熬药呢。”
提到惜文,孙坚的表情似柔软许多,他支撑着坐起身,自嘲般的笑道:“还好没死掉。”
不念一愣,却听到孙坚又道:“你知道吗,我偷偷潜入对方军营打探消息结果被发现,当时数箭齐发,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死,如果死了,惜文会很伤心呢。”
听到孙坚这番话,不念原本沉重的心情倒也好受了些,她笑道:“你还说呢,既然知道此事如此危险,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手。孟德也真是,这些事都瞒得死死的,不是他潜入军营,也不替你多考虑考虑。”
不念走到木桌旁给孙坚倒了杯茶,还未递给孙坚,就听孙坚缓缓道:“你别怪孟德。此时,是我求他的。是我求他让我一个人去的。”
不念拿茶杯的手僵了僵,只听孙坚又说:“我和孟德都知道此事一定有问题,所以决定潜入军营调查。为了能获得更高的战功,我拜托孟德隐瞒下来,让我一人出马。”
“你疯了?”不念惊呼起来:“战功就比性命更重要?”
不念一把丢下手中的茶杯转身瞪向孙坚。
这些男的都是怎么搞的,满脑子都是战功,都是权势。非得把自己命都赔上不可!?
孙坚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惜文在富春……过的并不好。”
不念迟疑着看向孙坚,问:“是因为吴家?他们还是不认可你?你不要管吴家怎么看你,你如今不是在江东声名显赫了吗。听惜文说,别人都称你为‘江东猛虎’呢。早晚有一天,你会有一番成就,吴家人也不会再耻笑惜文的!”
孙坚苦笑着摇头:“不念,并非是你说我能有一番成就,我这样什么都不做,我就能有一番成就。惜文为我丢弃太多,我也要尽最大力去给惜文换来最好的生活。”
不念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床榻上的孙坚,眼中,仿佛出现了孙坚不顾一切厮杀海盗与黄巾贼的情节。
史书上只记载了他何等勇猛,却忘了诉说他的深情。
江东猛虎。
其实只是想给自己深爱的人一个炫耀的资本。
“希望百年之后,惜文回头想起当日嫁给我的情景,不回后悔呢。”
帐篷外,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纵然惜文再怎么努力,肩膀还是颤抖起来,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落到手中那碗汤药里。
后悔吗?
惜文抬起头望向那够不到的苍穹。
不后悔啊、百年之后亦不会后悔的。
好一会,惜文才抬手擦拭去眼睛的泪水,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近帐篷:“呀,文台!你醒了!快喝药哦!”
见到惜文走进来,不念自知他们有许多话要讲,就悄然退出了营帐。
望着空寂无人的营寨,不念心中无端慌乱起来,甚至开始怨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将每一场战役都熟记在心。
不念来回渡步好一阵子,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内心的不安来。
孟德……
孟德……
按理说是不会有事才对,可为什么内心那么惶惶不安呢。不念侧身望向大军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终是按捺不住性子,往马厩中走去。
※
两军交战对垒处,张飞一脸激动的跃跃欲试:“大哥,今日多亏了那个曹操,皇甫嵩才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快,快下令吧!让我夺了张梁的脑袋去邀功!”
刘备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张飞这样的性子,他实在不知是喜是忧。
“二弟,你先派遣几股小队去叫嚣,记住,只管叫嚣,不要迎战。”
“大哥?!”张飞显然是没明白刘备的用意。
只见刘备意味深长道:“区区三万大军,就算苦战也未必能赢,皇甫嵩也并未想过让我们取得什么战功,只是让我们拖延住黄巾贼的大军罢了。”
“可大哥派这么丁点人数对战,不是明摆着让对方疑虑吗!?”张飞不解的问。
“就是要他们察觉!”望着对方的狼旗,刘备眼中的雄心壮志一闪而过。
关羽立刻明白了过来:“大哥是想让黄巾贼发现此事,反过来追击皇甫嵩他们!到时候对垒之处的兵力反倒大大削弱,那我们占领此处也就轻而易举!这战功也就比拖住大军要显赫的多了!”
张飞张大了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支吾道:“那……皇甫嵩……曹操……他们,岂不是要突然迎接这本该由我们拖住的黄巾贼?!”
“要的。就是如此!”
身着墨色长衫的男子身上,隐约似流露出王者之气来。
若是成功截取黄巾贼的军粮,受最大风险的是他们,功勋最大的却是皇甫嵩。他想要的结果,可不是这样的。
想罢,刘备已望向关羽,关羽立刻明白了刘备的意思,颔首驾马率领着几支小队去偷袭敌营。
而此时好不容易追到皇甫嵩大军的曹操等人,却陷入了苦战中。
昆阳聚集了十多万黄巾贼的军粮,自然也有众多将士守卫,其中领兵的将军张曼成更是英勇无比。
“孟德!”夏侯惇好不容易拼杀着来到曹操身侧:“怎么办,如此蛮冲,根本就不是办法!”
曹操喘着气砍下一名黄巾贼的头颅,道:“如今之计,只能硬拼了。大量的黄巾贼都在主营,只要攻下此处,主营的黄巾贼也就不需要忌惮了。”
曹操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撤退的号角声。
“撤退!撤退!”皇甫嵩狼狈的逃窜着,率领着手下仓促往后逃离。
曹操脸色一变,急忙迎上皇甫嵩:“皇甫将军!此次撤退,只会战败啊!”
“战败?!”皇甫嵩气急败坏道:“已经战败了!”
&bp;&bp;&bp;&bp;“不,只要大军拼死一战,还有赢得希望!”
皇甫嵩嗤鼻,挥着马鞭就要逃离:“我们走!我可不想葬身于此!”
曹操懊恼的看着皇甫嵩的旗帜纷纷倒地,立刻对着自己帐下的五千精兵就大喊道:“谁都不准撤退!直接冲过去!违令者力斩不赦!”
“孟德,会不会太犯险了?”夏侯惇有些担忧的问道。
曹操凝视满是硝烟的战场,问:“元让,对方那主将张曼成,你有几成几率斩杀他?”
夏侯惇沉思片刻,回答:“七成。”
“好。我现在命你直闯敌方阵营去斩下张曼成首级!只要敌军将士被斩下马,其余黄巾贼不足畏惧!”
夏侯惇看了眼气势如虹的黄巾军,直闯敌方阵营?那是他必死无疑的下场。可夏侯惇又看了眼一脸坚定的曹操,未有过问,调动胯下马匹的缰绳就直直往对面冲去。
不知为何,看到眼前这个男子,他就可以无端去信任。
孟德,你是成大事者。
纵然我的性命也可全部委托给你。
看着夏侯惇毫不犹豫调马冲向敌营的身姿,曹操立刻对着仅剩的几千士兵道:“立刻摆下鱼鳞阵,两翼靠近的时候对夏侯将军进行掩护,末尾一阵直冲而上!”
看着丝毫没有慌乱的曹操,将士们也立刻恢复了镇定,匆忙摆下阵型直冲对方粮仓。
“盾军何在?!前进挡住箭雨!”
“弓箭手何在?!敌人左侧有破绽!”
一时间,曹操竟硬生生将战局逆转过来。
逃离了一般的皇甫嵩喘着气不可置信的回望交战处,立刻看出了战局的变化,欣喜道:“回去!回去!快,回去助曹操一臂之力!”
跟着皇甫嵩的士兵都是一愣,却也无可奈何的跟着继续返跑回战场中。
有了皇甫嵩精兵的相助,黄巾贼略带吃力的连连后退。
突然,只见夏侯惇站在高出举着一个头颅大喊:“你们的主将张曼成已死!还不投降!”
黄巾贼们不可置信的看着主将的头颅,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个人,突破了他们的围击,杀死了主将!
瞬间,黄巾贼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
看着眼前这一幕,皇甫嵩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快,冲入粮仓将战利品都带出来!”
曹操皱着眉看着皇甫嵩领着数以万计的兵力拥入粮仓,自己却静坐在马匹上并未下令。
“孟德。”夏侯惇神色不变的回到曹操身侧。
确认夏侯惇没受重伤后,曹操点了点头:“任由他们去吧,此战役算是胜了,多亏了你。”
对于曹操的这番谢意,夏侯惇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熟知曹操习性,不下令让将士们去拿粮草,他就算提出了也没有用,于是也就没再多言,只是驾马在曹操身侧,看着皇甫嵩的军队纷纷涌入粮仓内。
就在此时,忽的有一名瘦小的探子骑着马匹大喊:“报!——将军,大事不好了!山丘高处……高处,有黄巾贼的援军来了!”
夏侯惇微微一怔。援军吗……
还未等曹操发话,有听有人急促的大喊:“抱——不好了,不好了,曹将军,后方有黄巾乱党杀来!是张梁的军队!”
“什么?!”这一次,连曹操都变了脸色。张梁不是由刘备……曹操瞬间明白了缘由,忍不住低声咒骂:“原来如此,该死!”
该死!
大战在即,汉军中的众人却各自心怀鬼胎。再加上如今孙坚重伤,自然是无力相助的。
“孟德,怎么办?!立刻派人去粮仓里通知皇甫将军逃离吧!”夏侯惇见曹操还有疑虑,急忙道:“孟德!逃吧!”
曹操攥紧缰绳的手越发的使力。
逃?!
如果逃了,今日这番战役岂不是白打了?!
那些死去的将士,岂不是都白白牺牲了?!
不……绝对不行!
※
山麓上,不念抄近路驾着马匹匆匆赶往昆阳。不念只顾着赶路,却似乎没发现山丘上的异样。忽的,身侧射出一支利箭来,一声马嘶,不念慌乱侧身一躲。紧接着,是数百名身着黄巾贼衣饰的将士涌了出来。
不念大惊,暗叫不好。
正迟疑该如何时候,却见黑底白字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巨大的:‘燕’字。
不一会,就见众多黄巾贼让出一条路来,而当日匆匆一见的少年张燕。
“是你!”不念惊呼:“你怎么会在这?”
张燕冷冷看了眼不念:“自然是观战。只等着鹤蚌相争,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了我,我要去找孟德。”
听到不念这番话,张燕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字里行间也带着嘲讽:“就凭你?你莫非是想要凭借‘仙术’移山倒海更改战局?!”
见不念不说话,张燕沉默的看着她许久后道:“跟我来吧,就让你看看战局。”
不念自然不愿意跟着张燕而走,奈何周围的黄巾贼都已拿出刀剑一脸威胁的意思。无奈之下,不念只好驾马跟在张燕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驾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山丘尽头的山坡上。他们所在的地势高,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下面的战场。
“看来,你选择的那男人倒也是真血性,面对张梁的援兵并不准备逃离呢。”
不念从山坡上望去,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举着“张梁”旗帜的大军纷沓而至。而曹操的兵马显然悬殊太多。
怎么办……
快逃啊!快逃啊!
不念急的都快哭出来。
“你猜……”张燕微微挑眉:“他会用什么战术迎战呢?就算他熟读兵法,在此等兵力悬殊之际,也没有办法了吧。”
山坡下,曹操紧握着缰绳不言语。
“孟德!山丘上的黄巾贼已经到了,可是却没冲下来,怎么办?!快逃吧!粮仓什么,就不要管了,那么多粮食,带不走的!”夏侯惇有些急了。
曹操抬头望了眼山坡,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他并没能看到不念也在其中。
“不,如果丢下这些军粮,我们这场战役比大败更可耻……”曹操胸中有怒火窜起,皇甫嵩,皇甫嵩……
&bp;&bp;&bp;&bp;半响,曹操像是下了决心般突然大喊道:“将士们听令!立刻关上粮仓的大门,放火烧了粮仓!”
“什么?!”士兵们皆是瞪大了双眼。
“孟德?!皇甫将军还在里面!其余的汉军还在里面!”
“这场战争若是势力,就算朝廷下派再多武将,也都是恶战,只会给黄巾贼喘息的机会!如果这些军粮烧毁了,数十万黄巾贼立刻不战而败!粮仓中如今不过区区一万汉军,一万换十万,死得其所!”
士兵们立刻明白过来利害关系,虽有不甘,却还是咬着牙上前关起粮仓大门。纷纷用带着火的箭或火把投入粮仓中。
一时间,浓烟滚滚,粮仓中的哭喊声震天。
山坡上,不念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她身侧的张燕嘴角却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
“呵呵,不念,你所看中的男子果真不同凡响。狠毒与果断,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呢!”
不念脸色微变。
她不是军事家,不知该如何评判这场战争。她只知道为了打胜仗,曹操不惜烧死同为汉军的将士。可是……
这就是历史上那个曹操不是吗。
不择手段的。
奸雄。
眼看张角的军队越发逼近,不念在马背上抬手一把拽住张燕的衣袖:“你和黄巾乱党并不是同盟对吧!你也不想黄巾乱党在这场战役中获利对吧!孟德他们为了毁掉这粮仓,放弃了逃跑的机会。他们军力那么少,一定会战败的!你去帮帮他,帮帮他啊!”
“帮帮他?”张燕毫不留情甩开不念的手:“我凭什么要帮他?汉室的江山气数已经走到尽头了!你却为了一个男子,不惜看着我们继续被狗皇帝残害!”
“汉室的江山才没有走到尽头!”情急之下,不念大喝道:“汉室的江山还未气尽!”
面对不念的这一声大喝,张燕却有些怔住了。
“是,皇上宠幸宦官,苛捐杂税,让你们苦不堪言!可是,你见到这一路上黄巾乱党的所作所为了吗?他们抢夺村庄,强暴妇女,逼得这世道战火纷飞百姓们流离失所!这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太平世道?”
不念不甘示弱的狠狠瞪着张燕,泪水却不争气的掉下来:“我不知道什么汉军,什么黄巾贼,我只知道若没有你们所谓的揭竿起义,百姓们纵然苦,却也还有一片瓦来安定生活!孟德今日的做法也许的确有什么不妥,可我却清楚他再简单不过的雄心壮志,无非就是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张燕迟疑的看着不念。当初他就听闻过,这附近一带,凡曹操率领众将士经过之处,百姓们非但不惧怕,反而是夹道欢迎。而遇到黄巾贼,百姓们的对待方式却截然相反,还常常咒骂、搬出曹操的名义来恐吓。
所以……
师父。
我们果然是错了吗。
所以……
就算张角兄弟三人拥有于吉的天书传授,仙人也还是选择离开吗。
“求求你!快下令救救他吧!”不念紧紧抓着张燕的衣袖,眼中满是祈求。
她怕他会死。
她怕曹操会死。
纵然有历史为依据,可眼前这样的情况摆在面前,她却没办法去赌。
张燕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不念,道:“好,我信你。就当汉室气数未尽。”说罢,张燕转头就对着几万黑山军道:“传我军令,立刻下去援助汉军!”
“是!”
话音刚落,张燕便驾着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紧接着,浩浩荡荡的士兵蜂拥而下。
山坡下,夏侯惇额头已渗出汗水来。他不是畏惧死亡,他是怕身侧之人无法完全施展抱负。
“孟德,山坡上的那群黄巾贼也冲下来了,怎么办?!”此时,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争个鱼死网破吗。
曹操神情淡然的看着呼啸而至的两批人马,道:“所有士兵摆下阵型,拼死一战!如今我们烧毁了粮仓,朝廷再派人马而来,黄巾贼必灭。我们也算死得其所。”
“孟德!你快走吧!我们掩护你,替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曹操紧握着手中的青釭剑,心中却早已挣扎万分。
不念……
我是否还能再见到你……
眼看两军交战之际,山坡上冲出的将帅却让曹操一愣。
看似娇小的少年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不附体的凤嘴刀。在与迎面而来的黄巾贼碰面之际,他却一把抽出大刀狠狠斩下对方的头颅。紧接着,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呐喊着直冲张梁的军队中厮杀起来。张梁军猝不及防,被看似同为黄巾乱党的军队杀的节节败退。
夏侯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狼旗上,‘燕’字随着罡风飘扬。
恰在此时,粮仓的大门终于被皇甫嵩等人撞开。他们一身狼狈的逃出来,正松了口气,却正好看到两军厮杀的血流成河。一时间,皇甫嵩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连责罚曹操放火都给忘了。
“曹……曹操!如今如何是好?!”皇甫嵩吓得急忙跑到曹操身侧,哆嗦着问道。
曹操看了眼战局,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如今却是逃离的最佳时机。
“传令下去,绕过交战的军队,兵分两路逃离!”
夏侯惇一喜,立刻部署阵型,跟在曹操身后带着皇甫嵩等人往战场外跑。
正当曹操一干士兵来到交战中心时,只见张燕猛的蹿出来,竟替曹操掩护起来。
曹操蹙眉,不解的看向张燕去,却对上张燕意味深长的神情。那一刻,曹操内心无端慌乱起来。他想到那日张燕对不念说过的话,那番他并不能理解的话。
“你为一个男子放弃天下大道,违背天意,就不怕有惩戒吗!”
惩戒……
什么惩戒?!
就在曹操出神之际,一支飞箭横空而来。
只听“铛——”一声,张燕用凤嘴刀一把打落飞箭,他对着曹操道:“还不走?!”
“你为何要帮我?你不是叛军吗?!”
&bp;&bp;&bp;&bp;话才问出口,曹操却后悔起来。
他害怕……
就好像张燕一开口,他就会失去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一般。
却见张燕似笑非笑的看了曹操一眼:“你自会知晓,现在只管逃命吧!”
冲在前面的夏侯惇察觉落在后头的曹操,又急急忙忙返了回去,见到对峙的曹操与张燕二人,不由多看了眼张燕。
对夏侯惇而已,张燕的无故相助虽也是满腹疑惑,却还是对着曹操道:“孟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眼看周围黄巾贼越来越多,曹操看了眼张燕,咬了咬牙,终是跟着夏侯惇冲出包围扬长而去。
山坡山,不念静坐在马匹上看着下面嘶喊与相搏。是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也可以淡然以对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梁的大旗终于是倒了下去。看着四处逃窜的黄巾贼,不念轻挥缰绳,却是驾马缓缓走下了山坡往张燕的方向而去。
马匹灵巧的避过了尸体与硝烟,一路上,满是斑驳血迹与断臂残骸。
不念强忍住反胃,来到张燕身侧。
“你还不走?”张燕眼中惊愕神情一闪而过,随之却是将凤嘴刀往嘴中一叼,抬手就将胳膊上的一支断箭拔出。
只听张燕一声闷哼,不念急忙上前扯下裙摆上干净的布料给他包扎起来。
“怎么?你不用你的仙术来医治?”
不念听出张燕话语中的讽刺。对他而言,不念才是“叛军”。她不为百姓与上苍,留在汉室,与他们这些穷苦之人作对。
不念垂头,一边包扎好张燕的伤口,一边小声道:“也不是……每次都可以用的。就像你们说的生死有命。”
“所以你是想说,让我相信如今汉室还‘命不该绝’?”
不念看着张燕许久,才道:“今日多谢你了。我告辞了。”
眼看不念要走,张燕却起身一把将不念的手腕抓住:“张角三兄弟曾说过,得于吉《太平要术》,可得人心。得上天派下的仙人,则可得这疆土!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离开吗?”
不念惊恐的抬头看向张燕,几番挣扎,却未能逃脱。她只能大喊道:“我不是什么仙人!”
※
汉军军营,刘备因为故意让张梁发现他们的计划,成功夺下了他们的占据点。可当他看到平安归来的皇甫嵩、曹操等人时,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本以为……
此次曹操等人在劫难逃……
却未曾想到曹操他们兵力损失虽大,却也成功烧毁了敌人十万余人的军粮!
皇甫嵩愚笨,未能看穿刘备的计谋,曹操却别有意味的看着刘备。
果然,这个人一点都不简单。他恐怕和自己,和孙坚一样,有这雄心壮志吧。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见到曹操等人归来,军医急忙围了出来,驻守军营的士兵们也纷纷出来相助。
曹操缓了口气,目光往人群中扫去,神情却意外的又变化起来。
夏侯惇走到曹操身侧道:“孟德,你怎么了?刚看你也受了不少伤,快让军医给你敷药吧!”
曹操没顾得上搭理夏侯惇,径直就往孙坚的营帐走去。
没理由的……
他们回来的动静那么大,不念是没有听到吗?!
可是……不念理应出来相迎才对。
曹操刚走到孙坚营帐口想撩起营帐的门,却意外发现门已被人一把撩开。却是孙坚和惜文。
只见孙坚已换上了外出的衣物,而惜文也是双眼通红,蓄满了泪水。在看到曹操后,惜文还未说话,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惊恐之情瞬间蔓延到了曹操全身。纵然是刚才被几万的黄巾贼包围,他都没有那样害怕。
“你们这是要去哪!?不念呢?!”
“不念姐姐……”惜文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不念姐姐……不见了!”
曹操宛如五雷轰顶般倒退一步。
“不见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不见!”曹操猛的又上前一步,狠狠拽住惜文的肩膀摇晃道:“怎么会不见!”
孙坚急忙上前拦住曹操:“孟德,你不要激动,也许是去了哪里……”
“我给文台送药的时候,不念姐姐还在,可一眨眼……就……就不见了……”
曹操一把推开惜文,再也听不进一句话,满脑子只有不念。
不见了。
她不见了!
他的不念不见了!
曹操又想到在战场上与张燕那番似是而非的对话。
——“你为何要帮我?你不是叛军吗?!”
——“你自会知晓,现在只管逃命吧!”
自会知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曹操加快脚步,几步就冲了出去。营帐外的将士都不解的看向曹操。
“曹将军,你不来敷药吗?”好几个士兵忍不住询问,却只见曹操阴冷着脸往外走去。
这样的曹操。这样神情的曹操……
夏侯惇一愣,该不会是不念……出事了?
曹操刚走到绝影身侧,还未跨上马背,忽的,就听夏侯惇大喊:“孟德!你快看!”
顺着夏侯惇手指的方向,曹操匆忙往营寨外望去。
滚滚黄沙处,身着素衣的女子驾着黄鬃马奔驰而来。那一刻,曹操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全无。他眼中有的,只有那女子。
就好似烽火乱世中迎风独立最娇艳的花朵。
他要护好她。
他只想护好她。
“不念!”曹操大喊着,顾不得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楚,疯了般就往营寨外跑去。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就在苍穹之下,众人的注视之中一点点相聚。
不念诧异的看着飞奔而来的曹操,急忙一勒缰绳,跳下马来。
“孟……”
就连名字都尚未能唤出,曹操已用不念从未听过的凶狠声责骂:“你去了哪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
不念刚想开口解释,曹操却在下一个须臾间一把将不念狠狠拥入怀中,而曹操的整个身子,竟是像个孩子般抽噎起来。
“不念……不念……我以为……”他不敢再说下去,亦不敢再想下去。
&bp;&bp;&bp;&bp;见到不念平安归来,孙坚和惜文也松了一口气。惜文抬手轻拭泪痕,刚想和孙坚说什么,眼前看人却莫名发生了重影来。她摇了摇头,刚跨出步子,眼前却一黑,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
“惜文!”孙坚慌乱扶住惜文,大喊道:“军医呢,军医!快过来!”
曹操和不念听到呼喊声,对视一眼,急忙往营寨中跑去。
营帐内,不念慌张的俯身在军医身侧,问道:“惜文怎么了?”
只见军医轻捻惜文脉搏片刻,却是笑了起来,转身对孙坚道:“恭喜孙将军啊。吴夫人这是有孕了。只是这些日子过度操劳,这会又受了惊吓。无碍,无碍,抱她进去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有孕?!”孙坚激动的握住惜文的手,恰在此时,惜文也已缓缓睁开了眼。
不念跟着欣喜起来:“惜文,你听到了吗,你有身孕了!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我一定恨死我自己了。”
惜文略带羞涩的看了眼不念,脸上也有掩不住的笑容:“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念姐姐,你还记我大婚当日与你的对话吗。你曾赐予我孩儿一个‘权’字。今日这喜报是你出现后带来的,如果这孩子也是个男孩,不如……就叫孙权如何?”说到这,惜文用探寻的目光望向孙坚。
孙坚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孙权,是个不错的名字。若是个男孩就叫此名好了。可我们已有了策儿,此次我倒希望你能生个女孩来。”
孙权?
不念一愣。
惜文的这一胎……就是今后那个驻守江东的那个孙权吗?!
孙坚还想说什么,惜文却看出不念和曹操脸上的异样来。她只知不念嫁给曹操多年都未有子嗣,如今曹操唯一的男丁还是死去的刘氏过继给不念的。惜文误以为不念是因此而不开心,急忙抬手轻轻扯了扯孙坚的衣袖。
不念回过神,看出了惜文他们的多虑,急忙道:“惜文,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搅了。”
说完,不念逃也似的拉着曹操就往外走。
“呵呵……今天……真是多姿多彩呢……”不念略带尴尬的看向曹操,却意外看到曹操还未做过处理的伤口,“呀,你怎么这么不照顾自己啊。快回营帐中,我替你包扎啊!”
曹操并未出声,只是任凭不念拉着他往营帐内走去。
一番清洗过后,不念小心翼翼的替曹操包扎着伤口。好一会,不念终是察觉出曹操的不对劲来,她抬头,半眯着眼望向曹操:“怎么啦?从刚才起你就一直不对劲。”
“不念!”曹操用满是幽怨的语气道:“你居然还有心思给别人家儿子取名字!”
听到这番话,不念猛的就咳嗽起来。
她居然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不念抬眼瞪向曹操,不能生孩子又不是她的错!不念不知不觉加重手上处理伤势的力道,恶狠狠道:“不如你去纳个妾?”
“那……倒是不用的。”
曹操嗫嚅道:“嗯……你看孙坚他们都两个孩子了,可我们家昂儿……”
“你嫌弃昂儿不是你血脉了?!”不念挑眉。
“哪里……我的意思是。”曹操贼溜溜的一笑:“昂儿也需要个伴呀。我们……再努力努力?”
不念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又一次被曹操拦腰抱起。
“喂喂,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不念的双脚胡在空中乱蹬着:“你的伤口啊!”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捂眼~此处又是少儿不宜,继续省略千字。
肃穆的寒冬,连带着微风都带着刺骨。
不念在床榻上一个辗转,却意外发现身侧的曹操竟加重了握住她手的力道。
“孟德?你还没睡呀。”
暗夜中,似见曹操嘴角微扬,半带玩笑半是认真道:“怕你消失了。”
“傻子。”不念笑出了声,“我啊,是不会消失的。”
沉默许久,曹操才问道:“今天,你是不是去找张燕了。”
不念依靠着曹操的胸膛,她并没有准备隐瞒,听到这番问答,虽有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只听曹操一声无奈的叹息,抬手捏了捏不念的脸颊,却用轻快的语调开玩笑道:“你该不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吧。以身相许之类?不准啊!”
不念翻了一个狠狠的白眼,打开了曹操的手。
想到白天的那番场景,空气中却又静谧下来。白天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不念脑海中。
“张角三兄弟曾说过,得于吉《太平要术》,可得人心。得上天派下的仙人,则可得这疆土!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离开吗?”正当不念惶恐不安时,那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手,却又无端松开:“你走吧。”
“走?”不念有些狐疑的看着张燕。
“是啊。趁我尚未反悔,你走吧。我也不会对其他人说出你的身份。就当——当日山丘上的救命之恩。”
不念咬咬下唇,往外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张燕,归顺曹操吧。他会给你带去想要的安宁与太平。”
曹操吗?
张燕狂笑着斜眼看向不念,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狂傲:“我凭什么信你?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喜欢那个男人?你知道宿命,所以想替那个男人改变宿命吗?”
曹操抬手,缓缓拂过不念的长发:“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即便曹操在这黑夜中看不到她丝毫表情。
“没怎么……只是想到白天,还真是惊险。”不念胡乱扯开了话题。
改变宿命吗?
其实张燕说的一点都没错吧。虽然她并不是那所谓的“仙人”,可她却熟知历史的轨迹。她本以为自己只是这段历史中的一个过客,却偏偏被推到了浪尖上,看着那些人经历着史书上记载的一切。
那个致死都没有称帝,一心想要匡扶汉室的曹操……
她是心疼的吧。
所以,才会开口对张燕说出‘归顺曹操吧’这样的话吧。
不……她不可以更改历史……
&bp;&bp;&bp;&bp;她清楚的记得父亲笔记本中所记载的:若历史改变,整个后世都会改变。
就好比该死的人没死,那他就会无端多出许多子嗣。不该死的人死了,他的子孙后代就会全部消失。更何况如今还是曹操他这样今后掌控大多数人性命的王者。
“孟德……你以后,也不要再这样拼命了。”好半天,不念只能对曹操道:“你不是孙坚,我不需要你去拼夺什么荣誉。有一句话说的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今后如果遇到危急性命的战役,答应我,一定要逃……只有逃了,你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实,只要他能平安,那就足够了吧。只要他能少受几次伤,那就该知足了吧。
曹操失笑,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见曹操不回答,不念撒泼道:“快些答应我呀。”
“好啊。答应你。放心吧……因为只有活着,才能陪你白头啊。”
“撒谎……今天明明就没有想到我。”
“以后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听到这番回答,不念才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对了,我今天试着说服张燕归顺你了。可他没同意……真是个不知礼数的臭小子!居然还喊我老女人……”
曹操耐心的听着怀中女子念念叨叨许久,好一会,就听微小的鼻鼾声传来。他的小豪猪睡着了。
曹操轻抚着手掌处那三千青丝。
会陪你到白头的。
我只恐。你不愿。
※
颍川战役大胜后,黄巾乱党兵败如山倒,由黄巾贼引起的战乱几乎被平定大半。
曹操、孙坚因为平乱有功,分别被封为了济南、长沙太守。
营寨口,不念小心翼翼扶着惜文坐上马车,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不要太劳累了。如今你家文台被封为长沙太守,也算是衣锦荣归。”
惜文嘻嘻一笑,道:“不念姐姐,你什么时候也那么啰嗦起来。放心吧,与其担心我,倒不如自己乖一些。再乱跑,曹操可又要极急坏啦。”
不念吐吐舌,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惜文。
此次一别,下次再见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想到这,不念心头也隐隐难受起来:“一定要给我写信。”
“会的。”惜文咯咯笑起来:“不是生离死别呀,不念姐姐在难过些什么。”
“我才没难过呢。”不念口是心非的哼了声,跳下马车,正好见到和曹操告别的孙坚,便喊道:“文台,你可别忘了那‘祖训’哦!”
孙坚一愣,好一会才想起当初和不念半是玩笑许下的承诺。
“若功成名就,孙家子嗣绝不与曹家为敌。”
孙坚嘴边淡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来:“已告知给策儿听过。不过,不念,你觉得惜文此胎是男是女。”
未经思索,不念就道:“当然是男孩。惜文还说给他叫孙权。”
“好,若此胎还是男孩,我一定如约再告诉权儿。”
不念盈盈一笑:“你输定了。”
孙坚未再言语,笑着拱手告别,驾着马车带着军队缓缓离去。
见孙权他们走远了,曹操才开口道:“不念,我们也收拾行装回洛阳吧。”
不念连连点头,一想到曹操可以去济南上任,她心情就大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又可以像是在顿丘那样潇洒自在了?没有曹嵩,没有绝馨。
嗯嗯……而且太守比县令这官职高出好多吧。
看着不念一个人傻笑,曹操无奈的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去,忽的却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再一看,却见皇甫嵩整个人都被甩了出来。
“皇甫将军?”曹操一愣,看了许久才认出是皇甫嵩。
“他奶奶的皇甫嵩!我大哥怎么说也是抛头颅洒热血了!他当日攻占黄巾贼窝点,也是不小的功绩!居然只安排一个县令的官职给他?!”未见其人,不念就已经听到了张飞骂骂咧咧的声音。
刘备急忙跑出来,扶起龇牙咧嘴的皇甫嵩道:“失礼失礼。将军,我三弟不是故意的。”
皇甫嵩哼了声,一把推开刘备就骂道:“怎么?还嫌弃这官职不成?那就连县令也别当了!这官位又不是我说的算,这都是皇上下的文书!”
“皇上下的文书?!那上报的功勋还不都是你这主将来写的!”
张飞啐了一口口水举起拳头就要冲过去,却被刘备狠狠呵斥住:“三弟!还不给皇甫将军赔礼道歉!”
见到这幅乱状,不念也急忙道:“是啊,张将军,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
张飞强忍住怒意收回拳头,火气无处撒,看了眼不念和曹操就狠狠道:“你们自然是无所谓!就算不拼命,也有钱财去打理这个狗官!”
张飞自然知道孙坚和曹操在此场战役担任何等重要的角色,可一想到刘备和他们二人的官职相差如此之大,就无法冷静下来。
“三弟!”见到刘备的脸上明显的愠色,关羽也急忙阻止。
张飞看了眼两位结拜的义兄,愤愤不平的退回刘备身后,却还是单手插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心中,满是不痛快与怒焰。
“让丁夫人见笑了。”刘备眼中满是愧意,行礼后才道:“夫人委托的事,玄德一定竭尽全力。”
不念点点头,看着那被张飞揍得灰头土脸的皇甫嵩,强忍住笑意对刘备道:“刘公子慢走。”
话音落后,刘备却没有丝毫动身离开的意思,只见他望着不念许久,才道:“丁夫人没有什么话,想对玄德说的吗。玄德……想冒昧求丁夫人一句箴言。”
箴言?
不念一愣。
好半天,才明白了什么。
估计是当日张燕那番话,让在场的一些人都误会了。他们虽没说破,却也十分想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我家夫人不过普通女子,怕是没什么箴言好与刘将军你所说了。”不等不念开口,曹操已经拦在了不念和刘备面前,挡住两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
“是吗。”刘备也没生气,只是略带无奈道:“那是玄德福分浅薄了。告辞。”说罢,刘备骑上战马,对身后的关羽张飞使了个眼色就驾马离去。
&bp;&bp;&bp;&bp;三人在战马上驾驶了好一会,张飞终是最先按捺不住,咒骂起来:“那个曹操算什么东西,大哥不过是想与丁夫人说两句话,瞧瞧他宝贝的样子!哼,官家纨绔子弟就是不一样,连着战场都要带上夫人!”
刘备收敛起笑意瞥了眼张飞没有去理会,倒是问身侧关羽道:“二弟,你如何看待昆阳那一战?”
关羽沉默片刻,道:“大哥,本来曹操那一战是必输的。我听几个士兵说,张梁他们当时都已经杀到了。可偏偏……那张燕带着几万黑山军突然叛变,帮助了曹操!”
无故叛变吗?
“张燕是极其忠义之辈,他师父归顺了黄巾乱党,他该誓死效忠才对。”关羽迟疑了一会,才道:“他也该恨汉室入骨,怎么说叛变就叛变。其中一定有缘由。而这缘由……我觉得与丁夫人有很大关系。”
听到关羽的这一番分析,张飞才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啊!她是仙人,要说服张燕那毛头小鬼当然是轻而易举。难怪曹操连上战场都要带着她!”
说到这,张飞又有些不悦起来:“可是张燕说的也极对,如今汉室腐朽,王朝岌岌可危,百姓名不聊生,堂堂仙人,为何要帮助曹操?!”
刘备脸上神情微变,反问道:“三弟认为,帮助黄巾乱党,就是天下正道?”
“不。”张飞摇摇头:“黄巾乱党虽以为百姓谋福为由,可所到之处却是抢夺掳杀。官差只是要钱,他们却连命都要去了。”
刘备点点头:“所以,你觉得‘仙人’又能如何?放眼望去,有大将之才又可左右王室的,唯有曹府了啊!”
关羽瞪大了双眼:“原是如此吗!那丁夫人是想借曹嵩的势力,辅助汉室?”
“我猜是如此。否则她一介‘仙人’,何必屈身嫁给曹操?而看曹操,恐怕还不知道丁夫人真实身份。对‘仙人’而言,哪管谁做天子谁掌管王座?只要解决了百姓的苦难,就够了。”
刘备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话语中隐隐还带着一丝兴奋:“可是,曹腾毕竟是老了!如今朝廷掌政的是张让他们啊!黄巾之乱,不过是个序幕罢了!良禽择木而栖,我就不信……丁不念,当曹操不能帮她安定百姓,她还会选曹操做那个君王否!”
看着刘备这从未展露过的容颜,张飞心中一惊,悄悄问关羽道:“二哥,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万一丁夫人不是那……”
关羽还未作答,刘备已经扭头对着张飞道:“是与不是,如此心急作甚?如今我们只管上任,虽只是小小县令,却也足够我们施展拳脚一番。”
见刘备如此笃定,张飞只好怏怏并上了嘴。
一阵尘土飞扬,有三匹骏马疾驰而过。看着这满眼的锦绣江山,刘备信心满满的挥鞭喊了声:“驾——”
不念。
这天下,我要定了。而你也看着,你真正该辅佐的人,是我。
※
舒适的马车内,不念裹着厚厚的披风半睡半醒。随着天气越发寒冷,她终于是不再缠着与曹操同骑马匹。
曹操驾马来到马车侧,抬手理了理已密不透风的车帘,确定寒意不会渗进去,才对着周围的士兵道:“继续赶路吧。”
因为是大胜班师回朝,路上虽寒冷,士兵们脸上却也洋溢着喜悦。
大军在曲折的山麓上缓缓前行着。突然,有急促的马蹄声顺着空谷传来。
曹操抬手让大军止下步子,没一会,就见身着汉军铠甲的男子仓促的来到曹操面前,跳下马来恭敬的递上竹筒道:“曹将军!百里加急!是您的家书!”
家书?
曹操迟疑的接过竹筒开起来。随着竹筒一点点被打开,曹操的脸色却是越发的凝重起来,甚至略微带着一丝苍白。
察觉到军队的异样,不念瑟缩的探出脑袋,寒气逼得她缩了缩脖子。
“孟德?怎么了?”
曹操一把合起竹筒,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戚:“爷爷病重,父亲让我即刻回去。不念,你跟着大军……”
“我跟你一起去!”不念知道对曹操而已曹腾有多重要,顾不得寒冷她一把转出马车就伸出手来。
曹操点了点头,抓着不念骑上马背,又匆忙对夏侯惇道:“军队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我们洛阳会和。”
夏侯惇点了点头,看着曹操挥鞭离去。
呼啸的寒风声声刺骨,冷的不念直打颤,连带着呼吸都冒出了白气。马蹄踏在冰冷如石块的沃土上,到处是萧条的灰色。
“没事的……爷爷不会有事的……”不念握住曹操那略微发颤的手背。
生死有命。
曹腾也好,曹嵩也好,谁都逃不离一丝。
可对曹操而言,曹腾不仅仅是带给了曹府富贵荣华、毫无血缘关系的爷爷。更是一个最初看透他志向,给予他明路,解开他困惑的长者。
“爷爷……他,是不是看不到想要的太平盛世了?”
不念没敢回答。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别说曹腾,连曹操自己都没能看到太平盛世的到来。
绝影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驮着曹操与不念往洛阳而去。一连几日,终是回到了洛阳。
洛阳别院。曹操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片缟素的府邸。
“爷爷……”顾不得喘息,曹操跳下马车就往府内冲去,不念紧跟着跑了进去。
“阿瞒?”曹嵩一脸诧异的看着狼狈出现的曹操,哽咽道:“你爷爷……你爷爷……终究还是没等到你。至死,他都惦念着你……”
不念缓缓走近大厅,只见厅内聚满了曹氏近亲与旁支大大小小的亲友,而大厅中央,上等柏木的木棺里,曹腾已再不能睁开眼。
对于曹腾,不念并未有太多接触。不管是当初曹腾还在宫中,还是住在别院后,因为他对曹操的喜爱,对不念也是极好。知道不念喜欢珠宝首饰,他也毫不吝啬将宫中的名贵之物赠予她这位孙媳。纵然曹嵩对她意见再大,曹腾却都未说过她一句。
想到这,不念也跟着伤感起来。
&bp;&bp;&bp;&bp;因为一路的奔波未来得及换衣衫,曹操那一袭红衣虽沾满泥渍,在灵堂上却也显眼无比。而本用青玉钗盘起的发髻,也不知在何时散落,遮挡住他大半脸庞。
只见曹操失魂落魄的走到棺木前,无力的跪倒在地抽噎起来。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知他紧攥双拳,伏在地上,满是哀戚。
失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也不再是那个有曹腾宠溺的少年郎。
放眼望去,整个灵堂中除了曹操,却是没有几人真正在乎曹腾的生死,反倒是各怀心思的斟酌、窃窃私语着什么。
——曹腾大人此次突然离世,曹家再没人能安抚皇上,曹家的仕途可怎么办。
——曹操事前还得罪了许多达官权贵,这如何是好。
——曹腾大人生前该有许多财物吧,只是不知这些财物……怎么个分配法?
曹操紧咬着牙关,强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看灵堂上嘈杂声渐渐变大,内堂中终于走出一个半老的妇人来。不念见过她,是曹腾出宫后对食的一位宫女,以夫妻相称。
只见那妇人看了眼伏地的曹操,用不急不缓的声音道:“人都齐了吧。孟德也来了。那我来说一下老爷临终前的话语。”
话音一出,原本喧嚣的灵堂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想听曹腾的安排。
“老爷说——孟德是曹家最有能耐的孩子,非但曹家,纵观天下,都没有几人能与他相匹敌!他驾鹤西去后,名下所有的钱财、地契、官爵……都由孟德来继承!”
“什么!?”
“荒唐,交给这身着红衣来参加葬礼的黄毛小儿?!”
果不其然,妇人才说完,整个灵堂都闹腾起来。
“你这老太婆有没有搞错!”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来:“曹嵩不过是我大哥成为宦官后认的继子,何人不知他原姓是夏侯?而我却与大哥流着相同的血脉!凭什么给曹操,而非我!?”
有那男子最先跳出来,其余不符的人也纷纷叫嚣起来。
“你这老妇!该不会是和曹嵩一家串通了吧!其实曹腾大人的死,是你们设下的计谋吧!”
“你!”妇人没曾料到曹腾一死,这些原本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的远近亲戚都长出胆来。她跟随曹腾大半辈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顿时气短,几乎晕死过去。
眼看灵堂越来越乱,一直伏地的曹操突然站起身来往人群中走去。
“嘿!曹孟德,你还真的挤了几滴眼泪?如今不是该大笑吗!曹腾大人都死了,你还装给谁……”
话未说完,只见曹操手中银光一闪,一直在腰间的青釭剑已挥出。未等众人反应,红色的鲜血已从适才出言不逊的男子脖颈间喷涌而出,悉数洒落在周围人白色的丧服上。而那男子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而那没有头的身躯僵了好一会,才砰一声倒在地上。
不念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只见曹操缓缓抬起头,那脸上,早已沾满被他一刀砍下头颅的男子的鲜血。如同地狱而来的罗刹。
未等在此的人反应,曹操手腕一抬,适才出言不逊侮辱妇人的男子头颅也被砍了下来。
人群中一阵慌乱,有人哭喊有人倒地,更有人蜂拥着往灵堂外跑。
只听曹操立呵一声:“谁敢走!统统跪下!”
众人一颤,一时间大部分人竟然腿一软,真的纷纷跪倒在地,瑟缩着身子求起饶来。
曹嵩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没能缓过来。
曹炽最先反应过来,喊道:“阿瞒!你爷爷刚刚去世,你就要这样胡作非为?!”
曹操没有理会曹炽,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众人一字一句道:“今日,是爷爷的忌日。不管你们对他财物有多忌惮,对他财物的分配有多不满!谁,都不准多说一句!否则,我就让你们立刻下去陪伴爷爷左右!”
“是,是……”众人连声迎合,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下。
见到此景,曹操抬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迹,几步走到妇人跟前:“你跟随我爷爷大半辈子,虽只是对食夫妻,我也会恭敬待你。只要有我曹操一日,就无人能羞辱你。哪怕是你百年之后,我也会隆重葬你入我曹家祖坟!”
话毕,曹操转身又走到棺木前,只听巨大的一声响,他又跪在地上,声声清脆的磕了三个响头。
眼看闹腾的灵堂又恢复了肃静,曹嵩却渡步来到不念身侧,用阴沉不明的声音道:“不念,你跟我过来下。”
不念诧异的抬起头看了眼曹嵩,又有些担忧的看着伏地的曹操,万般无奈下,只有跟着曹嵩走出大堂。
两人才跨出门,就见到绝馨急匆匆的走来:“大人,听说灵堂出事了,如今怎样了?”绝馨一边说,一边审视着不念,嘴角却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曹嵩被众多琐事烦躁,自然美看到绝馨那番表情的变化,却是对绝馨道:“阿瞒在里面,你快去安抚安抚他的情绪,别再让他闹出什么事来。”
看着绝馨欣然点头往灵堂内走的背影,不念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没等不念这阵不快持续多久,就听曹嵩冷笑一声道:“阿瞒说你和昂儿在别院陪伴曹腾大人,可曹腾大人病重之际,你却消失的彻底。丁夫人,你倒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去了哪里?是去哪座仙山求药了?”
曹嵩那句丁夫人特意加重的语调,再加上曹腾的身份,听起来格外刺耳。
不念当然清楚,曹嵩是想趁曹操此番无暇分身好好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她咬了咬下唇,只得跪倒在地。
寒冬腊月,青石板格外冰凉,纵然锦衣狐裘,不念还是冷的打了个寒颤。
“是不念的错,请父亲大人责罚。”
“责罚?”曹嵩阴阳怪气的笑了声:“我怎么敢责罚你?如今别说我,整个洛阳城何人不知我曹嵩的儿子曹孟德被你丁不念迷的神魂颠倒!?说!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丢下了贴身侍女与孩子在别院,自己去了何处?!”
“我……”不念挣扎许久,终是小声道:“战场……”
听到不念这番回答,曹嵩竟是哈哈笑起来,他狠狠甩袖道:“好!好的很!我曹家真是娶了个好媳妇!今日你和阿瞒一同出现,我就觉得有蹊跷!亏我们曹府家丁遍寻洛阳没有你的踪迹,还要绝馨来打理一切!你居然……!”说道气急处,曹嵩抬脚就往不念身上踹去。
不念不敢躲闪,只有结结实实挨了那一脚,一时只觉得疼痛难忍。
眼看曹嵩又要抬脚,一路上却传来沉甸甸的奔跑声。
只听糯米般软软却又满是委屈的声音传来:“爷爷,爷爷。你为何欺负我娘亲!”
不念扶着胸口转头一看,是曹昂。
只见他身着厚厚的棉衣,一双小脸因为急促的奔跑已满是通红。他身后,正是一脸担忧的嫣然,因碍于曹嵩在场,嫣然又不敢大声喊叫,只得一个劲道:“小公子,不要跑,小心摔着。”
不一会,曹昂就跑到不念面前,双手张开,护住不念:“爷爷。你为何要欺负我娘亲!”
“我……”曹嵩一愣,好半天才压住怒火对曹昂道:“你娘亲做错了事,自然要责罚!”
曹昂眼睛一红,上前抱住曹嵩的大腿道:“那爷爷也打昂儿吧。爷爷你将娘亲打出病来,昂儿会恨死爷爷的!”
对曹嵩而言,曹昂是曹操唯一的子嗣,自幼就极其宠爱。这会曹昂说出这样的话来,弄得他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好半天,曹嵩才只有唉了一声,对着不念气势汹汹道:“若不是看着昂儿面上,此次定不会轻饶你!孟德那也不能任凭你胡来,纳妾一事,这次一定不能再作罢!”
说完,曹嵩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往灵堂处走去。
嫣然见曹嵩走了,急忙扶起不念,眼泪就在她眼眶中来回打转:“夫人,你还好吧?还好你平安归来,这些日子,可担心死嫣然了。走,我们去屋里上药吧。”
不念在嫣然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胸口却是疼得厉害。她龇牙咧嘴吸了口凉气,却还不忘做出一个鬼脸捏捏曹昂的脸蛋:“多谢昂儿啦。这回可真是亏了昂儿替娘亲求情。”
曹昂十分不满的哼了声,紧接着却抱着不念大腿大哭起来:“娘亲坏,以后不准丢下昂儿。现在好了吧,爷爷要给爹爹娶妾了。爹爹以后就不宠爱娘亲你了,昂儿就没桂花糕吃了。”
不念被曹昂一连串的话给噎住了,她抱起曹昂道:“谁教你这些话的?”
曹昂吸了吸鼻子:“嫣然。”
不念无奈的单手扶住自己额头。她就知道……
“娘亲,我不喜欢那个绝馨。你不在的时候,她还拿糖葫芦收买我。我才不吃那套呢!”曹昂蹭了蹭不念的胸部撒娇道:“我只要娘亲。”
不念被曹昂逗得笑出声来,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
三人走到厢房处的时候,不念脸上笑意一收,略有迟疑的对身侧的嫣然道:“嫣然,这次的事,不要传到公子耳朵里。”
&bp;&bp;&bp;&bp;不同于寻常时的满腹牢骚,这一次,嫣然意外乖巧的点头。毕竟曹腾的死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再去烦扰曹操。
“那我替夫人敷些药吧?刚看大人用的劲挺大的。”
不念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将曹昂递给嫣然,失笑道:“不必了,你帮我照看昂儿吧,我进去梳洗一下就好。”
没等嫣然答话,不念已经自顾自走入厢房,一把将门关上。
她将后背抵在门上,委屈的泪水却一点点渗出。
在这里的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卑躬屈膝倒是掌握的不少。
可是……
她又能如何呢。
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划过木门。
不念当让清楚曹嵩对自己这儿媳的厌恶与绝馨脱不了关系。
纳妾?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低垂的双眸中,隐约闪现坚定的光芒。
绝馨,那我们就比试一番好了。
等不念梳洗去一身的风尘走出屋的时候,天色已接近黄昏。蜿蜒的长廊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寒风摇曳下,好似眨眼间就会吹灭了灯火。
“夫人……”一直在屋外守候的嫣然刚站起身,一抹紫色的身影就映入不念的眼中。
袁绍?
等身影一步步走近,果不其然露出那张儒雅温和的脸。
“你也是来吊唁曹腾大人的?宾客都在大堂呢,我领你过去吧。”不念率先和袁绍打了招呼。
“我已经去过了。”袁绍走到不念身侧,眼中竟浮现一丝担忧:“曹嵩对你动用了家法?”
家法?不念自嘲的笑道:“应该算不上家法吧……是私刑才对。”
袁绍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陪孟德去战场了吧?你也真够胡来的。曹腾突然性命垂危,整个曹府的嫡亲旁支都忙成了一团,偏偏你这正妻却无处可寻。曹嵩没有立正妻,却又寻你不得,眼看整个曹府都要闹出乱子,绝馨硬是挑下了大梁。”
听到袁绍这番话,不念算是明白曹嵩如此生气的缘由了。
这种事情,本就需要嫡系的女主人出面,可偏偏她这位不称职的女主人却消失了数月。
“当初我是知道绝馨与孟德交好,却也没料到绝馨的决心如此坚定……也难怪,孟德是绝馨当初的第一位恩客。不念,就算你和孟德如今感情再好,若你失去了曹家众人的人心,孟德也是帮不了你的。”
不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袁术祭拜过曹腾后来到此处,是为了特意提醒自己。
想到这,不念心头一暖,颔首道了声谢。毕竟对于这些家法与拉拢人心,在她曾经的生活中,都是不曾接触过的。哪怕是后来嫁给了曹操,她都一直处于被保护的地位。
“放心,我既然身为曹孟德的妻。早就该做好这样的觉悟。”不念顿了顿,展出笑颜看向袁绍:“不用担心我的。”
今后曹操会遇到的事还有很多。如果想要一直站在曹操身侧,那她也必须变强才对。
犹记得当日在皇宫中,平邑说的那番话。
“曹操是有野心有抱负的人,当你无法满足他所需要的权利与高度,你就会被狠狠抛弃。”
她不怕被抛弃。
她只怕有一日,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
袁绍一愣。那样的不念,那样坚定而不愿退缩的不念。为了曹操而甘愿蜕变的不念……
“若今后有用得着袁某人的地方……不念你尽管开口。哪怕危急性命,也在所不辞。”话刚落,袁绍就觉得无端冒出的苦涩直涌胸膛。
不念呵呵一笑,带动着银铃般的清脆:“哪里要得性命这样严重。”
袁绍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不念的笑容,终是抬手做了个揖转身,逃似的离开。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又一次深陷其中。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不够。还不够。
四世三公的家族身份还不够。
不够。还远远不够。
当朝驸马的身份还不够。
权势。地位。他还要更多。如此,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终有一天会得到的。
袁绍失魂落魄的走出曹府别院,刚准备起身跨上马车,却听到身后传来悠然的声音。
那声音半带嘲讽半带愠意道:“袁公子真是闲情逸致的很,黄巾乱党被破,如今就亟不可待来看望美人?”
听到这番话,袁绍也不恼,苦笑着转过。只见一身着蓑衣的男子依靠在门口的石狮上,他的脸被蓑帽遮挡住大半,看不清容颜与神情。但从声音上却可分辨出对方极其年轻。
“于吉。”袁绍无奈的开口:“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该来是吧?妨碍你好事了是吧?”
袁绍无奈的摇摇头,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后才道:“自从黄巾乱党后,你的名字已在四海内声名远播。以曹腾的身份,今日必有不少达官显贵前来吊唁,你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
于吉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袁绍,转身就往马车上走。走到马车处的时候,于吉停顿了下,半响,才打招呼道:“呦,田丰。”
恰在此时,有几个吊唁的官员停驻,听到于吉喊的那声“田丰”,纷纷侧头望去。在看到那车夫打扮的男子后,又瞟了眼袁绍,相互道:“是我们听错了吧?或者是重名?堂堂田丰,怎么会做袁绍的车夫!”
话落,那两名官员竟当着袁绍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袁绍也不恼,行了个礼后自顾自跳上马车。
“你啊……”伴随着马车缓缓前行,袁绍看着于吉脱下蓑衣,毫无形象的卧在宽敞的马车中。
于吉一边翘着脚,一边抬手就拿起对面的葡萄吃起来,“嗯,你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嘛。”
“于吉!”袁绍又是一声长叹:“若是躲藏不了,就来袁府吧。平邑公主府上,藏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袁绍这番话,于吉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忽的,他起身狠狠将装满葡萄的精致玉盘用手一甩。一时间,整个马车内都四处滚落下晶莹剔透的葡萄。
“好好的,你这突然又是做什么?!”袁绍微微皱眉,却也没发怒。
&bp;&bp;&bp;&bp;“做什么?!”于吉抬高了声音,强压住怒意:“本初!你忘了你的志向?我千里迢迢寻到张角他们兄弟三人,花了数年的时间才聚集的黄巾党!就这样被攻破了!”
袁绍毫不在意的依靠在车窗一侧:“我知道,孟德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早就传回了朝廷中,皇上也已经给他们授予了官衔。”
于吉狠狠瞪着袁绍,从袖中掏出一块龟壳来,他双手捧住龟壳神神叨叨念了好一会,直到龟壳中的三枚铜钱掉落,而于吉的神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于吉……我没有忘记。”袁绍看了眼铜币,劝慰道:“我知道这黄巾之乱,本是你为了我而安排的。你苦心经营多年,我也一直招揽宾客。等的……就是这一日!就等黄巾党直冲洛阳,杀的那皇帝措手不及,皆是揭竿而起,带领门客辅佐。区区盛名,不愁无法千古留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未等袁绍说完,于吉就大喝一声:“放屁!”
话落,于吉将手中龟壳一扔:“我一心为你,你呢?你除了沉湎儿女情长,还做了什么?一听那个丁不念回来了,就丢下手中一切来曹府!你看看这卦象!属火,属水,属木!三条出雏龙吞分食了王气!这天下……轮不到你了!”
一向好说话,也任由于吉撒泼的袁绍眼神却突然一变,他猛的半弯起身一把拽住于吉的衣襟,紧接着迅速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就往龟壳上劈去。
只听巨大一声响动,导致刚到达集市的马车周围纷纷引来侧目。
驾车的田丰停了停动作,紧接着却又像没事人一般挥了下缰绳。
马车内,袁绍面无表情的推开于吉,又一次坐下:“于吉。你觉得是人这一生,是宿命重要些,还是实力重要些。别再和我说那些玄乎的东西,如果你真的那么信命,也不会逆天而行来辅佐我了。”
于吉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眼睛中红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他的‘冤家’贾诩不知受了谁的蛊惑,背弃了师门的训诫,背弃了刘氏的王朝,去往了那个西凉之地,辅佐一名叫董卓的男子。
他一生学道,自认为窥探天机,于是觉得天下众人都十分可笑起来。同是参悟天机的人,难免有些惺惺相惜,却偏偏,那个该死的贾诩一脸自负的对他道:“我是谋士,而非道士。终有一日,我会站在自己认定的君王身边。”
自己认定的君王?
真是可笑。凡是皆由天定。上天既然让刘氏血脉留有一丝龙气,王位就注定是刘家的。
结果……他又遇到了袁绍。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袁绍就身着这样一身富贵非凡的紫衣,似胸怀天下:“我要的是千古留名。我要的,是我的荣耀不再因为袁这个姓氏。”
明明拥有的气度、才华、人缘,都不是等闲之辈。却被“庶出”的身份所捆绑。
像是在赌气,又像是自幼与贾诩的比赛一样,他对袁绍说:“不,我不但要助你千古留名,更要让你成为帝王!”
多么狂妄的话。
袁绍却没与他计较,反倒是一笑道:“那便先在此谢过了。”
漫漫的时光中,不知不觉中,在没有贾诩的岁月中,他和袁绍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他一心为他,他却始终为女子所羁绊。
“起来吧。”袁绍依旧坐着,却已对于吉伸出了手。
于吉哼哼唧唧的借着袁绍的力气坐起了身:“我要见一见曹操和丁不念。”
“不念?”
“没错。”于吉深邃的眼中,让袁绍有些看不透。
“这一次黄巾党虽大败,我却从中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传闻。都是关于你那位心心相念的女子的哦。想必你也十分好奇吧。你可做好准备听我缓缓道来了呢?”于吉又恢复一贯的浪荡模样,单手托住脑袋,平躺下道:“我是仙人这一说法,本就是为了忽悠那些蠢的要死的黄巾党,什么还会有仙人落凡,也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传。可偏偏……又有人利用这话头……”
袁绍眼中有差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个人……莫非是……”
于吉点点头:“我现在已可以确定,属火的那条雏龙——就是曹****。好在这话头并未有人刻意去宣扬,所以对丁不念身份有揣测的人并不多。我现在好奇的,是那个曹操究竟知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他没理由不讲如此有利的消息放出去。若是不知道……那那个丁不念,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以仙人之名,协助曹操。
大破黄巾军,甚至说服了张燕。
于吉眼中的杀意一点点涌出:“还有就是贾诩的事,也让我有些上心。他当初一路追寻刘氏有王气之人,可到了顿丘的时候,突然转变了心性。那个时候,曹操恰在顿丘上任!”
绝对……不能容忍。
如果不是有谁蛊惑了贾诩,那贾诩怎么会突然去西凉,又怎么会违背他师门的训斥。
“不可能!”袁绍突然打断了于吉的沉思:“不念不可能有那份心机,孟德也不可能觑视王位!”
听到袁绍如此肯定的话语,于吉阴阳怪气的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心是会变得。就算你和曹操自幼一起长大那又如何?就像我和贾诩,最终他还不是背弃了我。”说完,于吉闭上眼不再理会袁绍。
袁绍望着于吉许久,终究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念……你真的与黄巾之乱有关吗?
※
曹腾下葬后没过多久,就是除夕。这是不念第二次在洛阳过除夕。
与第一次相比,今年的除夕是在是冷清许多。
不念一袭淡色红衣,静站在曹府门口跟着曹嵩、曹操恭迎寥寥无几的宾客。据说往年,就算曹操在外上任,来访曹府的官员亦是络绎不绝的。而如今,曹腾一死,皇上对曹家的宠爱一定大不如前,再加上曹操之前与张让一直有矛盾,大部分官员都处在了观望的态度。
&bp;&bp;&bp;&bp;萧瑟的冬季,因为在屋外站的过久,不念冷得直打颤。身侧的曹操一眼就看出了不念的异样,赶忙脱下外袍披在不念身上。
曹嵩斜眼瞟向不念,哼了声,又看向笔直站着的绝馨。所有的意味都不言而喻。
“爹。我们不要再等了。会来拜访的宾客早就来了,不会来拜访的宾客再怎么等也不会来。早点进屋开宴吧。”这些日子,曹操虽忙于周旋各个官员,但对府中的事也知晓的透彻。
不能再留在洛阳了……
否则对不念的处境只会越发糟糕。
听到曹操那番话,曹嵩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着家仆道:“罢了,吩咐开宴吧。”
曹腾死后,曹府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没有曹腾安抚皇上,曹家权势再大,也有可能在某一日变成宋府那样的下场。
对曹嵩而言,他是整个家的家主,他有责任守护曹家。可再看看曹操和不念,曹嵩懊恼的摇摇头,双手负背往膳厅那走去,必须尽快解决此事,否则只怕这丁不念闯出什么祸来。
见曹嵩往膳厅走了,不念刚跟着走了几步,却见曹操故意放慢了脚步。
“孟德,怎么了?”不念转身问道。
看着曹嵩一点点走远的身影,曹操满眼忧虑的看向不念:“不念,你相信我吗?”
不念诧异的看着曹操,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无论如何,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相信我。”
不念迷糊的看着曹操,还想问什么,身后的绝馨已经跟了上来。无奈之下,不念只好满腹疑惑的跟着往膳厅走去。而心里,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果然,入席后不久,几杯觥筹后,曹嵩就清了清嗓子,看向曹操道:“孟德,前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不念拿着竹筷的手一僵,侧头看向曹操。
只见曹操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连带着眸子,似乎都染上了寒意。
沉默了好一会,曹操才开口:“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曹嵩没料到今日会得到曹操如此爽快的回答,立刻欣喜的起身:“什么条件?”
“我想辞去济南太守一位。”
话音刚落,莫说曹嵩,连曹嵩那些姬妾都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如今曹府如履薄冰,多一个高官厚禄,就多一份在皇上面前说话的机会,如今曹操却要拱手将自己用性命拼夺来的太守之位辞去?
“爹,你知道我习性的。如今朝中买卖官位现象只增不减,济南那处虽富饶,贪官污吏却也多不胜数,许多还是张让的爪牙,如果我前往济南上任,只会给曹家带来更大的麻烦。倒不如……等看清朝中局势后,再向皇上求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
曹操说的也算句句诚恳。
曹嵩看着自己儿子许久,才点头默许。曹操终不是当初那个遛狗逗鹰的纨绔子弟,而是该撑起曹府大小事务的人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你想要辞去太守之位就去吧。可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迎娶绝馨为妾一事。”
曹嵩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不念手中的筷子直直掉落在了玉盘上。
“什、什么?”不念有些反应不过了。
纳妾?绝馨?
曹嵩瞥了眼不念,却并未理会她,只是又对着绝馨和曹操道:“我找人去看过了,元宵过后三日,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绝馨在我们曹府打理内务多年,就尽快给她一个名分吧,别委屈了她。”
所以,听他们对话的内容,纳妾一事是早早就订下的?只是在今日告知了众人?
所以,曹操刚才要对她说相信他?
相信他?!如今都要纳妾了,还让她相信他?
突然,席位下传来幼童哭喊的声音:“不要,不要,昂儿不要!”曹昂一边哭一边摇摇晃晃跑到曹嵩身侧:“爷爷,昂儿不喜欢那坏女人。”
“昂儿。”绝馨也不恼,反而是笑道:“为何不喜欢我呢?若是我做了你的娘亲,你每次想吃糕点,就都有两份了呀。”
“我才不要!”曹昂大喊着:“我只有一个娘亲。也只要一个娘亲。”说罢,曹昂放声大哭起来。
绝馨用衣袖轻捂住嘴角笑道:“昂儿真是可爱,可你已经有两个娘亲了呀。难道丁夫人没告诉过你,你的生母刘夫人,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呀。如今再多我一个,又会如何呢?!”
自曹昂由不念抚养后,众人都心照不宣避开他生母的话题,所以曹昂并不知道自己并非不念所出。一时间,他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傻傻看着绝馨。
“你闭嘴!”不念再也无法忍让,对着绝馨就大喝一声:“谁准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绝馨莞尔一笑,扭头看着不念:“怎么,绝馨不过是说出了事实,丁夫人在担心什么?难不成刘夫人的死,与丁夫人你有关?!”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曹嵩猛的一拍小几。他虽然青睐绝馨,却也不愿让曹昂出什么意外。
不念看了眼始终面无表情坐在席位上的曹操。
若是换做平日,他早已经替自己打抱不平,如今却是选择了默不作声。不念冷笑一声,转身就往膳厅外走去。
不念脚步走的有些急,却还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
“丁夫人,你且慢。”
终于,不念被绝馨一把拦住。
不念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先不说曹操没有追出来,如今绝馨此举,是什么意思?
只见绝馨双眼微转,似笑非笑的看着不念,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道:“孟德他不会出来的。丁夫人你还是接受事实吧。”
不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丁夫人应该最明白才对呀。”绝馨顺势在护栏的靠栏上坐下,“丁夫人嫁入曹府已多少年了,却并无所处吧。”
“少拿这些接口搪塞我,曹昂就不算曹家的血脉吗?!”
“喔?!曹昂原来是曹家的血脉?丁夫人当真把所有人当傻子吗?”
&bp;&bp;&bp;&bp;不念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曹昂的身世,应该只有曹操与她知道才对,可如今……绝馨究竟是怎么会知道的。
见到不念眼中的慌乱,绝馨满意的一笑:“这些年我虽一直在曹府,但与丁夫人你总归是主仆有别。可今后……可是要姐妹相称了。还望丁夫人你,多多担待。否则让曹嵩大人听到小公子一些什么不好的言语,那可……”
不念紧紧握着双手,一口气硬是憋在胸口,能做的却只有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转身往自己屋内走。
尚未点起檀香与暖炉的屋内,此时显得格外寒冷。
不念一动不动静坐在床榻。
突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念指尖一颤,眸中有欣喜一闪而过。可当她抬头望去,却见到嫣然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
“夫人……”
“嫣然……”不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嫣然几乎要哭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夫人你和公子不是还恩爱的很吗,怎么突然就要纳妾了?夫人,你快去找公子问问清楚呀……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不念摇摇头,抬手放在额头上,无力的倒在床榻上。
如果曹操要解释,早就该解释了。虽然不明白曹操为何事先都没告诉过自己什么,可是……
不念想起曹操那一句:“相信我。”
嗯……信你一回。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想到这,不念精神终于是有些许好转,她起身安慰嫣然道:“好啦,你要对你家公子有信心!他一定会想个万全之策的。如今只不过是准备纳妾罢了,中途会吹的可能性有很多好不好。”
听到不念这番话,嫣然撇了撇嘴,垮着脸道:“但愿如此吧。”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过了好几日,直到年味都渐渐淡去,不念却始终没能再见到曹操一眼。每日曹操都是急匆匆的出门,又深更半夜而归。而且就算归来,也是睡在了书房中。
而不念,却始终像个没事人一般。
直到——
“夫人,夫人,不好了。”嫣然急急忙忙的冲入不念的房中,顾不得身份大喊:“夫人,快想想办法!”
“怎么了?”不念不解的望向嫣然。
寒冬里,嫣然却急的连额头上都渗出汗水来:“公子,公子突然向大人提议,将我和小公子送去城外的别院!现在就逼着我们收拾东西呢!”
“什么?!”不念猛的站起身:“你和昂儿?去别院?那我呢?”
嫣然没有再说话,只是抽噎着看向不念:“怎么办,夫人,公子这次是铁了心……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说变心就变心了呀。”
不念茫然的杵在原地。在曹府,嫣然是她的心腹,曹昂是她的后路。正是因为嫡长子十分重要,曹操当初为了保住她,才出此下策将不是自己的血脉引进曹府。
可如今……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念只觉得全身力气全无。半个月前还与她同骑绝影奔驰在战场上的男子,半个月前还含情脉脉说着不念我们不可以输给文台他们啊的男子。
可他明明对自己说……“相信我。”
“昂儿呢……昂儿在哪里?”不念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在府邸大门口!”
顾不得多想,不念疯了般往府邸口跑去。
“昂儿!”
家丁虽然死死抱住曹昂,却又怕伤到他。曹昂一见不念,挣扎的更是厉害起来,猛的就挣脱出来,往不念怀中跑去:“娘亲,娘亲,为什么要送走昂儿?!为什么!”
“不会送你走的!娘亲不会让谁带走你!”不念将曹昂一把抱在怀中。她与曹昂虽无血缘关系,可也是看着曹昂长大的。深宅大院的争斗她多少知道,一旦曹昂被送到别院,很有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眼看府邸口僵持不下,曹嵩在绝馨的陪伴下缓缓走出:“吵吵闹闹在,这是做什么!”
看到曹嵩,不念急忙道:“是谁说要把昂儿送去别院的?他是嫡长子,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别院去!”
曹嵩瞟了眼不念,他自然也是舍不得曹昂。可……为了让曹操迎娶绝馨,必须答应曹操这个条件。反正只要曹操娶了绝馨,今后再接回曹昂也不是不可。
也不顾绝馨就在身侧,曹嵩直言不讳道:“阿瞒说了,如今昂儿是我们曹家唯一的血脉,只怕到时妻妾多了,会对他不利。你放心,昂儿从小由嫣然带大,嫣然我也会派去。”
见曹嵩主意已定,不念忍不住反驳道:“这天底下,哪有一个孩子是离开自己娘亲的?!”
不念话音刚落,绝馨却笑道:“丁夫人。小公子从小到大都由嫣然照顾,如今嫣然陪伴左右就足够了。若真要说起来,你也未必对小公子多尽心吧?只顾自己玩乐害的小公子跌入湖中。还有胡闹着去了战场,不也只留下小公子在别院吗?!”
曹嵩点了点头,觉得绝馨所言极是。他立刻挥手对家丁道:“别犹豫了,趁天黑之前立刻把小公子带去别院。”
家丁们纷纷颔首,转而就去争夺不念怀中的曹昂。
不念由心护曹昂,奈何力气有限,没一会就被推倒在地。曹昂见不念摔倒了,立即放声大哭起来。没一会,曹昂就被抱着带上了马车。
“夫人……”嫣然刚想去扶不念,家丁却被绝馨一个眼神,一把将嫣然拽走。
“嫣然!昂儿!”不念费力的爬起身,正要去追马车,手臂已被人抓住,动不得丝毫。
“丁夫人!得罪了!”家丁口中虽这么说,神情中却满是轻蔑。
此时的不念,不过是被曹家抛弃的正妻罢了。
“放开我,放开我。”不念挣脱出自己的手来,对着曹嵩大喊:“曹操呢,他在哪里!我要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曹嵩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不念,甩袖就渡步离开。
倒是绝馨,似笑非笑的走到不念身侧,掏出锦帕轻擦不念脸色泪痕道:“丁夫人,绝馨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知道曹腾大人究竟是怎么亡故的吗?”
&bp;&bp;&bp;&bp;“当时孟德担心你在府中受委屈,送你去了曹腾大人静养的别院,你却私自溜出了别院。曹腾大人知道后,怕你受罚,硬是为你隐瞒了此事。”
不念一言不发的看着绝馨,只见绝馨渐渐收拢起笑容又道:“只可惜,就在你离开之后,曹腾大人突然病重。如果在那个时候,曹腾大人就找人喧太医来医治,那也许就不会死了。可偏偏,因为你。因为怕你不在别院的事泄露!曹腾大人硬是隐瞒了自己的病情!一拖再拖,终于是熬不住了。于是……你知道了吧?”
不念如同五雷轰顶,怔怔的看着绝馨。
曹腾的死。是因为自己?
为了替她隐瞒,所以才……
绝馨抬手,狠狠掐住不念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对曹家而已,曹腾大人就是最大的支柱!也正是因为曹腾大人,孟德才有嚣张跋扈的资本,才有一展宏图的底气!可你,因为你!”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几乎嵌入不念脸颊的皮肉中,她却丝毫不觉得疼。
所以。
孟德……
你该是怨恨我的吧。
绝馨强忍住怒意,愤愤的收回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寂静无人的前庭外,不念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因为嫣然被带走了,府中其余婢女看不念一副失宠的模样,也没人愿擅自去扶她一把。
忽的,有雨滴砸了下来。紧接着,一滴又一滴,似要将寒气打到她骨子里。
“夏侯惇。”不念的手指动了动,喊:“夏侯惇。你出来。”
寒风中,只有树荫摇曳。
不念踉跄的站起身,加重声音喊:“夏侯惇!夏侯将军!我知道你在这对不对!孟德不是派你在我左右的吗!你出来啊!你出来!你让曹孟德出来见我啊!至少让他亲口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要娶绝馨,告诉我啊!”
不念又一次无助的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她失去了他吗?
因为自己的任性,失去了他?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人出现。此时的不念并没有发现远处的长廊处,有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滂沱大雨下,不念终是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这个时候,阴影处的其中一人终于是按捺不住,只见红影一晃,几步就要走出长廊。
“孟德!”绝馨急忙拦在曹操面前:“你忘了你答应父亲大人什么?”
曹操眸子中有光芒闪了闪:“我没忘。爷爷的死也许和不念有那么丁点关系,身为主母的不念擅自跟着我去了战场,也的确有错。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纵容的!是,为了让不念留下来,我答应父亲娶你,可并不代表,不念在我心中的地位受到动摇。”
绝馨的脸色一边,眼睁睁看着曹操擦肩而过,好不犹豫的走到大雨中,满是心疼的抱起不念往屋内走去。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那场大雨,不念断断续续开始发起烧来。半梦半醒之间,不念有些自嘲般的笑了。
她已经记不清那日是何人将她扶进了屋。估计……是哪个好些的婢女吧。
一连几日,不念都卧在床上过的昏昏沉沉,没有找郎中,亦没有找人服侍,但汤药和膳食总会准时的出现在圆桌上。好几次不念都会误认为是曹操,可惜送东西来的人始终在她昏睡的时候出现。
想到着,不念又是苦笑着摇摇头。
并没有让不念等多久,绝馨和曹操的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只听屋外欢声笑语不断,礼炮阵阵,古老的乐谣里,满是对新人的祝福与恭贺。
这就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吗?
不念瞪着双眼愣愣的看着床顶。
突然,门却被轻叩响。紧接着,走入了一个不念并不太面熟的婢女来。那婢女倒也还算恭恭敬敬:“夫人,今日是公子纳妾之日,曹嵩大人吩咐你务必要出席。”
不念勉强从床榻上起身,看来她是推脱不了了。
必须出席吗?呵,不念低头一笑,喉咙去一痒,连连咳嗽起来。
看着不念病重的模样,婢女也有些犹豫起来,可曹腾的吩咐,她又能如何。想罢,她只能搀扶着不念,小心翼翼替她更换上衣衫。
好不容易是走出了屋子,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不念有些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太阳光,却见到一地的嫣红。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呢。明明连除夕之日,都因曹腾的去世而未铺张。
不念知觉得自己心尖隐隐作痛起来。她一步步往府邸口走去,那个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府邸口。绝馨明明只是妾,却还是用如此盛大的排场吗。
人群中,不念面无表情的看着迎亲归来的队伍缓缓走近。她心里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
明明是一个歌姬,却还用了与正妻比拟的排场。莫不是从醉红楼里迎出来的?
正出神,不念只觉得有谁撞了自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畔有人道:“丁夫人,跟我出来。”
不念诧异的抬头望去,那分明是夏侯惇。
“夏侯……”不念刚出声,就已被夏侯惇用眼神示意着闭上了嘴。她跟着夏侯惇费力的挤出人群,好不容易站到了宾客最外头。不念有些不解,夏侯惇带自己走到最外侧,该不会就想让自己看看曹操高头大马迎接******的模样吧!?
眼看骑在绝影背上的曹操越来越近,不念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
只见曹操双眼慵懒的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在看到不念后,桃花眼却猛地有光芒一闪而过。
突然,宾客中的夏侯惇大喊一声:“孟德!接住!”
只见曹操单手一举,就接住了夏侯惇扔去的青釭剑。还未等不念反应过来,曹操已不知从何处拿出马鞭,狠狠一抽马背。
绝影嘶鸣一声,几步就往不念面前蹿去,而曹操也立刻伸出手道:“不念!上来!”
不念被曹操一把拽上马背,紧接着,人群中就发出混乱的嘈杂声来,曹操却丝毫不顾宾客们和曹嵩一脸诧异的反应,挥动着马鞭就冲出街道口。
&bp;&bp;&bp;&bp;花轿中的绝馨察觉出异样,急忙撩起遮挡住面容的珠串走下花轿来:“孟德!”
曹操勒了下缰绳迟疑的回头看了眼绝馨,可抱着不念的手却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只见曹操满是愧疚道:“绝馨,对不起。”
对不起,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对不起,在成亲当日抛下你。
话落,曹操再没停留,驾着绝影抱着不念就往城外跑去。曹嵩此时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只能喊着一句:逆子!逆子!
绝馨听着周围宾客亦或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声,突兀的笑了出来。泪水晕开了她精心涂抹的妆容。
孟德……
所以你为了她,竟甘愿在做到如此吗?
不念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快的倒退,寒冬的风瑟瑟吹在脸上、身上,却因为曹操紧紧的相拥而丝毫不觉得冷。
不念第一次有些胆怯。
就好像做梦一样,明明就在前一秒,自己还沉浸在曹操纳妾的悲戚之中。下一刻,曹操已经带着她逃离了婚礼。
不念悄然伸出手环住曹操的腰际却并没有说话。
是啊,他说过让她相信他的。她本就应该相信他的。
“不念……”曹操低下头对着不念耳鬓厮磨:“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在曹腾死后那几日,曹嵩几乎动用了整个曹家所有支脉来压制曹操,让曹操休了不念。顶着这样的压力,他只能和曹嵩进行交易:他娶绝馨,并冷漠不念,但必须让不念有个栖身之所。
想想那几日,曹操至今都有些后怕。
他第一次打了如此没有把握的一仗。每一天他都担心一觉醒来,夏侯惇来通知他说不念离开了。不念重病的那几日,他更是心急如焚,却碍于曹嵩,只能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
还好……与绝馨那场婚礼终于是到了。他也安排部署好了脱离曹家掌控的一切。
“不念……”曹操抬手轻抚不念发梢,然后从袖中掏出什么就往不念手腕上戴去。
不念只觉得手腕上顿时一阵冰凉,随之却是温润的触感。她抬手一看,是一枚玉环。用上等羊脂白玉打磨到晶莹剔透的玉环。玉环虽是简单毫无花纹的款式,中间却用金箔左右对称着镶嵌。
“好漂亮!”不念一边轻抚玉环一边赞叹。可这么多天的委屈却又让她一撇嘴道:“曹孟德,你休想用这区区玉环收买我。”
曹操靠着不念肩膀一笑:“被父亲监视的那几日,我在爷爷的别院找到了这块上等的羊脂白玉。既不能与你相见,就专程找了最好的雕刻师傅去学这雕刻之术,可惜学艺不精,只能雕刻出这样最简单的款式来。你不是羡慕惜文有文台家祖传的发钗吗……孙家是世代名门,自然有家传之物,可从今以后,我曹家也算有了传媳不传女之物了。”
传媳不传女吗……
不念脸微微一红,刚想说什么,喉咙间却一痒,连连咳嗽起来。
曹操慌了,急忙问:“一定是那日患了伤寒,一会就找个郎中给你好好看看,别落下了病根来。”
不念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放心,我才没那么娇弱。”
曹操宠溺的摸了摸不念的头,继续驾马往山麓上而去。此时不念的笑容却又僵硬起来。
按理说,她有玉石在身,在加上那独特的‘穿越’体质,再严重的伤口都能痊愈,怎么如今一场小小的伤寒,这么多日都没好?
正在不念苦思冥想之际,绝影的脚步却一点点放慢下来。
不念不解的抬头看去,山麓的小道上,居然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不念有些心惊的转头看向曹操,那马车,是曹府的。
可看着曹操,却一副淡然的模样。
只见曹操驾马缓缓来到马车旁。马车里的人似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忙撩起车帘来。
“夫人!”车内,嫣然看到同骑而来的不念和曹操,欣喜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喜极而泣道:“夫人!你和公子……和公子……”
紧接着,马车里的曹昂也费力的爬下马车。他一见不念,就大喊着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还用小手捶打着曹操:“你坏!你欺负我娘亲!你要赶走昂儿!你要娶那个坏女人!”
看着曹操一脸无奈的样子,不念噗嗤一笑,跳下马背后一边哄着曹昂一边道:“昂儿,你错怪爹爹了。你看他现在不是让我们又见面了吗。”
曹昂吸了吸鼻子,小脸都皱在一团,似在犹豫该不该相信不念的话。
曹操也没准备与一个孩子计较,只是道:“不念,你赶紧进马车吧。我怕父亲不一会就会追上来。”
“我们要去哪?”听到曹操这番话,不念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当时她只顾着曹操和绝馨的婚礼取消了,可如今……会不会给曹操带来麻烦?曹操如今已经没有了官衔,若是离开,又能去哪里?
曹操咧嘴一笑:“去一个你绝对喜欢的地方。快上马车吧。如此一来,我们一家人也可以不用管洛阳的是是非非,曹家支脉那么多,自会想着法子去讨好皇上。”
曹昂趴在不念肩头,眨眼看着曹操神采飞扬的模样不再闹腾。
只听不念道:“原来你那天将嫣然和曹昂带到别院,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此时,嫣然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傻笑道:“原来如此!亏嫣然一直责怪公子呢……”
“快走吧。”曹操又一次跨上马背,看着不念三人依次走上马车。
他心满意足的一挥缰绳,驾着绝影在马车侧缓缓离开洛阳郊外。
路上,不念忍不住从车窗内探出脑袋去看那一身新郎服侍的曹操,还好他一向喜欢穿红衣,如此看去也不突兀。
会去哪里呢?今后会怎样呢?
虽然有许许多多的困难困扰着不念,可一想到曹操陪伴在身侧,不念心中的慌乱瞬间全无。
只要他在。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想到这,不念倚靠在嫣然肩头沉沉的睡去。这些日就像一场噩梦,让她不能好好入眠。而如今,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不知不觉中,不念抬手抚到那枚玉环,嘴角扬起笑靥来。
孟德,我们会并肩走很远很远的路。我愿意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乃至这枚玉环辗转来到今后曹家无法计算的数代之后。
&bp;&bp;&bp;&bp;自从离开洛阳后,不念的病情就又开始恶化。因为还在被曹嵩追捕,不念也不敢告诉曹操自己病情,每天强忍着咳嗽。好在后来到了大点的城镇,又配了几帖药,勉强算又把病压制住。
“夫人……你看你都消瘦成这样了,我看不如在这城中多逗留一会把。”嫣然心疼的看着不念。
不念摆摆手,对嫣然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家公子这回可是把整个曹府得罪了。我们还是到了安全的范围再说,反正只是伤寒而已。”
嫣然犹豫的看了眼不念,终是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安抚了嫣然,不念有些头疼的依靠在软垫上,脑袋有点些昏昏沉沉起来。
不知不觉中,她攥紧了玉佩。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自己的体质,区区伤寒会拖延了那么久。
马车又一连走了十余日,终于是停了下来。
不念跳下马车望去,只见镇子的牌坊上,工整的雕刻着:谯县。再往里走,随处可见叫卖吆喝的摊位。谯县比不上洛阳的繁华,也不似顿丘农地沃土随处可见。它四面环山,相比而言就闭塞一些。
看出不念的疑惑,曹操一边笑着拉起不念的手往县里走去,一边道:“这是我出生的地方呢。”
不念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着个小镇子也倍感情切起来。而身后的曹昂第一次见到如此古朴的地方,忍不住在嫣然怀中哇哇叫喊嬉笑起来。
因为突然出现了异乡人,县中许多人都忍不住侧目打量起来。不一会,只见一个伛偻着身子的老人走到曹操身侧来来回回看了许久,却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吴老伯,多年不见,你过的可好?”相比老人,曹操倒是一下就认出了对方来。
听到曹操这声招呼,老人激动的喊:“阿瞒?!你是阿瞒?!真的阿瞒?!”
“是啊,是阿瞒呢。”曹操扯过不念到自己身侧,弯下腰道:“这是阿瞒的媳妇哦!特意带回来让你们瞅瞅!”
“哈哈!还真是阿瞒!”吴老伯笑着对周围人大喊:“快来啊,是阿瞒回来了,曹家的阿瞒!”
伴随着吴老伯的喊声,周围做买卖亦或者散步的人纷纷聚了出来,纷纷笑逐颜开。
“你们曹家不是去洛阳做大官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就说前几日有人在曹府的宅子打理嘛!”
面对各声各色的疑问,曹操都一一笑着回应,然后对身侧的不念道:“这一路上你都像只病怏怏的小猫,我也就没告诉你究竟去哪。这是谯县。我一直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上一次来……嗯,还是在娶你之前,来这祭祖。”
说到这,曹操装出曹嵩的声音有模有样道:“列祖列宗在上,我儿曹嵩不孝,一脉单传曹操阿瞒,只希望早些让他娶到一位妻氏,让他莫在胡作非为!你看,果然很灵验,然后我就娶了你。”
纵然不念精神再差,也被曹操给逗笑了:“可是啊,你虽然娶了妻,胡作非为的性子可没改。”
“是说逃婚啊?”曹操压低了声音探头到不念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相触在一起:“那可都是被你带坏的!”
人群中,有个妇人发出啧啧的声音:“这一定是阿瞒的妻吧?特意回谯县来玩两天的?不如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不念含笑看向妇人,刚想道谢,眼前却恍惚出现了重影。她连忙摇了摇头,想让自己视线清晰些。
“不念,你怎么了?!”曹操一把扶住几乎要倒地的不念,神情中满是急切。
不念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身体却是冰凉的可怕。还没等她说出安抚的话来,整个人眼前一黑,就昏蹶过去,最后一丝意识,残留在曹操心急如焚的喊叫中。
昏迷中,不念整个人瑟瑟发着抖,好似置身在冰窟之中,而那小腹,甚至传来一阵阵刺痛。一声呻、吟,不念不知是疼还是冷,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正当不念痛意难忍时,胸口前突然有暖意流出,那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渗透到不念体内,然后蔓延全身。
玉佩?是玉佩吗?
不念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那暖意流过的地方,寒意都开始被驱逐。就连那小腹的疼痛,都开始舒缓。
“不念……不念……”
是孟德吗?孟德在喊自己?
不念挣扎着睁开眼,恍惚中,只见一群人都围在床侧。
“你这个崽儿真是不懂事!你家媳妇这是有身孕了!有伤寒在身就算了,却赶了那么久的路,乱吃药!这孩子……喂,老头,曹家媳妇的孩子究竟……”
孩子?!
不念微微一震,对上替自己把脉的老人。
只见那老人摸了摸山羊胡,略有得意道:“自然是保住了!有我出手,哪有什么问题!曹家媳妇,你醒了,现在觉得如何?”
一听不念醒了,刚还在人群中被数位妇人数落的曹操,一下就往不念那扑去,他满脸歉意的低下身:“不念,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不念到现在都还有些发杵,好半天,才回过神,有些不确定的问那郎中打扮的老人道:“我……有孕了?”
郎中点点头:“的确是有孕啦!不过脉相极其不稳定,才两个月呢。一定要好好休养,再不要任由阿瞒那臭小子胡来了!”
“是是是,阿瞒不敢了。”
一见平时对曹嵩都倔脾气的曹操如今对着几个老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曹操微微松了口气,立刻就站起身来赶人道:“好啦好啦,你们都出去嘛。不念也要休息的呀。”
“知道了,臭小子!”妇人虽骂骂咧咧,脸色却掩不住的欢喜。
谯县民风淳朴,民里关系十分融洽。如今曹操初带不念到来就有了这样的喜事,自然都跟着高兴起来。几个人一边谈笑一边走出屋,最后还不忘嘱咐曹操两句,这才离去。
见屋里终于是安静下来,曹操长吁一口气才走到不念身侧,脸上却又复杂的神色闪过:“我不是在做梦吧?”
&bp;&bp;&bp;&bp;不念笑着握住曹操的手:“应该……不是吧。”
听不念这么一说,曹操才敢完全展露出内心的喜悦来:“不念!他们说你有身孕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看明天我出县,找个大夫再来看看?!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曹操像孩子般的笑意,仿佛带着阳光,将整个屋子都渲染上暖暖的春意。
“哪里要这样紧张……”
“当然要!”曹操单手插着腰,“你没听镇里人对我的责怪?还好你没事,不然……”说道一般,曹操却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到不念面前,一把反握不念的手,一边哄道:“不念,我真的很开心。就好像你不再是会突然消失的人了。”
他不敢想象。
对于这个孩子,他是何等期待,甚至都不曾奢望过。
如今好不容易让他拥有了,如果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而……
那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不念看向曹操,隐约只觉得他的手有一丝颤抖,轻轻一笑道:“我不会离开你,也没有人让我离开你。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幸福的。除了你,我,昂儿,还有另一个小家伙。”
听了不念的安抚,曹操才些许恢复过来,他笑着起身道:“我去看看嫣然药煮的如何了。等我啊!我马上回来,马上!”
看着曹操欢喜跃出屋子的场景,不念咯咯的笑起来。好一会后,她才强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
不念一边轻抚小腹,一边从脖颈中取下玉佩。
“是你吗,是你保住了我的孩子?”不念将玉佩放在掌心细细掂量。食指缓缓划过玉佩上的花纹。隐约中,似见玉佩中有光芒一晃而过。
不念好像大致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自己的伤寒久治不愈,怪不得在昏迷中始终有暖意传来。
想到这,不念有些歉意的对着小腹中的小生命道:“真是对不起啊,因为我的粗心大意……你放心,我以后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会让你安妥的来到世间。
会给你我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
“药来啦!快喝药!”
不念回过神,看着曹操端着几乎溢出来的药汁蹒跚走近。隔着老远,她就嗅到了那苦涩的药味。
若是换了平时,不念肯定想尽办法拖延或是拒喝,可这回,反倒十分配合的皱起眉一口饮尽。
“给你糕点。奖励。”曹操也不脱靴,盘腿就坐在不念身侧,将袖中的糕点递给不念。
不念刚想伸手去拿,却见门口有个小脑袋躲闪回了屋外。
“昂儿?”认出是谁后,不念立刻提高声音:“昂儿?你要吃糕点吗?是你最喜欢的味道哦。”
哄骗了好一阵子,曹昂才有些唯唯诺诺的从门后走出来,那小脸上满是泪痕。
曹操微微皱眉,急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将他抱起:“怎么啦昂儿?谁欺负你了?”
曹昂的小手紧紧攥着曹操的衣襟,双眼却一动不动的望向不念。他下唇微微颤抖,满是委屈:“娘亲……嫣然说你有孕了。娘亲……昂儿不是你的孩子,你会不会不要昂儿了?!”
不念和曹操皆是一愣。
他们没有想到曹昂这般小的年纪,就会有这样的顾虑。一定是那天争执的时候,绝馨的话语刺激到了曹昂。
曹操抱着曹昂来到不念身侧,安慰道:“怎么会呢,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是啊。”不念摸着曹昂的脑袋道:“不要在意洛阳那些人的话语。就算你不是娘亲亲生的,你也是你爹爹最疼爱的孩子啊。”
如今,不念只能庆幸曹昂对生母雁容的事一无所知。
曹昂哽咽着趴到不念怀中,嘤嘤的像只小猫咪般哭泣起来:“曹府的时候,他们不是说,不是说娘亲不会生育吗?”
“昂儿!”曹操不由加重了语气。
不念急忙摆手,对曹操做了个“嘘”的手势。
嫁给曹操多年,她一直不能生育,曹府众多家仆婢女都对此议论纷纷,若不是曹昂过继在她膝下,她的日子恐怕绝对没那么好过。如今曹昂只不过是听到只言片语,并说了出来,她又怎么会计较。
只是……
不念轻拍曹昂后背的手略有迟疑。
不会生育……
“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勉强笑笑:“刚到此处,你有不少事要去打理吧?我现在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曹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曹昂,只见曹昂在哭喊中渐渐泛起了困意。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嫣然来带走昂儿。”
不念点了点头,看着曹操离去,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散去。
她怎么就忘了……
历史上的丁夫人是一生无子嗣的。
可如今,她根本就不是那个真正的丁夫人,所以自然而然有了身孕咯?那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历史?!
不念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冰冷起来。
那这个孩子,是不该出生的吗?
若是按照父亲工作笔记本中所述,一旦有不该出生的人出生了,那个人就会延续许多不该出生的后代,那整个时空与世界都会发生无法估量的灭顶之灾。甚至……连她本身也不该存在了。
“娘亲……你怎么了?”曹昂用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昂儿惹你不开心了?”
不念摇摇头:“没有,昂儿很乖。就在这睡会吧。昂儿放心,就算娘亲今后生了其余的孩子,那你也是娘亲的昂儿。”
从曹昂满足的点点头,依靠着不念继续睡去。
可这一次,不念却再没有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孩子会怎样?孩子的人生会怎么样?今后整个历史的发展又该怎样?如果按照她与曹操现在的情感下去,若是个男孩,曹操一定会让他继承大统吧。那历史上那个曹丕又该如何?曹植又该如何?
不念不敢再想下去,脸颊上在不知不觉中满是泪水。
这个孩子,不该出生吗?她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做……
想到这,不念的小腹突然一抽搐,昏迷中所感受到过的痛楚又一次蔓延开来。一阵阵的刺痛硬是将不念额头的汗水都痛了出来。
&bp;&bp;&bp;&bp;不念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小腹,怎么会这样。就算她完全没有经验,也知道这样的痛楚不对劲。
“玉佩……玉佩……”
不念脸色惨白,满头汗渍,慌张的去找玉佩。好一会才发现刚在不小心将玉佩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她急忙将玉佩放在小腹上,紧接着,只见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有暖流一点点从玉佩中流溢出来,将那疼痛缓缓消除。
突然,门毫无预料的被一把打开:“夫……”
话还未说完,嫣然就瞪大了眼看着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玉佩,一时间连说话都忘了。
玉佩……在发光?
不念尴尬的看着嫣然,却不能在此时移开玉佩。她半起的身子渐渐开始发麻。
眼看不念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嫣然急忙反应过来,抬手将门拴住,几步走到不念身侧,将不念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此时,门口却出现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曹操疑惑的声音,他一边敲门一边道:“不念?大白天栓什么门啊,嫣然在里面吗?!”
嫣然急忙故意扯着嗓子对曹操道:“公子!小公子睡着了,夫人也要休息了,你就不要来妨碍我们了好不好啊!”
“你这丫头!看不念平时把你惯得!”曹操无奈的单手插腰,在门口站了好半天,又道:“不念,那你好好休息吧。今天我就睡客房去。”
听着曹操走远的声音,不念感激的看了眼嫣然。她之前替曹操挡剑已经引来了猜测,如今她不想让曹操又无故担忧什么。
直到玉佩的光芒渐渐散去,不念才喘着气缓缓开口,反问嫣然:“嫣然,你不怕?”
嫣然为难的看了眼不念,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夫人不管是妖是人,在嫣然心里始终是夫人。夫人你放心,嫣然会替你死守这个秘密!”
不念没有怀疑,在嫣然的搀扶下一点点坐起身:“嫣然,我有身孕了。可是,胎儿极其不稳定。”
听到不念这番话,嫣然一下子红了眼圈:“因为夫人有身孕了,所以‘原形毕露’了?夫人是玉佩妖吗?怪不得以前夫人不愿意和公子同寝。”
嫣然话刚落,不念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夫人……你还好吧夫人。”嫣然紧张的拍着不念的后背。
不念摆摆手:“没事……”
天啊,嫣然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玉佩妖?
故人的思维真是太……
可这一时半会,不念又没办法彻底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穿越什么的,比自己是玉佩妖更难让嫣然相信吧?
既然嫣然这么认为了,不念只好默认。
“嫣然,我怕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发生,我不想让公子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为了以防万一,不念只好拜托起嫣然。
嫣然连连点头:“当然!夫人,无论如何,嫣然都会帮你的。”
不念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了些许笑容。她转头看向熟睡的曹昂,又叹了口气道:“昂儿那边你要多留心。他为我有孕的事挺耿耿于怀的。毕竟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怕什么地方会亏欠。”
“夫人你放心,小公子是我带大的,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夫人你早些休息吧,小公子我抱他出去了?”
不念犹豫了会,却道:“算了,让昂儿今天就睡着吧。”
嫣然点了点头,几步往屋外走去,却又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道:“夫人,小公子虽然是孩子,你使用玉佩的时候还是小心些呀。”
“嗯,放心。”
看着嫣然缓缓关上了门,不念却又陷入了沉默中。
关于腹中的孩子,她是多么惶惶不安,她不想改变历史,可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
想着,不念伸手一点点拂过自己小腹。
就在刚才小腹疼痛难忍,她几乎以为要失去孩子的时候,瞬间发现,自己不能失去那个小生命。
“宝宝。娘亲会让你们健康成长的。会让你们顺利出生的。大不了……我们以后小心些。不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要改变历史啊……”
不念这样安慰着自己,眼眶却一点点溢出泪水来。
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甘愿冒着历史被篡改,后世人消失的风险去生下这不该出生的孩子?
那就让她……自私一点好了。
不念缓缓闭上眼,嘴中喃喃的却是:“孟德。孟德。”
她必须给曹操留下血脉。也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烛火摇曳下,不念在不知不觉中缓缓睡去,却没有发现,那个在床榻旁熟睡的孩童在不知不觉中睁开了眼。
曹昂有些呆滞的跪坐起身,动作却极其轻缓,生怕惊扰了不念。他一动不动的做在床头,看着不念的小腹。
“娘亲……”他这样缓缓唤。
可是,绝馨说过,他并不是不念亲生的啊。
他一直不愿意去相信,洛阳府邸中的人关于这一点也是闭口不谈。他每每问起曹嵩,曹嵩也是支支吾吾的扯开话题。虽然他不过五六岁年纪,却也明白不念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宠爱她。
他会被抛弃吗?
他是没有娘的孩子啊……
怎么和不念腹中的孩子相比。
等等……玉佩?!
曹昂一双小手不由自主的伸到不念脖颈间。
适才他刚浅睡如梦,就听到不念的挣扎与呻、吟,刚想起身询问,就听到嫣然进了屋,也不知为何,他竟装作没有醒来。
玉佩妖?
嫣然刚是这样说的吧。而他也在朦胧中看到玉佩在发光。
原来娘亲不是人吗。
原来必须靠玉佩才能让腹中的孩子活下来吗。
那是不是没有了玉佩,他又能继续受众人的疼爱呢?是整个曹府独一无二的小公子?
眼看手快要触碰到玉佩,曹昂有些心虚的看了眼熟睡中的不念。
最终,那如糯米般甜腻的孩童却是沮丧的收回了手。
他做不到呢。
刚才从娘亲与嫣然的对话中大致也可以指导,娘亲很在意这个孩子吧。而爹爹也说了,娘亲花了很久才有了这个孩子。如果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娘亲一定会很难过吧……
他才不要……
不要娘亲不开心。
(不好意思啊~很多读者放假了,可是亭亭作为大一学生正好是期末考核和期末大作业的关键期。更的少了请见谅。放假了就会加更的。)
&bp;&bp;&bp;&bp;谯县民风淳朴,村民们知道不念是头胎,身子又虚弱,时常都会前来关照。特别是吴老伯几个,因为从心底觉得曹操还是那不谙世事的孩子,隔三差五便会前来送些滋补。相比洛阳那些刻意阿谀奉承之辈,倒是更显温情。
不念也有些担忧胎儿的不稳定,每天看着曹操端来一碗碗苦涩的汁药,倒也硬着头皮喝下了。平时不念好动,没两天就会往闹处跑,这回也乖乖待在了屋里。
日子就这么一晃而过,明明是到了早春,柳枝都开始冒出新芽,夜里的寒气却又无端端重起来。
当夜不念快要歇下的时候,嫣然还刻意前来提醒。
“夫人,这几天天气又转凉了,晚上估计就会冷许多,你注意着些啊。”
不念点了点头,吩咐嫣然照看好曹昂,在曹操的搀扶下往屋内走去。
寂静的长夜中,温度果然是凉了不少。不念浅睡,只觉得身侧的曹操辗转许久,竟是发出一声叹息。不念极少见到曹操这番模样,黑夜里她缓缓睁开眼,却没说话。
迷迷糊糊睡了许久,不念伸手去触碰身侧,却发现床侧竟是空无一人,曹操已没了身影。不念心中出现道不明的心绪,再没了睡意,随手批了件外衣就渡步往屋外走去。
房门才推开,一股寒风就往她脖颈中灌去,再一看,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下,竟纷纷扬扬飘洒着雪花,而地上的雪经过一夜的堆积,也已经有了一定厚度。好一场瑞雪啊。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脚步声,不念一步步踩在雪地上,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庭院中站在柳树旁伫立着思索什么的曹操。
只见细雪飞舞,曹操一身便服,身后披着红色长袍,金丝线在长袍上绣出了象征吉祥的花纹。他就这样静静站在后庭中,抬头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天空,甚至连不念的脚步声都没听到。不念也不出声,静静看着曹操望着那昏暗、被乌云笼罩的苍穹。
许久,阳光忽的从云层后面穿透而出,一缕晨曦照在耀眼的红衣上,而曹操脸上的神情,满是落寞与无奈。
“好美的一场太阳雪呢。”
听到不念的声音后,曹操一怔,回过神看到穿着单薄衣衫的不念,赶忙上前几步,解下自己的长袍给她披上:“怎么出来了?”
“你在担心曹府?还是这天下大势?”没有顾得上曹操担忧,不念突兀的问。
曹操自知自己心思被不念发现,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曹府为官者众多,就算没有我,没有爷爷,想必也能应对自如。倒是这天下大势……我想担心,却也没资格担心。”
不念对曹操再了解不过,自然清楚曹操心中的惦念。
他就这样擅自离开了洛阳,任凭张让那些宦官为所欲为。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不该是这样。曹操有他的抱负与理想,而她不该是他的包袱。
“其实……谯县也不是不好。”曹操支吾着道。
不念显然是犹豫了一下,随之才挣扎着露出笑意道:“当然是好。此刻,没有比此地,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曹操有些不解的看着不念。他之前的那番话,当然是怕不念误会,以为自己后悔带她逃离洛阳而说。可不念的话里,分明带着其他的意思。
不念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孟德,这天下大势,不是说你没资格担心,而是如今的你,没底气担心。你还不明白吗,皇上对张让与爷爷的信任、依赖、宠爱,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当初爷爷在的时候还好,能与张让这种大奸臣对峙,可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皇上……归去。”
曹操手微微一颤。
归去?
等皇上驾崩?
这念头虽然大不敬,却也的确是事实。想到这,曹操忍不住道:“可皇上如今正值壮年……”
“凡是皆有变数,你怎么知道皇上究竟能有多大福泽?”
没有理会曹操的惊讶,不念一边走向才露出新芽的柳树旁,一边道:“如今太子殿下和协殿下尚且年幼,如果皇上不幸归去,那张让他们势必会掌权朝野。袁绍蠢蠢欲动多年,何皇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生灵涂炭,江山岌岌可危……”
“不念……”曹操没有想过不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念苦笑着转过身。
对于她而言,这些历史当然再清楚不过。
不久的将来,汉灵帝就会病故。何皇后扶持年幼的太子登基。紧接着……内部的政权争夺她无法一一道明,却清楚西凉的董卓会率领大军,直逼洛阳,挟天子。
不念当然知道自己不该泄露半点历史,稍有差池,今后的世界都会发生变化甚至毁灭,也许连她都会不复存在。可既然……连不该存在的孩子都已经想要生下,这样的些许点拨……
不念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的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愕的曹操,然后伸出手指向天际道:“你看这场太阳雪,不是最好的预兆吗。纵然乌云盖顶,阳光却还是会笼罩整个大地。会带来希望与生机。就算新芽饱受再多摧残,春天到了就是到了,没人能阻拦。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利用好爷爷交给你的毕生钱财,学袁绍招贤纳士,礼待天下有能之人。”
“你要我……学本初?他有四世三公为背景,我不过是宦官之孙……如何能招揽到……”
“你也别忘了他不过是婢女所生!没有能力的人,纵然是帝王之家又如何?以你当初杖毙蹇图,大败黄巾党,还不够?孟德,你清楚的,当初你可以施展抱负,那是有爷爷在。如今,你唯有自己羽翼先丰满,才能凭风而舞!”
凭风而舞?!
对上不念那认真的双眸,曹操没缘由的有一丝慌了神。这样的不念,他从来没见过。运筹帷幄之中,将凡是都看透的不念。
“好!”曹操点了点头:“那就留在此处,等今后的凭风而舞。”
&bp;&bp;&bp;&bp;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随着曹操招贤纳士一事传出,越来越多的异乡人拥入了这个小县城之中。
因为天气还有些微凉,嫣然十分贴心的替不念准备了一个暖炉。趁着身子还算不错,不念不急不缓的渡步往外走去。太久不出屋,并不是件好事。
并没有走多远,不念就见到夏侯惇急匆匆的经过。见到不念的时候,夏侯惇显然是一愣,些许犹豫后,还是对不念行了个礼,唤了句:“丁夫人。”
不念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看着不念微隆着小腹在嫣然的搀扶下蹒跚远走,忽的,夏侯惇又道:“夫人,春日地潮湿的很,你小心着些。”
虽然不念和夏侯惇没有过多的接触过,但不念隐约还是能察觉出自己并不讨夏侯惇的喜欢。夏侯惇对自己拼死保护,恐怕也是受曹操之托。如今不念听到夏侯惇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自然是吓了一跳。
“多……多谢将军。”
夏侯惇又看了眼不念,才道:“孟德在大堂,与这几日前来投奔的能人异士聚在一起。”
“唔……”不念点点头:“你放心,我不打搅他,我就经过去看看。”
说着,不念浅笑了下,转身渐渐走远。倒是嫣然,很是戒备的看了眼夏侯惇,确定夏侯惇不会对自家夫人怎样,才跟着不念离去。
夏侯惇知道不念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解释,只是看着不念一点点走远。
这个女的……
最初的时候他的确是极其厌恶的吧。
孟德的一腔热血与雄心壮志,就是被她磨灭的。
可是,夏侯惇一想到酒楼之中不念不顾安危救下曹操,石洞之内又用玉石将他救醒。还有张燕说的那番不知所谓的话……他不是不知道黄巾乱党起义时传出的荒谬言语。
仙人吗?
夏侯惇有些迟疑。
他很想替辅佐曹操,帮助曹操完成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曹操为了不念逃离曹府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他眼睁睁看着曹操在这样一个小县城中碌碌而为。
直到——
那一天,他看着曹操在春雪下孤寂的望着苍穹。那神情,宛如被困双翅的雄鹰。
眼看对不念的怨恨越积越深,他却又听到不念对曹操的那番对话。
你唯有自己羽翼先丰满,才能凭风而舞。
原来……并非只是空有容貌的女子吗。夏侯惇瞬间明白了曹操选择。从始至终,曹操都没做错过选择。如今,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夏侯惇看了眼已空无一人的长廊。
那么,丁夫人,我就也信你一回吧。信你能助孟德,直上九万里。
※
还未走到大堂,不念远远就听到了慷慨激昂的争辩之声。
“曹公子,我觉得如今你就该进行兵马号召,以备不时,如今天下是要大乱的局势了啊!”
“不行,曹公子突然辞去济南太守一职,还离开了洛阳,皇上恐怕早有疑心。当初袁绍是有公主相助才免于责罚,如今再明目张胆招兵买马,恐怕……”
不念顺着声音走到大堂,她站在门侧望去,短短半月,响应曹操曹孟德之名而来的人多不胜数,如今这小县里不足洛阳一半大的曹府大堂,早已聚满了人才。而那些人才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曹操征兵,一派主张曹操养精蓄锐。
在看那众人议论的中心——曹操,此时只是懒散的披了件外袍,拿了本竹简在首座上漫不经心的翻看,丝毫没有理会任何一派的模样。
似察觉到了有视线一直望着自己,曹操动了动眼皮,望向门口。一见是不念,他脸上的倦意瞬间全无,猛的站起身就往门口跑去。
“不念!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呀。”曹操急忙走到不念身侧,脱下自己的外袍就给不念披上。
见到不念,那些略有耳闻的谋士们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对不念唤了声:“丁夫人。”
曹操挥了挥手:“今日就暂且这样吧。你们下去吧。”
“可是……孟德!……”
见有人还想说什么,曹操立刻道:“好啦好啦,文若,我知道你在急什么。我却觉得你们的主意,都是烂透了呢。”
说罢,曹操将目光落在那叫文若的男子身上,道:“我觉得此刻,你们应该入朝为官。”
之前还皱着眉头的男子在听到曹操这番话后,眼睛却是一亮:“原来如此吗!”
文若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但他身后其余众人却纷纷不解的议论起来。
他们本就因为对汉朝失望透顶,才来寻找曹操,如今曹操却又让他们入朝?是和解?
“孟德的意思,恐怕是暗自结成党羽吧?”文若眼中隐藏不去赞赏之色,他就知道曹操并非一般人:“如今曹家没了曹嵩,就等于没了依靠。如今曹家虽然势大,却无法再像当初一般随心所欲,一不小心,就会被其余奸臣宦官诬蔑迫害。而我们的目的,首先就是要保住曹府。”
曹操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文若再说下去。
“进入朝廷后,我们看似无牵连,实则却都有同一个目的。如今朝堂上有骨气的官员不多,为民的官员更是少之又少。只要我们连成一气,数目渐增,不愁推翻不了张让他们!”
曹操一边拢着不念的腰际,一边大笑起来,而对待文若的神态,也没了之前的倦意。倒是不念有些费解的看着文若,单凭曹操一句话,他就能揣测出良多,定不是普通人!
“有人称你是‘王佐之才’,文若,待在我身边,真是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你们放心,这天下太平盛世,我一定会带你们去创建!”
王佐之才?!
在曹操怀中的不念微微一怔。
荀彧!这个字文若的男子,居然就是荀彧?!曹操前期五大谋士之一,世人称之为“王佐之才”的荀彧?!他居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追随了曹操?
并没有发现曹操怀中女子的异样与激动,大堂里的众位谋士瞬间都明白了过来,纷纷回道:“是!”
&bp;&bp;&bp;&bp;看着大堂中的谋士们鱼贯而出,曹操捏了捏不念的手背,握住她的手道:“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啊!”不念心情大好,任凭曹操拉着她就往外走。
末了,不念却还是忍不住往文若那望了眼。
快了……
乱世快要来了。
府邸前,只见一对璧人缓缓往田垄的方向处走去,身后,嫣然一脸胆战心惊的跟随。
因为照顾到不念,曹操的步子刻意放缓了很多。
刚出门,不念就忍不住调侃起曹操来:“看你这阵子那么忙,居然还有时间陪我出去走走?”
“再忙也要陪着你的嘛。”曹操一边嬉笑一边道:“你也看到了,那些能幕僚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不用担心,我忙得过来的。”
不念点点头,却又问:“可是你当初和我来谯县的时候,并没有带出多少钱财吧?那些能人异士……”
虽然不念没有参与曹操的招募,可心里也清楚的很,没有大量的资金做后盾,那些幕僚靠什么来安抚?
只见曹操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很快恢复常色:“放心,父亲那我会去说服的。”
好不容易扯开了话题,曹操一手牵着不念,还不忘担忧的提醒:“觉得身子哪里不舒服了,立刻告诉我啊。”
“知道啦知道啦。”不念敷衍着曹操,正巧遇到了熟悉的街坊,便笑着转头对打起了招呼:“大娘,这是去送饭吗?”
身着布衣的妇人欣喜的回应不念:“不念啊,这几天身子怎么样?”
不念笑笑,却和妇人就这样站在田垄上长谈起来。
嫣然哀叹一口气,杵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公子一脸好脾气的模样看着两个‘妇人’唠嗑。
正是春日里,谯县春暖花开,城外田垄上油菜花满地。时而有耕牛缓缓走过,时而有妇人扯声呐喊。嫣然嘴上虽抱怨着,脸上却展露出笑颜来。若对曹操而言,顿丘的那些日子足以用一生去回忆,那谯县这小小的时光,就是嫣然最幸福的往事。从不念救下嫣然开始,在嫣然心里不念的点滴就已经是她的全部。
嫣然怔怔的看着那一对才子佳人。很多年后,当她回忆起在谯县的那段岁月,都会忍不住哭出声来。纵然在多年后的那个她,也已经拥有一般女子无法匹敌的恩宠与权势。
她曾见过那风华盖世、鲜衣怒马,被洛阳诸多女子痴迷的曹操耐心的看着自家夫人与他人唠家常。她曾见过那率领三军、睥睨江山,被天下诸多豪杰敬畏的曹操细心的搀扶着自家夫人漫步春风下。
那是她对于爱情最初的领悟。
不是相敬如宾。不是举案齐眉。
是一个女子可以不顾身份的对着自己的夫君人呵斥,无赖,撒娇。而对方,始终都是包容与宠爱。
※
谯县口,悄然无声的出现了一辆黑底白鹤纹的马车。马车后面,还跟了一大批队伍。队伍中运压着不少木箱。
这段时日,虽然因为曹操的关系涌入许多异乡人,但村民们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马车两眼。除了曹嵩回乡,他们很少见过这样华丽的马车。
“卞夫人,到了。”车夫恭敬的对马车内的女子道:“这里就是谯县了。”
马车里的女子沉默了会,终是撩起了车帘。只见女子挽着少妇模样的发髻,一身金丝浅红长袍,精心点缀的妆容下,却是毫无笑颜的脸庞。许是因为在马车里带了太久,阳光下,女子微微眯上了眼。
“夫人,马车是直接行驶进去吗?”
并没有理会家仆的疑问,女子款款走到不远处驻足观看的村民面前,柔声道:“这位大娘,这是谯县吗?我是曹操曹孟德的妾室卞夫人,特来寻我家相公的。”
“阿、阿瞒?!”被问话的大娘一下子瞪大了双眼,连手中拿豆子的簸箕都掉在了地上。顾不得捡起,她转身对周围那些围观的村民大喊道:“这女的说是阿瞒的小妾!”
话音刚落,那些村民一下子围了上来:“什么?!阿瞒的娘子不是不念吗,这会怎么又来一个?”
“哎呦,看不出那混小子挺有一套。合着这些日子都是在不念面前装模作样?”
“什么卞夫人,我们不晓得,阿瞒的妻子不是丁夫人吗?!”
看着乱作一团的县口,绝馨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
眼看自家夫人遇到困境,家仆们纷纷上来驱赶村民:“走开走开,这是我家公子明媒正娶的卞夫人。堂堂曹家公子有多房妾室又如何?”
家仆的这番话倒还真让村民们闭上了嘴。
这些日子曹操与不念的恩爱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不愿相信曹操居然还会有一房妾室。
正当气氛一点点尴尬下去,也不知谁喊了句:“阿瞒!”
县门口,曹操一手提着红薯篮,一手牵着不念缓缓走向府邸,正诧异今日县口怎么围聚了那么多人,就听有人在喊他。
曹操刚抬起头,映入他眼中的就是绝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只见绝馨有些颤颤巍巍的走到曹操面前。此时,不念也看到了绝馨,她抓着曹操的手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别怕。”察觉出不念的变化,曹操急忙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又换了冰冷的语气对绝馨道:“你怎么来了?父亲让你来的?!”
绝馨苦笑一下,眼中却在顷刻间蓄满了泪水。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半响,才道:“夫君……”
那句“夫君”刚落,周围的村民立刻一片哗然。
曹操脸色一黑,毫不客气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两人尚未拜堂吧?我又如何是你夫君?”
绝馨强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发着颤:“夫君,是曹大人将我指配给你的,此时与绝馨没有半点关系,绝馨也没有想打搅、拆散你与丁夫人的半点心思。成亲当日你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着丁夫人逃离,绝馨纵然是妾,却也颜面全无啊。”
此话一出,周围村民议论的声音更是热闹起来,而围聚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bp;&bp;&bp;&bp;远处,嫣然正诧异怎么突然出现那么多的马车,就见曹操和不念被村民们围拢着议论纷纷。她不解的上前,好不容易挤入人群,在见到绝馨后立刻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来这了!?你想做什么?!”嫣然没有给绝馨丝毫的好脸色,立刻瞪着眼,语气中也带着呵斥。
绝馨瞟了眼嫣然,随后将目光投向不念,她语调中满是悲戚:“丁夫人,我家世虽然不如你,却也是孟德的一房夫人,连你身边的婢女,都可以这样羞辱我吗?”
嫣然话语虽冲,却也谈不上羞辱二字。如今被绝馨这样一说,反倒变得她是受委屈的那方一般。
看着周围众人略有争议的声音,不念微微一笑,看着绝馨道:“有没有羞辱你我不知道,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一些才是。当初父亲非要给孟德纳妾,是因为我无所出。可如今——绝馨,你也看到了,我有身孕了。孟德与我感情也像你所说的那样好得很,所以今后曹府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既然你与孟德尚未行周公之礼,你还有机会当个正妻,又何必死缠着孟德呢?”
一听到不念说身孕二字,绝馨满是震惊的往她腹部望去。果然,虽然还不是很明显,却已有小小的凸出。
有孕……?
绝馨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栗起来,下一刻,却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开枝散叶的人,不嫌多。”
“你……”嫣然按捺不住性子,几乎又要冲出去,却又碍于之前绝馨那番话,止住了步子。
曹操冷冷看着绝馨,想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眼看陷入僵局之中,只听有人大喊:“阿瞒,阿瞒,你家昂儿出事了!”
不念一下就认出是吴老伯的声音,再也顾不得绝馨,往人群外走去。曹操也急了,不再管眼前的绝馨,追着不念生怕她摔倒。此时聚拢的村民倒也自觉,没一会就给不念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
“吴老伯,昂儿怎么了?”
“哎呀,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放着孩子一个人在府外玩?!刚他被几个孩子推了下,脑袋磕出许多血来。”吴老伯一边说,一边领着不念就要离开。
还没等不念跨出步子,她只觉得脚步一个不稳,就被人拽着往后仰,眼看就要摔倒。
“夫人!小心——”
曹操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不念,狠狠推开绝馨:“你做什么?!”
绝馨喘着气,声音却抬高了好几倍:“所以父亲让我来把昂儿带回去。丁夫人不是昂儿的生母,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照料。以前不好说,如今她自己也有了孩子,她敢说没有私心?!”
“这些用不着你操心!”曹操狠狠瞪了眼绝馨。
“孟德,我没事,昂儿……先去找昂儿要紧。”不念急切着拉起曹操的手要走,腹部却因为之前的惊吓而传来阵阵痛意。不念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在不知不觉中渗出汗水来。
“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弯下腰,紧咬着下唇,勉强道:“没、没事。”
曹操哪里信不念的这些话,一把将不念抱起,对着吴老伯喊:“郎中呢?郎中在哪里?!”
“在……在给昂儿包扎。”
“快叫来,快把郎中叫来!”曹操再顾不得许多,抱着不念就匆忙往府邸中赶去。
嫣然生怕不念的事被曹操知晓,提起衣裙也跟着曹操往府邸中敢。
很快,村民们的注意力都被不念吸引了过去,纷纷跟着往曹府门口聚去,再无人管那无端出现的绝馨。
见曹操将不念安置在房内,嫣然急忙对曹操道:“公子,公子,村民们都涌进来了,你快去拦着吧。我觉得夫人此时受不得惊吓。”
曹操懊恼的看了眼吵吵闹闹的声音来源,只好再转身折回去。嫣然抓住时机连忙将房门用栓子拴住。
“谢谢你啊……嫣然。”不念大口喘着气,感激的看了眼嫣然。随后,她倚靠在床头,取出玉佩放置在小腹间。
嫣然红着眼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怪那绝馨,好端端的害你又……”
不念无力的摇摇头。她虽没有生育过孩子,也知道她腹中孩子如今是极其不正常的状态。
这么多日来的静养,却只是受了些许的一些心情波动就……
等等……莫非是因为……
不念腹部的疼痛终于是有了些许缓解,而那份猜测却越发肯定起来。
“夫人,你怎么了?”嫣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不念:“还疼吗?”
“嫣然……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不念费力的握住嫣然的手:“这玉佩,是护我存活于此的,如今它却要承担我和孩子两个人,我怕孩子会保不住……又或者……二者只能活一……”
嫣然似是而非的听着不念的话,她连忙摇头:“不会的,夫人,一定是你之前过于劳累,郎中也说了胎气很不稳定,你不要多想了。”
胎气不稳吗……
见玉佩光芒渐渐消失,不念收起玉佩在手心把玩起来,眉头却依然是紧锁。
对于穿越,她所知道的知识都是从父亲笔记本上偷看到的只言片语。她只知道这枚玉佩可以带她回到现代,而在古代的时候这玉佩能使她这千年后的身体与千年前的世界相互兼容。
那孩子呢?
一个属于现代,又属于千年前的孩子呢?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孩子呢?如何正常的出生?
此时,返回的曹操推了下门,却惊讶的发现被锁上了,他有些焦急的敲着门大喊:“不念!不念!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在她的示意下,嫣然匆匆打开门。
“不念,门怎么锁上了?”曹操几步走到不念身侧,满脸的担忧:“没事吧,你现在怎样了?孩子……郎中,郎中来了!”
看着曹操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念竟笑了出来,她抬手拂过曹操脸颊缓缓道:“没事。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刚才……估计是动了胎气吧。有些疼,现在好了。”
&bp;&bp;&bp;&bp;曹操木讷的点点头,却还是让身后的郎中上前来把脉。直到郎中也点头说无碍后,曹操才是一副松了口气。
“瞧瞧公子紧张的。”嫣然捂住嘴笑道:“放心吧公子,夫人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你家夫人啊,太娇弱了!”曹操摇摇头,还不忘抱怨。
不念浅笑着看着曹操,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
她想到当初曹操说过的一句话:“最难过的,是得到后又失去。”
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出生,那她宁愿从来都不曾有过。既然有了,那就一定要保他平安无事。
想到这,不念的眼神坚定了些。
绝馨这次前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刚凭借三言两语,就让县中的人认为她不过是个听从他们安排,娇弱无辜,甚至被夫君在新婚之日抛弃的弱女子。但是这些她都可以装聋作哑,哪怕今后她被议论纷纷,说她刻薄凶悍。
但是……
她绝对不允许……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不念,你怎么了?”曹操伸出手指在不念眼前晃了晃。
不念回过神,猛的却想到了曹昂来。
“孟德!昂儿,你快去看看昂儿!”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匆忙点了点头对不念道:“你就在这休息吧,我跟着郎中回他医馆找昂儿。”说罢,曹操飞快的转身往医馆跑去。
装饰简朴,满是药香的医馆内,此时却有孩童的哭喊声阵阵。任凭郎中的妻子几番劝慰,都止不住那孩子的哭声。
“昂儿,莫要哭了,摔得很厉害吗。”
听到有人叫唤,坐在小凳上,额头粗略包扎止了血过的曹昂一下子停下了哭声:“娘亲!——”他刚抬起头,笑靥开未完全展开,却又僵住了。
只见那盛衣打扮的女子一步步走近,却并非不念。
“坏女人!你来做什么!”曹昂随手拿起一个砚台就往绝馨身上砸去。
绝馨也不躲,看着那砚台往自己身上砸来,不一会,就见一大滩墨渍在衣裙上晕染开来。只见她呵呵一笑,然后走到曹昂面前道:“你娘亲不会来了。”
“你这个骗子,我娘亲最疼的就是我,我受伤了,娘亲怎么会不来看我。”
郎中的妻室只觉得绝馨一身打扮非富即贵,定是曹家的人,急忙上前解释道:“几个孩子也不是故意推的曹公子,男孩子嘛,推推嚷嚷摔倒也很正常,谁知道昂儿摔的那地方偏偏就有个尖物……”
“没事的。我是孟德的妾室卞夫人,丁夫人动了胎气,这会孟德怕是没空来了。男孩子嘛,受点伤挺正常的。多谢你们的照料了。”说罢,绝馨就将一锭银子塞入对方手中。
绝馨大方得体的样子,让郎中的妻室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对这曹操突然冒出来的妾室很是惊讶,但她还是连声道:“你看着小公子吧,我就退下了。退下了。”
眼看屋内除了绝馨再无他人,曹昂满是戒备的看着绝馨:“你这坏女人!想要做什么!我才不怕你。”
“真是不讨喜的孩子呢。”绝馨用衣袖捂住嘴,笑意却是掩盖不住。她走到曹昂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曹昂道:“你以为故意摔伤,就能让你那所谓的‘娘亲’主意到你?别做梦了,你‘娘亲’和爹爹忙着照看即将出生的孩子呢,哪里还管得了你。”
“我,我才没有故意摔倒!你滚!滚!”曹昂没想到自己那些小心思会被看穿,顿时暴跳如雷起来。
看着曹昂张牙舞爪的模样,绝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散。她伸出手狠狠拽住曹昂的双臂,冷声道:“你小小年纪,很聪明。可是……啧啧啧,也很可怜。昂儿,你知道的吧,丁不念并非是你生母,你不过是个可怜的寄生虫。寄生虫你明白吗?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总之十年二十年后你都牢牢记住我这番话,你不过是你那好娘亲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滚,滚!就算我没有娘亲,我也有我爹!你这卑贱的歌姬!”曹昂拼命蹬着双腿,却挣脱不了丝毫。挣扎着额头的伤口又裂出血来。
“你爹?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你爹?你爹是哪个野汉子都不知道呢!等你死后,记得好好问问那未曾谋面的亲娘吧。”说罢,绝馨一把将曹昂推到在地。
曹昂大口大口喘着气,红着双眼死死瞪着绝馨:“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吧。你生母刘夫人,在嫁给曹操前,就已经有孕了。这件事,连你爷爷都不知道哦。”
曹昂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不……你骗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绝馨莞尔一笑,那笑容美艳无比,在曹昂看来却寒彻入骨。
“是不是骗子,你早晚会明白的。丁不念无法生育,你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为了保住她在曹府的位置,所以娶了你生母。至于你生母为何会死,我觉得也是蹊跷无比吶。你说你究竟是谁家的血脉呢?也许是个屠夫?也许是个菜贩子?也许……是个乞丐之子?呵呵,总之,你如今是一跃龙门,成为曹家嫡长子了。”
绝馨一边说一边又往曹昂面前走去,逼得曹昂只能无力的往后爬。
“可今后不一样了。丁不念腹中的胎儿一出生,若是女孩倒还好,若是男孩——呵呵,你觉得你的地位,还能保住?你爷爷那尚且不说,但你那‘爹爹’,还会在意你这外来的血脉?”
曹昂一双小脸顿时煞白。
他不是亲生的。
他的娘亲。他的爹爹。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
眼看曹昂哭成泪人,绝馨蹲下身轻擦拭他的泪水,笑道:“哭什么呢?觉得我卑贱吗?是啊,我是醉红楼的歌姬,可你能?又比我尊贵多少?不过是被冠上了曹家世子之名罢了!昂儿,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曹昂抽噎着,狠狠瞪着绝馨,却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底气去回骂她。
是真的吗?
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bp;&bp;&bp;&bp;看出曹昂心中的挣扎与犹豫,绝馨笑道:“别哭了,我们可以合作的。你那么小,有些事不用知晓。但你只要知道,丁不念腹中的孩子只要不出生,你……就不会有事。你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威胁。何须管是不是你亲娘呢,她对你的宠爱,也会一如既往。”
还未等曹昂做出回答与反应,屋外就传来曹操的呼喊:“昂儿,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曹操一边喊一边推开门,却意外的看到绝馨也在屋内。此时,绝馨正扶起倒地的曹昂,替他擦拭着一脸泪迹。
见到曹操进了屋,绝馨露出歉意的表情:“孟德……我看你们都去府邸照顾不念了,昂儿一个人又可怜的很,我就擅自跑来照料,我……”
曹操微微皱眉,看了眼绝馨后,走到曹昂跟前一把将他抱起:“怎么了,哭成这样?”
曹昂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曹操胸口,满是委屈。曹操哄骗了曹昂好一会,曹昂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但依旧是不肯说一句话,只是渐渐在曹操怀中睡去。
“孟德……我来抱昂儿吧。”
绝馨刚伸手,曹操却是躲闪开去,用冰冷的语调问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指医馆,而是谯县。
绝馨当然一下就听出了曹操的意思。她双唇微微发颤,屈身道:“孟德……我们何时开始,关系竟变成这样?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皇上他,他病重。爹爹让我来通知你一身,别等到那个时候,都找不到你……”
所谓‘那个时候’,无非是皇上病重驾崩,新帝登基之时。只是如今碍于皇上身份,怕冒犯了皇家威严,无法将这些忌讳的话说出口。如今曹操虽然没有官阶,但他身为曹嵩独子,自然要在场的。
虽然努力让自己镇定,曹操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病重?竟然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有张让那群人在,蛊惑皇上****夜夜笙歌艳舞,纸醉金迷,后宫之中乌烟瘴气,皇上自然……”绝馨的话语中略带嘲讽,说道一半,忽的发现自己失了言,急忙又调换话题:“总之,现在这种状况,你能返回洛阳的话,还是尽快回来的好。”
曹操摇了摇头:“不念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并不适合舟车劳顿。你去告诉父亲,他会谅解的。”
绝馨紧紧拽住自己的裙裾,不知不觉中昂贵的绸缎已被抓的变了形。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随之露出笑靥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在招揽幕僚,可曹家的钱财大多在洛阳。没有钱财,哪有人愿意跟随你呢。所以我自作主张,说服了爹,带来了爷爷留给你的一部分钱财。”
这些日子,曹操也的确在为钱财的事情犯愁。他本是曹家世子,自幼不愁钱财,如今在谯县,他方才知道什么叫捉襟见肘。在不念面前,他也不敢提起此事,只怕不念为此犯愁或自责。前些日子他正派夏侯惇去想想办法,没想到今日绝馨就给他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当真?你带来了多少钱财?”曹操脸色露出少有的喜悦之色。这种笑颜,已经有许久不曾对绝馨展露过。
绝馨跟着莞尔一笑,拉住曹操的手就往屋外走去,曹操也没挣开。
两人才走出屋,曹操就看到那一辆辆装有箱子的马车停在医馆口。而马车周围,家仆们戒备的守卫着。
“在县口的时候,刚进医馆的时候,你都没发现这些车辆吗?!”绝馨的话语中带着调皮的语调问。
曹操尴尬的笑笑。在县口,他满脑子都是不念。进医馆前,那些家仆虽对他打了招呼,可他急切的想知道曹昂的伤势如何,当然也没注意这些横空出现的马车。
“绝馨,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曹操看着绝馨,由衷的说道。
绝馨摇摇头:“说什么呢,我们相识那么多年,还用道谢字?如今丁夫人又有了身孕,这谯县虽山清水秀,却物资贫乏,改天我找人去周围的城镇中带些名贵的补品药材……”
绝馨话未说完,整个人却一个踉跄。
“绝馨!”曹操想要伸手去扶,奈何手中抱着曹昂,只能用单手勉强搀住她。好在绝馨勉强站住了脚跟。
“没事,没事。”绝馨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是这些日子连夜赶路,太累了。”
绝馨刚说完,身后的家仆就喊道:“公子,你不知道,卞夫人怕你这急需钱财,不眠不休的带着我们赶来的。别说卞夫人,我们这么多人,都没睡过一顿好觉。”
曹操微微敛眉,语气中满是责备:“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想着快些到此处。虽然父亲让我传话给你,让你早日回洛阳,可我打探到你招募谋士后,就知道你的心思。孟德……不念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想去争。我只想帮你,像曾经一样,做你的知己便是。”
看着绝馨真挚的眼神,曹操心中有些愧疚起来。
无论如何,哪怕绝馨是妾室的身份,归根到底也是一个女子。他却在新婚之日,当着诸多宾客的面,就这样丢下了她和不念逃离。
“绝馨……那日,对不起……”
绝馨毫不在意的一笑:“别道歉。别道谢。我们两人,是该这样走一辈子的。你忘了我十几岁的时候,你在醉红楼救下我的场景?那时候我就决定要帮助你。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可这些府内微薄之力,我还是能做到的。”
话音刚落,绝馨的步子却又是一个踉跄。还未等曹操开口,她整个人已如凋零的花一般往地上倒去。
“绝馨!”
曹操大喊一声,急忙将怀中的曹昂往家仆手中一塞,抱起绝馨就往府邸中跑。而此时,在曹操怀中的绝馨,却悄然再次睁开双眼。
那宛如黑曜石般,闪烁的双眼。
她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今天腾讯系统又抽了。所有的章节都乱了。对于腾讯的破系统亭也是忍无可忍状态了。
亭没有重复收费也没有重复章节。一个章节0。05,包月的话亭拿到的钱更少,没必要为这样点钱去重复收费。
技术部那边已经在努力了,大家请耐心等待就好。
鞠躬谢过大家的支持,
&bp;&bp;&bp;&bp;朝阳初升,群山苏醒。
伴随着鸟雀的鸣叫,不念缓缓走出屋子。阳光照在长廊下,伴随着桃花瓣泛起星星点点的光。
“夫人,早。”这头,嫣然已经端着糕点款款走来,她璀璨一笑:“夫人今天气色不错啊,用早膳吧?”
自从不念有孕后,不念睡得都极其不安稳,天刚亮透就会醒。
这会不念正觉得有些饿,伸手就打开膳食的盖子,本是不念极其喜欢的糕点,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不念却无端觉得反胃起来。
“夫人,怎么了?”
不念捂住嘴急忙摇手,跑到一角落就干呕起来。
嫣然急了,放下膳食就往不念那跑,紧张的拍打起不念的后背来。
“你家夫人虽然喜欢吃这些甜食,可今后还是准备的清淡些的好。”
不念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头一看,只见绝馨端着一碗粥膳来,浅笑着走到她跟前。
嫣然生怕绝馨会对自家夫人做什么,伸出双臂母鸡护崽一般拦在不念面前:“你要做什么?”
绝馨并没有理会嫣然,只是将目光投向不念:“怎么,丁夫人只有这点胆量?这是薏米仁煮的粥膳,很开胃呢。”
不念盯着绝馨手中的粥膳许久,含笑道:“薏米仁,卞夫人说的那样隐晦,不念分不清呢。薏米仁的别名,好像就是米仁吧?不念是有身孕的人,还是不要吃来路不明的粥膳比较好。”
“丁夫人说的极是,我脑袋怎么那样不好使,忘了这米仁不能随意吃的。”绝馨似笑非笑的收回手中的粥擅,自顾自抬手抿了一口:“也对,糕点油腻,至少无碍与胎儿。怀胎十月,丁夫人你好不容易怀上了,可要小心了啊。”说罢,绝馨长裙一摆,迤逦归去。
看着绝馨一点点走远的背影,不念这才松了一口气,而背后竟在不知不觉中渗出一层冷汗来。
好在她在谯县的日子,和不少有生育经验的妇孺聊过家长,她们也毫无保留的告知一些忌讳。
“还好夫人聪明,哼,那个绝馨胆子太大了,居然这样光明正大的送米仁粥。”嫣然愤愤不平的抱怨着,随之又满是歉意的对不念道:“夫人,嫣然去给你做些轻淡的食材。”
“算了,我现在也不是很饿。”不念拉住嫣然,问出心中的疑惑道:“绝馨怎么会出现在府中?”
嫣然为难的看了眼不念,许久后才回答:“听说是大人派她来找公子的,而且她还给公子带来了许多钱财。昨天那一箱箱搬进来的——据说都是银两呢。”
不念虽有些惊愕,但又很快恢复了神态。
是啊,那么多能人异士前来投靠曹操,如果没有大量的资金做支撑,又怎么养活他们?
嫣然嗫嚅着道:“夫人,你也别生气,公子他也是情势所迫嘛。”
在嫣然眼中,曹操这种行为无疑是“背叛”了自家夫人。
不念呵呵一笑,用食指点了点嫣然额头:“哪里是我不要生气,是你不要生气。我没事的,想那绝馨也住不了多久,我们小心点就好了。”
嫣然勉强点了点头:“但愿如此才好。”
两人正站在长廊处聊着,就听有孩童唤道:“娘亲。”
“昂儿?”
不念一下就认出是曹昂的声音,急忙寻着声音转头。只见曹昂捧着一盘小糕点蹒跚而来,笑盈盈的走到不念面前。
“哎呀,这俊俏的小脸这下糟糕了,有伤疤了呢。”不念有些费力的将曹昂抱起,取笑道:“当时哭惨了吧。”
看着不念这样随意,嫣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夫人!你别和小公子闹了,小心动了胎气。胎气。”
不念吐吐舌头,毫不在意的转头对曹昂道:“昂儿,昨天真是对不起啊,你受伤了娘亲都没能去看你。”
曹昂乖巧的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不念的小腹上。
“娘亲。吃糕点吗。”说罢,曹昂抬手将手中捧着的糕点举到不念鼻侧。
“嗯,好香啊。比嫣然的糕点轻淡多了,是什么?”
“嘿嘿,是隔壁大娘做的糕点,特地给昂儿吃的呢。昂儿都没吃,就给娘亲你送来了。”说着,曹昂伸手就将一枚糕点往不念嘴边伸去。
不念刚张口,却见曹昂小脸神情一变,将手中糕点往回一缩:“算了……还是,还是不给娘亲吃了。”说着,曹昂挣扎着就要逃离。
“好你个没良心的!”不念装出恼怒的样子,抬手弹了下曹昂额头。
刚把曹昂放下怀,眼看曹昂要跑,不念伸手就夺了两枚糕点塞入口中:“嗯!好吃,味道超级好吃呢!”
“娘亲!”曹昂脸色一变,正要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瞧瞧你那小气的样,去玩吧。”不念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样,对着曹昂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曹昂挣扎的看着手中的糕点,此时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拐弯处,有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此刻是不是在想,不过区区两块糕点,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曹昂一张小脸瞬间煞白,他猛的转过身,略有绝望的看向绝馨:“你不是说……不是说……”
绝馨款款走到曹昂身侧,目光却是看着不念消失的方向:“丁不念没能喝下那碗粥自然可惜,只是你这马齿觅制作的糕点……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过呢。是啊,我是说她只会腹痛难忍罢了。可这马齿觅素来为孕妇所忌讳,更何况你那‘娘亲’胎气这般不稳……谁知道腹痛后又会如何?反正你也是如此期待的不是吗?”
绝馨盈盈笑着,又转过头俯身从曹昂手中的糕点盘里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她极其享受的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曹昂双手牢牢捧着糕点盘,整个身躯却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因为愤怒,亦因为委屈。
绝馨呵了一声,“药效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你娘亲了。”
没错,马齿觅做特制的糕点的确会诱发流产,可那也只是诱发罢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特意又在糕点中加了些东西。比如……红花。而等不念真的出了意外,追究到底,也在曹昂身上。
什么薏米仁什么马齿觅。
呵。
春日里,绝馨笑的莞尔。
&bp;&bp;&bp;&bp;花团锦簇的后院,不念懒洋洋的坐在秋千架上,大面积的淡紫色云锦长袍跟着被拖在还沾有雨露的青草上。身侧,嫣然很是贴心的拿着小团扇替不念驱赶一些细小的飞虫。
眼看困意渐渐来袭,不念整个脑袋都耷拉在秋千的绳索上,眼睛几乎都合拢上了。朦胧中,也不知哪里有金光闪烁,刺得她视线都生疼起来。
不念打了个哈欠,勉强抬眼,这才看到原来是绝馨头上插着的金步摇。那金步摇一晃一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卞夫人?这般闲情逸致也来后院玩?”不念着实是不想搭理绝馨,心里甚至还有些埋怨自己的一厢好梦被打搅了。
看着面如常态的不念,绝馨心中暗暗划过一丝惊讶。她下了这样重的剂量,没理由啊……
“这不是看丁夫人你一人闲得慌,我自然要来作陪。”绝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动声色的来到不念面前。
不念耸了耸肩:“不过真是可惜,这后院之中孟德就搭建了这一个秋千架,你若非要陪我,那只有委屈你在一旁站着了。”
绝馨脸色微微一僵,却还是笑道:“自然。”
话落,绝馨面不改色的走到不念另一侧,如同嫣然一般服帖的站着,就好似不念另一个贴身婢女一般。
本还悠然自得的不念被绝馨这样一折腾,一张小脸不知不觉中黑了下来。
这个绝馨……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她这样站在自己身边,真的很怕她突然伸手推自己一下啊。
不念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双脚荡着秋千,好半天,终于是按捺不住:“绝馨,你也就别绕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说,你这样站着我怕我会难受的流产!”
“夫人!”嫣然装作嗔怒的瞪了不念一眼,要知道流产这些不吉利的字眼最忌讳了,哪能挂在嘴边。
不念也察觉了自己的失言,只好吐了吐舌。
绝馨抬袖干咳一声,以缓解自己的尴尬。
没错,她的确是来看着不念发生意外的,可如今没想到不念这样无所顾忌的说了出来。
见不念身体实在没有不妥,半响,绝馨一边抬手轻晃不念的求签,一边漫不经心道:“丁夫人不觉得自己实在是自私了些吗?”
“自私?”不念只觉得今日绝馨实在是奇怪的很,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孟德在洛阳过的风生水起,却因为丁夫人你,拱手将大好的世子之位弃之不顾,还要躲在这种穷乡僻壤。丁夫人,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吗?”绝馨本意是拖延时间,好一睹不念‘流产’,如今说到曹操身上,难免又激动起来:“明着是什么招贤纳士,效仿袁绍,可实际呢?除了在大堂看些书,除了在山野打打猎,孟德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不念微微伸脚,将晃动的求签止住,她眸子一冷,嘴角却扬起了弧度:“我还以为,卞夫人是多聪明的女子呢。”
绝馨握着秋千绳索的手不由一怔:“什么意思?”
“我刚嫁入曹府的时候,你说过这样一番话吧‘我以为,能拴住孟德心的女子,是何等与众不同’,那今日我也还你一句。”不念笑着缓缓站起身,因为布料几乎白到发紫,那一身少见的云锦在阳光下格外晃眼:“我以为,妄想拴住孟德心的女子,是何等与众不同呢。”
绝馨虽不解不念此话何意,却还是冷笑着回应道:“怎么,对丁夫人你而言,所谓的与众不同,就是让一个男人丢弃所有雄心壮志,当一个山野村夫,碌碌无为,将所有时间都耗尽吗?”
不念并没有直接反驳绝馨,反倒是道:“听嫣然说,你此次前来,真是做的绝妙。不但替父亲传了话,更是为孟德解决了燃眉之急。可你也只能如此了吗?你知道他招贤纳士,知道他缺少银两,却不知他为何心甘情愿留在此处吗?卞绝馨,所以你也只能坐这些‘分内’的事了。”
“招贤纳士,说的真是好听,难道在洛阳就不能招贤纳士?!在洛阳只会招到更多的谋士!”
不念双眼直直看着绝馨,语气中非但毫不示弱,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嗤笑:“是啊,在洛阳招贤纳士。和袁绍光明正大的争夺谋士吗?直接和袁家撕破脸说,我们曹家,我曹孟德,今日开始要和你袁绍争夺光芒?是啊,在洛阳招贤纳士。和皇权作对吗?直接对皇上表明说,我们不稀罕你恩赐的太守之位,我们想要的更多!”
绝馨第一次语塞。她瞪大眼看向不念。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念除了容貌,更有她无法比拟的政治谋略。是,不念说的没错,讽刺的也没错,她只能做‘分内’的事,而不念却能一针见血的看透整个朝局的走势。
“所以……在此处招贤纳士的主意,是你替孟德出的?”绝馨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不念微微一笑,轻扶自己小腹:“是啊。谢谢你给孟德找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而我也不过是利用了这个机会。如果你不能替孟德实现他想要的雄才伟略,那就乖乖退到一旁吧!”
只字不差,用了当初绝馨讽刺不念时的话语。
绝馨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不念,心里却早已经乱作一团。
她了解孟德,是因为和孟德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她自认为了解孟德,能帮助孟德。可到头来,真正的大局竟是她曾最不屑的女子在住持。
对啊……她怎么忽略了。
一个连战场都敢去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她想象中那样无能。
绝馨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她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到了不念的腹部。那个孩子……更不能让他出生了。
可是,为何药效那么久都没有发作?
虽有狐疑,绝馨却还是欠了欠身道:“绝馨知道了,多谢丁夫人提点,绝馨今后一定会做好‘分内’之事。”不知有意无意,那‘分内’二字,被绝馨咬的极重。
&bp;&bp;&bp;&bp;话落,绝馨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再继续说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看着绝馨离开,一直沉默不语的嫣然这才松了口气:“夫人……刚真是吓死嫣然了。嫣然好想帮你赶走她,就怕她又说夫人你不好好管教身边婢女。”
不念松了一口气,抬手握住嫣然的手,这才发现嫣然的手倒是一片冰冷。
“你啊,我都不怕,你吓成这样做什么。平时不是见你对我不是挺嚣张跋扈的嘛。”见到嫣然这幅模样,不念忍不住取笑道。
“夫人!”嫣然委屈的跺了跺脚:“嫣然还不是怕你出什么意外。”
见嫣然急了,不念连忙哄道:“好啦,不逗你了。嫣然没事的,你看那绝馨也不过如此,她既然喜欢耍心机,我们就耍给她看呀。老虎不发威,她当咱们凯蒂猫呢。”
“凯、凯蒂猫?”
不念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口误,居然说了不符朝代的话,胡乱扯开话题道:“走啦走啦,去看看你家公子在做什么。”
看着不念匆匆离开后院的模样,嫣然浅叹了口气,几步追上:“夫人你就这样放任绝馨住在这?如今她的身份,好歹也是公子的……”
关于嫣然的这个问题,不念自然也想过。所以刚才……才会一反常态的和绝馨对峙吧,甚至略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
“现在这种状况,你家公子是没办法将她赶走了。她在曹府本就深得人心,如今又说服了父亲,带来了大量钱财。孟德亏欠她大恩,又能将她怎么样呢?总不能仗着些许宠爱,就把她赶走吧。到时候父亲亲自来了,那才真的鸡飞狗跳呢。”说到这,不念自己都有些悲戚起来。
自古三妻四妾,曹操为她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她还能怎样呢?
嫣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只字未说。
※
府邸另一头,绝馨正受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就见曹昂红肿着眼跑向她。
“娘亲,我娘亲……怎么样了。”
绝馨没好气的回了句:“好的很!你当真给你娘亲吃下糕点了!?”
听到不念没事,曹昂心中的大石头也算落下了。他有些不解的反问绝馨:“娘亲吃下糕点的时候,你不是都看着吗?如今没事也是正常,娘亲虽然动了胎气,可这些日子都有好好调养啊。”
绝馨当然没法对一个孩子说出她在糕点中下药的真相,只能恨恨的瞪了曹昂一眼:“你懂什么!”
不念那胎儿,她特地去询问了此地郎中。郎中都说了脉相极其不稳,虚弱无比,绝对不能触碰容易滑胎的东西。如今别说马齿觅,几倍的红花都放下去了。怎么会……
绝馨越想越觉得蹊跷,转而问曹昂道:“你娘亲有孕后,你就一直在左右,你最清楚了,你娘亲可有什么怪异的行为?”
“怪异的行为?”曹昂茫然的摇摇头。
突然,曹昂的脸色却是一变。
那日……那****赖在娘亲房里,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娘亲的呻、吟与挣扎之声。等他偷偷睁开眼,就见到娘亲拿着发光的玉佩放在腹中。
对了!
嫣然!嫣然当时说了一句“因为夫人怀了孩子,所以‘原形毕露’了吗?夫人是玉佩妖吗?”
玉佩妖……
所以马齿觅制作的糕点才没有伤害吗?
阳光下,绝馨眯着眼看着曹昂脸色忽明忽暗的变化,就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她上前一把抓住曹昂的肩膀道:“昂儿,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告诉我,你娘亲该不会隐瞒了什么吧?不然……”
“不是,不是……是……”曹昂怔怔的看向绝馨,又猛的甩开绝馨的手,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绝馨正要去追,却听身后有人在唤她。无奈之下,她只有转头看去,这才发现竟是曹操。
绝馨脸色有些许不自然道:“孟、孟德,你怎么来了?来寻我吗?”
曹操若有所思的看着跑开的曹昂,道:“我去不念房中探望不念,没想到她不在那。正巧就在这遇到了你和昂儿。没事的话,你不要总是去找昂儿,我记得他不喜欢你。”
话语中,曹操声音虽然平淡,但绝馨还是听出了警告之意。
“你怕我加害昂儿?”
曹操只是看着绝馨,并未表态。
“呵。”绝馨苦笑一下,眼眶瞬间通红:“孟德你觉得我会加害昂儿?我为什么要加害他?我加害过他吗?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人?罢了……反正我做什么,你心中惦念的始终是不念。不念现在应该在后院的秋千架那,你去寻她吧。”
听着绝馨哽咽的声音,曹操心中隐隐有丝歉意划过。
见绝馨要走,曹操抬手道:“绝馨——对不起……我……”
绝馨微微回头,正在心中打量如何回答曹操,却又听曹操道:“绝馨,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我觉得……你若没什么事,就回洛阳吧。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这些天应该已经恢复了吧?你回洛阳后,也顺带替我给父亲当面传个话,就说不念有孕,他也不要再过多为难不念了。”
绝馨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情绪,狠狠转过身:“曹孟德!”
长廊上,身着华衣的女子眼中却有掩不住的落寞,泪水顺着她脸颊缓缓落下:“曹孟德,你心里,只有她吗?你在醉红楼一次次纵酒狂歌,是我陪你渡过的,是我听你心中的志向的!你在朝廷担任北部尉,是我陪你熬下来的,是我设计让你仗杀了蹇图,杀一儆百的!你在顿丘的时候,也是我打理着曹府。你在这为钱财所迫的时候,是我变卖了爷爷的物品!是我,是我,都是我……”
“是我啊……是我……陪你走过十多年的,一直是我啊……”
绝馨无力地跪倒在地。
可是,在你心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丁不念。
曹操有些心疼的看着狼狈的绝馨,虽有不忍,却还是道:“绝馨,你我是知己,你是最懂我的人。可不念……是我想陪伴一生的人。”
&bp;&bp;&bp;&bp;不知不觉中,长廊上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身影抬手用纤长的食指示意身侧的婢女不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略带燥热的春末里,不念静静听着曹操发自肺腑的对着绝馨道:“绝馨,以你的容颜才华,想做他人正室何其容易?又何必死守着我呢?有些人,不是认识的年岁有多久才决定要相守的……从我和她相遇那一刻,就注定要接受她的同心结。”
绝馨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却意外看到了曹操身后的不念。
——那是怎样的眼神。
怜悯吗?可悲吗?同情吗?
那是一个胜者看待失败者的眼神。
她,输了吗。
绝馨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不,才没有,她才没有输。
醉红楼如此多的莺莺燕燕中她不曾输过。洛阳城如此多的名门贵媛中她不曾输过。她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无故出现的丁不念。
眼看着绝馨不甘心的转身离开,不念哀叹一口气,走到曹操身侧,装出惋惜的语气道:“你可真是伤了绝馨的心。不就是多收一房妾室嘛,何必撞得如此为难?”
曹操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不念,随之露出微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如果你不介意,那我这就喊住绝馨?”
“你倒是敢!”不念朝着曹操瞪眼:“那我就带着昂儿还要腹中的孩子浪迹天涯,让你哪都找不到我。”
“是啊,所以我不敢呀。”曹操毫不介意的握住不念的手:“今天去后院晒太阳了?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不念摇头,托长音调:“没——有——身子健朗的很!”
树荫里,两个人牵着手一步步走下长廊。身后,是嫣然嬉笑着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走廊另一头,绝馨忽的转过身望去。
那样羡煞人的场景。她不在画面中。
绝馨缓缓伸出衣袖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拭去。糕点中的药剂她没有丝毫的怀疑,可不念为什么没有流产?
曹昂神情那样古怪,莫非——
绝馨脸色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来,映着那红肿的眼睛,格外渗人。
莫非丁不念你根本就没有身孕?而是假怀孕?
总之,我不管你有没有身孕,我都要让你腹中的孩子消失。
※
曹操虽然对绝馨坦言相告,但绝馨并没有因此而离开谯县,反倒像是在等什么人到来一般。因为事后她也只是安静的在自己厢房避而不出,曹操和不念也就没说些什么。
这日,曹操和不念刚用了午膳准备出去走走,就听有好几个村民急匆匆的跑来,边跑还边喊:“阿瞒,阿瞒,不得了了。”
曹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吴老伯几人。还没等曹操发文,吴老伯已神色慌张率先开了口:“阿瞒,谯县外涌入不少的灾民,县令却说此事无须放在心上,我怕那些灾民会闹出事来啊……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快去看看吧。”
“灾民?”曹操眉头微皱。谯县本就不大,灾民涌入此处根本没有好处,既不会有富人施舍,也不会有朝廷赈灾,那如今又为何会往谯县而来呢。
看出了曹操的疑惑,立刻有其他村民道:“听说本来是往几个大城镇去的,可是几个太守中饱私囊,把他们硬是驱逐了出来。走投无路就往谯县来了!现在就怕他们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村民这样慌张,不念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能施舍一些粮食给他们吗?实在不行,等他们自己走就是了。”
吴老伯哀叹着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想施舍,施舍了这些灾民,肯定有更多的灾民得到风声而来。谯县那么小,根本无力救助那么多人。若不施舍,就怕他们引发暴动,村民们根本经不住抢夺啊!”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饿极了的人,想要活下去的人,是不会顾忌是否会伤害到他人性命又或者触犯了国法的。如今看来,倒的确是个难题。
曹操沉默片刻,才道:“得去救助才是。灾民被几个太守驱逐到此处,心中一定又怨又恨,谯县不像其他城镇,有诸多将士驻守,禁不起他们暴乱的。”
“可是……公子……”听到曹操这么一说,在一旁的几个家仆却是变了脸色。
“公子,就算我们拿出全部的余粮,也没办法救助灾民啊。正如村民们所言,救助一半人的话,只怕灾民们怨气更大。”
吵吵嚷嚷之际,只见绝馨从前堂口快步走来,她神情略微凝重道:“孟德,我刚看到府外好像有些骚动了,似乎围聚了不少灾民,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自黄巾之乱后,流离失所的灾民就变得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暴乱,这也是众人紧张的愿意之一。
不念暗暗喊了句糟了。谯县的曹府虽不如洛阳繁华高大,可在谯县也算是富贵人家。如果灾民决定发起暴露,曹府肯定最先被洗劫。
未有犹豫,不念就道:“赈灾吧。如今府邸中不是有很多银两吗。”
绝馨立刻明白了一切,急忙反对道:“不行!那些银两是孟德用来招贤纳士的。如果用在了赈灾上,那些能人异士靠什么养活?!”
“得民心者,何愁无谋士来投奔?”不念毫不退让的反驳道。
曹操朝不念微微一笑,却没说话。只是起身往门口走去,唤了句:“元让。”
不一会,夏侯惇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你立刻将府中家仆分成三队。一队人去打开打开粮仓,煮粥赈灾。一队人去问村民高市场一倍的价格征收粮食。还有一队人立刻去周围的大县城中采购粮食。”
看着曹操凌厉的手段与不念淡然的神情,绝馨神情不自然的一变。
是,她在洛阳能将曹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一旦遇上这些政局的大事,就毫无用武之地。曹操与不念的这份默契,正是她所没有的。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不念却可以毫不犹豫的站在曹操身边,并说出利害。
好半天,绝馨才挤出一丝笑容对曹操道:“孟德,我帮夏侯将军去门口布施粮食吧。这种事总要个管事出面的,不念有孕在身,多有不便。”
&bp;&bp;&bp;&bp;不等曹操回答,绝馨已欠了欠身往屋外走去。那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不足。她自认为自己聪明无比,但最终还是太过于自负了吗?
不到一个时辰,曹府门口就架起了布施的器具。由绝馨为首,给灾民们布施稀粥。村民们猜的没有错,这些最先拥入的灾民得到布施后,立刻有更多的灾民蜂拥而至。
这一日,几乎成了一个不眠夜。
彻夜灯火通明的曹府,燃烧了一夜的厨房灶炉,驾着马匹来回运输粮食的村民,还有那排出长队,几乎看不到头的灾民队伍。
好在有村民的帮助,这一场赈灾倒并未出现什么差池。
因为不念有孕在身,早早就被曹操赶回了房里休息。可外面动静实在太大,天蒙蒙亮,不念就挺着肚子披着外衣去看动静。
“孟德。”看着曹操略带疲惫的双眼,不念有些心疼的递给他一杯水:“你休息休息吧,看你忙了整宿。”
曹操接过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语气中有些许无奈:“枉我想辅佐君王带给百姓一方太平富足,到头来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你已经做了很多。”
“很多?我能管他们一顿,却管不了他们三餐。我管得了他们三餐,却管不了他们一生。源头不整改,天下苍生谁都救不了。”话语间,曹操的手已紧握。
他是想替君王做一番大事的。也是想铲除奸臣,名留青史的。
可最后,连赈灾都是出于目的。
“不念,如今的我一定是落魄狼狈至极吧。”曹操苦笑着把玩手中空着的水杯:“这天下间,要我曹操何用?”
看着曹操失意的样子,不念只觉得自己眼眶一湿。
她要怎么告诉他呢,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本可以意气风发做一个治世之能臣。可偏偏上苍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让他活在了乱世之中。
不念很想宽慰曹操什么,可半天只能对他说:“你会成为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早晚有一天。”
“我这幅样子,还能成为英雄。”
“唔……当然,虽然你暂时做不了天下人的英雄,但你可以做我心里的英雄呀。”不念冲曹操露出明媚的笑靥来,她看着台阶下那些熙熙攘攘的灾民,又看着一脸落寞的曹操,略有犹豫着缓缓道:“你知道铜雀楼吗?今后你就会建造这样一座高楼,来见证北方的太平。早晚有一天,你会完成你的愿望。”
被不念这么一说,曹操原先略有沉重的心情倒也缓解下来。他一手揽住不念腰间,问:“铜雀楼?”
不念点点头:“对。铜雀楼。据说会高耸入云,四角屋檐都挂坠满铃铛,微风一来,就有铃铃的动人之声。那是繁华与太平的象征。”
“是吗……这也是你们家乡的传说?那早晚有一日……我去建起这铜雀楼。”
“何止。你一定还会在里面安排满了各种美人!自古以来不都如此,一旦功业有成,就该流连温柔乡了。”
曹操的表情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极浅,却非常温暖。失笑间,那黑色为底金色为纹的发带随着清风缓缓飘起。他加重了揽住不念的力道一字一句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建起铜雀楼的那么一天。我只让你一人陪伴在那里。因为我的成功与辉煌,只要让你见证就好了。”
不念心头微微一颤,对上曹操认真的双眸,含笑点点头:“好啊。我会等那一天到来的。你可别提前负心了。”
灾民群中,绝馨下意识往曹操的方向望去,却意外的看到深情对视的两人,她握住发放粥膳的木勺在不知不觉中顿了顿。连带着眼中的光彩都瞬间全无。
正出神,忽的人群中就传来一阵谩骂声。
绝馨连忙望去,却看到一个衣着褴褛,各自十分矮小的小女孩牢牢护着自己手中刚拿到的稀粥,而一旁的妇人,却一边谩骂一边争夺着小女孩手中的稀粥。
只见小女孩嚎啕大哭着喊:“婶婶,婶婶,妹妹她饿,也要吃饭的。”
眼看小女孩要被推倒在地,绝馨将木勺给了身侧的一位家仆,让他负责派粥,自己则上前去阻拦。
“刚不是给你也派过粥了吗?这会怎么跟个小女孩抢吃的呀。”绝馨一把拦在小女孩面前,质问妇人道。
妇人本还想开口骂,但一看是先前给她施粥的人,只好把骂人的话往喉咙里咽了咽,转而嬉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娃娃贱命,父母都死了,就我这婶婶收留了她。我们从南郡一路到此,四五个孩子呢。一路上浪费了我们不少粮食,这不是准备将她和她妹妹卖到勾栏去嘛,就不需要浪费了……”
妇人说的冠冕堂皇,绝馨看了眼妇人身后的孩童,虽都饱受灾荒之苦,可一眼望去,那小女孩和她身后的妹妹格外瘦小一些,素日里这位“婶婶”如何对待,也可想而知了。
“谯县是个小村庄,并没有勾栏。”绝馨冷冷道。
“嘿!哪有地方不需要娼妓?歌姬也行呀。反正能卖了就是。女娃娃家嘛,我这做婶婶的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本来只想责骂妇人一两句的绝馨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想必妇人一路上咬牙带着这两个女孩,也是打着找个繁华地方将她们卖了的念头,却没想到还没能进城,就被当灾民赶了出来。
绝馨再想到自己的身世,悲愤之情便油然而生,毫不顾忌的冷笑着对妇人道:“娼妓?歌姬?你有什么资格将这两个孩子卖入那种地方?你算什么东西?!去左右一个孩子的人生?”
妇人本还一味忍让,被绝馨这一骂,也来了火气,立刻暴躁道:“我爱怎么怎么,要你这‘大善人’多管闲事?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将这两女娃买去当了丫鬟!”
妇人话音刚落,绝馨已一把抽出发髻上的金步摇往妇人身上一扔:“我买下她了!”
&bp;&bp;&bp;&bp;看到这金晃晃的金步摇,妇人眼中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她却咽了口口水将女孩硬生生揽入身后道:“只够买一个!”
“呵。”绝馨毫不犹豫从发髻上取下另一支金步摇扔到妇人面前。
这一次妇人也倒爽快,捡起两支金步摇,推了把小女孩:“算你好命啊!”
“婶婶……”小女孩的妹妹惊慌失措的大哭起来,可那始终护着稀粥,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小女孩却格外冷静的安慰着自己妹妹道:“别哭。”
这个时候,不念和曹操也走了过来。看着哭嚷的孩子,不念不禁开口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绝馨并没有说两个女孩的来历,只是自嘲般道:“收了两个婢女罢了。”说完,绝馨又低头问小女孩:“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士?”
小女孩虽瘦小,却并不胆怯,看着曹操几个富贵非凡的人,口齿清晰道:“我叫郭照,那是我妹妹郭昱。我爹爹是南郡太守郭永,可他在前几年去世了……后来钱财都被婶婶拿去,我们也由婶婶照顾。婶婶一早就嫌弃我和妹妹,想将我们卖入勾栏中……”
郭照?
不念只觉得这小女孩临危不乱,也不似她妹妹那般哭哭啼啼,倒的确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可这名字,隐约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郭照。
史书上留名的女子少之又少,这郭照二字,她怎么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念,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念回过神,对曹操笑着摇摇头。因为是绝馨买下的孩子,她也无权多说什么,只有嘱咐了几句,转身就回屋中休息了。
这场救济足足持续了大半月,一直到朝中的王允开仓救济,灾民们才渐渐散去。
灾民退去后的谯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曹操看着那一箱箱空荡荡的、曾装载了银两的红木箱,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念当然知道曹操在想什么,只有安慰道:“好歹你曹操曹孟德的名声,如今也算在周边传开了。”
曹操长叹一口气,随之对不念露出笑容道:“是啊,至少不再是那个在洛阳胡作非为,沉迷酒色的曹****。”
“咦,你娶了我之后,还有偷偷去醉红楼沉迷酒色?!”
“岂敢?!”
两人嬉笑打闹间,却见有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夏侯惇远远站在一处,道:“孟德,曹嵩大人的书信。”
“父亲?”曹操笑容一僵,止住和不念的打闹,走到夏侯惇面前接过竹筒翻阅起来。
如今只要提到曹嵩,不念就有些后怕。一听是曹嵩的来信,她急忙走到曹操身边,探出脑袋问:“父亲说什么了?”
曹操神情不定的看着竹筒,似是喜悦,又似是为难,好一会,他才对不念道:“父亲来信说——他现已在谯县隔壁的城镇中。再过两三日,就能到谯县了。除此之外,他还带了许多补药和洛阳医术甚好的一位郎中来。当然……钱财他也带来了不少。”
听到曹操这番话,不念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补药?
郎中?
别,曹嵩不来就是她最好的安胎药了!
看出了不念脸上的担忧,曹操立刻安慰道:“你放心,如今你怀有曹家的血脉,你又是我曹孟德明媒正娶的正室,父亲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念闷哼了一声:“但愿如此啊。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在你床上塞一个妾室。”
曹操笑着摇摇头:“好啦,你放心就是了。”
※
得知曹嵩要来后,不念的身子没缘由的虚弱起来。先是吃不进任何东西,然后干脆连床榻都下不了了。
曹操看着日渐消瘦的不念自然是心急如焚,可村中唯一的老郎中却说这是正常的现象。本对曹嵩不怎么期待曹操反倒是期盼曹嵩赶紧带着洛阳的名医而来了。
当然,这期间,曹操没少取笑不念,说她是被曹嵩的余威给吓坏了。
三日后,曹嵩如信中所言如期到达谯县。因为不念卧病,自然没有出门相迎。曹嵩心中虽有不悦,却还是忍住了。好在绝馨三哄两哄,就将曹嵩哄骗住。
“爹爹,这就是你从洛阳带来的名医吗?”绝馨一边殷勤的给曹嵩递上茶,一边询问。
曹嵩看了眼坐下的郎中,点了点头:“他曾负责在皇宫中替各位贵人们看诊。如今宫中都忙着皇上的病情,也用不着他,我就将他带来了。”
听到这话,曹操急忙道:“那就别等了,不念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快随我去厢房看看吧。”
眼看曹操要起身,绝馨眼珠微微一转,笑着阻止道:“孟德,爹爹初回谯县,你就多陪陪他。不念那我领着郎中前去就是。再说有孕这种事,你一个男的,就不要多掺和了。”
曹嵩点点头:“绝馨说的对。这些事哪用得着你这样劳心?自有绝馨和婢女们。”
曹操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曹嵩,最终还是又坐回了席位上,眼睁睁看着绝馨领着郎中往不念休息的地方而去。
长廊上,绝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多余的人后,才笑着递给了郎中一个荷包。
“这……”郎中惊讶的接过荷包,才发现里面装满了金珠。
“郎中大人,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罢了。毕竟曹家如今只有曹昂一个孩子,丁夫人有孕又十分难得,自然要上心一点的,你就收下吧。不然到时候父亲得责怪我怠慢你了。”
听了这番话,郎中笑逐颜开,连连称是:“卞夫人真是懂礼数的人。”
绝馨双眸中似有微光隐隐浮现,她略有无奈道:“只是……有些话,不知该不该对郎中大人你说。”
“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们家丁夫人平日身子也还算不错,可自从有孕后,好像变得极其虚弱呢。这孩子也很不稳定,时不时就动了胎气。上次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就腹痛难忍。”
郎中沉默片刻后道:“也是正常的,有些人有孕后十分虚弱,要小心谨慎才好。不然有很大风险会滑胎。”
&bp;&bp;&bp;&bp;“可是……郎中大人你也别多言,我怕父亲知道了会责怪丁夫人。丁夫人她有孕后曾误食了不少易流产之物。比如……马齿觅。但孩子却似乎……并无不妥?”
“这个……”郎中脸色略有诧异,抬手捋了捋山羊胡后道:“夫人你也说了只是极易流产之物罢了,具体还是等老夫把脉过后才能定夺。”
绝馨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点头:“说的是。”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不念休息的门口。还未等绝馨敲门,嫣然已捧着木盆推门准备走出来。
嫣然显然是没料到绝馨会出现在门口,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拦在门口:“绝……卞夫人,你来这做什么?”
绝馨来回打量着嫣然,只觉得她眼神中有掩不去的慌张。
“大人特意从洛阳带来了郎中,我领着郎中给丁夫人把脉。”话落,不等嫣然反应,绝馨已经上前将嫣然推开,领着郎中就往屋里去。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嫣然匆忙上前阻拦,奈何手中抱着木盆,行为极其不便。
本就心有疑惑的绝馨更是觉得蹊跷,一把推开嫣然。
只听一声闷响,嫣然已跌倒在地,木盆中的水洒了她一身。
屏风后面的床榻上,不念好不容易泛起睡意,听到这动静就已察觉出不妥,急忙将发着光的玉石往被褥中藏去。这些日子她几乎都吃不进东西,全靠着玉石维持着力气。对于玉石这个秘密,是绝对不能让绝馨知道的。
绝馨气势汹汹的闯入屏风后面,只见不念轻喘着气依靠在床头。
“夫人……”嫣然一身湿漉漉的衣衫,也顾不得擦拭就跟着跑了进来,确定不念没有事,她才松了口气。
不念缓缓抬头看向绝馨,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轻蔑:“卞夫人胆子越发大了,我在这休息,你也可以肆无忌惮闯进屋来。”
绝馨死死盯着不念,希望从不念神情中看出些什么。好一会,她才失笑道:“是绝馨的不是,刚觉得房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擅自闯了进来。这是父亲大人从洛阳带来的名医,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也虚弱的很,就让他诊断一下如何?”
不念点点头,好不犹豫的伸出手腕:“好啊,那就诊断吧。”
绝馨本还觉得不念有孕后十分古怪,如今这样爽快让郎中诊断,反倒让她有些惊讶。
“那……郎中你就替丁夫人诊断诊吧。记得一定要好好诊断,别出了什么差池。”
郎中本就被刚才在门口那一幕弄得有些缓不过神来,只觉得两位夫人间一定是明争暗斗。如今听到绝馨这句话,再加上之前绝馨的几个问题,他立刻明白过来。
他也算与不少侯门将相之辈接触过,眼下怕是这卞夫人怀疑丁夫人有孕一事了。
郎中不敢怠慢,弯着腰上前就仔细的替不念把起脉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战战兢兢的起身道:“的确是有孕了。眼下看,是五六个月了,根本毋庸置疑呀……”
绝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还没等她说话,就听嫣然哼了一声,十分不满的走到不念面前,指桑骂槐道:“我家夫人本就有身孕啊,这肚子还能有假不成?只是我家夫人身子骨弱,禁不起吓,真不知道有些人是真心带郎中来诊断,还是巴不得出些什么事才好。”
换做往日,不念一定会制止嫣然。可今天她也实在恼绝馨这样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并未露好脸色。
郎中看气氛僵硬下来,急忙又道:“只是,夫人你这胎气实在波动的厉害。一定要好好调养才是。这……就不便打搅了,老夫告退。”
不念颔首,在嫣然的搀扶下躺回床榻中。
眼看着绝馨和郎中离去,她才从被褥中伸出右手。手中手心,玉佩的光芒还未散去。
“夫人,都是嫣然不小心。”确定绝馨走远,嫣然才心有余悸的开口:“以后嫣然会更小心些的。”
不念对嫣然笑了笑:“你快去换身衣服吧。我休息会。”
说罢,不念闭上眼小憩起来。这些日子她实在是难受的很,稍有折腾就觉得乏力。很多时候她都想,如果没有玉佩,自己会不会根本就熬不过去。这会,就任由绝馨闹吧,她所期待的,便是孩子能平安降临罢了。
退出厢房后,绝馨自顾自突兀的冷笑了一声,突然开口,不死心般的问郎中道:“可是诊断清楚了?”
此时,郎中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只怨自己怎么就收了对方的金珠。无奈之下,他只能点头:“诊清楚了。只是丁夫人胎气极其不稳。”
“这都多少月了,胎气还不稳?!”
郎中唯唯诺诺的点点头:“虽然孩子已有五六月,可出事的可能还是有的。所以要小心照看才是。”话音刚落,郎中暗暗咬了咬自己舌头。
果不其然,绝馨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去:“还是有办法的?郎中大人……不知是何办法?”
“这个……这个……”郎中有些为难的后退了几步。
绝馨却步步逼近:“郎中大人,丁夫人身子孱弱你也知道的。就算孩子有五六个月,中途难免会有差池的嘛。再说,曹府世子曹昂你知道的吧,他的生母就是难产而死的……丁夫人……就不会胎位不正之类?”
“卞夫人……你就别为难小人了……”
“多少金珠,郎中大人你只管开口就是了。”
日光下,绝馨眼眸中闪出一丝笑意来,却让年过半百的郎中无端一阵寒意。
“那就……”郎中咬了咬牙:“催生吧。早产的孩子,多半都会早夭。如今丁夫人身子又弱,连带大人说不定都会……”
※
正是炎炎夏日肆虐之季,不念的睡意却越发浓起来。
本该在大堂与谋士们凯凯而谈的曹操这几天却无端心慌起来。四周庭院没了不念的嬉闹声,纵然蝉鸣阵阵,却也显得沉闷之极。
曹操无奈的摇摇头,丢下手中的竹简,双手负背就往不念的房内而去。
&bp;&bp;&bp;&bp;长椅上,只见不念原本还略带肉的鹅蛋脸已消瘦出尖尖的下巴来,眉宇却更为清秀些了。纵然睡梦中,她还始终蹙着眉头,似忍受着痛楚。
一旁,嫣然贴心的拿着团扇给不念扇着风。
听到窸窣的声音,嫣然慌张的回头,看到是曹操,立刻放下了那戒备的心,正要开口行礼,却见曹操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曹操悄无声息地拿过嫣然手中的团扇,俯身替不念打起扇子。嫣然一阵傻笑,轻声道:“公子,我去替夫人拿安胎药。”
曹操点点头没理会,只是伸手去轻扶不念的眼眉。
睡梦中的不念只觉得有些异样,猛的睁开双眼来。那一双眼睛倒是晶莹亮透。
“吵醒你了。”
“孟德?!”不念有些惊讶的看着曹操,这些日子她总是昏昏沉沉,曹操救济灾民后,又引来了不少谋士,此刻理应没时间顾忌她才是,不念没想到此刻曹操竟出现在自己面前,“你怎么来了呀,不用处理事情?父亲大人回洛阳了?”
曹操点点头,也不顾脏,就在长椅旁的地上一坐,一手搭在半弯起的膝盖上,另一手还不忘继续扇着扇子。
并没有回答不念的话,曹操只是满眼心疼的问:“很辛苦吧……”
不念眨了眨眼,嘻嘻一笑,抬起双手去摸曹操的脸颊。因为进食少,她的脸消瘦不少,可双臂和手背却浮肿起来,原本纤长的手指如今看来似婴孩般肥肥的。
“超级辛苦啊!”不念抱怨着,却又好奇的反问:“孟德,为什么你从来不设想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很重要吗?”
“当然!”不念瞪大了眼,勉强从长椅上站起身:“你总不是想昂儿当嫡长子吧?他毕竟是……”
曹操毫不在意的跟着起身,握住不念水肿的手道:“决定要把昂儿过继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做了这打算。真要这么计较起来,我父亲当初还姓夏侯呢。如今你能有孩子……就已经足够了。我们不要太贪心。”
不念浅笑着任凭曹操将她拥入怀中。因为天气炎热,不一会两人额头就渗出了汗渍。一瞬间,曹操心中的慌乱都无影无踪。
他不贪心的。
这样的日子就足够他羡慕自己。
突然,只听屋外嫣然大喊:“你在那做什么!?”
曹操一愣,急忙松手和不念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趴在门口,因为嫣然那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她慌张的转身要跑,却绊倒在了门栏上。
一声闷响,小女孩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隐约中,似乎有血迹流出。
“孟德!”不念赶忙推了下曹操。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几步往外跑去,将小女孩从地上扶起。这个时候,不念和嫣然也来到了小女孩面前。
“夫人,刚我看到她鬼鬼祟祟躲在门后面。这是前段日子绝馨收留的小婢女,不知会做什么事呢!”
听嫣然这么一说,不念才认出这小女孩来。因为换上了衣装,再加上没有挨饿,小女孩容貌已不似当日那般枯黄,倒是身子还有些瘦弱。如今她被嫣然这样呵斥,眼神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来。
不念见她额头跌出血了,急忙从袖中掏出绣帕按在伤口上。
“嫣然。不过是个小孩子,你吓坏她了啦。”
“可是……”嫣然端着药,有些委屈的看着不念:“总归要防范些。”
不念一边替小女孩止血,一边温和道:“你叫郭照,对不对!我记得你。你不是应该在卞夫人那吗?为什么跑我的院落来了?”
郭照一双小手死死攥成拳,她戒备的看了眼不念,好一会才道:“迷路了。”
“撒谎!你家卞夫人和我家夫人住所相差那么远,你怎么可能迷路跑到这里来!”嫣然还是不放心的逼问道。
“好啦,嫣然,你带着她去看下伤口。女孩子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不念无奈的对嫣然道。
嫣然还想说什么,可看到一旁的曹操,碍于绝馨和自己身份的悬殊,只好闷闷道:“是,夫人。药在这,你记得喝啊。”
眼看嫣然拉着郭照要走,郭照却挣脱出手,猛地转过头看向不念。她挣扎许久,终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夫人。”
不念盈盈一笑,还不忘对郭照挥了挥手。
“快喝药吧。”曹操将墨汁般的药从桌上拿起,吹凉后才递给不念道。
不念接过药,小抿了一口,然后才问:“刚才嫣然对绝馨这样不敬,你都不生气的哦?”
“哪里敢生气。嫣然可是你的贴身婢女!”曹操虽不忘调侃着不念,却也煞有其事道:“其实嫣然这样小心谨慎些也不是不好。”
不念点点头,确定曹操不会责罚嫣然,这才放心的去喝那汤药。
几口汤药才下喉,忽的,不念“哇——”一声就全吐了出来,随之还不断的干呕起来。
“不念,没事吧?”
不念无力的摆摆手,几乎都吐出清水来。曹操拍着她背好一会,她才喘着气停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汤药总是喝不惯。”
“之前喝不是都没事吗?”曹操搀扶着不念坐到圆凳上,倒了杯水给她。脸上挂满了担忧的神色。
喉中好不容易被清水冲淡了苦涩,剩下的半碗汤药,不念无论如何也是喝不下去了。她苦着脸摇头道:“换了郎中和药方后,我每次喝都好难受,还没几口下去,就都吐出来了。我觉得这保胎药胎没保成,就先把我折腾死了。”
“胡说!”曹操难得加重语气呵斥了不念一声。
见不念不说话了,他叹气安抚道:“没事的不念,没事的。”随之,他有将那残留的半碗汤药放在鼻尖下轻嗅,的确是比之前的都要苦涩很多。
“算了,你喝不下去就换成之前的药方吧。我们瞒着父亲别让他知晓了。”
“当真?”不念眉眼中又展露出笑容,她双手环住曹操的脖颈道:“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我受苦的。”
&bp;&bp;&bp;&bp;装饰简洁,却不失格调的西厢房,绝馨独倚在窗前。她一手拿着黑色铁制的剪刀,一手拨弄着窗沿上摆放的盆栽。乍一眼看去,那容颜倒也惊艳。
遮挡的屏风内,似有身影在晃动。那身影正要走出来,长廊上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人影一惊,急忙又闪了回去。
“卞夫人。”门被一把推开,只见郭照喘着气,不顾身份的喊了句。半响,她意识到自己失态,抿了抿嘴,倒退一步后恭敬的行礼又说了句:“见过卞夫人。”
绝馨瞥了眼郭照额头上的伤口,不动声色的继续剪着盆栽。
好一会后,郭照最先捺不住性子,有些犹豫的走到绝馨身侧:“卞夫人,我去丁夫人那了。”
“丁夫人?”绝馨微微挑眉,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转过身看向郭照:“你去她那做什么?”
年纪五六岁的女童,眼中却有不符年纪的深沉。她舔了舔下唇道:“无意中闯进去了。听到了些话。”
说到这,郭照略带怯意的看了眼绝馨,确定没有惹怒绝馨,她又悄然无声的望了眼屏风后面露出的衣角,顿了顿道:“我隐约听到,丁夫人要换嫡长子。她似乎很介怀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有……她有一直在喝那安胎药,但是身子反倒很不适应。”
听到这番话,绝馨嘴角荡出一丝笑意,她低头看了眼郭照,最终将眼神停留在她手中的锦帕上:“你被发现了?”
郭照没有迟疑,点了点头:“摔了一跤。”
说到这,郭照意识到手中的锦帕,急忙往身后一藏:“我,我会扔掉的。当时丁夫人看我流血了,就……他们没怀疑我。”
绝馨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继续拿起剪刀裁剪起枝桠。
“夫人……”郭照为难的看了眼绝馨:“我妹妹……我妹妹……”
“你放心。你那么懂事,我怎么舍得把你妹妹怎么样?你下去吧,一会我找人带你去见你妹妹。”
郭照抬起小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说了声多谢夫人后这才退了出去。
寂静的厢房内,一时间只剩下剪刀的“咔擦”“咔擦”声。忽的,只听绝馨哀叹一声,然后转身笑道:“昂儿。出来吧。”
好一会,房内却始终没有丝毫的动静。
绝馨放下剪刀往屏风后走去,这才看到曹昂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你不是早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也不顾曹昂还是个孩子,绝馨露出无法揣测的笑意来:“你非曹家血脉,嫡长子之位,又怎么轮得到你?如今你就好好祈祷你那好娘亲,诞下的并非男孩吧。”
曹昂低下头,一双小手紧攥,肩膀却止不住的一抖一抖。
所以,早晚有一天,他会不再被需要。
会被抛弃吗?
绝馨抬头拍了拍曹昂肩头,俯身在他耳畔轻轻道:“昂儿。她既然已经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如今也不小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曹家嫡长子之位被别人夺走?”
曹昂颤抖着抬起头,对上绝馨那黑不见底的眼眸。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
绝馨笑着站起身:“不要紧昂儿,我们还有时间,你好好考虑。再过一个月就是盂兰盆节。你娘亲那么爱热闹,一定会在场的哦?”
曹昂拼命摇着头,一把推开绝馨,落着泪慌张冲出房内。
他该怎么办。
小小的身影在长廊上飞蹿。突然,却又停住。
曹昂抬手用衣袖擦了把脸颊的泪水,往后庭那望去。只见郭照蹲在小池边,费力的用小手搓着锦帕上的血渍。
七八岁的男童,心中无端就泛起怜悯。顾不得想自己的处境,他几步跑到郭照身侧:“喂。你这样收留我娘亲的锦帕,被卞夫人看到,她会生气的。”
郭照显然是吓了一跳,差点跌入小池中。
曹昂急忙用手一拉,硬是把郭照拽了回来:“你没事吧?”
郭照惊魂未定的看着曹昂,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见过,小公子。”
曹昂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绪却又泛滥起来。他垂下眉,半是认真的道:“不。很快我就不是小公子了。”
郭照眨了眨一双大眼,却没说话。见状,曹昂勉强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你喜欢这锦帕?这是上等锦做裁制的,的确很漂亮呢。趁我还能‘狐假虎威’,有空我去问娘亲要半截给你啊。这个都沾满血迹了,就不要了。卞夫人还会生气。”
郭照年纪虽幼,一路上却见过不少人情冷暖,更懂揣测人意。如今见到这曹昂,却无端害怕与慌张起来。
不是曹昂这般年纪城府就有多深。
是她害怕别人的真心相待。
郭照慌慌张张起身就要跑。身后的曹昂却又突兀开口:“喂!”
女童的身影就这样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你……你对卞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娘亲……真的说……不要我了?”曹昂的声音中,隐约带着颤抖。
虽有犹豫,女童稚嫩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的传到了曹昂耳中。
她说。
“是。”
不敢再多做停留,郭照一路狂奔着跑离。也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大汗淋漓的停下脚步。枯瘦的小手将那始终拽着的锦帕一点点摊开。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位丁夫人浅浅的笑意。
“不过是个孩子,嫣然你别吓坏了她。”
丁夫人吗……
对不起呢。
她要活下去。她的妹妹也要活下去。
所以……丁夫人,你的孩子是一定留不得的。
※
对不念而言,有孕的这些日子可以说最为浑浑噩噩。
虽然曹操因为宠溺,答应了换掉药方,可那药汁却始终像变了味一般难以入口。而且每次服药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甚至有些心绪不宁。
不念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可这问题出在哪里,她却是半点说不出来。找郎中去询问,也是没调查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曹嵩并未离去,她这做儿媳的也就不便多过问什么,只得委曲求全硬撑着。
(好吧略卡文。。大家原谅我。拍死我吧)
&bp;&bp;&bp;&bp;又是硬生生熬了一个月,盂兰盆节如约而至。
不念一脸殷羡的望着窗外,仿佛能听到高墙外熙攘的欢声笑语。
不等不念开口,嫣然就‘警告’道:“夫人你想都别想,今年的盂兰盆节就乖乖在府邸中养胎吧。”
不念懊恼的对着嫣然的背影撇了撇嘴,正准备做鬼脸,却见到曹昂探头探脑从门口伸出小脑袋。
“咦,昂儿。”不念欢喜的对曹昂招了招手:“你好久没来找娘亲了呀,都跑哪里玩去了。”
曹昂神情略变,支吾着黏到不念身侧,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嫣然。还好嫣然对他行了个礼后,就推到门外去忙别的事了。
“娘亲。今天是盂兰盆节,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好不好?往年……往年都是一起去放河灯的呀。”
“不好!”不等不念回答,嫣然已经不知在何时又折回屋内,单手插着腰对曹昂无奈道:“小世子,今年夫人哪儿都去不得,必须老老实实呆在屋里。你若是想放花灯,就喊婢女陪你一起去吧。”
曹昂委屈的扯了扯不念的衣袖:“娘亲。”
“夫……”
嫣然才刚开口,不念就立刻道:“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嫣然诧异的看着如此听话的不念,没等她开口,只听不念低头对着曹昂道:“往年娘亲陪你一起放河灯,今年陪不了你了,那就亲手为你做一盏河灯怎么样?”
曹昂正要抱怨,却见不念对她一阵挤眉弄眼。聪慧的曹昂立刻点点头道:“那好,要很漂亮的河灯。”
不念笑道:“嫣然,听到了没。你快给我准备些做河灯的材料来。”
嫣然狐疑的看了眼不念和曹昂,她怎么觉得整个人都掉入了夫人设计的陷进里?顾不得多想,她只能说了句:“那夫人你和小世子别乱跑啊。”一直到走出房门,嫣然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屋内的不念。
确定嫣然走后,不念几乎雀跃起来,可腹中却隐约传来微弱的痛楚。好在与前些日子比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许多。
“走吧,昂儿!”不念拉过曹昂的手,就要溜出门:“一定要快些回来哦。不然嫣然又要婆婆妈妈训斥你娘亲我许久!”
不念刚打开房门,却见曹昂挣扎着在原地不肯动。她只觉得曹昂担心被曹操责骂,便眨眼道:“放心,若谁训斥你,娘亲会替你挡着的。”
“娘亲……”
“走啦……”不念手中力道微微加重,拉着曹昂就往屋外走去。
一路上,不念还担心会撞见什么家仆,或是直接就被曹操逮住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娘亲……”出了府后,曹昂有些犹豫的抬手指了个放心:“往这走吧。这有很漂亮的一条河。”
未有怀疑,不念点头就牵着曹昂的手,在他的指示下略蹒跚的往人群中走去。
不一会,夜色渐浓,街市上的人也越发多起来。趁着月色,不念和曹昂终于来到了岸边。果然,那水流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煞是美艳。河流中,已有不少人放下了河灯。
或透明纱布或粗制纸张做成的河灯在河流上,闪着忽明忽暗的灯火。一时间,河流上宛如漫天璀璨星火。
不念满是欢喜的掏钱在岸边买了两盏河灯,拿着毛笔却犹豫起来:“唔……许什么愿呢……”
“娘亲不是不喜欢许愿吗?”曹昂抬起小小的头颅,很是认真的问。
往年,不念都觉得纵然许愿,那些愿望也不会就这样实现,她虽有玩心和曹昂一起放河灯,却从来不许愿。
不念嘿嘿一笑,提笔写到:愿腹中孩儿平安诞生。
她虽不信,却也愿意为自己的孩子祈求一次。
人声鼎沸的岸边,不念丝毫没有察觉有娇俏的身影将珍珠链硬是扯断。上等的珍珠就在岸边这样滚落了一地。
“昂儿,走吧。”不念举着花灯,小心翼翼往岸下走。
本该笑的一脸灿烂的曹昂,小脸却苍白之极。他紧紧跟在不念身后,颤颤巍巍伸出手,手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突然,不知是谁在后面推了一把,曹昂真个人一个踉跄,一声惊呼,未能控制住力道,他整个人都往前冲去。
“呀——”不念受到冲击,一个趔趄,正要施力稳住身子,脚下却无端踩到一颗圆润的珠子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这样往后倒去。精致的花灯还未来得及被投入河水中,就被摔倒在一旁。不几时,就被花蕊中的烛火吞噬。
痛。
蔓延至全身,无法言述的痛。
不念勉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来,隐约觉得双腿间粘稠无比。她伸手轻触裙摆,再抬手一看,竟是血迹。
原本气氛欢悦的岸边,众人都慌乱起来,却又不知此刻该不该扶起不念。几个有经验的妇人认出不念,急忙将她半撑着坐起身。
“救……救救他。”
不念脸色惨白的紧拽住离她最近的一个老妇的衣袖,泪水从眼角缓缓划过。
救救他。
又或者救救她。
无论是男是女,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而此时的曹昂,早已傻愣在人群外。他呆呆的用单手托着花灯。不知不觉中,花灯里的蜡烛已被灭去。花灯上,用稚气字体写出的祈福语早已无法辨别。
曹府。
嫣然红肿着眼跑到曹操面前摇了摇头:“公子,找不到夫人,哪里都找不到夫人。看来是真的陪小公子溜出去放花灯了。”
曹操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安抚道:“不念年年陪昂儿放花灯,不会有事的。你在府中等着,我出去找找。”
话落,曹操正刚踏出府邸,就见吴老伯一边大喊阿瞒,一边道:“出事了。出事了。”
曹操几步蹿到吴老伯面前:“什么事?!是不念?”
“阿瞒,不念……在放河灯的岸边跌倒了。听我家老婆子说,已经见红了。究竟怎样还不知,你快……”
曹操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急忙要往岸边去,就听伴随着吵吵嚷嚷之声,不念已被众人抬抱着往府邸口而来。
&bp;&bp;&bp;&bp;看到下身沾满鲜血的不念,曹操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急忙接过不念,将她往房中抱去。耳中隐约听到妇人们交代嫣然:“快去叫稳婆,你家夫人这是早产了!”
“不念!不念!”曹操整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连眼眶都瞬间变得通红:“不念,不要有事,求求你,不要有事。”
没有孩子也不要紧。
哪怕是流产。
但是拜托你,一定睁开眼睛好不好。
曹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事,自己已经被稳婆赶出了不念的房中。只见婢女丫鬟们讲热水一盆盆往屋里送,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孟德,这是怎么了?”
曹操愣愣的抬起头,只见绝馨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而绝馨的身侧,正站着曹昂和郭照。
“刚我和郭照一起去看河灯,却意外发现岸边吵吵嚷嚷的,后来昂儿一人独自立在岸边,这是怎么了?”绝馨一脸担忧的望向不念的房内,迟疑道:“丁夫人出事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绝馨反应过来,只见红色的衣衫翻曳,只听“啪——”一声巨响,再回神,曹昂已被曹操一把打翻在地。
几个跟着守候的家仆急忙反应过来,将曹操死死抱住。
“你是要害死你娘亲!你是要害死你娘亲!”曹操就像发了狂一般,几番挣扎,睚眦并裂。
“这是在闹什么?!”听到府内巨大动静的曹嵩慌张走到后院,震惊的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呵斥曹操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绝馨连忙将曹昂抱起,抬手揉着曹昂红肿的脸颊。曹操刚才那一下,力道之大,将曹昂嘴角的血渍都打了出来。可曹昂却像木头人一般,不哭也不闹,就这样静静站在那,一双小手紧攥成拳。
“丁夫人好像……出事了。我猜是昂儿玩心大起,缠着丁夫人一起去放河灯,结果就……”绝馨怯怯的说着,眼中却带着笑意望向曹嵩。
一听到不念出事,曹嵩显然也是一惊,随之却指着不念的房间,对着曹操大吼道:“若她腹中孩子不保,昂儿就是我们曹家唯一的血脉,你当真要打死他才甘心?她身为人母,平日顽劣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也不知收敛?孩子保不住,她也没有活的必要了!你就与她离合了吧!”
曹操好不容易挣脱开家仆的阻拦,冷冷道:“不念腹中孩子可以出事,但她一定要醒过来。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曹昂就算是死,也不为过!”
“你!你!”曹嵩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指颤抖着点着曹操。
没有理会曹嵩,曹操斜眼瞟了眼曹昂,起身往房门口而且。他就这样直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直到这个时候,曹昂才放声大哭起来。
他用沙哑的声音一遍遍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娘亲出了什么事。那么就让他陪葬好了。
他自知自己身份卑贱至极。如果可以,就让他的性命来换取娘亲与弟妹的性命好了。
曹嵩只以为曹昂被曹操给吓哭了,急忙道:“昂儿你不要怕,万事有爷爷做主,这事与你无关,与你无关。”
绝馨也急忙附和:“是啊,昂儿,你也不想的,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别哭啦,有爷爷在呢。”
房内,不念痛得几乎昏死过去,耳畔却是曹操一遍遍的呼唤与产婆的告诫声。
“夫人,不要睡着啊。千万别睡着了!你要是睡着了,你和这孩子就都完了啊。”
她的孩子……
还能活?
她要她的孩子……活下来。
不念咬了咬牙,在淋漓的汗水中嘶喊。
活下来。让我看看你。让孟德看看你。
那层痛楚,就好像将她要生生撕裂一般,甚至无法停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突然出现了第一个洪亮的哭喊声。那声音宛如破土而出的嫩草,挣脱了无尽的黑暗,只为看一眼朝霞。一声又一声,好似要穿破云霄的,新生命。
屋外,曹操僵硬的身子微微一颤,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只听稳婆在屋内焦急的对着婢女们道:“等等!还有,还有!”
还有?
屋外的众人不解的抬头望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见稳婆满身血迹,却面带欣喜的跑出屋来:“大喜啊!大喜!龙凤胎,先男后女,龙凤胎啊!”
就算素日对不念再多不满的曹嵩,此时也是放声大笑起来。而跪倒在地的曹昂,也是止住了哭声,傻傻看着稳婆。
下一刻,两个婢女已抱着洗净的胎儿缓缓走出。曹操心中一动,刚露出笑容想去看孩子,却无端止住步子,一把拉住稳婆焦急的喊道:“我家夫人呢,我家夫人如何了?”
“放心,如今正在休息呢。”稳婆宽慰着曹操道:“只是这两个孩子是早产儿,一定要特别小心看管。”
曹操连连点头,匆匆瞥了眼啼哭的孩子,却是径直往房内走去。
见到这番场景,曹嵩也顾不得生气,乐呵呵的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发出“咯咯”的声音逗起新生儿来。
一直不曾说话的郭照不动声色的往绝馨那看去,却意外见到绝馨嘴角弯出一道明媚的笑容来。
“你……不生气?”
绝馨转头看了眼郭照,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以为……”说了一半,郭照却突兀的闭上了嘴。
“你以为丁夫人产下孩子的我会如何?气急败坏的大哭大闹?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只恨这么多月来药效居然只是让着两个孩子早产!呵呵,她以为好事近了吗……”绝馨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散去。
这世上能诞生的孩子何其之多?更别说区区两个早产儿了。
龙凤胎?
呵呵,她倒要看看这龙凤胎能活多久的年岁!
丁不念,咱们走着瞧。
绝馨眼中嫉妒的焰火微微收敛,她将曹昂扶起,笑着道:“你也不用自责了,你看,你爹爹刚差点要打死你呢。而如今连最疼爱你的爷爷,恐怕也要喜欢上别人了。走罢,我带你回屋去上药。”
&bp;&bp;&bp;&bp;昏昏沉沉中,不念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别墅格局。欧式的长桌上摆着普通的豆浆,一侧则是喷香的烧饼和油条。
不念迟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听到耳畔有俏皮的声音道:“不念姐姐!你今天起得好晚呢。”
“不忘?!”不念瞪着大眼看着和自己面容极其相似的少女,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指着她道:“你、你……我怎么……”
不忘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莫不念,你傻啦?快吃早饭!”
说着,不忘已经将豆浆机里的豆浆往玻璃杯中倒去。不多不少,正好三杯。
莫非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念狐疑的坐上餐桌椅,不忘就已经津津有味的吃起早饭来。
“你好歹等爸爸也下楼呀。”不念一边教训着不忘,一边抬手去拿最爱的早餐。可那烧饼油条就好像与她作对一般,怎么都抓不到。
耳畔,是妹妹不忘源源不断的大笑声:“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哈哈哈哈。”
姐姐。
姐姐……
被简单处理过血迹的床榻上,不念合着眼皮好似已陷入沉睡,她微微皱着眉头,丝毫没察觉曹操已经小心翼翼走到她身侧。
曹操在床沿旁蹲下身子,抬手轻拂过不念的额头。
“不念……”
不念眼皮微微抖动,半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啊。
不忘你真是太讨厌了。
见不念一直傻愣着不说话,曹操急了:“怎么了?”
不念扯出一丝笑意,摇摇头虚弱道:“孩子……”
“两个都很好。很健康。”说罢,曹操已经有些心疼的将不念揽在怀中:“你差点把我吓傻了。”
听到孩子没有事,不念松了口气。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开口道:“好累呢。又饿。以后我们不生孩子了好不好?”
“不生了。不生了。”曹操深情的吻着不念的额头:“想吃些什么?”
不念略皱起眉头:“唔……好想吃……想吃……烧饼和油条。”
该死。她为什么要做那么奇怪的梦。
“烧饼?油条?”
曹操傻乎乎沉睡许久,等他再抬头,不念已经紧闭上了双眼。曹操吓了一大跳,正慌乱,在听到不念细微的呼吸声,确定她只是睡着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想挪动手臂,却听不念喃喃道:“烧饼……油条。孩子……”
唔……
孩子叫烧饼和油条吗?
※
一连睡了好多天,不念才恢复了体力,可以下床行走。
看着那两个猴子一样的小婴孩,不念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这就是她费劲力气产下的孩子?也未免——太!丑!了!吧!
“夫人,你快来抱抱他们呀!”嫣然欢喜的抱着其中一个孩子,不念却连连摇头。
“不要,好丑!嫣然你确定没有把我孩子换了?”
嫣然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夫人——!两个孩子是早产儿,自然要瘦小一些,多养些时日,就会白白胖胖啦。”
不念嘟了嘟嘴,心里念叨着我才不信呢。
可是,这些她可以都不计较。
问题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孩子,男的叫烧饼,女的叫油条!为什么!?
曹操一脸笑意的推门走进屋,嘴里还喊着不念二字。
不念狠狠的翻了曹操一个白眼,瞪道:“我儿子和女儿,为什么叫烧饼和油条?!”
“咦,不是你说……”曹操无辜的看着不念。
烧饼和油条,难道不是孩子的乳名吗?
不念强忍着呕出血来的怒意几乎要跳起来:“那是早饭的名字,早饭!我家乡的早饭!”
曹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如此。”
拜托……
你一句原来如此就了结了?你好歹给我孩子换个乳名啊!哪怕叫宝宝和贝贝都成啊!
不念无力的扶住自己的额头,这才想到在汉朝,烧饼和油条这样伟大的食物根本没有发明。为什么那天她生完孩子要做那么奇怪的梦啊!
不忘……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没有理会不念无端的发怒,曹操一边拍着手,一边抱起油条在怀中,笑得比油条更欢乐。
不念正要开口,却见曹嵩满脸笑意的走进屋,也没问候几个小辈,看了眼曹操怀中的油条后,径直走向嫣然那,抱起嫣然怀中的烧饼,喊:“烧饼,烧饼,我是爷爷。”
……
不念的脸又是黑了一层。
她尽可能压低声音对曹操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快给孩子想个正常点的名字好不好?”
“别急。其实在几月前,我就有想这些了。”曹操将油条递给嫣然,笑着拉起不念的手往圆桌那走去。
圆桌上,茶水被曹操故意倒出桌面,然后曹操又用手指蘸着水渍在桌上写出两个字来。
由心。
“由心?”
曹操微微一笑,侧头在不念耳畔道:“你叫不念,可究竟念与不念,全由心生。你如何叫我不念?油条的名讳,就叫由心好了。”
由心……由心。
不念脸颊微微一红,半推曹操胸膛。
全由心生。那是他对她最美的告白。
“那男孩呢?”不念支吾着扯开话题问道。
只见曹操纤长的手指又用水渍写出一个字来。顺着那笔画,一个笔锋凌厉却又霸气的瑾字就展现在不念眼前。
“曹瑾?”
曹操点点头:“瑾字象征美玉,烧饼的名字,就叫曹瑾好了。毕竟是男孩的名字,总是要些其他的蕴意的。”
女孩是属于她和他的。男孩是属于曹府整个家族的。
曹嵩抱着孩童渡步走到桌前,满意的点点头:“曹瑾,是个不错的名字。”
说罢,曹嵩摇晃着怀中的孩童又道:“瑾儿,你是曹家的幼苗,今后曹家这颗古树,就靠你来撑起了。”
不念明白,这是曹嵩对她孩子的一种承认与肯定。也意味着由刘氏所生、过继在她膝下的曹昂失去了继承世子之位的资格。
不念欠了欠身对曹嵩行了个礼:“多谢父亲大人。”
嫣然怀中的由心虽在熟睡,那小手一直塞在嘴中砸吧许久。曹嵩怀中,曹瑾却不知在何事醒来,那双眼纯澈的宛如一汪泉水,茫然的望着屋内的众人。
&bp;&bp;&bp;&bp;欢声笑语中,不念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曹瑾。
曹操一生子嗣众多,比如众所周知的曹丕曹植。可曹瑾……任凭她想破脑袋,都没有记起来。
“夫人,你怎么了?”嫣然一手抱着由心,满眼的关切。
不念苦笑着摇摇头,装出逗由心的模样,心里却惶惶不安起来。是啊,曹瑾和由心都是不属于这个历史的。她改变了历史。那这两个孩子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好像是看出了不念有心事,曹操走到不念身侧,抬手拦住她肩膀安慰道:“虽然是早产儿,现在看起来,倒是健康的很,不会有事的。”
不念看看怀中的孩子,再看看曹操,倒也扯出一丝笑意来。
是啊,一定不会有事的。
门口,两个孩子的身影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郭照抬头看了眼神情不定的曹昂,终是忍不住逾越了身份开口问:“你那么想见丁夫人,为什么不进去。”
曹昂并没有直接回答郭照的问题,只是突兀的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不着边际的蔚蓝色天空。此时他不过也是不足十岁的孩子,却因为生在曹府,不得不少一份同龄孩童的玩心,多一丝城府与戒备。
昂。父亲对他说过,那意味着苍穹之昂。
可今后,对娘亲对父亲而言,他这个冒名顶替的外族血脉,再无存在的必要了吧。
“他……会成为曹府真正的小世子对吗。会成为曹府的嫡长子对吗。”曹昂始终盯着那空寂的天空,声音中满是无奈。
“你已过继到丁夫人名下,曹府今后不管是谁继承,你都是长子。”
长子吗?
曹昂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他从来不计较是不是嫡长子这个身份。他想要的……
想到这,曹昂不知不觉的收回目光,又转头往房内望去。他想要的,是当初与父母一同嬉闹,被捧在手心的时光罢了。可是,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夺走了他的一切。
不。是那个叫曹瑾的孩子。
看着曹昂面带挣扎,郭照自知目的已经达成。她心里虽然犹豫,却还是默默离开了长廊。离开的时候,只听那稚气未脱的声音在空中缓缓飘出一句:“卞夫人能帮你。”
卞夫人?
曹昂身躯微微一颤,却并未直接表态,也未直接就离开,只是傻傻的愣在原地许久。
寂静无声的庭院,突然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曹昂吓了一跳,猛的回过神往不远处的屋子那望去。很快,就又传来了嫣然手忙脚乱的安抚之声,可婴儿却并未因为嫣然的安抚而停下来,那哭声反倒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紧接着,另一个婴孩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屋内的众人都忙成一团。
“是、是饿了。一定是孩子们饿了。”只听不念话语中略带慌乱,而嫣然也连声应和:“那夫人你快给孩子喂奶吧,公子,大人,你们都快出去吧。”
曹昂微皱着眉,听到有动静传来,急忙躲到了长廊外的假山后面。不一会,就见曹操几人被轰了出来。
“不念,你好歹让奶娘也进屋啊。”
不念死死抵着门背,也不顾曹嵩也是被她轰走的人之一。只见她脸色煞白,焦急的喊:“不,我这会体力刚恢复,你让我自个喂孩子试试,有嫣然在就好!你们都快走吧,哪有看着妇道人家给孩子喂奶的!”
门口,曹嵩尴尬的轻咳一声,道:“那我们先离开吧。”
曹操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在曹嵩的催促下,只好三步一回头的跟着离去。
假山后面,确定众人都离开后,曹昂才偷偷探出一个脑袋自言自语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一边折回长廊,偷偷摸摸往门缝里望去。
只见屋内的不念和嫣然都是一脸焦急万分的神态,一人抱着一个婴孩不知所措。此时,嫣然怀中的曹瑾不知为何,原本还灵动的双眼,这会源源不断流出泪水来。一张小脸也是紫青紫青,就好似一双无形的手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夫人你快看看小公子呀。”嫣然抖着双手将曹瑾递向不念。
这时门口的曹昂才发现,不念手中拿着一枚会发光的玉佩紧紧贴在由心的额间,而由心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
见曹瑾支撑不住了,不念赶紧将贴在由心额间的玉佩放到曹瑾身上,这时,曹瑾的脸色才渐渐好起来。
看着慢慢止住的哭声,嫣然才松了口气,用一只手抹了把汗水:“夫人……太危险了。还好你及时发现玉佩在发光。”
好一会,两个孩子终于是恢复了正常,不念全身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一手抱着由心,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嫣然……嫣然……我刚才怕极了。”
前一刻还好好的在谈笑,须臾间熟睡的由心就开始大哭大闹起来,就好像无法呼吸一般全身通紫。没一会,曹瑾也跟着大哭起来,症状则与由心一模一样。好在她及时发现玉佩在发光,隐约揣摩出什么,而嫣然也看出了端倪,跟着她将曹操几人半推半赶的轰出了屋。
“夫人……”嫣然惊魂未定的看向不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烧饼和油条……突然就……”
“嫣然,我没苏醒的那几日,烧饼和油条没有过这种症状吗?”
嫣然连忙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还好夫人你这几日醒了。若是今天没有你在……没有你在……”
说到这,嫣然几乎要哭出来,她忍不住又一次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念下意识握住手心的玉佩。
她当初偷看父亲的工作笔记,上面提到过,每个时空的场景也好,人或物也好,都是由无数细小的分子构成,而那写分子只能存在特定的时间。像她这样无端闯入了千年前,那就必须依靠这枚玉佩来维持时空和分子的稳定。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bp;&bp;&bp;&bp;这两个孩子,一半拥有曹操的血统,一半拥有她的血统,并不能完全算这个时空的人。所以……
不念担忧的看向两个孩子。
所以他们也要依靠这一枚玉佩,来维持自己在这个时空的存在?
“嫣然,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楚。只是两个孩子今后一旦发生这种状况,你一定一定马上抱着他们来找我。如果被旁人看到……你就说,就说是孩子天生的隐疾。”
嫣然拼命点着头:“夫人你放心,嫣然知道了。”
不念长吁一口气,将自己怀中的婴孩抱了抱紧。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曹操的孩子。她一定要让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谁也没发现,屋外的曹昂震惊的捂着自己的嘴,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来。
这枚玉佩曹昂也曾见过,那时候他对玉佩虽然满是疑惑却并未深究。如今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两个婴孩必须依靠玉佩才能存活下去吗?
眼看着曹昂失魂落魄的离开后院,原本早该离开的郭照却屋檐另一处的窗沿下站起身来。
她以前并没有看到过玉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堪比神物的玉佩。从不念与嫣然两人的对话中,她依稀推断两个一直隐瞒着此事,而且准备以孩子有隐疾为借口。
那这事……究竟该不该告诉卞夫人呢?
幼小的孩童在树荫下衡量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中,却是耽误了许久。
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郭照暗喊一声糟了,急急忙忙往西厢房跑去。
“卞夫人——”郭照匆匆推开房门。
只见绝馨一声明黄色衣袍,头插夏季正值旺盛的蔷薇花,静坐在圆桌前。见郭照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也不呵斥,只是饶有气势的对着身侧另一小婢女道:“郭昱,去,给我上杯茶水来。”
郭照胆战心惊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怯怯的说了声是,抬脚走到圆桌前,恭恭敬敬倒了杯热茶就往绝馨那递去。
绝馨含笑正要去接那杯子,郭照却已经紧张的大喊一声:“不要!”那声音丝毫不像才四五岁的幼童,仿佛满含凄厉与悲戚。
声音刚落,绝馨却不慌不忙的稳稳接过茶水,她轻抬杯子用嘴吹起,小口抿了抿茶水,眼都不抬一下,笑道:“你那么紧张作甚?怎么,怕我对你妹妹——做什么吗?”
此时的郭照早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全身冒起虚汗,她连忙摇头:“不,卞夫人慈悲心肠,不会对我妹妹做什么的。”
绝馨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动手腕玩弄着指尖的茶杯,淡淡道:“是吗,那你说的‘不要’,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绝馨终于是抬起了头,对上郭照那胆怯的双眼:“郭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让你去打探,你可打探到什么?”
郭照脑海中那晶莹的玉佩一闪而过,引得她神情不由自主的变化起来。
“嗯?我问你话呢。”这一切当然被绝馨尽收眼底,她笑盈盈的再一次问道。
“没……没什么。”郭照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的撇开自己的眼神:“请卞夫人责罚,郭照此次什么消息都未能打探到。”
绝馨原本带笑的脸上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丝凌厉:“是吗,你确定?既然如此,罚——是一定要罚的了。郭昱,你过来。”
绝馨话音刚落,郭昱就“哇——”一声哭了出来,却还是往绝馨那走去。
一听绝馨喊的是自己妹妹郭昱,郭照急了,眼看郭昱已经走到绝馨面前,急忙几步跑到绝馨身侧,抱住她大腿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听到曹操公子给两个孩子正式起了名字。男孩叫曹瑾,女孩叫由心。曹嵩大人对曹瑾小公子赞不绝口,并且……有可能立他为嫡长子。”
绝馨的眼睛微眯,喃喃重复道:“嫡长子吗?哼,没那么便宜的事!”说到这,绝馨又瞪向郭照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郭照为难的咬了咬下唇,好半天,才支吾道:“我怕夫人你又以此来怂恿曹昂小公子,小公子是好人……”
“好人?呵呵。”绝馨突兀的笑出声来,手却一提,将面前的郭昱一把扯到面前,还未等郭昱和郭照两姐妹反应,另一手手中握着的茶杯已微微倾斜,里面的滚烫的水就这样浇在了郭昱的手背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郭昱一双小手的手背上早已经通红无比。
“夫人……夫人……”郭照急忙跪下身子磕头道:“夫人,放了我妹妹吧,放了我妹妹吧。”
“你可知道错?”
郭照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那你为何要撒谎!说,你今天还看到了什么。”绝馨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可那笑容对郭照而言,比地狱的修罗更可怕。
郭照听到绝馨这番逼问,心中自然是一惊,她一边哭一边摇头道:“不敢欺瞒夫人。后来两个婴孩突然啼哭,丁夫人就把大家都赶出了屋子,说是要喂奶。我见大人和公子都离开了屋子,怕被发现,就和曹昂公子在后院多逗留了会……”
绝馨一点点收起笑容,冷冷望着郭照,郭照心里慌乱无比,只好拼命磕着头来掩饰。眼看郭照额头都起了红包,绝馨才放缓语调道:“好了。你起来吧。”说着,绝馨松开了握着郭昱手腕的手。
见绝馨放过了自己的妹妹,郭照这才抽噎着站起身,将郭昱护在自己怀中。
绝馨自顾自将杯中的水倒满,换了柔和的语调道:“郭照,你们姐妹两也不要怨恨我。若不是当初我救出你们,你们如今早不知被卖入哪个勾栏里,做些粗重的活。再过个三五年,那也就是接客的命。这大家族中,我虽为夫人,却也只能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不敢心有怨恨。”
绝馨看了眼郭照,确定她眼中没有怨恨,这才挥手:“下去吧。今后别再贪玩了。曹昂小公子不是你能匹配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吧?”
&bp;&bp;&bp;&bp;郭照眼中满是畏惧的看向绝馨,声音几乎细微的听不到:“夫人多虑了,我不过是小公子的玩伴。我知道夫人你很重视小公子,想将他过继到自己膝下。可有什么比得上夫人你自己有一个孩子呢?”
绝馨略带不耐烦的甩袖,示意郭照两姐妹退下。
自己有一个孩子?她何尝没有想过?可如今……孟德根本就不可能与自己……
想到这,绝馨一张姣好面容的脸几乎都扭曲在了一起。
才退出西厢房,并没走远几步,郭照原本那胆怯的神情却在这须臾间已一扫而空。她抬起衣袖擦了擦妹妹郭昱脸上的泪痕,有有些心疼的抬起郭昱的手。只见那手背此时已经冒出许多水泡来。她轻轻一碰,郭昱就龇牙咧嘴的喊疼。
“姐姐……”郭昱红肿着双眼看向郭照:“我们不要再做错事了好吗。不要再惹卞夫人不开心了。”
“你放心,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郭昱显然是不相信郭照的这番话,只是低着头扑在自己姐姐的怀中,略有哀伤的道:“如果能像卞夫人一样就好了。”
像卞夫人那样有权势。就不用再被欺负了。
郭照毫不在意道:“我听说那个卞夫人,她也不过是一个歌姬,如今却嫁入了曹府对我们指手画脚,有什么好羡慕的。”
“姐姐!”郭昱惊吓的急忙从郭照怀中抬起头,抬手就去捂郭照的嘴:“你小心被卞夫人听去了!”
“你们在说卞夫人什么?”
夜色渐浓的长廊上,无端响起的声音吓了郭昱两姐妹一跳。
郭昱胆战心惊的转过身,见到来者后,急忙跪倒在地:“姐姐是无心的,小公子你不要告诉卞夫人。”
曹昂默默看着跪地的郭昱,又看向郭照。明明这两姐妹相差的岁数不大,可郭照的神情却比妹妹淡然很多:“公子,我和妹妹并没有说卞夫人什么。你不会为这个就去嚼舌根的,对吧?”
曹昂忍不住笑道:“你这么说,好像我去找卞夫人说什么,就是我的不是了。”曹昂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却意外看到了郭昱红肿的手,忍不住道:“你妹妹手怎么了?”
郭照一把拉起跪地求饶的妹妹,恭敬的行了个礼,道:“不小心烫伤了。小公子你找卞夫人吗?她就在房内。”
见郭照拉着妹妹转身就要走,曹昂急忙喊住她们道:“算了算了,我本来就是到处走走,你妹妹手都烫成这样了,跟我来吧。”
看着曹昂自顾自转身走去,郭照心里虽然犹豫,再看看妹妹的手,却也只好跟着曹昂身后走去。
没走多久,郭照却是认出她们又折回了两个婴孩居住的地方,她正诧异的想开口询问,就见曹昂已经没规矩的在夜色中大喊:“嫣然,嫣然。”
声音刚落,屋内就有女子回应:“曹昂小公子?这么晚了怎么了?你好久不来寻我了,这会倒是想到我了?”
嫣然一边说一边抱着由心走出屋,看曹昂一直盯着她怀中的婴孩,就忍不住笑着抱怨道:“油条虽然整天睡着,可片刻都离不开人。若就这样把她放在床榻上,立刻就哭闹起来。还是烧饼乖一些!”
说着,嫣然抬头望曹昂那一扫,笑容却有些僵硬起来,连带着声音都不悦了:“她们来做什么?卞夫人的婢女?”
郭照看出了嫣然的敌意,当初她摔伤的时候,这个女子就是这样满眼敌意的看着自己。她知道,卞夫人与丁夫人之前肯定已经势如水火。
“嫣然!你这么凶做什么,她妹妹的手烫伤了,你快拿些膏药来给她敷敷。你笨手笨脚的,不是总烫伤手嘛。”在嫣然面前,曹昂一不小心又露出往日的调皮捣蛋来。
“嘿!”嫣然不服气的瞪眼:“哪儿笨手笨脚了!小公子你真是欺负人。”
嫣然嘴上虽不肯退让,眼睛却已经往郭昱的手那瞟去。郭昱察觉到嫣然的目光,虽然害怕她会对自己做什么,却还是在姐姐的示意下抬起了手。
看到这烫伤,嫣然立刻心疼起来,怎么说对方也不过几岁的孩子。她对屋里喊了声奶娘,将由心递给奶娘后,立刻领着三个孩子就进了屋。
“还好我前几日烫伤,这膏药随身带着。”嫣然从怀中取出膏药,略有炫耀的说:“这可是夫人恩赐的,药效可好了,虽然现在烫的很严重,涂抹几次就不成问题了。”
看着嫣然细心给郭昱涂着药,曹昂眼神却不知不觉往特制的小人摇篮上飘去。
摇篮上,只见一个小幼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曹昂,曹昂心头一颤,忍不住走到曹瑾身侧。见曹昂往摇篮上走了,郭照也不由自主跟着走了过去。
本还在给郭昱涂抹药膏的嫣然却突然跳了起来,半带警告的提高声音道:“世子,你看着点那女娃!小心她对烧饼做什么!”
曹昂心中一惊,转头看向一脸坦然的郭照,无奈道:“嫣然……”
郭照却无所谓的摇了摇手:“我是卞夫人的婢女,嫣然前辈这样防范也是应该的。”
嫣然被郭照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对方也只是个孩子,只好边戒备的用余光看着孩子,边继续上药。
曹昂本就想这样离开,忽的,却见摇篮上的烧饼咿呀着伸出手来。曹昂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食指。烧饼满意的抓住了曹昂的食指,竟是笑了起来。那模样,就仿佛在喊曹昂兄长一般。
“你看,小世子像认得你一样呢。”郭照欢笑着道。
曹昂点了点头,却有些不解的问:“瑾儿不睡觉吗?”
这时候,抱着由心的奶娘也来到两人身边,她笑着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烧饼不喜欢睡觉呢。按理说这样年龄的孩子都嗜睡,就好像油条,除了吃奶的时候,平日里都在睡。可烧饼却喜欢睁着眼看大家说话做事。看看那双眼睛,多灵动呀。”
&bp;&bp;&bp;&bp;看着弟弟聪慧的模样,曹昂心里先是一阵欢喜,紧接着却无端失落起来。
是啊,这才是曹家的血脉,是天之骄子,是真正的嫡长子。
而他……却连亲生父亲是何人都不知道。
“好啦,现在不觉得疼了吧。”一旁的嫣然笑着松了口气,又将膏药递给郭昱:“你把这膏药拿去,每天涂抹三次,不用几日就会好的。”
郭昱刚想道谢接过膏药,不远处的郭照却几步跑到嫣然面前,道:“多谢嫣然前辈的好意,这膏药是夫人赠予的,我们就不收下了,今日已经很麻烦了。郭昱,还不把药膏还给嫣然前辈。”
郭昱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姐姐,只好将手中的膏药递还给嫣然。
嫣然却摇手道:“拿去吧拿去吧。回头我再问夫人要就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两小丫头也早些回去休息。”
这个时候,曹昂也说话道:“是啊,我娘亲可宠爱嫣然了,你们没看到嫣然那无法无天的样子,这瓶药膏你们就收下吧。”
听嫣然和曹昂这样说,郭照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收下了膏药,说了声多谢。
告别了曹昂,郭照领着郭昱小心翼翼往西厢的方向走去,生怕会被绝馨知晓了。
突然,她身侧的郭昱扯了扯她的衣袖天真道:“姐姐,为什么丁夫人的婢女就可以这样受宠爱?前些日子,我看曹操曹大人,也被嫣然训斥呢,说是不好好管教丁夫人。”
郭照身子微微一颤,又想到那日在床沿上无意中看到的情景。
那日,那丁夫人分明是将嫣然视作了坦诚相待的姐妹。郭照虽小,但也能看出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见姐姐一直没说话,郭昱哀叹一口气,又道:“姐姐,你说如果我们尽心尽力服侍卞夫人,她会像丁夫人对待嫣然一样对待我们吗?我们也就不用受苦了。”
“傻丫头。”郭照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爹爹过世前,曾教我们读书识字,那时候他说过一个词,你可记得。那个词叫‘与虎谋皮’。”
郭昱显然是没听进姐姐的话,反倒是加重肯定的语气:“总之,姐姐,我也不奢望能像以前那样生活,更不奢望变成卞夫人,我能像嫣然那样就已经知足了。”
“对不起,小昱对不起。”郭照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一遍又一遍的道着歉:“总有一天,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婶婶也好,卞夫人也好,他们都无法再欺负我们。”
※
曹府新添家丁的喜悦并未能持续多久,曹嵩就接到了朝廷的紧急召见,说是皇上病危。
看着曹嵩急忙整理行装的样子,曹操装出不在意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提了句:“爹,你回洛阳的时候,把绝馨也一并带走吧。”
“什么?”曹嵩不由加大了声音的语调。
眼看着曹嵩要发怒了,曹操笑嘻嘻的道:“爹,你也说绝馨会料理家务,洛阳那边你出来那么久,恐怕府中早已经乱糟糟了吧?你就带着她一起去处理。而且……你也不想你的孙儿孙女有什么不妥吧。”
曹嵩久经官场,自然听出了曹操的话外之音,只有闷声道:“不会的。绝馨知书达理,不会犯这种糊涂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过于疏忽大意的好。”曹操眼中笑意未散,却无端出现一丝别有意味的神情。
曹嵩自知再说什么也是多余,而曹操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有勉强点头道:“那好,就让绝馨跟我一块离开吧。”
郭照得知卞夫人要和曹嵩一起返回洛阳的时候,本以为卞夫人会大发雷霆,谁知她却神情淡然的像没事人一般。郭照犹豫着走进西厢,看着绝馨默不作声理着首饰盒,好一会,才敢开口:“卞夫人,曹嵩大人说他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问你可以启程了吗?”
绝馨瞥了眼那些尚未整理完的细软,笑道:“突然这样通知我,我哪里理得完?算了,这些东西就不要了吧。”
郭昱不明白绝馨这种时候为何还在笑,郭照却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对郭照而言,绝馨笑的越灿烂,她就越惊恐。
“郭照,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郭照为难的看向绝馨,却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算了,不要让丁夫人久等,我们这就走吧。谯县容不得我们,那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回到洛阳就是了。”
看着绝馨款款离开西厢的背影,郭照瞬间明白了一切。
对绝馨而言,在此处的久居并不能捞到些许好处。谯县的诸多村民早已默认了不念的身份,那日不念早产,大伙也是齐心协力救回了她。而洛阳就不一样了……对绝馨而言,洛阳就是她的地盘。
“郭照,郭昱,你们两个还不快跟上。”
郭照连忙回过神,拉着妹妹跟着绝馨往府外走去。
府邸口,意见绝馨走了出来,曹操立刻迎了上去:“绝馨,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了,洛阳可比这繁华许多,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绝馨目光灼灼的看着曹操,许久,才笑道:“孟德,你和丁夫人多保重。”
看着绝馨起身要坐上马车,曹操突然喊了句:“绝馨。”
绝馨不解的转过头:“怎么了?”
“你……”曹操犹豫着又走上前,将袖中一卷竹筒地给她:“若是遇到好人家,就别再耽误了。”
“耽误?怎么会是耽误呢。”绝馨眼中光芒按了按,手不由自主握紧了那竹。未能等绝馨再多说什么,曹嵩所坐的马车已经动了起来。紧接着,绝馨所乘的马车也一点点离开了曹操和不念的视线。
马车内,郭昱好奇的望着那竹筒:“夫人,这竹筒写的是什么,公子特地给你了此物,你不高兴吗?”
“郭昱……”郭照正要开口去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啪——”一声,郭昱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bp;&bp;&bp;&bp;那一巴掌虽打在妹妹郭昱的脸上,郭照却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火辣辣的疼。她心疼的将妹妹护在怀中,心惊的看向绝馨,生怕她又动手。
只见绝馨气喘吁吁的喘着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竹筒在被她用纤纤素指扯开,依稀中,郭照只看到“休书”二字。
怪不得曹操会说这番话……
郭照心中暗暗替郭昱捏了把汗。
“呵呵,耽误……”绝馨双手死死拽着竹筒,恨不能将竹筒都拆散了。曹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可当她真正打开了竹筒,看到里面的休书二字,心里却还是蹭出了怒火。
孟德,你就当真如此容不下我吗。
自古以来,哪个男子没有妾室与婢女?你就偏偏要为丁不念做到此等地步?
不甘心……
不甘心……
先遇到你的是我,先知道你抱负的也是我。凭什么你心中装下的却是她?
绝馨狠狠抬起头,对着郭昱道:“过来。”
“夫人……”郭昱和郭照同时喊了出来。
“过来!”
郭照急忙在宽敞的马车内跪下,抓着绝馨的手道:“夫人,妹妹她不懂事,她不知道的……她什么都……”
没得郭照把话说完,绝馨已经一把将她推开,拽过躲在马车角落里的郭昱就又是一巴掌。
“掌嘴!自己给自己掌嘴!”此时的绝馨早已气得怒不可遏,只能将曹操带给给她的委屈与怒焰迁怒在他人身上。
郭昱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有抬起自己的手一下又一下拍打在自己脸颊上。一片的郭照死死咬着牙不说话。她知道,一旦自己求情,换来的只是绝馨对妹妹更大的责罚。
华丽的马车轱辘辘越行越远,引得一路上劳作的百姓与嬉闹的孩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眼殷慕的望去,却也只有马车里自己的人知晓经历怎样的煎熬。
好不容易看着马车消失在自己眼前,不念强忍的笑意终于掩不住,她伸出手一把环住曹操的脖颈欢呼起来:“孟德,他们终于走了!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
“夫人……这么多人看着呢,身份!”嫣然急忙压低喉咙提醒。
还没等不念松手,曹操已经抱住不念的腰间轻转一个圈,完全不去理会府邸中还有众多的门客在。他捏了捏不念的鼻尖道:“这下舒坦了吧!”
不念满意的点点头。自从绝馨出现后,她整个人都开始不舒服,可问题出在哪里,又说不出来。如今油条和烧饼身体也不知何时会出现状况,万一被绝馨或曹嵩看到,都是极其危险的。现在,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大半年就这样弹指而过。平日里曹操接待着投奔他的能人异士,偶尔教导曹昂一些剑术。不念和嫣然则抚养着两个婴孩,日子过得倒也其乐融融。
书房内,不念一手提着衣袖,一手执着竹筒饶有兴趣的看着里面的内容。
“想不到不念还懂兵法。”曹操懒懒坐在席位上,身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已悉数倒在地上。
“我也就随便看看罢了。”不念漫不经心的回应。这些日子,曹操闲着无事,就整日钻研孙子兵法。她对兵法了解不多,可那些耳熟能详的事迹,还是知道一些的。
“对了,前几****去看瑾儿……似乎听到,他会说话了?”
不念握着竹筒的手一僵,装出惊愕的样子:“说话?你听错了吧,瑾儿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曹操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席位上,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不念。好一会,才叹了口气爬起身轻抚不念的发髻:“也许吧。”
不念有些慌乱的推开曹操,捋了捋发簪后心虚道:“我去看下孩子。”
说罢,不念急匆匆的放下竹筒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看着不念逃离的身影,曹操微微皱起眉头来。
不念心事重重的往后院走去,还未走近,院中的丹桂树下,就传来了嫣然的欢笑声。
“嫣然。”
不念一声轻唤,嫣然急忙回过神,抱着曹瑾就往不念那走去。
“夫人,小世子刚还在寻你呢。小世子最近可调皮捣蛋了,比小姐难管多了。”嫣然嘴中虽抱怨,笑容却未断。
说话间,曹瑾已经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去抓不念,嘴里的声音虽还有些含糊,却也能听清在说:“娘亲,娘亲。”
不念半弯下腰,摸了摸曹瑾的小脑袋道:“烧饼,答应娘亲,以后我们少说话好不好。”
嫣然怀中的曹瑾好似听懂了一般,虽不明白为何自己娘亲不让自己说话,却还是茫然的点点头。
“夫人!”嫣然不解的喊道:“为什么要这样交代小世子!”
不念没说话,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曹瑾。他和由心本就不该来到这个时空,若是像普通人一样倒还好,若是智力超群,那她才真正该担忧。
似乎看出了自己娘亲有什么心事,曹瑾费力的爬向不念:“笑。笑笑。不念。”
“是娘亲。”不念无奈的看着曹瑾。不知是喜是悲。
“唔……娘亲……”曹瑾很不情愿的喊了声娘亲。抱着曹瑾的嫣然脸色却突然一变:“夫人……公子公子……”
不念隐约觉得不妙,急忙抬手捂住曹瑾的嘴转过身,果不其然,曹操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曹操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到不念跟前,语气中隐约带着难掩的怒意:“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隐瞒?这样的事,你居然隐瞒我?”
他的孩子会说话了,她居然一直不肯让他知晓?!
不念缓缓松开捂住曹瑾嘴的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曹瑾在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开口说了话,那个时候她和嫣然都被吓了一跳。嫣然满心的欢喜,她却忧虑起来。
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这样小就会说话。
“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个月大的时候……”
“为什么瞒着我。”曹操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bp;&bp;&bp;&bp;曹操几乎没有对不念发怒,可这一次却是真的生气了。
几日前他无意去看望曹瑾,恰好嫣然有事走开了会,曹瑾居然对他一边笑一边喊了声爹爹。可当嫣然折回来的时候,曹瑾又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小婴孩。后来他可以留了心眼,却意外发现不念和嫣然早就知道了此事。
他一直等着不念告诉他,用雀跃的神情来告诉他“孟德,我们的孩子会说话了哦,第一句喊的是娘亲不是爹爹哦!”可是……他一直耐着性子,却等来不念的一次次装傻与隐瞒。
不念抬头望向曹操,眼中却蓄满了泪水。她有些惶惶不安道:“孟德……我害怕。瑾儿已经开了心智。他和寻常的孩童比,聪明太多了。你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吗?由心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熟睡,他却睁着眼探寻这个世界了!他太聪明了,这会给他带来灾祸的!”
看着不念几乎歇斯底里的神情,曹操心中原先的怒火瞬间全无。他心疼的抬手将不念一把拥入自己怀中:“怕什么,我会保护好他的。瑾儿不同于其他孩子,今后必成大器,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是该高兴的事。”
曹瑾虽然还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断断续续说着:“错了,烧饼知道错了。”
这一刻,不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抓着曹操的衣领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她害怕啊。
害怕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害怕历史的轨迹会因为她而发生改变。更害怕自己会失去瑾儿和由心。
曹操悄悄挥了挥手,示意嫣然抱着曹瑾退下,然后用温和的声音安抚不念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绝馨和父亲都已经离开那么久,你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如今瑾儿和由心也健健康康的,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我总觉得……瑾儿这样会出事……”不念抬起头无助的看向曹操:“孟德,这孩子,这孩子本是不属于这世界的啊。”
曹操手臂一僵,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不要哭了,这样好不好,瑾儿的异处我也会保密的,哪怕是父亲那,我也不会泄露。但今后他又学会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不念,你答应我好不好。”
听到曹操这样安抚,不念才止住了情绪。许久,缓缓开口说了句好。
突然,屋里的由心无端放声大哭起来,不一会,嫣然急匆匆的闯出来,也不顾曹操还在,对着不念就道:“夫人,快来帮帮我。”
不念立刻明白了什么,用衣袖胡乱抹了把泪水,起身就要往屋里走。没走几步,不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慌乱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曹操挥手道:“照顾孩子的事我们来就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不念,要不我把之前你辞退的奶娘再找来?或者多给你唤几个婢女?”
不念连连摇手:“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曹操还想说什么,不念已经几步折回屋内,一把将门拴上,将他锁在屋外。曹操在屋外站了好一会,虽有疑虑,却还是默不作声的离开。
屋内,由心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不念掏出脖颈中的玉佩就轻按在她额头上。相比之下,曹瑾却安静许多。
“夫人,小世子好像有些不对!”嫣然惨白着脸将曹瑾也抱到不念身侧。
“瑾儿……”看到曹瑾青紫的脸,不念急忙要将玉佩抬起想放到曹瑾身上。玉佩刚离开由心的额头,才止住哭声的由心就“哇——”一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不念急的不知所措起来,只好跟着流泪。
如今这两个孩子,‘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发病’就像在争夺这玉佩一般,谁都急需玉佩来治疗。
折腾了好一会,两个孩子的症状终于消失了。看着又渐渐陷入熟睡的由心,不念整个人却只能坐在床榻上不语。
“夫人……”嫣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不念:“世子和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找个解决的办法吧。”
“娘亲……”
不念回过神,将曹瑾牢牢抱在怀中。好半天,她像是在安慰嫣然,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她正想开口说什么,屋外却一路传来了曹操焦急的喊叫。
“不念,不念。皇上驾崩了。”
嫣然才将门栓打开,曹操就已经执着一卷才拿到的书信气喘吁吁道:“不念,父亲连夜派人送来的书信。皇上今夜驾崩了。只怕天一亮,公告就会下达到所有城池与县城了!”
屋外,无端一声闷雷。原先还在熟睡的由心一下被惊动放声大哭起来,嫣然急忙俯身抱起由心。倒是曹瑾,始终眨着眼,就好像在听不念和曹操对话一般。
历史上那个荒淫无度,任凭宦官专权的汉灵帝刘宏,终于驾崩了吗。
也就是说……
离乱世割据的局面也不远了。
“终于等到了!张让那些狗贼,终于可以将他们屠尽了!”曹操手中紧握书信,眼中有掩不去的光芒:“不念,父亲如今召我立刻回洛阳,凭风而舞,我终可以凭风而舞了!”
在谯县的这些日子,曹操春夏读书,秋冬弋猎,看似游戏人间,其实暗中收留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并说服了许多有才能的人入仕,其中不乏荀彧、曹洪、戏志才等人。为的就是刘宏死后,立刻能拥护新帝清君侧、振朝纲。
看着曹操激动的模样,不念心中对于两个孩子的担忧也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可是,不念再清楚不过,这一次的清剿宦官,还是以失败告终的。
“孟德,你周围门客虽多,可别忘了洛阳始终还是袁家的天地。我如今只怕你和袁绍……”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虽有迟疑,却很快答道:“就算是袁绍举旗,那也无所谓了。只要这朝廷的腐朽能医治,何须管出手的那人是谁?关键是结局罢了。”
&bp;&bp;&bp;&bp;不念知道曹操一直以来就有成就一番大事的志向,可如今在他心中,匡扶汉室却成了他唯一的追逐。眼看大好的江山就这样被张让他们作践,他当不了想要当的治世之能臣。
“那就别迟疑了,赶紧收拾东西回洛阳吧。”不念朝曹操扯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带上盘缠,连夜出发。”
见不念这样匆匆替自己收拾起衣物和钱财,曹操却有些迟疑起来:“这次回洛阳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返回谯县的。你……我是让元让护送你一起回洛阳呢?还是让你在谯县等我回来?”
曹操知道不念不喜欢洛阳。确切的说是不喜欢和绝馨与曹府那些女眷相处。如果不念执意留在谯县,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如果非要带着不念回洛阳,他心里又有些不安,毕竟自己不能时时刻刻护她安好。
看出了曹操心中的犹豫,不念反倒丝毫不介意的模样:“孟德。我是你的妻!我该陪你同进同退的。你不用担心我。明日我收拾好这里,就和元让一起返回洛阳。”
听到这番话,曹操才松了口气,点着头就匆忙折出屋。
不念跟着往外走了几步后又杵在原地,看着那空旷的长廊,不知不觉垂下了眼角。
“夫人……烧饼和油条还年幼,洛阳那……我实在怕绝馨和大人为难你。”嫣然贴心的替不念拿出一件外袍披上,眼里满是忧愁。
不念拍了拍嫣然的手背,故作轻松道:“怕什么,你夫人是随便被欺负的人吗?”
没有星光的夜空下,不念心中渐渐泛起涟漪。
要变天了啊。
大汉王朝很快就要迎来新的序幕了,她和曹操安稳的岁月也要走到尽头了。金戈铁马血洒疆土的场景她不敢多做想象,她唯一奢望的,就是自己在意的人能平安一生。
孟德啊……
不念眼中微光闪动,她静静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明知那些该发生的战役与谋略,明知道你会深陷其中的危机与埋伏,我该怎么办呢……
翌日清晨,天空果真下起倾盆大雨。因为不念知道不久后董卓就会入京,可具体入京的时间她又不清楚,只有赶着时间匆忙指引家仆收拾细软,迎着大雨返回洛阳。
府邸口,嫣然替不念撑着巨大的墨绿色油纸伞,尽管她用大半身子去挡被风吹斜的雨丝,但不念的衣衫还是湿了大半。
“嫣然,你记得派人好好去告别谯县的那些人。刚来谯县的这段日子多亏了他们照顾我。”
不念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舍的转身去看府邸的大门。谯县的曹府不如洛阳气势恢宏,却更让她留恋。牌匾上,大雨顺着菱角瓢泼而下,不念有限恋恋不舍的摊开掌心,任凭冰凉的雨水打在手上。
“夫人……不如我们留在洛阳等公子回来吧?”
不念摇了摇头,终是往马车内走去。
她清楚历史,熟知历史。曹操不该在谯县碌碌无为一生,曹操也不会在谯县碌碌无为一生。她既然爱上了那个男子,就该陪着他走过每一段时光。不管是在顿丘青梅树下的静谧时光,谯县山林中的天伦之乐,还是今后的烽火不断。
“走吧。”
精美的裙袍被雨水晕染出道不清的色泽。命运推着不念往不知的方向缓缓而行。
那个时候的不念并没意识到,她虽熟知每个人的剧本,却忘了自己的命运并不在自己手中。
那是汉王朝的翻页,也是她和孟德情感的翻页。
※
马车内,不念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有些不解的问嫣然道:“嫣然,昂儿呢?怎么只有烧饼油条在这。”
自从她诞下烧饼油条后,曹昂就很少与她接触。她心里虽有疑虑,可曹操说曹昂也到了与他习剑的年龄,她也就没在意。
嫣然脸色微微一变,好一会才道:“在后面那辆马车里。”
不念一惊,撩起车帘往后望去,果真是有两辆马车。
“昂儿一个人在那马车里?我们马车足够大,为什么让他一人在那马车中?”
“夫人……”嫣然为难的看着不念:“嫣然不知该不该说……当初绝馨在谯县的那段日子,世子和绝馨走得很近。当初绝馨又当着世子的面说过他并非你亲生。你若诞下女孩也就算了,如今毕竟还有瑾世子,总该防范一些。”
不念有些惊愕的听着嫣然这番话。
她来此虽然有近七八年,也见识过袁绍袁术这样的嫡长子之争,可自己却从未把这层关系放在心上过。曹昂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却也是她看着长大,要她这样防范一个孩子,也实在是为难她。
“夫人若是要责罚嫣然,责罚便是。只是嫣然还是要说一句,昂世子你得提防一下。曹府原先只有公子一人,所以公子不曾经历嫡长子之争,夫人你也不需要在妯娌间费神。可如今夫人不得不防范一些了。毕竟洛阳还有个卞夫人了。”
嫣然句句发自肺腑,更何况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念一时间也不好责备什么,只是当不念再次望向身后那里马车时,心中隐约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怎样,曹昂也是个孩子,却要在这个时候就让他饱尝人情冷暖,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看出了不念的动摇,嫣然又道:“夫人,更何况现在烧饼和油条的‘病症’不知道何时就会发作,你也希望知道此事的人少一些不是吗?”
提到烧饼油条,不念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那好吧。途中休息的时候,你记得多去昂儿那走动走动。”
因为照顾两个婴孩,夏侯惇可以放慢了速度,再就这雨势,马车行驶的速度比预计远远慢了许多。
又是几日,雨好不容易是停了。夏侯惇恭敬的驾着马来到马车旁道:“夫人,我们快到洛阳境内了,只是这途中多山贼,要多提防。”
“山贼?”不念有些惊讶。当初离开洛阳的时候,并没遇到过山贼。更何况洛阳是帝都,周围怎么会有山贼呢。
&bp;&bp;&bp;&bp;“夫人你有所不知,当年张角三兄弟率领的黄巾贼虽然被各路豪杰讨伐后大败,可残余的黄巾贼在近日又蠢蠢欲动起来。”
“喔……”不念愣愣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担忧起曹操来。曹操急着返回洛阳,路途中也不曾带上大量的随从,但愿别遇到山贼才好。
夏侯惇似乎看出了不念的担忧,安慰道:“夫人你放心,以孟德的才智一定不会有危险的。更何况那些乱党只打劫富贵人家的马车,相比我们更需提防才是。”
不念低头看了眼怀中玩弄她衣带的曹瑾,温和道:“有夏侯将军在,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夏侯惇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不念,行了个礼,恭敬的驾马带着几十名护卫继续缓缓前行。
对于不念,夏侯惇早已从最初的满腹怨言变成了钦佩。他一直觉得红颜祸水,是不念耽误了曹操。可在不念陪伴曹操的这些日子,他才渐渐发现不念最大的用处,却是给了曹操守护的缘由。
还记得烧饼油条出生后不久,那个夏风习习,曹操语调满是轻浮的对他道:“元让,我一直在想这样腐朽的江山,到底还有没有守护的必要。可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我要守护的不是这个江山,而是一个家。唯有大汉的江山永固,千家万户的百姓才能拥有一个家。”
有那么一瞬,夏侯惇有些感激起不念来。英雄不该为儿女私情所困,却也不该孤独一生。
也许……这就是他当初要隐瞒不念玉佩一事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这不念究竟有何来头,总之,他倒也希望孟德他们能这样安稳的一生。
夏侯惇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也有些婆婆妈妈起来,正准备吩咐侍卫们留神,前方却突然传来骚乱与喊杀声。
“夏侯将军。”车帘被不念一把掀起,不念脸上虽有担忧却并未出现惊恐:“这声音……该不会……”
夏侯惇一惊,正要吩咐侍卫们去打探,丛林里却逃窜出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来。那些男子都满身伤痕,满是鲜血。一见有众多护卫护送的马车出现,急忙就扑过来。
“这位大善人,快去救救我们家主子吧!我们返回洛阳,被山贼们围堵了!”
夏侯惇微微沉思片刻,问:“前方约有多少山贼?”
“约有几百山贼!”
逃出来的家丁话音刚落,夏侯惇就立刻下令道:“立刻掉头,我们绕山麓回洛阳!”
家丁没料到夏侯惇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看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要离去,他急忙拦在夏侯惇马匹前苦苦哀求:“救救我家主子吧!救救我家主子吧!”
马车内,不念听着那家丁的哀求,正于心不忍,就听夏侯惇道:“我们不过几十护卫,夫人,速速离去吧。”
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默许了夏侯惇的做法。
眼看马车车轮倒退几步,只听无端一声马匹的嘶鸣,灌木丛中一辆失控的马车猛的就冲了出来。不念偷过车窗望去,惊恐的发现那马车正直冲自己的马车而来。
“夫人!”
夏侯惇显然也没料到会突发这样的情况,急忙驾马冲来。就在此时,只见有人骑着普通的黄鬃马从后面几步追来,几步追失控的马车,拔出身后的凤嘴刀一把就将马匹头颅给砍了下来,身手之快,几乎看不清是何时出的手。夏侯惇抓住时机,跃下马匹一手握拳,一手执掌,仰头大喊一声,对着只剩身躯却还在前行的马匹一拳打去。轰然间,失控的马车瞬间停了下来。
不念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的看着离自己还有几步之遥的马车。
“娘亲……”曹昂慌张的探头,确保不念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失控的马车一声巨响,车厢碎成无数遍。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马车里的两名女子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原先还出手救不念的男子见到这幅情景,此刻却拿着凤嘴刀冲向那两名女子。夏侯惇虽然不远淌这趟混水,却也不愿见有女子在自己眼前被杀,立刻就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去阻拦。
刀剑相触间,不念隐约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脸上那条刀疤更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还没等夏侯惇与男子分出胜负,他们的马车已被紧追而来的山贼们团团包围。眼看护卫与山贼要展开厮杀,不念眼中执刀的男子与记忆中某个少年的身影重合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立刻将怀中的曹瑾往嫣然怀中一塞,几步就跃下马车去。
“张燕!张燕,你住手!”
男子挥刀的手微微一愣,夏侯惇的剑却没留情,他急忙往后一仰,一缕发丝就被利剑削下。他几步往后一跃,喘着气往不念那望去。
在看到不念后,男子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放大:“是你!呵呵,不念!”说罢,张燕立刻挥手对周围的山贼一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来。
不念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居然还能再遇到张燕。
此时的张燕,早褪去了当初的稚气,刚毅的脸上,竟有些许激动。他来来回回打量着不念,夏侯惇却是一脸戒备。当初他也见识过张燕的刀法,却没想到短短几年,已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不念也不知张燕究竟以什么身份站在自己面前,是敌?是友?她看了眼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女子,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山贼,轻咳一声,努力隐藏着胆怯道:“真是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重逢。我更没想到,堂堂黑山军张燕,居然做起了抢夺钱财,砍杀妇孺之辈!”
张燕一眼就看穿了不念的心思,不怒反笑:“不念,这些人,可都是朝中那些宦官的家眷!唔……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宦官的家眷呢。”
“你……!”
不念还未做表态,夏侯惇就先怒了起来:“好你个张燕!当初我家夫人对你有救命之恩,你难道想恩将仇报不成?你休想动夫人!”
&bp;&bp;&bp;&bp;张燕似笑非笑的看着不念,道:“救命之恩?那救命之恩早该在颍川一战中还清了,不是吗?”
当初黄巾之乱,曹操施计将黄金贼的粮仓烧毁,却因刘备的私心而遇到张角他们的反击。好在不念说服了张燕,让黑山军拖延,给了曹操逃离的机会。的确,要说救命之恩,张燕早就已经还清。
不念脸色微变,却还是故作镇静的对张燕道:“放我们离去,也放过这两个姑娘。”
张燕漫不经心的将手指套在凤嘴刀刀柄的圆圈内,尽是将沉重的凤嘴刀用一根手指甩动起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不念,你这样我很没面子。好歹我也是黑山军之首。你说放就放?好在此处不过几百个弟兄,若我手下都聚集在此,我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就算是宦官家眷,你也该清楚有好坏之分不是吗?当初曹腾一心为民,难道你忘了?!没有曹腾的辅佐,大汉江山早就腐朽了!”
张燕一把握住旋转着的凤嘴刀,若有所思的看着不念,冷笑道:“是啊,可如今朝中的宦官,还有几个是为官为民的?总之这两人我杀定了!你走吧,我不杀你。”
眼看张燕做出了让步,夏侯惇也将视线投向不念,只等不念上马车。
张燕说的一点没错,当今朝廷中有几个宦官还是不作恶的?他们没必要为了宦官的家眷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不念为难的看了眼那两个女子:“就算那些宦官有错,他们的家眷又何错之有?!”
“夫人……”
正当不念犹豫不决时,其中一个女子忽的踉跄着站起身来,她发丝虽凌乱,微微抬头后,却露出白哲的脸颊与俊俏的五官来。一时间,别说那些山贼与护卫,连夏侯惇和张燕都有些发愣。
以不念的容颜已算是姣好,可这女子的容颜……
不念惊愕的看着那女子,忍不住喃喃道:“好美……”
就算经历了这一脸的惊吓与颠簸,发髻散落衣衫脏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女子惊为天人的容貌。
“本还以为两位将军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女子一手整理头上的发钗,一手去摸汗渍。可所说的话中却满是讥讽,连带那原本水灵的眼中,都是不屑。
张燕摇摇头回过神,眯起眼看着那女子,冷笑道:“哦?”
女子终于是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确定没有失礼后,她才不吭不卑道:“依小女子看来,两位将军还不如那位夫人。宦官又如何?曹腾大人之后,这朝廷之上,自有我王家人尽心尽力!”
王家?
不念暗暗寻思起来,还没能想到答案,夏侯惇已经惊呼道:“王家?你是王允大人的家眷?!”
“王允?!”张燕也是一脸惊讶的看向女子。
“没错,小女子正是王允大人的义女,貂蝉。”
不念微微张着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貂蝉。貂蝉……原来历史上,居然真的有貂蝉的存在?!难怪长得这样倾国倾城。
还没等不念反应过来,原先不肯退让半步的张燕却是发起怒来,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山贼吼道:“谁给的情报?!你们怎么没说过是王允的家眷!竟差点错杀了王家之人!”
山贼中,有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来道:“王家……又,又如何?不都是宦官吗?”
张燕怒不可遏的一把抓起那人衣领:“王允虽是宦官世家,却一心为民,若不是为了与张让那狗贼相斗,怎么会沦落到被贬!?”
听到这番话,貂蝉的脸色才微微好转:“将军倒也是识善恶的人。”
张燕一向自认为是为民除害之辈,没想到今日差点错杀忠臣家眷,他懊恼的一把将眼前的山贼推到在地,骑上马匹对其余手下喊:“走!”
眼看张燕要走,不念才松了一口气,张燕却将马匹微微掉头来到她面前:“不念。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大汉的气数可尽?”
不念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撇过头不去理会张燕。
“你可要自己选择。是在这告诉我,还是让我将你掳走。”
“你!”不念瞪向张燕,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气愤的吼道:“大汉的气数不会到尽头!你好是趁早归降或投奔曹操吧!他如今正在广招能人!”
“不念!”张燕只觉得不念是想替曹操招揽兵马,正要发怒,却又硬生生止住了怒气。
好一会,张燕才不甘道:“罢了,我不逼你。等汉室气数走到尽头,你自然会为我们这些黎明苍生想一想!”话落,张燕终是驾马离去。
见张燕离开了,那些山贼们也纷纷跟着张燕的马匹身后跑开。
确定自己脱离了危险,不念轻喘一口气,转头看向貂蝉:“那个……貂蝉姑娘。你这是要回洛阳吗?”
貂蝉点头,毫不隐瞒道:“皇上驾崩,家父自然要回洛阳吊唁的。他急着见新皇,就先行一步了。我们落在了后头,没料到遇到今日这样的事……不知是谁家夫人,今日真是多谢相救了。”
“曹府。曹孟德之妻,丁不念。”
不念话音刚落,却听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另一个女子低声惊呼了一声。不念诧异的望去,却见她始终跪坐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可因为那凌乱的发丝,不念没能看清她的容颜。
“她是我的贴身婢女。秀娘。也许是刚才受到惊吓了。”貂蝉歉意的对不念笑笑,转身去扶那跪坐在地上的秀娘。
不念倒是没放在心上,看着那毁坏的马车,道:“貂蝉姑娘,正好我们有两辆马车,你如果不嫌弃,就一起吧?有夏侯将军护送,也安全些。”
貂蝉本就为这事在为难,一听不念这样说,立刻欣喜的点头:“真是多谢丁夫人了。”
不念摆摆手,嘱咐夏侯惇将曹昂接到嫣然的马车上。看着貂蝉与侍女往马车那走的时候,不念略有疑惑的又往那侍女那望了眼。
奇怪……这侍女虽然始终低着头,可怎么似曾相识似的?
&bp;&bp;&bp;&bp;“夫人?夫人?”
不念慌乱回过神,歉意的看了眼夏侯惇后还不忘再往貂蝉那方向望去,见她们上了马车,这才扶着曹昂往自己的马车上走去。
不念的步子才跨上马车,就听曹瑾用奶声奶气的语调道:“娘亲。”抱着曹瑾的嫣然脸色一变,急忙抬手捂住曹瑾的小嘴,戒备的看向不念身后的曹昂。
曹昂一脸惊讶的看着曹瑾。伸手指着他道:“烧饼,烧饼刚才说话了?”
“怎么会呢,瑾世子才五六个月大呢,什么都不懂的。昂世子你听错了。”嫣然莞尔一笑,不找痕迹的扯开话题道:“世子,车里有你最喜欢的糕点,你要吃吗?”
曹昂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必了。
这一路上,因为嫣然戒备着曹昂,害怕曹瑾一不小心又说什么话来,整个人都处在紧张的状态下。
不念隐约觉得对曹昂不公,便转头对曹昂笑道:“昂儿,这一路上你一人在后面的马车上无聊吗?不如来娘亲这来说说这阵子发生的趣事?”
曹昂露出了多日来少有的笑容“好啊。”他雀跃着到不念身边,将头颅依靠在不念的腿上,絮絮叨叨说起了学剑的事来。
好一会,曹昂微微抬头看向不念,只见不念单手抱着由心,也许是被马车的颠簸给吵到了,由心发出咿呀声,不念就急忙小声哄骗起来。不念察觉到曹昂在看自己,低头对曹昂笑了笑:“你妹妹可喜欢睡觉了。”
曹昂坐起身望向由心,看着由心熟睡的模样,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曹昂又转头看向曹瑾,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曹瑾是多余的存在。
如果没有曹瑾。他便是曹家唯一的世子。他也会做一个宠溺妹妹的兄长。
想到这,曹昂的内心又挣扎起来。
※
几日后,马车终于到了洛阳。送走貂蝉回到曹府后,曹操、曹嵩并没有在府邸中,转而是绝馨出门来迎接的。
嫣然对这一做法十分忿忿不平,倒是不念,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
从长廊到厢房,不念更担心的是曹瑾会突然开口说句什么话出来,好在这一路上,他都是乖乖地眨巴着小眼睛,来回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
“咦,嫣然,你见到昂儿了吗?”一直等家仆们将带来的行礼都整理好,不念都没见到曹昂,“刚才下马车的时候,还见到他呢。”
嫣然一手抱着曹瑾,十分不满道:“昂世子都这么大了,夫人你就少操心了。说不定是被绝馨又叫去询问什么事了呢。”
不念无奈的摇摇头:“你啊,什么时候对昂儿意见那么大了。他好歹也是个曹府的世子。”
“什么世子!”嫣然嚷嚷道:“我眼里,只有瑾世子一人!夫人你要关系,还不如多关系关系瑾世子!”
自从曹昂缠着不念溜出府邸放河灯,导致了早产之事后,嫣然对曹昂就开始心存芥蒂。她始终认为不念的早产与曹昂脱不了关系。
不念也知道嫣然一心为自己好,只能无奈的将由心放入摇篮中,然后做出投降的手势道:“好嫣然,我错了还不错,你也就别闹不开心了。”
谁也没发现,屋外,小小的身姿维持着一个推门的动作许久,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不念最喜欢的洛阳特产牡丹饼。
曹昂默默低下了头,不动声色的退出后庭,往西厢的方向走去。没走一会,就见到西厢门口石桌上静坐着的绝馨。
绝馨一脸淡然的品着手中的新茶,身后,站着郭照和郭昱两姐妹。
“我知道你会过来。”绝馨没有抬头,听到脚步声就这样开口。
曹昂的手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道,那包牡丹饼,被他捏的粉碎。听到绝馨这番话,他气得转身正要走,却又被唤住。
“你既然来了,又何必走呢?坐吧。这……就是你刚才跑去买的牡丹饼?啧啧啧,真是可惜,就这样白白糟蹋了。”绝馨笑盈盈的看着曹昂,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又道:“我不在那谯县的日子,你过的如何?”
“好得很,无须你操心!”
“是吗?”绝馨几乎要笑出声来:“我看未必吧。孟德和丁不念,一定事事都围着你那两个弟妹才是。虽是早产儿,他们福气倒是不错呢,又是龙凤子,又是天资聪慧似的。啧啧啧,你这曹家嫡长子,今后过的恐怕……”
听到“天资聪慧”四个字,曹昂的身躯微微一颤,脑海中出现的竟是曹瑾在马车内的那一声娘亲。
迟疑了好一会,他终是开口问道:“卞夫人,寻常婴孩,几岁能开口说话?”
绝馨没料到曹昂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迟疑道:“一岁到两岁……不等吧?怎么,丁不念的一双龙凤胎,该不会已经学会说话了吧?”说到这,绝馨自觉的可笑,再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莫非,还是个神童?”
看着绝馨这幅模样,曹昂没有说话,自顾自转身就要走。
一岁到两岁吗……
可他分明听到……曹瑾已经开口叫唤娘亲了啊!
“夫人……”郭昱不解的望向绝馨:“就这样让昂世子走了?不再想办法说服他吗?”
绝馨笑着摇了摇头:“说服什么?有必要说服吗?”
说到这,绝馨抬手拿起曹昂落在石桌上的牡丹饼,那些牡丹饼早已经不成形状。绝馨将牡丹饼放在口中轻嚼,满意的点点头:“吃了这么多年的牡丹饼,第一次知道牡丹饼的味道如此之好呢。曹昂和丁不念已经发生隔阂,我们要做的,只是夸赞再夸赞罢了。”
“夸赞?”郭昱依旧一脸迷惑的样子。
相比之下,郭照反倒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曹嵩大人们都对瑾世子青睐有加,以此引发昂世子心里的不平衡?”
“聪明!”绝馨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残余的牡丹饼碎屑,起身往屋内走去:“郭照,你跟我进来。”
&bp;&bp;&bp;&bp;郭照道了声是,急忙跟着绝馨往屋里走去。屋外,郭昱的神情却是变得极其懊恼,她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姐姐,心中被愤怒一点点占据。
※
模约午时的时候,新皇登基一事昭告了全天下。
一直到深夜,曹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中。看到屋子里摇曳的灯火,曹操立刻展开了笑意,本还懒散的步子不知不觉中加快。
“不念!”曹操一把推开门,果然,不念正在挑着烛芯。
看着曹操欢喜的神情,不念有些不解的问:“怎么,宫中的事很顺利吗?”
被不念这么一问,曹操立刻泄了气,无奈的往床头一坐,叹气道:“哪能顺利。大将军何进早就和本初达成了共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有他们的打算。”
何进?
就是那个毒杀宋皇后的何贵人的哥哥?
不念放下手中挑灯的银针几步走到床榻旁跟着坐下:“那你是准备置身事外?”
“唔……”曹操沉思了会,点点头:“任由他们去吧。反正此事一时半会也插不了手。荀彧你还记得吗?他当初带着一些门客先进入了朝廷中,如今他们都很看好新皇,我们就再等等吧。如果何进能铲除那些宦官,也是好事。”
不念知道荀彧有王佐之才,却也没聊到他眼光如此之窄。如今汉王朝明摆着已经岌岌可危,一个幼帝又能改变局势多少?可转念一想,不念又觉得自己想法过于片面。毕竟对曹操、荀彧这些人而言,‘忠’字才是正道。
见不念一直不说话,曹操从床上坐起,又问道:“不念,反正如今我们也插不了手,那不如继续回谯县?”
不念心中一动,却又摇了摇头。
她知道,曹操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去。因为何进与袁绍在对抗宦官时,做了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召董卓入京。借董卓之力来铲除张让。在这种时候,曹操不该继续躲在谯县浪费光阴。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然来了,就在洛阳耐心等待吧。孟德你觉得……新皇能有一番作为吗?”
曹操微微皱起眉:“新皇好歹是当初宋皇后残留的血脉,论公论私都该拥护他。可……不念,你当初与新皇有过接触,你觉得新皇品性如何?”
不念没想到曹操会突然问起刘辩,记忆中,宋皇后一直将刘辩视若珍宝,尽心抚养,甚至是宋皇后最后用自己的性命保全的。而刘辩,虽然容易哭闹,可最后也忍辱负重认何贵人做了母后。
“难道……新皇……”不念满是疑虑的看向曹操。
只见曹操深吸一口气后无奈的闭上眼道:“你若有空,明早进宫一趟吧。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不念知道再问不出些什么,只有点头说了声好。见曹操就准备这样枕着手睡去,不念略提高声响道:“曹孟德!你好歹去洗漱一下吧。风尘仆仆的,脏死了!”
“不要。我都累了一整天了。”曹操眼都没睁开,像个孩子一样耍起赖来。
&bp;&bp;&bp;&bp;“快起来!”不念有些懊恼的拉扯起曹操,却动不了他丝毫。
突然,曹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
“干嘛,终于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我是突然想起今儿还没去见烧饼和油条,我都好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去看看他们。”曹操一边说,一边跃着步子往屋外走去。
不念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曹操的背影,懒得再搭理,整个人都往被褥上倒去。
不念不知道曹操是何时再返回屋中的,一夜好梦,等她被嫣然唤醒的时候,曹操已经去膳厅了。
因为不想与绝馨碰面,没去用早膳,不念直接就吩咐了嫣然去准备马车入宫。
晨曦初照,万物苏醒。繁华的洛阳早早就有熙攘的人群出现。
曹府外,不念刚走出大门,就见有一道身影慌乱闪入人群中。不念有些迟疑的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身影,微皱起眉来:“那是……貂蝉的贴身侍女,秀娘?”
“夫人,怎么了?”嫣然一脸不解的看着对人群发愣的不念。
不念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你快进屋照顾烧饼油条吧,我去宫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新皇。”
嫣然点了点头,扶着不念上了马车后才折身返回府内。
宽敞的街道上,紫色绸缎的马车缓缓往皇宫的方向走去。一双玉手撩起车窗的窗帘,紧接着平邑公主的头就从里面探了出来。
忽然,另一辆黑色车身的马车映入她眼帘中。看到少有的华丽马车,她忍不住多大量了一番。忽然,就想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大变,慌张的将帘子一合。
“怎么了?”坐在平邑对面的袁绍开口问道。
平邑尴尬的看了盯着她看的袁绍和于吉,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绍,我们今日要不就不要进宫了吧?!”
袁绍的眉头一皱:“那我送你回府休息,新皇刚刚登基,我和于吉今日也有事要找何太后。”
“绍!”平邑紧张的一把抓住袁绍的手背,几乎要哭出来:“绍。我看这么早太后也不一定已经醒了,这几日连早朝都不上,太后又怎么会接见你?不如……我们改日吧。于吉大人,你说呢?你不是最在意什么时辰方位……”
于吉默不作声的抬头看了眼平邑,似要将她看穿。好一会,才悠悠然道:“罢了,本初,我觉得公主说的有理,我们晚些进宫吧。”
袁绍心中虽然不解,却也只好对车夫喊了声回府。
平邑感激的看了眼于吉,好歹是暂且拦住了袁绍。洛阳非富即贵的人家虽多,可能乘坐如此繁华的马车,还喜用黑帘的,唯有曹府。曹嵩和曹操平日习惯了骑马,那个卞夫人又不怎么出门,如今的马车方向又同是去往皇宫。
也就是说……
不念。丁不念,回来了。
这么多年,她几次对皇兄以命相搏,终于是让袁绍有了今日。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却让众人都敬仰他,给予他三分薄面。也正是因为如此,袁绍渐渐对她终于是客气相待。虽不能让袁绍全心全意喜欢她,但好歹是有了古书上所言的举案齐眉。
&bp;&bp;&bp;&bp;可是……
她回来了。
那个女的,会彻底毁了她苦心经营的爱情。想到这,平邑脸色苍白的看向袁绍。
袁绍意识到平邑在看自己,不解的回望向平邑。在看到平邑毫无血色的脸后,忍不住问:“怎么了?昨夜还看你好好的?”
平邑为难的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撩起车帘,确定周围没有那辆黑色的马车后,这才缓解了一些脸色。
另一头,不念却毫无察觉的坐在马车内寻思着昨夜曹操说的那番话。
当初她和宋皇后也算有些交情,她自然希望刘辩能平平安安,可一想到刘辩历史上的结局……
刘辩,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呢?为什么曹操非得让自己亲自进宫看一眼呢?
正寻思着,车夫已经停下了马车:“夫人,到了。”
不念回过神,道了声谢,走入宫墙内后却不知该往何处走。
当初,她能常常初入宫廷就是托宋皇后的福,也怕遇到何贵人,于是一入宫就径直往皇后的寝宫走去。如今物是人非,宋皇后不在了,刘辩也从太子变成了新皇,她要去哪了才能遇到刘辩呢?
正寻思着,不念就听到前方旁传来喧嚣声。她迟疑的往喧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周围守卫皇宫的侍卫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神情。
不念忍不住往前走去,只见几个宦官、宫娥在假山下围打着一个少年,而被困住的那个少年一边咒骂,一边拼命挣扎着要往外跑。好不容易是挣脱了出来,那少年的发冠已散落,脸上也满是狼狈。
见到前方堵着一个人,少年以为也是宫娥一辈,正怒气冲冲的抬眼瞪去,却又傻愣在了原地。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抬起衣袖去擦拭脸色的血渍。
“协殿下……?!”不念终是认出了少年,惊愕的喊了出来。
眼看那些个宫娥宦官又要扑上来,向来温和的不念双眼一瞪,抬高声音呵斥道:“住手!你们这些奴才好大胆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对协殿下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奉劝你一句,宫内的事还是少管为妙!”宫娥中,有年长的侍女毫不畏惧的反讽不念。
话音刚落,就有宦官认出了不念,小声道:“我认得她,好像是曹腾大人的孙媳!是宋皇后的故交!”
宦官话一出口,一群人就议论开来。虽然曹腾已故,但曹家却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如今曹家既然要帮刘协,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不好多搀和。
“走了走了走了。”也不知是哪个宦官先喊了一句,众人都纷纷散了开去。倒是之前率先呵斥不念的宫娥,虽是跟着离开了,却也还不忘讽刺一句:“曹家又如何?曹腾一死,皇宫之中,还不都是张让的天下?!”
听到这番话,不念只觉得心中怒意难以平息,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给我过来!”
宫娥身子一震,显然是没料到不念会发怒,可一看周围的同伴都停下来看她,便只能壮着胆子走到不念面前。
&bp;&bp;&bp;&bp;宫娥依旧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跪下。”
“什么?”宫娥好似没听明白一般,愣在原地。
不念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凌厉的语调道:“我说跪下!你不过区区宫娥,有什么资格动手打协殿下!”
“你……我……!”宫娥还想争执,可在看到不念发怒的神情后,只得咬着牙跪在了地上。此时,周围竟传来了其余几个宦官的嬉笑声。宫娥只觉得丢了面子,狠狠道:“夫人好神气,可也请夫人记住了!我是当今何太后的贴身侍女,今日你让我跪,明日说不准跪的就是你了!”
宫娥话音刚落,只见刘协突然上前一步,抬脚就往宫娥胸口踹去。宫娥吃痛的喊了一声,整个人都被踹翻在地。
“你!”
“你的嘴太欠!也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刘协冷冷看着宫娥,之前那落魄的身姿竟一扫全无。
“好!好!协殿下,你给我等着!”宫女狠狠的站起身,跌跌撞撞逃似的往另一条小路跑去。其余人见了,也不敢落在后头,对刘协礼都没行,就慌张的跟着离去。
见周围都安静下来,不念这才将目光又投向刘协:“协殿下?你怎么……”
怎么变得比当初更狼狈。更落魄。
刘协抬起头望向不念,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不念。不念……
刘协强忍着泪水看着不念,所有的委屈仿佛在今日终是找到了出口。
不念心头的走到刘协面前,蹲下身用锦帕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那些宫娥宦官欺人太甚,无论怎样你都是皇子啊……”
“其实不怪他们,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因为强忍着泪水,刘协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不念,你消失了好久。为什么不来看我。”
“是何太后?”
不念不没明白,对何太后而已,连刘辩她都能容忍,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刘协。
“为什么不来看我!”刘协固执的又一次问道。
“对不起,协殿下,对不起,你不知道,宋皇后死后,外面爆发了农民起义。孟德为镇压那些乱党出征,我就跟着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曹腾突然离世,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和曹操逃离洛阳都来不及,哪里还会顾得上皇宫中的刘协和刘辩呢。
不念心疼的看着伤痕累累的刘协,忍不住问:“太子呢?就算先帝驾崩,何太后也不该这样无法无天。太子不帮着你吗?不阻止那些宫娥们吗?”
听到不念这番话后,刘协居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终于止不住的顺着眼角落下:“皇兄?你说皇兄?不念……我的皇兄……我早就没有皇兄了啊!”
不念看着刘协又哭又笑的模样,一时间竟做不出反应来。
突然,她身侧传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子声音:“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胆大包天!居然敢处罚我的贴身侍女?!曹家,呵呵,是丁夫人?真是冤家路窄了啊!”
&bp;&bp;&bp;&bp;听到这声音,不念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伴随着随行宦官的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不念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声。
何贵人。
不——如今,已经是何太后了。
那个与她好几次都结下梁子的屠夫之女。
“不念见过何太后。见过皇上。”不念顺势行了个礼,目光却投向何太后身侧的刘辩那。
当初的刘辩,如今一身绣以金色五爪龙的玄色长袍,戴着珍珠垂头的头冠。可神情……
不念面色微变。
为何刘辩不敢直视自己?为何刘辩一脸唯唯诺诺的神情?为何他……没有半点帝王之姿?!
正当不念满脑子都是惊讶与不解时,只听一声嗤笑,何太后已经渡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狠狠拽住不念的下巴:“丁夫人!?想不到多年未见,你姿颜依旧啊?!”
不念暗暗一惊。她本就是穿越而来的人,有玉佩在身,这些年容貌当然不曾发生过改变。因为和曹操他们一直相处,哪怕是曹嵩几人,也是间隔一段时日就有相见,他们自然不会有疑心。如今何太后这话一出口,不念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多严重的一个问题。
“丁夫人……不如你教教哀家?你这不老的姿容,是怎么保持的?啧啧啧,怎么看上去还是十八岁一般呢?莫不是长生不老了?真叫人嫉妒啊,怪不得有传闻说平邑公主当初都……”
“太后!”没等何太后把话说完,不念就赶紧打断。
这何太后的话语中已掩不去的嫉妒之意。如今这宫廷之中,可以说是何太后独大了,若她要在这处死自己,恐怕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不念又急忙道:“何太后,妾身不过是蒲柳之姿,哪能与你相比?当初在后花园打翻了太后喂养鲤鱼的饲料,是妾身年纪小不懂事,太后大人大量,就不要与不念计较了。至于这容颜……哪里是什么长生不老,不过是妾身家传的秘方,天天用以敷脸,这才让气色看起来比寻常人红润些罢了……”
“家传秘方?”何太后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掐住不念下巴的力道,连带着气势汹汹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是啊,珍珠美白,玫瑰滋润,多种寻常或珍贵的事物放在一起捣碎敷脸,就有非同寻常的功效了……”不念知道自己说动了何太后,悄然后退,逃离了何太后的‘魔爪’,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何太后你不知道,我当初早产就因为跌了一跤,摔得可厉害了,额头这都磕出血来。用了那秘方,这疤痕虽还有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却也看不出来了。”
何太后皱着眉头探出身子仔仔细细看着不念的额头,好半天,才道:“你这么说,好像是有条疤痕,不过的确不怎么看得出来。”
不念笑着点点头:“是啊,你看连疤痕都去掉了,区区皱纹还在话下?这气色自然也会变好。主要还是气色啦,气色一好,看起来就至少年轻十岁呢。”
(这星期都不在国内,更新都是临时码出来的存稿,错字过多的话请读者们原谅。亭亭回来那天就是万更之日=3=所以下周千万别让亭亭跌下榜单啊。推荐票什么都趁亭亭不在的日子拼命砸吧,爱你们。——亭亭无忧)
&bp;&bp;&bp;&bp;“主要还是气色啦,气色一好,看起来就至少年轻十岁呢。何太后你平日保养的那么好,不用担心,用了妾身家传的秘方,一定比妾身更美丽动人呢。”
何太后虽然听不懂不念口中那些‘保养’一类的词,却也大致明白了不念的意思。她立刻笑逐颜开,反拉住不念的手道:“你说的是,不过是区区一盆鱼饲料,我早没放在心上了。不知这秘方……”
不念窃喜着道:“秘方内容太过繁杂,我也背不下来。何太后这样如何,等我改日将府中的秘方抄一份给你?”
“那就多谢丁夫人了!”
何太后此时的态度岂止是变了一个调,连带着她周围簇拥的宦官与宫娥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可转念再一想,这女人不就最在乎自己一张脸嘛,如今丁夫人把这样的秘方都愿意给何太后,又有什么恩怨不能化解?
“那哀家就不做打搅了,丁夫人,哀家知道你和协殿下相识,这样,你们继续聊吧。对了,这宫娥以下犯上,可还要继续教训教训?”
“太后!?”原先还想出一口气的宫娥不可置信的看着何太后,吓得急忙跪倒在地上。
不念摇了摇手,讪讪道:“不必了,不必了。对了……皇上……”
何太后立刻明白了不念的意思,冷声道:“皇上,那你也就在这多陪陪丁夫人吧?当初你母……呵呵,当初宋皇后与这位丁夫人,可是至交呢。”
刘辩颤颤巍巍的对何太后行了个礼,道:“是。听母后的。”
何太后满意的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变换了语调提醒不念:“丁夫人,那秘方,可千万别忘了。”
“是,自然不会忘。”
看着何太后在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不念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还好她够机智,否则在这大闹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不念,你还好吧?”刘协有些担忧的走到不念身侧,问道。
不念一边对刘协扯出一丝笑笑容说了句没事,一边将目光又投向了刘辩那:“太……皇上……我,我是丁夫人,丁不念。”
刘辩如今贵为皇帝,却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他抬起头看了眼不念,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确定何太后已经离开,这才开口:“朕记得你。”
不念不可置信的看着刘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的太子刘辩,如今的皇上,怎么会是如此模样。
似乎是看出了不念的疑惑,一旁的刘协嗤笑道:“哪有什么皇上,不过是何太后养的一条狗罢了!”
“刘协!你居然敢对朕不敬?!信不信朕现在就派人斩了你!”刘协话音刚落,刘辩就发起怒来,此时的刘辩,倒还有些许帝王的模样。
“斩?”刘协满不在乎的看着刘辩:“就凭你?何太后还没有玩够,还没虐痛快,会允许你就这样杀了我?刘辩,别做梦了。狗就是狗,吠两声就得了!”
“你……刘协!我要杀了你!”
&bp;&bp;&bp;&bp;眼看刘辩失控着要冲向刘协,不念急忙上前死死抱住刘辩:“皇上……皇上,不要啊!协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个懦夫!为了能苟活下来,不惜对何太后卑躬屈膝,惟命是从!皇兄?我哪有什么皇兄!我皇兄早死了!宋皇后用自己性命换来的太子,早就死了!”刘协此时情绪也失控起来,对着刘辩大吼道:“什么九五之尊,你不过是何太后豢养的宠物!对她摇尾乞怜,换取三餐!”
而此时,被不念死死拦住的刘辩,口中却只有反复嘶喊一句话:“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协和刘辩终于吵累了,双双跪坐在地上喘着气。
不念愣愣的看着刘辩。
所以刘协身为皇子,也会被区区宫娥羞辱殴打?所以曹操昨夜会突然问起新皇的品性?
好半天,不念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询问质问道:“皇上,你如今已经贵为九五至尊,为什么还屈于何太后?你难道忘了……忘了宋皇后是怎么死的?甚至连史书之上,你都被改成了何太后的子嗣啊!皇上,你忘了替宋皇后报仇吗?!”
“够了!”刘辩大喝一声,紧接着居然大哭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替我母后报仇吗?可凭我之力,又能做什么?身为太子的时候,只要何皇后一句话,我就会被父皇轻而易举的废除!如今就算贵为天子,只要何太后一声令下,大将军何进就能冲入宫中立他人为王!”
“母后……母后?!她若泉下有知,也希望我能这样活下去吧……活下去!”
“若宋皇后在天有灵,她一定百悔莫极,宁愿从未生过你!”刘协一脸厌恶的看着刘辩。
不念有些无力的看着刘辩,心中竟说不出是何感想来。
宋皇后。
如果你还有感知。
你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看着这一切呢。
宋皇后。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让太子成长成你期待的模样。
想到这,不念的眼睛竟有些润湿。
这样的王朝,如何能永固?这样的王朝,如何能医治?而宋皇后的仇,宋家的仇,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念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惊讶道:“貂蝉?你……你怎么在这?”
貂蝉对不念善意的一笑,几步向前扶起了不念。在一低头,看到刘辩后,忍不住“呀——”的惊呼一声:“皇上?貂、貂蝉参见皇上。”
刘辩自知此时的自己十分失态,慌乱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没有理会貂蝉,起身就转身离去。
不念心事忡忡的看着刘辩的背影。
难怪几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了。一个汉灵帝刘宏已经把东汉折腾的满目苍夷,如今这刘辩又变成这幅德行……
“丁夫人?你还好吧?”
不念回过神,这才发现貂蝉身后还跟着那贴身侍女,可不知为何,那侍女始终低着头,生怕被不念看到容颜一般。
&bp;&bp;&bp;&bp;对上貂蝉关切的眼神,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你怎么也出现在宫中?”
“哦……我义父入宫谒见何太后。丁夫人你也知道,当初义父与张让斗得十分惨烈,可惜先皇宠爱张让,导致义父被贬。如今新皇登基,自然要抓住这机会……”
不念有些感慨的听着貂蝉所说。
东汉末年,其实忠心耿耿匡扶汉室,同时又一心为民官员其实并不在少数。
奈何……
“义父生性耿直。如今也不知何太后做和想法。我怕义父说的太过直接,惹恼了太后。所以急忙入宫,想走小路赶在义父前面,劝劝义父,却没想到遇到了夫人你。不说了,貂蝉得去寻义父了。”说罢,貂蝉已经对不念行了个礼,就要转身离开。
不念看了眼紧跟着貂蝉的侍女秀娘,忍不住喊道:“等等。貂蝉姑娘……今早,今早你可派遣过你家秀娘去洛阳城西的集市?”
曹府坐落在洛阳城西,若是去往集市,经过曹府也是正常。
貂蝉有些不解的看向不念,摇了摇头:“不曾,秀娘,我看你今天出门了,是去城西吗?”
秀娘急急忙忙道:“不,不曾。”
听到秀娘的声音,不念整个人都杵在了原地。
还没等不念反应过来,貂蝉已经对这不念又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不念,你还好吧?”刘协满脸担忧的问道。
“我、我没事。”
不念只觉得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她一定是听错了。亦或者是那声音十分相似罢了。曹操让她自己进宫来看看新皇,如今刘辩她已经看到了,也不便在宫中久留。
想到这,不念有低头看了眼满身是伤的刘协,叹了口气道:“协殿下,我送你回住处吧。免得有宫娥宦官之类的,对你又不敬。”
刘协本还想反驳自己不会受到欺负,可转念一想,却是乖乖点了点头。
似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宫殿长廊内,刘协跟在不念身侧,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不念。果真像何太后说的那样……不曾变老呢。
“不念……你……刚和何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嗯?什么?”
“就是……”刘协一时间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你跌了一跤,早产的事。”
不念没想到刘协突然会问起这个,却也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不知为何,刘协听到后,突然就发起怒来:“你夫君是怎么照顾你的?怎么会让你跌跤?“
“也没什么的。”不念急忙替曹操辩解起来:“是我自己贪玩,身怀六甲还偷偷溜出去玩,结果在人群中摔倒了。虽然早产,可是两个孩子都很健康。是一对龙凤胎哦!他们长得很可爱呢。”
看着不念提起自己孩子与曹操时眉开眼笑的模样,刘协心中隐约失落起来:“不念……我说过要娶你的。可是现在,我还不够强。不过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去娶你的!听说那个曹孟德也娶了妾室对不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bp;&bp;&bp;&bp;一时间,不念连走路都给忘了,整个人都傻傻站在长廊上。
“那个……协、协殿下?我……”不念连舌头都打起结来,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当初她觉得刘协尚且年幼,说出来的也不过是玩笑话。可如今旧事重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不念这幅反应,刘协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可是,不念,你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会将那些坏人统统铲除!我会让这个王朝继续繁荣昌盛下去。而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娶你的。”
看着刘协单薄瘦弱的身躯,不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刘协的脑袋:“你还是个孩子,就不要背负太多了。我就送你到这吧。”
说罢,不念轻叹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开。
刘协看着不念离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好一会后,才开始肩膀一抖一抖的抽噎起来。
太弱了,他还是太弱了。
九曲的皇宫长廊上,不念心中五味陈杂的转过身,恍惚中,她只觉得有长裙的裙摆慌张隐入拐角处。
汉宫宫娥们的裙摆都着清一色同意的白橙相间。而这裙摆的颜色……
不念心中疑虑一点点加重,顾不得多想,她提起衣裙就往拐角处跑去。拐角处隐秘的女子显然是没料到不念会突然冲出来,慌慌张张惊喊了一声,转身就要逃,手腕却已被不念一把拽住。
“我见过你!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不念死死拽着女子的手腕,“秀娘,我们在哪里见过?!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随着不念声音的落地,秀娘颤抖着身子,自知躲不过,只有红着眼圈一点点抬起头。随着面容暴露在不念的眼眸中,不念整个人都傻傻愣在了原地,连那紧握秀娘手腕的手,都在不知不觉中松开。
不念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小、小姐……?!”
丁府真正的小姐,历史上真正的丁夫人……那个被自己怂恿而逃婚的丁小姐!
因饱经风霜与苦难,丁小姐原先那白哲的脸上早已经比同龄的富家小姐要老态许多,连原先那一双秀手,都布满了老茧。
“怎么会这样,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貂蝉的侍女?田公子呢?你不是和他……”
看着不念惊愕的神情,秀娘终于是忍不住嘤嘤的哭了出来:“不念,不念啊……我和田郎私奔后,日子虽清苦,却也美满。可后来,黄巾贼暴乱,田郎被黄巾贼给……我辗转流离,又无颜回洛阳,身无分无下,只能乞讨为生。后来在豫州遇到了王允大人与貂蝉,他们见我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就好心收留了我……”
不念满是愧疚的看着秀娘。
秀娘本该是锦衣玉食的丁家小姐。却因为她自以为是的‘计谋’毁了秀娘的一生。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姐,都是不念的错。”不念心中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她如今所有得到的一切,都该是秀娘的,“小姐你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呢!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跟着我却不和我相认?”
&bp;&bp;&bp;&bp;“小姐你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呢!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跟着我却不和我相认?”
“相认?”秀娘苦笑一下,几步倒退到栏杆处:“怎么相认。如今你是曹府曹孟德的夫人,我的出现只会给你带来难堪与麻烦。我回洛阳时日虽短,却也听闻了你和曹操的种种,他对你,可真是百般宠爱。我自知不该再出现,只是……只是忍不住就想看看你如今的生活。”
不念哭得几乎泣不成声:“小姐,你随我去曹府吧。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丁家独女的身份,曹家夫人的身份,一切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不是我怂恿你逃婚,当日被孟德劫婚的就是你,嫁入曹府享受荣华的也是你……”
她还是改变了历史吗。
她享受了其他人的命运。
当初丁小姐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却偷梁换柱,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秀娘连连摇头:“不念,你错了,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不管是当时在洛阳城外那个叫张燕的山贼头领,还是今日和皇上、殿下的关系,都是你自己经营的。”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长廊另一头传来貂蝉惊讶的声音:“秀娘?丁夫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念慌张用衣袖擦拭去泪水,只见貂蝉和一个身着官服,模约四五十岁的老头一前一后走来。
秀娘见了,连忙行礼唤道:“小姐,王大人。是我刚才,冲撞了丁夫人,正在向丁夫人道歉呢。”
不念看着秀娘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更是愧疚不堪。她正想说什么,王允已经走到她面前,拱手道:“丁夫人,义女貂蝉前些日子多谢相救,这几天忙着新皇的事,也没能登门拜谢,真是失礼了。”
“不,没什么的。”不念敷衍着王允,心思却还在秀娘身上。
看到不念这幅模样,王允显然是误会了不念的意思,道:“既然是了秀娘冲撞了丁夫人,那就任凭丁夫人责罚吧。”
话音刚落,秀娘就恭敬的跪倒在地:“任凭惩罚。”
“别。小……秀娘!”不念紧跟着弯下腰将想将秀娘扶起,“王大人,其实……其实秀娘是我当初在丁府的贴身侍女。她自幼就照顾着我,和我情同姐妹。可后来……她与田家公子私奔了。如今田公子遇难,秀娘也辗转流离到王府,我想……我想问王大人你讨个人情,可否将秀娘还给我。”
王允惊讶的看向秀娘,难怪不念不像是被冲撞了的神情。
“既然是丁夫人你的贴身婢女,自然是还予你。秀娘,你就跟着丁夫人回曹府吧。以后莫要再做糊涂事了。”
秀娘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看着秀娘被呼来喝去的场景,不念心酸的拉起秀娘,对王允和貂蝉道了声谢后,拉着秀娘就往宫外走去。一路上,不念摸着秀娘满手的老茧,泪水就再一次涌了出来。
不念啊不念,你是做了多大的孽。
&bp;&bp;&bp;&bp;气势恢宏的皇宫前,紫色绸缎装点的马车不慌不忙的停在黑色马车旁。紫袍的男子优雅的跃下马车,刚准备伸手将车内的女子扶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这马车……
袁绍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连平邑伸出手都没有察觉。
“不念?!”顾不得理会平邑,袁绍已喊出了声。
恰在此时,黑色马车上的车夫已挥鞭喊了声“驾——”,他那一声高呵,稳稳的盖住了袁绍的声音。
“不念!”袁绍几步上前正要追赶,眼前被人一把拦住。
“绍。”平邑面色惨白的拦在袁绍面前,“绍,也许只是曹府的马车而已,不一定就是……”
袁绍眼睁睁看着黑色的马车越来越远,眼中的怒意却是掩盖不住。平邑还想说什么,可在对上袁绍那冰冷的眼神后,声音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小。
“你知道不念在宫中,所以一大早牵绊住我不让我入宫?”
平邑张了张嘴,脸上全是卑微的祈求:“绍,丁不念和曹操如此相爱,你又何必……又何必……”
眼看气氛一点点僵硬起来,停在不远处的紫色绸缎马车内,却无端传来笑声:“你心心念念惦记着人家,可人家的名字分明已经告诉你了,让你不要念啊。”说话的人声音爽朗,话语却带着讥讽。
果然,声音刚落,袁绍的脸色就是一变。
于吉半撩起车帘,有条不紊的走下马车,单手负背,几步走到袁绍面前,声音却在片刻间变得察觉不出丝毫的情感来:“我说过她会坏了你的大事!你就偏要这样执迷不悟?”
“于吉!”
于吉转头朝平邑打了个眼色,平邑感激的看了眼于吉,转身率先往皇宫内走去。
看着平邑离开的身姿,袁绍终是沉不住气了,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本初,丁不念不是你该招惹的人。”
“我说过,我不信这些。”
于吉眼中有道不明的光泽一闪而过,素来嬉笑的脸上也没了笑意。他抬手指向天际道:“本初,妖星在移动。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者妖星的方位,终是被我找到。十有**——丁不念就是那颗妖星!”
袁绍一脸惊愕的看向于吉,仿佛要从他眼神中探测出是否撒了谎。好半天,袁绍才道:“我不相信!于吉,少拿这些江湖术士的把戏来糊弄我!”
“你为什么不信?!妖星的行走轨迹我都告诉过你不是吗!”听到袁绍这番话,于吉显然也是怒了:“丁不念的出现,轻而易举化解了黄巾之乱。曹操带着她返回家乡,妖星就开始往西边移动!这些难道都不够证明吗?!”
“够了!”袁绍怒喝一声,气喘吁吁的看着于吉:“于吉,黄巾贼作乱的时候,朝廷派了那么多官员前去镇压,黄巾贼怎么能不败?你的计谋残败,你就要推到一个女子的身上?星辰移动,那又如何?你敢说这些时日,洛阳除了不念就再没他人来往西行过?”
&bp;&bp;&bp;&bp;“推卸?!你认为我推卸黄巾党大败的原因!?”于吉怒不可遏的看着袁绍,几乎吼出来:“你要为了这个女人,与我至此吗?”
见于吉变成了这番模样,袁绍心中的挣扎一闪而过,他缓声道:“于吉,不念不会是妖星的……更何况,你也没十足的把握不是吗。”
于吉双眼微眯起:“本初,你知道妖星会带来多大的灾难。它能将整颗帝王星的运势都改变。是福是祸我们根本无法预知。好,你要证据是吧。那你就让我见一见那个丁不念。只要见到丁不念的容颜,我就大致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妖星了!”
袁绍有些犹豫的看向于吉,不知为何,于吉始终都对不念抱有敌意。
妖星……
他不是信命之人,也不是善卜卦之人。他不知道所谓的妖星究竟是何意。当初于吉也好几次说要与不念相见,但都被他推脱过去。
其实……
还是有些害怕被于吉言中了吧。
“怎么?你又不敢?”
看着于吉难以压抑的怒意,袁绍只能道:“好!一言为定。我找机会带你去见一见不念,如果不念是寻常人,你今后不要再阻挠我对不念做什么,也不要再插手平邑与我的家事。”
看着袁绍大步往宫内走去的模样,于吉却在不知不觉中又陷入沉思之中。
他抬头看向那晴朗的天空,可在他眼中,分明就变成了混沌初开的暗夜。夜空中,或大或小,忽明忽暗的星火将他簇拥在银河之中。
妖星。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阻碍袁绍登上皇位。
※
因为袁绍和何进早早就结成同盟,而他们也未有与他族同盟之意,与宦官张让等人争权一事,曹氏一族也就未能参与。因为曹操如今并无官职,参拜过刘宏陵墓,也就早早返回了府邸中,却偏偏从嫣然口中得知不念已入了宫。
想到当初那嚣张跋扈的何皇后以执掌朝野,而不念就这样冒冒然闯入宫中,曹操心里就有些烦躁起来,暗暗责怪自己昨夜太过鲁莽。
府邸口,曹操正犹豫着是否再次入宫,来来回回在门前渡着步,就听到有马蹄的声音传来。他正欣喜的抬头望去,笑容却又消散开来。
“喂!孟德!你这是什么表情。得知你回洛阳,我们可是从宫中一出来就往曹府跑啊!”马背上,张邈一脸不满的碎念起来,语气中还带着委屈似的调子,与他那硕壮的体型极不匹配。
曹操失笑道:“别来无恙。你刚才宫中出来,可见到我家夫人?”
张邈本还想调侃一两句,可看到曹操那担忧的神情,只好乖乖道:“不曾。倒是看到了本初和他家夫人。”
一听到袁绍也入了宫,曹操的脸色不禁黑了一层。心中的醋坛子也不知打翻了多少盘。
张邈性格本就大大咧咧,也没看出曹操心中有变化,只是笑道:“别惦念着嫂夫人了,走,孟德,去醉红楼喝花酒去。你是不知道,如今醉红楼来了好些漂亮姑娘!”
&bp;&bp;&bp;&bp;“唔……我看还是算了吧。”曹操有些漫不经心的往街道上望去,只盼着不念早些回来。
“哈哈哈哈,我倒是忘了,孟德你娶了不念后,可是彻底的‘从良’了。可看着嫂夫人也不凶悍啊。趁嫂夫人不在,你悄悄告诉我,嫂夫人莫非私底下很凶狠不是?”
曹操目光无奈的顺着张邈身后瞥去,隐约却见到街头有黑色马车缓缓而来。他脸色笑容一展,无视了张邈喋喋不休的话语就往前走了几步。
张邈正觉得奇怪,顺势往后望去,才恍然大悟般的喊道:“孟德你就承认你怕嫂夫人吧!”
曹操并没有与张邈多计较,等马车听到府邸口,刚有纤纤细手撩起车帘准备下车,他就走上前伸手去搀扶。
“不念。”曹操一脸笑意的看着车上跳下的不念:“我等你好久。”
“嫂夫人!哈哈哈哈,你可回来了。”一见到不念,张邈连忙跳下马背来,大笑着道:“你不知道,孟德刚约我去醉红楼吃花酒呢,你可要好好修理他!”
不念没有料到张邈也在场,先是微微一愣,随之急忙对张邈欠了欠身,算是行过了礼。恰在此时,马车的车帘微微一动,又有一个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三人皆是转头望去,而神情也皆不相同。
张邈狐疑的看着车上走下的女子,那女子一直低着头,虽然无法仔细辨别,却也能从身形上判断出容貌一般。至于那年岁,也有些大了。他咽了口口水道:“这……莫非是嫂夫人给孟德新寻的妾室?孟德何时变得如此……重口味?”
秀娘没料到府邸口会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她紧张的攥着自己的裙摆,低着头,生怕被张邈几人看出端倪来。
曹操不同于张邈,因为秀娘低着头,他虽没有直接判断出秀娘是何人,却也知道此事非同一般。他对不念说了句:“进屋去说吧。”说罢,他又对张邈道:“我们改日再聊。”
话落,曹操就已经率先转身进了屋,而不念和秀娘也紧跟他身后,徒留张邈一人愣在了门口。
好半天,张邈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府邸口大喊:“喂!阿瞒,你好歹请我进去喝杯茶啊!”
曹府书房。
曹操确认屋外没人后这才关上门询问不念:“这位是……?”
不念为难的看了眼曹操,拉着秀娘走到自己身侧:“秀娘,你抬头让孟德看看你。”
随着秀娘缓缓抬起头,曹操终于是扫到了秀娘的容貌。
“你、你是……丁府的小姐?!”曹操一脸震惊的看着丁小姐。当初他也曾在不念口中听闻过丁小姐的去处,可没有料到再相见,丁小姐竟变成如此模样。当初的丁小姐虽不是倾国倾城,但好歹也容貌清秀可人。如今,却是饱经风霜,与婢女无差。
“是我从王允的义女貂蝉那遇到小姐的。如今因为我……小姐不得不屈身为奴。孟德,我想让小姐留在曹府。不然这一切对小姐而言太不公平了。”
&bp;&bp;&bp;&bp;看着不念那坚定的语气,曹操自知再劝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叹了口气,看向秀娘道:“当初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不念无关。如今你突然回来,也实在让我们为难……若不念的身份被有心人揭穿,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风波。”
“我……”秀娘眼中光泽微微闪动,脸上却是淡然一笑:“自然,我这就离开,不会徒增你们烦恼。”
一听秀娘这么说,不念连忙上前抓住曹操的衣袖:“孟德!”
曹操看了眼转身就要离开的秀娘,又道:“丁小姐,且慢。我和不念能有今日姻缘,其实说到底还是托你之福。如今不念占了你的身份,让你这样流落在外也是不公……你……那就留在曹府吧。只是有一点我要说明,你和不念的身份既已经成为定局,就不要想着再换回来了。毕竟我曹操,只有丁不念一个妻子。而曹府,也只有不念一个主母。”
秀娘没有想到曹操会这样轻易开口同意自己留下,她有些惊愕的看了眼曹操,又看了眼不念,点了点头:“多谢。秀娘此生只是秀娘,自然不会再奢望其他!”
一听到曹操答应了,不念激动得跳起来:“孟德,我这就去安排秀娘的住所!”
眼看不念拉着秀娘要离开,曹操不禁又低声喊了不念一句。
不念茫然的转头看向曹操。倒是秀娘,知趣的行了个礼退出书房,在屋外远远地候着。
曹操看向屋外的秀娘,叹了口气拉过不念的手小声道:“不念,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把她带回来是给自己留祸端!她现在待在曹府,比当初你收留雁容更让人心惊你知不知道!”
不念的手指微微一颤,红着眼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可是孟德,你看看小姐。她曾经锦衣玉食,她曾经不愁吃穿。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孟德,本来处于我这个位置的……是她啊。”
“怎么会是她!我爱的是你,不是什么丁府小姐这个名称!”曹操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孟德……总之你已经答应了留下小姐,小姐也愿意以秀娘这个名字活着,你就不要再想着赶走小姐了好不好?总之我会多留心的。”
不念几乎要哭出来。历史上记载嫁给曹操的就是丁小姐。只不过如今因为她的出现,硬是抢走了丁小姐的‘剧本’。如果没有她的话,曹操也会爱丁小姐如爱她一般吧?
想到这,不念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
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因为她怂恿丁小姐逃婚,因为她假扮丁小姐,所以有了今天这一切。这繁华不属于她,孟德也不属于她。
一见不念哭起来,曹操立刻慌了神,抬手擦拭不念的泪水道:“好好好,我这不都答应留下她了嘛。不念你不要哭了,去替她收拾住所吧。只是别被爹和宗族中的人抓到了什么话柄才是。我只怕……只怕会影响瑾儿到时候成为嫡长子。”
&bp;&bp;&bp;&bp;不念心中虽然挣扎,但好歹是留下了秀娘。她点了点头往屋外走去。书房的门才刚刚推开,尚未来得及与秀娘打招呼,就见到嫣然急匆匆的往自己面前跑来。
“夫人!夫人!”嫣然大口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戒备的往秀娘那瞥了眼,然后才对不念嘟囔道:“听说夫人又带女子回府了?”
当初雁容的事情,嫣然可是记忆犹新。她可不希望夫人又给自己带来个麻烦回来。在顿丘的时候倒还好,自家公子可以替夫人防范,可如今洛阳这绝馨可是虎视眈眈。万一招来个白眼狼,又狼又虎的,她才不相信夫人有能力解决。
“嫣然,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去找人整理个房间出来,记得不要是那些和那些婢女们一起住的房间,要单独的。还有,把我没用过的一些被褥和布料挑一些出来。”
“夫人!”嫣然懊恼的瞪大眼睛,却又不能再说些什么。她恨恨的看了眼不知何故突然出现的秀娘,道:“夫人待你那么好,你可要感恩戴德才是。”
面对嫣然这番态度,秀娘倒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看着嫣然咋呼呼跑远,不念有些歉意的看向秀娘:“小姐,你别放在心上,嫣然这丫头平日里都被我宠坏了。”
秀娘笑着摇摇头:“如今我的身份本就是婢女,是不念你别放在心上才对。”
而此时长廊上,郭照正急匆匆的迈着小步子往西厢偏殿跑。因为跑得急,郭照倒也没留神,一不小心就往拐弯处迎面而来的男孩那撞去。
“哎呦……”
“你没事吧。”曹昂被撞了一个踉跄,倒是没摔倒,便急忙望向郭照。正要伸手去扶,郭照却隐约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妹妹郭昱,她忍着痛连忙站起身,慌慌张张摆手:“没事没事,世子我先告退了。”
“郭照……”曹昂还想说些什么,郭照早已一溜烟的跑远。
郭照一边提着自己的襦裙,一边往适才瞟见郭昱的方向跑去,可一连寻了许久,都没能见到郭昱,无奈之下,她只好咬咬下唇,继续往西厢跑去。
相比不念的居所,西厢倒也布置的别有风味,可对郭照而言,那确实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郭照咽了口口水,有些心惊胆颤的往西厢的花园走去。果然,石桌旁妹妹郭昱已经站在了绝馨的身后。
“听说你今天又与曹昂世子见面了?”绝馨笑盈盈的望向郭照。
郭照不敢有隐瞒,点了点头,却又急忙解释:“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曹昂世子,他想扶我来着……”
“这么说,倒是曹昂世子的不是了。”
对上绝馨的一脸笑意,郭照只觉得身子寒冷彻骨,她想解释些什么,可转念联想到往日的情形,立刻知趣的默不作声起来。
“卞夫人,你看我说的不错吧,姐姐她就是偷懒去找世子玩了!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郭照有些心寒的望向自己的妹妹。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个怯生生的妹妹会变成这番模样。
&bp;&bp;&bp;&bp;绝馨抬手轻抿了口茶,眼角的余光往郭昱那一望,吓得郭昱又连忙闭上了嘴。见郭昱安静下来,绝馨这才放心茶杯看向郭照到:“郭照,曹昂那孩子看起来聪慧,实际上却又有些愚笨。不念终究养育他多年,是敌是友我们也不好分辨。不过你与他走的近些,倒也不是不可,若你能说服了他,用什么手段都是好的。”
“是……郭照明白了。”
“这次可打探倒什么?”绝馨换上一副笑颜转而问向两个小姐妹。
郭照与郭昱的反目是她没料到的,毕竟才这点年岁,可她们的反目也是她所期待的。
果然,郭昱最先迫不及待的点点头:“打探到了,丁夫人大早去了宫中,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个女子。”
“就这些?”绝馨挑眉。
看到绝馨这幅神情,郭昱连忙收起脸上神奇的表情,低下头去。
“郭照,你呢?”
郭照有些犹豫的看向妹妹郭昱,又对上绝馨那不可抗拒的神情,缓缓道:“那女子,似乎……有秘密。”
“哦?”绝馨瞬间来了兴致。
“听送夫人入宫的马车夫说,那是王允大人府邸中的婢女,不知怎么的,就被夫人要了过来。因为夫人对貂蝉有恩,王家也就欣然答应了。可以丁夫人的性子,不像是会做这么失礼之事的人。更何况……如果那女子没什么特别,丁夫人又何必大动干戈?婢女的话,随便买一个不就好了。”
绝馨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郭照继续说下去。
郭照看了眼郭昱微变的脸色,又道:“何况夫人这么些年,都不曾多收贴身侍女。无端收留一个他府的婢女,多半有些……”
当初雁容一事,绝馨也是略有耳闻。她揣测过不念身边只有嫣然一个婢女的缘由,大半是因为雁容。郭照分析的很对,无故收留一个婢女不奇怪,奇怪的是还大费周章从王府里讨来一个婢女。
“算了,此事你们都不用去查探了。我会让醉红楼一些姐妹去打探下这个婢女的身份。郭照,你过来,我有其他的事吩咐你。”
郭照顺从的点点头,走到绝馨身侧,任凭绝馨俯身在她耳侧细语。好一会,绝馨才起身反问:“你都明白了吗?”
郭照虽然不明白绝馨安排她做的事有什么目的,但还是乖巧的点头:“明白了。”
“很好。”绝馨从荷包中掏出一粒金珠,递给郭照到:“想要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尽管去吧。”说罢,绝馨还不忘冷冷瞟了眼郭昱,这才一甩身后的长裙摆,起身离去。
郭昱恭敬的低头恭送绝馨离开后,这才起身狠狠看向郭照。
“郭昱!你为什么要对夫人胡言乱语。我和世子没有什么,你知道的!”
郭昱咬牙切齿道:“就是因为你,因为你夫人才不喜欢我!都是因为你,夺走了我的金珠!”
郭照看了眼手中的金珠,递向郭昱道:“你是我妹妹,我们本该相依为命。卞夫人不是什么好人,她不过利用你我二人罢了。你若要这金珠,拿去就是。”
&bp;&bp;&bp;&bp;看着郭照双指捏住的金珠,郭昱抬手一把将它打落:“我要的,是卞夫人对我的赏识!只要卞夫人赏识我,区区金珠还愁得不到?!”
“郭昱!”郭照轻微喘着气,眼中满是凄容:“你醒一醒。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你不要再有这些念头了好不好。”
郭昱伸出衣袖擦拭去脸颊的泪水,哽咽道:“姐姐,该醒一醒的是你。你以为和世子玩的好一些,他就能救我们?他如今是自身难保。我不奢望有多富贵的身份,只要能让卞夫人入眼就知足!我们早就不是太守之女的了!我们不过是婢女罢了!”说到这,郭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绝馨的离开的方向跑去。
郭照愣愣的杵在原地。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妹妹已经有这样深的芥蒂。
※
夕阳西下,晚风徐徐。
奇花异草摇曳的后花园,秀娘静立在藤架下。她微微抬手,就见金黄的的梧桐叶缓缓飘落到手掌。寒风吹得她有些冷,她不禁抬手拢了拢肩上上等绸缎制成的外袍。
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再享受过这样的人生。和田郎私奔离开洛阳后,他们用仅有的银两在乡下购置了田舍。那日子虽然艰苦,倒也还甜蜜。可偏偏……黄巾之乱爆发了。在之后,田郎死了,她颠沛流离,从堂堂丁府的小姐变成了无名无姓的婢女。
再……
她就遇到了不念。那个在湖畔救下的少女。
如今的她,容貌未改,一身华衣。锦衣玉食,笙歌艳舞。是洛阳诸多女子口中惊叹与羡慕的……丁夫人。
如果被父亲见到她如今这般落魄的模样,恐怕免不了又一番讽刺,说是自己拱手把机会让给了她人吧。
想到这,秀娘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来。
“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满是闲情逸致到后院来散步!”
秀娘闻声转头,就见到嫣然捧着一堆新裁好的衣物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而嫣然身后,正跟着两个奶娘,一手抱着一个婴孩。秀娘急忙行礼道:“见过嫣然管事。”
“管事?这倒是不敢当!”嫣然走到秀娘面前后,将手中的衣物往她怀中一扔:“你既然是夫人新收的婢女,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整日这样懒懒散散四处晃悠的算什么?你以为自己是府中的夫人不成?”
“说的是……秀娘会注意的。”
“哼……”嫣然闷闷的扫了眼秀娘,看着秀娘那大方得体的模样,却又说不出半点不是来。这个秀娘来府中也好几日了,却什么都不做,还吃好的喝好的,这算什么事?“你既然闲着,就去后院把夫人和我们的衣衫都洗了吧。”
秀娘显然是一愣:“什么?”
“怎么,难道你还真准备在曹府当夫人?”
“不不不。”秀娘急忙摆手:“我这就去。”
嫣然满意的点头:“夫人和公子快回来用膳了,我也忙着照看烧饼和油条,你若是没干完今天的活,就别吃晚饭了。”
&bp;&bp;&bp;&bp;说到这,嫣然暗自窃喜的招呼了下身后的两个奶娘,转身离开。反正,在所有不好的苗头出来前,她都必须全部扼杀掉!她才不希望有人威胁到夫人。
长廊上,还没等嫣然走几步,就见到不念款款走来。
“嫣然?你怎么在这?”不念诧异的看着嫣然。
“我……我是给秀娘送新衣的呀!这不是觉得前些日子衣服少了些嘛。”嫣然心虚的笑了笑,小跑到不念面前道:“夫人你今天都跑哪去了,一整天见不到你。走吧,我们去膳厅用晚饭吧。”
不念有些为难的往秀娘住处望了眼:“我想先去看看秀娘。”
“秀娘有什么好看的!”嫣然不满的嘟囔道:“烧饼油条一天没见到娘亲,夫人你都不管管。区区婢女,夫人那么上心做什么。走吧走吧,夫人,我们快去膳厅,别让公子久等了。”
面对嫣然的前言不搭后语,不念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点点头,往膳厅走去。
此后一连几天,不念虽有心与秀娘相见,但都被嫣然推脱了,只说是她会好好照顾秀娘。
这日,不念一边拿着一枚小铃铛逗着曹瑾,一边有意无意的提起道:“嫣然,你可见到秀娘?我寻过她几次,怎么在她屋里都没见到她?”
嫣然刚抱起半梦半醒的由心,被不念这么一问,就僵硬住了手臂:“呃……夫人还怕我吃掉那秀娘不成。曹府那么大,也许是她跑哪里玩去了呢。夫人也真是,既然什么都不做,要这种婢女做什么。”
“嫣然!”不念略带嗔怪的看了眼嫣然:“我当初都承蒙秀娘照料,总之你别亏待她就是了。”
嫣然做了个鬼脸没理会不念。秀娘的身份她也多少听说了些,不过是丁府私奔的贴身侍女,既然如此,有何必再费神?
“总之嫣然就不会背叛夫人,和别的男子私奔。”
“好啦。知道你最好!”不念忍不住笑了出来,再看了摇摇晃晃走着路喊着娘亲的曹昂,眉头却又皱起来:“昂儿已经学会走路了呢。你多留心一些才好。这些日子‘犯病’的次数倒是少了。”
“放心吧夫人,有嫣然照看呢。”嫣然嬉笑着哄着咿呀哭起来的由心,相对曹昂的‘神童’,由心就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醒来啼哭,就要她哄两句。
正在此时,屋外却传来喧嚣声,惹得好不容易陷入睡梦中的由心被吵得又一次“哇——”一声大哭起来。
嫣然不满的皱起眉,打开门就对外呵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吵着世子和小姐了吗!”
“我……我……”慌慌张张跑来想报告什么的家仆焦急的看着嫣然,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念跟着探出头来,柔声询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夫人……”家仆看了眼嫣然后,才为难的对不念道:“那个叫秀娘的婢女,晕倒了。”
“什么?!”不念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晕倒?秀娘晕倒了?怎么会这样呢?”
&bp;&bp;&bp;&bp;嫣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眼看不念已经往秀娘的住所赶去,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将曹瑾和由心抱到屋内的摇篮中,跟着跑了出去。
秀娘休憩的房内,几个送秀娘回来的婢女一见到不念闯进来,急忙行礼叩见。
“郎中呢?为什么不找郎中?”
面对不念的询问,几个婢女都面面相觑。因为嫣然特意交代过,所以她们也就没手软,许多脏活累活都交给了秀娘。虽然知道秀娘是夫人带回来的,可转念一想,若没有夫人的交代,嫣然哪里敢这样胆大妄为,于是也就没了什么顾忌。
而此时,那个传话的家仆更是汗流浃背。他本来只是想给嫣然去穿个信,没想到夫人也在场,在场也就罢了,夫人还是一脸惊愕与担忧的模样。这下可真是捅出漏子了。
“问你们话呢!你们去找过郎中了吗?”不念一边坐在床侧看着秀娘煞白的脸,一边问道。
“回……回夫人话……没去找过郎中。”传话的家仆唯唯诺诺道:“这是劳累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
“劳累过度?”不念不解的问道。
她从未让秀娘做什么活,又怎么会劳累过度?
想到这,不念忍不住转头又往秀娘那望去,却意外看到她那被褥外的双手。入曹府前,秀娘的手只是布满老茧罢了,如今却伤痕累累。新的、旧的伤疤交错在一起,完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名媛。
不念吃惊的握住秀娘的手,喊道:“这是怎么回事?秀娘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你们发现秀娘晕倒的时候,又是在哪里?!”
见一群人都不说话,不念忍不住提高声音吼道:“在哪里?!”
“在……在柴房搬运柴火……”
不念气得几乎落下泪来:“柴房?搬运柴火?!我何时交代过我的贴身婢女要做这些事?!谁给予你们的权利这样做的?!”
因为不念极少发怒,见到不念这幅模样,一群家仆与婢女都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夫人,夫人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啊!是嫣然,是嫣然管事吩咐的!我们以为是你的意思,也就没敢多问啊。”
不念震惊的抬头望向嫣然,而此时的嫣然脸上也早已没了血色。
“嫣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念依然不愿相信这一切。在曹府,除了曹操,她最信任的就是嫣然,可嫣然居然背着她下了这样的指令?
嫣然红着眼点了点头,半响,才道:“是,是我吩咐她们的。”
不念气恼的松开抓住秀娘的手,一把从床榻上站起,几步走到嫣然面前,抬手就狠狠给了嫣然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所有的家仆连大气都不敢出。
“嫣然,你太让我失望了!”她本就负丁小姐良多,如今她好意将丁小姐带回曹府,嫣然却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来。
“夫人……你居然为了这个秀娘打我?”嫣然的泪水肆虐落下,撕心裂肺道:“她不过区区婢女,既然是婢女,就该做事。”
&bp;&bp;&bp;&bp;“我们凭什么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夫人难道忘了雁容?这世界上白眼狼太多,夫人就不怕又被反咬一口?!嫣然……嫣然都是为了夫人啊……”
听到嫣然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不念心头的怒意也早已消了大半。她低头看了眼唯恐被牵连,瑟瑟发抖的家仆们,冷静下来后说了声:“你们先退下吧。”
家仆们连连点头,像得到大释般急忙退出屋去,离开前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夫人,你要罚就罚嫣然吧,可是嫣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说罢,嫣然直直的跪倒在地上。
不念当然知道嫣然对自己的忠心,在得知嫣然的想法后,哪里还会怪罪她。可一想到秀娘,她心中的愧疚就难以掩去。
“嫣然……你是不是觉得不公平。你和秀娘都是婢女,却如此天差地别?你知道我的事良多,我也不怕你再多知晓什么。秀娘——她,才是真正的丁府小姐!而我,当初就像是你一样,不过是丁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
嫣然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不念:“夫人……夫人……你说什么呢……”
不念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道:“当初我初到洛阳,不慎跌入湖中,有幸得到了丁府小姐的相救。我无处可去,也是丁小姐带我入了丁府。可后来,丁小姐在我的怂恿下,与心爱之人私奔。也就是那日,我假扮丁小姐穿上她的嫁衣。这身份一换……就是好几年。”
嫣然双眼瞪得大大的,显然是不相信不念的那番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是啊……夫人身上有奇怪的玉佩。还会仙家一般的法术。真正的丁家小姐……又怎么会这些呢。
说道这,不念无助的跪倒在嫣然面前,双手捂住双眼痛哭起来:“嫣然,是我亏欠她啊。若不是我夺走了她的命格,小姐又怎么会变成这番模样。而你该服侍的丁夫人,也是她啊。”
这么多日来,她不管是和曹操在一起,还是和烧饼油条在一起,心中的罪恶感都会蔓延全身。
“你知道吗,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讽刺我,讥笑我。不念,你所享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是啊,这些都是她的,是秀娘的。嫣然你明白了吗。”这些时日积累的惶恐与不安瞬间爆发出来,不念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啊。
“夫人,夫人你不要哭了。是嫣然的错,都是嫣然的错。”嫣然抬手慌张去擦拭不念的泪水:“夫人,就算你不是真正的丁小姐,可在嫣然心中,你始终是唯一的夫人啊。嫣然的夫人,只有你啊……是你……”
听到嫣然这番安慰,不念心头一暖。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身侧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不念,你究竟在自责什么呢。”
不念擦拭了下模糊的双眼转头望去,竟看到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从床上站起的秀娘。
“小姐……”不念急忙起身想要去扶秀娘,却被秀娘抬手示意没事。
&bp;&bp;&bp;&bp;秀娘轻咳了一声后,对着不念温和的一笑,然后握住不念的手缓缓道:“不念,你别自责了,嫣然也都是为你好。”
“可是……”
“我知道你在自责什么。”秀娘的脸上虽无血色,但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可是不念,如今的生活,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呀。我很感激你,你给了我生命中最大的一场勇气。和田郎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我永生难忘的美好记忆。你别再责怪自己,也别再责怪嫣然了。”
嫣然没想到秀娘被自己几番折腾,还能为自己和夫人着想,她有些歉意的看着秀娘,却听秀娘又对不念道:“那个流连花丛,风流成性的曹孟德是被你收了心性,而不是丁小姐。如果当日你我没对换身份……我照样得嫁给父亲那同僚的。不念,我很感激你,在今时今日还愿意收留我。今后,就让我像嫣然一样服侍你左右吧。反正我在貂蝉身边……也早习惯了。”
“小姐……”
不念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秀娘那真诚的双眼,终是不再多言,只是感激的点了点头道:“那今后烧饼油条,就由小姐你和嫣然一起照看了。”
“是秀娘。”
不念和秀娘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嗯。秀娘。”
一旁,嫣然也擦去了泪水笑起来,她由衷的对秀娘说了句:“秀娘,多有得罪的地方,多谢你担待。我现在就唤个郎中来帮你看看吧。”
看着秀娘和嫣然和睦相处的模样,不念心中也好受了些。
若此生能如此,她也足矣。
夜色渐浓,叮嘱了嫣然去给脸颊敷药后,不念这才独自往长廊处走去。经过曹操的书房,见烛火还亮着,就顺势推门走了进去。
“不念。”曹操笑着抬头望去,在看到不念后,先是一愣,随之立刻站起身迎上去道:“你哭过了?怎么了?”
不念没有想到曹操一眼就看出自己苦过,吐了吐舌后也不隐瞒,将嫣然和秀娘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曹操。
听完不念的阐述后,曹操无奈的要拉摇头,一把搂住不念,将自己的下巴抵住不念的额头道:“不念,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多的负担。秀娘说的不错,我娶你,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是丁府的小姐。你该不会……因为罪恶感,就想要抛弃我吧。”
听着曹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不念倒是笑出了声来:“怎么敢抛弃你。你如今可是我大半辈子的‘饭票’,没了你,我找谁给我这样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曹操跟着笑起来,牵过不念的手往书桌旁走去。看着曹操堆积成山的竹简,不念好奇的随手拿了一册看起来。
“这些……都是……张让手下宦官的名单?”不念震惊的看着手中的竹简,曹操此时应该并没有参与十常侍之乱才对,又怎么会有这些名单。
见不念对此事有兴趣,曹操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卷竹筒递给了不念。
&bp;&bp;&bp;&bp;随着不念将竹筒打开,映入不念眼中的是袁绍、何进等人的名讳。
“这……你是在分析此次张让与何进谁更有胜算?”
“聪明!”曹操收起竹筒后才道:“当今皇上年幼,何太后执掌朝野,何进是何太后的哥哥,想要逼宫,轻而易举。袁绍这些年来招纳了不少能人异士,恐怕也在给他出着注意。只可惜……”
不念不解的皱起眉:“只可惜什么?”
曹操犹豫了片刻后才缓缓道:“你可知凉州董卓?”
一听到董卓二字,不念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在历史上,董卓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她又怎么会没听闻过。
曹操怕不念不明白,特意取出一份地图,摊开后道:“你看,就是这。董卓是西凉太守,靠近边疆。他很有才能,获取了周围羌人的认可,手下聚集的许多西凉勇士其实都是羌人。如今何进几人邀董卓入京逼宫,我只怕……”
“你是怕赶走了狼,又来了猛虎?”
曹操叹了口气后点头道:“董卓不是普通人,我调查过他。以他的野心,绝对不甘心只想做一介太守。大好的万里江山……只怕是……”
不念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曹操,历史的轨道无法更改,她唯有握住曹操的手,像是给他支撑的力气般:“孟德,既然何进和袁绍已经着手,你就不要操心了。袁绍手中谋士何其之多,你既然想到了,他们也一定会想到。相信我,这万里山川,终有一日会被真正的王者统治。为今之计,我们只能等圣上长大成人,能有一览天下的雄姿。”
烛光下,只听不念用柔和却又坚定的声音道:“你的雄心壮志也会实现的,一定会实现的。可正如酒窖中的美酒一般,终究需要时间才能越发香浓。”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脸色才微微缓解,他抬手缓缓拂过不念的脸颊:“不念,多亏了你一直在我身边……”
“说什么呢。”不念吐舌逃离开曹操的“魔抓”,“说的好像我有多大能耐。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说得比较动人。”
曹操脸上露出暖暖的笑意:“那就够了啊。”
那就够了。
你这样在我身边,就够了。
※
公元189年,汉灵帝驾崩后,幼帝刘辩登基,何太后临朝听政。以何太后哥哥何进、袁绍为首的外戚开始了与宦官的新一轮斗争。大将军何进为了一举杀尽宦官,准备召董卓带兵入京。
就在皇宫朝野内外阴云密布之际,曹府却呈现出了另一幅模样。
“不要乱跑啊小世子!不要跑啊!”后花园里,嫣然惊恐的将手中的糕点往地上一扔,慌张的向曹瑾那奔去,呼喊的声音却又不敢太大声。
眼看曹瑾摇摇晃晃的步伐一个不稳就要摔在地上,素色的身影一晃,秀娘已经先一步上前将曹瑾抱在怀中。
“呼~”确定曹瑾平安无事,嫣然这才松了口气。她感激的走到秀娘面前:“多谢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还真管不过来这个混世魔王!”
&bp;&bp;&bp;&bp;平日里虽有奶娘帮忙,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嫣然一人照看两个孩子,主要还是怕烧饼油条特殊的“体质”被发现。
因为不念对秀娘说过不希望曹瑾过于聪慧的事被太多人知晓,秀娘只以为是大家族的明争暗斗,也就在平日里常常帮着嫣然一起照看两个孩子。
知晓自己惹得嫣然发怒了,烧饼连忙扑到秀娘怀中,撒娇道:“秀娘……嫣然坏。”
“别以为秀娘护着你就没事了!”嫣然看着洒了一地的糕点,气得单手叉腰,就差泼妇骂街了。
“嫣然……”见嫣然动了真格,曹瑾立刻装起可怜来:“烧饼知道错了嘛。”
面对糯米团子一般的曹瑾,嫣然的火气瞬间消散全无,只得转身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道:“夫人!你好歹看着瑾世子一些啊。”
不念吐了吐舌指指在床榻上熟睡的由心道:“我一向都是负责照看由心的呀。瑾儿那么调皮,我管不过来,随你打骂就是啦。”
听到这番话,嫣然气得几乎翻起白眼。以曹瑾的身份,她区区婢女怎么敢动手。更何况,如今正是男孩子调皮的时候吧……
想到这,嫣然忍不住看了眼被秀娘抱进屋来的烧饼,略有担忧的询问道:“夫人,瑾世子现在这模样,哪里像是一岁都不到的孩童啊。我记得当初昂世子一岁的时候……还不好说话吧。”
秀娘怀中的曹瑾好似已经听得懂嫣然的话语般,眨着眼乖乖的望向不念。
正拿着糕点往自己嘴里塞的不念微微一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虚道:“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烧饼油条就满一岁了嘛。一岁的孩子,会说话会走路很正常啊!”
“可是瑾世子分明已经听得懂我们言语不是吗!”这一次,嫣然显然不准备陪不念装蒜到底,“夫人,我们这样下去是耽误了小世子。我也听闻过一些神童,早早就会识字念书。我看应该和老爷……”
眼看不念脸色越来越差,秀娘急忙道:“嫣然……算了,就由着不念吧。像油条这样与正常孩童一般,谁说不是福呢?”
嫣然又忍不住看了眼秀娘怀中的曹瑾,有些心疼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不念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何尝没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她也知道有些神童幼时虽然聪慧,可正是因为父母的过失,硬是让他们又变成了寻常人。
曹瑾从出生开始就异于常人,不足一岁就听得懂别人话语的意思。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慧绝顶。
可是……
一个在历史上根本不该出现的孩子。如今却以神童的身份出现。今后的时空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算了,这些事再看看吧。”不念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曹瑾面前,逗道:“烧饼,烧饼,你听不懂娘亲说的话对不对。”不念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恐吓般的捏着曹瑾的脸颊。
&bp;&bp;&bp;&bp;曹瑾圆嘟嘟的脸被不念几番蹂躏后终于是受不了,垮下脸道:“是。听不懂。”
“嗯!乖!”不念满意的拍拍曹瑾的脑袋:“要像姐姐一样乖乖的哦,吃好睡好就好了嘛。你们可是‘富二代’,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身份!”
“是妹妹!”曹瑾终是忍无可忍自己娘亲的低智商,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忍不住去反驳。
“好好好,妹妹。”不念甩甩手,起身就往屋外走去,“孩子就交给你们两个啦,我出去走走。”
看着不念潇洒离开的背影,嫣然和曹瑾同时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来。倒是秀娘,笑着走到床榻一侧,抬手轻轻拍打起半梦半醒的由心,哄着她继续入睡。
屋外,正是阳光大好。
不念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鼓起道:“没事的没事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嘛。烧饼油条不发病就好啦。什么神童,我们就不奢望了。”
不念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顺着枫林走去。她着实是佩服曹府的家丁们。春日桃李飘香,夏日荷叶千里。这冬日,竟能在硕大的院落里无端冒出枫树来。
枫叶如火,不念看的有些痴了,连先前一直困扰心头的烦心事也被丢掷在了一边。
她顺着枫林一步步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却又止住了步子:“咦,这后院居然还连着其他的院落?”
不念狐疑的皱了皱眉,“是曹府哪个姬妾的院落吗?”
好奇心渐渐占据了不念的心头,她忍不住拎起裙裾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枫林的尽头,只见有雕刻精美的石桌放置在长廊外,而长廊对面的厢房门,却突然被打了开来。
“吓——”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不念吓得连忙往枫林里面躲。
绝馨?!
天啊,她怎么跑到西厢来了!
长廊处,绝馨狭长的双眼般眯,目光却炯炯望着石桌方向的枫林外。
丁不念?!
呵呵,她没去找她,她倒送上门来了。
好的很。她正愁没这么个机会呢。
绝馨立刻俯下身来在郭照耳畔轻言。郭照吃惊的看了眼绝馨后,立刻点了点头,又折回屋中。没一会,郭照又捧着什么跑了出来。
“郭照。你记住了,把这些没有用上的,用剩下的香料都去扔了。我要去孟德那送香囊了。”绝馨浅笑着,目光却始终望向枫林,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抬高。
“香囊?”不念躲在枫树后面,不解眨了眨眼。
绝馨要送孟德香囊吗?
没等不念仔细揣摩,长廊处的郭照已经说了句恭送夫人。
不念急忙探头望去,果然,绝馨带着另一个小女童往西厢外走去。
一见绝馨走了,不念立刻从枫林中走出来,忍不住唤了声郭照到:“郭照?你家卞夫人是要给孟德送香囊去?”
“啊——丁夫人。”郭照装出吃惊的模样看着不念,随之又为难的低头看了眼手中木盘上的一堆香料。好半天,才道:“是呢……卞夫人说公子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奇怪的红绳结。不是很好看……她就特地缝制了一个香囊给公子。”
&bp;&bp;&bp;&bp;奇怪的……红绳结?
不是……很好看?!
不念的脸一层层黑了下去。
那可是她送给孟德的同心结好不好啊!那个绝馨!居然妄想用区区一个香囊替代自己的红绳结?做梦!她是做梦!
不念几乎都要咆哮起来。
“丁夫人……?你还好吧?”郭照有些怯生生的喊了句不念。
“啊?没事没事!”不念回过神,甩着手朝着郭照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微笑来。谈笑间,不念眼神却悄悄往郭照的木盘中望去。
“咦,这里怎么还有好几个香囊啊。”不念随手拿起一个香囊道。
郭照恭敬的回答道:“卞夫人做了好几个香囊呢,后来……她不是嫌这香囊做的不够精美,就是嫌香料放的不合适。”说到这,郭照忍不住哀叹一声,举起其中一个香囊道:“夫人你闻,这香囊的味道很好吧。”
不念弯下腰低头轻嗅,果然,一股淡淡的幽香就蔓延开来。那种味道好似很淡,但再一嗅,却又浓郁得很。不念正想探头再闻个仔细,却已被郭照收了回去。
“唉,卞夫人说这香味太素了,也不知公子喜不喜欢,硬是又重做了一个。”
不念又拿起木盘上其余的香料一一闻了一遍,果然没有之前那香囊的味道好闻。只可惜她素来不熟悉香料,并没有闻出那香料是什么。
“郭照,你知道这香料是什么花磨制的吗?我也想去做个香囊呢。”
“丁夫人喜欢这个香料?”郭照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是我娘亲教我制作的香料呢。只可惜现在没有多余的了。夫人你等我一两日好不好,我重新磨制了就给你送去呀!”
不念没想到郭照这样热情,心中虽有多疑,可再一看郭照那纯真的模样,忍不住点头道:“那就多谢你啦。我先回去了!”
郭照露出灿烂的笑容目送着不念消失在枫林中。随着秋风飒飒,郭照的笑容却又跟着渐渐消散在脸上。
“丁夫人……对不起呢。”
“对不起……”
※
并没有让不念多等,第二天,郭照就送来了那香味独特的香料。不念几番感谢后,就缠着嫣然做起香囊来。
“夫人……哪有用我做的香囊去送给公子的!”嫣然又开始大惊小叫起来。
她是知道自己的夫人不靠谱,那日听闻绝馨要送公子香囊,就回来吵嚷着要学缝制香囊。可没有一天,那些针线布料就不知去向。
不念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你看,我已经尽力了。可这幅德行我怎么去送啊。”
房内的几人看到不念手中的香囊,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连一向温雅的秀娘都有些为难:“不念……你这个……”
不念一手捏着香囊上的挂绳,一手转动着连是圆是扁都无法辨别的香囊,无奈道:“我尽力了好不好!嫣然,你也不希望我拿这玩意去送给你家公子吧!会被笑死的!”
一直在秀娘怀中的曹瑾费力的爬上圆桌,终于是看到了不念手中的香囊,才一眼,就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好丑!”
&bp;&bp;&bp;&bp;不念黑着脸轻轻敲了下曹瑾的脑袋,然后缠着嫣然和秀娘道:“你们两女红一定比我好,赶紧帮我做一个吧。我的香囊和绝馨的一比……根本拿不出手嘛。”
“可是。”曹瑾抬起无辜的双眼:“爹爹会相信那香囊是你做的吗!”
“小孩子给我闭嘴啦!”
秀娘摇了摇头叹气道:“也不知不念你是哪里人。罢了,嫣然你就帮帮她吧。前几****不是还见你秀了一个香囊吗。”
“那可是我送给世子的!”嫣然嘟囔着站起身,十分不情愿的去取香囊,“我第一个香囊居然不是用来送给情郎,而是送给公子!”
不念一见嫣然取出来的香囊,生怕她又不肯似的,连忙夺过道:“委屈什么呀,难保以后你家公子变成你家相公。”
“夫人你又没个正经!”
不念吐了吐舌,将郭照送来的香料一股脑倒入了香囊中。香料的粉末在空气中飘荡,不念恍惚中只觉得眼前出现了重影。
“夫人?你怎么了?”看出不念的异样,嫣然也不再与她嬉闹,急忙问道。
不念猛的摇了摇脑袋,在香料消散的瞬间,重影也无影无踪。
“唔……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不念喜滋滋的将香囊缝起,雀跃道:“我这就把香囊送给孟德去,还要让他贴身佩戴!看绝馨怎么得意!”
看着不念孩子气的模样,秀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快去吧,也就孟德这么宠溺你了。”
不念十分得意的点点头,转身哼着小曲甩着香囊往曹操的书房跑去。
还未到书房,不念就在走廊上看到一群婢女簇拥着绝馨站在书房口。
只听绝馨温声细语道:“孟德,我做了些糕点,就给你摆放在书房门口了。回头你饿了,就让家仆给你送进去可好?”
好一会,不念才听到书房里穿来曹操为难的声音:“绝馨,你大可不必为我做这些。”
绝馨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绝馨告辞。”
曹操的书房,素来只有不念可以直接进入。自从回到洛阳后,绝馨与曹操极少能见到面,她唯有****制作糕点摆放在曹操的书房门口。
不念心中略有不快,反正躲也来不及,也就没有隐藏直接迎着绝馨的面走去。
转身正要离开的绝馨看到不念,先是一愣,但立刻欠了欠身,算是对不念行了礼。
不念也没理会,直接走到门口,看了眼那糕点后笑道:“卞夫人每天都坐那么精美的糕点,不吃真是浪费了。就由我代劳给你送进去吧。”说罢,不念拎起糕点篮头也不回的走入书房中。
遇到这番奚落,绝馨却似笑非笑的闭上眼,在空气中轻嗅。
“这香料,真是好闻。”
“夫人,你说什么?”郭昱不解的看向绝馨。
绝馨瞥了眼郭昱,笑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一直以来只要是绝馨秘密筹划的事,除了郭照外再没有多余的人知晓。想到这,郭昱心中又一次不甘起来。
还说什么亲姐妹。还说什么情深。
姐姐。你还不是一直为自己在打算!
&bp;&bp;&bp;&bp;不念也不敲门,提起糕点篮就推门而入。
书房里,曹操正诧异绝馨怎么如此大胆,还未等他抬头,就传来不念的声音:“你可真是美哉妙哉,有美人天天给你做了糕点放在门口。”
“不念这是吃醋吗。”曹操笑着站起身去迎不念,却见不念绕过他就往席位上坐下。
不念好奇的打开糕点篮,琳琅满目的糕点就映入她眼中:“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你每天就把这些糕点放在屋外?我才不信呢!”
说罢,不念已经一手拿着一块糕点塞入嘴中,甘甜却不稠腻的味道让她连连点头:“好吃!”
曹操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容。他轻步上前,伸出食指擦拭去不念嘴角的糕点渣。
“咳……”不念红着脸干咳一声,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全部塞入口中后,打开了曹操的手,含糊不清道:“少勾引我啊。听说你家卞夫人前几日给你送来一个香囊了吧。”
曹操诚实的点点头。
不念探出手道:“交出来。”
“这个……”曹操有些为难的看向不念:“那天你不在,绝馨不知怎么知道了,就在膳厅外堵住我,那时候好像是给了我一个香囊,可后来我不知道放哪里了。”
妾室不能与正妻同食,以前不念不计较这些,故时常与曹嵩那些妻妾们一同用膳。可绝馨嫁入曹府后,曹操为了保护不念,特意强调了此时。想到绝馨费尽心思的刻意在膳厅外候着曹操,不念心中隐约觉得有些悲哀。
一听到香囊早被曹操不知丢到何处,不念心中又有些窃喜起来,嘴上却说着:“谁知道你是不是私藏了。”
“家有悍妇,我怎么敢!”
不念瞪了眼曹操,然后从衣袖中取出香囊道:“她送你一个香囊,我也要送你一个香囊。”
曹操揉了揉不念的脑袋:“小孩子。”
“我才不管呢。”不念神气十足的将香囊塞入曹操衣领中:“我特意要来的香料,你别弄丢了才是。记得贴身携带哦!”
“好!知道了。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为夫可要钻研兵法了。”
“兵法兵法!你让兵法做你夫人吧。”不念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又偷了一块糕点后这才往屋外走去:“人家绝馨做的糕点也不容易,你若是饿了就吃些吧。”
看着不念俏皮的模样,曹操乐的笑出了声。纵然不念已经没了踪影,他还是在空旷的书房中回了句:“好。”
※
空气闭塞的书房,尘埃顺着光束起伏飘荡。席位上,曹操一手执着竹筒,一手抵着额心。
奇怪……怎么这几日总是觉得很不舒服。
曹操摇了摇头,起身走向窗前。随着窗外的微风荡入书房,清雅的香味瞬间由曹操的胸膛处弥漫开来。紧接着,那香味却又变得霸道而浓烈。曹操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
“孟德?你这是怎么了?”恰好渡步走过的不念伫立在窗前,一脸担忧的看着曹操:“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该不会发烧了吧?”
未等曹操开口回答,冰凉的手已经按在他额头。
“咦,感觉没有事呀。”
“不念……”曹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你,进屋来好不好。”
不念盈盈一笑,“你该不是装病吧。”
说罢,不念正准备进屋,却硬是被焦急的声音打断:“夫人、夫人……烧饼和油条……”
不念笑容一僵,在对上嫣然急切的神情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她收回手匆忙对曹操道:“孟德,我晚些再来找你。”
“不念……”曹操想要去抓不念,却是抓了个空。随着不念的离去,那股凉气也瞬间全无。
曹操吃痛的俯身依靠在窗前。
怎么回事……
好难受……
到底是什么香气啊。一直弥漫在周围。
“孟德,你怎么了?”
曹操连忙抬起头望去,却发现站在窗口的人是绝馨而非不念。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糕点啊。”绝馨说得一脸坦然。在见到曹操冒出虚汗的脸颊后,忍不住“呀”了一声:“孟德,你怎么了。”
眼看绝馨抬手去触碰曹操,曹操却咬着牙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他喘着气道:“你快走。快给我唤个郎中过来,我好像是,招了风寒。”
绝馨眨了眨眼:“可我看着不像风寒啊。孟德,你让我看看。”
绝馨不死心的又一次伸出手来。
眼看自己视线越发模糊,曹操一咬牙,将绝馨往后一推,将窗户“砰——”的一声关上。因为这一串动作,惹得曹操全身更是热的要命。他喘着气跌坐在地上,绝馨却从书房门口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孟德,你到底怎么了。”
“你快走啊!”曹操觉得自己视线越发模糊过来,正要发怒,一抬头,却看到……“不念?不、不对……你是绝馨。是不念?还是……?”
绝馨不动声色的将书房门上了锁,笑着走向曹操道:“是我啊。孟德,你真是病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曹操费力的摇了摇头,眼前却分明出现绝馨和不念的重影:“你是不念?是不念吗……”
“是啊,是我。”绝馨握住曹操伸出的手掌,冰凉的气息立刻传递到曹操身上:“孟德,是我啊,很难受吧,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只言片语间,华丽的鹅黄色襦裙已经褪下。
“孟德……”
曹操微皱着眉,努力想辨别出什么,最终却还是失败了:“不是说……不是说烧饼和油条……”
“嘘。”绝馨抬起细长的食指按在了曹操的唇畔:“我等了这一天很久,很久……”
曹操不收她的东西,就算收下了也不会贴身携带。
唯有不念……
唯有从丁不念那下手。
绝馨微微施力,拉着曹操就往书房里侧的软榻处走去。
丁不念,真是多谢了。
她****守株待兔,好不容易盼来了今日,却差一点功败垂成。好在烧饼油条突然出了什么事。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呢。
&bp;&bp;&bp;&bp;(QQ你们赢了!!!曹操还是完璧好了吧!!!曹操还是属于不念的好了吧!!!不就是想让男主和女配滚个床单生个曹丕出来嘛。怎么就那么难。泪奔。)
晨曦的光芒渐渐笼罩进屋子,将书房的尘埃退散。
曹操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后抬手去揽身侧的女子,恍惚中却察觉出什么异样来。他猛的睁开眼睛,在看到身侧的女子后顿时睡意全无。
“唔……孟……”床榻上浅睡的女子一声呢喃,话未说全,就已被曹操一把甩下床去。
只听“砰——”的一声,绝馨痛得眼角都快掉下泪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此起彼伏的胸膛下,是强忍着的怒意。曹操看着自己和绝馨裸露的模样,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昨天……
自己失态了?
“你做了什么?!”曹操随手从地上捡起外衫披上,冷眼呵斥道。
绝馨忍着痛慌乱跟着穿上了衣衫,眉眼半垂道:“我做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昨日绝馨惯例来送糕点,却被孟德你硬生生拽了进屋来。孟德……你若觉得此事不好与不念交代,那我们都隐瞒便是了。”
绝馨一边说,一边款款走向曹操,目光却落在了地上的香囊上。趁曹操拧着眉头苦思之际,不动声色的抬脚将香囊踢入床榻之下。
听到绝馨说出这番话,曹操心中不免有歉意起来:“你……”
好一会,曹操才道:“你收拾一下回西厢吧。此时,我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若是……若是传到不念耳中。这曹府你也就不必待了。”
虽然早就料到曹操会说出这番话,可绝馨的脸色还是颓然一变。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咬着牙道:“自然,绝馨不会将此事传出去的。”
笑话,她已经是曹操的妾室,大婚当日曹操和不念驾马逃婚已经成为洛阳城茶余饭后的笑谈,难道此时她入嫁数年方得曹操一夜恩承的事还要敲锣打鼓四处宣扬?更何况昨夜曹操与自己根本就没有……
想到这,绝馨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攥住衣衫。
“你过些时候再走出屋子吧!”
绝馨回过神,却已见曹操草草整理了衣衫就往屋外走去。她还想说什么,书房的门早已被不留情的碰上。
书房外,嫣然心情大好的匆匆掠过。
昨夜烧饼和油条病了一宿,夫人那玉石好像越来越没有用了似的。她都快担心死了。好在天快亮的时候,烧饼和油条的呼吸又恢复了正常。这会夫人该是饿了,她得快去准备些食材糕点才好。
想到这,嫣然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笑靥来。
忽的,嫣然急忙止住步伐。
公子?
树丛下的嫣然正要打招呼,就眼看着曹操神色怪异的匆匆走过。
“公子的神情怎么怪怪的啊?”嫣然有些担忧的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听到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嫣然吓得急忙往后一躲,再探头看去,整个人都傻愣在了原地:“绝、绝……决心?!”
公子和绝馨……
昨夜……
嫣然瞪着一双眼睛说不出话来,连带着身躯都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
烧饼和油条的房内,不念一脸疲惫的倒在圆桌上,才闭上眼睛,眼皮就昏沉的不想抬起来。
秀娘心疼的替不念披了件外衫。昨天她是第一次见烧饼油条“犯病”,差一点就被吓坏了。平日里都好好的两个孩子,居然同时踹不过气来。而不念手中的玉佩只有一块,先救谁都为难。好在曹瑾聪慧,强忍着痛楚让不念先救妹妹由心。
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轻声走了进来。
逆着光,秀娘认出来者是曹操,刚准备开口叫唤,却被曹操用手势止住。
曹操神情复杂的走到不念身侧,抬手轻抚不念的后背。
该怎么办……
昨天夜里的记忆几乎只剩下碎片。他记得不念来找过他,也记得自己留住了不念。可为什么……为什么出现在床榻上的却变成了绝馨!
此事,他该怎么做才好……
似乎察觉到有谁进了屋,不念勉强张开睡眼惺忪的眼:“孟德……?”在确认来者是曹操后,不念立刻展露出笑颜来,她伸出双手环住曹操的脖颈道:“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对不起啊,昨夜我都没回房呢。”
她昨天就怕曹操会突然来寻她,好在一直等烧饼油条的病情控制了,曹操都没有出现。
曹操宠溺的揉了揉不念的脑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堵在了喉梗中。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不念嬉笑着歪过头,然后一阵深呼吸后道:“嘿嘿,孟德,昨天你没做什么坏事吧?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一股女人家的胭脂味?”
不念本来只是想打趣曹操,却见曹操脸上仅剩的一丝笑意都消散全无。
“孟德你怎么了?”不念不解的放下双手,担忧的看着曹操。
见状,秀娘急忙出来打圆场道:“不念你就别逗孟德了,如今全洛阳都说曹孟德娶了一个悍妇呢。”
不念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嘻嘻一笑:“也是哦。”
突然,门被嫣然一把推开。力道之大,差点把刚睡去的烧饼油条给吵醒了。
“嫣然你回来了啊!怎么做事还是莽莽撞撞的。”不念确定烧饼油条没被吵醒,这才去数落嫣然:“不是说去取个早点吗,怎么那么久才回来,该不会是去哪里偷懒了吧!”
嫣然闷不做声的将糕点盘放在圆桌上,却不说话。
察觉出嫣然的异样,不念连忙走到她跟前:“嫣然?你怎么了?怎么眼睛那么红啊?谁欺负你了?”
嫣然强忍着委屈拼命摇头,她抬头看了眼不念,再将目光放到曹操身上。
她该怎么办?要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吗?
许久之后,嫣然才哽咽道:“没什么,早上为贪图方便,走了小道,结果摔着了。”
“嘿,我当什么呢。”不念顺势坐下,将嫣然带来的糕点塞入嘴中。
&bp;&bp;&bp;&bp;“不要哭了嫣然,改天夫人找人把那小道全拆了!看它还怎么欺负你,好不好?”
嫣然吸了吸鼻子,看了眼言笑晏晏的不念,终是把心里话给憋了回去。
※
西厢阁楼的庭院外,绝馨单手举着绣花团扇放置在额前,头颅却不由自主抬起去望向那秋日的骄阳。
她了解曹操,也明白曹操的性格,如果昨夜的事让不念知道,她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何……才能想个万全之策呢。
“夫人……”郭照的呼喊打断了绝馨的寻思。
绝馨收回团扇微微扇出凉风。这秋日的天气还是十分燥热的。
“夫人,香囊我找到了。”郭照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绝馨。
“你潜入厢房的时候,没被谁看到吧?”
“夫人放心好了。”
绝馨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香囊上。她抬手将香囊放到鼻尖轻嗅,清幽的香气逐渐变成了霸道的香味。
这香料里面参杂了让人晕眩的曼陀罗花粉。曼陀罗花在中原并不好找。这可得多亏了当初在醉红楼的那般姐妹们。
想到了,绝馨的最近裂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看着绝馨那神情,郭照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卞夫人,昨夜……你该是大功告成了吧?”
大功告成?
绝馨像是被戳到痛楚一般,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变了神色。
曹操明明已经把自己当初了不念,却在床榻之际,一个晃神,突然认出了她来!接着宁愿强忍着昏死过去,也再没与自己做丝毫多余的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照,这香囊中的香料你确实按照我说的剂量下了?!”绝馨眯起眼打探起郭照来。
郭照始终是一副不敢违抗的模样,诚惶诚恐的点头道:“当然。”
“哼,谅你也没那脑子做什么手脚。”绝馨不愿再多费唇舌,将香囊朝郭照手中一抛:“寻个地方丢了,记得小心些,别被谁捡去了。”
“郭照知道了。”郭照欠了欠身,刚准备退下去,却听到有人一边大喊,一边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不念身侧的贴身婢女嫣然。
嫣然微喘着气,看了眼郭照后,却笔直的走向绝馨:“嫣然见过卞夫人。”
绝馨显然没料到嫣然会突然造访,而此时嫣然的神色不善,显然是有备而来。好不容易站起身的绝馨又一次坐回了石桌旁:“呦,这不是府内的红人嫣然吗?要你给我行礼我可真是不敢当,更何况,你这也不是行礼的模样吧?怎么,你不好生服侍着自己的主子,来我这简陋的西厢做什么?”
嫣然不动声色的扯出一丝笑意,双手相叠在腹部道:“嫣然今日为何而来,卞夫人最清楚不是吗?”
绝馨眼中笑意一点点散去,她冷冷望向嫣然。
平日里没有接触,倒还真不知道这丫鬟有这等口舌与心机。
见绝馨不说话,嫣然又道:“卞夫人,我替我家夫人多谢你。我家夫人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实在是忙不过来,平日里对公子也肯定有疏忽的地方。多谢你不辞辛劳,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是等来了一个机会!”
“你!”绝馨气得一掌拍在石桌上。
别的府邸中,都是婢女与妾室更得宠一些。可这曹府,谁都知道不念才是唯一的女主人。如今嫣然说的字字都刺在了她心口上。
没错,她的确等了数年,才等来了这样一个机会。而且还是用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也就罢了,若是让他人知道,其实连用了手段她都未成功……
想到这,绝馨越发的气恼起来,唯有撕破了脸朝着嫣然大吼道:“你家夫人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就算我只是妾室,也比你这成天只能侍奉他人左右的婢女要好得多!贱命!”
“贱命?嫣然的确是贱命。不比卞夫人你自幼在醉红楼来的潇洒自在。更不必卞夫人你自幼就有诸多洛阳的贵公子青睐。”嫣然含笑抬起头与绝馨对视道:“可是,嫣然有自知之明。”
“你……你!”绝馨伸出食指点着嫣然许久,好不容易是强忍住了怒意:“别以为有你家主子撑腰就了不得,今日我若想家法处置了你,也就只是一句话!”
嫣然自然不畏惧这些。
从早上撞到那一幕后她就开始寻思,以绝馨的性子,若公子对她有情,那早就跑到夫人面前耀武扬威来了。可如今,大半天过去了,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就是说……
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可公子是自愿为了夫人不沾花惹草,又怎么可能去沾染绝馨呢。如今她绝对不能让谁破坏了夫人和公子的生活。
“卞夫人,若是哪里有失礼的地方,嫣然在这给你赔不是了。只是卞夫人切记一点,曹府的女主人永远只有我家夫人一个。公子爱的女人也只有我家夫人一个。嫣然真的不知道除了正室夫人外,还有谁可以私自动用家法了呢?”嫣然无故的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绝馨。
这个时候,绝馨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跟着哼笑一声。
笑话,她怎么可以让区区一个婢女弄得失了身份。
好一会,绝馨才带着笑意道:“嫣然,不是我不提醒你。你说的对极了,你气焰那样嚣张也是。其实嘛,这妾与婢女本就没什么区别,我也没什么好对你耀武扬威的。我们见到丁夫人,都得低头哈腰。只是……你见到我,却也不得不尊称我一声卞夫人。你私下是可以狗仗人势,可在你家公子面前呢?在大人面前呢?”
绝馨顿了顿,又道:“你何不想办法,让你与我同位呢?今后我也还得唤你一声……喔~对了,我忘了你是婢女,没有姓氏的。我虽是歌姬,却也有卞姓,你呢?就算是成为了妾室,连姓氏都没可怎么是好呀。像当初的姒姬一样吗?啊?哈哈哈哈哈。”
&bp;&bp;&bp;&bp;看着绝馨抬袖捂嘴而笑的模样,嫣然却是笑容不减的一步步上前。
“我的确是区区家仆,连姓氏都不曾有。可卞夫人你可真是拥有一个好姓氏。我当初听姒姬说,与我们这些无姓的人不同,卞夫人是被贪财的生父亲自送往醉红楼的吧。”
话语落下,绝馨和嫣然两人的双眼纷纷互相对视上,隐约中似有看不见的刀光火石流转旖旎。
“嫣然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用不着卞夫人提醒。倒是夫人你自己……”
“哼,多谢你一个婢女来提点,我务必牢记在心!”绝馨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郭照,送客!”
郭照早就看出了绝馨神情的不对劲,立刻迎到嫣然面前:“嫣然姑娘,虽说我家卞夫人没资格家法处置你。可这尊卑总归分的……你还是请回吧,别把此时闹大了,惹得公子与丁夫人为难。”
郭照一边说,一边已经伸出手来引路。
嫣然心中虽然怒火依旧,可也明白郭照说的字字是理,只得不服气的欠了欠身朝着绝馨行了个礼,跟着郭照身后离去。
层层叠叠的枫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去。
一直到西厢院落的入口,郭照这才停下脚步,谦卑道:“嫣然姑娘,我就送你到这了。今后也希望你能忍且忍,夫人间的恩怨,不是你我能参与的。”
嫣然脸色一变。其实今日的事回想起来她还是百般后怕的,果然……是被夫人宠坏了吗。
想到这,嫣然深吸一口气露出苦笑来,罢了罢了,就算被家法处置乱棍打死,只要是为夫人做事,也是值得了。
“告辞。”嫣然欠了欠身,正要离开,却见郭照先她一步回了个礼,转身往西厢院中离去。行礼的瞬间,却有一个香囊从郭照的衣袖中跌落下来。“咦,郭照……”嫣然刚想提醒郭照,只见郭照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悄然无声隐入西厢院中。
嫣然只觉得有疑,急忙上前捡起香囊,随之整个人都震惊在原地:“这香囊……这香囊不是……夫人问我讨去送给公子的吗?!”
西厢院中,郭照默不作声的往绝馨那走去。突然,只听一声轻唤,她吓得一个寒颤,急忙抬头望去:“夫……夫人……”
绝馨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冷冷道:“送走了?可还多说了什么?”
郭照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哼。倒是得意。”今日是绝馨少见的失态。当初就算是姒姬那件事,她都没这样失态。想到这,绝馨心中越发不快起来,她略带恼怒的呵斥郭照道:“你们也多卖力些,我失宠你们就好过?看看别人的婢女在我面前都这样得意,你们就不会受委屈?”
郭照乖巧的俯身:“夫人教训的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绝馨不耐烦的挥手:“罢了罢了,孟德这几日恐怕是不好近身,我也乏了,先去小憩了。”
郭照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绝馨,只见她婀婀娜娜的转身离开。
“呼——”郭照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香料的配方是绝馨给的没错,可在她给到不念手中时,早已被她动过手脚。她不懂香料,也不懂药理。只知道曼陀罗花粉让人神志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花粉浸泡到水中稀释成分。
还好……
从绝馨的神情中似乎能看出,她做的手脚的确起到了什么作用。
郭照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喘着气从地上站起,随之往西厢外的枫叶林里望去。
平静的洛阳,快要迎来阴霾了呢。
曹府的阴霾,也近了吧。
※
盛夏之末,中元节次日,烧饼与油条迎来了第一次的生辰。
因为是难得的喜事,整个曹府早早的就挂满了红灯红绸,亲朋好友,连久那些未走动的曹府远支都特意前来。
“唔……娘亲,我不要涂丑丑。”
房内,不念正在和秀娘给油条穿衣,就见曹瑾缠着一块红绸连滚带爬的撞开了门,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嫣然。
“娘亲……”一见不念,曹瑾立刻跑上前抱住她的大腿,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道:“烧饼不要涂丑丑。”
不念不解的望向嫣然,却见嫣然一手指着胭脂水粉,一手已经又一次伸向曹瑾,眼看曹瑾拼命往不念那躲,她无奈的单手叉腰道:“夫人!你快帮我拉住小世子呀。”
曹瑾不服气道:“我是男孩子,妹妹都不涂,我才不要。”
这几日,曹瑾说话越发顺溜起来。
“这个容不得小世子你咯。习俗就该如此的!”
听到这,不念也蠢蠢欲动起来,她还不曾见过烧饼化妆后的‘美姿颜’,立刻催促道:“快去吧烧饼,让嫣然给你涂上胭脂,可美了。”
“唔,你们坏!你们都欺负我。”眼看自己娘亲都已经叛变,曹瑾气得再次往门口爬去。
突然,门口有身影一拦,将整个屋内的光线都遮挡住。
曹瑾心中一阵欢呼雀跃。还没等他出事,曹操已经一弯腰将他高高举起:“怎么了瑾儿,今日可是你的诞辰,可不准垮着脸。”
“爹爹,爹爹我不要涂抹胭脂。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涂抹胭脂的!”
“嗯!说的好!”曹操十分得意的点头:“冲在你这句‘男子汉大丈夫’,我们就不涂抹胭脂了。”
“孟德!”不念嗔怪的看着曹操:“你会把烧饼宠坏的。”
不念话音刚落,曹操怀中的曹瑾就朝着她做起鬼脸来。不念上前扯了把曹瑾的脸颊,叮嘱道:“在洛阳这些日子,你表现都很好,没让你爷爷发现异样,今日宾客满堂,你可别捅出篓子来!”
曹瑾有些委屈的搂住曹操的脖颈。
要憋着一整天都不说话?他怎么受得了!
曹瑾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那,娘亲,我可以动吗?可以跑吗?”
“不可以!你想都别想!”不念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曹瑾的那些小念头。
&bp;&bp;&bp;&bp;“你就像妹妹一样,乖乖的睡一天。到时候由心交给秀娘照看,你就由我和嫣然两个人盯着!”不念瞪着眼,表示对自己那活宝儿子的卖萌技巧早已经免疫无敌。
其实不念早就推算过,曹瑾如今虽然才一岁,但心智说不准已经有常人的五六岁了。这年纪正是男孩子调皮捣蛋最坐不住的时候,要他硬是装出一副一岁孩子的心智,谈何容易。
可是……
对她而言,守住曹瑾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知道自己很残忍,对曹瑾对曹操都很残忍,可她要的不是一个智力超群,一览天下的曹瑾。她要的……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哪怕身为曹操的孩子,都无法历史留名的曹瑾。
曹瑾装出哭闹的模样折腾了好一阵,见不念始终没有回过神,有些怯生生的在曹操怀中扯了扯不念,探寻般的喊了声:“娘亲?”
不念猛的回过神,歉意的朝曹操笑了笑,然后再一次警告曹瑾道:“绝对不可以捅出什么篓子!”
“知道啦!”曹瑾无奈的趴回曹操怀中,他才不会告诉娘亲,这几日爹爹都偷偷教自己识字呢。真是太有意思了。哼,娘亲就是杞人忧天,别的孩子不会说话,他就要跟着装不会?都怪那个成天就知道吃和睡的妹妹,把他平均智商都给拉低了。
“好啦,乖乖听娘亲的话吧。”曹操笑着揉了揉曹瑾的脑袋,又把目光投向由心:“由心换好衣服了吧?宾客差不多也都到齐了,我们去别院吧。”
“别院?”不念有些诧异的看向曹操。
自从曹腾死后,他们就再没有去过洛阳郊外的别院。
曹操有些歉意道:“我跟父亲商量了带着你和两个孩子搬去别院住,他也是今日突然告诉了我,说顺便把烧饼油条的周岁酒宴办在了别院。”
不念除了有些诧异外,对这做法倒是并无异议。虽说和绝馨还未起什么争执,可难保以后会有什么不便。
想比之下,嫣然倒是兴奋许多:“去别院?那公子也去别院?”
曹操点头道:“当然。反正我也没有官职在身,倒不如与你们一同搬去别院。”
※
喧闹的洛阳别院,陆陆续续涌来各地的贵族豪强和官员们。
曹昂并非不念亲生一事,并非众所周知,只知道他周岁的时候并未得到太多重视。直到今日,众人才知道真正的嫡长子是曹瑾。
看着早早被曹嵩派人整理过的别院,众人心中也皆了然。
这别院是当初曹腾送给曹操的,地势之高,甚至能将洛阳尽收眼底。如今曹嵩默认两个孩子入住,也就是说明了曹瑾嫡长子的身份。
紫色车帘的马车缓缓在别院口停下,车内的人才刚刚撩起车练,却在看到马车夫的瞬间,硬是停住了步伐。
“于吉……”好一会,才传出袁绍无奈的叹息声。
带着蓑笠的马车夫低下头嘿嘿一笑,率先一步跳下马车来:“本初,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袁绍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跟来的!”
眼看袁绍有发怒之意,于吉却是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让我见一见这个丁夫人。今日是曹家两个孩童的周岁,她身为主母,一定会出现。本初,你想反悔不成?”
袁绍神色微变的看着于吉,寻思片刻后道:“纵然我有心让你进去,曹府的门卫也不会让你进去!”说罢,袁绍眼神在于吉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
于吉立刻明白了袁绍的意思,跟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蓑衣,一边笑一遍将蓑衣脱下,里侧用上等丝绸裁制的衣物就露了出来。
“如何?”于吉得意洋洋的看了眼袁绍,这才抬手抖了抖身上的细屑。今天,他一定要见识见识那个丁不念。
“于吉!”袁绍还想说些什么,于吉却已经神气十足的迈开了步子,往门口走去。无奈之下,袁绍只好加快步子跟着走了进去。
洛阳别院,绝馨早已经站在曹嵩身侧跟着接待诸位宾客。
袁绍才踏步走入大厅,就听到响彻天际的鞭炮彩礼声在门口响起。紧接着,是曹操与不念并肩从大厅口缓缓走出。只见他们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脸上挂着掩盖不去的笑靥。而身后,分别跟着嫣然和秀娘两个婢女。
绝馨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很快回过神的迎过去,她看了眼神色略不自然的曹操,然后才笑着对不念道:“丁夫人,我替你抱由心吧。”
不念不动声色的将由心往秀娘怀中一放,笑道:“就不劳烦卞夫人了。”
宾客们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纷纷跟着上前说起吉祥话来。不远处,袁绍身侧静静站立着的于吉却是脸色苍白的伸出了手指向不念。
“三世……三世……三世命格?!”
“于吉,你做什么!”袁绍急忙拦下于吉,好在宾客们并没有注意到于吉的失态。
于吉不可置信的摇着头连连倒退:“怎么会这样呢。这女的命格……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多谢众人对曹某两孩儿的厚爱,孟德在此先谢过了。还请诸位上席就坐,开怀畅饮吧!”曹操笑着对众人行了个礼,一手抱着乖乖伏在他胸前眨巴着双眼看着四周的曹瑾,一手牵过不念往首座上走去。
见要开席了,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恰在此时,震惊不已的于吉双眼无意中与曹瑾一个对视。
“你……!”
突然间,一个身影就从宾客中蹿了出来。曹操警觉的扯过不念往另一边一推,自己则抱着曹瑾跳跃着倒退数步。
“孟德。”不念慌张的看向曹操,却见曹操已经皱着眉头满是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看到于吉突然闯了出去,袁绍急忙上前打圆场,他还未开口,于吉早已经先一步道:“曹公子,你怀中的男童,就是你那才周岁的嫡长子曹瑾?”
&bp;&bp;&bp;&bp;这一阵喧闹,倒是把一直躲在角落中的曹昂给惊了过来。他有些好奇的拨开人群,不解的看着突然闯出来的男子。很显然,那男子适才鲁莽的举动,已经把曹操给激怒了。
曹操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曹瑾,强压住不悦道:“正是我儿。若是没什么事,就请这位宾客上席吧。”
于吉就好像没看出曹操不满的神色一般,双手负背,盈盈笑着往曹操那一步步走去:“曹公子,让我好好看看贵世子的面相如何?在下于吉,总觉得你这孩子面相……有些独特呢。”
于吉话音刚落,周围宾客皆是沸腾起来。
当初张角三兄弟之所以这样气焰嚣张,揭竿起义建立黄巾党,就是因为于吉的授意。他自称“南华老仙”,通晓鬼神卜卦。虽然早已经扬名四海,但少有人见过他真面目。如今看到这风度翩翩年岁尚轻的男子自称自己是于吉,当然是让人诧异不已。
曹操心中虽有吃惊,但仍是侧着身子护住曹瑾,冷冷道:“不必。瑾儿自有自己的福分,用不着上仙赐教了。”
说罢,曹操转过身正要离去,就见双手一直放在背后的于吉手指微微一动。一瞬间,就有银色如光芒般的细小丝线从他指尖射出。
只听曹操怀中的曹瑾是“嘤”了一声。不念最先察觉出曹瑾的异样,慌张的喊道:“瑾儿!”
就在众人都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曹操已经一手抓住那捆住曹瑾手臂的丝线,喊道:“元让!”
人群中,夏侯惇宏伟的声音大喊一声:“在。”紧接着,人影以飞快的速度越过众人,然后讲青釭剑扔向曹操。
曹操眼疾手快将曹瑾往不念怀中扔去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抽出空中剑鞘中的青釭剑。他一手握着银丝,一手持着剑柄,狠狠就朝着银丝砍去。只听“叮——”一声,那银丝就好似坚硬的武器一般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断裂开去。
于吉没料到曹操出手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曹操会有宝剑能砍断自己的银丝。突然失去了力气的支持,他猛的就往后倒退数十步。
宾客们一阵惊呼,眼看于吉就要跌倒,袁绍急忙上前扶住他的后背,语气中却还掩不住的责备:“于吉!你这是做什么?!”
不念死死抱着怀中的曹瑾,急忙检查他的伤势。只见那细嫩的手臂上早被银丝勒出血痕来。若是曹操再晚一步,曹瑾的手臂恐怕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不念心中难掩怒意,狠狠瞪向袁绍和于吉二人。而抱着由心的秀娘心中也是一惊,和嫣然面面相觑后,忍不住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生怕由心会出什么岔子。
“于吉!你欲何为!?”曹操单手执剑,笔直的指向于吉,而另一只垂向地面的手,早已被银丝划出血痕来。
“哎呀呀,曹公子息怒,于吉这是在帮你呢,你发什么怒呀。”于吉嬉笑着用手背擦了把嘴角的血痕,笑道:“你这位小世子,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说到这,于吉又将目光投向了不念怀中的曹瑾身上。他脸上虽挂着笑意,声音却逐渐变得阴冷起来:“分明就不该属于这世道上的命格。还是让我早早收了他吧!”
不念心中无端一颤,对上于吉皮笑肉不笑的脸,只听于吉又道:“对吧?丁夫人?”
不念只觉得全身冰凉头顶,几乎开始喘不过气来。
这个男人……
好可怕……
他就好像可以看穿一切。他会带走瑾儿……!
就在不念惊慌失措之际,手背却突然一双小手轻轻一拍。
“瑾儿?”不念回过神,这才发现曹瑾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一双眼睛来回转动着。他好似察觉出不念的慌乱来,便拍着不念想安慰她。见不念回了神,曹瑾心里的担忧便也消散的差不多,这时他才低头看了看被勒出血痕的手臂来。
“你好像,很了不起。”曹瑾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抱着不念的脖颈看向了于吉。
这奶声奶气,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让所有来到洛阳别院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本来,于吉突然出现,大闹宴席就已经够让人吃惊。如今这才足一岁的小奶娃,居然开口说了话,而且条理清晰。
别说是宾客,连曹嵩和绝馨这些曹家的人,都是一愣惊愕的神情。
倒是曹操,十分泰然的走到不念身侧,持剑护在他们娘两面前。
看到曹操来到身边,曹瑾就像是有了保护伞一般,连底气都更加十足道:“于吉,为何我看这些宾客都那么畏惧你?因为你通晓鬼神?真是可笑之极,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欺负孩子的神棍。”
于吉有些诧异的看着曹瑾,随后却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神童不假。曹瑾,以你现在的心智,能听懂我的话吧。我来曹府前早已拿到你们兄妹二人的生辰八字,如今对上那面相,你可听清楚了。好好过活着你每一日吧,你心智比寻常孩童开的早,寿命也自然比寻常孩童短许多。”
这一次,未等曹瑾开口,不念就率先喊出来:“于吉!你还是请回吧!你若再口出狂言说一句放肆的话,就休怪我们曹府不客气了!”
于吉轻声哼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乌龟壳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样算起卦象来。只听铜钱在乌龟壳中碰撞声不断,眼看于吉的手要停下来,一直站着沉默不语的曹操突然凌空一跃,锋利的青釭剑就笔直的朝着于吉砍去。
于吉一惊,此时躲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拿着乌龟壳就这样去徒手想挡。
锋利无比的青釭剑在撞到百年龟壳时,竟只是一身闷响。
曹操喘着气往回倒退一步,脸色却极其难看:“于吉!滚出去。”
他不需要谁给他的儿子算卦,他也不需要别人来语言曹瑾的福祸。
这个于吉最好立刻就滚出他的视线!否则,他不管什么南华老仙北华老仙,就等着死在他剑下吧。
他现在!很!不!愉!快!
&bp;&bp;&bp;&bp;于吉勉强用龟壳接下曹操那一剑,手腕却在瞬间酥麻得失去知觉。他吃痛的拿着龟壳垂下手,却只听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震动从手心传来。于吉慌张低头一看,那一直被自己用来卜卦的龟壳就这样碎成无数片,里面的八卦铜钱尚未显示结果,就碎裂了一地。
骨碌碌一声,几枚铜钱不偏不倚往不念的脚尖滚来。
曹瑾在不念怀中挣扎着跳下来,弯腰捡起其中一枚铜钱来。小小的人儿煞有其事的看着指尖捏着的铜钱,随后露出一个笑靥奶声奶气道:“水山蹇。下下卦呢。”
曹操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力道,眼中是少见的担忧之色。
他此生前二十年都放荡不羁潇洒自在,偏偏在遇到不念后,珍视的东西越发多起来。
想要保护不念。也想保护曹瑾和由心。
不念好几次有意无意提起过,曹瑾和由心与其他的孩子不同。除了曹瑾比寻常孩子更聪慧些,他不知道他的孩子与其他孩子哪里还有不同。
可今天,于吉的话却让他慌了神。
他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不念也好。曹瑾也好。由心也好。
就当是他贪心。三个人他都要去守护。
“水山蹇,是说前有深水险陷,后有高山阻碍。乃极其凶险的下下卦。于吉先生,你说这下下卦是你替瑾儿我求的呢,还是替你自己求的。”曹瑾一脸无辜的蹲在地上,单手托着腮玩起铜钱来。
乍眼看去,这举动与一岁的孩子无疑。可曹瑾所出口的话,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惊叹。连绝馨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继续活下去……
绝馨的眸子上好似染上了一层阴霾,死死的盯着地上的曹瑾。
难怪不念极少让外人和奶娘照看两个孩子。原来如此!丁不念,你真是好福气,一对龙凤儿也就罢了,居然还生出这样的“神童”来。
此时的不念哪有心情的理会他人。她无力的动了动嘴唇,喊道:“瑾儿……快回来。不要闹了,回娘亲这来。”
她怕极了。
就好像一分神,曹瑾就会被于吉带走一样。
曹瑾回过头看了眼不念,“咯咯”一笑,摇摇欲坠的站起身,往不念的方向走去。
看着曹瑾往自己这走来,不念才松了口气,急忙伸出双手去抱。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不语的于吉却是怪笑一声,扔掉手中的龟壳,起身一跃。银色的丝线就又一次从他指尖席卷而来。
“不要——”不念带着哭腔大喊一声,急忙跪地往曹瑾那扑去,将曹瑾死死护在怀中,生怕曹瑾再受到什么伤害。只听背后“铿”、“锵”声不断,等不念再回过头,曹操和夏侯惇均已经和于吉厮杀起来。原先喜庆的别院,一时间打斗声不断。
此时的曹操早已经怒不可遏杀红了眼,再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宾客亦或是其他,一心就只想着取走于吉的性命。眼看事情要闹大,曹操和夏侯惇又招招要于吉性命,袁绍只得硬着头皮去相助于吉。
&bp;&bp;&bp;&bp;四人争斗着冲出大堂一直打到府邸口。
大堂里的宾客们哪愿错过这样的热闹事,纷纷跟着涌出大堂。不念低头看了眼不曾被于吉第二次伤到的曹瑾,心中又担忧曹操,也急忙往外跑去。
只见堂外争斗中的四人打得难分难舍,曹操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抬脚就狠狠往于吉那一脚踹去。
眼看于吉吃痛的挨了一脚,整个人都飞向了紧闭的大门处。只听一声巨大的声响。上了栓子紧闭的大门就这样从外被人硬生生的推了开来。
谁都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连曹操都喘着气强行克制住了体内的怒火。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沉重的大门一点点被八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大汉一点点推开。紧接着,大汉们恭恭敬敬的又回到了一直站在一米外的两个男子身后。
只见为首的其中一个男子身形巨大且肥胖,身着兽皮大衣,好似丝毫感觉不到中原天气的炎热一般。而他身侧的另一个的男子,倒是长得皮肤白泽。虽然身着那一身寻常布衣,但风骨就好似翩翩书生一般。
“听闻,曹府世子周岁,特意前来相贺。怎么,这会是在表演杂技吗?啊?哈哈哈哈哈。”身材肥硕的男子毫不顾忌礼仪的仰头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十分洪亮,须臾间笑声就传遍了府邸间。
倒在地上的于吉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转身望去,眼神掠过率先开口的男子后,停留在了那儒雅的布衣男子身上。
“你……你……”于吉一下子激动起来,居然是喷出了一口血来:“你回来了?”
男子微微一笑:“是啊。我回来了。”
话落,男子再没看于吉一眼,笔直着身子走到曹操等人面前,弯腰行礼道:“在下所侍奉之人,正是西凉太守董卓。太守受何进大将军之托来到洛阳,听闻曹府新生世子周岁,特来相助。”说着,男子抬手往那开口大笑的人那指去。
董卓?!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肥硕的男子那望去。
这些宾客皆是非富即贵之辈,自然知道朝廷中的分流暗涌。何进和袁绍联手想除掉宦官,却又怕实力不足,特召来董卓一事,多半也是知晓的。
只是……
如今这董卓突然闯入曹府,又是予以何为?
曹操一脸戒备的看向董卓,而董卓也毫不回避的直直望着曹操。两人对视许久,董卓却率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定然就是曹操!果然是当世豪杰!”
曹操神色不明的朝着董卓鞠了个揖:“董卓大人才是当世豪杰。只是不知道……这突然唤西凉兵撞开曹府的大门,予以何为?”
周围众人一听曹操这番话,瞬间紧张起来。
要知道西凉兵是来除张让等宦官的,如今大批的西凉兵拥入曹府。而近日袁绍手下的于吉又率先在曹府大闹……
莫不是……
是想先血洗曹府了不成?
“唉,曹兄你误会了。这不是风尘仆仆刚到洛阳郊外,想来为你们送贺礼,却听到府内有动静嘛。”
&bp;&bp;&bp;&bp;“如今既然没事,那就罢了。真是失礼了。”董卓嘴上说着失礼,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
而此时,不念的目光却落在了与董卓一同进府的男子身上。恰好,那男子也朝着自己看来。
“你……”
男子含笑道:“夫人真是贵人易忘事。你忘了在下吗?顿丘集市,算王命的贾道士是也。”
时隔多年,不念当然已经记不清缠着刘备要算命的贾道士。听男子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是你!那个神棍假道士!”
男子爽朗的大笑起来:“夫人记起来了。”说到这,男子又低头看了眼曹瑾,忍不住道:“这便是夫人诞下的小世子?真是聪明伶俐的模样呢。”
因为之前于吉的事不念还有些心有余悸,又见于吉和男子好似认识的模样,不念忍不住抬手将曹瑾护住。
男子自然看穿了不念的心思,眼眸不由一黯。还未等他开口,于吉已经捂着疼痛的胸口往他那跑去,喊道:“你离开中原,去寻找什么王命,去辅佐什么董卓,背弃了刘家,就是因为她,对不对?!”
男子看了眼于吉,又看了眼挥手让西凉兵抬入府中美酒的董卓,没再多说一句。
“曹兄,这些美酒就当是给两个孩儿的贺礼吧。这大好江山,需要你这样的豪杰。希望你……能归入我的帐下才是。”
曹操眼眸微眯。只听董卓又笑道:“哈哈,没事,曹兄,过些时日,你自然会明白。”
话落,董卓手一挥,看了眼贾半仙,转身就往府邸外走去。
见贾半仙要走,于吉几乎带着哭腔道:“别走!别……别……”
于吉似乎也早就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声音渐渐轻下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贾半仙跟着董卓离开。洛阳别院的府邸外,一阵尘土飞扬,无数西凉兵吆喝着渐渐骑马走远。
袁绍看了眼几乎放满整个院落的西凉美酒。
按理说,他和何进才是召董卓入京的主谋,董卓纵然是想讨好也轮不到曹操。今日董卓这做法……究竟意欲何为?
袁绍无奈的摇了摇头,再看看狼藉的周围。这场酒宴,算是被于吉彻底搞砸了。而他和不念……恐怕也是……
想到这,袁绍有些歉意的看了眼不念,然后才行礼开口对曹操道:“袁绍这就带着于吉离去,改日再前来登门道歉。”
话落,袁绍上前一把拉着失魂落魄的于吉往府邸外走去。
看着于吉和袁绍离去,不念紧绷着的心弦立刻松了下来,一把跌倒在地。
“不念!”曹操再无暇去管于吉,急忙奔向不念,将她扶起。
宾客们自知这一次酒宴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纷纷上前说了些安慰的话语后,这才离开。
※
袁府。
袁绍来回渡着步,阴沉着脸不悦的看着于吉道:“你说过不会惹事,如今闹成这样,开心了?!往日你怎么胡来我都随着你,甚至用平邑的身份去收拾你的烂摊子,如今你教我如何是好!”
&bp;&bp;&bp;&bp;上等的红木座椅上,于吉整个人懒懒的耷拉在上面,满脑子,都是之前宴席上的场景。
所以……
你这个蠢货。是真的想背弃刘氏江山,背弃师父。
就因为那个叫丁不念的话语吗?!
妖星……果然是妖星!
见于吉一直没有反应,纵然袁绍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他狠狠的用衣袖将桌上的瓷杯扫落到地上。
屋外,刚准备进门的平邑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掩到门后。
袁绍并未发现平邑的身影,他怒气冲冲的拽住于吉的衣襟道:“于吉!平日里是我太纵容你了吗?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不念两个孩子的周岁!你就这样把宴席搅得一团糟?!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想给我个解释吗。”
于吉无力的瞥了眼袁绍,随后竟是大笑着哭起来:“本初,疯了的是你!我告诉你,丁不念就是那个妖星!虽然我无法将她整个面相参透,可我告诉你,她就是那颗更改了帝王星轨迹的妖星!”
平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听着于吉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如今董卓来到洛阳了!已经驻扎在郊外了!我说过多少次,你身上并没有王气,全靠我将小皇帝的龙气往你身上敛。若非我们一路上步步为营,你能有今日?!可是,董卓来了!你看到我师兄了,他也在替董卓收集王气!”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我袁绍,没办法凭一己之力夺取这王位。”
“哈哈哈哈,夺取这王位?三条真龙都还不敢口出这样的狂言,你倒真不知天高地厚!”于吉一边喘着气一边站起身,摇摇晃晃道:“我早说过,曹操就是三颗帝王星之一。丁不念那个儿子你也见识过了,一岁就能说会道,这天下——是曹家的了!丁不念不除,曹瑾不除,你就休想要称帝。”
袁绍白哲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与杀意:“于吉。不要碰她。不要碰曹瑾。”
于吉鄙夷的看了眼袁绍:“你忘了一生的抱负?你说过,终有一日,不再是你袁绍因为袁姓为荣。而是袁姓,因为你袁绍而存留千古史书!你全都忘了。”
“我没有!”袁绍强压着怒意道:“曹操有曹瑾又如何?我也有三子在膝下!今后也会更多!”
于吉冷笑一声:“纵然你有三十个儿子,三百个儿子!你心里也清楚,抵不过一个曹瑾。你不想除掉妖星可以,但曹瑾必须死。”说罢,于吉的眼神却悄然往门外一望。这番话,袁绍自然听不进去,但有人听进去,就足够了。
袁绍喘着气看着于吉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自己却瘫倒在了椅座上。
妖星吗……
不念,你真的是那影响帝王星的妖星?
不……不会的,不会的。
袁绍眉头紧闭着挣扎起来,连带着太阳穴处都开始跳动起来。忽的,只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人影,袁绍急忙睁开双眼,却见平邑神色不明的站在自己跟前。
&bp;&bp;&bp;&bp;“平邑?”袁绍不咸不淡的唤了声,勉强依靠着椅背坐起身,叹气道:“你来做什么?”
平邑脸上似带着一丝苦笑。所以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丁不念了吗?
好一会,平邑才试探性的问道:“绍。如果天下和不念只能选择其一,你还会坚定不移的选择天下吗?”
这么多年,她当然清楚袁绍娶自己是因那公主的身份罢了。可如今他的雄心伟志尚未达成,她怎么就看到了袁绍眼中的悔意?
见袁绍没有说话,平邑忍不住上前一步,冷笑道:“所谓红颜祸水果然是不假。你看看曹操,再看看你。若这些年没有我相助,你哪有今日。可曹操却只能依靠祖辈的福荫过活。就算诞下神童又如何?我就不相信我们的孩子还……”
“够了!”未等平邑说完,袁绍就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只见袁绍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绍……”
平邑开口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袁绍凌厉的双眼:“别再妇孺之见了!退下!”
“妇孺之见?!”平邑心中只觉得委屈万分,“那于吉呢?一旦扯上丁不念,他的话也是妇孺之见?往日你奉他为上宾,对他的话可谓言听计从,仕途也的确是一路高升。怎么,如今你连于吉的话也不听了?!于吉说她是妖星!”
袁绍一手抓着座椅侧的茶几角,单手施力,似要将这茶几都捏碎一般。他咬着牙道:“退下。别逼我说第三次。”
平邑知道自己说什么袁绍都已经没办法听进去。她眼圈一红,转身拂袖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步子却略微迟疑了会。平邑微微侧头用余光瞟了眼袁绍,只见袁绍一脸疲惫的闭上眼又陷入沉思之中。
不行……
在危机到来前,她必须要先一步出手。
想到这,平邑跨出的步子不由自主一变,往于吉离开的方向走去。
富丽堂皇的公主府,却有一处尤为格格不入。
“于吉公子。”尚未走入于吉的偏房,平邑已经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恭敬的唤声。
于吉似笑非笑的推开门,好像早已料到平邑的出现。并未让平邑进屋,他就这样懒洋洋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平邑,开门见山道:“你想除掉丁不念?”
平邑虽然痛恨不念,却也没想到于吉就这样直截了当将她心里的话说出来。她有些心虚的往周围望了望,然后才略微提声呵斥:“休得胡言。”
“既然如此,那公主就请回吧。免得惹来闲言碎语才是。”话落,于吉抬手就去关门。
平邑脸色一慌,一手提着衣裙,一手就去阻拦:“别!我这次来的确有事相求。我不是什么恶毒之人,我只想除掉阻碍绍做大事的人。公子你就帮帮我吧。”
即将重合的门就这样被平邑硬生生拦了下来。
于吉很是满意平邑这番话,却并未直接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丁不念这妖星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掉的。但是曹瑾……你倒是可以动手了。”
&bp;&bp;&bp;&bp;“平邑不明白,曹瑾虽然是幼儿,可好歹也是曹家世子,哪里是说动手就能动手的?”
于吉嗤笑一声,道:“听闻公主年轻时曾做过一件蠢事。就是收买了一位车夫去刺杀丁不念。最后丁不念莫名其妙漂洋过海出现在了江东。”
一想到数年前的往事,平邑神情就有些不自然起来。但她转念又一想,这事当初袁绍也是知道的,也就没什么好心虚的了。她顿了顿,点头道:“没错。我的确是雇了杀手,可把丁不念卖入画舫,却和我没有丁点关系。”
“当然,公主金枝玉叶,又怎么会有如此龌龊的念头。”说到这,于吉忍不住探头靠近平邑,在平邑脸色轻轻吐气。惹得平邑涨红了脸急忙倒退数步。
“公主,你一定听说过曹操那位卞夫人吧。听闻她当初是醉红楼的头牌歌姬,却只为曹操一人唱曲。曹操年轻时任意妄为流连花丛,却从未抛下过她。洛阳城的人还嗤笑过曹操这太监之孙,要娶一歌姬为妻了呢。”
平邑虽然不是七窍玲珑心,但也是见识过宫中妃子争斗的人。一听于吉这番话,立刻就恍然大悟过来:“可最后曹操却突然娶了丁不念!我知道了!卞夫人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对不对?”
这一次,于吉却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退入屋内关上了门。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不知是不是因为连屋外的阳光也一并遮蔽了,于吉的脸上因为阴影而变得极其凶狠。
谁说帝王非刘姓吗?
妖星,既然你非得弄得天下大乱,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安宁的。
※
曹府。
曹瑾坐在圆桌上,有些心虚的晃动着一双小腿。而曹府的一干人等,都煞是紧张的围站在床头。白日里那一闹腾后,未等宾客全部散去,不念就昏倒在了众人面前。
“瑾世子,喝点羊奶吧。”看着曹瑾紧皱眉头的模样,嫣然有些心疼的将羊奶递给曹瑾。
房内,曹昂偷偷的抬头望曹瑾那望去。他和这个弟弟接触的次数并不多。自从回洛阳后,曹操就给他安排了个教书的先生和习武的先生。不过前些时日,曹操的确问他要走了一本启蒙的辞书。
可是……曹瑾到今日也才刚刚满一岁不是吗?
想到这,曹昂的心就像针扎般疼痛起来。
先不说自己的身份,哪怕自己是嫡长子,爹娘也该更喜欢曹瑾一些吧。
曹昂看着年仅一岁的曹瑾自己拿起瓷勺喝羊奶的模样,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原来除了说话外,连这些举动都已经学会了吗?
“你这婢女倒是舒坦呢。这样小的世子,就让他自个儿喝羊奶了。”门口的绝馨将一切看的清晰,心中本就因为曹瑾而不快,如今正好曹嵩几人都在场,想到嫣然那日对自己的羞辱,就忍不住上前到曹瑾身侧冷嘲热讽起来:“瑾世子,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自个拿着瓷勺吃东西了?”
&bp;&bp;&bp;&bp;嫣然心中一惊。
平日里不念说多锻炼锻炼曹瑾也好,所以曹瑾自个拿瓷勺喝羊奶什么早已习以为常。今日事情突然闹大,曹府的人都涌入房中,再加上她被白日的事情所惊吓,竟忘了留心此事。
正当曹嵩几人将目光都投向嫣然时,床榻上的不念一声呢喃,哼唧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念,你没事吧。”曹操急忙将不念扶起身,一脸担忧的看着不念。
听到曹操这一声唤,刚走到曹瑾身侧的曹嵩将曹瑾一把抱起,这才走到不念跟前。他略有责备的对不念道:“不念,烧饼如此聪明伶俐,每次他来拜见我时,你为何让他隐瞒下来?”曹嵩虽责怪不念,但与往常冷淡的态度相比,却又好了许多。
不念依靠在曹操怀中,脸色极其苍白。好一会,她才道:“不念只希望烧饼是寻常孩子。曹府是名门大户,今后少不了继位之争。瑾儿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不是不念愿意见到的。”
曹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到底,其实也是他的错了。
这些年,他对不念始终有些不满。曹操纳了绝馨后,他也其实一直在说服曹操迎娶更多的女子好开枝散叶。当年他只有曹操一子,如今他不希望曹操也子嗣凋零,可子嗣一多,就像不念说的那样,继位之争也就出来了。
曹瑾看着紧皱眉头的曹嵩,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领,委屈道:“爷爷,娘亲身体不好,你不要责怪他了。是瑾儿的错。”
曹嵩有些诧异的看着曹瑾,紧接着眼中的神色全被喜悦所代替:“是是是,爷爷没有责怪你娘亲,都是爷爷的错。烧饼真是聪明,再说一句顺溜的话给爷爷听听如何!?”
平日里,不念并没有给曹瑾太多与他人相处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准许,他孩子气的心性立刻被激发了出来。
曹瑾咯咯的笑着,用奶声奶气却十分清晰的声音道:“爷爷,你喜欢瑾儿吗?那瑾儿以后见到你是不是不用假装像妹妹一样在睡觉了?”
曹嵩大笑着点头道:“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上苍赐予瑾儿给曹家,是我们曹家的福气啊。瑾儿你今后不必再假装睡觉了。”说到这,曹嵩转头看向不念道:“不念,瑾儿如此聪慧,我们就别糟蹋了他。你看……我去寻寻好的教书先生,先给他识字?”
听到曹嵩这番话,不念原本就苍白的脸上越发血色全无起来。她转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曹操,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啊,对了……”突然,曹嵩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的问道:“由心……她……和正常孩子无异吗?”
不念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未开口,曹操就先一步道:“父亲,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曹嵩轻微的叹息了声,略有遗憾道:“话是那么说。我只是想着烧饼油条是龙凤胎。怎么差距……罢了,不念今日也受到了惊吓,早些休息吧。”说着,曹嵩依依不舍的将曹瑾放到嫣然怀中。
&bp;&bp;&bp;&bp;看着众人陆陆续续退出屋去,不念整个人却耷拉在曹操的怀中,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她一直有玉石在身,除了怀烧饼油条那阵子,平日里连伤寒都极少,今日却直接昏死过去。想想倒有些后怕。可与这相比,更让她不安的……是……
“好啦,不念,没有事的。”看出了不念的心事,曹操笑着揉了揉不念的脑门:“既然父亲他们都知道了,那就省得今后遮遮掩掩。我们一家四口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不念的手指微动,只能加重手臂上的力道去环住曹操的腰际。
曹操一愣,不由低头看向怀中的不念。
她的发抖?在害怕?
“不念,不要怕,我一直都在的。你和孩子我都会好好守护住的,相信我。”
听着曹操坚定的话语,不念重重的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的落下来。她相信呢。她愿意去相信呢。可为什么内心还是如此惶惶不安起来?
一直由嫣然抱着的曹瑾终于是按捺不住,他挣扎着爬到床榻上,装出可怜的模样道:“娘亲,你不要这样子。烧饼知道错了,烧饼今天不该说话的。你快些好起来吧。烧饼再也不惹祸了。大不了……大不了烧饼还是不说话了好不好。”说着,烧饼还用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今后绝对不会再开口。
曹操等人看到曹瑾这幅模样,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刚抬起头的不念,都破涕为笑。
“就你会耍宝。”不念抬手在曹瑾额头上一点:“好晚了,快去和嫣然休息吧。”
“不要嘛。”曹瑾嘟起嘴死死抱住不念的手臂:“我要和娘亲睡。”
不念无奈的和曹操对视了一眼,点头道:“那你今天就和爹爹、娘亲一起睡吧。你看秀娘平日照顾你妹妹多轻松,今日也算给嫣然放个假了。”
嫣然欢喜的鞠了个躬,开玩笑道:“那嫣然就多谢夫人了。”
见嫣然拉着秀娘要离开,不念却又突然唤道:“秀娘……你等等,把由心……抱来我看看。”
秀娘有些不解的看了眼不念,却还是转身将由心递给了不念。不念将由心放在怀中逗了好一会,由心才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茫的睁开眼看了下不念。确定没有事,她有砸吧了下嘴,闭眼睡去。
“由心真是乖啊。”嫣然忍不住称赞道。
不念脸色一沉,担忧的问道:“秀娘,今天争吵的时候,由心醒来过吗?”
“醒?”秀娘一愣,随后摇摇头:“没有。”
不念低头看了眼由心,心中无端慌乱起来:“那你平日听由心说过话吗?”
秀娘忍不住笑起来:“不念,你这是怎么了,也像曹大人一样盼望两个都是神童了不成?小孩子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嘛。”
可是……一岁的孩子……
因为平日里有曹瑾做对比,大家都理所应当觉得由心那样整日睡着才是正常的。
作为母亲,不念比任何人都敏感。
今日所有人的目光虽然都放在了曹瑾身上,她却还留了一分在由心身上。
&bp;&bp;&bp;&bp;从出生到现在,由心大部分都处于睡眠状态,就算不能像曹瑾一般,也该学会最基本的爬和走了才对。
好几次,不念刻意观察由心,由心的嗜睡程度似乎已经到了连外界都很难干扰的地步。今日白天更是如此,换做其他孩子,早就被吵得哇哇大哭才对。
这样的由心……
真的不要紧吗。
“好啦,不念你不要疑神疑鬼了。由心这样乖巧,不正是你所期盼的吗?”曹操抬手安抚着不念,然后示意嫣然和秀娘退下屋去。
曹瑾见了,也点头道:“是啊娘亲,不要担心妹妹了。”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她早已是疲惫不堪。想到这,她搂过曹瑾顺势就躺回床榻上休憩起来。
曹操低头轻拂过不念的脸颊,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在。”
看着曹操认真的双眸,不念欣慰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睡去。
烛光被曹操吹灭,万物都沉寂在了黑暗中。
床榻上,抱着曹瑾的不念却忍不住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她转头看了看安然入睡的曹操,再看了看怀中的曹瑾,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起来。
可否永远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屋外,曹府的烛光一间间,一点点灭去。白日里的争吵似乎一点都未能影响到这个幽静的、远离市井的洛阳别院。
可万籁寂静的别院的客房里,却突然有一簇烛光亮起。
烛光下,女子姣好的容颜显得格外清丽动人,可眼眸却无端透露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门外,曹昂轻扣门把后才缓缓走入。
看着绝馨暧昧不明的神情,曹昂有些心虚似的倒退一步,问道:“卞夫人,不知深夜唤昂儿前来,有何要事。”
绝馨手拿银针,头也不抬的挑着面前的油灯。好一会,她才用轻柔的语气嗤笑道:“今夜来过曹府的人,恐怕少有能安稳入睡的吧?”
这些话语调不明,似在对曹昂说,又似绝馨在自言自语。
说到这,绝馨忍不住停住手中的举动,微微瞥向曹昂,道:“这丁夫人隐藏的可真好啊。瑾世子这神童的身份,若不是于吉搅合,恐怕还得被她隐瞒好一阵子呢。”
“娘亲……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绝馨嘴角扯出一大朵笑容来,她款款走到曹昂身侧,若有所思道:“喔,我想起来了。她的确对曹大人说过继位之争的事情。怎么说,你爷爷如今也位列三公,与袁家、何家共享繁华。可这继位之争……说的可不就是你嘛?”
曹昂心中早就有数,知道绝馨这次叫自己来一定少不了刺激的话。可真当绝馨说出了这番话来,曹昂心中还是难受起来。他青着脸扬起头颅道:“卞夫人。你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想着自己如何诞下子嗣才是关键吧。”
“你……!”
绝馨没想到曹昂会如此反击自己,一事语塞。好一会,她才缓过神道:“听说这些日子你已经开始学习诗经了呢?”
&bp;&bp;&bp;&bp;“可你那神童弟弟……似乎连八卦都熟记在心了?周易这种东西,我们这些大人都不一定记得住啊,他区区一岁的孩童……今天连面对于吉这样的人,都能反驳的头头是道呢。至于你爷爷,那喜上眉梢的模样你是亲眼见识了吧。”
曹昂再沉稳,也终究是个孩子,听到绝馨这番话,眼睛就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其实他只是想待在娘亲身边罢了。不管自己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不管自己是不是曹家的血脉,不管自己今后能不能得到嫡长子之位。只要能留在娘亲身边就够了……
可是……
自从曹瑾和由心出生之后,娘亲所有的重心和目光都放在了弟弟妹妹身上。
他只想得到一句夸赞罢了。于是****挑灯夜读。于是用那弱小的身躯一次次与木桩搏斗。
可最终……他还是败了。
败在那年仅一岁就会说话识字的曹瑾身上。
“我……”曹昂张了张嘴,声音才刚出口,就满是哽咽,“我该怎么办……”
是啊,他该怎么办。
心中的不甘越发膨胀。
曹瑾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他是娘亲和爹爹最疼爱的人,他是曹府唯一的嫡长子。他拥有所有曹姓中人里最高贵的血脉,如今还拥有了寻常人无法匹敌的智慧。
可是……这些他都没有想去争夺过啊。
他只是很怀念,曹瑾尚未出世时的日子。
那时候的娘亲会用灿烂的笑颜唤他,昂儿。昂儿。而如今,娘亲几乎整日都陪伴着曹瑾和由心,甚至不允许闲杂人去探寻,包括他。
那时候的爹爹会一把将他抱到怀中,说,昂儿,你就是这苍穹之昂。而如今,爹爹每次看到他学业的进展,都只是笑笑说,是啊,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如今他方才明白缘由,因为他这些成绩,对曹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曹昂越想越觉得委屈,越觉得不公。为什么上天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曹瑾。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愫,“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绝馨笑着走到曹昂面前,将他拥入自己的怀中。她缓缓拍着曹昂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昂儿,你若是愿意,我便是你娘亲啊。你还记得一年前吧,若不是你,曹瑾和由心哪里会这样早出生?”
原本极其温柔的话语,却硬是让曹昂僵住了抽噎声。
本该淹没在记忆中的往事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年前。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就神差鬼使顺着绝馨的计谋把娘亲叫去放河灯。然后,娘亲就被自己失手推倒在地。
“呵呵,昂儿,你还记得的对吧?一年前那桩事,你真是做的极好。”绝馨一边说一边轻抚曹昂脑袋:“如今,你也可以再做一次。”
曹昂惊恐的张大眼睛。
再,做一次?
“不……不……”曹昂流着泪摇着头连连后退,“不,我不要……我不要……”
他不恨当时曹操对他的责骂与呵斥,因为的确是他做错了事。
可是,若要他再做出什么事来……
不,他不要再做伤害不念的事了。
&bp;&bp;&bp;&bp;不等绝馨再次开口,曹昂已经落着泪慌张的冲出屋去。
屋外,一道电闪雷鸣。
站在长廊上的郭照有些诧异的看向失态逃离的曹昂,忍不住走进屋中问绝馨道:“卞夫人……还需要郭照把昂世子叫回来吗?”
绝馨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郭照有些狐疑的看着绝馨,并未离去。她无法猜透绝馨这次究竟在想什么。
绝馨低头看了眼郭照,露出笑颜道:“他会回来的。”
自从幼时被生父卖入醉红楼,她就开始看遍世间冷暖与人心。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情一说。
养育之情?
呵,就算丁不念是曹昂的亲生子,她也要他们母子翻脸。
神童曹瑾?
呵,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神童若活不到第二年,能如何个神法。
一年前没能除掉这个孽种,一年后也不算太晚!
※
公元189年,光熹元年八月末,董卓率领大军到达洛阳城郊外。
翌日,张让等权倾朝野的宦官得到风声,假传何太后旨意召来何进,其实却是率领党羽将何进除去。何进之死的消息传出,震惊洛阳。其中,于吉和袁绍率先做出反应,封锁风声,率兵攻打皇宫。与此同时,袁术等众多的袁家人看准时机,纷纷举兵攻向皇宫。
洛阳别院的庭院里,曹操双手插在衣袖中,眼睛却直直望向洛阳方向。
忽的,他身后的衣袍无风自扬起来。紧接着,有一道人影闪现在曹操身后。
“孟德,荀彧他们来的消息,说洛阳城内如今已经大乱。大将军何进被杀,袁家正起兵攻入皇宫。我们改如何是好?还有曹大人,他今天一早和卞夫人返回了洛阳城,只怕受到此事牵连,是不是要中途拦截才是?”
夏侯惇好不容易将话一口气说完,却发现曹操始终看着那洛阳城,一动不动。他有些急了,提声道:“孟德!”
“元让,你太紧张了。”曹操盈盈一笑,转过身来。
对着阳光,夏侯惇似乎又看到当初那个洛阳城中牵狗遛鹰的少年郎。虽然神情如此放荡不羁,却让夏侯惇无端安了心。
“不要担心,袁绍不过是想除掉张让等宦官罢了。我父亲与他好歹是同僚,又怎会受到牵连?元让,你看那,是皇宫吧?”曹操一边说,一边从衣袖中伸出手来指去。
洛阳郊外的别院地势极高,将整个洛阳城都尽收眼底。
夏侯惇看着身侧这红衣男子指手间,万人之上的权利仿佛就由他衣袍中挥出。而看着这男子凯凯而谈的模样,仿佛立在他脚底的,并非单单这个洛阳城,而是整个天下。
“孟德……”
对上夏侯惇的眼神,曹操哈哈一笑,“不知是福是祸呢。元让,本来何进一死,袁绍就是成就这天下太平的英雄豪杰,甚至连坐拥天下也可一拼。可偏偏……何进死前让董卓从西凉至此。昨日你也是见过董卓的,你觉得……如何?”
&bp;&bp;&bp;&bp;夏侯惇沉默片刻,道:“是有野心之人。”
曹操点点头:“袁绍此次必败。他们袁家,哪里敌得过这西凉带来的千军万马。这汉室的江山,恐怕更是岌岌可危了,这是刘氏的祸也。可对我曹操而言,之前插入宫中的那些眼线都排上用场了,这是我曹氏的福也。”
曹操话音刚落,夏侯惇猛的就跪倒在地,单手抱拳道:“孟德,无论如何,夏侯惇愿意永生追随于你!”
曹操低头看了眼夏侯惇,欣慰的将他扶起:“总之,这江山既然要衰败,就让它衰败的更为彻底吧。到最后,都由我曹孟德来将它治理好。由我来还汉室一个锦绣江山。”
如今的他实力还太弱。
好在上苍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终有一天,他会把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他此生的抱负,亦是他此生承诺不念的。
想到这,曹操又一次转头看向那洛阳城,嘴角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随后,他又道:“元让,你派人去看着皇上,别让小皇帝出了什么事。”
※
洛阳城城门口,士兵们一脸戒备的搜查着准入驶入的曹府马车。
曹嵩心中略有不快的呵斥道:“你们难道不知我是何人?竟里里外外搜查那么久都不放行?!”
士兵多半是袁家下部,早早就收到了宫内的风声。虽然袁家与曹家关系也一直都算交好,可昨日袁绍门客大闹曹府酒宴的事也早传遍洛阳,这不是明摆着要撕破脸?要知道这天下都快易主,他们也就越发放肆起来。
只听其中一名士兵阴阳怪气的笑了声后道:“自然知道你是曹大人!和那又如何?今日城中戒严,就算你是皇上,也要经过我们袁家兵的搜查!”
“你……!”曹嵩气得几乎翻出白眼来。
突然,只见一架华丽的轿椅稳稳停在了城门口。轿椅由上等的蚕丝垂挂,并不能分辨出里面的是何人。可蚕丝上所镌刻的花纹,早已经说明了身份。
“你们好大的狗胆。”不怒自威的声音从轿椅中稳稳传来。
士兵们才看了轿椅一眼,便纷纷弯下腰来恭维道:“不知平邑公主要出城,拦了公主的去路,得罪,得罪……”
平邑哼了声,“我出城门做什么,不过是看到几个狗仗人势的家伙,忍不住出声呵斥罢了。”
“是是是,公主说的是。”
平邑挥了挥手,轿椅便又一次被人抬了起来。
眼看平邑要走,绝馨眼珠微转,立刻对曹嵩道:“父亲,我看袁家也非故意与我们为敌,只是如公主所说狗仗人势罢了,想那于吉昨日也是这样。可公主毕竟千金之躯,我想去道个谢。”
曹嵩自觉得绝馨说得十分有理,点了点头,就应允绝馨离开了马车。
跳下马车后,绝馨提起襦裙几步追上那已走出好远的轿椅,柔声道:“多谢公主出手相助。无意惊扰公主。只是公主话未说完,事未办妥,就这样离去,真的好吗?”
&bp;&bp;&bp;&bp;软轿上,平邑含笑撩起纱帘,明明比绝馨逊色许多的容颜上,却有着自幼就拥有的自傲与尊贵。
“我倒不清楚,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还有什么事,未做完。”平邑杏眼一转,抬手示意轿夫停下前进,却并没有放下来。那被人抗在肩头的轿椅自然而然高了绝馨一等,让绝馨不得不仰起头来去看她。
绝馨深吸了一口气。醉红楼里十多年的岁月,何等羞辱不曾见过?
想到这,绝馨已经露出更灿烂的笑颜来:“本初和孟德关系那么好,可曹府与公主却并未有来往呢。今日劳烦公主特意出手相救,让绝馨误以为……真是绝馨的不是,还请公主见谅。改日,曹府一定特意登门拜谢。”
话落,绝馨毕恭毕敬的弯下腿给平邑行了个大礼。
平邑当初虽然吃过不念的亏,可毕竟是长公主,自幼不曾受到委屈。嫁给袁绍后,虽一直看袁绍脸色,但在府邸中也不曾丢了身份。知道绝馨是风尘女子,她眼里自然多是不屑,若不是于吉叫她前来,绝馨是绝对入不了她的眼的。
如今,平邑见绝馨这样卑微,很是得意的哼了声,虚荣心得到满足后才开口道:“你也算是聪明人,我也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们曹府那个神童,可真是声名远播了啊,这才一宿的工夫,整个洛阳城都知道有这么个曹瑾了。”
绝馨没料到平邑会主动提起此事,强忍住心中的喜悦道:“还请公主明示。”
“你也不必与我装蒜了,你是厉害的角色,丁夫人当初被卖入画舫,与你脱不了干系吧?”平邑不耐烦的甩了甩手,她不是很看得惯绝馨这虚与委蛇的模样,却还是强忍着反感将衣袖中的一封书信丢给了绝馨:“你若是愿意,就派个心腹来公主府传话吧。”
说罢,平邑的轿椅已经一点点走远。
平邑的轿椅才转过身,绝馨的脸上的笑靥就一扫而空。
对于平邑那样含着金汤勺出生却并无智慧的女子,绝馨可以说是十分厌恶。想着,绝馨忍不住啐了一声。
正因为她只是醉红楼的女子,消息自然十分灵通。袁绍的野心路人皆知,若不是依靠平邑的关系来稳住她皇兄,袁绍早就该出事了。如今城门口又被袁家军把守,口气还如此狂妄,可想而知宫中一定出现了什么状况……
孟德……
绝馨眼黯淡了下,有些担忧起曹操的大计来。
“夫人,曹大人催你了,你快回马车中吧。”
绝馨有些心虚的将书信往衣袖中一藏,看到是郭照后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探出头来的曹嵩,转换了笑脸往马车中走去。
一见绝馨回来,曹嵩就开口道:“绝馨,我看这城中气氛有些不大妥当,我差人去皇宫中探探风声,你与昂儿今日都别出府了。”
以曹嵩多年在官场上的敏感,他自然察觉出了不妥。
曹嵩等一行人才回到曹府没喘过起来,就见有家仆慌慌张张的从集市口跑过来。
&bp;&bp;&bp;&bp;“大人,你可算回来了,不好了,城门口有西凉军涌过来了!”
“西凉军?!”曹嵩和绝馨几人脸色都是一变,自然而然想到了昨日酒宴上那个毫无礼节可言的董卓。
“荒唐!”曹嵩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天子脚下,他、他率领西凉军进京作甚?”
就在此时,有夏侯惇的手下急匆匆驾马出现:“曹大人,何将军被张让他们暗杀,袁家举兵杀入皇宫了。如今洛阳城大乱,还请速速关上府邸大门,等此风波过去吧。”
一听传话者说出这样的大事来,曹嵩吓得面如土色,他连连点头:“快,快关府邸大门。袁家与张让的争斗,怎么牵连来了西凉军啊!?”
绝馨冷冷看了眼曹嵩,想不到位列三公的曹嵩遇到这样的事还会瑟瑟发抖?
顾不得再多想,绝馨一把拽住传话士兵的领口:“那孟德呢?孟德他们如何了?如今洛阳城大乱,他不会受到牵连吗?”
“还请卞夫人放心,一切都在曹公子的计划之内。我家将军也全是听着曹公子行事。”
听到这,绝馨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她脸色露出了自豪的笑靥来。
什么四世三公的袁家。
什么迎娶平邑公主的袁绍。
怎么可能斗得过曹操。
就让这世道更乱一些吧。她倒要让别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她倒要让那些人看看,她绝馨就算是个歌姬,也能依附这世间最强大的男人。
曹府的大门一点点的被家仆门关上。紧接着,洛阳城那些大富大贵的侯门贵族纷纷关上了自家府邸的大门。伴随着一声声沉重的关门声,一个又一个的大家族在这样的浩劫面前选择的沉默。
而此时,真正的君临天下之人,已经开始运筹帷幕。
洛阳别院的长廊上,不念连襦裙的衣角都顾不得拎起。妖冶的红色裙摆在长廊上摆出一道又一道的波浪来。
“孟德。”不念气喘吁吁的跑到后院,看着那满是烽火的洛阳城。
居然这样快吗。
她一直担忧的乱世,竟来的那样快。
曹操笑着转过身,伸手对不念温和道:“来,不念,过来。”
不念犹豫的看了眼曹操,这才伸出手来。
两人身着红衣并肩静站在高处,曹操的衣襟和不念的裙衫伴随着狂风飞舞起来。整个天下似乎都站在他们的脚底。
“不念,乱世要来了呢。这汉室王朝终于是**了。”
“是董卓?董卓攻入了洛阳?”
曹操点点头:“袁绍自认为夺取了宫中大权,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猛虎是西凉来的董卓。”
不念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伴随着风向夏侯惇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夏侯惇单膝跪地持剑抱拳道:“孟德,张让劫持着皇上和协殿下逃离了洛阳,我们如何是好?”
“是时候了。走吧!元让,是时候我们出手了。”说到这,曹操又看了眼不念,认真道:“你等我,等我把你口中的太平盛世创造出来。”
&bp;&bp;&bp;&bp;不念有些不舍的松开曹操的手,这个时候她才意外的发现,曹操和她身后除了夏侯惇外,在不知不觉中又冒出数十名她不曾见过的将军来。
“曹洪曹仁,你们率兵守住洛阳城四个城门。李典乐进,你们率人分别探查袁绍和董卓大军去向。元让,你同我一起去护驾救皇上。”
不念静静的看着这意气风发的男子,这站在她面前,一身红衣好像将整个天空都染红的男子。
是啊。这是乱世三国。
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在她沉浸在他所给予的温暖与甜蜜的同时,他也在不断的变强大。
“孟德……”
她喃喃。
才出口的声音却被诸多将士一句气势冲天的“领命!”而掩盖去。
不念眼睁睁看着曹操走在最前端,率领将士们一点点走远。
就好像会永远失去他一般,不念心中无端的悲戚起来,泪水也止不住的落下来。
她很开心曹操终于有大展身手的一天,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会那样难过,为什么她会那样那样的悲伤。他终究会成为权倾天下的曹丞相,而她会是那个被休的丁夫人吗?
这一次,曹操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不念只觉得脚下似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的裙摆。她用衣袖擦拭去了泪水低头一看,竟是像糯米娃娃般的曹瑾。而曹瑾那华丽的小衣裳,早沾满了泥渍。
“瑾儿?!”不念有些诧异的蹲下身:“你怎么在这里?嫣然呢?”
曹瑾费力的支撑着不念的膝盖站起身,他虽已学会走路,可毕竟年幼,为了找寻不念,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要知道这一路他可是连滚带爬。
“娘亲。”曹瑾有些心疼的伸出软绵绵的手掌去擦拭不念的泪水:“你怎么了,为什么哭。爹爹欺负你了?”
不念吸了吸鼻子摇头:“不,娘亲是高兴。你爹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娘亲很高兴。”
曹瑾一双眸子染上了孩子不该有的悲伤,他瘪瘪嘴道:“娘亲,不要不开心。不管怎么样,爹爹都不会抛下你的。你是爹爹最重要的人呀。”
听到曹瑾装出大人模样说出的这番话,不念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
不念伸手点了点曹瑾的鼻尖:“你这个小滑头。”
曹瑾“嘿嘿”一笑,才伸出双手抱住不念的大腿,就听道嫣然咆哮的声音:“烧饼,你又瞎跑到哪里去了!烧饼!小世子!”
曹瑾脸色一边,正要滑下不念的腿逃跑,不念早已经先一步拽住他的耳朵:“烧饼你胆子还真是越来越肥了,难怪我刚问起嫣然你岔开了话题!我怎么告诉你的,不准背着嫣然偷偷溜出来!”
“哎呀,好疼好疼,娘亲……我错了嘛。”曹瑾瞪着腿,装出要委屈的模样。
曹瑾大喊大叫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嫣然和秀娘,嫣然心中虽然恼怒曹瑾的滑头,但一见不念要惩罚他了,急忙上前抢过曹瑾,神情紧张的将他护在怀中,责备不念道:“夫人,你下手怎么那么重啊!”
&bp;&bp;&bp;&bp;见曹瑾找到了,秀娘也放心下来,抬手拍了拍怀中的由心。正在此时,几乎一直处在昏睡中的由心竟睁开眼来。她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满是好奇的张望着周围,还不会出声的她却好像一眼就认出了不念。
小小的胳膊轻轻一挥,伸出手就要去抓不念。
“由心……?”不念欣喜的看着由心,从秀娘怀中抱过:“由心,你终于愿意睁开你那眼睛了?”
“噢,笨蛋妹妹睡醒了。”嫣然怀中的曹瑾兴致勃勃的抬手去摸由心的脸:“你睡了一年呢。由心。”
嫣然笑着扯过曹瑾:“小世子你可别欺负由心小姐。”
由心那一双纯净的双眼满是惊奇的看着四周,她眨了眨眼,咯咯一笑,在不念怀中再也不愿意离开。
“这下,不念你的担忧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吧。”秀娘欣慰的看着由心。当时不念的那番询问也吓坏了她,好在今天由心彻底的醒来一回。看来只是生长的比较正常孩子慢一些而已,更别说与神童小世子相比了。
嫣然连连点头:“是呢是呢,听说有些孩子说话什么是比较晚,也许由心小姐就是这样呢。”
曹瑾看看嫣然,又看看秀娘,大家都是满心欢喜的模样。连之前不知为何哭的娘亲,现在也是一脸笑靥。
看到这幅场景,他心情也大好起来,像是小大人一般对由心道:“由心,我是哥哥哦,我是哥哥。我会保护你的,就像爹爹保护娘亲一样。”
※
洛阳城郊,曹操驾着绝影狂奔在山道上。
“孟德,就是这了,你看!”夏侯惇在山林高出指向下方:“看。是皇家的马车!皇上和协殿下一定就在下面。”
“走小道,拦住他们。”
曹操冷静的做出了判断,话音刚落,挥动缰绳驾马率先一步冲下山道。
夏侯惇紧跟其后,挥手示意身后的百余名将士更上。
“果然是张让!”才冲下山道,曹操就认出了张让来。
一想到这些年来因为张让而带来的民间疾苦、忠臣被杀,曹操的双眼都充出血来。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青釭剑,胯下绝影几步跳跃的瞬间,几个宦官的头颅就被砍了下来。
“曹……曹……曹操!?”张让本就惨白的脸上几乎扭曲起来:“别,别,别杀我。”
曹操冷着脸驾马往张让面前走去。
就在此时,一个小宦官举起刀就要往曹操后背那劈去。夏侯惇眼疾手快,一把就拦住那刀。孱弱的宦官哪里是夏侯惇的对手。不到三下,就被夏侯惇拦腰砍断了身躯。
“张让,我等了这一天好久。”
天色渐晚,霞光照耀在曹操一身红艳的外衣上,仿佛烧起来一般。
“你残杀女子,搜刮民脂民膏,将这汉室江山糟蹋至此……”
眼看曹操驾马一步步走近,张让再没当初那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几乎要哭出来:“曹公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你爷爷曹腾,不也是宦官出生……”
&bp;&bp;&bp;&bp;一提到曹腾,曹操的杀意更是浓了,他强压着怒意,连声音都沙哑了:“先皇登基时尚且年幼,若不是我爷爷宦官掌权,汉室的江山早就腐朽了。可就因为如此,埋下了宦官掌权的祸端。若不是你们……我爷爷也不会含恨而终……”
对曹腾而言,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恐怕就是将宦官的权利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吧。
他服侍三代皇帝,一心忠心耿耿,清廉为政。
可偏偏……等汉灵帝登基,张让等人这些野心勃勃的奸臣宦官伴随在了左右。
“皇……皇上可……可也在此!曹操,你敢放肆?!这是藐视君威……”
张让话未说完,曹操的剑已挥出。鲜血溅满了皇室的马车车帘。
曹操用余光看了眼地上那些宦官的尸首,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却并未消失。
夏侯惇来到曹操身侧道:“曹腾大人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孟德,护送皇上回宫吧?”
曹操转身看了眼浓烟滚滚马蹄声不断的后方,摇头道:“不,元让,我们的敌人,才刚刚出去。”
夏侯惇有些诧异的望向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是短短片刻,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旗下的百余名士兵已经都被举着篝火的西凉兵包围了起来。再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那董卓。
“哈哈哈哈,曹操,别来无恙。”西凉军中,董卓那肥硕的身躯显得格外出众。
他大笑着毫不忌讳的驾马来到曹操面前,而他身后和曹操身后的将士们,都早已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曹操面无表情的看着董卓,反问道:“怎么,董大人不是应该杀入洛阳不是吗?”
“我手下的谋士说,洛阳城里的袁绍军成不了大器,交给他就好。倒是曹****,需要我青紫率兵来对付才是。”
曹操有些诧异董卓这样坦然的就说出了计划,却又立刻道:“董卓大人对那谋士,可真是神机妙算。”
这样的谋士……
是昨日那个男子吗……
曹操心中暗暗打起自己的算盘来。若是自己能得到这样的谋士,就不愁成不了大事了。
董卓一边大笑一边道:“我一向是爱惜人才之人。曹操,归入我靡下吧。我一定会封赐你想要的东西。金银珠宝?美女官衔?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董卓大人的好心,恐怕要被曹某这样的无知小儿糟蹋了。”
这一回,董卓再没笑出声来。他脸色一变,挥手示意身后的西凉兵戒备。西凉膘肥马壮,中原的骑兵根本不是西凉兵的对手。夏侯惇紧张的看着那些西凉兵,准备拼死一战也要护曹操周全。
“董大人。皇上的马车就在此。您请。”
“孟德?!”夏侯惇不解的看向曹操。他们这样辛辛苦苦拦截住皇上的马车,只要带小皇上回宫,根本不是护驾有功这样简单的奖赏。恐怕这天下……都在囊中。如今,就要这样拱手相让。
“元让,我们区区百名士兵,敌得过西凉万人大军?”
&bp;&bp;&bp;&bp;听到曹操这般反问,夏侯惇才无可奈何的挥手让士兵们退下。
董卓很是满意曹操这样的举动,骑在高头大马上款款走向马车。一直到马车面前,他都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只见董卓粗鲁的一把扯下马车车帘,随着车帘被扯下,马车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来。
“张让,张让,快来护驾,护驾。”刘辩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喊着张让的名字。
董卓有些不满的皱起眉来,要来篝火往马车中一照。那身着龙袍的刘辩早已吓得哭成泪人,倒是他身侧另一个更小些的男孩,一双眼中虽有不安,却并未慌乱。刘协往马车外看了看,扫到西凉军和曹字旗帜的军队后,离开安了心。
“皇兄,不要哭了,是来救驾的。张让是乱党,掳我们出宫的乱党。”
董卓有些诧异刘协反倒比这堂堂的小皇帝更是临危不乱,他很满意的刘协所说的护驾这番话,立刻跪地大喊道:“臣董卓,特意前来护驾。”
刘辩有些惶恐的看着董卓,好一会,他才颤颤巍巍道:“董卿家请起吧。”
董卓哼着站起身来,未经过刘辩、刘协的允许,就将两人拉出马车外。他一手抱住一人,然后丢给了身后的护驾:“送皇上和殿下回宫。”
刘协心中也没底,只怕董卓路途中会对自己和皇兄不益,正当抱着他的将士驾马经过曹操身侧,他急忙抓住时机开口道:“曹操,如今洛阳巨变,你不同我们一起入宫?”
刘辩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是啊,曹卿家,你也一同入宫吧。”
曹操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道:“皇上和殿下放心吧,董卓大人大军在身,一定会安然送你们入京。”
“曹操……!”刘协有些急了:“不念说过,你会护我们周全的。”
曹操心中一惊,却只能安抚道:“殿下,请随董卓大人回皇宫吧。放心吧,董卓大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留些看了眼周围,像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能任凭自己和皇兄被西凉军带走。
空旷的山道上,随着西凉军浩浩荡荡的离开,最后竟有些落寞。
“孟德……”夏侯惇看了眼曹操,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筹谋了那么久,最终却只是得到这样的结局。叫他如何甘心。
倒是曹操,十分悠然的将双手插在衣袖中,用腿肚轻撞马腹,绝影就自觉地迈开了步子。曹操坐在马背上懒懒道:“元让,莫非你以为,这一次能让我们实现雄心壮志?”
夏侯惇不解的看向曹操。
曹操笑道:“若说不甘,此时袁绍应比我们更不甘才是。若不是董卓,今日的天下早是袁绍的天下,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救驾。”
“可是……”
“走吧,今夜你们也累了。回府好好休息吧。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曹操懒散的身形上,唯独眼睛里冒着精光。
董卓在西凉早已经声名狼藉。而袁绍也不会允许董卓这样安然坐镇洛阳。
而他……只需继续隔山观虎斗就是了。
&bp;&bp;&bp;&bp;曹府,家仆们都胆战心惊的站在大厅里,看着自家大人双手负背来回渡着步子。连素来沉稳的绝馨,心中也不免担忧起来。曹昂虽然年幼,却也大致能猜出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他不时抬头望向曹嵩,却不敢开口询问。
突然,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敲门声。
曹嵩一颤,竟有些心慌。
曹操密谋的那些事他多少也是知道的。他不像父亲曹腾那样一心为民,也不像儿子曹操那样有雄心壮志。但这会,也不免担忧起自己的独子发生什么不测。
“曹大人。”
见到来者,曹嵩急忙问:“如何?”
“董卓的西凉军已经占领了洛阳,带着皇上返回皇宫了。如今公子已经回到洛阳别院。”
听到这番话,曹嵩才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绝馨忍不住上前一步,反问:“公子部署如此周密,怎么没有入洛阳?”
“夫人你有所不知,西凉军不是我们几百个士兵能对抗的。别说公子,连袁家都撤兵了。”
见来者这么说,绝馨的脸色才好转了些。
总之今后机会还多得很。这不过是开端罢了。
想到这,绝馨将手伸入衣袖中,触碰到白日平邑公主给她的那封信。因为担忧着曹操,差点把这份信都忘了。绝馨欠了欠身道:“父亲,既然平安无事了,你也早点去歇下吧。”
曹嵩并未察觉绝馨的那点心思,倒是十分满意她的孝顺。
等曹嵩离开大厅后,绝馨立刻迫不及待的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烛光下,绝馨急切的拆开那封信,却意外的发现信纸上只写着两个字:偷。杀。
偷?杀?
身侧,郭昱耐不住性子问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绝馨并未回答郭昱,只是自顾自笑出了声来。倒是郭照,瞬间就明白了意思。偷曹瑾,杀曹瑾。绝馨没办法杀曹瑾,平邑没办法接触曹瑾,但此时两人若是联手,那就轻而易举了。
绝馨瞥了眼郭照,问道:“你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郭照急忙将目光从书信上收回来,弯腰道:“是夫人教导有方。”此时,她不能假装不知道,否则绝馨一定会怀疑。
郭昱的脸色明显是一变。可是她不知道。
“姐姐怎么会知道呢。”郭昱有些阴阳怪气道:“不知道就直说好了。”
郭照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无力的闭上了嘴。她和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绝馨没有理会两姐妹的争吵,默默将信纸放到烛火旁点燃,漫不经心道:“这信纸,寻常人家说不定连见都没见过呢。恐怕只有公主府才如此奢侈,写上区区两个字吧。”
郭照一眼就看出了绝馨的心思,道:“夫人不必介怀,以长远来看,夫人未必不如平邑公主。”
郭照的话深得绝馨的心意,绝馨忍不住对她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没错,就算是公主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看自家男人的本事。
呵呵,她倒要看看那个袁绍有什么本事和曹操斗。
&bp;&bp;&bp;&bp;“那夫人是要和公主合作吗?”郭照的话语反倒显得有些天真起来。
“当然。”绝馨看着在自己手中变为灰烬的书信。
丁不念,难得这世间有那么多人讨厌你,你做人可真是失败的彻底呢。既然公主都亲自给了书信,那她又何乐而不为?讨厌归讨厌,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郭照,明日你就说替我买针线为由出一趟府邸,帮我给公主传个话。”绝馨笑着对郭照招了招手,等郭照来到她跟前后,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一旁,郭昱有些委屈的看着这一幕。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什么得宠的永远是姐姐。
※
洛阳别院,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距离大门好远,不念就听到了源源不断的马蹄声传来。
“孟德……”不念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长廊上相迎。
并没有让不念久等,就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缓缓从长廊尽头走来。只见那身影一点点从黑色变为暗红色。待曹操走近了,不念才看清是因为那艳丽的红袍全都染上了血渍,所以才变成了暗红。
“不念。”一见到不念,曹操就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他有些疲惫的靠在不念的肩膀上:“我败了。”
他这样意气风发的离开。却如此狼狈的回来。
虽然心中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可真正来临了,却还是忍不住失落。
不念抬手拍着曹操的后背,柔声道:“我知道呢。”
我知道……
董卓当权,豪强并起。
你真正统帅三军豪气万丈的时候,还需要等待。
“不念,为什么我总觉得,每次发生什么你好似都早就知晓一样。”曹操抬起头,脸上却挂上了笑容,但眼中的疲惫还是没能掩去,他故作轻松的开玩笑道:“你该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不念笑着抬手理了理曹操额间落下的碎发,正想说话,却被曹操低头吻住。
好一会,曹操才离开,然后继续耷拉在不念的肩头道:“别告诉我答案。我不用知晓你是不是知道未来。你只要告诉我,你今后会不会永远在我身边。不念……你会不会永远在我身边。快告诉我你会的。在我成功的那一天,你还在我身边。”
不念无奈的笑了笑,有些时候,曹操比她更孩子气。
她像是哄小孩一般道:“嗯,我在你身边。一直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听不念这样说,曹操才露出轻松的笑容来,他拉着不念往屋内走去,一边碎碎念道:“累了一天,我还不忘去看看烧饼和油条,真是个好夫君好爹爹。他们两今天怎么样?”
不念装出嫌弃的模样捏着鼻子道:“你一身的血腥味都快臭死我了。先去洗个澡再来寻他们好不好。”
月光下,欢声笑语像是流水般的涌泄出来。像是乱世拉开帷幕后的最后一场宁静。
孟德……
不念看着一边抱怨一边转身去洗澡的曹操,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容。
黄巾党也好,董卓也好。总之有你在,我就都不会怕的。
&bp;&bp;&bp;&bp;董卓救下刘辩刘协率领西凉兵入洛阳城后不久,没有遮掩自己的野心,立刻便行动起来。他废除了刘辩的王位,拥护刘协为王。原本那个落魄、一直受何太后欺凌的小小皇子,一下子改变了命运成为了九五之尊。
除此之外,那些由西凉荒芜之地被带来的西凉兵在董卓的放任下,烧杀强掳、荒淫无度,繁华的洛阳城一下子变长了毫无章法可言的都城。董卓甚至指挥那些西凉兵挖掘开皇帝、贵族、名门的陵墓,将里面的陪葬品挖出据为己有。甚至连金银财宝都被重新熔铸,镌刻上‘董’字。
一时间,百姓们苦不堪言。凡是没有身契牵绊或仕途阻挠的人,都变卖了家产陆续离开。
洛阳别院的后院之中,不念正蹲着身子和曹瑾嬉戏,却听到屋外无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喧嚣声里,还夹杂着不少悲鸣。
不念有些迷惑的站起身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些日子总是听到哭泣声。”
嫣然怜悯的望了眼府邸口的方向,道:“听说是洛阳城内出了事,百姓们陆续逃了出来。那些想南下的百姓就都经过别院门口了。”
因为别院建在洛阳城外,自从搬入别院后不念又少回城中集市走动,自然不知道城里如今是什么状况。可听嫣然解释后,她立刻就猜到此时与董卓脱不了关系。历史上董卓的荒淫无度残暴不仁可谓是人竟皆知。
想到这,不念便有些同情的往别院外走去。
果不其然,那些南下的百姓们纷纷在别院周围暂时的歇息起来。也许是看到这样华丽的住所而心有怨气,不少妇人都选择坐在别院墙角痛哭起来。倒是那些一同逃亡的孩童,丝毫没有被影响,反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闹,嘴里唱着不知哪里听来的歌谣。
其中一个孩童似特别调皮,看到别院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来,立刻唱着歌谣往不念那跑去。孩童唱了好一会,不念才大致听出了孩童在唱什么。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芒。”
孩童一边唱一边拍着手。因为歌谣简单又好记,他没唱几遍,周围其余的孩童也跟着唱了起来。
曹瑾踉踉跄跄的跟着不念来到门口,他一把抱住不念的脚踝,道:“汉朝要灭了。”
不念一个寒颤,连忙俯身抱起曹瑾,并一把将他的嘴捂住:“不准多言!”
她不明白歌谣的意思,却也知道这歌谣不简单。
想罢,不念立刻喊住那带头唱歌谣的孩童:“喂,小孩,你这歌谣是谁教你的。”
孩童有些戒备的看着不念,这会儿,周围那些逃难的难民也纷纷聚了过来。其中一个看似孩童母亲的妇人率先将男童护在身侧,瑟瑟发抖的看着不念。刚才一个失神,她并不知自家的孩子哪里得罪了这富贵模样的女人。
不念知道是被灾民误会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看似是对男童说话,实则是说给那些难民们听。
&bp;&bp;&bp;&bp;“我住这别院也好一段日子了,隐约只听家仆说起洛阳城出了事,刚听那歌谣,也不似一般平民能想出来的。这样好不好,你告诉我哪里听来的歌谣,我把这金珠给你。”说着,不念用眼神给了嫣然一个暗示,嫣然立刻心领会神的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一枚金珠来。
难民们垂涎的看着嫣然手中的金珠,立刻叫嚷着说出洛阳的情况来,也不管不念问的是不是他们。纵然周围嘈杂不堪,但不念还是清晰的听到那男童道:“是我出城前,一个姓贾的道士教我的。”
不念脸色一变。
又是他……
贾道士……
他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帮董卓这样的大奸大恶之辈。
不念抬手将嫣然拿出的金珠递给男童,道了声多谢,转身正要走,却被那妇人一把拉住。不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那妇人放声大哭道:“这位夫人,你家缺家仆吗,收下我儿吧。我们不要这金珠,只求你收下我儿子吧。”
不念一愣,连那之前调皮的男童也有些吓蒙了,不明白自己的娘亲怎么就突然不要他了。
“夫人,洛阳城已经没办法待下去了。我们这些没有身契没有土地,靠给富人打短工的百姓活不下去了。据说董卓大人连何太后都杀了……都说东吴有个叫孙坚的治理有方,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啊。万一也是……夫人,求求你收下我儿子吧,只要给他一口饭吃。”
妇人这样一哭喊,周围那些百姓纷纷也跪下来求起不念来。
不念为难的看着这些百姓,以曹府的身家,收下一个小男孩自然不难。可只要点了这头,其余的难民也会紧追不舍。
突然,不念想到妇人口中说到了孙坚,她急忙问道:“你们要去东吴?去投奔孙坚?”
妇人点了点头。
“我和孙坚也算相识,相信我,他人十分和善而且为民,东吴一地在他的治理下又十分富饶,一定有你们的栖身之所的。”
“真的吗?”妇人有些不相信的反问。
不念轻声嗯了声,将金珠放到妇人手心:“我虽想帮你们,可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董卓这样无法无天,连袁家都要退避三分,何况我们曹家呢?很快我们也会退离洛阳的。”
见不念这样说了,妇人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声道谢后离开。
在不念的劝说下,那些逃难的百姓们纷纷坚定了往东吴方向而去的决心。
“不念,曹府也要离开洛阳吗?不知丁府……”秀娘满是担忧的问道。
此时,她实在有些担心丁府。当初她逃离了丁府,可丁府总归还是她的家。虽然自家父亲在谄媚这方面实在很有天赋,可董卓的喜怒不定她也有所听闻,若曹府在还好,与丁府还有那么一层情谊和相护。
看到秀娘那担忧的神色,不念安慰道:“你父亲那么聪明,丁府一定不会有事的。刚只是我对难民们的推辞罢了。如今我倒希望曹府真的可以搬离洛阳……”
&bp;&bp;&bp;&bp;如今恐怕已离群雄并起不远。曹操今后的根据地就是北方,他绝对不可能在此时离开。如今……
不念眉眼间也染上了忧虑。
刚那妇人说何太后死了?那刘辩和刘协……
不念的记忆中又浮现出宋皇后的容颜来。她还清晰的记得宋皇后死的那一天,这样恋恋不舍的托付自己,不念,帮我照顾好辩儿。
刘辩……刘辩……
如今何家已垮,连帝王之位都被废,再没依靠的刘辩该如何过活。
正当不念站在别院口神情不定时,山道上却冲出几匹高头大马来。那驾马之人见到别院,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模样,反倒是直直的冲了过来。
“夫人!”嫣然惊恐的唤了声。
不念回过神,领头人的那马匹已经向自己冲来。见已经来不及躲,不念唯有将曹瑾死死护在怀中。不念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罡风直直朝着自己扑来。
只听“吁——”一声。
驾马之人骑术极高,就在马匹将要撞到不念之时,猛的一拉缰绳,将马停在了距离不念近在咫尺的位置上。
“哈哈哈哈,曹操的夫人倒也不同凡响。”马背上的人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
不念强忍住怒意抬头看去,只一眼,就辨认出是西凉军的装束。烧饼油条一岁酒宴的时候,许多西凉军都进了别院,所以认得不念并不稀奇。
“你们西凉军可真是不懂礼数!”不念喘着气,嘴上说话却不愿示弱。要知道她的小腿到现在还在发抖!
“你!”后面几个西凉兵正要发怒,却被领头之人一手揽住。他倒也沉得住气,立刻拱手道:“那真是失礼了。丁夫人,我们要见曹操。”
见曹操?
不念眉头微微一皱。
定是董卓要找曹操。可董卓找曹操是为何?
不念心中火气虽未消,却也只能到:“进来吧。来人,领他们去书房找公子。”
那几个西凉兵一进别院,不念立刻将怀中的曹瑾往嫣然怀里一塞,踮着脚就独自一人往书房奔去。门外,不念连大气都不敢出,打探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曹公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曹操懒懒坐在席位上,笑道:“是你,你和董卓一起从我手上抢走了皇上和协殿下。”
“哈哈哈哈,能被曹公子你记得,真是我的荣幸。闲话不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家大人想要你入朝为官。”
入朝为官?!
不念震惊的瞪大双眼。
她只知道历史上董卓和曹操是死对头,不,应该是所有英雄豪杰的死对头。却还不知道董卓请过曹操为官?!
好一会,曹操才悠悠然道:“恐怕……并非是你家董卓大人的邀请吧?是那姓贾的男子?”
“没错。我家贾大人说了,纵观当日洛阳,什么张邈什么袁绍,都不如你曹操。只有你曹操认出了我家董卓大人那头‘虎’,只有你曹操准确的判断出了张让他们的东西,拦截到了小皇帝。曹操,我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早在我们入洛阳前,贾大人就对你青睐有加。如今整个天下都是我们董卓大人的,你何不早早投靠过来?!”
&bp;&bp;&bp;&bp;难怪……
难怪烧饼油条周岁那日,董卓会特意前来送酒。
不念神情不定听着屋内的谈话。
贾大人。
又是那个姓贾的男子!
那男人究竟是谁,怎么她偏偏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号人来。难不成也是穿越而来的不成?
不念有些懊恼的抬手打了打自己的脑袋,只恨当初没对魏国的历史多加钻研。
隐约中,不念只听屋里的男子又道:“如今何太后已死,何家也已灭。刘辩那个废帝恐怕今天也会被董卓大人赐死。你想连皇上的命也这样轻如鸿毛,你曹操再抵抗……”
不念失神的倒退一步。
刘辩要死了?
她知道刘辩会被董卓所害,却没想到来的那样快。
“宋皇后……辩儿……”不念喃喃的抬起头。她虽恨刘辩没有为宋皇后报仇,却也心疼刘辩这样小的年纪就死去。
不行……
她不能让刘辩死。
那是宋皇后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顾不得多想,不念疯了般转身往马厩方向跑去。长廊上,折回去找不念的嫣然一脸诧异的喊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不念甚至来不及回应秀娘和嫣然。
她不能让刘辩死……不能……宋皇后,宋皇后死的那样惨,只为了换刘辩那一条命。如今她身为人母,更能体会宋皇后当初的那份心情。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董卓这样的恶贼把刘辩处死。
马厩里,不念一眼就看到了绝影。她急忙解开缰绳,跨上马背就冲出府邸中。
山道上,刚刚从洛阳城回来的夏侯惇惊讶的看着驾马飞奔的不念,连忙问:“夫人,你这是去哪?”
“你从洛阳城内回来的?刘辩,刘辩死了吗?!”
夏侯惇不解的摇头:“未有听闻废帝出事。”
话音刚落,只听不念一声“驾——”就冲了出去。
夏侯惇隐约觉得事态不妙,急忙返身往别院中去找曹操。
※
如今的皇宫内院,曹腾的令牌早已失效。别说进不去这皇宫,几个西凉兵见到不念这娇媚的容颜,就按捺不住的说起轻薄的话来。
不念有些焦急的看着眼前这些西凉兵。
不行,她要见见那个贾大人。好歹当初他们也有一面之缘。从刚书房中偷听到的话中她也可揣测出,这个贾大人的地位一定不低。
“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贾大人。他不是一心想招纳曹操为董卓效力吗!”不念一边呵斥,一边将曹操的令牌丢出。
西凉兵们一听‘贾大人’这三个字,果然是立刻收敛起来。
“这……算了算了,你进去吧。”
不念没想到这贾大人的名号这样好用,更没想到西凉军的几率当真这样散乱。她暗自庆幸跳下马就往皇宫中跑去。
硕大的皇宫,经过了张让、袁绍等一干人的攻打,少了当初那纸醉金迷的模样,倒是多了不少萧条的模样。
不念的额头上都渗出汗水来。
那个贾道士贾大人,她该去哪里寻才好。
不念有些责怪起自己的冒冒失失来。她一连拉了好几个宦官询问,但他们好似都因张让之时而受到惊吓一般,发着抖摇着头,问什么都只回答不知不知。
&bp;&bp;&bp;&bp;无奈之下,不念只好往看似宦官宫娥来往多的路上走去。还未走几步,就见前呼后应的仗势迎面而来。
还没等不念反应过来,周围的宦官宫娥已经纷纷退到两旁,胆战心惊的俯下身跪倒在地。
再一看,身着华服的刘协和董卓正坐在龙辇上缓缓而来。
不念急忙就要侧身躲到宫娥堆里,但那显眼的容颜早已入了董卓的眼:“这不是曹操的丁夫人吗?!怎么,今日有空来皇宫了?”
“不念……!”刘协认出是不念,雀跃的跳下龙辇就朝着不念奔去:“不念,你怎么来了。”
“我……”不念看了看刘协,又看了看董卓,行礼道:“见过皇上,见过董卓大人。”
这时,董卓也已经走下龙辇来,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不念,其实给曹瑾诞辰送去美酒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不念,只是碍于贾大人和曹操在场,不能发作。没想到这回……
董卓嘿嘿一笑,来到不念跟前道:“丁夫人来皇宫,不知是何时啊?”
对上董卓那炽热的目光,不念急忙撇开神情,“没……没什么事……”
“唉,丁夫人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何必如此见外!”
不念犹豫不决的抓着自己的衣袍,好一会后才到:“董卓大人,我想问……刘……刘辩殿下,如今何在?”
“你是说那个废帝?!”董卓满不在乎道:“他实在是无能,若不是他,张让那些宵小怎么会如此嚣张跋扈,那么多的忠臣良将又怎么会被杀!”
不念自然知道这些话都是董卓的托词。何进恐怕至死都没想到,他想利用董卓赶走张让这匹狼,结果却引来了一只虎吧。
“所以,刚才我就派人去给他服下了毒药,算是对汉室那些已亡的君王一种慰藉吧。”
“什么?!”不念震惊的抬起头:“刘辩……他……他,他现在在哪里!?”
董卓虽不知不念和刘辩是什么关系,但看到她如此紧张的模样,倒也爽快,唤来一个宦官后道:“带丁夫人去冷宫找刘辩。”
顾不得再与董卓、刘协行礼,不念慌慌张张就跟着宦官往冷宫而去。
“呀——”
才刚到冷宫口。不念就见到一具尸体垂挂在园林的拱墙之上。可走入冷宫,就必须经过这一具尸体。
不念咬着牙往尸体的方向走去,等走近了才辨别出,那尸体居然是何太后!
鲤鱼池旁初见,嚣张跋扈气势逼人的何贵人。
冷宫后院,目无王法以太子性命相威胁的何皇后。
还有后来,垂帘听政,执掌天下的何太后。
如此尊贵的一个人……
如此傲慢不堪的一个人……
如今却衣衫凌乱,狼狈不堪,至死都被挂在冷宫前,受风吹日晒……
宋皇后,如果你泉下有知,是不是也该欣慰了?
这个女人终于死了。害死你,害死你们宋家的这个屠夫之女,终于是死了。可是……却也因为她的死,再也没人保护的了刘辩。
不念强忍着颤抖跟着宦官往冷宫内走去。依稀中,仿佛又回到了宋皇后被废除的那一日。
&bp;&bp;&bp;&bp;“殿下!”不念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刘辩,急忙冲了过去将他抱在自己怀中。
“殿下,辩殿下,醒一醒,看看我,是我啊,不念。”不念强忍着泪水看着刘辩。
她终究是改变不了历史的轨迹。
“不……念……?”刘辩勉强睁开双眼,却因为强行被灌下的毒药而流出血泪来,“不念,不念……我好疼啊,我全身都好疼啊……”
“哪里疼,不念替殿下你揉揉。”这一刻,不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边掉着泪,一边在刘辩身上揉着,以缓解他的痛楚。
此时此刻,刘辩也不过是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罢了,为什么要逼他喝下毒药呢……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法,“不疼了,殿下,很快就不疼了……”
“不念……”刘辩挣扎着伸出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念拼命摇着头:“不会的,殿下不会死的。”
同样的冷宫,同样的世态炎凉。只是当初服毒的是宋皇后,如今却是刘辩。
“你说……我母后……我母后……她会不会不肯原谅我?”
不念当然知道刘辩口中的‘母后’是那个生母宋皇后,而非何皇后,她哭着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宋皇后最疼爱的孩子,她怎么会不肯原谅你呢。”
这一刻,不念突然释怀了当初刘辩所做的一切。
是啊,宋皇后死了,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何皇后。哪怕何皇后是亲手逼死宋皇后之人。
他不过是个孩子。
他也会害怕,会无助,会哭泣。
不能替自己的母后报仇,相比他比谁都难受吧。
可是……他没有办法啊。
名义上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可实则却只是何家人和张让的傀儡皇帝罢了。他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啊。
“殿下……你是宋皇后用性命换来的啊。她若还有感知,也是希望你能活下来吧,只要能活下来……”哪怕在何家人面前卑躬屈膝,哪怕在何家人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是吗……”刘辩想露出笑容来,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还好,还好何家人也都死了……董卓虽可恨,却也……却也替我报了仇。不念……保护好协儿好不好,救救协儿好不好……他是我们汉室唯一的……唯一的血脉了啊……”
不念没有想到刘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点头道:“你放心,协殿下不会死的,不会有事的。你们汉室也不会就这样灭亡的……相信我,相信孟德,孟德一定会守住汉室王朝……”
伴随着不念的话语声,刘辩一点点的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不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牢牢抱住刘辩放声大哭起来。
历史为什么要那样残忍。
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何错之有?
不过是他父亲的无能,造就了这个王朝的**。为什么这份痛楚要由他来承担?
“对不起……皇后。对不起宋皇后……”
我没能照顾好辩儿。
他生前我没能体会到他的惶恐与不安。
甚至连他死,我都没办法缓解他的痛楚。
&bp;&bp;&bp;&bp;布满尘埃的冷宫,仿佛连空气都是一颤。不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只见董卓只身一人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不念心中隐约有一丝不祥一划而过。
以董卓在历史上的臭名昭著,要她不防备都不行吧。
想着,不念单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董卓大人……刘辩殿下已死,还请大人给他一个归宿。”
董卓满眼深意的看着不念,声音极其洪亮道:“当初洛阳别院匆匆一别,夫人的容颜就留在董卓心中,若不是贾诩拦着我……”
贾诩?!
不念身子一颤。
贾诩?!贾道士、贾大人……竟然是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毒士贾诩?!可是他怎么会投靠董卓呢……早知今日她当初真该好好钻研一下历史才是。
没有给不念时间多想,董卓已经不由分说的扑向了她:“丁夫人的容貌可已经传遍北方,曹操既然不愿臣服于我,被杀也是迟早的事,你就乖乖从了我吧?啊?哈哈哈哈哈。”
不念没有想到董卓会当着刘辩的尸首做出这样事来,她急忙站起身要逃,奈何董卓身材硕大,张开双手就将自己挡住。
突然,门口无端传来女子尖叫的声音。
董卓不悦的转头一看,却有些僵住了手中的举动。
本以为洛阳丁夫人的容颜已是天下无双,哪只门口突然出现的女子,更胜一筹。
“董卓大人,刘辩……刘辩殿下这是怎么了?”女子好似故意忽略掉董卓之前想对不念的不轨一般,反而将重心放在了倒地身亡的刘辩身上。
听到这声音,不念只觉得似曾相识。趁董卓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女子身上,她连忙就往门口跑去,这时她才看清门口站着的纤弱女子。
“貂蝉……你怎么……”还未等不念弄清楚事情的脉络,貂蝉就已经给她使了个眼色。
不念立刻躲到了貂蝉的身后,逃过了董卓的视线。
对于董卓而言,已为人妇的不念纵然再天姿国色,也比不上正值芳华的貂蝉。更何况貂蝉的容貌本就胜过不念。
“貂蝉?你叫貂蝉?!你是哪宫的宫娥,我怎么没见过你!”董卓的双眼一下子露出贪婪的神色。
如今整个天下都在他囊中,更别说区区一个女人!
貂蝉一手护着不念往后退,脸上一边露出惋惜的神色来:“想不到刘辩殿下落得如此凄凉下场。来人,你们去把殿下的尸首收拾了。”
“喏!”
门外,突然出现了五六个同行而来的宫娥。宫娥们熙攘着就往冷宫里挤,一下子董卓就被那些宫娥们缠住。
“趁现在,快走。”貂蝉抓住时机一把拽住不念的手腕就往冷宫外跑。
不念用手抓着自己那飞舞的裙衫,边跑边喘着气道:“貂蝉姑娘,你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冷宫之中。
“我义父看出董卓的狼子野心,入宫想见见皇上。皇上见到我们后,立刻向我求助,说董卓去冷宫了,怕是会对你图谋不轨。”
&bp;&bp;&bp;&bp;当初貂蝉与不念关系交好,一切都被年幼的刘协看在眼里。不念没想到刘协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洞察能力,不由钦佩起他来。
“当初我在宫中做过宫娥,这些宫娥都与我姐妹相称,也是我义父的心腹。如今她们阻拦住董卓,怕是……”貂蝉神情一黯,又道:“丁夫人,董卓荒淫无度,如今看似辅佐皇上实则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曹操也是有节气之人。你快逃吧,别再擅自入宫做那么威胁的事了。”
御花园的岔路口,貂蝉松开不念的手就将不念往其中一条小道上一推:“快走,赶紧出宫吧。今日董卓没有得逞,只怕今后还会……”
“今天这状况看来,董卓分明就更垂涎于你,我走了,你怎么办!?”不念担忧的望向貂蝉。
貂蝉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皇宫,随后自嘲般的一笑:“董卓入洛阳城后,洛阳就像人间烈狱一般,民不聊生。义父早派出多名义士去刺杀,可董卓不但有西凉兵守护,更是收了一个名叫吕布的为义子……那吕布,真是无人能敌啊……若非义父收留,哪有今日貂蝉。也是时候替义父报恩了。”
吕布?!
看着貂蝉如木偶般冷漠的神情,不念心中隐隐作痛起来。她与貂蝉不熟,却感激她今日的舍命相救。
如今吕布既然已经出现,就也意味着……
美人计要出场了吗?
历史何等残酷,偏偏要那些女子站在历史的洪流间。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后,传来了源源不断的喊杀声。
不念抬头一看,董卓竟是派出了西凉兵来拦截她们。那是不是也说明……那几个宫娥……已经遭遇不测?
“貂蝉……”
不念还想说什么,貂蝉却莞尔一笑。那笑颜仿佛天际最美的霞光。
“不念。我可以这样唤你吗。真羡慕你啊,真羡慕你能过着寻常女子的一生。可以有嫁给自己喜爱的人,可以诞下自己的孩子。你就让我一直羡慕下去吧,你一定要幸福下去啊。”
“不,貂蝉,跟我一起走吧。”不念刚想上前拉貂蝉,手腕却被人拉着踉跄后退一步。不念惊愕的转过头,红衣长剑的挺拔男子已经将她横空抱起。
只听曹操说了声多谢,抱着她就匆匆往宫外跑去。
不念挣扎着,哭泣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貂蝉含笑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
那个绝美的女子会如何?
她不敢想象。
世人对于过分美艳的女子总是贬多余褒。
宫外,曹操把不念一把丢上绝影的背,紧接着跨马就要逃离。
“孟德,董卓不会放过貂蝉的。不会放过貂蝉的……”不念紧紧拽住曹操的衣领,全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今日不知天高地厚的入宫被董卓看到。如果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向董卓提出要见刘辩。
貂蝉又怎么会陷入这场风波之中。
“不念。王大人的美人计早就已经开始部署,吕布和貂蝉的婚约在三日前也已经订下。今日这事,正好推波助澜让董卓强要了貂蝉。这和你没有关系。”曹操一边驾着马,一边安慰着不念。
&bp;&bp;&bp;&bp;不念的泪水顺着逆风散落开去。因为刘辩,也因为貂蝉。
她想到貂蝉与自己诀别时的那神情和那番话。貂蝉对自己,是何等冷漠。
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可怕了……
曹操有些心疼的将不念护在怀中,轻叹一口气道:“好在本初今天看到你驾着绝影匆匆离开别院。否则……你若出了事,让我如何是好。”
不念无力的伸手环住曹操的腰际:“孟德,我只是有些心疼貂蝉……一想到她今后的宿命……”
“我能保护的,只有一个你啊……”
不念的头死死埋在曹操怀中抽噎起来。她自己都要依靠曹操,又谈何保护他人?
突然,不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道:“孟德,你还记得那个贾道士吗。就是如今在董卓身边的那个男子!”
曹操不解的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你想办法去说服他。董卓身边若一直有他在,我怕王允大人十个百个美人计,都会被他看破。只要有他在,董卓就像猛虎多了爪牙。你想办法把贾诩归到自己靡下。”
怕曹操不相信,不念又急忙道:“你知道董卓为何如此看重你吗,就是这贾诩一直怂恿他。”
听到不念这番话,曹操心中不免一惊。
当初董卓放弃亲自攻打洛阳拦截自己救驾,也说过是贾诩的主意。这贾诩……真是不简单啊。
“我知道了,只是如今董卓如正午之日,气势正虹,不知他愿不愿为天下大义而背弃董卓。而且此人与于吉似乎颇有渊源,只怕他会投靠袁绍也不一定投靠我。”
“是吗……?”不念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当初更多是关心了历史上的诸葛亮,所以对贾诩这人她并不十分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忽略的地步。所以才会对贾这姓氏没有半点记忆。她只隐约记得贾诩后期替曹操赢得了很重要的一场战役。至于是那一场,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难道说……
贾诩还投靠过袁绍?
一路的沉思,绝影已经带着两人回到了别院。
才到别院口,秀娘、嫣然两人就担忧的迎了上来。夏侯惇几人也是神情紧张地拥向曹操,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不念有些歉意的看向曹操:“今日你这样带走我,只怕董卓……”
“放心吧。你也说了都是贾诩在给董卓出谋划策。我想那贾诩不会让董卓做出这样的事来。毕竟还是董卓理亏。”
不念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自责。
她总是闯出一滩又一滩的烂摊子。
曹操微微一笑,上前揉了揉不念的脑袋,牵过她的手往屋里走,问道:“今日……见到辩殿下了?”
一提到刘辩,不念的眼圈忍不住一红,哽咽道:“殿下……死了……我没能救下他。在那荒无人烟的冷宫里,让他就这样挣扎着死掉了……”
“可是你见到了他最后一面不是吗。至少没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离开不是吗。我想刘辩殿下应该很感激你陪他走了最后一程吧。那就值得了。”
&bp;&bp;&bp;&bp;不念吸了吸鼻子,落着泪点了点头。
是啊,那就值得了。
至少没让那个孩子如此寂寞的一个人痛苦面对死亡。
※
果然如曹操所料,虽然他闯入皇宫救出了不念,可董卓并未追究曹府什么,甚至还是继续不断唤人来召曹操入朝为官。
直到好几日后,废帝刘辩死的消息才以诏令的形式传出。而最让人们所震惊的,是诏令中一句“葬弘农王刘辩于中常侍张让之墓,谥曰怀王。”
当此消息传入别院的时候,不念握着茶杯的手不由一松,整个瓷杯都在地上碎裂开。
“什么?刘辩殿下居然……葬在宦官的坟墓中?!”不念震惊的看着曹操:“董卓怎么可以这样!刘辩……刘辩……就算是废帝,也是皇亲国戚啊。”
嫣然叹息道:“当初先帝在位,曾公然扬言张让是他父。这事可是连我们这些做家仆的都一清二楚呢。听闻如今董卓大人放出话说,既然先帝已经认张让为父,那其子刘辩……也就是宦官之孙了。张让的墓室如此华丽,不能让费了……”
不念的胸口一时间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生前已经受到那样多的侮辱,死后还不能放过吗!
“不念……”曹操有些无奈道:“董卓允许朝中众人去祭拜刘辩殿下。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一听可以去祭拜,不念连连点头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董卓虽允许官员们去祭拜刘辩,可朝中百官人人自危,生怕被董卓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念、曹操到达陵位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几个人在场。别说是史上任何一位皇帝,恐怕连一个官员去世,都比这场面鼎沸。
“自古人情世故,皆是如此。”不念自嘲般的一笑,想讨一炷香祭拜,却发现连讨香火的地方都没有摆设。
不念眼中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想到昔日,刘辩还是太子时,何等天真烂漫。而自己站在宋皇后身侧,看着刘辩在花园中舞剑,又何等朝气。
如今……
宋皇后死了。刘辩也死了。
那刘协呢……刘协该怎么办……
“孟德,刘辩殿下死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保护皇上……”
不念话未说完,曹操就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皇上。别说为了你答应刘辩殿下的承诺,更是为了这汉室的江山。”
从这些日子刘协的作为看来,他的确比刘辩更有忍力,也更有君王的气魄。若等他长大,不失为一个明君。
想到这,曹操心中也宽慰起来。
等这混乱结束,刘协一定是个好皇帝。
“不念,回去吧。”
不念回过神,用衣袖擦拭去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跟着曹操往回走。
两人没走几步,耳畔似无端传来呼啸的风声。不念还未反应过来,曹操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扑到在地。就在那瞬间,一支锋利的箭翎与不念擦肩而过。
不念惊恐的看着那深入地中的箭翎,没等她喘过气,周围已经传来接连不断的呼啸声。
&bp;&bp;&bp;&bp;那些箭翎都以百步穿杨之势划破空际,带着呼啸声,直冲不念和曹操。
曹操微微皱眉,将不念拉起护在身后,迅速抽出青釭剑去挡步步紧逼的箭翎。
“本初他们在陵墓外等着,只要跑出去就没事了。不念,快跑。”
“我跑了,你怎么办?!”不念不安的看向曹操。
“我?”曹操挑眉:“我怎么会有事,我自然一直跟在你身后啊。别犹豫了,还不快跑。”曹操一边挡着箭一边喊道。
不念心中虽有迟疑,却又怕拖累曹操,只有咬了咬牙转身往陵墓外跑去。
一路上,那些箭都被曹操准确无误的挡开。有好几不念都以为要被身后呼啸而来的箭翎刺中,却又被曹操硬是用青釭剑打开。
好不容易冲出了陵墓外,不念只听夏侯惇一声惊呼。她急忙转过头,这才发现曹操后背上早已经插满了剑翎。他为了替自己挡箭,硬是把自己当成了箭靶。
“孟德……!”不念惊呼着。
一群守卫正要去扶曹操,陵墓里却追出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刺客来。
看到如此模样的曹操,夏侯惇本就已惊慌失措,再被这些黑衣人缠住,不禁怒气冲天。他一边指挥者护卫们去去黑衣人搏斗,一边匆忙对不念喊:“快!快带着孟德回别院救治。”
不念连连点头,搀扶着满是鲜血的曹操驾上绝影往别院跑。
“孟德……孟德……你不要有事。”马背上,不念惊恐搀扶着曹操,声音早已经沙哑不堪。
就在此时,不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玉佩……玉佩!”不念慌张的从脖颈中掏出玉佩就要去给曹操医治伤口,却被曹操一把拦住。
“若是……用此玉佩给我医治。烧饼油条突然犯病了,怎么办?!”
不念一愣。她亦是在使用了玉佩好多次后发现,随着烧饼和油条的长大,玉佩的灵力越发不够他们三个人使用。有的时候烧饼刚刚稳住病情,玉佩却已经没办法再给油条抑制。她不是这玉佩的发明者,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何原因。唯一的解释的,就是这玉佩已经负荷不了三个人在这个空间。
可是这些……
曹操怎么会知道!?
看着不念惊讶的神情,曹操笑着轻拥住不念,嘴角却止不住的溢出鲜血来:“我……我知道我家夫人的不同。可我不想利用她的不同。这点伤死不了,回别院找个郎中医治就是了。更何况……烧饼和油条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需要这玉佩吗?你救治了我……他们犯病了怎么办。”
“你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知道烧饼和油条的病情。她明明把一切隐藏的那样好。
“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曹操说的十分轻描淡写,一边还不忘拉着缰绳往别院中赶。
“可是……可是你伤的好重。”不念颤抖的伸出手去摸曹操的后背。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后背究竟插了多少跟箭翎。
曹操只觉得喉咙中血腥味渐浓,他咬着牙硬是把那血给吞了回去:“我没事。回别院医治了就是。”
&bp;&bp;&bp;&bp;从当初与黄巾贼交战的时候,他就开始留意张燕与不念所说那番话的意思。
不念没有对他全盘说出,他也就不去问。有些时候明明看出些端倪,也装作不知道。因为他害怕她说过的那个故事一样。
仙鹤为了报恩,化作妙龄少女嫁给了男子。她有一双织女般的手,能织出世间绝美的布匹。男子凭这些布匹逐渐富裕。可男子渐渐满足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违背了与女子的约定。“我织布的时候,你绝对不能偷看。”
终于有一天,男子偷窥到了织布的妻子。原来自己的妻子……是一只仙鹤。
因为身份被识破,女子变回了仙鹤飞回了天际。
当初,张燕曾说过不念是仙家。他不在乎不念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只要不念永远留在他身边。预知未来也好,医治百病也好,他都不去觑视。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了。
他假装不知道一些事。
他以为假装不知道一些事,她就可以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就不会像她口中每一个故事的悲伤结局一样,最后那些仙子,仙鹤,都离开了。
想着这些,曹操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恍惚与模糊起来。最终,一片黑暗……
※
屋外,不念神情呆滞的看着一盆盆端出,被鲜血染红的水。
不要有事好不好……
孟德……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还有很多大事没有做啊。
不念担忧的紧拽自己裙摆。
“阿瞒怎么样了。”
不念急忙回过头,看到匆匆赶来的曹嵩和绝馨,只有无奈的摇了摇头:“郎中正在救治。”
不念话音刚落,只见绝馨几步冲上前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重,不念整个人踉跄一步竟是摔倒在地。
“娘亲!”曹瑾蹒跚着小步子心疼的跑到不念面前。
一时间嫣然和秀娘也被吓住了。想要去扶不念,却又在曹嵩的注视下不敢动一丝一毫。
绝馨气喘吁吁的看着不念,眼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恨意:“你身为曹家的主母,难道一点分寸都没有吗!如今董卓执掌天下大势,刘辩不过一个废帝,那些皇亲国戚都不去祭拜,你们去做什么!就算你当初和宋皇后关系再好,也不该将孟德的性命搭上!”
说到这,绝馨却是率先痛哭起来。
若是平时,她再怎么厌恶不念,再怎么痛恨不念,也不会当着曹嵩的面做出这样放肆的事来。可一想到如今曹操身中数箭生死未卜,她就再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孟德就是太纵容你,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当初得罪平邑公主也是,惹怒了张让也是……如今,你还想如何?!害的孟德真的出了事才满意吗!于吉说的没有错,你就是妖星!”
不念趴在地上静静落着泪,
绝馨说得没有错。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
以曹操的谋略,怎么会察觉不到去祭拜刘辩会惹怒董卓。
枉她在这个年代过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没有了解这个世道的残酷。
&bp;&bp;&bp;&bp;“你这个妖星,都是因为你孟德才会变成这样。”绝馨哭着呵斥,抬手就要再去打不念。
“卞夫人!”曹瑾小小的身躯一下子护在了自己娘亲的面前,开口的声音虽还是娃娃音,却难掩去气势:“卞夫人,你也说了我娘亲是曹府的主母,就算她千错万错,也由我爹爹来责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而你这样无法无天,又把爷爷当做什么?”
绝馨虽见识过曹瑾和于吉对话时牙尖嘴利的模样,可真当这才一岁的孩童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脸还是不由自主的僵住了。
曹嵩听曹瑾说了这番话,也觉得有些道理,轻咳了一声道:“好了绝馨,退下吧。”
绝馨心中虽有恨,却也只有咬着牙道一声是,退回曹嵩身后。这个时候,嫣然才敢上前见不念扶起。
众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久,直到夏侯惇几人都全身而退,伤痕累累的回来,才等来了郎中从屋内走出。
“郎中,孟德他怎么样了?”一群人立刻慌慌张张的迎了过去。
郎中面色为难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背后的箭已经都拔出了,只是……曹公子这会就已经开始发热……我去开些药,这些日子暂且看着吧。”
曹嵩整个人都无力的几乎倒下地去。
不念当初在跟随曹操讨伐黄巾党时,也多少学了些药理。她知道,刀剑伤一类,若是发烧了,八成就是现代人口中的伤口感染。可因为没有抗生素一类的药物,在古代这是死亡率极高的。
“郎中大人,我儿子……”
“放心吧曹大人,老夫一定会尽力去医治的。”此时此刻,郎中也只能说着一些敷衍的话。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去,不念都还直直伫立在原地。
孟德……
“娘亲……”曹瑾担忧的扯了扯不念的衣袖:“娘亲,爹爹不会有事的。”
不念抬手握住脖颈中的玉佩,挤出笑容道:“是啊,不会有事的。”
说罢,不念像是下定决心般转头看着一直站在左右的夏侯惇,道:“夏侯将军,不念有事想求你。”
夏侯惇不解的看向不念,单手抱拳道:“夫人请将。”
“我要去给孟德疗伤。你见过的不是吗……当年我们和张燕一起被黄巾军所重伤的时候。”
“夫人……”夏侯惇诧异的看向不念。虽然这些年曹操再没问过他什么,可他清楚曹操已经察觉不少端倪,并且不愿利用夫人的这份“神力”。
“夏侯将军,孟德会死的啊!你是习武之人,你知道如今孟德这种状况,被郎中救活根本不可能不是吗!”不念激动的喊起来:“拜托你了,帮我守住房间的门,我来救孟德。难道你想让孟德死吗?”
夏侯惇犹豫的看着不念,好一会后才点点头。他不能让孟德死。孟德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必须让孟德活下来。
“娘亲……”
不念蹲下身摸了摸曹瑾的脸,温和道:“瑾儿,你和由心都争气点好不好。我不知道这次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医治好你爹爹。你答应娘亲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病好不好。”
&bp;&bp;&bp;&bp;不念蹲下身摸了摸曹瑾的脸,温和道:“瑾儿,你和由心都争气点好不好。我不知道这次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医治好你爹爹。你答应娘亲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病好不好。”
曹瑾懂事的点点头:“娘亲你放心。”
不念抬手擦拭去脸颊的泪水,和夏侯惇径直往屋内走去。烧饼油条不一定会在这一会就犯病,可她不救曹操,曹操就真的会死!
屋内,绝馨正泪眼朦胧的抓着曹操的手哭泣,看到不念进来,正要开口,不念却已经先一步道:“卞夫人,请你退下。”
“退下?!”绝馨恨恨的反问:“你居然还有脸让我退下?我看该退下该是你!等孟德醒了,看父亲怎么收拾你!若是孟德醒不了——你我两人干脆都去给孟德陪葬!”
不念不愿与绝馨过多的争执,给夏侯惇使了个眼色。夏侯惇立刻上前,对绝馨道了句:“失礼了卞夫人。”,抬手就将绝馨扛起。
“放开我!放开我!夏侯惇,你这是以下犯上!你想要做什么!”
绝馨拼命蹬着腿,却被夏侯惇轻而易举的抗出了屋外,一把丢在地上。
末了,夏侯惇还不忘将屋子的门关上。
“来人!众将士听令,将屋子包围起来。在丁夫人出来前,哪怕是曹嵩大人,都不可以放他进去!”
“是!”
绝馨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将士团团包围的屋子:“放我进去,你们凭什么这样!丁不念你凭什么这样!孟德……让我见见孟德……让我见见他最后一面……”绝馨无助的跪倒在地。
孟德……
不要死。
就算我用性命相换。
屋内,听到向来不甘示弱的绝馨竟哭诉成这般模样,不念心中也是一酸。她何尝不愿孟德醒来?
不念摇了摇头,一边取下玉佩一边朝着床榻上的曹操走去。
“孟德,你一定要醒来啊。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惹事了,再也不胡闹了。只要你醒来,我乖乖的在你左右,看着烧饼和油条健康的长大……看着你功成名就,君临天下……你不该就这样死掉的……”不念将玉佩放在自己手心,然后牢牢抓住了曹操的五指。
玉佩的光芒渐起,然后越来越旺盛。
那是不念从未见到的红色光芒。妖艳的红色,似乎要将一切烧毁殆尽。那红光像是永远不会消散般,从两人合并的掌心渗透出来,然后直冲屋外。整个屋子,乃至整个夜空,都被这巨大的红光所笼罩。慢慢的,那道红光居然变成了一条红色的巨龙形状来。
屋外,绝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到底是怎么了……
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侯将军,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求求你,让我去看看孟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绝馨哭着跪倒在地。
一直到曹嵩赶来,夏侯惇都没有退让一步。
“曹大人,卞夫人,你们请回吧。”
“荒谬!”曹嵩气得怒不可遏:“夏侯惇,你不过区区曹家武将,难道还要忤逆我不成?!”
“请回吧。夏侯惇只听出曹操曹孟德,还有丁夫人。”夏侯惇不吭不卑的行了个礼,不肯退让分毫。而他手下那些将士,也像是没听到曹嵩话一般,纹丝不动。
&bp;&bp;&bp;&bp;皇宫内,位居高位却身着布衣的男子面色凝重的看着头顶的夜空。
属火的这帝王星……究竟是怎么回事。忽而明亮胜过北斗,忽而却又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而如今在皇帝紫微星旁边的这颗,的确是董卓的星辰没错啊。
突然,如烈火般的红光从遥远的洛阳郊外无端亮起直冲天际。那红光的形状宛如一条巨大的腾空之龙。
“这……”
贾诩震惊的看着巨龙冲到苍穹,直接映着那妖星与帝王星,仿佛在两颗星辰间游走。
“贾诩,你总是傻看着天空做什么。来来来,一起来喝酒啊。”
贾诩闻声转过头,却见董卓左拥右抱着一个美人,手中拿着青铜酒觞,大笑着对他招手道:“来啊,我的贾大人。我能有今时今日,你可是功不可没,如今皇城已在你我脚下,你又何必再紧锁眉头?!”
说着,董卓将怀中一美人猛的朝贾诩那推去。
那美人倒也会看脸色,被退出去后非但没有哭哭啼啼,反倒是嬉笑着缠住贾诩道:“来呀贾大人,奴家陪你喝一杯啊。”
贾诩厌恶的将美人往一旁推开,问道:“董卓大人,你最近可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董卓嘿嘿一笑,将青铜杯的酒一饮而尽,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派人去暗杀了曹操。”
“什么?!”贾诩几乎喊了出来。
难怪曹操的那颗星辰会出现这样的异动。可如此异动,又代表着什么呢?!
贾诩再抬头望董卓的那颗星辰上望去,怎么会这样……!这星盘怎么如此之乱!都说这世间有书写命格的仙人,而这象征人命运的星辰,就是他所下的一盘棋。可如今,那仙人究竟是在下怎样乱的一盘棋!普通之下,不说象征帝王的紫微星,凭空多出的三颗帝王星是要闹哪般?!
还有!董卓星辰上旁无端多出的一颗星辰,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这颗星……
贾诩惊恐的回望董卓:“你最近可还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女人?!”红鸾星,怎么会跑到董卓身边去?!
“女人?!”董卓喝的几乎有些找不到边际:“喔,贾诩大人难不成看上她了?那可不成。是王允王大人的义女,貂蝉!”
貂蝉,貂蝉。
贾诩气得甩袖离开。
自幼,他都想做一个入朝为民的文官。偏偏因为那该死的天赋,被师父逼着学星辰命格面相……一切一切,都违背了他的初衷。
因为那一盘星辰,师父死前都还说,贾诩,这天下,是刘氏的天下。刘氏王朝的血脉是不行了,可流落民间的血脉却还有帝王气。你去辅佐他称帝吧。
他满是不甘的跟随那颗属木的帝王星来到顿丘,却意外的遇到了——丁不念。
因为她的一席话,他茅塞顿开,却又不愿辅佐丁不念口中的曹操。他受够了他人的指示!于是他一路朝边疆而去,找到了董卓。
可如今……
贾诩心中懊悔起来。
董卓真的是值得他辅佐的人吗?
&bp;&bp;&bp;&bp;袁府。
于吉瞪着眼看着满天的星辰,却又掩不住心中的激动,拿出袖中的龟壳卜算起来。
他这一生,什么都比不过贾诩,但惟独占卜之术,是贾诩丝毫不精通的。
“于吉。”伴随着袁绍一声呼唤,铜钱从乌龟壳中落下。
“上上卦!本初,是你的上上卦。董卓快要不行了,哈哈哈哈,你看他被红鸾星所缠,其余的帝王星也遭遇了劫难,本初,是你的机遇!”于吉激动的抓住袁绍的手大喊。
袁绍先是一愣,随之脸上却没半点喜悦,缓缓道:“孟德去祭拜刘辩的时候受到了埋伏,如今重伤。我派人去替孟德医治的郎中那打听过,似乎是……命不久矣。”
“曹操重伤?!命不久矣?!”于吉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难怪今日星辰如此诡变。
哈哈哈,曹瑾,我不知曹操会不会死,但你,死定了。
“本初,你去一趟别院吧。曹操好歹与你有多年情谊。而且……你此时也很担心丁步年吧……”
袁绍躲闪过于吉的眼神,听闻曹操遭遇埋伏与不念有关,他自然是心系的。而且曹操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该去拜访一下才是。
“那我现在就去城外看看情况。”见于吉没有反对,袁绍急急忙忙就转身离去。
看着袁绍离开的背影,于吉笑着转身往平邑的方向走去。
※
整整一天一夜,别说是那些得到风声前来探访的宾客,连曹嵩、绝馨,都没能进入屋内一步。
屋内,不念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
她喘着气勉强撑住身子。
好难受……
不能呼吸了……
连带着视线都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
原来瑾儿和由心平时“犯病”,都是这副状态么。
不念咬着牙硬撑着握住曹操的手。不知为何,以往迅速愈合的伤口这一次却迟迟不愈。整整折腾了一夜,曹操的热度才缓缓退去。
可那些伤口……
不念抬头望了眼屋外,夏侯惇坚忍不拔驻守门口的身影清晰可见。只要此时没有人闯进来,她就能再熬一熬。哪怕难受的几乎窒息,她也要救活孟德!
长廊上,绝馨神情呆滞的看着红光渐弱的厢房,连眼都不敢轻易眨一下。她只怕一眨眼,就发生什么变故。她只怕一眨眼,泪水就再也止不住。
“卞夫人……”郭照有些犹豫的唤了声绝馨,绝馨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卞夫人。于吉大人来信了。”
听到这些话,绝馨才回过神,无力的看了眼郭照手上的信函,苦笑道:“此时我哪里还有心思和平邑公主……”若孟德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曹瑾就是曹府唯一的嫡系血脉了,她如何还会去下手?
郭照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手中的信函,小声道:“传信的人说……是于吉大人的信……只是平邑公主代送来了。好像有……救活公子的办法?!”
“当真?!”绝馨眼中一下子有了光芒,匆匆拿过郭照手中的竹筒。她一目十行的将竹筒看完,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也不管书信中所说的真伪,直接就拿着竹筒往曹嵩那跑去。
&bp;&bp;&bp;&bp;“父亲大人,孟德,孟德有救了!”绝馨一边说,一边源源不断的落下泪来。
曹嵩惊愕的看着失态的绝馨,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念出来了吗?”
绝馨摇摇头,喜极而泣的弹开手中的竹筒:“父亲大人,你看,这是于吉托平邑公主带来的书信,信上说,于吉精通鬼神之术,得知孟德遭此大劫。因为当日失态得罪了曹府,如今愿意将功赎罪,救治孟德。”
“那还等什么,快去把于吉请来啊!”曹嵩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急忙站起身来。
绝馨摇了摇头,道:“信上说,只要用昏迷不醒重伤之人最珍视的孩子去滴血招魂,就能让患者苏醒。父亲,让我带瑾儿和由心去袁府吧。”
一听绝馨这番话,曹嵩自然是一震,拿过绝馨手中的竹筒细细看起来。而那竹筒上,也是明明白白写着与绝馨一模一样的话。
“这……”曹嵩犹豫起来。
如今曹操生死未卜,曹瑾聪明伶俐,是嫡长子的不二人选。若是连曹瑾都出了什么事……他该如何与列祖列宗交代?
“绝馨……不能,就让由心去吗?”
“父亲!”绝馨急的再一次落下泪来:“袁府好歹与我们曹府是世交,孟德与袁公子又自幼玩到大,怎么会害我们呢!一定是袁绍想让于吉将功赎罪啊。”
此时的曹嵩早因这一连串的事惹得焦急如焚,哪里还意识到袁绍这才刚刚离去,却丝毫未提起招魂之事。
“唉——你去吧,切记带着瑾儿和由心平安归来。”
一听曹嵩应许了,绝馨松了口气,连忙就唤来数十名家仆往两个孩子的房内奔去。
屋内,秀娘和嫣然正心事重重的看管着两个孩子,门却突然被“砰——”一声撞开。
秀娘一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有家仆上前将她怀中的由心一把抢走。嫣然相比更伶俐些,急忙将曹瑾往自己身后一挡,呵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家仆们为难的看向绝馨,只见绝馨雷厉风行的一挥手,道:“把瑾世子带走!”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曹公子还尚在,你们就这样无法无天?就不怕曹大人知晓吗。”嫣然毫不示弱的瞪着绝馨。
“就是为了救活孟德,你区区婢女,懂什么?别管她,把世子带走。出了任何事情,我承担。”
听了绝馨这番话,家仆们也不再畏畏缩缩,蛮横的往嫣然那扑去。纵然秀娘和嫣然两人极力相互,又哪里敌得过十几个大汉。没一会,嫣然就被轻而易举的推倒在地,而秀娘也是狠狠的被摔倒一边。
“世子,瑾世子……”嫣然吃痛的爬起身要去拉扯,却见曹瑾一脸淡然的模样。
“嫣然,我不会有事的。”
“世子!”嫣然死死拽着抱住曹瑾的那位家仆的裤脚,苦苦哀求道:“世子那么小,放过世子吧。秀娘,秀娘,快去找夫人!”
秀娘愣愣的点点头,忍着痛往屋外跑去。
“不念,不念,快出来啊,快救救瑾儿和由心……”秀娘嘶哑着嗓子大喊道。
&bp;&bp;&bp;&bp;夏侯惇自然是认得秀娘。听到秀娘这般狼狈的模样,心中一惊,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可……
夏侯惇犹豫的转头看向屋内。
夫人进去前说过,她没有出来,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夏侯将军。我求求你,你快喊不念出来吧。瑾儿和由心突然被卞夫人带走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嫣然一个人拦不住的……夏侯将军,求求你,快去通传一声吧。”秀娘落着泪跪倒在地拼命磕着头。
这些日子照顾由心和瑾儿,她早就把两个孩子视为己出。哪里舍得他们出什么事。
夏侯惇挣扎的看了眼屋内,怎么办……怎么办……孟德不可以出事。他不能放秀娘进去打断不念的医治。
屋内,不念视线逐渐模糊,隐约中,她只听到屋外有人在呼喊自己,可她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去回应了。和曹操相握的手心,玉佩的光芒渐渐减弱,直到变成之前好几次医治他人时候的模样。
“孟德……”不念虚弱的一笑,将玉佩往曹操伤口处放去。
终于……伤口终于开始恢复了。
※
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马车内,绝馨焦急的是不是撩开车帘往外望去。平日里并不觉得路途多遥远的袁府,如今怎么就像远没有尽头一般。
“卞夫人……”曹瑾一边玩弄着手中一枚铜钱,一边神情不变的抬头道:“你不要急。袁府,你是到不了了。”
“什么?!”绝馨放下车帘,警觉的看着曹瑾。
这一路,由心始终在沉睡,而曹瑾却是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虽只是一岁的孩子,却足以让她觉得不舒服。
“呵呵。”曹瑾微微一笑,将铜钱放在手心却没说话。
这个时候,绝馨才发现那并不是一般的铜钱,而是寻常时候道士用来卜卦的铜币。
“是当初于吉给我卜的那支卦象哦。”看出了绝馨眼中的不解,曹瑾自己解释起来。
绝馨讪讪的看了眼曹瑾,她不喜欢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能看透人心一般。但她又十分殷羡不念,若这个孩子是她所生,那此生也无悔了吧。
突然,赶马车的车夫猛的一拉缰绳。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周围传来了杂乱不堪的声音来。
绝馨一惊,还没来得及探头,就听曹瑾又开口道:“来了呢。卞夫人,枉你聪明一世,却还是被他人利益。”
“什么!?”绝馨惊讶的看向曹瑾,还未揣测明白曹瑾口中的话语,马车外就闯入一个黑衣人来。她刚要开口,脖颈间被黑衣人一击,眼前一黑,就再没了知觉。
而此时的洛阳别院,曹操终于睁开了他的双眼。
“不念……?”看到床侧几乎虚脱的不念,曹操紧张的站起身来。那数箭所带来的伤口,竟然全都不见了。
“不念,不念。”曹操满是担忧的将不念扶起。
不念喘着气,吃力的吐出一句话来:“孟德……你醒了……真好。快,快看看屋外,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bp;&bp;&bp;&bp;未有迟疑,曹操连忙推往屋外走去。
“孟德!”夏侯惇惊喜的看着已经毫发未伤的曹操,紧接着,却立刻神情一变,道:“卞夫人,她带走了世子和小姐。”
没了曹操争夺玉佩的“灵力”,不念很快就缓过气来,她踉跄着走到门口,却听到嫣然和秀娘哭诉着道:“于吉说滴血可以唤魂,于是卞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去袁府了。”
“荒谬!”曹操震惊的几乎大喊出来。
“烧饼……油条……”不念一下慌了神:“烧饼,油条,快把他们带回来!于吉这个疯子,不知道会对孩子做什么,快带回来啊!”
看着不念焦急的模样,曹操连忙搀扶住道:“没事的不念,不要担心,我这就派人去追他们回来,洛阳城离别院有一段距离,不会有事的。”
说罢,曹操将不念交付给嫣然、秀娘二人,急忙转身往马厩而去。
“元让,立刻和我一同去追绝馨的马车。”
看着曹操渐渐远去的身影,不念的全身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好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安。
瑾儿……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
洛阳城的曹府内,曹昂蹑手蹑脚的牵出一匹马往府外走。他一早就听几个家仆在说曹操的病情,而曹嵩和绝馨又丢下他一人在府邸中。他也担心自己爹爹的病情啊……为什么就不带他一起去探望呢。
想到这,曹昂心情不由更是沉重起来。
旁人不说,但他心里明白,每次家仆们看着他,都带着怜悯的神情。连那些慕名来到曹府拜访的宾客,在得知他是曹昂而非曹瑾的时候,都难掩脸上的失落。
是啊……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最最得宠,曹府唯一的世子了。
不管是曹府,所以曹氏的旁支血脉,滔滔不绝谈论的,也是曹瑾。当世神童,举世无双,聪明绝顶……似乎,所有可以夸赞的词,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曹昂心事重重的加上马匹往府外而去。
可即使是这样,即使自己已经成为无关紧要的存在,他还是想见一见重病的爹爹呀。
城门口,忽的迎面走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这马车上的花纹他见过,是袁府的。这个时候入城,该不会是从洛阳别院而来的吧?
想到这,曹昂忍不住驾马上前一步道:“是袁伯伯吗?在下曹昂。不知袁伯伯是不是从别院而来?可知道我爹爹伤势如何了?”
马车里似乎略有沉默,好一会,才有女子探出头来。
平邑尴尬的对着曹昂一笑,道:“是昂儿吧,你袁伯伯不在车内呢。”
“是嘛……那失礼了。”曹昂恭敬的行了个礼,有些狐疑的看着只探出头来的平邑。怎么……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正当曹昂驾着马匹一点点与马匹擦肩而过时,突然,马车的车窗里有一双眼睛探了出来。紧接着,一枚小小的铜币悄无声息的从车内滚落。
这眼睛……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bp;&bp;&bp;&bp;曹昂狐疑的看着马匹一点点远去,忍不住跃下马来,捡起那铜币细细观察起来。
这枚铜币……
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来。
“水山蹇,是说前有深水险陷,后有高山阻碍。乃极其凶险的下下卦。于吉先生,你说这下下卦是你替瑾儿我求的呢,还是替你自己求的。”
曹瑾?!
曹昂震惊的看着手中的铜币,等他再转过头去,那袁府的马车已经没了踪影。
是曹瑾?曹瑾怎么会在袁府的马车里?!既然在袁府的马车里,平邑之前又为何只字不提?
曹昂心慌意乱的将铜钱握在手心,翻身跃马加快速度往别院而去。
眼看夕阳已经完全跌入山林中,夜色笼罩在整个洛阳城之上。
不念焦急的在别院里来回渡着步。此时连曹嵩都有些自责起来,怎么就这样轻易让绝馨带走了自己的孙儿孙女。
恍惚中,不念似乎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她眼中光芒微闪,急忙提着裙衫往门外跑去。
“吁——”曹昂有些尴尬的跳下马,看着里里外外站着的人,显然不是迎接他的。
“娘亲——”曹昂张了张嘴,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身后传来了众多马匹奔腾而来的声音。
没来得及和曹昂打招呼,不念直冲曹操面前,喊:“找到了吗?找到他们了吗?”还没等曹操说话,不念的目光就落在了曹操怀中的绝馨身上。
夏侯惇眼中满是歉意道:“我们在山林上遇到了昏迷不醒的卞夫人,而世子和小姐……我们的人也去袁府打听过了,平邑公主说她为了迎接绝馨,还特意出了城,但等了许久都未等来,还以为是我们曹府……信不过他们……没有去。”
“不念——”
“夫人——”
不念踉跄着倒退几步,眼前几乎都天旋地转起来。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来人,找郎中来医治卞夫人。其余的人,再去搜山。”
见到这一幕,曹昂的心脏顿时狂跳不已,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怯怯的看着乱作一团的别院,而拽着铜钱的手,不由自主的往衣袖中一藏。
真的是曹瑾……
原来他在马车里见到的那双眼睛真的是曹瑾的。
可既然平邑公主接到了曹瑾,又为什么要隐瞒?
曹昂心中胡乱揣测起来,想要将此事说出来,却张不开嘴。
心中,仿佛一遍遍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他死了不是很好嘛?
曹昂,曹瑾若是死了,这府中,你又是唯一的世子了。别说嫡长子之位是你的,你娘亲与爹爹也会再重视你。
曹昂心中百般挣扎,却始终没有开口说出捡到铜钱的事来。
※
天空破晓,山林中的雾气渐渐散去。
众人一夜未眠。
夏侯惇率领众多将士几乎将山林都翻了过来,都没能查到两个孩子的下落。
不念手脚冰凉怔怔的坐在大厅的座椅上。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的孩子,绝对不会有事。
“夫人,绝馨醒了!”嫣然慌慌张张的跑进大厅,差点被门栏给绊倒,她恨恨道:“绝馨醒了!”
&bp;&bp;&bp;&bp;宛如一汪死水,终于被投入了石子。不念猛的抬起头,看了眼嫣然后就往绝馨暂时歇息的房内跑去。
“不念……”曹操连忙追上去。
不念毫不客气的将门一把推开,几乎从未如此失态的吼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这女的安然无恙,而她的孩子却不见了!
绝馨虚弱的坐起身,看到曹操平安无事,脸上浮出一丝欣喜,正要起身,却被一旁的郎中给拦住。只听那郎中很是不悦的对不念道:“这位夫人已经有身孕了,今日本就受了颠簸,禁不起这样的吓。有什么事,出去说!”
在场的众人,皆是愣在了原地。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曹操和不念。
“身孕?!”不念不可置信的看看绝馨,再看看曹操。
绝馨自然也是疑惑的不得了,她和曹操虽然有过那一夜,可……正当绝馨满是疑惑的时候,那郎中已经偷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绝馨,绝馨立刻明白了过来。
好你个平邑……
若不是她当初让曹操误以为与自己真的发生了什么,今日叫她如何收场?!洛阳城人竟皆知她不受曹操宠爱,平邑分明是故意想让她难堪。
想到这,绝馨脸色浮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过,平邑公主,真是多谢了。
不念觉得自己双腿都开始发起颤来,纵然如此,她还是稳住语调反问道:“郎中大人,你没诊错吧?你说……卞夫人,有孕了?怎么可能?呵呵,怎么可能!”
就好像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一般,不念转头看向曹操,拽住他衣袖摇晃道:“孟德,你告诉这个庸医啊!你和绝馨根本没有同房过,她又如何怀了你的孩子?!怎么怀你的孩子?!”
曹操有些不忍的看向不念。
他好不容易将那件事隐瞒。他以为可以就这样安然无事。却偏偏……
“不念……”曹操缓缓开口道:“是……真的……几个月前,我……”
“啊!——”不念一边嘶喊,一边抬手,狠狠就往曹操身上打去,曹操也不躲。争吵中,她的发钗几乎都散落了下来,狼狈的就像丧家之犬。
她的孩子,不见了。
她自以为最爱她的丈夫,背叛了她。
“夫人,夫人你不要这样……”嫣然急忙上前死死抱住不念,却只能跟着不念一起痛哭。“是嫣然不好,是嫣然不好,明明看到了那一幕,却……却没有告诉你……”
秀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任凭泪水跟着落下来。她无力的跪倒在地。
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幸福美满的不念……她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那该如何是好。
就连曹昂,也傻愣在了原地。
突然,不念只觉得脖颈间都发起烫来,她慌张的回过神,将脖颈中的玉佩取出。
在发烫,在发亮。
玉佩……
嫣然和秀娘也急忙回过神。玉佩每次发出这样的光芒,就说明烧饼和油条开始“犯病”。
&bp;&bp;&bp;&bp;“出事了……出事了……瑾儿和由心出事了……”不念握着玉佩,却不知如何是好起来,只能干站着痛哭。她要赶紧找到她的孩子!
“丁夫人……你不要怪孟德,这都是我……”
“你住嘴!”不念大声呵斥起来。她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孟德背叛而生气还是为孩子出事的担忧。“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不见了,你又有孕在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只言片语间,不念一把拔下发髻上仅剩的一支发钗就往绝馨那扑去。
绝馨从未见过不念这般模样,惊恐的后退。
“不念……”曹操急忙上前拦住不念:“冷静下来,不念!是我的错,不念,我们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啊!”
此时,一直偏袒曹瑾的曹嵩也替绝馨说起话啦。他虽然痛恨绝馨就这样带走了自己的孙儿,可如今绝馨腹中也有了曹家的血肉啊。
“是啊,不念,你是曹府的家母,你不要这样不识大体!”
“我不识大体?!我的孩子快死了!我的孩子在犯病,他们会死的……”
曹昂心中一颤,忍不住道:“娘亲,我见到了。我来的时候见到平邑公主的马车里,藏了人。然后我捡到了这枚铜钱。”
不念收住歇斯底里的情绪,颤抖着伸出手从曹昂那接过铜钱。
是瑾儿的……
平邑……?!
是啊,平邑和于吉。她怎么没有想到。
不念狠狠的咬着下唇起身就往屋外冲去。曹操生怕不念出事,也立刻追了出去。
浩荡的军队在洛阳郊外顷刻间集合起来。士兵们骑着战马直冲洛阳城,也不顾此时洛阳城门已大闭,也不管此时入城也许会被视为造反。
不念匍匐在绝影马背上,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烧饼和孩子能活下来。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宋皇后的心情……能保护自己孩子的心情。
※
袁府于吉的厢房内,他似笑非笑的单手托着脑袋,看着之前还淡然无比的曹瑾。此时的曹瑾脸色一点点变得青紫起来,整个空气在他周围产生了奇异的波纹。
“这……”于吉笑容一僵,不解的看着曹瑾周围空气的波纹。再转头,那个小女童身上也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他承认自己一直有杀心,甚至还希望在曹瑾死前会哭喊着对自己求饶。可如今这状况,是他没有料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曹瑾!”
曹瑾喘着气,眼神却望向那哇哇大哭的妹妹来。由心心智未开,不能忍痛,一定是那痛楚将她逼醒了。
“于吉……你快放了我们。”
“呵呵,刚才还不是很嘴硬吗。如今你可知道这下下卦,是谁的下下卦了?!”
“我自然知道。”曹瑾咬着牙,心疼的望着自己的妹妹。由心,由心,忍一忍,再忍一忍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曹瑾喘着气,抬起小小的头颅问于吉道:“于吉,枉你有一身能耐,却要和我们两个幼儿过不去?你不觉得羞耻吗?我们曹家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要……这样……”
&bp;&bp;&bp;&bp;于吉眼眸一沉,冷笑着上前握紧曹瑾脖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娘亲和你们自己的命格。你的命格……根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人若存在这世上,就会造成世道的大乱。你懂了吗!?”
曹瑾瞪着腿,本就已经呼吸困难,随着于吉手中力道的加重,更是难以喘过气来。可曹瑾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听他强忍着道:“于吉!你……你,不要碰由心。我可以死,由心……由心……”
纵然他才活了短短一年。可这人世间至少已经被他匆匆掠过。他至少知道娘亲的疼爱爹爹的宠溺。可是由心……由心连心智都没有开,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死去。
曹昂……没有把铜币带去给娘亲吗。
果然这世道人心险恶。是他低估了曹昂吗。
而此时此刻,公主府外,早已经兵戎相见。
袁兵与曹兵对垒间,袁绍不解的看向狼狈不堪的不念,问道:“不念,这是怎么了?”
“本初……”不念一张口,泪水就源源不断的落下来:“瑾儿和由心不见了,在你们袁府,他们撑不了多久,求求你快让我进去找他们。”
“在袁府?!”袁绍自然是不信的,他诧异的看了眼身后的府邸,又看了眼已哭得不成人样的不念,若是这样让曹兵进了府,恐怕不只是他被天下人笑话,整个袁家都会被笑话。可……
袁绍咬了咬牙,侧身道:“你们进去搜吧。”
曹操几人正要进屋,府邸门口却传来一声冷笑。
“笑话,我公主府岂是你们想搜就搜的!”平邑阴冷着脸,只身相拦。话音刚落,袁府的家仆也好,士兵也好,便再不肯后退一步。
“平邑!”不念充红着双眼道:“你若不让开,就别怪我们刀剑相见!你也是为人母,为何如此狠心。”
“狠心?!”平邑恶狠狠的看着不念。
于吉对她说过,这女的是妖星,会阻拦袁绍的王道,更会害的他惨死。而她的孩子……更会祸乱整个江山。袁绍既然下不了手,那就由她来!
平邑扫视整个对垒的人群,用皇家特有的威严道:“我父王和哥哥虽然死了,可我也是这大汉朝的公主!我说了不准进去,就是不准进去。哪怕董卓来了,也不准进去搜!”
忽的,道上远远又冲出一支小队伍来。那支队伍还未来到府邸口,就听领头的人高举着信物喊:“圣上口谕,丁夫人前往公主府搜查!”
不念诧异的回过头,虽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认出了来着——贾诩。
顾不得细想贾诩和于吉的渊源,她一把抽出身侧侍卫的剑来,拿沉重的青铜剑此刻在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重量般。她几步冲到前方,看着平邑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把扯过她的衣领,架在她脖颈上道:“我孩子在哪里!平邑,你若不交出我的孩子,我一定让你家袁谭和袁熙陪葬!谁都逃不掉!”
&bp;&bp;&bp;&bp;一见两个女子掐起架来,袁绍和曹操急忙想要上前阻拦,却见不念用力将剑在平邑脖颈上一抵,鲜血立刻从平邑脖颈间滑落。
“谁敢上前!”不念一声呵斥,竟是让曹操和袁绍都硬是停下了步子。
此时的平邑却比不念好不了几分,她头发散乱衣襟满是血渍。见不念这样气急败坏,竟是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丁不念,你的孩子,早就死了!”
“我杀了你!”
“丁夫人!”贾诩急忙赤手相拦,一把推开平邑在地后拽住不念的手腕:“快随我去找你孩子。兴许还能阻拦。”
不念颤抖的抬头看向贾诩,听他这么一说,再顾不上和平邑纠缠,连连点头跟着他就往袁府内跑。
“于吉的厢房在何处?!”贾诩一把拉着不念往府邸中跑,一把沉着的转过头问袁绍道。
袁绍不敢有迟疑,连忙引着他们和曹操往于吉房内奔去。
眼看于吉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只听紧锁的门被长剑一把劈开。轰然的倒塌声后,剑影一闪,就往他胸膛上刺去。
于吉慌乱就要去躲曹操刺来的剑,将手中的曹瑾随手一抛。
“瑾儿!”不念咬着牙硬生生就把抛向空中的曹瑾用双臂接住。一瞬间,双臂就被震得失去了知觉。
“瑾儿。瑾儿……”不念喜极而泣,伸出手去摸曹瑾那因无法呼吸而变得紫青的脸。
因为贴近了玉佩,曹瑾的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挣扎的看向不念:“娘亲……妹妹……妹妹……由心……”
不念顺着曹瑾的目光转头,看到被贾诩抱来,不会哭也不会闹的由心。无法呼吸的痛楚,让由心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由心,由心……”不念拿出玉佩,却不知如何是好。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玉佩一次只能救治一人。平时孩子一犯病,她立刻就拿玉佩去救治,所以另一个孩子熬一熬,也是能支撑到的。可如今……她该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娘亲……”曹瑾咧嘴一笑,“笨娘亲……快去救妹妹啊。平时,平时不都是先救妹妹的吗。瑾儿现在……一点都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其实,现在他全身都无法触碰。不知为何,四周的空气都好似锋利的刀片一般,生生剜着他娇嫩的皮肤。就连娘亲这样抱着他,他都觉得好痛。可是……由心还不会说话。他至少还可以哭,可以闹。那由心呢?
他说过,他要保护妹妹的呀……
“快去……快去救妹妹啊。”
又是轰然一声,和曹操打斗的于吉破窗而出,逃之夭夭。曹操正想去追,再看了眼不念,只得折回来。
不念心慌意乱的对曹瑾道:“等着娘亲,娘亲很快就过来。”说罢,不念将曹瑾往曹操怀中一递,掏出玉佩就往由心那而去。
散发温和光芒的玉佩一点点笼罩在由心身上,全身青紫的由心终于避开了那些如刀般锋利的空气。些许好受后,由心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bp;&bp;&bp;&bp;贾诩看了眼一边落泪一边给由心医治的不念,又看向在曹操怀中的曹瑾,立刻明白了之前星辰的缘由,心中无端叹息起来。
难怪曹操的龙气突然变得如此旺盛,星辰却又如此黯淡。
原来……出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子嗣早亡……
他该早点来的……
“瑾儿……”曹操不知所措的看着怀中的曹瑾。枉他为人父,此刻却只能看着曹瑾强忍出来的淡然神情一点点因痛苦而扭曲。
“瑾儿……瑾儿……”曹操慌了,急切的呼唤着怀中的孩子,却眼睁睁看着曹瑾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来。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与他不合一般,硬生生的挤压着幼小的身躯。
曹瑾张张嘴,没能说出声音,却只是流出更多的鲜血。
“不念,瑾儿……!快看看瑾儿!”
“爹爹……”曹瑾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涣散,发白的唇一颤一颤道:“爹爹……瑾儿……好想,好想……”好想活下去。
其实好想活下去啊。
可是……曹瑾转头看向妹妹。
嗯……
由心,乖乖的哦。不要让娘亲伤心。不要让爹爹难过。替哥哥好好活下去吧。
曹瑾有些不甘心的,又有些无奈的。就好似自欺欺人一般,终究是闭上了眼。
他才没有,羡慕由心呢。
给由心医治的不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忙往曹瑾那扑去,整个人却摔倒在了地上。因为不念的离开,由心的哭喊声又一次大了起来,却并非是因为离开了玉佩。就好像知道了哥哥离世一般,一声声哀鸣,源源不断。
“瑾儿……?”不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再也不会动弹的曹瑾,“瑾儿娘亲过来了……不要和娘亲闹了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吓唬娘亲好不好。”
可是……她知道。她的孩子,她的瑾儿,再也不会存在了。
刘辩死了又如何?宋皇后死了又如何?
可她的孩子,曾这样真实活在世间的孩子,却连史册都无法记载下来。
因为不该存在这个时空,所以连死都要让他受这样的折磨吗?!
不念将曹瑾一点点搂进自己怀抱中,喃喃道:“你下次说很多话,娘亲保证不会骂你了。你下次抢娘亲的桂花糕,娘亲也保证不会耍小脾气了。就算你很聪明很聪明,聪明到改变历史……娘亲也不会不开心了。所以啊,瑾儿,醒一醒好不好。娘亲不和你玩了,不要逗娘亲了……娘亲……知道错了……”
豆大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满是血渍的小脸上,可那张小脸再不会睁开明媚的双眸,咯咯的笑着说。娘亲,上当了吧。
她才初为人母,她还没来得及为他做些什么。他就早早的在她生命中退席。
“不念。”曹操蹲下身,担忧的看着跪倒在地的不念。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落泪。那一刻,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念……”
曹操刚想伸手去抚摸不念的脸颊,却被不念灵巧的躲过。看着不念如一汪死水般的神情,恐慌之情席卷而来。。
&bp;&bp;&bp;&bp;曹操刚想伸手去抚摸不念的脸颊,却被不念灵巧的躲过。看着不念如一汪死水般的神情,恐慌之情席卷而来。
曹操还想说什么,却被不念先一步开了口:“把瑾儿……葬了吧。我要瑾儿葬入曹家的祖坟中。”
她知道,未成年的孩子不能葬入曹家的祖坟,因为那是不孝。她知道这些不过虚名,因为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还是想为曹瑾做些什么,因为今后与曹操其余孩子相比,她实在是亏欠瑾儿良多。
“好……”曹操强忍着哭腔,声音却已经沙哑不堪。
不念将曹瑾的尸首往曹操怀中一塞,如木偶般走到由心身侧。她满是怜惜的看着哇哇大哭的由心。
由心,你也知道哥哥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由心……
是娘亲没有用。但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
曹府已经不能待下去了。如今……
不念突然伸手抓住贾诩的衣袖道:“贾大人,带我入宫吧。带我去找皇上。今日你是得到了协儿的口谕,才能入这公主府的不是吗!”
她不要再回到曹府。她没有办法再面对曹操也没有办法再面对绝馨。不管绝馨是和平邑相联还是无心。她要在这乱世中寻得庇护,就只能进入皇宫之中。如今董卓如日中天,是曹操唯一不能冒犯的地方。
“不念,你在说什么?!”曹操慌了神,伸出一只手想去拉不念,贾诩却先一步将不念护到身后。
贾诩瞥了眼身后的不念,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如今贸贸然留下不念在曹操身边,只恐怕于吉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将食指放在口中吹出一声响亮的哨声。不一会,西凉兵就似鬼魅般拦在了他和曹操的面前。
“不念。不念不要走。”曹操想要去阻止,却被西凉兵们团团围住。他懊恼的持剑和西凉兵们争斗起来。没一会,夏侯惇们也冲了进来。但贾诩早已经拉着不念往屋外跑去。
骏马上,不念抱着由心不舍的看了眼被西凉兵困住的曹操。
孟德……
※
重重叠叠的高楼棱角,随风荡出悠扬铃声的六角铃铛。
富贵繁华的宫殿里,刘协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贾大人……”刘协担忧的站在门栏后面,眼睛方向却始终未曾离开不念,“这些日子不念也不吃什么东西,朕怕她这样……”
“放心吧皇上。臣会想办法的。倒是皇上你,这样擅自跑出来若是被董卓大人知道了……”
刘协点了点头,为难道:“朕先离去了。”
看着刘协十步一回头的离开,贾诩才心事重重的走入宫殿。虽然他极力隐瞒不念入宫一事,但以董卓的能力,恐怕早就知晓了。如今董卓忌惮自己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却只怕终究一日会耐不住性子。
“丁夫人。”看着神情呆滞抱着由心的不念,贾诩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才道:“瑾世子……已经下葬了。按照你说的,曹操不顾族人反对把他葬入了祖坟之中。”
提到曹瑾不念的眼中才微微有了些许光芒。
“多谢贾大人了……”
&bp;&bp;&bp;&bp;贾诩心疼的看着早已没有往日光鲜模样的不念。
犹记得年少初见。她芳华正茂容颜妖冶如灼灼桃花,虽为人妇,俏皮的性子却不同于任何一个大家闺秀。
她这样用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谁说天下非刘姓?”
就是她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挣脱了心魔,再不用因师父的话所困。
再后来,大军直入洛阳郊外,他在别院见到如此风姿卓越,言笑晏晏的她。虽已是两个孩童的母亲,遗世独立的娇艳容颜却不曾改变。
可如今……
贾诩无端的叹息起来,以他的才能,要想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并不难。曹嵩对曹瑾的喜爱是众所皆知的,可曹瑾死后始作俑者之一的卞夫人却未受到责罚,再一打探,原来是有了身孕。换做任何人,恐怕都是接受不了的吧。
“丁夫人……”贾诩上前一步。
只见由心在不念怀中咿呀一声,泪眼斑驳的不念终是有了些许动静。她低头轻声哄了几句歌谣,再抬起头,贾诩却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命格,你的命格!”再也没办法从容,贾诩忍不住几步来到不念身侧,死死盯着不念的脸。
他精通命卜,知道有双从命格的人并不多,更别谈不念这样的三世命格。在旁人眼中,不念的容颜未有变化,可在他们这些会面相的人眼中,却已经有了变动。当初他初见不念,只觉得不念的命格模糊不清,再一看,却蕴藏了三种命运。如今,第一个命格已经逐渐黯淡甚至快要消失,第二个命格却越发清晰起来。
对于贾诩的震惊,不念反倒是无所谓很多。她淡淡的看了眼贾诩后,自嘲般一笑:“贾大人,什么命格不命格,什么鬼神之说,若真有这些,我家瑾儿泉下有知,也该可怜可怜我,来看我一眼。”
贾诩也不恼,直接一把将不念的手给摊开,焦急的问道:“丁夫人,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快些告诉我。我恐怕……你近日有劫难!”
“生辰八字?!”不念仿佛想起了很遥远而可笑的事情,她宛如失心疯般咯咯咯笑起来:“贾大人,说了你可别不信。是一九九六年。谷雨当日,寅时三刻。你听明白了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九九六年。谷雨当日……寅时三刻……”听到不念这番“疯言疯语”,贾诩却是飞快的用食指拨动计算起来。随着推算,他的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推算不出来。190年,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念,明年你命中有劫数,危及性命啊不念!”
看着不念的漠不关心,贾诩急了:“你难道想让由心做没有娘的孩子吗!你倒是振作一些啊。”
一直处在混沌状态的不念听到贾诩的呵斥声,整个人都一颤。这一刻,她终于是忍不住了,趴在贾诩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不信什么劫数,她不在意什么命格。只是谁来告诉她,今后的日子究竟该如何是好?
说好的愿得一人心。说好的白首不相离。
可到头来,她还是失去了一切。
&bp;&bp;&bp;&bp;不忘,不忘,你在哪里。她多么希望有人把她叫醒,告诉她这么多年来不过是梦一场。她宁愿从未认识过曹操,宁愿没有过这段刻骨的相爱。
看着不念肝肠寸断的模样,贾诩忍不住抬手轻轻安慰起来:“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自幼跟着师父,周围亦只有师父和师弟两人。董卓常常夸他懂得揣测人心,每一场计谋都恰到好处,可其实他从不懂如何与人相处,亦不懂如何安慰人。自幼,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给师弟,只知道要服从师父一切的嘱咐。
直到……
“哭吧,哭出来,一切就没事了。”
※
一片素缟的曹府。忙了数日,终于是将曹瑾安葬。
“孟德……”一见曹操,绝馨立刻迎了上去,却换来曹操比往日更冷漠的神情。
曹操径直走到牌位前,给曹瑾上了柱香,转而就往屋外走去。
夏侯惇见形势不妙,立刻拦在曹操面前:“孟德,你又要去皇宫?!董卓不会放你入宫的,我们区区百人,也是打不过董卓的西凉兵的!”
“那你让我如何?!不念她现在在皇宫,她和由心生死未卜!”曹操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对着夏侯惇就大吼起来,“董卓那个老贼之前就觑视不念,刘协那个无知小儿不过傀儡皇帝,能护得了不念?!”
“孟德,你疯了?!”夏侯惇赶忙去阻止曹操。这样的话若传出去,有再多的命也不够董卓杀。
曹操轻而易举的将夏侯惇推到一旁,正要冲出屋,面前却被另一人给拦住。
“孟德,别来无恙。”张邈皱着眉头,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曹操,竟有些恍神。
平邑串通于吉害死曹家世子一事,早已经满城皆知。如今袁绍碍着这层关系也无法亲自前来,只能让他来传话。
犹豫着,张邈终是开口:“前些日子,黄巾党似乎又开始有活动的迹象了。董卓的西凉兵为了假装打赢胜仗,屠杀了洛阳城外一个村庄所有的男丁,将他们的头颅冒充黄巾军战俘……村庄里的女子都被西凉兵给霸占了……物资也……”
张邈话未说完,就听曹操冷哼一声道:“此事与我何干?!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妻女也被困在皇宫!哪里还管得了他人!”
“董卓做的一切让人发指,如今又挟天子以令诸侯,各路英雄豪杰早就沉不住气。如今推选了本初为盟主。你……”见曹操又要拒绝,张邈急忙道:“嫂子如今在宫中,小皇帝与嫂子关系虽然好,却也如你所说不过一个傀儡,保不了嫂子多久的。董卓好色人竟皆知,连宫娥都不放过,你手下百名将士,又能如何?!”
曹操的手不由自主紧握。张邈说的一点不错,以他之力,非但救不出不念,还有可能连曹家都被牵连。
见曹操有些迟疑,张邈又道:“跟我们一起讨伐董卓吧。到时候也可以顺势救出嫂子。”
&bp;&bp;&bp;&bp;和众多诸侯、豪强联手抗董卓吗?
曹操沉默不语,内心却挣扎起来。其实张邈说的一点都不错,要想入宫带出不念,唯有此。更何况董卓的治理下,整个天下都已经大乱。
生怕曹操会开口拒绝,夏侯惇也有些急了。他对曹瑾世子的喜爱并不低于曹府任何人,这样聪慧的孩子早夭,恐怕谁都会心痛吧?可曹操是成大事的人,不该因为曹瑾而阻碍不前才是。
“好。你去告诉袁绍,我曹操,就暂且放下先前的恩怨,与他结成同盟,共同对抗董卓。”
张邈欣喜的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罢,张邈已经激动的冲出府去。
“元让。吩咐下去,让我曹府所有人搬离洛阳。就暂且……回谯县避避风头吧。至于当初爷爷留下的珍贵之物,包括曹府和这别院,统统变卖为钱财,以此来征召士兵。”
夏侯惇眼眶瞬间润湿了起来。
是啊,这才是曹操。
以如今董卓之名,谁若斩杀,谁必定名留青史。而曹操,不该在这个时候消极。
“是!夏侯惇领命!”夏侯惇抱拳高喊一声,随之却又有些犹豫道:“那孟德你……”
曹操的目光却停留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绝馨身上:“我?在招到兵马之前,还有些私事要做。”
夏侯惇心中虽不解,却也没再多问什么,行礼后匆匆退出屋去安排曹操的部署。走到门口时,夏侯惇不知不觉往绝馨那一望。紧接着,只能无声的叹息一声,摇摇头离去。
瑾世子……真的就这样离世了呢。
卞夫人却又怀上了孩子。
也难怪丁夫人会这样绝望吧。
看着堂前众人都散去,绝馨探寻似的唤了声:“孟德?”
曹操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听到绝馨这声唤,忍不住微微一颤,却并没开口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公子,药煎好了。”嫣然手中端着一碗墨黑的药汁,神情中却难掩悲愤。
瑾儿……瑾儿……还有夫人……
曹操深吸一口,道:“嫣然,给卞夫人送去。”
看着嫣然一步步走近,绝馨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一划而过,她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孟德?!你这是何意?!”
“绝馨。我曹操只有曹瑾一子。我曹操只要不念诞下的孩子。瑾儿的死虽不能全怪在你身上,可你也脱不了干系。绝馨……对不起,你的孩子,无论男女,不能留下。”
曹操的一字一句,宛如利刃,刺在绝馨的心头。
虽然此时她只不过是假怀孕,巴不得有个机会让她流产,可当曹操说出这番话来,未免也太伤人了一些不是吗?!
“孟德!我和你相识数十年,就换来这样的一个结局?就因为丁不念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也要陪葬吗!曹瑾好歹在人世间走过一遭,我的孩子,就要这样死去吗?!”
曹操抿了抿嘴,瞥开眼神不去看绝馨。
其实他要的不是很多很多子嗣。其实只要一个曹瑾就够了。其实只要是不念和他的孩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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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瑾儿死的时候,他比谁都难过,因为瑾儿是死在他怀里的啊。他这样眼睁睁看着瑾儿口中源源不断吐出鲜血来,一张小脸因为痛楚而扭曲与挣扎,却还死命咬着牙关不肯喊一句痛。
他还那样小。
他还没来得及教会瑾儿骑马作诗,还没来得及见证瑾儿一点点长大。
他第一个孩子,他最珍爱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啊。
不念恨他,他何尝不恨自己?他救不了瑾儿,甚至没办法减轻他的痛楚。
“嫣然……”曹操有些无力的唤了一声。
嫣然立刻收到了示意,端着药汁来到绝馨面前,道:“卞夫人,请吧!可是……你记住了,就算你这孩子死,也抵不回小世子的性命!”嫣然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泪水一滴滴全落在了汤汁里。
她何尝不知道绝馨腹中的孩子无辜?
可瑾世子又多么无辜?!
绝馨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曹操:“孟德,要不是平邑说能救你性命,我会带着曹瑾、由心离开别院?我全心全意都是你啊!孟德,你记住了……你记住了……是你欠我的。今生今世都是你亏欠了我卞绝馨!”
说罢,绝馨果断的从嫣然手中夺过汤药,一饮而尽,看着曹操眼中的挣扎与痛楚,绝馨的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划过。
很好。
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换曹操的罪恶感。值了。
瓷碗被绝馨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碎成无数瓣,她头也不回的往大堂外走去。一步一步,全身都在发颤。
丁不念,你最好不要回来。永远不要回来。
你若回来,我们的斗争,还早得很呢。
※
自从绝馨被“堕胎”后,曹嵩大发雷霆,却也已无能为力。紧接着,曹府变卖了洛阳所有的财产,居家迁回谯县。
马车上,绝馨神态自若的靠着马背休憩。
郭昱有些战战兢兢的望了眼绝馨。怎么自家夫人被逼着流了产,还能像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
突然,郭照有些为难的从马车外探进头道:“夫人。昂世子一路驾马,不堪疲惫,好似有些病了。曹大人那辆马车……妻妾们都坐满了。”
绝馨缓缓睁开眼,道:“那就让他进我们的马车吧。”
“可是……”郭照咬咬下唇:“世子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啊。”郭昱不满的嘟囔起来:“我们还求他进来不成?瑾世子死了,搞得好像我们夫人的错一样,夫人帮他扫除了障碍,他倒把夫人当仇人了。”
绝馨冷冷瞥了眼郭昱,吓得郭昱急忙讪讪的闭上了嘴。见马车内安静了下来,绝馨才抬手撩起马车车窗帘,果然,好几个家仆团团围着曹昂,劝他入马车。有好些家仆甚至在寻思要不要报告曹嵩。
“昂儿。”绝馨幽幽一笑,“进马车吧。”
看着曹昂仇视的眼神,绝馨反倒“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样看着我作甚?你不是该感激我吗?”
“别做梦了!我感激你?你这个害死曹瑾的凶手!”
&bp;&bp;&bp;&bp;绝馨脸上一时间笑意全无,她盯着曹昂许久后才到:“凶手?昂世子这话可错了。真正的凶手不谈那于吉和平邑公主,我看你也算其一吧!”
“你胡说!”曹昂吼着就要扑向绝馨,好在被家仆们都拦下。
“胡说?”绝馨哼了一声:“何必装傻呢。昂世子早早就捡到那枚铜钱了吧。说不定你那个弟弟一直都盼着你带人去救他呢。可你呢?不也因为小小的私心一直隐瞒不说?你若在赶到别院的时候就说出此时,曹瑾怎么会病发身亡来不及救治?!”
绝馨几人至今为止都只以为曹瑾、由心被拐后,突然发病,来不及医治而亡。至于这病从何而来,事已至此,没人追问,也没人想去追问了。
被绝馨这么一说,曹昂一张小脸立刻变得煞白。
是啊……
绝馨说得没错。
是他害死了曹瑾。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曹昂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哇——”一声痛哭起来。
娘亲。娘亲。对不起。曹昂对不起你。
※
公元190年初,大寒。
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民不聊生,以袁绍为首,凭借四世三公的的背景被推举为大盟主。此后,在山东起兵围剿董卓。董卓见关东盟军声势浩大,于是准备挟持献帝,驱赶洛阳百姓迁都长安。
四面楚歌的洛阳,董卓却依旧歌舞升平,到处都是莺歌燕舞之声。
不念抱着由心静站在宽阔的皇宫平台上,抬手去接那一朵朵雪花。原来她穿越来此,已经那么多年啊。久远到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后隐约有人踩着雪声走近,然后体贴入微的给不念披上一件狐裘外衣。
不念回神转过头,这才看到贾诩。
“不念。”
这几月,不念终是渐渐走出伤痛。而因为贾诩和刘协的庇护,也暂且躲过了董卓的窥视。
“天这样冷,你别冻坏了自己也别冻坏了由心。”
“多谢啊。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贾诩温和的一笑。如今的他,早没了当初在顿丘时初见的癫狂与放荡。随着年岁渐涨,倒有些安静起来。亦或者他的本性就是如此。
“有时候我在想,我那样自负是不是错了?凭借自己的天赋找到了强大的董卓,帮他拥有了如今的一切。可百姓的生活……却并未。”贾诩忍不住喃喃,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失笑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政事的。”
不念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中,风雪倒是小了起来。
贾诩有些犹豫的看了眼不念,道:“袁绍的盟军越发强大,董卓准备迁移到长安了。不念,你……要一起离开吗?”
听贾诩这么一问,不念竟有些晃神。
暂住在皇宫后,她一直假装不去思考和曹操的今后。可时至今日,她竟有些茫然起来。董卓很快就会被诛杀,她一介女流,如何保护自己保护由心?
“我真真觉得这天下没什么意思起来。”贾诩苦笑道:“董卓的星辰日渐黯淡,我救不了他了。”
&bp;&bp;&bp;&bp;“我真真觉得这天下没什么意思起来。”贾诩苦笑道:“董卓的星辰日渐黯淡,我救不了他了。若是可以,真想放下这天下大义,就这样找个地方过男耕女织的生活。你……”贾诩话未说完,看着不念呆滞的神情,只好无奈的讪笑起来。
他****夜夜担心着她的面相与星辰。
曹操的那颗帝王星就好像吸取了妖星所有的光华,日渐绚丽。而她……
可其实,他这样操劳又怎样?这样担心又怎样?
其实那个不念,早就死了吧。她的心,就要死了。
贾诩深吸一口气,道:“不念,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曹操……”
果然,提到曹操,不念故作镇定的身子还是忍不住一颤。
“曹操也在袁绍的盟军中。而且格外英勇。当初你随我入宫后不久,他就变卖了洛阳的家产,征召了五千精兵。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此次董卓迁长安,也无法改变大败的局面。到时候一片混乱,你要想与曹操再见,恐怕……”
“不,我不要见他。”不念一下子打断了贾诩的话,激动起来:“我不要见他……见他这样的人……”
她这样信任他。
可最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他早就宠幸了绝馨。
说什么一生一世,说什么白首不相离。这三妻四妾的年代,自己显得多可笑啊。
“你难道不想问问清楚?当初因为曹瑾,他一句默认你就将他判了死刑。他若不爱你,何必为你做那样多?你却什么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念微皱起眉,眼中却有光芒在闪耀。她好似探寻般的望向贾诩:“我……他……”
是啊,她都没给曹操解释的机会,就这样果断的离开。
贾诩温和的笑道:“这几日董卓就会带百官离开洛阳,到时候我找机会让你离开。你也不想曹操大胜的时候,董卓拿你做筹码威胁他吧。”
看着不念犹豫,却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贾诩立刻明白了不念心中的所想。
这个女子是与众不同的。只有在曹操身边,她方才是与众不同且光芒万丈的。一颗无价的珠宝若是跌落在了市井之地,永远不会发光。它只有在皇上的凤冠上,才能显现自己的价值。不念于曹操,就是如此。
天际的黑云终于是渐渐散去。冬日里,却显露出了少见的璀璨星辰了。
“对术士而言,天上的星辰对应地上的一个人。星辰主宰着地上的人,也暗示着人的命运。可我始终认为……人死后,应该会回到那些星宿中吧。”贾诩突然扯开话题,抬手指向那星空道:“回到星宿中,守护想守护的人。”
不念缓缓抬起头,顺着贾诩的手指看向天空。
好美的天空。
她有多久没有看看这外界的事物了。
“你的瑾儿这样聪慧,一定回到了星辰中。可惜我当初没能替他占卜,不能看到哪一颗星辰是他。但你看这满天星河的星辰,一定有一颗,在守护着你和由心。你这样,他会很难过的。他至死,不是都在强忍着痛楚希望你不要难过吗。”
&bp;&bp;&bp;&bp;不念鼻尖一酸。纵然拼命仰着头,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瑾儿。
你在哪一颗星辰上呢。
你在守护着娘亲和由心吗?
纵然时空不同,你也能回到星辰上吗?
“有时候,我反倒希望能早点离世呢。”贾诩自嘲般的一笑:“早点离世,回到那星辰上,然后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不念红着眼看向贾诩,略带哽咽的声音问道:“你倒不如好好活着,去守护想守护的人。”
贾诩直直的望着不念:“活着守护吗?这样的乱世,凭我之力,能守护她吗?”
不念低头回忆起来。贾诩在历史上,也算赫赫有名的谋士了。可惜她当初对魏史并不熟,所以并不记清晰得贾诩的一切生平。只是隐约可以想起,他被称为“毒士”,而且是三国志中唯一寿终正寝活到很久的谋士。
“你……会活很久很久的。一定会与妻白头。”
贾诩一愣。他没有想到不念会说出“与妻白头”这样的话来,不过再一想,以不念的性子说出儿孙满堂这样的话,恐怕也就不是不念了。
“你放心,以你的聪明才智,要想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定很容易。她真幸福。”
很幸福吗?
贾诩眼中有难掩的落寞,他伸手想去触不念的脸颊,却又突兀的止住了。
“是啊……希望她能很幸福。”
※
不起眼的马车缓缓从皇宫中驶出。
不念忍不住探出头,看着身后的贾诩和刘协。
“贾诩,替我保护好协儿……”
“你倒还有心担心皇上,放心吧。出宫后车夫会带你去往郑延邑,曹操的大军就驻守在那。不念,一定要好好的……”
贾诩有些担忧的看着不念。不念的面相越发明显了,他只怕是董卓出事后导致不念被牵连。若是曹操在不念身边……一定能……保护好她的吧。
看着马车一点点离开视线,贾诩脸上却浮出淡淡的失落来。
不念,你错了,我只是空有才智,没有大军在握,这样的乱世又如何保护心爱之人?纵然我推测出她的劫难,也只能让他人去保护她。
想到这,贾诩无奈的摇摇头,对刘协道:“皇上,回去吧,董卓大人若是寻不到你,只怕……”
“不念会没事的,对吗?”
贾诩点头道:“她会没事的。她还会找来曹操来救出皇上。放心吧。”
马车一路颠簸,凭借着贾诩给的令牌,倒也轻而易举的离开了洛阳。
不念看着怀中熟睡的由心。
“由心……”
不念一声低唤,由心倒是破天荒睁开眼来,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由心……娘亲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不念将由心紧紧抱在怀中,就好像她会消失一般,“等我们找到你爹爹,问明白事情真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不念毫不知情往郑延邑方向赶去时,董卓也终于耐不住性子,派出了大将徐荣前去应战。而讨伐董卓的那些被袁绍召集起来的各州郡长官,却各怀异心,迁延日月,保存自己实力。驻军的将领则每日大摆酒宴,谁也不肯去和董卓的军队交锋。
&bp;&bp;&bp;&bp;眼看徐荣的大军渐渐逼近,曹操又急着冲入洛阳找不念,擅自带着手下的五千精兵就去应战。而其余的同盟军,却皆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一连数日,不念的马车终于是来到了郑延邑境内。
车夫松了口气,道:“夫人,越过这座山陵我们就到了。”
不念偷过车帘望去,因为备战状态,四周并没有什么人烟,“劳烦你了,就暂且歇息一下吧。”
话音刚落,凭空却是无端射出几支箭来。车夫慌张的一扯缰绳,好在射箭之人箭法并不高超,居然就这样被车夫轻易躲过。紧接着,十几个士兵打扮的男子就从丛林中跳了出来。
“你们是谁靡下的士兵?!”车夫慌张喊话问道。
此时,不念也是紧张的抱着不念,生怕她出事。
“我们?哈哈哈,你听好了,我们就是董卓大人手下的西凉兵。识相的话,钱财都交出来!”
不念暗暗皱起眉头,偷偷从车内望去,怎么看这些人,也不像是董卓那些西凉兵才是。可车夫却松了一口气,按照以往的惯例取出袖口的令牌道:“我们也是董卓大人的手下,这是大人的信物,你们还不快放我们离开。”
“董卓?!”
车夫话音刚落,那几个士兵却立刻变成了警戒的状态。
“是董卓的人!既然不是百姓,那就杀了便是!”
话落,车夫的头颅一下子被砍了下来。
不念惊呼着,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哪个同盟军里的士兵冒出董卓的西凉兵在作恶。她急忙抱着由心就跳下马车,在小道上奔跑起来。士兵们没料到车内的人有这样的反应力,急忙要去追。不念一介女流,又怎么跑得过那些士兵,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身后却传来了马蹄声。
“无耻败类,竟在此杀害无辜百姓。”
不念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待她回过头,就见伤痕累累的夏侯惇骑在马车,挥舞着长剑轻而易举的将十几名士兵砍杀。
“夏侯将军?!”
“夫人?!”夏侯惇震惊的看着几月未见的不念,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夏侯惇的战甲早已狼狈不堪,而双眼也因为长期睡眠的不足而通红。看到夏侯惇这番模样,不念心中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夏侯惇与曹操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如今夏侯惇却只身一人……
“孟德呢?”
“孟德……”夏侯惇嘴唇微微一颤,几乎就要哭出来:“夫人!孟德为了救你,率领五千兵马去对抗徐荣,兵力悬殊,快要撑不住了啊!是几十个将士用性命掩护着我回来找袁绍搬救兵的。”
一听曹操身陷险境,不念不敢迟疑:“快,我和你一起去找袁绍。”
说罢,不念将马车上的马解下,抱着由心就随夏侯惇往袁绍的大营中而去。
一路上,不念脑海中全是夏侯惇的字字句句。
“你一入宫,孟德就和袁绍结成同盟想要推翻董卓。”
“卞夫人的孩子被孟德一碗堕胎药给弄没了。”
“夫人……孟德的心里,全是你啊。”
&bp;&bp;&bp;&bp;就好像一早就料到会由人来求援,同盟军的营帐外,竟是戒备森严避而不见。
夏侯惇狠狠的看着这幅场景,道:“袁绍,你与我家公子自幼相识,如今竟要见死不救吗?!”
不念不解的看向夏侯惇,焦急的问道:“曹操败了,他们同盟军有什么好处?联手打败董卓不是同盟的目的吗?!”
夏侯惇无奈道:“夫人你有所不知,那些诸侯看似是为讨董卓,实际自心怀鬼胎,意在伺机发展自己势力。就等着别人和董卓一战后被削弱了实力,他们就好当那只黄雀了!”
不念心头一凉。
这样说来,他们岂不是一早就在等曹操战败?!
既然如此,这场仗又何必打?
不念咬了咬牙,想到当初于吉、平邑害死了曹瑾,但又想到曹操如今身陷险境,终是妥协放心身份道:“夏侯将军,你带我冒死冲入这军营之中吧。我亲自去找袁绍说!”
夏侯惇一震,看了眼不念怀中的由心,咬牙点头道:“是。”
说罢,夏侯惇伸手将不念一把扯到自己的马背上:“得罪了夫人!”夏侯惇一边护着不念,一把驾马直冲营帐,那些如雨的长箭伴随着叮叮当当声被夏侯惇硬是全部给挡了开去。只见他胯下的骏马一声嘶鸣,跳跃着冲入了营帐中。
袁军惊恐不安的看着以一敌百的夏侯惇,一时间竟是不敢上前。
夏侯惇不敢有迟疑,连忙驾着马直冲主帅营帐口。
不念将由心递给夏侯惇后,毫不迟疑的跳下马闯入营帐中。那些正在喝酒作乐的诸侯豪杰一见到不念,皆是一愣。
“本初!”不念的目光直往首座上的袁绍。而此时此刻,那个害死曹瑾的于吉,就站在袁绍身侧。不念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撇开于吉身上,一字一句道:“本初,求你出兵救孟德。”
“不念……”袁绍握着酒杯的手一僵,他没料到此时此刻不念居然会出现在他面前。
“本初,求求你,求求你出兵去救孟德。孟德区区几千精兵,打不过董卓的。他会死的!”
袁绍眼神挣扎的看向于吉。
于吉说过,曹操是他称帝最大的绊脚石。如今就是除掉曹操最好的机会。
席位上,一直静坐的张邈也是忍不住了,站出来道:“本初,下令出兵吧。我们和孟德好歹也是……”
袁绍终于是犹豫不决道:“传令……”
话未说完,于吉抬手一把按在袁绍手背上,俯身道:“本初!你疯了?!我们等了多久,才等来这样的时机?!以曹操前几次骁勇来看,你觉得他活着,阻碍你成就霸业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念不知道于吉在袁绍耳畔说了什么,可她清晰的看到袁绍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顾不得多想,不念一下子跪了下来。
“不念!”
“本初,求求你,救救孟德啊。你们是自幼长大的好友啊!本初!”不念慌得不知所措起来。她一遍遍哀求,袁绍却在于吉的目光下,始终没再开口。
&bp;&bp;&bp;&bp;不念不死心的转头看向其余的众人,哀求道:“张邈,你派兵啊。你派兵去救救孟德啊。夏侯将军那狼狈的模样你们去看一看啊,你们不救孟德,孟德会死的!还有其余的各位诸侯大人们,求求你们啊。”
张邈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好似没听到般抿了口酒。
他也是有野心的。
这些年孟德的才华与能力早已经是盛名在外。
若这次救了孟德,只怕下次斩杀董卓名留青史的就是他曹****。
“夫人,不要再求他们了。我们走。”营帐外的夏侯惇终于是看不下去了,闯入营帐拉着不念就要离开。
不念心寒意冷的抬头看了眼袁绍。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袁本初吗?当初的酾酒临江,言笑晏晏。当初的年少轻狂,把酒临欢。
再扫视周围那些假装没有看到不念的众人,不念嘴角冷不住扯出一丝苦笑。
人情冷暖,竟是如此吗。
不念抬手用衣袖将泪水擦去,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道:“袁绍!你记住今日了。夏侯将军,你也抬眼记住这周遭所有人。务必今后将他们名字一一告诉孟德。这些亏欠,我们曹家不多不少都会要回来的!”
袁绍眼中满是不忍的看向不念,他还未开口,席位中一个不知性命的诸侯就忍不住嘲讽道:“要回来?你家夫君怕已经早已马革裹尸了吧?啊?哈哈哈哈,你是要让那襁褓中的孩子来要回来吗?”
不念嗤笑道:“是啊,诸位大人们一定要祈祷,我家夫君最好是命丧黄泉!亦或者永远不要有出头之日。否则,这笔账迟早会一算!夏侯将军,我们走。”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豪杰竟被不念一妇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她和夏侯惇退出营帐许久,才有人结巴的问道:“那……那位夫人好生了不得,是,是曹操哪位夫人?”
袁绍叹息道:“就是孟德唯一的妻丁夫人,那神童曹瑾的娘亲。”
“原来如此……难怪能生出曹瑾这样的孩子来。只可惜……”说到这,在场的人下意识都往于吉那瞟去。也不知是庆幸曹瑾的死,还是惋惜曹瑾的死。
虽然一直强忍着悲痛装出霸气的模样,可一走出营帐,不念就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她还是改变了历史吗。
因为她,曹操带着几千兵马就去迎战。
因为她,曹操会因此而身亡吗。
“夫人……”夏侯惇此时却也不知如何是好起来。没有援兵,几千兵马只会被徐荣的大军吞噬。
“怎么办,孟德……怎么办……”不念一边喃喃,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不要慌,不要慌,孟德不会有事的。历史……历史上一定有什么提示。”
不念将食指放在口中紧紧咬下去,以此来稳住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
一定有救孟德的办法……
一定有的……
纤细的食指都被不念咬出血来,她却毫无知觉。突然,像是有什么在头脑中浮现出来。
&bp;&bp;&bp;&bp;纤细的食指都被不念咬出血来,她却毫无知觉。突然,像是有什么在头脑中浮现出来。
“董卓离开洛阳后,放大火烧了皇宫,而孙坚在洛阳废墟中夺取玉玺。”
不念懊恼的用手狠狠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是这个啊……不是这个。孙坚与此时没有关联吧……
就算孙坚有情有义,如今他身在江东,又如何救曹操呢……
等等!
不念脑海中灵光一闪。
“袁绍与袁术两兄弟不和,袁绍率领同盟军攻打董卓时,袁术也揭竿起义,以袁家嫡长子的正统身份率领将士攻打董卓。”
对了!原来如此!
当初讨伐董卓的军团,并不只有袁绍,还有一直与袁绍唱对台戏的袁术。而孙坚……就在袁术的麾下!
“夏侯将军,还有袁术啊,还有袁术对不对。”不念激动的拽住夏侯惇的衣袖道:“此刻他手下应该有一个叫孙坚的大将,他与我和孟德有过一段情谊,能否让他相救!”
听到不念这番话,夏侯惇眼中也露出喜色:“我听说过他。如今他正被袁术派遣,驻守在离此不远的鲁阳,准备进攻董卓。如果我们现在策马加鞭赶去求援,一日内就能到了。”
说到这,夏侯惇脸上的笑意却又突然消失了:“可是……夫人,连袁绍都不愿相救,那个孙坚……”
“夏侯将军。并不是所有人跟你认识久了,就会在你为难时刻出手相救。真情真义,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的。”
“我知道了。夫人,我们走吧。”夏侯惇不再迟疑,拉着不念上马就往孙坚的阵营赶去。
等不念和夏侯惇彻夜不眠的赶到鲁阳,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报名了身份后,孙坚立刻就请了两人入帐。
训练有素的孙营与袁绍那大军的营帐一比,竟是更井井有条。
下马后,不念略有晕眩的一个踉跄。夏侯惇急忙扶住道:“夫人,你没事吧?”
不念看了眼怀中的由心,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耳畔却出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叮铃一声铃铛响,紧接着是少女满是活力的笑语:“孙——策——!你在哪里啊。”
这个声音……
不忘?!
不念连忙转身去寻,却只看到空旷无人的营帐。
“夫人?你还好吧?!”
不念回过神,歉意的对夏侯惇笑了笑。这些日子是太想念不忘了吗?居然出现这样的幻听。不忘应该在三国鼎立后才出现吧,更何况她一直心心念念去找赵云,又怎么会出现在孙坚这,要出现也是刘备那才是。
“我没事,走吧,快去找孙坚。”不念努力摇了摇头,想将适才的幻听摇去,紧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孙坚的营帐中走去。
就在不念走入营帐的那一瞬间,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个少女蹑手蹑脚的探出头来。紧接着,她被一把又拽到了营帐中。
“嘘——跟你说了多少回,不要乱晃悠,万一被我爹知道我在营帐中藏个女人,我会被杀掉的!”俊俏且青涩的少年眉宇都快拧在了一起。
&bp;&bp;&bp;&bp;少女咯咯的笑起来,一颤一颤的身躯带动了手腕上精致的铃铛坠,发出好听的声音来:“我刚才就看到一个妇人来营帐了呀。她长得好像我姐姐呢。不过隔得太远,有些看不清。”
少年显然不信,探头看了眼营帐外又到:“别出来啊!”
少女用贝齿咬了咬指尖道:“嗯……”她一边敷衍着少年,一边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头梳夫人发髻,怀抱婴孩的女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姐姐。
主帅的营帐内,不念有些焦急的对孙坚说明了来意。没有让不念多等,孙坚就起身安抚道:“不念,你放心吧,我现在就派兵去救孟德,他不会有事的。”
不念和夏侯惇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孙坚并没有食言,紧接着就立刻下令号召一半的士兵前去救助曹操。虽知行军打仗的残酷,但不念却不愿留在孙坚的营帐中,执意跟在大军后面。
孟德……
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
狼烟四起,尸首遍野。
虽不是第一次看到战争的场面,不念的心却再一次被狠狠揪住。
一路上兵马所到之处,并没有看到曹操或是董卓的军队,倒是曹字的旗帜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似是嗅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由心在不念怀中略有委屈的哭起来。
正当孙坚的大军一筹莫展时,远远有探子驾马飞驰而来:“报!前方五百里处,似有两军在交战!”
夏侯惇眼中光芒一闪,急忙望向孙坚。
未有迟疑,孙坚抬手挥向前方:“众将士听令,此次务必让董卓打败,直捣洛阳!”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伴随着战鼓声,不念骑着马远远跟在大军冲向交战之处。
一路上,尸体交错。到处是烧焦的土地与溅开的鲜血。突然,一匹黑色的战马在篝火中来回跳跃嘶鸣,似在寻找什么。
“绝影?!”不念一眼就认出了绝影。绝影是极有灵性的马,绝对不会丢下主人独自跑开。可如今……曹操不在,绝影却……
不念不敢再想下去,抱着由心的手却颤抖起来。
还没等不念反应过来,孙坚的军队就与徐荣的军队交锋起来。混乱之中,数万支带火的箭矢呼啸而至。不念急忙勒住缰绳想要躲避,手臂上却还是挨了一箭。顿时间,她整个手臂都发麻到失去知觉。
“夫人小心。”夏侯惇没料到徐荣的军队会突然提早出现,更没想到会埋伏在此。他急匆匆驾马来到不念身侧,挥剑就去挡那些箭矢。他一边挡开那些箭矢,一边匆忙道:“夫人,你快离开吧,此处太危险了。”
“不,我不走,绝影在这里,就说明孟德一定就在附近。我要找到他……找到他……”不念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道:“就算是尸首,我也要找到他!”
找到他,然后问清楚一切。让他亲口告诉自己,是自己误会了他。
然后再让自己亲口道个歉……
&bp;&bp;&bp;&bp;不念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勒紧缰绳跟着绝影而去。绝影一声嘶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念,嗅着主人的气息而去。
“孟德!”
尸首成堆的绝境,不念终于是看到了久别的曹操。
此刻的曹操,宛如地狱修罗般全身沾满了鲜血。因为对战太久几乎失去力气,他用布条牢牢将青釭剑和自己的手掌缠绕在一起,只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而他的脚下,早已是落满了西凉兵的头颅。
“不念……”曹操张了张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她在他面前。
她就在他的面前。
不念啜泣着跃下马背,颤颤巍巍上前,一手抱着由心,一手缓缓伸出:“孟德。是我。”
这个时候,不念不得不承认,她是爱这个男子的。刻骨的爱。
哪怕他背叛了自己,哪怕他无力保护瑾儿。
原来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细水长流,终究把那份看似毫不上心的爱镌刻到了骨子里。
她一直仗着孟德对她的爱胡作非为,她甚至一直自傲的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可这一刻,她必须要承认。
她不能失去这个男子。
曹操无力的垂下手,青釭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痕。他踉跄的一步步走向不念。
还以为,会死呢。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眼看因为孙坚军队的介入,董卓军就要败了。突然,对面的军队主帅一声令下,不顾已在战场厮杀的己方军队,万千的流矢就像大雨轰然而至。
曹操慌了神,抬手就想用剑去挡,却发现因为之前神经绷得太紧,突然松气垂下手后,那剑便再也举不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夏侯惇急忙驾马相互,在不远处作战的曹洪几人也抓住时机纷纷跑来相助。得以喘息的曹操这才跃上绝影,带着不念跨上马背往后逃离。
一路上,风沙呼啸在不念脸颊,流矢一支支射在身侧。不念却没缘由的心安起来。
他还在。
那么不好的事都会过去。
曹操与董卓手下徐荣这一战,因为孙坚的援兵得以逃离。不念虽感激孙坚,但他忙着要进攻洛阳,也就只好匆匆告别。看着孙坚远去的背影,不念心中却悲戚起来。这个儒雅的男子终于独当一面,只是不知他是否到达了想要给惜文的生活?
他这一去洛阳,除了名声大造得到玉玺之外,离死期……怕也不远了吧。
曹操的残余兵力退到安全地后,便匆匆搭起搭起帐篷,疗起伤来。
曹操顾不得自己一身的伤痛,拿了膏药就替不念敷手臂上的伤。
“没事……”不念略有抗拒的收回自己手臂,小声道:“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了。”
曹操眼中满是歉意的看着不念,不顾不念阻拦,硬是拽过不念的手臂给她上起药:“我知道你体质不同于常人,可这药……能止痛的。”
这一次,不念不再挣扎。她看着曹操细心替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眼眶却不知不觉中溢出了泪水。
&bp;&bp;&bp;&bp;这一次,不念不再挣扎。她看着曹操细心替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眼眶却不知不觉中溢出了泪水。
她知道她是爱这个男人的。
她甘愿为了他冒死冲入战场。
可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心结。没有办法笑脸相迎对他说,夫君,你若觉得累,就多娶几个妾室吧。
不念张了张口,想询问绝馨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淡的一句:“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曹操犹豫的看了眼不念。其实,他多想把不念一把拥入怀中,然后说,不要再离开我了。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可是,是他失言在先,又如何说出这些话?
终于,伴随着一声叹息,曹操不舍的看了眼不念和由心,撑着一身伤痛缓缓退出营帐。
※
曹操徐荣一战后,不念虽回到曹操身边,但曹操的注意力却依旧放在董卓身上。
既然群雄并起,就不该错事斩杀董卓的机会。
他不计较当初袁绍几人不出兵相救一事,出谋划策建议袁绍几人出兵围剿董卓。奈何袁绍几人心中各自暗怀鬼胎,而当初那些黄巾党又一次爆发起义,无奈之下,曹操只有带着不念等人返回谯县。
听闻曹操安然返回,在谯县中苦苦等待的众人早早就出府相迎。
绝馨满心欢喜的站在府邸口,好不容易盼到曹操归来,在看到曹操身后的马车后,笑容却忍不住一僵。
她回来了……
她居然被曹操找回来了……
嫣然、秀娘二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曹操身后的马车,几番犹豫,一直等不念走下车来,才对视着喜极而泣,疾奔不念面前。
“夫人……”一见到不念平安无事,嫣然就放声大哭起来。她夺过由心,珍宝似的护在怀里:“油条,油条,嫣然再也不让你离开了。”
不念眼眶一红,却也只能和秀娘紧握着手,相顾无言。
“呵呵,丁夫人回来就好,快回屋接风洗尘吧。”绝馨嫣然一笑,挥手指挥着新收的婢女扶不念入府,俨然当初洛阳女主人的模样。
嫣然略有不满的挤开那些被绝馨支来的婢女,扶着不念一侧道:“夫人有我们照顾就是了,有些人还是离我们远些吧。”
刚下马的曹操看了眼不念,却只能看着不念头也不回的踏入府中。
这些日子,不念虽然回到了他的身边,可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绝馨何等聪明,只是匆匆一瞥,就看出了曹操和不念间的间隙。也是,毕竟遭此大变,何况以她对不念的了解,不念并不是那种谄媚的女子。也许正是如此,才得孟德欢心吗?绝馨心中一边暗暗思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看着曹操一直目光依依的看着不念背影,绝馨几步走到他身侧,用温和的语调道:“孟德,听说你之前重伤在身,快些进屋歇息吧。”
已经走开的不念清晰无比的听到这番对话,脚步不由一僵。
若是换做当初,她只会觉得绝馨在献媚罢了。而如今看来,真是……好一对郎情妾意啊。
&bp;&bp;&bp;&bp;夜凉如水。
嫣然心疼的看着经受一路劳累的由心,正想数落不念,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纵然她再粗心,也看出了不念和曹操之间细微的变化。
已经……不同于往日了呢。
“不念?不念?”
秀娘连续好几声唤,才让不念回过了神。不念歉意的笑笑。还记得当初,就是在这,得知了有孕的消息,也是在这,诞下了瑾儿和由心。如今……真是可笑。
“不念,由心是让我们抱走,还是……”
“不,由心与我同睡就是了。”不念有些紧张的从嫣然怀中将入睡的由心抱回。自从失去瑾儿,她就再不愿离开由心一步。她没有办法再去失去。
秀娘看了看由心,知道不念心中的苦涩,点头就拉着嫣然退了下去。门才刚打开,就见到曹操犹豫的站在门口,他手半抬半举,几番挣扎是否推门而入。这会门突然被打开,显然是惊吓到了,连手都来不及收回。
嫣然诧异的看着曹操:“公子……你,不进屋吗?”
曹操往屋内望了眼,最终却只是苦笑的摇摇头:“罢了。”他深知不念不会让自己进屋,又何必让不念恼怒呢?
看着曹操转身离去的背影,嫣然和秀娘皆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夫人和公子这样下去……可不太好。”嫣然一边关门一边担忧的向秀娘吐露起心事来。
秀娘低头暗暗垂思,道:“可卞夫人在一日,不念和孟德只怕……”
只怕永生永世都有那一心结吧。
屋内,不念垂头看着熟睡的由心,辗转间却再无法入眠。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睁眼到了天亮。
恍惚中,似听到了府邸中传来的喧闹声。
谯县的曹府不似洛阳的府邸那般大,别的院落一旦有什么大的动静,都能听到一清二楚。再侧耳细细聆听,却似乎是绝馨那个院落传来的。
不念看了眼未被吵醒的由心,忍不住披了件外衣往外走去。
吵闹不堪的西厢,郭照急急忙忙领着曹操奔去。
“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会不见?”曹操的语气中难掩去担忧。
郭照唯唯诺诺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自从你……自从你赐夫人喝下堕胎药,夫人其实一直有些心结。你看她今儿白日满脸笑意,实际上,她比谁都苦。只怕是看到了你和丁夫人如此恩爱的场面,心中又……”
说到这,郭照内心却挣扎起来。
绝馨的这“病”,她们这些做贴身婢女的比谁都清楚。她已经害死了曹瑾,如今丁夫人回来,只怕又要闹出不少风波来。
曹操对赐绝馨堕胎药一事本就心中有愧,听郭照那番话,心中更是自责起来。他匆忙拐过长廊,却意外看到站在长廊外,脸色惨白的不念。
“不念……”曹操诧异的看着不念,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才好。
忽的一阵寒意,趁着微凉的天寂,竟是下起蒙蒙春雨来。可打在身上,却说不出的冷。
不念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着的外衣,转身一点点离开。
&bp;&bp;&bp;&bp;曹操眼中的急切,担忧,她悉数全部看在眼里。
看着渐渐走远的不念,曹操犹豫的望了望西厢,又望了望不念,咬牙道:“郭照,你传我令下去,把家仆婢女们都叫起来,四处去找找卞夫人。”
“公子?那你……”
郭照话未说完,曹操已经跨出步子去追不念。
失魂落魄回到自己院落的不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忙上前几步,意外发现自己关上的屋门被打开了。
“由心!”不念疯了般冲入屋中,却发现才床榻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由心……由心……她的由心……
突然,屋外似乎传来了女婴的啼哭声,不念惊恐的又折出院落,却看到绝馨带着微微的笑意抱着由心在怀。
顾不得多想,不念几步就冲上前,一把夺过由心,抬手就将绝馨推倒在地:“你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曹操也赶了过来,看到意外出现的绝馨,也是一愣:“绝馨?你怎么……”
“我……”绝馨装出极其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落下泪来:“我听到这屋里有孩子的啼哭声,进来后发现屋中居然没有大人看管。眼看由心要跌下床了,就想哄哄她……哪知……好像被不念误会了……”
说罢,绝馨虚弱的站起身,撩起衣袖去揉摔得生疼的胳膊。被不念刚才那一推,她整个胳膊居然都青紫起来,足以见得刚才不念有多激动和紧张。
确认由心安然无恙后,不念才冷哼呵斥道:“你少给我假惺惺的。我不准你碰由心,连看都不准看一眼!今后我的院落,麻烦卞夫人你绕道才是!”
“不念……你还在责怪曹瑾一事?我知道……为这事,我也已经做出了偿还啊……”绝馨垂下眉眼,俨然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偿还?!卞绝馨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偿还不了。就算孟德让你喝了堕胎药,让你未出世的孩子偿还,也远远还不够!”
“不念!”曹操没想到素来温婉的不念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前虽然有些任性,却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的说些刺伤人的话来。
果然,被不念这样一说,绝馨脸色煞白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连连摇头落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又何其无辜!不念,你非要如此吗?!那我把我的命偿还给你如何?!”说罢,绝馨转身就扑向雨中。
曹操急了,只怕绝馨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正要去追,却被不念一把拦住。
只见不念满眼绝望的看着曹操:“如果我要绝馨死呢。”
“不念?!”
不念冷笑一声:“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不念,你醒一醒好不好。瑾儿的死是谁都不想的。我像你保证,我一定会手刃袁府。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泪水不知不觉从不念眼中落下,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喜欢绝馨吗?”
“我……”曹操望着绝馨消失的方向,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对他而言,不念是最爱这毋庸置疑。可绝馨……他们相识十多年,而且他还辜负绝馨良多。他不能让绝馨做出傻事来……
&bp;&bp;&bp;&bp;“不念,我……”
不念双眼直直的看着曹操,反倒是突兀的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问:“孟德,你只要回答我,你和绝馨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自愿的。”
曹操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一夜,他明明记得出现的是不念,醒来后偏偏变成了绝馨。更没有想到因为那么一次的错,就让绝馨有了身孕。
“不念,不管怎样,绝馨已经流产了,她也失去了唯一的孩子。而你还有由心……”
曹操话未说完,只见不念抬手就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怀中的由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蹬着腿慌张的哭起来。
“所以,瑾儿的死就这样算了?”
“不念……”
不念笑着转过身。
是啊,好好笑呢。不念你真可笑。
他是谁啊?他是曹操。是今后名留青史被诸多人非议的曹操。而你呢?你不过是他诸多妻妾中的其一。曹瑾也不过是他几十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不念,你真是太天真了。
不念跌跌撞撞走回屋。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夜。
※
一连好几日,春雨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模样。
看着不念那憔悴的脸,嫣然和秀娘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几天,不念终于愿意松一松手把由心交给她们二人看管,而自己在四角亭子中一坐就是一整日。有的时候风大些,雨水把她衣襟全沾湿了,她都毫无知觉。
“娘亲……”
听到有男童这声唤,不念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在看到曹昂后,笑意顿时全无。
“昂儿……是你啊。”
“娘亲。听嫣然说,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昂儿……给你带了些糕点。”曹昂一边说,一边抽噎着把护在怀中避免弄湿的糕点拿了出来。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娘亲不饿,你拿去吃吧。”
“可是……”曹昂想说些安慰不念的话来,可身子却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趁着雨势,远远却有一个娇弱的身躯撑着伞抱着女婴急匆匆往亭子放心跑来:“夫人,夫人,不好了,由心……”
一听这声音,不念整个人都慌了神,迎上去一看,原来是由心又犯了病,一双小脸被憋得青紫。
顿时间,曹瑾死前的一幕在不念脑海中疯狂的涌出。
瑾儿……瑾儿……
不念一边哭,一边拿着玉佩放在由心胸口。
“乖由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看着渐渐安定下来的有些,嫣然抹了把泪水道:“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念手微微一僵。
是啊。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
如果有一天她没能及时出现在由心身边。那由心岂不是会像瑾儿一样……
不行……她不能让由心再出事了。绝对不能。
“夫人……?”嫣然担忧的看着不念。
不念倒是破天荒露出温和的笑意:“还好,没事了……由心没事了。”
嫣然点点头,正要从不念那接过由心,却被不念拒绝道:“我怕由心再出什么事,今天就让我看着她吧。你送昂儿回去吧。”
&bp;&bp;&bp;&bp;嫣然不放心的看了看不念,见她语气坚定,只能点头:“那夫人你早点进屋啊。别患了风寒。”
曹昂心中隐隐有不安划过,他上前拽住不念的裙摆道:“娘亲,昂儿再陪陪你吧。”娘亲……其实你没有瑾儿,还有昂儿啊。虽然……昂儿不如瑾儿很多……
不念抬手摸了摸曹昂脸颊,手掌的温度一点点传到了曹昂被风雨打得冰冷的身上。
“昂儿,跟嫣然回去吧。娘亲一会也回去了。你到时记得让婢女给你煮碗姜汤,你还小,哪有娘亲这么能折腾。乖。”
曹昂心中一暖,点点头,离开前还不忘再看了眼不念,终是跟着嫣然离去。
空无一人的院落里,春雨滴滴答答落在亭子上,打出煞是动人的曲调来。
不念浅叹一口气低下头,正好对上由心清澈的眸子。
“由心……”不念一边拂过由心的脸颊,一边回忆起和曹操的点点滴滴来。
好多年了呢。
真的好多好多年。
一起笑一起哭。陪着他从鲜衣怒马走到掌管三军。只是好可惜,没能陪他走到功成名就之时。
不念看了看掌心的玉石。自始至终,她都没能弄明白这玉石的缘由。可是她知道,再这样下去,随着由心的长大,这玉石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需要。早晚有一天,她要在自己和由心间做出选择。就像当初在曹瑾和由心间做选择一样。
“由心……你一定要健康平安的长大。不用很聪明,不用留在史册上,就像平凡人一样活一遭就足够了。由心……不管你能不能听到娘亲在说话,你一定记得,娘亲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说到这,不念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将由心放在亭子的圆桌上,然后讲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玉佩挂在了由心的脖颈间。
因为从来到此处开始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玉佩,所以连不念自己都不清楚,如果自己一旦失去了这玉佩,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由心你一直有这玉佩贴身携带,那就永远不会犯病了吧……”
不念笑着一步步倒退着离开庭院。春雨大朵大朵滴落在她华丽的衣衫上。
反正……
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在这样的乱世中。既没办法委曲求全的和别的女人共享夫君,也没办法自立根生带着由心生活下去。
好累啊……
不忘,你现在在哪里呢。
姐姐好想回家。
不念一边缓缓退出亭子,一边仰头去看那滴落下来的雨滴。
会怎么样呢……
渐渐地,不念感觉自己似乎被沉溺到了水中一般。就好像当初刚来到此处,被丁小姐救起的那一天。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而那华丽的裙衫好似刀片一样,把皮肤割得生疼。
瑾儿……瑾儿……
原来你离开前,承受的是这样的痛楚吗。
真好,无论你此时在哪里,娘亲都能去找你了呢。
四周的空气拨动越来越大,甚至荡出了刺眼的光芒来,逼得不念自己都睁不开眼来。
&bp;&bp;&bp;&bp;书房内,曹操无端心绪难宁起来。他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抬头望去,却看到屋外有光芒大盛。
这光芒……
曹操一惊,急忙冲出屋去。
不念大口大口喘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光芒支撑着漂浮起来。
“不念!”曹操惊恐的跑到庭院中,却看到不念被光芒包围,甚至漂浮到了半空中。
此刻,曹府的一干人皆是被光芒吸引了过来,连绝馨都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
“不念,不念,快下来,不念!”曹操绝望的扑向前,抬手去抓不念的手,却被光芒硬生生给弹了开去。
她会离开。
她会消失!
曹操忍着剧痛站起身,又一次扑了过去,这一次,他只管死死拽着不念的手,哪怕那些光芒给他带来周身骨肉都要分离的痛楚,他也不愿再松开。
“不念,不念,不要走……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的……”曹操的声音已接近嘶哑。
纵然光芒让整个头颅都要裂开,却还是不愿退让一步。
“孟德……”几乎昏蹶的不念缓缓睁开眼,终于看到这让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你……哭了呢。”
曹操拼命点着头:“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念……不要走。纵然没有了瑾儿……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
曹瑾死的时候他没有落泪。身陷险境的时候他也没有落泪。唯独这一次,他的泪水却无法抑制住。
他废了好大力气啊。
维护他们小小的爱情。维护他们小小的家。
“孟德……答应我,答应我。无论今后你身份如何显贵,都不要记载下关于烧饼油条的一切。答应我。无论今后你能否记得我,都不要留下我的足迹。”说到这,不念抬眼看向秀娘,道:“你曹孟德的妻……从来都只有丁府小姐罢了。而不念……从来没有出现过。答应我!”
“不,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曹操几乎吼了出来,不念周围的光芒却越来越旺盛。那光芒像是刀刃般刺入他脑颅,疼得他脑袋都快炸开。
不念凄厉的一笑:“曹孟德。我祝你。祝你儿孙满堂……”
曹操咬着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紧抓不念的手一点点移开。
“不念……”
刺眼的光芒过后,伴随着光芒周围卷起的风雨,好似无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将曹操硬生生的再次弹了开去。曹操一口喷出鲜血来。
纵然他痛疼欲裂,纵然他全身的骨架都好似散开,他还是支撑着身躯摇摇晃晃站起。
“不念……”
可是。那个让他足以记住一生一世的女子,那个答应陪他走一生一世的女子,竟这样活生生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夫人!——”“不念——”
嫣然和秀娘匆匆扑上来,却扑了个空。
曹操呆滞的看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整个人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孟德……”直到这个时候,绝馨才敢跑到曹操身侧。看着伤痕累累的曹操,她落着泪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bp;&bp;&bp;&bp;只听“玎珰——”一声,空中跌落下一枚晶莹剔透的手镯来。
曹操强咬着牙关,鲜血却还是从五脏六腑中顺着喉咙溢出来。他整个脑袋就好像有万千蚂蚁在啃噬,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不念……不念……不念……”
他用仅剩的力气爬着到了那手镯旁边。那用上等羊脂白玉,由他亲手打磨到晶莹剔透的玉环
犹记当日。
她巧笑倩兮,眉眼如弯月。
“你不是羡慕惜文有文台家祖传的发钗吗……孙家是世代名门,自然有家传之物,可从今以后,我曹家也算有了传媳不传女之物了。”
所以,不念……你就这样离开了。
连这传家之物,也丢弃了。
你就这样……离开了我……
曹操摇摇欲坠想站起身,眼前却一黑,直直的跌倒了下去。
“孟德……!”
耳畔,仅剩下绝馨和家仆们慌张的呼喊。可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希望自己再不要醒来了。
犹记得,洛阳郊外,她懊恼的取下珠花砸在他身上,她说,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劫错新娘了!
犹记得,新婚那日,他与她约法三章,游走醉红楼。而她却女扮男装,比他更津津有味的看着歌姬起舞。
犹记得,顿丘县衙,她红着脸和他一起在青梅树下埋下青梅酒,笑盈盈的问,你说,我们多久取出它呢?
一切一切的往事,好似潮水般躲闪不及。
不念。
他的不念。
心中早就知道她与其余女子是不一样的吧,所以口中才会有那样多未曾听闻的故事。
其实,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真的很厌恶她口中每一个故事。因为最后……都是女子离开为结局的啊。
他想,如果他一直这样好好把她放在手心珍藏,那么他应该能留住她的吧。
陪她白首,陪她生死。
是他的错,没能用所有的力气留住她。
而最后,她居然说出那比诅咒更让人心痛的话语。她说。曹孟德,我祝你,儿孙满堂。
※
那日后,曹操一直昏睡了大半年才完全苏醒和恢复过来。而不念,成了曹府绝对不可提起的禁忌。
“孟德……”夏侯惇欲言又止的看着消沉了大半年的曹操。
曹操一身红衣懒懒耷拉在背上,手掌中来回摩擦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环。
儿孙满堂吗。
曹操苦笑。
不念……
好一会,曹操才转过身道:“天下大势,如今如何?”
夏侯惇先是一愣,然后才道:“袁绍他们还在围剿董卓。而黄巾贼几乎到了无法抵抗之势。孟德,我们要找袁绍……”
曹操摇了摇头:“不,我们往黄巾贼那下手。”
公元191年,曹操将目光放在了虽强大,却分裂成好几股势力的黄巾乱党上。让人诧异的是,黄巾乱党中一名为张燕的头领和曹操一番谈话后,意外的无条件倒戈曹操。曹操无条件收并了近乎三十万的黄巾乱党,将他们改编为青州军。
此后,曹操踏上了争霸王者,几乎无人能挡之路。
(这可不是大结局哦。嘎嘎嘎嘎,看不念如何华丽变身。)
&bp;&bp;&bp;&bp;十年后:
公元200年,曹操已经从董卓那救回刘协,以刘协为帝,自立为丞相。而袁绍成为了反对声最大的诸侯之一。于是,曹操和袁绍成为了北方最大的两股势力,各自虎视眈眈,只等吞并对方,然后可以南下统一江山。
※
像是漂浮在无尽的虚无之海。不念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宛如无根浮萍一般四处飘摇。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终于是有了感知。
她“哇——”的一声就咳出大量的鲜血来。
紧接着,周遭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醒了醒了。小姐,夫人,那落水的姑娘醒了。”
不念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迷迷糊糊中,有女子俯身伸手搭在她额间:“已经没有热度了呢。”
不念强忍着疼痛,看着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散,好一会,终于是看清了床前的女子。
“你……你……”在看到女子面容的时候,不念竟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很不可思议吧。家里仆人救起你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弱水了……”相比不念,女子的神情倒是淡然很多,“我叫甄宓。是上蔡令甄逸的小女儿。”
一时间,脑海中的碎片像是刀片般席卷而来,好像针刺般惹得不念太阳穴生疼。她喘着气呻吟一声,吃痛的用手按住脑袋。而脑海中那些碎片,却怎么都无法拼凑在一起。
她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到底是忘了什么?!
而眼前这个叫甄宓的女子,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宓儿……?”看到不念这番模样,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侧的妇人有些担忧的唤了声甄宓:“这姑娘……”
甄宓抬手示意妇人不要再多余,顺势坐在不念身侧道:“姑娘,你叫什么?哪里人士?为什么会溺水?还有……救起你的时候,你身上怎么穿着……十几年前的,旧衣饰?”
不念忍着痛神情有些呆滞的看向甄宓。
她叫什么?
哪里人士?
为什么会溺水?
谁来告诉她。
谁来告诉她这些答案。
“啊——”不念痛苦的俯下身。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甄宓无奈的和自家母亲对视一眼,好一会,甄宓才下定决心般扶起不念,替她擦拭去泪水道:“没事的,没事的。如此乱世,记不起来未尝是一件好事。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今后就叫不念吧。可好?”
“不念……”不念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好熟悉。
就好像承载了一生的记忆一般沉甸的名字呢……
甄宓对着不念温和一笑:“你看你我长得如此相似,未尝不是一种缘分。好好休息吧,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再细想也不迟。”
说罢,甄宓已经贴心的替不念盖好被褥:“好好休息吧。”
不念茫然的看着陌生的一切,直到甄宓几人都退离了房内,这才强忍着心中的惶恐闭上眼。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喊着。
不念。不念。
&bp;&bp;&bp;&bp;不念手指微微一颤。无尽的黑暗中,那身着红袍的男子,如此悲戚的喊着……不念。
不念一个寒颤,惊恐的坐起身。最终无助的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
是谁……
那被自己忘掉的,是谁……为什么她永远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才刚踏出屋外,甄母的脸色就是一变,她鄙夷的看了眼屋内,不悦道:“宓儿,我们真的要留下这女人?虽说救起她的时候她一身昂贵的丝绸珠宝,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了。这会也不知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假的失忆。这女的长得和你还一模一样!我想想就……”说着,甄母就惶恐的搓了搓自己手臂:“想想就觉得害怕啊!”
看着自己的娘亲,甄宓无奈的摇摇头,拉着她往外走几步,确认不会传到屋内,才缓缓开口道:“娘,你可还记得当初那给我算命的术士说过什么……”
甄母狐疑的抬头看向甄宓:“当然记得,他说甄家小女甄宓命格贵不可言!今后……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只是……这命格……嘶——难道!”甄母倒吸一口凉气:“是她!?”
甄宓别有意味的点了点头:“那术士说,我的命格类似双生花,却又不是。今后会依附一个与我长得极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女子而飞黄腾达。”
“我只知道你是上蔡令甄逸之女,那女子依附你的身份才是。她如此落魄模样,谁知道是什么身份。”
“是啊,娘你也说了,‘谁知道是什么身份’。”甄宓心中打起算盘来,低沉着声音道:“难保,不是什么皇室公主,侯爷之女。她那些衣饰娘你也是见过的。”
甄母心中还是无法消除疑惑,有些嘟囔道:“十多年前,别说寻常人家,大富大贵之人也不一定能穿得起那绫罗绸缎。可是……你如今何袁绍之子袁熙订下婚约,天底下还有比袁家更尊贵的?我可不觉得我女儿要依附她人命格。”
说道这,甄母却又打量起别的主意来。
虽然她不愿承认自家女儿的命格比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要低,但以甄宓的容貌,这乱世恐怕会惹出不少乱子。如今……既然有个‘替罪羊’出现。倒也不坏。
“算了,就让她留着吧。”甄母眼中出现了算计的光芒:“只是……我可不想看着一个像极了我女儿的人在甄府四处晃悠。必须得做点小小的手脚才是……”
“娘的意思是……?”
※
在甄府的这些日子,甄府的人待不念倒也尽兴。没为难她没吆喝她,甚至好吃好的伺候着她。
不念的身子渐渐恢复了,可大部分时间都是依在窗前沉默不语。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旦入睡,总有个男子会出现在她梦中。那男子喜欢穿着一身红衣,看似站在离她极近,却又无乱如何又触碰的地方。一遍遍的喊。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寒风顺着窗口渗透进屋,不念搂了搂自己的肩膀,只觉得无尽的悲戚。
(没错。就是二次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十多年后~不要拍我,不念是不会衰老的嘛~)
&bp;&bp;&bp;&bp;门被轻叩两声,有家仆低垂着头缓缓走近:“不念姑娘。你的药。”
不念有些诧异今日给她送药的不是往日那个婢女,却也没多疑,道了声谢,几步往桌侧走去。纤纤细指才伸出,站在一旁的家仆却无端向她不来。
“你要做什么……”不念惊恐的倒退一步,却还是被一把扑到在地。
没等不念做出反应,家仆已经从袖中掏出匕首。没等不念说出第二句话,锋利的匕首已经在不念的额头右侧划出深且窄的一道伤口来。那伤口虽小,血却源源不断从不念的额头中流出来,一直浸透了她的眼眶,连视线都变得一片血红。
“大胆……这是在做什么?!”屋外,传来男子焦急的呵斥声:“宓儿……”
男子刚要冲入屋,甄宓已从他身后急匆匆的拦住:“袁熙。我在这呢……”
名叫袁熙的男子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环住他手臂的甄宓,又看了看忍着痛站起身的不念,“这……这……”
甄宓脸色微微一变,道:“前些日子救起的一个姑娘,因为长得太相似,我娘就……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不念,很疼吧,快找个郎中去敷药。”
看着甄宓担忧的神情,不念心中却剔透的很。若没有甄宓的赞同,甄母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做法的。
只是……
自己栖身于此,甄宓又是名门,自然有她的担忧。
不念抬手用手按住伤口,恭敬的行了个礼,正准备退出屋,甄宓却又开口唤住了她:“不念。你……你回头用面纱把脸遮住吧。我看着……这伤口也不大,没几日也就恢复了……”
“不念知道了。”不念苦笑着扯出一丝笑容。
一直到这个时候,袁熙都没回过神来。看着不念消失的背影后半天,才缓缓道:“宓、宓儿……我爹今日也来贵府了。你同我一起去拜见一下他吧。”
“自然。”甄宓盈盈一笑,目光却也忍不住往不念那瞟了一眼。
不念捂着那伤口有些跌跌撞撞的往郎中的住所走去。凡是大户人家,一般都设有专门的郎中替府中人看诊。只是……不念忍着痛细微的喘息起来。
只是这伤口……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吧。
因为视线被血渍给迷糊了,不念能看到的视野极其之小。她勉强低着头走了几步,突然,一个不留神,就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谁。
大厅口,袁绍有些发愣的看着不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是……是甄宓吧。这是怎么了?”
“不,我不是甄宓。”不念急忙摇摇头,生怕是撞到了哪个大人物不好向甄家人交代,慌慌张张就要逃离:“告辞。”
看着不念匆忙转身逃离,袁绍却忍不住上前要去追。跟在不念身后赶来的甄宓见了,急忙上前迎住袁绍。
“袁伯伯。”
袁绍失神的看了眼甄宓:“啊……宓儿……那,那个姑娘。”
甄宓有些懊恼的看了眼匆忙逃离的不念,道:“是个新来的婢女,长得眉眼间与宓儿有些相似呢。袁伯伯,进屋吧。”
&bp;&bp;&bp;&bp;甄宓有些懊恼的看了眼匆忙逃离的不念,道:“是个新来的婢女,长得眉眼间与宓儿有些相似呢。袁伯伯,进屋吧。”
听到甄宓这番话,袁绍脚步却还是没移动一下。
那个女子……
那神情……那举措……
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甄母也从大堂中迎出来:“袁大人,快进屋去商讨两个孩子的婚事吧。别站屋外啊。”
在甄母几番催促下,袁绍这才犹豫不决的点头往屋里走去。
脑海中,却又一次划过适才那婢女的容颜来。
不念……
袁绍心中隐约浮出惋惜的伤痛来。一直到大堂内坐下许久,才转而问袁熙道:“你娘呢,今日没有跟你一同过来?”
提到平邑,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袁绍和甄家也算有同僚之情,有一次袁绍无意中见到了走出屋室的甄宓,脸色大变。在得知自己儿子袁熙对甄宓有情后,非但没计较甄家高攀,反而是极力促成此事。
相比之下……平邑却正好相反。
当时,她本满心欢喜的想见见儿媳是何模样,可才见到第一眼,就脸色大变,怒气冲冲的折回了袁府。要不是袁绍一直施压,这场婚事是绝对办不出的。
“罢了,她不来就不来吧。如今正值乱世,婚事不易久拖,我听于吉说下月就有个吉日。不知……”
“行行行,一切就全听袁大人的。”甄母笑的乐开了花。
要知道甄逸死后,甄家差点就衰败。她和甄逸儿女虽多,都没有甄宓这样的福气被袁家这种大户人家看中,毕竟是四世三公,在这乱世中还手握兵权。如今婚事敲定了,她心中才有了谱。
正当大厅内其乐融融一片的时候,屋外却匆匆闯入一个人来,见了袁绍他也不行礼,开口就焦急道:“本初,大事不好。”
袁绍眉头一皱,急忙从席位上站起:“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江东。我看到妖星……重现了。”
袁绍瞪大了双眼,连手中握着的茶水杯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强压住激动道:“重现?重现是什么意思……?在江东!?”
看到袁绍这神态,于吉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这些年,袁绍虽不如曹操这般痴狂,却也没能忘记不念。于吉也不隐瞒,点头道:“这几****看妖星忽隐忽现,好似重现出现了。而江东那边的密探传来消息,说有个和她极其相似的女子出现,自称‘圣女’,能卜算未来,助他人登上皇位。”
大厅内,一时间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甄宓和甄母两人虽然不清楚于吉和袁绍口中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一听到‘登上皇位’四字,脸色皆是一变。而甄母脸上,更是难掩激动。
其实以现在的天下形势来看,无非是曹操和袁绍在争夺天下罢了。谁若吞并了对方,恐怕离称帝也就不远了。
许久,甄母才小声道:“袁大人……这婚事……”
袁绍沉思片刻道:“婚事照旧。于吉,如果真的是她……不要伤害她。”
十年前,曹府并未传出不念身亡的消息。只是再次见到‘丁夫人’,那‘丁夫人’居然变成了秀娘。他几乎用遍了手下的探子,却只得到一句:身亡。
他不相信……
怎么交他相信……
不念不会死的。不念一定还活着。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bp;&bp;&bp;&bp;袁家与甄家的婚事定下后,甄家早早就开始挂上了红灯,整个甄府都一片喜庆。凡是经过甄府的人,无不殷羡甄家的。
夜色下,不念踌躇的提着灯笼在长廊上缓缓前行。其实这灯笼对她而言也是多余,那长廊上的红灯,一燃就是一整夜的。在这四处征战的年代,是何等奢靡。可毕竟对方是袁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几番犹豫,不念终是下定决心往甄宓的住处走去。
虽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可这样留在甄家始终是不好。更重要的是……她想去找一找那几乎夜夜出现在梦中的男子。
不念悄声来到甄宓的闺房,正想抬手去敲门,却意外听到里面有谈话声。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妥,犹豫是否退下时,房内传出的竟是自己的名字。
不念诧异的愣了一会,紧接着果断的低头吹灭手中的灯火,左右巡视四周后,俯身在没有烛光照射的窗旁,免得自己身影被屋内人看到。
自从失忆醒来,她对里这一切就有太多的不安。她总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世界,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可自己,又与这个时空如此贴切。她认得这里的字,了解这里服饰与衣着的穿戴。就好像的确生活在这时空似的。
可……
她始终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甄宓这对母女,她明显能感觉到在对自己隐瞒着什么。
想着,不念已经细细听起屋内的对话来。
“再过几****就和袁熙大婚了,事已至此,还要带不念去袁府?我只怕……”
“可把不念就这样放在甄府,女儿才真的是不放心呢。娘你还记得当初袁绍大人为何会同意我和袁熙的婚事吗?”
甄母自傲道:“自然是因为你的容颜。‘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我女儿可是举世无双的美人。”
甄宓无奈的摇摇头:“娘,你错了。以袁家之能,还这样大费周章娶我这样的县令之女为正妻?我重金收买了袁绍大人手下一个侍奉多年的家仆,才听闻……是因为……我和袁绍大人一个故人长得极其相似呢。而平邑公主,也是因为如此而厌恶我。”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和娘说起过!”甄母脸色大变:“难不成……那个故人,是不念?!”
“和娘亲说这些,有用吗?”甄宓嗤笑一声后,又忍不住讽刺道:“怎么可能是不念。细算袁绍大人的年岁,也是他们那一辈的事了。倒是有可能……不念是那故人之女。那倒也对的上她之前出现时一身富贵打扮了。可……”
甄宓柳眉不知不觉中拧在了一起:“我始终想不明白,不念出现的时候,那发髻模样,分明是……已婚的妇人。”
“宓儿啊!娘就不明白了,大不了我们改日寻个机会给她笔钱把她赶走。你这样把她留在身边,我总觉得是祸害。你想她那和你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怕今后麻烦事多着呢!倒不如……”甄母眼中暗暗浮出凶狠的目光:“杀了算了!”
&bp;&bp;&bp;&bp;反正这乱世之中,谁死了,谁还活着,又有何人知晓呢。
甄宓摇摇头。她总觉得,不念身上一定藏着秘密。而那术士的话,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不,娘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意已决,让不念跟我嫁入袁府。反正今后让她以面纱示人就是了。”
屋外,不念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呼喊声。
杀了她?
长成与甄宓一模一样的容颜并非她所想,可就因为这点,就要招来杀身之祸吗?不行……她必须要寻机会离开甄府。
不念跌跌撞撞倒退着,慌张跑出了院落。
没走两步,倒是撞到了甄府两个婢女。
见到不念,嬉笑对话的两个婢女一见不念,紧张的急忙行礼唤了声小姐。突然,其中一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见到不念额头上的疤痕后,嗤笑道:“原来是你啊,不念。怎么,大晚上想过把小姐的瘾?!”
面对婢女的冷嘲热讽,不念只是歉意的弯了弯腰,不愿起争执,匆匆绕过她们离开。
一直走了好远,不念还能听到两名婢女道:“什么东西,不过是长得和小姐一样的尊荣,就在甄府什么活都不用干。真把自己当小姐命了。”
“你懂什么。这容貌放出去,怕是要迷死不少男子呢。所以夫人小姐才不愿放她离开吧。万一袁熙公子看上了她可如何是好……”
对话只字不落的全传入不念耳中,不念委屈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那已灭的灯笼“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暗夜中,不念有些无助的跪倒在地。
她是谁。
她该去哪里。
一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始终看不清容颜的红衣男子来。
你又是谁?
为什么每一次出现,都用那样悲伤的声音让我不要离开?
不念咬了咬牙,抬手用衣袖擦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挣扎的站起身来。
她不能哭。就算哭也没有用。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她要活下去,她要去找到那些被自己忘记的记忆。
还有……那个男子。
※
初八。
良辰吉日,终于迎来袁府次子和甄宓的大婚。
甄宓的屋内,不念蹲着身细心的替甄宓画起眉来。自从被甄宓看到过她画的眉后,甄宓就开始让她给自己画眉了。
“不念的手可真巧。”
“是小姐长得好看……”话一出口,不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甄宓也不计较,微微一笑后,就这那一袭红色裙衫让出位来,硬是把不念拉坐在铜镜前。甄宓俯身依靠在不念的肩头。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同时出现在铜镜里。
“甄宓甄宓。天底下多少男子垂涎我的容颜。除了江东那大小乔,还有数十年前那位貂蝉,我再没听说过有谁可以与我美貌相比。”甄宓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拂过不念额头的伤口
“你这伤口怎么总是结不起疤。真是可惜呢不念。虽然你与我拥有一样的脸,可今后我们的生活就是天差地别了。我是袁熙的正妻,你却……就算被男子垂青,也只不过是没名没分的婢女吧。”
&bp;&bp;&bp;&bp;其实对于甄宓这番话,不念本身倒没什么波动。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有些诧异,似乎在她脑海中,‘人人平等’才是正常的。婢女也好,王侯也罢,在不念眼中是一样的。
反之让她毛骨悚然的——反倒是如今甄宓用尖锐的指甲划过她额头那伤口。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伤口就好像永远都好不来似的。好不容易盼太结了痂,一不留神就又流出血来。
“小姐……不念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看着镜中与甄宓相差无异的脸庞,不念装出谦卑的模样道:“陪小姐嫁入袁府后,不念会恪守本分的。不念的性命,是小姐你救的,怎么会做一些对不起小姐的事呢。”
甄宓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是她极力说服母亲让不念陪嫁,可心中也是没谱。一模一样的容颜,想要接近袁熙,太容易了。
“罢了,我当然相信你。快些替我梳妆吧,别误了吉时。”
听到甄宓这番话,不念像得到大释般起身离开镜前,替甄宓用红布盖上了容颜。
袁家的别院离甄家并不远,不念就这样看着新娘被吹吹打打的锣鼓声送到袁府。因为甄宓的特别交代,不念要等甄宓拜堂成亲后,才能跟着其余的婢女们独自赶到袁家。其中寓意,她清楚的很。
忙活了一天,不念有些劳累的坐在长廊上,仰头看那万里晴空。刚才在屋中,甄宓的话一字一句又浮现在心头。
不念扯出一丝笑意,心中却倍感凄凉。其实她倒不是介意身份或是别的什么,此刻她只是觉得,有记忆的人真好。知道自己姓氏,知道自己由来。
如果自己能有那么丁点记忆,哪怕是个农家之女,恐怕也能再多些底气吧。
她这样想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念掸掸身上的尘埃,寻思着甄宓也该到袁府了,正要起身去准备,却听到大街小巷响起慌张的锣鼓声——这绝不是为了庆祝袁府公子大婚的锣鼓声。
只听有男子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在府邸外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曹军攻来了!不好了不好了!曹军攻来了!”
听到这‘曹’字,不念心中隐约觉得有些迟疑,还没等她回过神,原本府中安宁的气息一下子被搅和了。婢女们相拥着尖叫,纷纷不知所措起来。顾不得思索脑海中那一晃而过的记忆碎片,看着惊恐的众人,不念心思却飞快的转动起来。确定无人主意到她后,不念转身就往马厩跑去。
连不念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为何会骑马。她匆匆在马厩解开一匹马的缰绳后,毫不犹豫的就跨上马背往甄府后门冲了出去。直到这个时候,甄府的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集市上,看着慌慌张张的百姓,不念反倒是加快了驾马的速度。
这是她唯一能逃离甄府的机会。
为了那不知所谓的术士的一句话,甄宓看似收留了自己,实则与囚禁无疑。
她必须离开……她要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bp;&bp;&bp;&bp;马匹踏着尘埃在大乱的街头狂奔,这一刻,不念甚至有些感激起突然发起进攻的曹军来。眼看马匹离城门越来越近,不念按捺住心头的喜悦,正要挥鞭,却发现街头的另一边,浩浩荡荡冲出一直军队里。
“你是何人!此时此刻居然驾马在街头奔驰!”
不念神色一变,急忙施力去拉缰绳。胯下的马匹一声长嘶,扬起前面两个蹄子后灵巧的在原地一跃。
就当马匹渐渐平静下来,放心前蹄的那一刹那,迎面而来、为首的袁军首领——袁绍,整个人都愣在了马背上。
“不……念……”
这人不是甄宓。
甄宓是不会骑马的。和自己儿子大婚的甄宓,更不会出现在城门口。
当日因为额头被伤,不念并没能认出这就是袁绍来。她只觉得这中年男子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起是谁。
她有些犹豫的驾马倒退两步:“将军怎么知道……我是不念。”
袁绍傻傻的看着狭路相逢的不念。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凤凰花灼灼盛开的年少。她还芳华依旧,他却已经老了……
“不念……”
眼看对方失魂落魄的驾着马而来,不念慌了神,急忙解释道:“我的确叫不念,但一定不是你口中那个不念,不念是甄家小姐赐予我的名字。”
看着不念清澈的眼神,袁绍却有些激动起来:“我不会认错。当初你骑马的技巧还是我教你的,狩猎的技巧也是我教你的。我怎么会认错!我找了你那么多年……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老了,你却依然如往昔。”
正道不念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另一支步兵紧追其后追着袁绍的而来。为首驾马的布衣男子看出袁绍的不对劲,急忙往袁绍身侧而去,可当他看到不念那一刻,却也露出了与袁绍一模一样的神情来。
“贾诩,贾诩,快看啊,不念回来了,不念回来了!”
不念有些心虚的看着这一大群准备出城迎战的兵马。天啊……她这张脸,就有那么大众嘛。甄宓真的有那么倾国倾城嘛?怎么她觉得随便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认错脸的。
此时的贾诩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十年前,他亲手送不念离开皇宫,离开董卓的爪牙。他以为曹操能护她周全。可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
那一夜,他疯了般在山野上奔跑,为的就是找到那颗师弟口中的“妖星”。
可是……真的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是整整十年。
枉他精通占卜,却忘了人这一生斗不过天。上天注定不念的命格黯淡,就注定是因为曹操而出事。他怎么忘了这一点。
“不念……十年未见,别来无恙。”
难怪,这几日一直被乌云笼罩的星空出现了异样的光芒。于吉恐怕就是怕自己先一步窥探出妖星,才急急忙忙敢去了东吴。却不知……有缘该见的人,始终会见到。
“不……我,你们,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不念。”一时间,不念有口难辩起来。
(1:亭亭保证结局一定是大喜!答应过群里诸位的嘛。所以读者们放心=3=2:袁熙的岁数并没有搞错。文章前面就提到过袁绍的儿子们,但因为是配角的儿子,所以出现的不多,也没有说何时诞生的。但以曹昂的岁数来推断,袁熙已经可以结婚了。3:亭亭的确偏爱曹操,因为很多野史都是黑曹操的,特别是罗贯中!!甄宓一事.其实甄宓是曹丕的老婆,历史上曹操再荒谬,又怎么会和儿子抢女人呢,对吧。)
&bp;&bp;&bp;&bp;眼看不念驾马转身要跑,袁绍率先一步反应过来,挥袖道:“拦住她!”
训练有素的骑兵只是须臾间就把不念团团围住。
不念为难的咬了咬下唇,却听袁绍对贾诩道:“贾诩,我知道你一心助曹,若不是于吉威胁,你也不会在我袁绍的封地上。不管这个女子是不是不念,你暂且去安排她的住所吧,带兵打仗的事就无须你操心了。”
袁绍这番话,却并未让贾诩变色,他倒是双手作揖,欣然答应了这个‘差事’。
此时的不念,却连挣扎都忘了,她骑坐在马背上,眉宇紧蹙,眼神却空洞而茫然的望向袁绍。
刚才……袁绍说的那番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被自己忘了。
“不念……随我走吧。”贾诩难掩面上的激动。若说袁绍看到不念心中还有疑,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搞错。
已经消散的一世命格,还有那虽然微弱,却渐渐散发光芒的妖星。
就是不念没有错。
看着被士兵团团包围的四周,不念无奈的跟着贾诩转身往袁府放心而去。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不念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城门外,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般。
※
因为曹军的突然出现,袁府进行了一般的婚礼硬是终止了下来。那些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皆是神色慌张的站在袁府的大堂上,三三两两谈论着什么。
不念还没来的及随贾诩踏进袁府,就已经听到几个站在袁府口的宾客高谈阔论的声音。
“听说曹操此番进攻,就是为了这祸水甄宓?”
“不是袁绍大人先进攻的曹操吗?!”
“啧啧啧……话虽如此,可谁胜谁负——难料啊。据说曹操一早就扬言,攻入邺城,绝对不可伤到甄宓。”
听着那些妇人的闲言碎语,不念却傻傻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不念?你……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对上贾诩担忧的神情,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不觉中满是泪水。
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自己会哭。
到底是听到了那些妇人谈论了什么,眼泪要止不住的流啊……
不念扯出一丝苦笑,也没解释,从衣袖中掏出面纱将自己面容蒙住,这才和贾诩往袁府中走去。
一见贾诩出现,宾客们都像是潮水般涌过来,喧闹的询问关于战况一事。
“贾大人,袁绍大人……”甄宓先一步挤入人群开口,在看到不念后,整个人却连话语都说不出来。顾不得再多问贾诩什么,她几步来到不念面前,抬手拽住她手腕道:“不念!?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和贾诩大人在一起?!”
甄宓力道极大,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几乎嵌入了不念的肉中。
不念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她发话,贾诩已经将甄宓和不念分开:“甄小姐,这位姑娘是袁大人的故人,我正要去安排她的住所。”
&bp;&bp;&bp;&bp;“故人!?”甄宓不可思议的抬手指向不念,却碍于宾客在场,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贾大人,你确定没有搞错?她是我们甄府的……婢女!”
贾诩虽不如十年前那般年轻倜傥,但微微一笑,却不依旧失儒雅道:“恐怕是甄小姐搞错了。告辞!”说罢,贾诩对甄宓行了个礼,拉着不念就要往人群外走去。
两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不念只听到叮叮当当声,待她一抬头,就看到有妇人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只见这妇人穿的极为讲究,衣衫上绣着的都是皇家才能用的吉祥纹饰,而繁杂的发髻上,左右对称插着十二支金步摇,暗示着她尊贵的袁府女主人身份。之前不念听到的叮当声,正是那些金步摇随着她走动而发出的相撞声。
那妇人面容虽平庸,但却与生自来一股皇家之气,与她一比,在场的所有女子皆是失了光华。连那趾高气扬的甄母,都谦卑的低下了头。
只听众人异口同声行礼道:“平邑公主。”
平邑轻轻颔首,算是对诸位都打过了招呼。要知道汉室皇族没落,却唯独她还尊享这皇家的威严,正是因为嫁给了袁绍。袁绍拥兵数十位,坐守一方霸主之位,无人敢挑战他的威严。而袁绍能有今天——她平邑,功不可没。
平邑的目光满是不屑的扫过众人,经过甄宓身上的时候,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最终,那目光却是落在了不念身上。
这个女人……
平邑慌张抬起衣袖去掩盖表情微变的脸,好在并未有谁察觉到。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的不安。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才看到一眼,就如此的不痛快?!
不念只觉得周围气氛都尴尬起来,忍不住抬头望去,却正好对上平邑的双眸。
——“既然是棋子,就要乖乖听话,如不能为我所用,还不如丢弃。”
——“公主你既然喜欢本初,就该站在他身边支持他,而不是炫耀着说给了他多少恩惠。”
重重叠叠的记忆,仿佛鬼魅般纠缠不清。
平邑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是她!
是她……回来了。
就算甄宓与她再相似,那眉眼间的神似却模仿不来。那眼神却是学不来。
顾不得还有多人在场,平邑喘着气上前一把就把不念的面纱给扯了下来。一刹那,在场的所有声音都静止了下来。
“是你……真的是你……”
“不是我!”不念连忙摆手。她就知道,看到这位大婶的眼神她就知道大事不妙,又被认错脸了!不念有些哭丧着脸求饶道:“大婶,我不认得你,你认错人了!”
平邑本只是觉得有些恐慌,她一直担惊受怕的日子,直到‘丁夫人’去世后她才松了口气,如今不念突然回来,一定会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如今,不念话一出口,平邑更多的却是懊恼来。她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大婶?!
她居然叫她——大婶?!
看着平邑因怒气而起伏的胸膛,不念无辜的转头望向贾诩。
&bp;&bp;&bp;&bp;果然,随着平邑的脸因愤怒而一点点涨红的下一刻,就听到她咆哮道:“丁不念!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这个妖怪,你以为你就一点不老吗!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岁吗!”
不念震惊的瞪着大眼看着平邑疯了般就扑向自己,她急忙就往贾诩身后一躲。而在场的宾客,无不也瞪大了双眼。好在平邑周围的几个侍女机灵,急忙拦住平邑,才没让平邑真的扑出去。
“我要杀了你,丁不念!今日我要杀了你!”平邑气得怒不可遏。
这十年,袁绍的势力越来越大,妻妾却并不多,但她心中始终是担忧的。正是因为这种担忧,她整日用珍珠粉敷脸,才有了今朝这样年轻的容颜。旁人见了她,也说根本不像是三个孩子的娘亲。
可如今——
如今——
有个甄宓已经够气人了。居然还出来个和丁不念这样像的人。她不管是不是丁不念,但她不能容忍被像极了丁不念的人喊大婶!
连贾诩都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女人的嫉妒……果然是太可怕了。眼看形势都混乱起来,他抓住机会一把拉着不念就往大厅后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安抚道:“你就暂且去袁绍的书房,那里袁绍不准他人进入的,就算是平邑公主也一样。”
不念有些头疼的点点头。
来到书房后,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拿起桌上的茶水就猛灌入口中,杯中水见底后,她才发出满意的唏嘘声。
“天啊,这群人都疯了吧。甄家小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没见他们为难甄宓啊。”
看看不念毫无坐相的趴在席位上,贾诩却傻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见贾诩好半天没有说话,不念有些不解的半抬起头:“贾大人?”
对不念而言,当初和曹操在一起的数十年,一直尽量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去做越线的事。而如今,她虽然失忆,但骨子中在现代生活的习惯却丝毫未变,本事极其寻常的说话方式与坐姿,在他人眼中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好半天,贾诩竟是扯出一丝笑意来,就这不念对面跪坐下来:“不念,这十多年,你去了哪里。”
不念无奈的玩弄起自己的发梢解释道:“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不念。我是被甄小姐在河边救起来的。”
贾诩浅笑道:“忘了不要紧。你的命格不会撒谎,我认得你的,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变成了谁,我都认得你的。”
不念心中没缘由一个悸动,慌张的坐在地上后退两步:“不不不,不是你,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知道记忆里那个人不是你。”
贾诩有些震惊的看着不念。眼中似有挣扎,悲戚,还有无奈。
——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知道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你。
好半天,不念有些为难道:“你……还好吧?贾大人?!”见贾诩终于回过神,不念干笑着点点贾诩,又点点自己:“贾大人,你不要露出这种眼神呀。”
&bp;&bp;&bp;&bp;好半天,不念有些为难道:“你……还好吧?贾大人?!”见贾诩终于回过神,不念干笑着点点贾诩,又点点自己:“贾大人,你不要露出这种眼神呀。你看你的年岁,怎么也有……三十了吧?你看看我,我……应该和甄小姐年纪差不多吧?就算不是十八,也最多二十……”
不念越说越心虚,越说声音越小。究竟是不是她自恋啊,她怎么觉得……这袁绍和贾诩看她的神情都怪怪的?还有那个平邑公主,分明是以情敌的目光看自己嘛。
不念咽了口口水,委婉道:“我……对大叔没兴趣啊。又不是不……忘……”话音刚落,不念却傻住了。
不忘?!
谁是不忘?!
有什么被自己忘记的东西在蠢蠢欲动起来……
不念一声呻吟,吃痛的按住自己的脑袋:“痛……好痛。”
“不念?!你怎么了?没事吧?!”贾诩紧张的俯身去扶不念。
不念咬着牙摆摆手:“没事……没事……”其实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每当自己觉得捕捉到了什么,一旦想要去深究,去回忆,脑袋就疼得厉害。在那个时候,只要她立刻停止回忆,痛楚就会慢慢消失。
“抱歉啊……”不念歉意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自从我失忆醒来,就落下这毛病了。不过不要紧,很快就没事的。”
贾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第一次也是生平唯一一次,大胆的伸出手缓缓拂过不念的五官。
这是她这世的命格吗。
依旧贵不可言呢。
不念好奇的眨着眼,虽然第一次见到这个贾诩,但心里却对这个人没缘由的放心。一切的戒备都可以轻松放下。
“我……你……认识?我是你的……故人之女?”好半天,不念才勉强相处一个可以理解的答案。
“不记得了吗。曹昂,曹瑾,由心。嫣然,秀娘,刘彻。都不记得了吗……连曹操曹孟德,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念看着贾诩挨个念出的名字,当曹孟德三字脱口而出时,泪水却像大坝崩塌般抑制不住的落下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会那样难过,那样悲伤。她和他,有怎样的过往?她每个梦中出现的男子,就是他吗?
门被鲁莽的一把推开,袁绍风尘仆仆的赶了进来。
伴随着袁绍的脚步声,不念一边啜泣,一边一字一句道:“贾大人。那个曹操曹孟德……”
袁绍脚步一僵,憋住了呼吸听着不念用几乎绝望的声音道。
“那个曹操曹孟德……我不记得他呢。可是,为什么我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想哭呢。他是谁。我是谁。贾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告诉我。”
贾诩心疼的看着泪流满面的不念,慌张的去替她擦拭泪水:“是好事。你不记得了,是好事。不管这十多年你去了哪里,从今往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再不用记得曹瑾离世时的撕心裂肺。
你再不用记得曹操背叛时的孤独绝望。
不念……我不知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可是……祝福你,你获得新生了。虽然,我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bp;&bp;&bp;&bp;被曹军和不念这样一搅和,甄宓原本那宏大的婚礼只能草率的办完。
整个邺城,百姓们惶惶不安难以入眠。城外,是曹操两万的将士虎视眈眈。
此时此刻的袁府,袁绍一脸凝重的背对着贾诩,好一会,才道:“不要再提曹****。不要再在不念面前提起曹****。”
贾诩面色淡然的反问:“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不念。若是不念——这时间怎么会有女子经历这么多岁月念头,都还是十八岁的模样?”
袁绍仰头看着那窗外被乌云层层掩盖的天空,却道:“贾诩,我知道你怨恨我,恐怕你心里也筹谋着别的算盘,才会答应于吉留在邺城吧。”
贾诩好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被岁月侵蚀的脸上,却没能掩盖当年的英气容颜:“如今曹、袁交战,袁大人还是尽早把我斩首的好。可是——袁绍大人,你忘了当年吗。不管是最开始迎娶平邑公主,还是最后听于吉的话,把不念拒之帐外。”
袁绍脸色惨白的转头看向贾诩。
——没错。为了巩固自己在袁家的地位,他迎娶了平邑。
——没错。为了一揽大权,不念苦苦哀求他都没有出兵救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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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曹瑾的死,袁绍大人你敢说一点察觉都没有?!”贾诩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嘲讽。他身躯纹丝不动,但袁绍却已经连退数步。
“你……竟连这都知道……”袁绍没有辩解,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无力。
于吉当初的话不是没有让他犹豫。当时曹操膝下嫡长子只有曹瑾,他却已有袁熙等三子。可……正如于吉所说,以曹瑾的天赋,他那三个儿子如何比!?他绝对不能让那个孩子长大……
那日在不念面前,他隐藏的……真是极好吧。
袁绍仰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却跟着沙哑不堪。
这十年,他手握兵权了。他执掌一方了。他可以和袁术匹敌了,不用再看袁家脸色了。
可是……
脑海中永生不灭的始终是那一片灼灼凤凰花。
不念……不念……
那个在曹府突然消失,再无半点风声的不念。他甚至不知为什么,‘丁夫人’会变成那个丁小姐。所有的人都说,她便是曹操的发妻。可明明不是这样的……真正的丁夫人……怎么会是秀娘呢……
突然,袁绍激动的转身死死拽住贾诩的衣领,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告诉我!告诉我!她是不念对不对。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像的人,一颦一笑都这样像!告诉我,她是不念对不对。是上苍怜悯我,所以让她出现在了我面前,而不是曹操……你是术士啊,快告诉我是她回来了对不对!”
“不。她不是不念。”贾诩冷冷看着袁绍,用冷漠的语调反问道:“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像的人?那甄宓呢?你的媳妇甄宓呢?只不过甄宓是你看着长大的,而这个女子却突然出现了而且失忆了。对不念的那些亏欠,你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bp;&bp;&bp;&bp;以贾诩的聪明才智,早在十多年前救由心、曹瑾的当日,就察觉到袁绍的端倪。一直以来他都没机会探出口风,没想到今日……真被他套了出来。
袁绍无力的依靠在窗头。
是啊……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女子……怎么可能是不念。
“罢了。罢了。你将那个女子的住处安排好了吧?不要让人去打扰她。不要……让她离开。”就算是唯一的一点幻想也好。
既然曹操可以做那样的事,他为什么不行?
从今往后,他也要……
贾诩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不念……
我来保护你。
十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十年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晨曦的光芒懒懒散散洒落到庭院中。
不念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后,整个人却又懒懒的耷拉下来。
没想到她的命运这样悲惨。甄府看似每个人对她笑脸相迎,其实却对她有利用之心。如今袁府看似锦衣玉食,实际却是暗中囚禁。
唉——
当初极其相似的这张脸,到底做了多大罪孽深重的事啊。
不念正发着呆,身后冷不丁却传来一声冷笑:“你倒是舒坦。”
不念转头一看,却是吓得几乎跌倒。
“怎么——心虚了?”甄宓眉头微微一挑。
你才心虚呢……不念在心里暗暗的回敬了一句。要知道突然转过身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无论如何都会吓一跳吧。
见不念不说话,甄宓还以为她是畏惧自己,忍不住又道:“你倒还真是厉害。我当初怎么交代你的?你倒好,勾引不上袁熙,反倒勾引袁绍大人去了?怎么,是想我尊称你一声‘娘’?别做梦了,也不看看你和平邑公主的身份!”
“甄小姐,我还有事,告辞。”不念懒得和甄宓呈口舌之快,转身要进屋,却被甄宓先一步拦在面前。
甄宓神情极其高傲的将衣袖微微伸出,精美的刺绣就展露在不念眼前。
“小姐这红衣真是好看。”
甄宓嗤笑道:“自然是好看。袁绍大人对你虽是不赖,只可惜——你此生都无缘穿着红衣了。这可是正妻才能穿的。”
不念不知这一身红衣给甄宓带来如何的优越感,能让她这样显摆。她无奈的侧头一看,却在甄宓身后看到有重重叠叠的婢女簇拥着何人而来。隐约中,似乎还可以看到对方穿着红衣。不用脑子想,不念就知道来者是平邑了。
嘿,这对婆媳还真是有趣啊。
大清早的不互相嘘寒问暖,反倒来折腾她这个外人。
不念眼睛微微一转,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道:“甄小姐,不念有一事不明白。这大红色应该是府中女主人才能穿的吧?”
“自然。”
“喔~原来如此。那如果一个府上出现两个穿红衣的人呢?”不念装出不解的模样反问。
甄宓以为不念这番话是为了‘噎’自己之前的讽刺,忍不住提声道:“笑话!我倒要看看这袁府,还有哪个女人敢穿这大红色的衣裙。谁若敢穿,我保不住让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bp;&bp;&bp;&bp;甄宓此话刚出,平邑怒不可遏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放肆!你说什么?!”
甄宓自然没想到平邑会突然出现在此,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想解释,可一看平邑一袭的红衫,连打自己巴掌的心都有了。她垮着脸道:“不是的,娘——不是这样的。”
“娘?!”平邑冷笑:“我只知道自己有三个儿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来。”
看着一触即发的“战争”,始作俑者的不念却吐了吐舌头,赶紧开溜。她才折身跑了两步,就见到贾诩慌慌张张的迎面而来。
一早他听到甄宓和平邑都去了不念的院落,生怕她会吃亏就立刻赶来了。但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即便如此,贾诩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们没为难你吧?”
不念眨眨眼道:“你看呢?!”
贾诩舒心的一笑,道:“走吧,我买了不少糕点,你一定喜欢吃的。”
一听到糕点两字,不念的眼睛立刻放出精光来,她雀跃的赶着贾诩奔出院落,还不忘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糕点啊,我以前很喜欢吃糕点吗?”
精雕细琢的人工池边,不念一晃一晃摇着自己的脚丫,盈盈笑着道:“真的超级好吃唉!贾大叔,你要不要来一口。”
贾诩摇了摇头,看着不念孩子气的模样,竟有些晃神。
原来——
你在痛失孩子前是这般模样。
原来——
你在曹操身边是这般模样。
“真希望,你永远能这个样子啊。”贾诩伸出食指擦拭去不念嘴角的细屑,温和一笑。
看着贾诩那笑容,不念却突然收起笑靥道:“你有心事?”
贾诩也不隐藏,点点头道:“如今天下局势混乱,若不是于吉要挟……还有和曹操的计划,我是不会来到袁绍身旁的。”
“你是细作!”不念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
该死……
这种事直接跟她说不要紧吗?
这个大叔就不怕她把事情泄露出去?
想比不念,贾诩却是淡定很多:“不念,我该离开了。本该带你一起……可你见不见他,都由你自己选择。既然你想逃避记忆,我自然不好插手。如今想要交战的是袁绍,并非曹操。曹操不过区区两万兵马驻守邺城外,袁绍却拥兵十万,孙策又随时会发动兵马偷袭曹操……我必须回去了。”
“帮助袁绍不好吗?我看邺城的百姓,都挺喜欢袁绍的……”不念讪讪道。她有点怕说错什么。
“是我亏欠他的呢……亦是……我亏欠你的。”
见贾诩去意已决,不念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傻傻反问道:“亏欠我?”
贾诩站起身,抬手轻抚不念的脑袋。
恰好一阵清风过,将两人的衣衫扬起。
她本就不属于他。这点他比谁都清楚。而曹昂的死……恐怕也抹杀了仅剩的机会吧。至于这第二世命格的磨难,也只能由她自己去化解。
“不念,你记住了,一定要小心于吉。忘掉的记忆和感情,要靠自己去寻回来啊。你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命运会把你推倒风口浪尖。我走了,再会。”
&bp;&bp;&bp;&bp;太阳越升越高,璀璨的光芒几乎把贾诩迈出的道路都铺设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突然,贾诩无端停住了步伐,背对着不念道:“不念……若有朝一日你恢复记忆。若有朝一日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你……”
但你……不要再悲痛欲绝才是。
他曾如此天真,想除掉曹操后再除掉袁绍。为的就是替她报仇。结果……却害死了曹昂。
这恐怕是他一生最大的悔恨了吧。
没等不念反应过来,贾诩已经头也不回的走远。
回忆着贾诩那似是而非的话,不念的心中却无端失落起来。
忘掉的记忆和感情,要靠自己去寻回来吗?她真的还能找到那些记忆吗?而这个一直被自己深深信任的贾大叔,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不念用纤纤素指拿起一枚糕点放入口中,却意外发现糕点突然甜腻的吓人。
※
贾诩的离去,袁绍并未有太多震惊,只是照旧部署兵马准备与曹操决一死战,而闲暇的时候就会来不念的住所坐坐,谈些琐碎之事。
也不知是不是袁绍交代了什么,往后很长一段时光,平邑和甄宓都没来打扰不念的安宁。
庭院中,不念一边跨着小步,一边单手抛起红艳艳的苹果,最后准确无误的接住。不念将苹果放到唇边轻咬,嗯……好甜。她抬头张望寂静无人的四周,心中却无端落寞起来。
真不知是感激还是怨恨袁绍呢。
就这样把自己囚禁在袁府的一个院落中,虽不受甄宓她们的挑衅了,但未免也……
不念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推自己屋子的门。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只见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一晃而过。不念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将手中的苹果往那影子的方向砸去。
只见影子灵巧的连续几个后空翻,一声稚气的娇呵,银白色的绸缎就像灵蛇般蜿蜒袭来,没等那苹果砸到她,绸缎已经施力将苹果一弹,不偏不倚又回砸到不念面前。不念躲闪不及,那苹果结结实实砸在了她额头的伤口上。
那苹果其实分量并不重,但一下子就让不念的伤口裂了开来,鲜血再一次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不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伴随着苹果滚落在地,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影子。居然是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娃。
显然,小女娃也没想到自己的‘武艺’突然能爆发到如此‘高超’的地步,有些暗暗自喜的握着绸缎自言自语道:“居然被我接住了耶!”
虽被打出了血,可一见到来者是个小女娃,不念也没了怒意,更何况是她先出的手。她语气中甚至有些许无奈的问:“你……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我屋内!”
小女娃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不念,露出极其夸张的表情:“什么啊,你也太弱了吧,被我这样一砸,就流血了?”
(关于甄宓:对于影视剧、小说中的甄宓,我也很喜欢她。但鉴于这本书的剧情需要,就这样设定了。如果有一些喜欢甄宓的读者有不愉快,亭亭在此鞠躬道歉。但如果非要追究历史,就好像那句‘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一个嫁给袁熙又嫁给曹丕,最后被赐死的女子,真正的性格谁也无法探究。她甚至能把卞夫人这样娼妓出生的婆婆哄得服服帖帖,心机难道还会低吗?当然,这都是亭亭自己的见解~~~)
&bp;&bp;&bp;&bp;怕小女娃会自责,不念连忙摇手解释:“不是你的问题。之前这就伤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一直没能结疤,轻轻一碰就会流血。”
显然不念是误会了那小女孩的意思。只见那小女孩毫无歉意,反倒略有些趾高气扬的双手负背,那看似昂贵的绸缎就这么被她拖在地上。
盯着不念看了好一会,小女孩才挑眉满是不屑道:“你就是甄宓?!我爹爹宁愿冒着以少击多的风险,就是为了你?”
小女孩话一出口,不念就知道是认错人了。她正想解释,那小女孩却先一步又道:“说什么举世无双之容,我看也不过如此。还不及我娘亲的万分之一!甄宓,我奉劝你不要痴心妄想嫁入我曹府了!曹府像你这样让人厌恶的女子已经够多了!”
虽说小女孩字字句句针对的都是甄宓,可甄宓长得和不念可几乎一模一样,说甄宓不就等于在说不念嘛。
想到这,不念略带懊恼的按住小女娃的脑袋,道:“谁要嫁入你们曹府?我呸。你这屁大点的小娃娃看清楚,袁府可比你们曹府好得多!”
“你……!”孩子到底是孩子,小女娃被不念这么一说,立刻涨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她。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我才不小,我已经十岁了好不好。”
“十岁?!哈哈哈哈,骗人的孩子羞羞羞!”不念只觉得是这孩子为了呈口舌之快才说出这番话来,笑的捧住了自己的小腹。
女娃娃懊恼的跺了跺脚,气冲冲的甩开不念按在她脑门上的手,转身就往屋外冲去,却还不忘撂下狠话:“甄宓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进我曹府的门。你既然那么喜欢袁府,等袁绍老贼被打败了,可别哭鼻子求饶说要来投靠我们曹府!”
不念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她真是败给这个小奶娃了。曹府?想到这,不念忍不住笑出了声。两军交战,曹府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到袁绍封地来。假的吧?
不念一边笑一边从袖口掏出手帕按住自己的脑门。
哎——这伤口的血又不知得等到何时才止住了。
正寻思着,不念脚下却好像踩到了什么,她迟疑的后退一步弯腰去看,竟是一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那长命锁体积不大,但极其精致,上面镌刻的字迹也十分豪迈,就好像出自书法大家一般。
“由……心?”不念将长命锁放在手心仔细揣摩,好半天才辨别出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来:“由心?是刚才那小娃娃的名字?真是胡来啊……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弄丢了。”
不念絮絮叨叨的走出屋,屋外哪里还寻得着那小娃娃的身影。
不念将长命锁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放入自己袖中,喃喃道:“算了,应该会回来寻的吧?”
话音刚落,不念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而周遭的一切都是摇摇晃晃起来。不念踉跄着扶住墙垣,只觉得硕大的袁府都在掉着粉尘。
&bp;&bp;&bp;&bp;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不念再细想,大街外再次响起铜锣声:“曹军攻打城门了,曹军攻打城门了!”
攻打城门?!
虽然不念对战况不了解,但也从贾诩几人那只言片语中揣测出大概来。
战争是袁绍先挑起的,而且袁绍拥兵数十位,曹操却区区两万兵马。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曹操突然不管不顾兵马少如此之多,之冲邺城而来。
难道……真是为了甄宓?
寻思间,袁府内的守卫兵都已经行动起来,急匆匆的合并成三五支,神情严肃的往袁府四周散开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丝毫没有迎战的模样。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念忍不住走出自己的院落,随手拦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婢女道:“这位姐姐,我想问……曹军都攻城门了,袁军怎么还那么悠哉不去迎战啊?”
婢女大量了不念一番,随后才神神叨叨道:“你不知道了吧,听说曹军在寻人。”
“是甄宓吗?”
“哪里是她。好像是挺重要的人呢,怕被袁军发现了,这就连自己能耐都忘了掂量来撞城门。有袁绍大人守着,城门哪里那样容易被撞破。如今袁绍大人也急着寻曹军要的人呢,传言找到她,就可以威胁曹军了。”
看着婢女们势在必得的模样,不念的心中却紧张起来。
不会吧……
曹军寻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吧?
但愿这场战争别伤到无辜人才好。
※
战况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曹军没能攻进来,袁军也没能搜到曹军想救的人。
借着屋内的烛火,不念略有担忧的拿出捡到的那枚长命锁。
由心……
由心……
好熟悉的字眼,好熟悉的字迹。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不念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却难掩心中的惊讶:“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女孩气喘吁吁的反手将门关上,屋外却紧追而来士兵们盔甲撞击的步伐声。
“在那里,消失在那个院落里了!”
不念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小女孩是走投无路,于是跑回她院落了。
见到不念,小女孩难掩心中的慌乱,却装出强势的模样,死死拽着那绸缎。
“怎么办,袁绍大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入这院落……”
听着屋外士兵们迟疑的声音,不念灵机一动,对小女孩招了招手道:“还不快躲起来。”
小女孩将信将疑的看着不念,不念却已经上前将她往屏风后面推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念就听到士兵们走近的声音,连忙迎上去将门一把打开。
看到不念,士兵们皆是一愣。虽然天色已黑,但凭借着烛火,不念那容颜却折射出另一番韵味来。
和……和甄夫人好像啊。
伴随着第一个反应后,士兵们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难怪……难怪袁绍大人不准随意进入这院落。若是被旁人知道他有这癖好……
“将军,这是出了什么事啊。”不念装出无辜的模样对领头的将士眨了眨眼:“真是吓死小女子了。你们这样劳师动众的……袁绍大人都……不管管?”
&bp;&bp;&bp;&bp;听着不念故意装出酥软的语调,士兵们皆是连西北都分不清起来。可后半句,不念却意外搬出了袁绍二字,吓得那群士兵皆是打着寒颤回到了显示。
“姑……姑娘,多有得罪。今日闯入院落之事,还请姑娘千万别告诉袁大人啊。我们这不是奉命行事嘛。”为首的将领急忙弯腰行礼道:“如果遇到什么可疑之人,还请姑娘立刻告诉我们。”
不念莞尔一笑,道:“这是自然,将军慢走。”
看着那群欺善怕恶的士兵急急忙忙往另一方向跑去,不念这才松了口气。
天啊,她第一次用美人计耶!没想到这么管用。果然凭借着甄宓的‘绝色容颜’,能捞到不少便宜啊。
不念沾沾自喜的转过身,却看到那小女娃已经走了出来,依旧是白天那副傲慢的模样。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道:“喂……多谢。”
不念头疼的叹了口气,看着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却已一身狼狈的小女孩,忍不住上前就在她后脑勺上狠狠一拍。
“你居然打我!”小女孩瞪着眼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怨恨的看着不念:“你们袁府果然没一个好人!”
见小女孩气呼呼的就要冲出门,不念早已经一把拽住她的双手,一时间,小女孩连拿绸缎袭击不念的机会都没有。
小女孩憋红了脸挣扎得破口大骂:“坏女人,坏女人。你假装救了我,其实是自己想把我抓住去领功对吧!是我大意了,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你该不会真的是曹操的女儿吧?你叫由心?”
“是又怎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爹爹一定会血洗你们邺城!”
不念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跳动起来。果然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呢。
“我为何不能打你。我不止打你后脑勺,我还要打你屁股呢!”说罢,不念抱起由心把她往床榻上一扔,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打起来。
虽然不疼,但由心往日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忍不住哇哇大喊起来:“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打我。我让我爹爹杀光你们!”
“凭什么打你?我告诉你,现在曹军为了找你,以区区两万兵马攻打邺城。你爹爹很厉害吗?厉害到能击垮袁绍的十万大军?你看看如今外面的战火轰鸣,有多少士兵因为你牺牲了性命,有多少士兵再无法回家与亲人团聚。这都是因为你的任性、自我害的。不管曹军袁军,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被不念这样一骂,由心倒是止住了咒骂,趴在床上抽噎起来。
不念干咳一声,有写尴尬的看了眼由心,起身将桌上一盘糕点往由心那递去:“吃吧。今后别再这样任性了。你看看你,把整个战局都搅和了。”
由心瘪了瘪嘴,用手背擦拭去泪水,伸手把糕点塞入嘴中,眼里的泪水却大朵大朵掉下来。她有些委屈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bp;&bp;&bp;&bp;在曹府的这十年,她一向刁蛮任性。曹府的人与其说宠溺她,倒不如说是恭维她。因为——她是曹操唯一珍爱的女儿啊。
曹府何人不知曹操子嗣众多,却独有由心是心头肉。
虽然……
外界知道由心的人并不多。
这会,不念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起来,放低了语气道:“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蠢事了。你爹爹很厉害不是吗?他既然是成大事的人,你就不该牵绊他才对。你看着战火连天,万一他为了救你受了伤,你也不想的吧。”
看着这眉眼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小女孩,不念不知为何,格外的想亲近。而得之她闯下这番大祸,也是忍不住想‘教训’。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牵连她们二人一般。
不念摇了摇头,道:“总之你寻着机会赶紧走吧。我也不想袁军逮住你,你还那么小,被当战场的筹码太残酷了。”
“出不去……”由心有些为难的看了眼不念。
她不过是想看一眼那传闻与她娘亲极其相似的女子甄宓,哪知道闯下了这样的大祸。而且还被困在了袁府中。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总之……我需要有个人掩护我到达某个地点才行啦。”由心说的有些模凌两可起来。说完,一双通红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不念,就好像再说‘事已至此,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不念犹豫片刻,无奈道:“好好好,我知道了。等夜色再黑点,我想办法陪你出去好了吧。”
漫漫长夜,终于是熬到了三更天。而城门外的战争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
孩子终归是孩子,虽然之前还因为被不念打了而哭得厉害,如今已经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走吧。”由心伸出一双小手对着不念招了招。
不念硬着头皮蹑手蹑脚跟在由心身后。两人好不容易绕过了巡逻兵,却在袁府的高墙旁停了下来。
“怎么了?有人吗?”不念紧张的张望四周。
“不是,是到了出口。”由心嘿嘿一笑,用小手拨开被萋萋芳草遮盖的墙身:“快,你先出去。”
不念瞪大了眼反问:“狗洞?!”
不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你赶紧出去吧。我就送你到这里。”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不念急的望向由心,看着她幸灾乐祸的表情,只能黑着脸率先一步往狗洞外钻去。
天啊。她为什么要蹚这浑水!
好不容易钻出了狗洞,不念十分嫌弃的对由心挥手:“快走,不送。”
手才没甩两下,借着月色,不念就看到由心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拽住了自己的裙摆:“我害怕……我还要从袁府走到城门口呢。更何况一路都有搜寻的兵马……你忍心?!”
不念几乎一口老血呕出来。
她忍心!
之前这娃娃趾高气扬扬言要让她那个好爹爹屠城的时候,怎么没见那么可怜!?
“走嘛。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好吧,我就送佛送到西……”不念哀叹着跨出步子,却见由心理所当然的伸双手道:“抱。”
……
不念默默黑了脸,咬着牙抱起她。真恨刚才怎么没揍重一点。
&bp;&bp;&bp;&bp;不念鬼鬼祟祟抱着由心在怀,心中哀叹了一千一万遍,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人贩子一样……
好不容易在由心的指点下来到了城墙边。
等等……如此不好的预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会又是狗洞吧!”
由心十分满意的、重重的点了点头:“还不快。”
不念顶着一张苦瓜脸拉着由心往狗洞外爬去。
上苍啊,谁来告诉她邺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狗洞!!!
“呼~”不念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渍。
不得不说,这个由心选的‘狗洞’还蛮隐蔽的,居然刚好在城墙上的士兵看不到的地方。
才刚出城墙,不念就自觉地抱起由心,借着野草的隐蔽往外走去。
“啊!是爹爹!”由心欣喜的伸出手往地处指去。
山坳上,不念顺着由心的手望向下方那篝火通明的曹军营地。天色渐亮,模模糊糊中不念隐约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
这背影……
好熟悉,好熟悉……为什么看到这背影那么想哭呢……
由心有些担忧的扯了扯不念的衣袖:“你还好吧?”
不念急忙抬手去擦脸颊的泪水,勉强挤出笑靥道:“我没事。你快回去吧。记住了,以后千万别再干这些蠢事了。”说着,不念从怀中取出那枚见到的长命锁,替不念挂在脖颈间:“由心,路上小心。”
由心惊讶的看着不念:“你不和我一起吗?袁绍一定会输给爹爹的,到时候……你救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和我一起……”
“曹营?!”不念连忙摇头:“我丢失记忆是在邺城,所以也要在邺城找回来。”
由心满是狐疑的看着不念,满是不可思议。
从有心智开始,爹爹身边就围绕了各种莺莺燕燕,她们看似都对自己百依百顺,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在爹爹面前说一句好话罢了。那些女人都巴结她,却又恨不得她死。因为她轻而易举就可以让谁飞黄腾达,也可以轻而易举让谁痛不欲生。
可是……
这个女的……
她……好像不一样呢。
由心有些犹豫的伸手朝不念挥了挥,转身往曹营奔去。
突然,由心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止住步子,转身又道:“多谢。你……很像我娘亲。”
虽然,她从未见到过她的娘亲。
看着由心往军营中奔去,不念却站在山坳上许久都没挪动脚步。就好……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似的。
※
曹军军营,曹操一身蓝色铠甲,红色的长袍伴随着猎猎寒风起舞。
与十年前相比,他再没那份放荡不羁的轻狂,却多了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
“丞相……”
曹操单手按着太阳穴,强忍着痛意:“传令下去,即刻率兵攻打邺城!一定要找到由心。”
“丞相!”夏侯惇激动的单膝跪地:“丞相,昨日我们不讲计谋直冲邺城,兵马已经折损诸多。今日再……更何况丞相你的头风病……”
“再迟一步,由心也许就会有危险。我让你去后方掉来兵马,你去了吗?!”
&bp;&bp;&bp;&bp;“孙策在后面虎视眈眈,那些兵马根本动不得。何况由心小姐也不一定就是去了邺城……”
曹操咬着牙,强忍痛楚道:“由心对那甄宓一直满是好奇,一定是溜去了邺城。立刻攻打邺城!”说罢,曹操就要跨上马背。突然,他太阳穴原本像是针扎般传来源源不断的痛楚猛的加剧,他一个踉跄,几乎摔下马背。
“丞相!”
自从十年前——曹操就突然患了头风病,且无人能医。
旁人不知缘由,他却清楚。那是在强行想留下不念的时候,被那强光撞击所致。
“爹爹。”
曹操身子一颤,刚抬起头,就看到被几个将士拥护而来的由心。她穿着一身最喜爱的浅色小裙褂,但上面早已经沾满泥子,那防身用的绸缎也已破损不堪。
“由心!”曹操大喜,几步上前,蹲下身将由心一把拥在怀中:“不可以再胡闹了你知道吗!你再这样……再这样。爹爹真的会生气的。”
由心满是歉意的趴在曹操肩头,“爹爹……你……哭了?”
曹操强忍住哽咽声,笑道:“怎么会,你何时见爹爹哭过。”话才说完,曹操才发现自己抱着由心的手臂已经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已经失去了不念和曹瑾,再不可以失去由心了。
这是不念留下的……仅剩的礼物啊。
“丞相……邺城还……强攻吗?”夏侯惇略有迟疑的问道。
“传令下去,众士兵就地扎营休息。”话落,曹操已经单手抱起由心在自己肩头。
由心一边晃着脚丫,一边对夏侯惇做了个鬼脸:“夏侯叔叔,由心给你添麻烦了。”
看到由心安然无恙,夏侯惇也是松开了口气,笑着想上前摸由心的脸,却碍于曹操在场,硬是止住了。
“爹爹,刚由心来的时候看到你头风病犯了,还疼吗。”由心乖巧的伸出手在曹操太阳穴边轻轻揉起来。
“你啊——只要少让爹爹操心,爹爹的头风病就不疼了。”曹操一边说,一边抱着由心往营帐中走去:“说吧,又去哪里胡闹呢。邺城该是被你闹得鸡飞狗跳了吧?”就在转身的瞬间,曹操的目光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山坳上的身影。
这个感觉……
曹操身躯一僵。
不念?!
“丞相?你还好吧?”夏侯惇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曹操回过神,再往山坳上望去,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曹操苦笑着摆摆手,往营帐中走去。
果然,又是错觉吧。
他的不念……
早就抛弃他了啊。
主帅帐篷的席位上,由心肆无忌惮的坐在曹操膝头。她一手托着腮,一手胡乱玩弄着那些竹筒。若是换了如今曹操膝下任何一个子嗣,都是不敢如此的。
“你啊——”曹操宠溺的从由心手中夺过竹筒,一一收拾好。
由心吐了吐舌头,晃动着脚丫道:“爹爹,我这次去邺城,见到甄宓了。”
“是吗。”曹操将其中一个竹筒摊开,漫不经心的阅读起里面的军事要报。
“那个甄宓……和协哥哥画中的娘亲,真的很像。”
&bp;&bp;&bp;&bp;那是在讨伐董卓后不久,曹操从洛阳迎回刘协,贾诩却因为不念的事不愿投靠他,辗转去了张绣手下。
曹操在谯县建造了新的都城,恭迎刘协为帝。再后来,也是不念的关系,刘协虽是帝王,却待由心很好,常常陪由心说话谈天。由心最初得知自己娘亲的容貌,也是从刘协的画中。
曹操持竹筒的手微微迟疑,却还是笑道:“小孩子。”
由心不满的嘟嘴:“本来就是。不只是模样像……性子也蛮像的。”
“你又不曾见过你娘亲,怎么就知道像?当初那个赵姬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不是……”曹操突然停下话,有些心疼的环住由心。
当时由心还小,也是嫣然大意,让一个小小的侍女得了空,接连不断的讨好由心。他只觉得由心高兴那便好,于是宠幸了赵姬,却未曾想……赵姬有了自己孩子后,就变了嘴脸。最后被他处死。
那是他唯一处死过的一个妾室。
只能说赵姬很聪明,却又很笨。
“爹爹,这场战役一定会赢得对吧。”
“嗯。由心不要担心,爹爹会保护好你的。”
“那……”由心伸手抱住曹操的胳膊:“那爹爹,曹军入邺城后,你不要伤害甄宓好不好。我看袁府的人待她并不好,把她一人关在院落里,孤零零的也没婢女服侍左右。”
曹操有些无奈道:“由心……有些人不是你看到那样的……”
由心不满的趴在小几上:“可是邺城都在流传爹爹为了甄宓攻打袁绍一事。反正爹爹一见那种模样的女子都会把持不住不是吗。既然已经流传开了,又何必遮掩。”
曹操被由心说的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这些词都是谁教她的?!这些谣言又是谁说给她听的?改日非要好好整治才是!
“甄宓救了由心,爹爹却不愿意留甄宓一命,罢了。就让由心哭死吧。爹爹不爱由心了,哼,也是,最近爹爹喜得好几个麟儿呢,什么曹勤曹琼的……由心是什么呀。”由心一边说一边装出委屈,在小几上趴着嘤嘤哭起来。
曹操最最受不了由心装可怜,连忙妥协:“好好好,我下令见到甄宓就放过她,如此你满意了吧?!”
果然,曹操话音刚落,由心就眉开眼笑的抬起头:“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好不容易是哄了由心睡去,曹操这才用手扶住自己额头低声呻吟。那头风病一时半会并不会退去,但在由心面前,他却一直强撑着装出若无其事。
由心……
曹操低头看向怀中睡熟的由心,脸上满是宠溺。但渐渐的,那在将士与众人面前的刚毅脸庞,却渐渐流露出难以释怀的悲戚起来。
“由心……”曹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小小的脸颊。他低声唤着,一遍遍,最后却变成了:“不念……”
不念……不念……你好狠的心。
无数次深夜惊醒,他脑海中只回荡着那一句话。
“曹孟德,我祝你……子孙满堂。”
&bp;&bp;&bp;&bp;子孙满堂吗?
不念,你知不知道那像一个诅咒。
在不念离开的那段时光中,他扩张自己的疆土,充实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终于朝着预期走去。与此同时,他却又疯了般搜集美人。但凡眉眼间,举手投足间,能与不念能有丁点相似的女子,他都纳入府中。
‘但凡爹爹一见那种模样的女子都会把持不住不是吗。’
所以,由心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吧。所以,外界才会有这样的传言吧。
他的子嗣越来越多,他府中的女子越来越多。可是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没有一个人——是她。
除此之外,更让他为之担忧的,就是由心的身体。
当年曹瑾心智早开,被誉为神童。由心却到了五六岁才能正常的说话走动,**岁才能进食正常的米粮。而如今……明明是十岁的年纪,却只是五六岁的女童模样。也是因为此,他大费周章找到一个女术士给由心卜卦,却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
千岁命格。
千岁命格。也就是寻常人百年的时间,对由心而言却要过千年才完全经历。
“由心……”曹操无奈的叹息一声:“我当初应允你娘亲的,会给她一朝盛世。既然她看不到了,那就把这盛世送给你吧。你的千岁,我定保无忧。”
他从来不稀罕那什么王座。从来就不在乎那皇权。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最初那句“治世之能臣”罢了。
※
山坳下,不念心情大好的三步一跳。
简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她带着那个小魔女钻了狗洞,自己也逃出了袁府的魔抓。很好很好。
不念正寻思着接下来该去哪,丛林里却突然蹿出四五个士兵来。
“站住!你是何人?交战要地,怎么会在此”
“咳咳咳咳……”不念吓得居然被自己口水给呛着了。看着那些袁军打扮的士兵,她急忙大喊:“你们别乱来啊!你们知道我是谁嘛!我可是,我可是袁家的……婢女。”
真是得意忘形害死人啊……
不念垮下脸,完蛋了……
袁兵们将信将疑的互相对视几眼,又看看这满头稻草与鸡毛的女子,嗯……衣服穿得倒是上好丝绸。难道真是袁绍大人家的……婢女?
几番商量后,士兵们还是觉得将不念五花大绑捆去袁府问一问。
袁府大堂,平邑端座首位,而甄宓和其余两位正房妻妾紧坐下侧。
“哼。”平邑最先耐不住性子,看到这番模样的不念冷冷一笑,不阴不阳道:“我说怎么昨儿鸡飞狗跳那么厉害,原来是你在闹腾。有士兵看到了小畜生,可转眼又不见了——曹家那个小畜生是你放走的吧?”
不念当然清楚这时候‘招供’完全不可能是‘坦白从宽’那样简单,连忙摇头:“不,怎么会是我呢。平邑公主,我和曹家非亲非故,如今又受袁家恩惠,那为何要帮他们?”
“公主?我可不敢当……你当日不是叫我……”说起此事,平邑还是气得牙痒痒。居然当众叫她……大婶。
&bp;&bp;&bp;&bp;平邑端坐在首位上,冷冷睥睨跪地的不念。
不能让这样的祸害继续留在袁府……
甄宓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平邑的脸色,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平邑的意思,立刻迎合道:“娘,我虽不知军中大事,却也知道不念摊上了大麻烦。父亲他宅心仁厚,一定会轻饶了不念。倒不如我们……”
甄宓这番话深的平邑之心,可如此聪慧的人……也难保今后不是个麻烦。
平邑扫了眼甄宓后道:“既然如此,就拖到屋外乱棍打死吧。”
不念一惊,拼命扭动捆绑自己手腕的绳索,却只是把手勒得更疼罢了。情急之下,她只能大喊:“平邑公主,枉你掌管袁府大小事务,却这样愚钝受他人怂恿吗?”
“你说什么?!”平邑怒气冲冲用手掌一拍小几。
“说什么?!”不念用力甩开左右持住她的家丁,冷笑道:“我不是袁绍大人留下的,是贾诩大人留下的,所以袁绍大人才如此有礼相待。如今事情未明,你们就这样擅自动用私行,不是很可笑吗?平邑公主,等袁绍大人回府,你该作何交代?就因为自己被嫉妒冲昏头脑?”
一时间,平邑居然被不念说的哑口无言。
当日的确是贾诩带不念来到袁府。贾诩是于吉费了好大劲才留下辅佐袁绍的能人异士。虽不知他为何对这同叫‘不念’的女子礼遇有加,但难保有别的什么用途。如果自己真的坏了袁绍的大计,那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看着平邑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甄宓急了,大喊:“娘,别听她妖言惑众。那小女娃一定是不念放走的。”
不念哼了一声,底气也更足了:“甄宓你怎么知道袁军搜寻的是个小女娃?这些应该是军事机密才是吧。”
平邑立刻扭头瞪向甄宓。
甄宓方知失言,只有恨恨的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嘴。这些不该让妇道人家知道的军事,原本是袁熙与自己说起的。袁熙虽然是袁绍之子,可也算犯了军规。如果她此时说出原因,只怕平邑这个当婆婆的更饶不了自己。无奈之下,甄宓只能吃了个哑巴亏,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看分明是甄宓你针对我。你我当初的确是主仆,可我丧失了记忆,谁知道——我记忆苏醒后,谁比谁尊贵些。”说到这,不念嘴角轻轻一扬,虽衣着狼狈,却比正堂上那与她容颜一模一样的女子,更显得有气势。
甄宓惨白的低下头,贝齿紧咬着下唇。
不念说的……一点没错呢。
好半天,甄宓才道:“好一副伶牙俐齿,那我倒想知道,两军交战,城门大锁,你在邺城外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到邺城外的!为何袁府上下无一人知道你离开?你还敢说与敌军无关?”
不念暗暗抓住自己的裙裾,装出坦然的样子一笑:“此事……恕不念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我看真正心虚的是你!”
&bp;&bp;&bp;&bp;“是袁绍大人派遣我去的,自然……是要去曹军。哪知行动到一半,就被几个不懂事的人抓住了。”说着,不念有些紧张的轻轻喘了口气。如果不能忽悠过去,自己真的会被乱棍打死……不行……
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眼神,不念模凌两可道:“听说,以我之力,可以比袁军万人呢。如今袁绍大人虽有将士十万,可曹操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鹿死谁手可不一定……为保万全之策,所以袁绍大人昨夜派我出城。”
甄宓冷笑道:“以你之力,可比袁军万人?太可笑了吧,不念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撒谎前也先编好才是!”
不念不再说话,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平邑。
——果然。平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从昨天由心的话语中,不念大致能猜到曹军肯定有人垂涎甄宓美貌。而当初平邑看到自己的容颜,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是惊慌失措。
果然是张大众脸呢。除了甄宓和自己脸相似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拥有这张脸吧。不念在心中暗暗盘算,那么,自己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暂时唬住平邑好了。
平邑瞬间没了气焰,整个人颓然的倒在小几上,单手撑住额头。
原来如此吗……
是袁绍想利用美人计吗。正好这个‘不念’失忆了,就可以让她去接近曹操?
一想到往昔,平邑就好像瞬间苍老了一般。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世间唯一争斗不过的……就是那个死人。
看着平邑默不作声,不念紧张的连后背都溢出汗水来。
好一会,平邑无力的甩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娘……”甄宓不解的望向平邑,却只是对上平邑凌厉的目光,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
不念如获大释,让家仆解开绳索后,急匆匆就转身想开溜。她不想再待在这种恐怖的士族府邸了。她必须逃!马上逃!!否则以如今这没背景的身份,被那些士家夫人弄死也只是一句话罢了。
不念才跑到大堂门口,就见有人慌慌张张赶过来。她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就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紧接着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念!”袁绍紧张的俯下身拽住不念的手:“你没受伤吧?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正在前沿布兵排阵,却意外听到心腹急匆匆赶来说不念出事了。
不念此时哪里还说得出话,腿都发起软来。苍天啊,她要不要那么命苦,好不容易说了一个谎话忽悠过平邑,如今袁绍一来,岂不是全部揭穿了嘛!
见不念不说话,袁绍还以为是被平邑吓傻了,顿时怒不可遏起来,他抬头就冲着席位上的平邑大吼道:“平邑!你对她做了什么?!谁让你擅自动用家法的?!我看这些年你是过的太逍遥了些是吗!”
“我……!”平邑的脸都扭曲起来。她气的自然不是此时,她明白袁绍对自己呵斥完完全全是因为那个丁不念。
&bp;&bp;&bp;&bp;“袁绍!”此刻平邑也不再顾及一干坐着的媳妇们,站起身来就如发怒的夜猫般嘶喊:“袁绍,你看清楚,她不是丁不念,不过是你周旋曹操的棋子。我对她怎么了?我就算杀了她,我也是袁府的主母,也是平邑公主!也是造就你今日辉煌的最大功臣?!”
平邑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袁绍的心伤。他最忌讳的就是旁人说他凭借平邑有了今时今日。
“那好,我今日就一纸休书,从今以后我袁绍再不倚靠你平邑!”袁绍一边说,一边将不念从地上扶起,拉着傻掉的不念就往大堂外走。
大堂内,平邑的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她狠狠的甩袖将小几上的果盘扫落在地。那华丽的衣裙,瞬间染上了模糊的果渍,就好像她这看似繁华的人生一般……
“啊!——”平邑再也抑制不住,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丁不念,你为何不放过我。
十年了啊,十年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却还不及你们年少时的谈笑间?!
※
丁不念?
不念微皱起眉,那是谁,为何和自己有一样的名字?
任凭袁绍拉着自己往外走了好一会,不念有些尴尬的从袁绍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袁绍大人,我……我该告辞了。”
不念正想开溜,却听袁绍道:“由心是你放走的?”
不念左右为难,支支吾吾了一会,想着横竖都躲不过了,只能点点头:“袁绍大人,你位高权重,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孩?她不过是玩心大起,来到了邺城罢了。我与她投缘,也心疼她,所以……”
袁绍眼中有不念看不透的光芒闪烁,只见袁绍缓缓伸出手一点点拂过不念的脸颊,道:“对不起,不念。当初我不想让曹瑾死的……也不是我故意不派兵的……不念,原谅我好不好。若是我能抛下这些虚荣就好了。”
“不不不,是我该说对不起……你说的那个不念,不是我。我好像……特别容易撞脸呢。”不念为难的倒退一步,不想让袁绍再与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袁伯伯……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看我和袁公子们比,还小上一些呢。我很感激你收留我,可我……该走了。”
袁伯伯吗?
袁绍寂静无语的看着眼前的青涩少女。
她分明就是不念。却又不是。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袁绍转头对隐藏在暗处的左右道:“若泽,把不念姑娘带回屋去。若是让我再发现她离开了袁府,你提头来见!”
不念懊恼的瞪大眼,囚禁!又是囚禁吗!?
“别,放我离开吧。我又不是你们袁家的婢女,我又没有卖身契在你们袁家。袁绍,你凭什么……”
任凭不念再怎么挣扎,从暗处跃出的男子已经各自拱手对袁绍说了句“是”,再不顾不念的感受,抗起她在肩头就往屋内走去。
“喂!——”不念几乎绝无的蹬着腿,却被那横空冒出的男子笔直抗向屋内。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不念绝望的推着被反锁的房门。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和她相似的那个人,到底做了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她总是要被那些老头们纠缠不清!
&bp;&bp;&bp;&bp;一晃数月,别说袁绍当初那句‘离开袁府’,那个叫若泽的侍卫压根不给她出屋门的机会!
不念唉声叹气的不知第几千次拍着屋门:“开——门——啊——放——我——出——去——啊!”
真是够了!别让她再见到那个若泽,她保证一个拳头就把他打翻在地!!!
不念气狠狠的跺了跺脚,门却突然打了开来。
“吃饭。”若泽面无表情的将饭菜往不念面前一放,转身就走。
“哎——小哥哥!”不念发挥死皮赖脸的功夫一把抱住若泽的胳膊,一双小眼泪眼汪汪:“小哥哥,我在这屋里都多久了呀。我要晒太阳的呀。不然会生病的!你也不想袁绍大人回来发现我死掉了吧?”
若泽冷眼撇了下不念,抽出在不念怀中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喂!”不念懊恼的想冲出屋去,若泽却已经先一步把门狠狠关上,差点就撞到她的鼻尖。
让她死吧!她现在连被关在屋内多久都已经记不清。这样下去真的会疯的!
不念趴在桌上看着那精美的饭菜,眼睛贼溜溜的一转,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你叫若泽对吧!若泽你听着,你再不给我开门,我自尽了啊!真的自尽了啊!”
话落,不念将桌子狠狠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来,那些陶瓷碗伴随着圆桌落地,发出清脆动人的破碎声。
果然,没有多久,屋门就被慌张的打开。若泽略带急切的冲入屋:“姑娘。”
躲在门后的不念嘿嘿一笑,几步就往屋外跑去。
感受到人跑动时带起的波动,若泽一下就知道自己中计了,急忙转身去追。
不念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跑到屋外,见若泽追出来了,寻思着横竖都是死,一把抱住院落里一棵不粗不细的树干,闭着眼一副无赖的模样大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晒太阳啊!袁绍大人说我只是不能出袁府而已,你却滥用私权,有本事你被关在小黑屋那么久试试啊……”
不念越说越觉得委屈,居然抽噎起来:“反正……我再也不要回那个破屋。我都要发霉发臭了。”
正滔滔不绝诉着苦,不念意外发现若泽并没有强‘抗’着自己进屋。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往后望去,却发现若泽一脸无奈的表情,双手抱剑,靠在她身旁的树干上。
“说好了。你若想溜,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出屋。”
不念拼命点头:“当然了,小哥哥,我可是诚实守信的好孩子!”
寂静午后,不念懒懒躺在树干下,心满意足晒着久别的阳光。好半天,不念最先耐不住性子,侧头看向依靠在树干旁闭着眼好似小憩的若泽。
这个若泽,长得倒是一脸正气,高高瘦瘦。可怎么偏偏就干‘打家劫舍’‘逼良为娼’的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哦。
(有读者问为什么惜文嫁给了孙坚却叫吴夫人。是这样的,两汉以及前秦时代,夫人前都是加本姓的。原因是那时候很讲究身份背景。像袁家四世三公,像刘姓是皇家。当时的男子虽然可以娶很多,可正妻却只有一个,而且正妻随时可以处死一个婢女一个丫鬟。一般正妻都是名门望族,小门小户就是侧室。一个吴姓,一个丁姓,就能知道这正妻的家庭背景。)
&bp;&bp;&bp;&bp;寻思着,不念的手脚已经行动起来。
她偷偷摸摸站起身,蹑手蹑脚才走出五六步,身后就已经传来幽幽的声音:“去哪。”
不念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若泽,却意外发现他还是紧闭着双眼。
“嘿嘿,嘿嘿。”不念干笑两声:“小哥哥,你别激动呀。我这不是挪个地方晒太阳嘛。”
若泽的脸上,显然是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
不念哀叹一声,继续滚回翠绿的青草地上。她眨着眼好半天,愤愤不平道:“喂,若泽,你身手那么好为什么当区区护卫啊?为什么不陪着袁绍出兵打仗?你这样没出息爹娘知不知道啊!”
“我没有爹娘。”
听到若泽平静如水的声音,不念的身子却是一愣。
只听若泽又道:“我是袁绍大人救的,袁绍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念只觉得自己戳到了别人的伤心处,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紧接着却又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也没有爹娘吧。你比我好,你至少还有你的袁绍大人,我却连记忆都没有,还要莫名其妙卷入各种是非中。如果我有爹娘,他们该四处找我才是……可是,没有人找我……我永远,都在为别人而活。”
唯一的线索,只有那身着红衣,却始终看不清容颜的男子。
可也许……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否则那个红衣男子怎么会不来寻找自己呢。
不念苦笑着抬头,却意外发现若泽一动不动的在盯着自己看。
“干嘛。不要用这种看可怜小狗的眼神看我。我不过是安慰安慰你,你还当真觉得我比你可怜了!”不念硬着嘴嚷嚷道。她真怕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若泽往前走几步,道:“回屋,太阳要落山了。”
“哼——”不念不满的哼了一声,最讨厌这种冷着脸摆造型的男人了!
她随手折了根杨柳枝,懒散的边走边晃枝桠。突然,不念脚步一个踉跄,紧接而来的是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念连忙抬手捂住胸口,泪水却顺着眼眶止不住的落下。
“好疼——好疼——”
“别耍花枪了,快回去。”若泽上前催促,可在看到不念惨白的面容后,立刻觉得大事不妙:“你没事吧?喂——你怎么了。”
“疼,好疼……好疼……”难以言述的痛楚从胸口开始蔓延,那颗心就像是要停止跳动一般。伴随着止不住的泪水,不念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另一个女子的场景。
铃铛声阵阵,与之共鸣的却是肝肠寸断的哭喊声。
“你等着,我去找袁绍大人,我去找郎中!你等着。”若泽顾不得多想,转身一跃就慌张往墙垣外而去。
不念吃痛的蹲下身,全身都止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是谁。
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是谁。
她知道这感觉绝对不是甄宓。
不念脑海中画面再一次闪现起来。只听那女子声声凄厉而悲切的唤道:“孙策。孙策。不要死,不要死。我可以救活你的,玉佩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bp;&bp;&bp;&bp;不念脑海中画面再一次闪现起来。只听那女子声声凄厉而悲切的唤道:“孙策。孙策。不要死,不要死。我可以救活你的,玉佩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孙策?
那是……
不念的脑袋乱成一团,再没办法细想,眼前一黑,痛得昏蹶过去。
黑暗中,似有少女盈盈而笑,一字一句,喊着:“姐姐,你快过来呀,过来。”
“不忘……”不念伸出手,努力想去触碰那个少女,却终究是徒劳。一时间,脑海中有好多记忆在呼啸而至,却又抓不到分毫。
她是谁?那个少女又是谁?
画面转换,挂着铃铛笑语嫣然的少女哭得比谁都心碎。
她想要保护她。
她想要保护那个少女。
“不要哭啊……不要哭。我在这里啊。”不念下意识的伸出手。
“不念,你醒了。”袁绍松了口气,急忙上前俯下身关切的看着不念。
不念茫然的睁开眼,无措的看着袁绍和若泽,而之前昏迷中明明看似记起的一切,又全都飘然消散。
突然,不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袁绍的衣袖问道:“袁绍大人,江东可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个叫孙策的人?!”
“孙策?”袁绍诧异的看着不念点点头:“确有此人,是孙坚长子。孙坚被偷袭身亡后,孙策继承了孙坚的兵马。如今曹操之所以与我周旋如此之久没有举兵全攻,就是害怕孙策会偷袭他的后方。”
顾不得理会那还在发软的双腿,不念咬着牙就想从床上起来,奈何脚上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几乎跌倒在地。
“不念。”袁绍急忙扶住不念:“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江东,我要去找孙策。江东一定是出事了,我感应到了……有人在等我,在等我。”
看着不念情绪失控的模样,袁绍连连解释:“江东富饶,孙策又治理有方,怎么会出事呢,何况不念你足不出户,怎么可能……”
袁绍话未说完,屋外却传来一个谋士焦急的声音:“袁绍大人,有要事通报。是于吉大人传来的。”
袁绍担忧的看了眼不念,又看看屋外,道:“你说吧,无妨。”
谋士犹豫了一下,道:“江东小霸王孙策……死了……江东那个扬言会预知未来,得到她亦等于得到天下的圣女,也不知所踪。”
“什么?!”袁绍和若泽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孙策死了?孙策怎么会……怎么会……”对袁绍而言,不念的那番话让他震惊是其一,而更重要的是,没了孙策的牵制,曹操将如挣脱锁链的猛虎。
这下……邺城的战争谁胜谁负就不好说了。
“你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孙策真的出事了,我必须要去江东啊!”不念彻底慌了神。
她不知道孙策是谁,不知道江东在何处。可是,她知道一定有人在东吴等她。那个哭泣的少女根本不是梦。
袁绍愣愣的回过神,隐约想起了于吉离开时说的那番话“这几日妖星忽隐忽现,好似会出现在江东,我要赶去一探究竟。”
莫非这一切和于吉有关?
又莫非……于吉早就占卜到不念会前往江东?
&bp;&bp;&bp;&bp;(1:孙策死因没有细写那是因为在不忘的故事里。以后会写不忘的故事的~
2:觉得和前面连接不上,估计是以前收藏结果发现此文很长时间没更新的读者们。这是当初章节合并后系统抽了。大家可以删除重新收藏,然后从169章节左右开始看。谢谢大家的支持。亭亭在此鞠躬谢过~)
袁绍一边安抚着不念,一边道:“如今你去江东也不是万全之策,我派人去帮你打探消息吧。”
不念犹豫万分的看了眼袁绍,明明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袁绍的神情后,立刻明白他不会放自己离开。
“若泽,你看好不念。孙策一丝,曹军可以再无后顾之忧,我必须得多费些神。”
看着袁绍渐渐走远,不念无力的跪倒在地,那种宛如绿萍漂浮的惊恐是他人无法明白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若泽单膝蹲下身,伸出宽阔的手掌来,却并未说话。
不念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若泽,直到这时,若泽才板着脸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吗?
孙策已经死了。梦中那个与自己有心灵感应的少女又不知在何方。如何安慰自己不会有事?
不念无力的垂下头,却没看到若泽眼中的担忧。
※
公元200年十月,袁绍和曹操两军打得难分难舍,不念却始终被囚禁在一方小小的庭院中。这期间,袁绍时常会抽出时间去看看不念,说些战况,可始终未再对不念提起江东的事来。
秋风阵阵,大雁南飞。
庭院中,不念正极其无聊的看着兵书,隐约间却听到巨大的“嗡嗡——”声。她抬头顺着天际看清,竟是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乌云压境般往邺城方向而来。
“这是……”不念单手拽着竹筒,目光却始终放在那“乌云”上。
身侧的若泽脸色一变,道:“是……蝗虫!漫天的蝗虫。”
不念忍不住起身,只见那数以万计的蝗虫以飞快的速度席卷而来,就像黑色的狂潮与飓风。
“糟了……今年秋天的粮食……”
不念和若泽互相对视一眼,恍惚中,似乎听到府邸外百姓们的哀嚎遍野声。
对于曹军或是袁军,不念并没有太大的敌对观念,她只是会同情那些饱受战争摧残的百姓。
眼看那蝗虫连日月光芒都遮蔽,不念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一段话来: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不久后袁绍病故。
不念被这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倒退一步。自己怎么会……感知尚未发生过的事。
“你没事吧?”看出不念的异样,若泽有些担忧的问。
不念有些呆滞的摇摇头,心中却好似料定这场战役袁绍会输一般,惶惶不安起来。毕竟此时此刻失去袁绍的庇护,她也不知该流落何处。
再次见到袁绍是几日后,蝗虫过境,颗粒无收。他满是疲惫的来到不念的院落,痴痴看着树下坐着的不念却没有说话。
不念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才发现若泽不知在何时已经隐退,而袁绍则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bp;&bp;&bp;&bp;“袁绍大人……”不念有些尴尬的起身,“战况如何?袁绍大人……不用去休息吗?”
袁绍双眼通红的看着不念,一字一句道:“我输了。”
不念不解的望着袁绍没有说话。
“原来贾诩……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他竟然收买了许攸……让曹军烧毁了我的粮草。”
听着袁绍满是疲惫的话语,不念心中却是立刻明白了过来:“烧毁了粮草?前几日蝗虫袭来,邺城本身的粮草就已经不够。没有粮草,这场仗……”
“不念,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难道我袁绍,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竟会输给曹操?”袁绍仰头大叹起来。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胜过曹操,那料最后却是败给曹操。
不念紧紧握着竹筒许久,才为难道:“袁绍大人……投降吧。或是认输。你打不赢曹军的。”
本还只是略微消极的袁绍听到不念这番话,却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我哪里不如他!我十多万大军,还会怕他区区两万兵马?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只许赢,不许败!”
不念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弹开了这些时日一直在看的书简。上面清晰的镌刻着四个字,“孟德新书”。
“这是……”袁绍惊愕的上前一把夺过不念手中的书简,匆匆弹开阅读起来。
“是一个叫曹孟德所注释的孙子兵法。从此书中可看到他精通兵法外,更对兵法有自己的独特领悟。此竹筒几乎每个将士手中都有,袁绍大人难道不知道吗……”不念有些留恋的伸手拂过那竹筒上镌刻的字字句句。
虽然辗转经过多人之手,可每当她看到书中的一字一句,就仿佛有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席位前,俯首认真的镌刻着字字句句。
“不……我不会输的,绝对不会!”袁绍狠狠将竹筒往地上一扔,只是简易用线串联的竹简立刻摔成无数瓣,“我不会输的,更不会把你拱手相让。”
看着袁绍一反常态的模样,不念心中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袁绍大人?你怎么了?你……”
不念话未说完,院落外就有将士匆匆大喊:“报——大人!不好了!张郃、高览两个将军听闻粮草被烧毁,全部投靠曹****!”
袁绍一个踉跄,投靠曹操?!气急攻心之下,袁绍猛的就喷出一口血来。
不念震惊的看着袁绍,刚想上去扶,却被袁绍狠狠拽紧紧手腕,而袁绍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之色:“不念……不念……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不会再让你离开的!你是我袁绍的,别人休想夺走!”
本还顾忌着袁绍对自己有恩,听到袁绍这番话,不念也忍不住懊恼起来。她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袁绍。
眼看两人苦苦纠缠,院落外的将士们却急了起来:“大人,曹军就要杀进城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袁绍大口喘着气,步伐却越发不稳起来。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整个人却已经眼前一黑,往不念怀中跌去。
&bp;&bp;&bp;&bp;当袁绍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华丽而宽阔的马车之中。在他昏迷期间,曹操早已率领着军队杀入邺城。大部分将士都倒戈曹军,只有部分心腹拼死带出袁氏一族逃离。
这几日,平邑就怕袁绍醒不过来,****夜夜在他身侧守候。
一见袁绍醒了,她喜极而泣的扑上去:“绍,绍你终于醒了。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大不了就不要邺城了,我们还有很多城池,我们还会再赢的。一场胜负又怎能定输赢。”
“不念……不念……让我见见不念……”
平邑的笑容一点点僵硬在脸上,连泪水都忘了擦拭。
这个男子,她爱了几十年的男子。她为之付出了一切的男子。重病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平邑正要发作,却听袁绍连续不断的咳嗽起来,伴随着咳嗽,嘴角还溢出鲜血。她连忙俯身去抚袁绍的胸口:“你不要急,那个女的就在马车外。不要急……我去喊她进来。”
平邑咬了咬牙,终于是含着泪退出了马车。
郎中说袁绍这是气急攻心,把多年来的伤势都给复发了,只恐怕是熬不过数月。
平邑心中虽然百般不愿,却还是退出马车,对那被迫一路跟随的不念道:“进去吧,袁绍有话对你说。”
不念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平邑,无奈的硬着头皮走入马车内。
“我输了。”袁绍气若游丝的缓缓道:“如你所料,我输了。若非蝗虫来袭,许攸又怎么会背叛我……是上苍在帮曹操。我输给的不是曹操,是天。”
不念知道袁绍是将死之人,为了顺他的意,跟着点点头。
“不念……!”突然,袁绍反手紧紧抓住不念的手,猛的睁眼看向她。一时间,虚弱无比的袁绍就像是回光返照般坐了起来。
“还记得吗,当初集市初遇,你对我说过……你说,我一定会名震四方。十年前一战董卓,我果真是名震四方了呢……可是,可是你却没告诉我今日这样的结局。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孟德比我强。”说到这,袁绍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来。
他不想承认。却必须承认。
他不如曹操。
他胜过了袁术,却胜不过曹操。而此生最大的失败,就是把不念输给了曹操。
不……或者说,不念从来不是他的。就算他不娶平邑,不念也不属于他。
袁绍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把将不念拥入怀中。不念一惊,拼命想要挣扎开来:“放开我,袁绍大人,我不是……我不是……”
“只此一次啊……不念,让我抱抱你吧。只此一次啊……”袁绍的视线越发模糊起来,眼前却不断出现年少的模样与场景。
她在凤凰树下折枝,她坠马滚下山坡,她拿起兔腿就大口啃咬。
一切一切,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心愿。
“我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一方庭院,闲渡一生。那个人的名字……叫丁不念……她说,她是曹孟德最珍爱的妻。”
&bp;&bp;&bp;&bp;马车外,平邑无助的靠在木轮旁。
当初豆蔻年华,她在诸多宫娥的簇拥下,与那紫衣的少年擦肩而过。忽的,那少年停住脚步唤:“阁下可是平邑公主。在下袁家长子,袁绍。”
她微微转头,见那少年嘴角一点点荡漾出恍惚了她整个人生的笑靥。于是袁绍这个名字,就深深镌刻在了她生命中。
很久很久之后,哪怕她知道了这不过是袁绍的一个计谋,是袁绍为了得到她身为长公主的权势,她还是像飞蛾般不顾一切。
因为他,她自幼得知的公主尊严,骄傲,全都被侵蚀。
她以为自己只要做的足够多,就能换取那一丁点可怜的爱情。哪怕是他的施舍……
她为他得罪了自己的皇兄,她拿着母后赐予的金钗抵在自己脖颈间让自己皇兄放过他。她甚至不惜做许多被旁人唾弃的错事。她只是想完成他的梦想。只是想让袁家人知道,就算袁绍是婢女所生,他也比所有袁家人都强。
可是……
他的心里啊,早就满满的塞了一个无法得到的女子。
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梦靥中。在每个醉生梦死的美酒下。他抱着自己一遍遍念出的名字,始终是。
不念……
不念……
丁不念……
平邑苦笑着仰起头,袁绍啊袁绍。你我夫妻几十年,直到你死……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唱的独角戏。
我以为能占有那么一席之地。
原来……
都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到死,你都宁愿抱着一个和她相似的女子。而不是让我守候在身旁。
马车内,袁绍好似看着珍宝般的抬手去抚不念的眉宇,一点一点,好像要把她的容颜深深记到骨髓中。
“如果当年抢新娘的是我……就好了。如果时光逆流,我不要什么名利了,也不要和袁术争夺什么了……你在,就好了啊……不念,不念,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袁绍。我袁绍今日之所以败了,不是因为曹操,而是因为你。”
“我……我不是你口中的丁不念。我是不念,可我不是丁不念。”
袁绍摇了摇头:“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你……虽然贾诩对我说,你不是不念,可我知道,就是你……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罢了。不念,如果有来世,你可不可以先遇到我。”
先遇到我,先把心交付给我。
“对不起啊……对不起……”
为了权势,为了野心。为了曾经那暂且被蒙蔽的双眼。曾经这样无情的看着曹瑾死去。曾经这样无情的看着你跪地求着出兵相救。
袁绍只觉得自己的手渐渐沉重起来,连眼皮也开始一点点闭上。
记忆中,有女子明媚如花。
“来世啊……一定先遇到我……一定试着爱上我……”
不念傻傻的看着袁绍的手从自己脸颊一点点滑落,泪水已在不知不觉中湿透了衣襟。她明明不认识他,可为什么觉得那样难过,觉得那样对不起他。就好像辜负了他一般。
“袁绍……大人……”
不念颤抖的轻声呼唤袁绍的名字,可抱着她的这个男子,再没给出丝毫的反应来。
&bp;&bp;&bp;&bp;公元190年,袁绍凭借四世三公的身份和以往的德行被推举为大盟主,讨伐董卓。凭借多年来收留的谋士,短短一年,就名震四方,大有作为。199年,袁绍和曹操在北方相互对立,开始交战,那便是后世所说的“官渡之战”。
“官渡之战”是史上赫赫有名以少胜多的战例之一。
交战中,孙策突然暴毙给曹操后方送一口气的机会,而袁绍手下的许攸叛变,让曹操火烧乌巢粮草,更是导致了袁绍镇守乌巢的将士们叛变。
202年,逃离翼州途中的袁绍病故,翼州百姓无不痛哭流涕。而袁绍的三个子嗣,也开始了争夺权势的内斗。
邺城,曹操骑着白色骏马抱着由心浩浩荡荡踏入这历时两年才得手的城门中。
一直到袁府口,由心还好奇的东张西望许久,好一会,才哀叹了一声:“袁府的人都提起跑掉了啊。”
曹操微微一笑,跃下马后将由心举到自己肩头:“不然呢。”
由心蹬了几下腿,不满的从曹操肩头跳到地上:“我还以为能再见到她。”
曹操自然明白由心指的那个“她”是有一名之恩的甄宓。
没来得及再安慰由心,夏侯惇就已经神色匆匆的从袁府内走出来:“丞相。在袁府内发现了这个……”
曹操神色淡然的弹开夏侯惇递来的竹简,神情却一点点凝固住——居然有此物。
“当初孙策一路紧紧相逼,就想夺走皇上,让我们兵力不得不驻守在后方。如此一来,我们区区两万兵马和袁绍的十万一比,自然是必败无疑。没有想到……”夏侯惇的手不知不觉中紧握,甚至发出了骨头的咔擦声:“没想到居然有贪生怕死之辈,给袁绍私下写我军情报,想要投靠袁绍!”
夏侯惇说完这番话,屋外那些将士也好,谋士也好,已经有不少偷偷变了脸色。
相比夏侯惇的激动,曹操倒是很快恢复过来:“元让,这些对袁绍表明心意叛变我曹操的竹筒,有多少。”
“……至少有……百卷。”
“本初,去袁府外搭个篝火,把那些竹筒都烧毁了。”说罢,曹操还没将手中的竹筒翻阅到最后一页,看一眼写信人的名字,就抬手将竹筒给扔了出去:“包括这一卷。”
夏侯惇不可置信的看着曹操:“丞相!那些有叛变之心的人,就该……就该处死才对。”
由心抬头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夏侯惇,知道又是她那个“狐狸”般的爹爹拉拢人心的计谋,只觉得无趣,转身就自顾自往袁府内走去。
“当初曹军是一副必败的模样,乱世之中想要活命,也是难免。元让,你传令下去,当初无论谁有过背叛曹军的心思,我曹操一律既往不咎。”
“这……”夏侯惇虽是一介武将,但也明白曹操有自己的打算,只得点点头,唤了两名士兵去将这些足以至死的竹筒统统烧毁。
一时间,曹操的‘宽宏大量’皆在三军中流传开来。
&bp;&bp;&bp;&bp;处理好那些竹筒,曹操低头去寻找由心,却发现那小丫头早不知在何时没了踪影。他无奈的摇摇头,跨着步子走入袁府中。
才刚刚走入袁府的长廊,曹操心中不知为何一颤,莫名而来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这感觉……
曹操微微皱眉,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顺着那感觉一路走到偏僻的院落中,而曹操的神情也越来越不自然起来。
好熟悉的气息。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是谁……
曹操迟疑的上前,推开屋子。那些未来得及收拾掉的衣物以及细软,毫无章序的随意摆放。就好像屋子的主人只是暂时的离开,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不念……
曹操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那一桌一椅。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那残碎的竹简上。
孟德新书……
往昔的记忆就好像昨日一般清晰。他好像还和她生活在落魄不堪的谯县,他整日在书房中撰写着孙子兵法的注释,她则无忧无虑的养着胎,静静等待孩子的出生。
“爹爹……?你怎么了?”突然,由心从乱糟糟的衣柜中钻出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失态的曹操。
曹操猛的回过神,歉意的一笑:“由心,这里也许还残留着袁绍的士兵,你要小心别乱跑,别离开爹爹的视线范围。”
“哦——”由心有些不情愿的爬下衣柜跑到曹操身边,任由曹操牵着自己往屋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由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曹操的衣袖道:“这就是甄宓生活的地方哦。当时我就是在这里遇到她的。”
“是吗。”曹操嘴角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甄宓啊……
他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好想见上一面呢。甄宓。
※
翼州。
不念神情紧张的看着步步逼近的平邑。
袁绍下葬后,她本该逃之夭夭,却没想到又遇到了平邑的围堵。
“不念姑娘这深夜是要去何处。”相比之前的盛气凌人,此时平邑的语气反倒更让人害怕。就好像丧失灵魂的木偶,随时会做出让人疯狂的举动。
“我……”不念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平邑:“我已经打扰袁府如此之久,实在是不好意思,如今也该告辞了。”
平邑缓缓露出渗人的笑意:“姑娘也知打扰袁府那么久,那是不是……该做出些回报呢。”
不念隐约觉得大事不妙,急忙转身要跑,却见若泽如鬼魅般先一步拦在了自己面前。
“若泽……”
想着与若泽昔日的丁点“情分”,不念刚想开口求饶,若泽已经面部表情的抬起手在她脖颈后面狠狠击了一掌。瞬间,不念就觉得自己的意识模糊起来。
“曹操害死了绍,我一定要为绍报仇!若泽,你把她囚禁起来,等于吉回来后,让于吉设计带着她去接近曹操。”平邑的话语中,难掩仇恨。
若泽扛起不念,脸上却有些许犹豫:“公主……此事与不念并无……非要牵连她?袁绍大人兵败后背弃的将士谋士如此之多,于吉大人还会回来吗?”
“他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因为贾诩,他也一定会回来。平邑的眼中渐渐被一层不知名的阴影蒙上色泽。
-
&bp;&bp;&bp;&bp;“放我出去,若泽!”不念气急败坏的敲打着房门。
她到底招谁惹谁,不是囚禁就是被囚禁。
“若泽!你不是只听从袁绍的命令吗。怎么连平邑公主的话你都这样言听计从起来。我是人,不是什么东西,我有我的人生自由!”
听着不念冒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若泽在门外用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道:“正是袁绍大人的意思。”
“袁绍?”不念冷笑着反击:“你倒不说是你梦到袁绍大人吩咐你的!”
若泽略有犹豫,却还是转过身离去。还记不念无故提起江东一事后,袁绍曾满是愁容的唤他入书房,对他说:“若泽,此次胜负难定,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不念。当年我欠她良多,不能再让于吉害她性命。若是我……若泽,你千万拦住她,不要让她去江东遇到于吉。”
虽然平邑说过于吉一定会赶回来,但为今之计,将不念困在翼州才是最好的办法。
“若泽,若泽!”不念拼命捶打着门,却只能看着门外的人影越走越远。也不知锤了多久,门却意外的人打开,“若泽?!”
不念欣喜的看向若泽,只见若泽捧着好几卷竹简在怀中,见不念俯坐在地上,也没拉她起来,直接就把竹筒都往她身边扔去:“你不是喜欢看这些书吗。看吧。这一时半会你是出不去了。”
“看你的头啊!”不念气得抓起一筒竹简就往若泽那扔去,他却早已先一步退后一步关上门离开。
时光如梭,转眼间一晃而过竟是好几年。
公元206年。
袁氏翼、青两州被曹操攻破,不念又被‘请’到了乌桓。
不念懒洋洋的弹开手中的竹筒,努力想看进去一些字,最终却还是无法忍住心中的怒火,她气冲冲的将竹筒狠狠往紧锁的门上一砸。
“好你个若泽!当初说什么“一时半会”,还真是……够短的啊!”不念字字句句都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若泽血肉。
屋外,若泽恭敬的站在平邑、袁熙身后,好似完全听不到不念的咒骂一般:“公主放心,若泽一定会看好不念姑娘的。”
“娘……”相比不念,袁熙更在意的却是另一人:“于吉大人还没有消息吗?我们袁家如今如此落魄,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此时的平邑也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当初于吉是袁绍最初的门客之一,并非是看袁绍飞黄腾达后才投靠的。再说……以于吉厌恶曹操、不念的常理,没理由不回来的啊……可若非一口咬定他会回来,如今离袁绍过世都那么多年,要回来也早该回来了才是。
“再……再等等吧。”平邑叹息着转身问道:“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还在内斗吗?”
袁熙面露难色的点了点头:“袁家军被他们内斗折损了不少人马……”
平邑无奈的摇摇手:“别说了,别说了。”
此时此刻,她有那么一丝庆幸,当初听了于吉的指示杀了曹瑾。
&bp;&bp;&bp;&bp;天色好似墨水泼入水中,一下子就染上了漆黑的色泽。整个天空都像有谁在施力般阴沉了下来。
东吴。民宅。
于吉咬着牙从床上坐起。
听到动静的村民好奇的一张望,看到于吉坐了起来,立刻道:“呀,于吉大仙,你怎么起来了。”
于吉扶住传来阵阵痛意的胸口。
他记得……
记得……
当初夜观星象,发现妖星再次出现,而江东又传来有预知未来的圣女。于是他抛下即将与曹军开战的袁绍,马不停蹄赶往江东。为的就是赶在曹操再次得到‘妖星’前将‘妖星’诛杀。
却没想到,最后堂堂东吴的主君孙策一心保护着那叫不忘的少女。把自己按上了一个“妖道”的名义。最后,他虽然杀了孙策,可自己也受了重伤一直卧病在床至今。至于那个不忘,如今也不知在何方了。
于吉一瘸一拐的走到屋外,仰头看向那许久未看到夜空。
等等……这夜空!
于吉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袁绍的星辰呢……袁绍的星辰怎么会……不见了!?
“于吉大仙,怎么了?”于吉的信徒担忧的问道。
“袁绍出事了,出事了……快,快给我备马,我要回去。”于吉激动的对村民大喊。
顾不得身上还传来阵阵痛楚,于吉马不停蹄的就往袁氏的势力放心赶去。
是他大意了。是他大意了……
于吉紧咬着牙关,逼着自己咽下自己喉中蔓延出的血。
几日后,乌桓袁府所有人都激动坏了。
“于吉大人回来了!于吉大人回来了!”
“快去请公主!——”
刚从厨房取了饭菜想给不念送去的若泽脸色一变,正要转身,就听于吉在身后幽幽道:“若泽大人,许久未见。”
“于吉大人。”若泽对于吉做了个揖,努力保持着脸上的镇定。
于吉一步步走向若泽道:“听说本初让你看守一个女子!?你是他的贴身侍卫,他可还对你说过别的什么?那女子现在在何处?快带我去找她!”
面对于吉这一连串的话,若泽下意识倒退一步。恰在此时,平邑几人都已经拥了出来,含着泪将于吉团团围住。借着这机会,若泽连忙抽身往不念的院落跑去。
“砰——”一声,若泽狠狠的推开了房门。
“干嘛,见鬼啦。”不念头都没抬一下。这些年,她对这个男的撒娇、卖萌、装可怜,什么招数都用了,可这男的就好像冰块一样把她的‘虚情假意’统统拒之门外。最后,她也懒得再对这男的多费口舌。
若泽也不多说什么,几步走到不念面前一把拽起她:“走!”
“走!?”不念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若泽你你你,你今天吃错药了?是曹军又杀来了?”
若泽无奈的看了眼不念,连拖带拉的拽着不念往屋外走去。看着若泽紧张的神色,不念只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也没敢多问,只有任凭若泽抱起她几步跃出墙垣外。
&bp;&bp;&bp;&bp;“若泽?!”直到若泽抱着不念跃上马背,不念才意识到这一次并不像之前那几次“挪地”一样,是曹军攻来了。是若泽真的想带自己逃离。
“若泽,你要背弃袁家?你不是说你答应了袁绍……”
“闭嘴!你很吵。”若泽紧皱着眉头一路驾马狂奔。
于吉出现了,那不念的性命……他一定要守住这女子性命才是……
眼看马匹就要冲出城门口,身后却无端传来了排山倒海的兵马声。
“若泽!你是要背叛我袁氏一族吗?!”袁尚率领着诸多兵马和于吉匆匆去拦截若泽,若泽却头也不回的驾马直冲城门外。
城门口,两个守城的士兵正要拦截,却被若泽提剑两下砍落了脑袋。
“若泽……”不念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这一切变故都是她没有料到了。
士兵们毫不犹豫的追着若泽往城门外跑去。于吉冷冷看着若泽驱马越跑越远,伸手道了句:“拿弓箭来!”
带着呼啸之声,长箭如乘风破浪一般直射若泽驾着的马匹。
只听一声嘶鸣,不念只觉得马匹再无法支撑正常的奔跑,身躯直直往前摔去。若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不念的衣领带着她安然无恙的落到地面。
只是这须臾间,不念和若泽两人就已经被袁军团团围住。
“呵呵。丁不念,别来无恙啊。”于吉眼中好似带着杀气,若非自己强行压制,下一刻就会把不念撕碎般。
不念不解的抬头看向于吉,明明是第一次相见,为什么这人……眼中带着这样重的恨意。
不念急忙摆手想要解释,声音都还没来及发出,若泽就抬手一把抱住她腰间往旁边一躲。等她再回过神,才发现于吉不知从何时出的手,银色的若有若无的丝线已从指尖缠绕而来,带着层层的戾气。
见若泽出了手,于吉也不再留情,招招致命的在马背上甩动着银丝。那看似毫无杀伤力的丝线,却已轻而易举将若泽出鞘的剑铮铮砍出一道道齿痕来。
于吉虽然在和若泽争斗,心思却还在不念身上。只见他带着森森恨意道:“没想到你有这种妖术,江东竟有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我大意了!本初的账,我要你血债血偿!”
一模一样?!
不念都要哭出来。
有没有搞错,她为什么总是容易撞脸啊。
“十年前我既然能杀了你儿子,今日我照样能杀了你。”说罢,于吉已经在马背上一跃,那丝线就好像有生命般对着不念就蜿蜒而去。
若泽用尽力气握着剑柄对着那银丝线一砍,只听“峥嵘”一声,那剑居然是断了两半。好在此时于吉也因为若泽施力过大而手腕阵阵发麻,将丝线往回一收。
若泽抓住机会翻滚到半空中踹下一个士兵,拽起不念上马后就往士兵外突击出去。
“不念,你听好了,前面有一方悬崖,虽然陡峭,可下面却是深不见底的溪流。你从悬崖上跳下去就不是乌桓是境内了。不念,活下去,去寻找你的记忆。”
&bp;&bp;&bp;&bp;“若泽?!……”
不念诧异的转过头,却见若泽已经跳下马背去阻拦那些追来的袁兵。
“若泽,跟我一起走,你会死的!”不念急了,她虽然不知道若泽为什么要救她,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若泽死去。
看着不念焦急的神情,若泽却忽而一笑。
那是不念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若泽的笑。
“不念……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放心吧,我自幼由袁绍大人养大,袁军不会对我怎样的。只有你走了,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你这样的累赘,还不快走。”
不念犹豫了一下,终是点点头,驾马往悬崖边而去。
看着不念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泽终是松了一口气,赤手打趴一个士兵,从他手中夺过长枪后,与周围其余越聚越多的士兵们周旋起来。
不念驾着马拼命往悬崖边跑去,于吉却在身后紧追不舍。就在不念几乎绝望的时候,眼前的马一声嘶鸣,却猛地止住了步子。
“悬崖……”
不念面露喜色,毫不迟疑的就跃下马,往悬崖边跑去。
“丁不念,你没有退路了!”
不念也懒得再和于吉解释他是不是认错人这一话题,她冷冷瞥了眼于吉,嘴角却荡漾出妖魅的笑意。她一步步后退,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的,往悬崖旁一跃而下。
于吉吃惊的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念越坠越远。他伸出手来回算起命格,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该死!”
眼看那些士兵就像被切白菜一般被若泽轻而易举的一一击退,于吉驾着马折回来,恨恨道:“全部后退,弓箭手,射杀!——”
袁尚有些惊讶的看着于吉:“于吉大人……若泽是家父……”
“杀!放走妖星的叛徒,不足为惜。”
若泽喘着气回头一看。嗯……逃走了吗。
很好……那就好了……
伴随着于吉的话落,袁军的步兵纷纷后退,而弓弩手已经架起弓箭。没给若泽喘息的机会,那些弓箭宛如大雨般倾盆如下。
若泽连忙将长枪再次举起,长枪在他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道道,灵巧的把前后的长箭打开。也不知对峙了多久,若泽只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突然,手臂上锥心的一痛。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被射中了。
分神间,后背、大腿,也纷纷传来了痛楚。
渐渐地……鲜血染红了整件黑色的衣衫。还好,因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太清血渍呢。
好像又回到了幼时。
那时候的他无父无母,乞讨为生,几乎快要饿死的时候,那身着紫衣的男子从华丽的马车上缓缓走下。他好似自责般喃喃道:“若是曹瑾不死……也该有你这般大了吧。今后,你就留在我袁府吧。”
他一****长大,却没办法成为士兵,没办法为袁绍出征。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称谓——
那是属于黑夜的使者。他是袁绍最优良的暗杀者,也是袁绍最忠诚的护卫。
&bp;&bp;&bp;&bp;漫长的时光河流中,总有一些为数不多的人被镌刻在历史的史书中,被流传在口耳相传的故事中。
而大多数人,就好似匆匆流星一闪即逝。
他们哭过,笑过。有过自己的爱情,有过自己的梦想,却没有人知道,他们也曾这样真实的存在过。
“真是……原来这就是万箭穿心啊。”若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躯,苦笑着用仅剩的力气将长枪插入地底,手掌紧紧拽住长枪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总会听袁绍大人一遍遍念起一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平邑公主。
有的时候他有些羡慕袁绍。
不是因为他掌管十万大军,几乎坐拥天下。亦不是因为他拥有荣华富贵,有天下人都羡慕的袁姓。
只因为……
他有一段永生难忘的记忆。
只因为……
他每每失意或意气风发的时候,都有这样一个可以想念的人。
当初邺城城门口,他其实就驾马跟在贾诩和袁绍的身后。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叫不念的少女。几乎没有一个女子会像她那样说话,会像她那般流露出夸张的神情。就是那一刻,他破天荒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茫茫众人中,她应该是……不曾发现自己的存在吧。
直到后来,被袁绍大人派去囚禁看管她,他才有了与那少女接触的机会。
——“小哥哥,求你放我出去吧。求求你啦!”
——“我去,你叫若泽是吧!若泽你个王八蛋,快把本姑奶奶放出去!”
——“哎呦,小哥哥,你最好啦。”
忽而假装温柔,忽而又咆哮的性子。却突然,在某一天,用无比悲伤的声音道:“你比我幸运。你至少还有你的袁绍大人,还有你的记忆。可我……却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谁真心待自己。甚至……连离开,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确定若泽没有力气再反抗后,于吉才挥挥袖:“走,我们回去。立刻传令去搜捕那女子。”
看着浩浩荡荡离开的军队,若泽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为什么不去参军呢,你身手那么好,肯定能当个大将军!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呢。”
大将军吗……
可是不念,这世界,总有人是无法被载入史册的啊。
这世界,有很多人最后的结局就是被遗忘。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永远为他人而活的配角。就好似这漫漫野草一般……
可是我很感激,很感激遇到过你。
遇到过一个才一眼就知道不同常人的你。
这一刻啊,我突然有些明白,袁绍大人心中为何一直没能忘记他的‘不念’了。
此时的若泽全身都插满了箭翎,就好像刺猬一般狰狞的躯壳。终于,他一点点,一点点闭上了双眼。
漫漫黄沙下,唯独剩下那一支长枪,静伫在大地上。
很快,风霜来袭,暴雨侵蚀,无论是若泽的这具尸体,还是这支长枪,亦或者是若泽这个名字,都会被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中。
&bp;&bp;&bp;&bp;漫漫黄沙下,唯独剩下那一支长枪,静伫在大地上。
很快,风霜来袭,暴雨侵蚀,无论是若泽的这具尸体,还是这支长枪,亦或者是若泽这个名字,都会被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中。
无人记得他的爱情,无人记得他的喜乐,甚至无人知晓他来这尘世间走过着一遭。
可是……
就算如此又怎样呢?
他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啊。
※
乌桓野外。
黑底金字的琅琊军旗迎风飘扬,着装整齐步伐统一的军队有条不絮的前行着。待那支军队走近了,方才看清那军旗上镌刻着‘曹’字。
为首的少年器宇轩昂,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虽不似袁绍少年时那般风度翩翩,却比袁绍更多了一分王者之气。
“公……公子……前面……”突然,少年身侧的谋士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往前方溪水边指去。
少年半蹙眉头,眉宇间与年少的曹操倒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好像是个姑娘溺水了。公子,要去救吗?”
少年冷哼了一声,道:“与我们无关,只管把粮饷运到就是了。”
如今战火连天,且不说那些因战乱而亡的人,很多妇道人家因为家里男子都死了,不堪生活艰辛寻短见也是常有的事。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挨个救一遍。
正当少年面无表情驾马缓缓走过溪边时,胯下的马却突然在女子身侧停了下来,还低头在女子身上蹭了蹭。
少年忍不住皱了皱眉,正想挪动缰绳让马离开,一半身躯还泡在水里的女子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好痛……”不念一声呻吟,强忍着骨头散架的痛楚用单手支撑着坐起身。直到她喘过气,才意外的发现周围围满了军队。
不念脸色一变,还以为是于吉追来了,再一看,见到那熟悉的‘曹’字后,竟没缘由的安了心。她再次抬头望为首坐在马背上的少年那望去。
只是一眼,不念整个人却都愣在了原地。
就好像一直飘荡无所依的灵魂一下子找到了容器。那个****夜夜,魂牵梦萦,却始终无法记起的脸——终于开始重合。一点一点,和眼前的这个男子重合起来。
“你……你……”不念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曹……曹……”
明明就在嘴边熟悉无比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也记不起来。
是他。
是他!
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就是他啊。
“大胆!居然直唤曹公子的名字。”
没有理会左右的呵斥,不念吃痛的捂住自己又开始疼痛不堪的脑袋,眼中却溢满了泪水:“找到你了……找到你了。终于让我……找到你。”
少年冷冷瞥了眼不念,手中的缰绳却是一扯,驾着马推开几步:“在下曹丕,不记得何时见过姑娘你了。难道姑娘与我们曹家认识?”
这番话,自然是曹丕的场面话罢了。要知道如今以曹家的身份,想要假冒亲戚来投靠的人多多少少。
只是……曹丕心里冷笑起来。如果有人敢假冒他曹家的人,他自然也有办法让那人露馅。
“我……”不念动了动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曹丕。原来叫曹丕吗。
那个在自己梦中一遍遍喊着不要走的男子,原来叫曹丕……难怪她每次听到与曹家有关的消息,都会忍不住落泪。
&bp;&bp;&bp;&bp;“你……不认得我吗?”不念忐忑的开口问道。
“我应该认得你吗?”
对上曹丕毫无情感的双眸,不念心头瞬间如蚂蚁啃噬般的疼痛起来。她痴痴的看着曹丕,眼中满是悲戚。一个踉跄,她再站不住,整个人都往水中倒去。
“喂!”曹丕略带不快的喊了一声,却不知为,来不及仔细满脑都是那女子最后的一抹眼神。等他再回过神,居然已经跃下马抱住那女子在怀中。
曹丕站在水中抱着不念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才无奈道:“仲达……这如何是好?”
那在马背上始终笑盈盈的司马懿忍不住反问道:“公子你真的不认识这姑娘?怎么下官刚才看来……公子和这位姑娘是含情脉脉啊……”
曹丕恼怒的瞪了眼司马懿,此时他怀中晕倒的不念倒真成了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捡回去就更不是了。
看出了曹丕的犹豫,司马懿笑着替他解围道:“公子,这姑娘刚的语句中,好似与曹家有渊源。你不认得她,也许夫人或丞相大人认得。反正今日天色也渐晚,不如就地驻扎营地,让大伙休息。这姑娘也好找个随行郎中来看看。”
“谁知道她是不是什么……”曹丕硬生生将‘骗子’两字给咽回了口中。罢了……救就救吧。
溪水边,将士们熟练的搭起帐篷燃起篝火。
营帐中,不念好似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梦中。梦里,依旧是那个身着红衣看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不念下意识跑上前,露出笑靥。可当她跑到少年身边的时候,笑容却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梦中这男子的容颜还是看不清呢。
“不念……不念……”那看不清容颜的男子缓缓伸出手来,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如此痴情,又如此哀愁,“不念啊……”
他幽幽一声长叹,好似站在烂漫的簇簇青梅花下。忽而,却又好像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油菜花盛开的田埂上。那些美好的画面就好似湖泊上的倒影,轻轻一晃,却全然消失散退,再也看不清本来的面容。
“你在哪,你在哪。不要走,不要走。”
床榻上,不念紧闭着双眼喃喃。你在哪。
为什么我寻不到你……
你说让我不要离开,可为什么不陪伴在我左右……
床侧,曹丕神情不定的看着那个落着泪在昏迷中一遍遍质问“你在哪”的女子。
真是……麻烦。
心里这样想着,曹丕的手却忍不住伸出来想要擦拭她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女子的脸颊,昏迷中的女子反倒先一步感受到热源一般,猛的伸手静静握住他手掌:“你在哪。”
“我……”曹丕干咳了一声。正想说我在这,床榻上的女子却缓缓睁开眼。
随着眼前紫衣少年映入眼帘,曹丕的神情却立刻恢复了冰冷,他一把抽挥手倒退一步:“你醒了。”
不念扶着额头支撑着身子坐起,眼中满是惊喜的看向曹丕。可紧接着,那神情中的欢喜却一点点变成了茫然。
&bp;&bp;&bp;&bp;不念扶着额头支撑着身子坐起,眼中满是惊喜的看向曹丕。可紧接着,那神情中的欢喜却一点点变成了茫然。
不一样……
不一样的感觉。
和梦中的那个男子,好像。可是又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哪里搞错了吗?
不去理会那女子脸上表情的变化,曹丕顺势在床榻旁简陋的桌侧坐下:“醒了就赶紧离开吧。”
“你……不认识我?”不念半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
“我?认识你?”曹丕像是听到了笑话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认得你?”
虽然早就从他的眼神中预料到这番答案,可不念心中还是隐隐作痛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呀……
她幻想过很多次与那个梦中的男子重逢。为何是重逢而非相遇……那是因为冥冥中她感觉他们早就相识啊。
“我……我叫不念。对了,这是我失忆后别人给我取的名字。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好好想想,没理由……不认识我啊。”说着,不念匆匆下床就要往曹丕那走去。
曹丕厌恶的站起身后退几步与不念保持距离。那些对他恭维,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子多了去了,他倒是第一次遇到用这种借口的女人。呵,失忆吗。
“我不认识你,完完全全,根本就不认识你!”
看着不念失魂落魄垂下头的样子,曹丕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一丝罪恶感。
怎么会……这样……
曹丕连忙摇摇头,不不不,这个女的不就比往日那些女的长得好看了些嘛,本质里却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贪图他……
“我不管你叫什么,还是忘了自己叫什么,总之明天天一亮,你就立刻离开吧。”说罢,曹丕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
刚到营帐口,曹丕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慢下来。
怎么被那女的一说,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一样。他们见过吗?
“公子。”
曹丕被司马懿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略有心虚的呵斥道:“你是要吓死我?!”
“公子这是什么表情呀。莫不是看上那姑娘了?”
“看上她?可笑。”曹丕想都不想的就反驳:“天下容貌美艳的女子何其之多,我会看上一个身份不明,认识不到一日的女子?我不过是觉得她……有些面熟罢了。仲达,你有没有觉得她很面熟?”
司马懿微微一笑,模凌两可道:“若公子不喜欢就最好,但还是建议公子把她留在身边。今后……可以送给丞相大人。”
司马懿话音刚落,曹丕就不悦的冷下了脸:“送给父亲?他还缺女人吗?从小到大,他让娘受过多少委屈。若要我以此来取悦我父亲,那还是罢了吧!”
见曹丕态度那么坚决果断,司马懿只是点了点头,自知劝不动曹丕,也就不再多言。两人并肩往外走去的时候,司马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不念的营帐,心里却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预感。
“公子当真不认识那姑娘?”
他突然……有些期待这姑娘与曹丞相相遇了。
&bp;&bp;&bp;&bp;床榻上,不念无力的望着那随微风摇曳的烛火。
明明就是记忆里的那个男子啊,为什么他会说不认识自己。又为什么,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真的是找错了人?
辗转间,一夜未眠。
翌日,天才刚蒙蒙亮,士兵们就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收拾起行装来。
曹丕戒备的驾马看着众人开始忙活完,挥手道:“走吧,丞相还等着我们送去的粮饷,耽误不得。”
话音刚落,曹丕就听到有柔弱的女子声声唤道:“曹丕。曹丕。”
伴随着声音越来越远,只见不念小跑着来到他身侧:“曹丕,你要走了吗?带上我吧。”
“你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说了多少遍,竟然直接唤我家公子的名讳,是想死吗!”领头的士兵几步上前,推开不念。
不念犹豫的看着曹丕。她没有记忆,离开袁氏一族后就再没了依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与梦境中相似的男子,她怎么可以就那么离开。
想罢,不念咬着牙拽住曹丕的缰绳道:“曹丕,不……曹公子,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我?我认得我?”
曹丕满意不耐烦的看着不念,正要开口,不念却先一步又急忙道:“不要紧,不记得不认识也不要紧。曹公子,你带上我吧,让我和你一起走。”也许他只是相隔太久而忘了自己,又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总之……
不念坚定的看着曹丕。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曹丕眼中隐隐露出嘲讽的笑意。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什么失忆什么故人,无非又是一个留在自己身边的手段。他一把扯过缰绳,冷声道:“这是行军打仗,我为何要带上你?救你已经是网开一面,你走吧。”
眼看曹丕腿肚轻撞马腹,那马便欢快的跃起步子来。紧接着,周围的将士们举起的举起,推车的推车,也井然有序的追在曹丕身后跑起来。
不念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曹丕就这样消失了。她拉起襦裙一角,迈开步子就追上去。
“曹丕,曹丕,曹丕公子!你带上我吧,也许哪一天你就记起我了……”不念不死心的拽住缰绳。
曹丕见不念拽的紧,恼怒的拿下腰间的皮鞭,抬手就往不念身上挥去。眼看皮鞭要挨到自己的皮肉,不念只能松开手。看着将士们一个个与自己擦肩而过远远跑开的场景,不念双手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主意般再次追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她只敢远远跟在那些士兵后面。
看着那娇小的可人儿终于没再追上来,曹丕却是忍不住转头望了眼。
“呵呵,公子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司马懿快马追上曹丕,笑着询问。
曹丕恢复往日的冰冷神情,淡淡道:“无事。”
无事?
司马懿的眼睛微微一转,公子如今这阴晴不定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啊。
大约行了十几里,司马懿突然一勒缰绳转身往后面跑去。没一会,只见他满眼笑意的返回曹丕身侧,道:“公子,那姑娘好像快吃不消了呢。”
&bp;&bp;&bp;&bp;曹丕有些诧异的看向司马懿:“她还没走?”
司马懿点了点头:“毕竟是个弱女子,又是袁氏的族人,肯定自幼娇生惯养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曹丕脸一僵:“你说什么?!袁氏……族人?!”
司马懿假装出吃惊的模样反问:“哎呀公子还不知道?那姑娘身上衣服的花纹,不就是袁家的族徽嘛,只有袁家人才穿这样花纹的衣饰啊。”
没缘由的,就好似被背叛了一般,曹丕强忍着怒气猛的将马匹掉头,几步往蜿蜒的将士后面奔去。
“曹丕……?”几乎累到脱虚的不念勉强抬起头,“你记起我了……?”
“够了!”曹丕厉声呵斥:“你是袁氏一族的人吧?从昨日开始就潜伏在我左右,究竟想做什么?!就不怕我杀了你吗!”话落,只听“铮——”一声,曹丕已经拔剑指向不念。
不念连忙摇摇头,却又为难的点点头:“我……我的确在袁府呆过一阵子。失忆后我一直被袁家囚禁,后来于吉回来了,不知为何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你说于吉又回来了!?”向来儒雅的司马懿一听到于吉二字,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激动起来。
这天下天生就有死对头一说。比如于吉和贾诩,比如他和……诸葛亮。他还以为于吉在江东死了呢。如今这日子实在是够乏味的,既然于吉回来了,可少不了一场好戏了。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曹丕……”不念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她好想找回记忆。好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曹丕的剑直指不念脖颈,僵持间,天空却突然划过一丝闪电。紧接着,是倾盆的大雨。
那大雨好似黄豆般一颗颗砸在不念的身上。她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饥肠辘辘。别说脚上已经磨出好多水泡,嘴唇也早已经干裂不堪。见那雨砸在了自己脸上,不念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曹丕……”
“公子,突然下了暴雨,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赶路吗?”见曹丕迟迟不发话,有领头的将士跑来问道。
这时候曹丕才回过神,他看了眼被大雨淋得湿透,几乎一推就会倒地不起的不念,尴尬的撇过头道:“找地方避雨,就地休息。你……也来吧。”
不念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多谢。”
这一次雨下的并不是时候。曹丕的军粮本就是为了去支援在前线攻打袁氏一族的曹操军队的,绝对不可以耽误。可如今,这场暴雨却源源不断下了好几日,而且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军营,曹丕紧皱着眉头,双指不停的来回敲击着桌面。桌面上,还摆放着一张崭新的地图。
“公子。”司马懿撩起帐篷的门,带着一身雨水匆匆走入。
见来者是司马懿,曹丕立刻迎着站了起来:“如何?能否出发?”
(因为某蠢亭白天有些忙,又没有存稿,所以只能晚上更,还来不及检查导致很多错字……那个对我说谢谢的读者~其实是亭亭对你们说谢谢啊。谢谢你们一路上的支持,才有了今天的亭亭啊~)
&bp;&bp;&bp;&bp;司马懿无奈的摇摇头:“如今正值雨季,道路积水,只怕车马会陷入泥泞之中。而且此处地势险峻,若冒雨前行,只怕……会有危险。”
曹丕焦急的在营帐内来回走动起来:“父亲攻打乌桓正到紧急关头,怎么可以因为粮草而耽误?!”
“可惜我对乌桓地形并不熟悉……若是能找到当地人的指引……怕只怕乌桓本乡人不会助我们曹军。”
听到司马懿此言,曹丕急切的转过身,却意外看到营帐外有一道身影。他心中一惊,下意识觉得是奸细,提剑就踩在桌椅上一跃而出。眼看锋利的剑撕碎营帐,扔出剑就要向人影刺去。
曹丕无意抬眼一看,这才发现站着的是不念。他连忙收手,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看不念节节后退,只怕会伤到不念,曹丕赤手就紧紧握住了长剑的剑身。
不念脸色煞白的看着曹丕滴出血来的手掌,歉意道:“对不起……我……”说着,不念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菜肴。
因为这些日子曹丕也没再敢不念走,将士们只觉得公子对这女人是动了心,也就没敢怎么放肆,反而想着法的给不念“制造机会”,只盼不念飞上枝头后还能记得他们。
曹丕脸色瞬间阴冷下来:“怎么,你是来借机偷听情报的?不念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众砍了你。”
不念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也没辩解,就那样静静听着曹丕的呵斥。好一会,见曹丕冷静下来,才缓缓道:“我……也许能帮你们。”
这个时候,司马懿也走了出来。见到不念,他并没有太多惊讶,反倒是挑眉反问:“不念姑娘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不念犹豫的点了点头,好歹被囚禁的这么多年,她闲来无事就是钻研书记。战乱纷飞的年代,能被完好保存的书卷除了兵法,就是地图了。何况还是在袁家。
“我知道这几日你们被暴雨所困,无法运输粮草。这附近有一处叫卢龙塞的地方,虽渺无人烟,地势却极不低,还不积水。大军可以从此处绕进……”不念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曹丕:“你的手在流血……上药吧。”
司马懿眼中难掩赞扬之色,的确是个好主意……
曹丕哼了一声,转身往营帐内走去。不念紧跟其后,从袖口拿出止血药就去给曹丕上药。看到曹丕不解的眼神,她急忙解释道:“之前额头被划伤,好些日子了都没愈合,到现在轻轻一碰都会溢出血来呢。前几天不知怎么又流血了……于是随行郎中就给了我这药。放心吧,没有毒的。”
曹丕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伸出手任凭不念去折腾。那膏药冰凉凉的敷在伤口上,曹丕的眼神却忍不住往不念那望去。
额头上……果然有一道伤疤呢。
“这是刀伤?被人划破的?”虽然额头上短短一条伤疤并不影响不念的美貌,可曹丕心里却疑惑起来。
不念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浅浅一笑。
&bp;&bp;&bp;&bp;不念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浅浅一笑。
她没告诉曹丕所谓的“有些时日”其实已经好几年了。至今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伤疤为什么总是无法愈合。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也就没必要说了吧。
“血止住了呢……”不念欣慰的看着曹丕手掌上的伤口:“今天……多谢啊。若不是你帮我抓住那剑,我恐怕……”
双掌交触间,曹丕心中忍不住一颤。
好软……那双手就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柔软呢。那是从未干过粗活,从未经受过磨难的纤纤细指。
这个女子的身世……真的想她自己说的那样吗。
曹丕收回胡思乱想的念头,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道:“不用谢我。本来就是我丢出的剑。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偷听,不管什么原因,立刻诛杀。”
不念点了点头:“总之,卢龙塞那条路曹丕你多考虑一下。否则你们曹军不能按时接到你的粮草,再所向披靡也扛不住啊。”
看着不念恭恭敬敬告退的身影,曹丕动了动手指,她适才的余温还残留在自己掌心。
“公子。”
看着司马懿幽幽‘飘’来的身影,曹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不念刚才说的那个提议如何?”
“妙是妙。”司马懿歪着脑袋道:“可公子觉得可信吗?”
曹丕忍不住蹙眉:“你的意思是……”
“卢龙塞我也略有听闻,的确少有人知晓又地势极低,可……若敌军在那埋伏。恐怕就是全军覆没咯。”
曹丕眼中难掩杀意,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她果然是奸细,引诱我们到卢龙塞吗?”
“公子你别激动嘛。我倒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妙呢。我们这样如何……”司马懿俯下身,在曹丕耳畔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谋来。
※
又过了三五日,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眼看积水越来越深,曹丕终于按照不念的提议,亲自带领大批的士兵率先往卢龙塞而去。而司马懿却留守在原地,以防到时候出现意外可以赶去救援。
营帐口,不念摊开手任凭雨水砸在自己掌心,自己却发起楞来。
雨水一滴滴在不念掌心汇聚,一直到溢出来。
望着零零散散的营帐,不念心中却隐约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地势低凹之地,善于埋伏与突袭。滚石、群箭皆可。”
不念身子一颤,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她怎么忘了,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从袁家对于吉的重视程度,就可以猜出于吉并非简单的谋士。如今这种情况,他怎么会猜不到曹丕会率领兵马经过卢龙塞。
该死……该死……
“司马大人!”不念匆匆闯入司马懿的营帐,“不好了,我怕曹丕会出事。我忘了……我忘了卢龙塞是敌方可以发起偷袭的要地啊!”
司马懿茶碗才刚刚放到唇边,在听到不念这番话时,嘴角却忍不住荡漾出一丝笑靥来:“不要担心,不念姑娘。袁家都是些愚钝之才,怎么可能想到卢龙塞呢。”
&bp;&bp;&bp;&bp;“司马大人,于吉并不是普通人,他……”
“不念姑娘。”司马懿故意打断不念道:“区区于吉,难道还能比我司马懿更强不可?”
见自己说不动司马懿,不念为难的跺了跺脚。只怕再晚一步曹丕就会出危险,不念顾不得再和司马懿争辩,转身就往马厩跑去。
看着不念惊慌失措跑出去的模样,司马懿仰头将粗劣茶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走出屋,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出发动身。”
一路上,不念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么那样蠢,自认为多读了几本兵书,就可以出谋划策。实则根本就是纸上谈兵啊!
顾不上渐渐变大的雨水和一路的泥泞,远远的,不念终于看到了曹丕护送粮草的军队。
“曹丕,曹丕。”
马背上,曹丕迟疑的转过头,却意外的看着不念驾马惊慌失措的赶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撞到了什么,她那额头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溢出血来。血渍被大雨冲下,大半的血都染在脸颊上,原本秀丽的脸庞竟显得略微狰狞。
“曹丕,快回去,我们想别的办法。”见到曹丕,不念连忙大喊道:“有危险,我怕会有危险。”
曹丕迟疑的看了眼不念,却还是果断的下令:“继续前进,很快就能走入卢龙塞了。”
“不要进去,曹丕!”
伴随着不念惊恐的大喊声,整个山谷间响起了山崩地裂的巨大轰隆声,再抬眼望去,果不其然,举着袁军旗帜的大军已经围堵在上方,无数巨石被推着滚落下来。
顾不得考虑自己,不念驾马就往曹丕身侧跑去:“很危险,走啊。”
眼看巨石已经纷纷扬扬砸下来,那些运送粮草的将士们却好像早有准备办,不慌不忙的丢下手中的粮草紧紧靠在山陵边缘。倒是不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有不解的愣在原地。
“该死!”曹丕咒骂一声,踩在马背上轻松跳到不念的身后,与她同时乘骑一匹马。他正要挥动缰绳逃离,从天就降落一块巨石来。他毫不犹豫抬手就把不念往自己怀中一护,另一手就去挡那巨石。
好在马匹灵敏,在巨石刚刚撞到曹丕手臂的瞬间,跳跃开来往一旁夺去。
紧接着,卢龙塞的上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交战之声。不念诧异的抬起头,不知何时,曹军已经出现在上方,乘袁军偷袭曹丕粮草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伏击。袁军措手不及,只能被杀的节节败退。
不念立刻明白了过来:“你……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于吉回派人在卢龙塞埋伏,所以你将计就计……原来,原来如此……你根本就不是因为相信我。从一开始你就打定我是奸细,会通知袁军来这?!”
“没错。”曹丕也不否认,见巨石已经停止落下,跃下不念的马返回自己坐骑上。
不念只觉得委屈,往曹丕那望去,却意外看到他单用左手摇摇晃晃的持着缰绳,而整个右臂却无力的垂在身侧。因为单手驾马,几乎没法好好控制马匹方向。
&bp;&bp;&bp;&bp;就在两人争执间,一道银光凭空射出。
曹丕眼疾手快,连忙用左手持剑去阻拦。伴随着峥峥嵘嵘的打斗声,曹丕左手持的剑却越发体力不支起来。
“你们曹家,还真是与这妖星纠缠不清。”于吉阴冷着脸,寒冰般的神情直射不念。
曹丕抓住于吉分神的机会提剑就砍向于吉:“我不知道你和不念有何恩怨,但此时你的对手是我,你休想再伤害她。”
“哈哈,就凭你?”于吉口气极其狂傲,招招凶狠无比。
眼看曹丕要落入下风,司马懿恰在此时率兵从悬崖上返回下来支援。
“公子,大获全胜啊。你……”司马懿欢喜的驾着马去迎接曹丕,在看到曹丕苍白的脸色后,诧异的看向他的手臂:“公子你……”
曹丕冷冷瞪了眼司马懿,弄得司马懿只好怏怏的闭上嘴。
不念立刻明白了过来,刚才曹丕为了替她自己挡住巨石,只怕手臂受了重伤……
于吉恨恨看了眼不念,自知再多做纠缠对自己没好处,无奈之下只好驾马匆匆逃离。曹丕正要起身去追,手臂处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得他只好勒住缰绳,俯下身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
营帐内,曹丕强咬着一根小木棍,任凭行军郎中折腾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曹丕全身都因疼痛而溢出了汗水,连郎中都有些钦佩起来。
突然,只听“噗嗤”一声,司马懿再忍不住笑意,放声大笑起来。
曹丕好不容易熬到郎中处理好他伤口,吐出木棍就冷声道:“仲达,看来你也很想尝尝断手的滋味嘛。”
“别别别。”司马懿一边大笑着摇手,一边调侃道:“我可是文人,禁不起这折腾。只是公子你,有美人在怀,难不成是把自己当西楚霸王了不成?还以为自己赤手空拳能接下那巨石啊?”
曹丕懒得再和司马懿废话,转而一本正经的问郎中:“伤势如何?”
“公子放心吧,虽然折断了,但精心调养一段日子,还是能恢复如初的。”
曹丕点点头,又道:“刚才……我看到不念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郎中大人,劳烦你去看看她如何?”
“不念姑娘的伤势几天前我也看过,只是寻常的划伤。之所以迟迟不好,我想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吧。”说完,郎中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告退。等走到营帐口,却又忍不住惊呼道:“不、不念姑娘……”
一听到“不念”二字,曹丕的脸色立刻一变。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见不念已经走进来,只有尴尬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不念,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我……”不念只觉得自己不受欢迎,有些犹豫的倒退一步,正想离开,司马懿却又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来。
“不念姑娘,我家公子正念叨着你呢。我家公子就是个小孩子,此事我们瞒着你虽然也有错,可如今公子也用一条断臂将功赎罪了吧?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bp;&bp;&bp;&bp;“仲达!”曹丕对着司马懿大吼一声。
司马懿无奈的摊摊手:“好好好,我走就是,不妨碍你们两个。”
随着司马懿退出营帐,营帐里的气氛却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之中。
好一会,不念才率先开口:“曹丕……你的手……还疼吗?”见曹丕不搭理自己,不念也不气恼,几步上前,低声道:“:曹丕?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生气什么啊。你的手不会废掉的对吧?”
曹丕几乎被不念的话呛出一口鲜血来。这女的真是!!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啊,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什么叫‘我都不生气了’,什么叫‘不会废掉吧?’,她就那么指望自己的手臂废掉?!
只见紫色的身影猛的站起身,不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扑到在小几上。不念没料到曹丕单手就能把自己压倒,几番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曹丕一点点靠近自己。
“你在怕什么?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不就等着我宠幸你吗?”曹丕薄唇掠过不念的耳畔,惹得不念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是狼……
这家伙根本就是狼。
自己怎么都没发现这家伙那样恐怖!
看着不念吓得眼眶都红了,曹丕自觉无趣,懊恼的起身道:“有什么好哭的。多少女人想接近我,如今我看中了你,你反倒吃亏了?!”
这些日子,就算徒步跟着军队走慢慢长路,不念也没觉得委屈。曹丕不认得自己,一次次冷眼相待不念也没觉得委屈。可这一次,所有的委屈就好像瞬间爆发了一般。
不是他。
不是记忆里的那个男子。不是梦里的那个男子。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男子。
不念一边落着泪,一边抬手就往曹丕脸上打去:“畜生!”
还没来得及打中曹丕的脸颊,曹丕的左手已经一把拽住不念的手。不念几番挣扎却都是徒劳,只能抽噎着大喊:“是我认错了人,你放开我,我这就离开好了吧。放开我。”
看着不念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曹丕的心却没缘由的柔软下来。他默默无言的看着不念闹了好一会,等不念静下来后,才缓缓道:“……不念。对不起。”
“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呢。”
不念诧异的抬起头,眼眸中还有尚未落下的泪水。
“我的意思是……咳,既然你此事有功,不如和我一同前往吧。我也好叫父亲赏赐你些什么。”
“赏赐什么的……我才不稀罕呢。”不念孩子气的嘟囔起来,却意外看到曹丕不知所措的神情,一下子笑了出来。她强忍着泪,笑着对曹丕道:“那好吧,这次可是我勉为其难……留下来的。”
这个叫曹丕的男子啊。
他那样像梦中的人。却又与梦中的人那样不同。
不念和曹丕眼神缓缓对视,紧接着露出一个笑意来。可是……让人觉得很安心呢。
不……
应该说,一看到‘曹’这个姓氏,就无端让人觉得安心吧。
&bp;&bp;&bp;&bp;公元206年,曹操攻打袁氏一族,袁绍三子因为内部斗争而节节败退。雨季,曹丕在不念的帮助下成功运送到了粮草,当曹丕追上曹操大军时,曹操却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成功击破了袁尚的城池。
当日,袁绍长子袁谭被杀,平邑公主和甄宓被活捉。而袁熙、袁尚往公孙康的势力范围逃去,希望得到公孙康的庇护。
这些年,袁氏一族虽遭到曹操的追击,但一路上逃避的府邸却已经富丽堂皇至极。
曹操站在已被自己占领的又一处‘袁府’,单手负背,食指轻弹过摆放在书房上的陶瓷花瓶上。只听“珰——”一声脆响,暗示了花瓶上等的品质。
曹操忍不住讽刺般的笑了。
袁家,还真是一如往昔啊。
门被轻叩:“丞相,平邑带来了。”
曹操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道:“带她进来。”
紧接着,被五花大绑的平邑就被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推进了书房中。
当初那风光的平邑早已不在。只见她蓬头垢面满脸泥子,见到曹操,却恶狠狠的瞪眼道:“曹操,你以为抓到我就赢了吗?哈哈哈哈,别做梦了。只要我儿还在,袁家就不会被你铲除。”
“是吗。”听到平邑这番话,原本还面无表情的曹操反倒是笑了起来。
“平邑,我们也算有些交情,这样好不好,我今日就送你个礼物。”曹操一边说,一边从小几上捧起一个锦绣盒,然后在平邑面前缓缓蹲下:“你猜,这是什么。”
此时的平邑,却像个市井之妇一般对着曹操就“啐”了口口水:“你要杀就杀,别给我玩这些!但你最好别让我儿们找到机会。否则——一定将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来给本初报仇。”
“五马分尸……碎尸万段吗?”曹操虽没年少时那边青涩,但笑起来的容颜却为少于年轻时半分的诱人。他笑着伸出白哲而纤长的五指,然后当着平邑的面打开了锦盒:“平邑,你倒是看看此物。”
平邑不屑的对着锦盒一瞥,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至极。
“袁谭……谭儿……谭儿……”被困住的平邑疯了般往锦盒那爬去:“我儿……我儿……”平邑的泪水源源不绝的落下来。那死不瞑目、睁着双眼的头颅,正是她的儿子袁谭啊!
“曹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平邑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
曹操毫不留情的一把拽住平邑的长发:“呵呵,死无葬生之地?平邑,那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这仅仅是开始而已。你以为袁绍死了,袁谭死了,那就了解了?你看着吧。看着吧……你们袁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的……”
“若苍天有眼!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若苍天有眼?!”曹操的脸上不知不觉中染上一层阴狠:“若苍天有眼,它也会觉得大快人心吧!你当初害死曹瑾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会有今日?”
公元206年,曹操攻打袁氏一族,袁绍三子因为内部斗争而节节败退。雨季,曹丕在不念的帮助下成功运送到了粮草,当曹丕追上曹操大军时,曹操却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成功击破了袁尚的城池。
当日,袁绍长子袁谭被杀,平邑公主和甄宓被活捉。而袁熙、袁尚往公孙康的势力范围逃去,希望得到公孙康的庇护。
这些年,袁氏一族虽遭到曹操的追击,但一路上逃避的府邸却已经富丽堂皇至极。
曹操站在已被自己占领的又一处‘袁府’,单手负背,食指轻弹过摆放在书房上的陶瓷花瓶上。只听“珰——”一声脆响,暗示了花瓶上等的品质。
曹操忍不住讽刺般的笑了。
袁家,还真是一如往昔啊。
门被轻叩:“丞相,平邑带来了。”
曹操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道:“带她进来。”
紧接着,被五花大绑的平邑就被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推进了书房中。
当初那风光的平邑早已不在。只见她蓬头垢面满脸泥子,见到曹操,却恶狠狠的瞪眼道:“曹操,你以为抓到我就赢了吗?哈哈哈哈,别做梦了。只要我儿还在,袁家就不会被你铲除。”
“是吗。”听到平邑这番话,原本还面无表情的曹操反倒是笑了起来。
“平邑,我们也算有些交情,这样好不好,我今日就送你个礼物。”曹操一边说,一边从小几上捧起一个锦绣盒,然后在平邑面前缓缓蹲下:“你猜,这是什么。”
此时的平邑,却像个市井之妇一般对着曹操就“啐”了口口水:“你要杀就杀,别给我玩这些!但你最好别让我儿们找到机会。否则——一定将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来给本初报仇。”
“五马分尸……碎尸万段吗?”曹操虽没年少时那边青涩,但笑起来的容颜却为少于年轻时半分的诱人。他笑着伸出白哲而纤长的五指,然后当着平邑的面打开了锦盒:“平邑,你倒是看看此物。”
平邑不屑的对着锦盒一瞥,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至极。
“袁谭……谭儿……谭儿……”被困住的平邑疯了般往锦盒那爬去:“我儿……我儿……”平邑的泪水源源不绝的落下来。那死不瞑目、睁着双眼的头颅,正是她的儿子袁谭啊!
“曹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平邑的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
曹操毫不留情的一把拽住平邑的长发:“呵呵,死无葬生之地?平邑,那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这仅仅是开始而已。你以为袁绍死了,袁谭死了,那就了解了?你看着吧。看着吧……你们袁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的……”
“若苍天有眼!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若苍天有眼?!”曹操的脸上不知不觉中染上一层阴狠:“若苍天有眼,它也会觉得大快人心吧!你当初害死曹瑾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会有今日?”
&bp;&bp;&bp;&bp;曹瑾……
听到这个名字,平邑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平邑……你知道吗我有多恨吗。整整十六年,我没日没夜都在想如何才能更强大,才能与你们皇家同威,如何才能铲除你们袁氏。你没有想到吧,居然被我等来了这一天。”曹操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你和于吉害死了曹瑾,我定然让你们袁府上下所有人陪葬。你等着吧,等着你口中的‘苍天有眼’。”
平邑挣扎着伸出手,拽紧曹操的衣袍,语气却变得极其谦卑起来。她一边落着泪,一边磕头道:“丞相大人……曹丞相……放过袁熙和袁尚吧。求求你……袁家已经败了,已经败给你了啊……就算是一命抵一命,十六年前的仇,你也该报了……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吧,求求你。”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不堪。
“放过你儿子?那谁放过瑾儿了?”曹操的周身就好似隐隐有一层黑色的戾气将他紧紧包围起来。
谁放过瑾儿。谁放过不念。谁放过他?
他那样害怕的,宛如镜花水月般美好的生活,最后就这样被打碎了。
“平邑,你看着吧。看着袁熙和袁尚如何死去吧。我要你看着你们袁家的血脉,如何统统被我铲除。”
“曹操!”平邑见苦苦哀求都说不动曹操,干脆咬着牙,落着泪,狠狠瞪着曹操。
相比平邑,曹操反倒随意很多:“你恨吧。你越恨我,才越大快人心。”
平邑一愣,但紧接着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曹操,你真可怜,你真可怜。你是在赎罪吧?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吧,以此来隐藏你当初的无能!你只是为了自欺欺人吧,骗自己说丁不念还会回来!”
就好像被准确无误抓到了软肋,曹操脸色一变,伸手紧紧扼住平邑的脖颈后将她一把甩出去:“你住嘴!”
“住嘴?哈哈哈哈哈。”平邑疯了般大笑起来:“你不知道吧,她回来了。曹****真可怜,你不知道她又回来了吧。”
曹操神情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平邑,喃喃的摇头:“你撒谎,你撒谎。”
“是啊,我撒谎。曹操,你就杀光我袁家人吧!但是你——永远别想知道她在哪。哈哈哈哈,永远别想知道。”话落,平邑凄厉的一笑。
绍。
等我。
在轮回道上等等我。
纵然你说来世想要先曹操一步遇到她。可我还是希望……我能遇到你,陪伴你左右。我自知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想罢,平邑毫不犹豫的起身狠狠的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撞去。
“不要——”曹操想要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鲜血溅了一地,甚至溅满了曹操的整张脸。
曹操整个人宛如失去魂魄的木偶,直直的站在原地。
脑海中,反复不断是平邑死前最后一番话。
“你永远别想知道她在哪。”
“永远别想知道。”
是平邑知道了什么?亦或者……她。还活着?
(QQ群:297121448)
&bp;&bp;&bp;&bp;门外,突然传来谄媚而恭维的声音:“丞相大人,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甄宓……你还记得吗?不知……要不要现在给你送来。”
甄宓吗……
那个传言与不念极其相似的女子。
曹操略带绝望的仰起头,却没了主意。
屋外的人久候不见动静,终是耐不住性子准备再次开口:“丞相……”
“丞相你全家!你给我滚!”女童犀利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未经过允许,女童就一把推开了屋门。
“爹……爹爹……”由心震惊的看着溅满鲜血的书房。
曹操猛的回过神,急忙用衣袖去擦拭脸上的血渍,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由心道:“由心……你快退下,这里会吓着你。”
由心咬了咬下唇,却直直的往曹操那走去,她扯了扯曹操的衣袍:“爹爹,抱抱。”
曹操面露尴尬之色的低下头:“由心……”
“那个……丞相大人,甄宓……”屋外,恭维的男子贼心不死的又一次开口。
由心双眼一眯,咬牙道:“你再不滚——就给你前一任主子平邑陪葬去吧!”
这看似才七八岁的小女孩,说出的话来却格外渗人。男子一个寒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磕头道:“是是是,小的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曹操宠溺的抱起由心:“以后啊,别冒冒失失闯进来,会吓着你的。”
由心嘟了嘟嘴:“爹爹,你不要总把由心当小孩子好不好。由心都十七岁了。”十七岁……却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真是该死。
“是啊,我家由心已经十七岁了。”曹操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连带着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下来,他抱着由心走出那血腥的书房,问道:“突然来找爹爹,是什么事?”
本还撒着娇的有些被曹操这么一问,却突然变了脸色。只听她用鼻音托出一句长长的“哼——!”字,挣扎着跳下曹操的怀抱跑出老远,然后接连不断的跺脚道:“他来了啦!”
他?
曹操轻轻挑眉,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曹丕来了啊。”
“哼。真不知道要那种饭桶做什么。”由心双手插在腰间,气鼓鼓的模样煞是可爱:“行军打仗的时候一点用都派不上,仗都打赢了,才慢悠悠的运着粮草过来!这是要饿死谁啊!”
曹操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饿着你了?”
当时的确是粮食短缺,连曹操自己的膳食都变成了稀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但惟独由心——没有受到半分委屈。
由心装出哀怨的眼神道:“爹爹懂什么,由心本来可以吃三大碗饭呢,就因为太懂事!强压着饥饿吃那么小的一碗饭,还要说我吃饱了!多委屈啊!”
曹操当然知道由心是故意这样说的,笑着道:“好——那今晚你多些,把没吃的都补回来,让你吃五碗好了吧。”
两人谈笑间,曹丕跨步远远而来。
“曹丕见过丞相大人。”见到曹操,不同于由心的胡闹,曹丕尊敬的单膝跪地给曹操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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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起来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曹操例行公事般的说了句官方的话后,挥手道:“退下吧。”
“丞相大人……曹丕这次……非但遇到大雨,更是遇到了于吉的埋伏所以才来晚了……”
于吉?!
听到这个名字,曹操的眼中顿时有了别样的光芒。
于吉,你还活着。很好,真是极好。
“所以呢,曹丕你这饭桶是认为爹爹非但不该处罚你,还得奖赏你咯?”由心傲慢的看向曹丕,话中的尖锐却清晰可判断出来:“那传说中温柔体贴又聪慧绝顶的卞夫人就是这样教你的?推卸责任,自揽成绩,然后看到我这种长姐,都用不着行礼的哦?”
曹丕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要他对这说是十七八岁,实则心智、身形,都才七八岁的小女孩行礼!?这简直是……再说,这由心侮辱他不要紧,还次次故意在他面前数落自己娘亲的不是……实在是……
似乎察觉到了曹丕脸上的异样,曹操开口叫了声:“曹丕。”
此时曹操的声音既无半点情感,又不容执意其威严。曹丕咬着牙,低下头行礼道:“见过长姐。”
纵然如此,由心却还是不满足,满是讥笑道:“不敢当!免得那卞夫人啊,又假惺惺的来我面前哭诉,搞得好像她儿子被我折磨死了一样。哈哈,我真是罪该万死。”
“好了。由心,你退下吧。”不同于和曹丕对话时的模样,曹操看似在呵斥由心,实则语气却柔软得不成样,根本没有旁人面前的冷漠模样。
由心气鼓鼓的嘟起嘴:“你就在乎你家丕儿!”
“哪有……是由心你……”
“我不管啊!”不等曹操把话说完,由心就哼了一声,扭头道:“我要去见甄宓。当年不是她救我,我早就死了。你们可就欢喜了吧!”
曹操哭笑不得的看着由心耍着脾气跑到他身侧,伸手就胡乱去讨他衣袖中的令牌。寻了半天,却都没寻到个什么。眼看由心有要有意见了,曹操赶忙从衣袖中拿出令牌递给由心:“路上小心点,别摔着。”
由心哪里还搭理曹操,一拿到令牌,就欢喜的转身跑开。见到那始终行着跪拜礼的曹丕,还忍不住对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饭桶!”
看着由心跑开的身影,曹操叹了口气后,才收起眼中的柔情,冷冷的对着曹丕道:“退下吧。”
曹丕犹豫的抬头,却不敢去注视曹操的双眼,只敢看到他那胸襟处。
这是他的父亲。
别人口中那个权倾朝野的曹丞相。
可是……他却没办法像由心那样得到宠爱,或是丁点的关系。遇到偷袭,曹操甚至没多问一句可有受伤。
曹丕眼角不自觉的瞟向自己那尚未好全的手臂上,也许……这手臂断了,都不会换取眼前这人的一句关怀吧。
只是因为……他们的娘亲不同吗?所以他自幼就无法得到父爱?
“曹丕……告辞。”曹丕垂下眼,满眼的落寞。他站起身一步步倒退,满眼的恭敬。
&bp;&bp;&bp;&bp;“曹丕……告辞。”曹丕垂下眼,满眼的落寞。他站起身一步步倒退,满眼的恭敬。
突然,只见曹操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曹丕。既然你也来了,今夜就举办个家宴吧。夏侯将军他们你也好久没见见了。”
曹丕心中一喜,激动道:“是!”
曹操点点头,又道:“由心还小,你别和她多计较,也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去烦扰你娘了。若——由心出了什么岔子。”曹操并没有直接说由心出事了会造成什么后果,可曹丕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之前的喜悦,瞬间一扫而空。
原来……只是如此吗。
曹丕苦笑一下,道:“是。丞相大人放心。”
只有她能唤一句爹爹。只有她能肆无忌惮撒娇撒泼。只有她……他的父亲有子嗣数十人,真正拥有特权的却是一个女娃,真是可笑。
曹丕喘着气忍住不甘缓缓退下,一直到很远,他才敢轻轻抬头看一眼曹操那冷峻的面庞。
※
偏房内,甄宓有些忐忑的看着进进出出的婢女们。
前几天,她还是被囚禁、被五花大绑的袁氏要犯,如今却突然像上宾一般被侍奉起来,实在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着婢女们抱着一匹匹丝绸,一盒盒珠宝谦卑的走入她的屋内,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难道……真的如传闻中所说,曹操对自己有意?
就在甄宓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些婢女像是见到了什么重要的人,齐刷刷的退到两侧,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道:“小姐。”
小姐?
甄宓有些好奇的抬头张望,好一会后,才见一个模约七八岁的女童一蹦一跳的走进屋来。那女童梳着包子头,捆扎头发的丝线却是纯银打造,丝线旁绕着一圈小铃铛,走起路来铃铃作响,难怪那些婢女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到来。再看那一身小襦裙,看似朴实,却是当季最流行的锁绣花纹。
由心几步跑入屋内,也不去搭理那些婢女,反倒是直直扑向甄宓:“甄宓!想不到吧,我们居然还能再相见。”
甄宓吓了一跳,瞪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按理说……曹营的人,她完全不认识才对啊。
“你不记得我啦?”由心有些遗憾的看着甄宓,咬着指尖道:“当初在邺城啊,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是你!曹操的女儿……我记起来了,当初两军交战,你偷偷流入邺城中……”甄宓恍然大悟般的看着由心,心里却又泛起了迷糊。
可自己从来没救过她啊,怎么会说……
“哈哈你记起来啦。当初我就让你和我一起回曹营,你非不肯,这一路受了不少委屈吧。你找回自己的记忆了吗?”由心一脸关切的看着甄宓道。
听到这,甄宓算是明白了过来。
记忆……这说的分明是不念嘛!看来这个曹家的小姐是把自己当成了不念。对了!她记起来了,那个时候不念的确狼狈的被绑回袁府,她还怀疑过是不念放走了这女娃。没想到是真的……
&bp;&bp;&bp;&bp;甄宓几乎就忍不住要大笑起来。
真是没有想到啊……
曹军是出了名的嗜血、残暴。她被抓后,还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反倒遇到了‘贵人’。
甄宓又想起当初术士说的那番话。
真是没有想到啊不念……原来我的富贵不是袁家,而是曹家!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依靠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子飞黄腾达。
一想到不念已经被于吉逼得跳崖生死未卜,甄宓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来。
乱世之中,要的就是寻求强者庇护。
袁家既然垮了,就算袁熙还活着也成不了什么大器。倒还不如……
“甄宓?你怎么了?”由心担忧的摇了摇甄宓的衣袖。
甄宓回过神,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拉住由心的小手道:“小姐,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当初你闯入邺城,是我带你跑了出来。却没想到小姐你还记得当初这点恩惠。多谢小姐了。”
“呃……”由心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不明白‘甄宓’怎么突然变得和曹府其他人一样恭维起她来,甚至连语气都有些讨好自己。莫非……是这一路上受了太多委屈?毕竟是这么多年未见面了啊……
由心勉强安慰着自己,然后扯出一丝笑容道:“你还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她们哦。”
甄宓起身笑着欠了欠身,行礼道:“多谢小姐。”
由心不愿再继续待下去,她只觉得这一次与“甄宓”的相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她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和甄宓胡乱聊了两句,就再不想继续待下去,逃一般的转身离开。
见由心一走,那些婢女立刻像蜜粉见到蜂蜜般朝着甄宓周围扑去。
“是甄小姐吧,你真是好福气救了小姐,今后可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日后可千万别忘了奴婢啊。”
“是啊是啊,甄宓小姐你长得又那样美艳,丞相大人一定会喜欢的,再加上由心小姐的美言……真是让人羡慕啊。”
甄宓诧异的听着众人的恭维声,好一会,才凭借那些七嘴八舌大致猜到些什么。可她还是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神情问道:“那个由心小姐……很受草丞相宠爱吗?可就算再怎么受宠……一个小辈,怎么左右丞相大人的喜好呀。”
“啧啧啧,甄宓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有个大胆的婢女率先在甄宓面前坐下,满是八卦的语气道:“丞相大人的妻妾是多得不得了,子嗣也是多了去了。可唯独这由心小姐,是曹丞相的心头肉。”
周围其余的婢女也不甘示弱,纷纷点头道:“是啊是啊,姑娘你有所不知,要受曹丞相喜爱,只要做到两点。其一嘛,就是由心小姐随口一句夸赞或称赞的话。其二嘛……”
见婢女们卖起关子,甄宓立刻好奇起来:“其二是什么?别为难我了,你们快告诉我呀。”
只见婢女们纷纷捂嘴偷笑起来,摇着头却又不明说。
好一会,才有一个婢女道:“总之姑娘被曹丞相宠幸了,就知道了。”
&bp;&bp;&bp;&bp;只见婢女们纷纷捂嘴偷笑起来,摇着头却又不明说。
好一会,才有一个婢女道:“总之姑娘被曹丞相宠幸了,就知道了。
被曹操宠幸?怎么这些婢女……那么肯定自己被宠幸?第二个原因究竟是什么呢?这一次,任凭甄宓再怎么问,那些婢女却都摆摆手行礼退下。
甄宓狐疑的皱起眉头来。
是什么……不能开口说出的事吗?
※
繁华的乌桓‘袁府’,如今却变成了‘曹府’。
每走五六步,就可见刺着‘曹’字的锦旗飘扬在微风中。那些跟随着曹操大军而来的歌姬、婢女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喜庆的容颜。
曹丕面无表情的一一走过婢女们身侧,直到回到自己休憩的地方,脸色才微微好转起来。
“曹丕,你回来了。”不念嬉笑着迎向曹丕:“你这一次大获全胜,还斩杀了那么多袁军,你父亲一定大大的赞扬你了吧。”
自从当日曹丕救下不念后,两人的感情就在不知不觉中增长许多。
曹丕苦笑一下。
赞扬吗……
没有回答不念的问题,曹丕只是抬头对不念道:“晚上父亲摆了家宴,机会难得。”
见不念还是一副没缓过神来的表情,曹丕又道:“真是没想到袁绍的那三个儿子那般会享受,都被曹军追击至此番地步,还在这修筑了这样大的袁府,也难怪会败了……到时候我和仲达都会去参加晚宴,你若是无聊,就四处走走吧。”
不念乖巧的点点头,低头看着曹丕尚未恢复的手臂,又转头看看周围,好像曹操并没有拨给曹丕服侍的婢女。
“我帮你更衣吧?你晚上走不能穿着便服去吧。”
曹丕脸“刷——”一下通红:“出去出去出去!”
看着曹丕此番模样,不念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让我出去的啊,到时候别喊我。”不等曹丕再此开口,不念已经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眼看天色渐渐沉下去,连司马懿都换好衣物前来等候曹丕,曹丕却还在里面折腾。
“那个……公子,你这是在里面更衣呢,还是生娃娃?”司马懿扯着嗓子问道。
屋内,曹丕终于爆发出忍无可忍的大喊声:“司马懿!进来给我更衣。”
听到曹丕这句话,不念再一次大笑起来。司马懿转头看了眼笑的毫无形象的不念,无奈的摇摇头,走进屋内服侍起自家公子来。想他堂堂谋士做的容易嘛。
又是等了一会,曹丕才黑着脸从屋内走出来。
不念上前扯了扯曹丕那深紫色的绸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很俊俏。就是这胳膊……”
曹丕下意识倒退一步,这个女的……真是……平日里对其他男子都这样随意吗!
他干咳一声:“我走了。”
司马懿对不念点了点头,紧跟着曹丕就往酒宴的方向跑去。
曹丕和司马懿走后,不念见四周都安静下来,只觉得十分无趣,寻思了会,便绕着周围的花圃缓缓散着步走去。
袁府……
还是是衰败的彻底呢。
不念满是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bp;&bp;&bp;&bp;等曹丕来到莺歌燕舞的酒宴时,众多武将谋士都已经入席就坐了。曹丕一丝不苟的对着上座的曹操行了个礼,因为手臂受伤,动作一直都很不自然。以曹操的观察力,早就该发现了才是,可曹操始终是没有过问一句。
入席后,几个曹操刚收的姬妾都笑盈盈的迎了出来,分别在曹操一左一右坐下。这十多年,曹操每攻打一个城池,就会收下不少美女已经成为惯例,在做的将士们也都见怪不该。
曹丕刚想拿起酒杯说些什么,可在看到那两位新收的姬妾后,整个人却都僵住了。
坐在曹丕身侧的司马懿好像早就料到曹丕会有这种反应,笑道:“公子,反应过来了吗?知道我当初为何会让你把不念姑娘送给丞相大人了吧?”
曹丕呆呆的看着曹操身侧的两个美人。他自幼以来都不太关心曹操又宠幸了哪个婢女,又收了几个姬妾,可这么多年来,多多少少会瞟见那些女子。
司马懿轻咳一声:“公子,回神了。”
曹丕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自己父亲的姬妾是何等不尊重,连忙低下头,神情却不自然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第一眼见到不念,会觉得似曾相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吗!
“是父亲喜欢的类型呢。”曹丕的话语中,听不出是何种语调。
“是啊。”司马懿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他转头看向曹丕道:“公子终于发现了吗。”
想要受到曹丞相宠爱的第二点,就是容貌与举措。
不是说你要长得多倾国倾城,多貌美如花。
而是——
你的眼,你的唇,你的笑,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足,只要像某个人,那就会被垂怜。
可究竟像谁,没有人知道。
可当曹丞相府邸里那些所有被宠幸的女子都聚集在了一起,你就会慢慢发现,她们的五官相凑,就会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曹丕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些人的模样……
是不念!
当那些人的五官相凑在一起,当那些人的性格想凑在一起,当那些人的举动想凑在一起,居然会是……
“不,不可能!”
曹丕的整颗心都乱作了一团。
在酒宴中欢声笑语的将士们并没有发现曹丕的异样,就连曹操,都沉浸在被酒精麻醉的幻境中。
曹操抬手拥住右侧的女子,也不顾席位下还坐着众人,低头就去轻吻那女子的红唇来。
“不念……”他这样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另一只握着酒樽的手不自觉的垂下,美酒就这样撒了一地。
“丞相……”女子一声娇呵,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往高台下望去,这才发现众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坐在曹操另一边的女子按捺不住了,急忙一扯曹操胳膊,撒娇道:“丞相,你别只看着别人呀,来,奴家喂你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的美酒,曹操皆是来者不拒。
被美酒所麻醉的视线,被娇娘所欺骗的外貌。
&bp;&bp;&bp;&bp;不念。不念。
他的不念。
曹操缓缓伸出手,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
可是……心里再清楚不过啊,那些人,她,或是她?没有一个……是他的不念啊。
“哼。”极其不符合酒宴气氛的冷笑突然传来。
众将士皆是抬头望去。
只见由心完全无视了在跳舞的歌姬们,极其无礼的走在正中央,一步步朝着曹操的方向走去。被由心那么一搅和,那些歌姬们只得硬生生停下了歌舞,干愣在原地。
即便如此,曹操也没有生气。他甩了甩脑袋恢复理智,笑道:“由心啊。来,来爹爹这。”曹操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
由心瞥了眼曹操身侧的两个女子,讽刺道:“爹爹身边还有由心的位置吗?由心还是不打搅爹爹的雅兴了。”
也不知是自恃是曹操最新宠爱的姬妾,曹操右侧那个美人居然没脑的反击道:“你是怎么说话的?!曹丞相大获全胜,难得举办家宴,你倒这样来扫兴?你以为是曹丞相的子嗣,就可以对我这样不敬吗?”
美人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见气氛无端冷了下来,那姬妾还毫不自知的缠住曹操的手臂道:“丞相,你说奴家教训的是不是?!”
曹操微微一笑,抬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声音却极其冰冷道:“你是什么东西?”
美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都说曹操有一爱女绝对得罪不得。难道……难道那小女孩就是……!
“不,丞相,不是这样的,奴家……”
女子辩解的话还未说完,曹操已经单手紧握住她的下巴,就这样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来人,把她送去军营里。不是说还缺几个军妓吗。”
“不要,丞相大人,不要啊。”女子忍着剧痛爬起身,苦苦哀求起来。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在和自己说着甜言蜜语的曹操,怎么就突然变了性子。
由心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被士兵们拖了出去,冷冷道:“无聊。”
说罢,由心转身就往酒宴外走去。
曹操微皱起眉头,正要去追,席下的夏侯惇却先一步站起身:“丞相,难得家宴,你若离开,群臣还如何吃酒作乐?由心小姐那,就由下官去劝吧。”
由心自幼和夏侯惇关系交好,夏侯惇对由心的宠爱也并不少于曹操。想到这,曹操点了点头,坐下身举杯道:“来,我敬诸位一杯。”
此时,曹操身侧另一个姬妾,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起来,别说撒娇,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
美酒佳肴下,曹操的头却隐隐作痛起来。
记忆又一次开始泛滥。他忍着痛抬起头,眼前却好似出现了年少时和袁绍等人在洛阳郊外狩猎的场景。那个时候……有个笨蛋贪杯,结果喝醉了呢……
她好像,也蛮有文采的嘛。
她好像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bp;&bp;&bp;&bp;曹操拿着酒觞,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对着在做几十位将士、谋士们豪气万丈的一字一句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青青子吟,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一诗毕,台下的席位中顿时发出排山倒海的叫好声。
“不愧是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文武双全啊,此诗真是妙哉!”
曹操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青子吟,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那一首《短歌行》,一直从历史的尘埃中,流传到千年后。
当时,史官们用如此话语记录下了曹操当日的举措:曹丞相平定北方后,准备率百万雄师南下。当时夜明月皎洁,他在府上置酒设乐,欢宴诸将,性尽时,慷慨而歌,写下《短歌行》。励志为国除害,扫平四海,使天下太平。
就好像那江东猛虎孙坚一般,世人只知道他的骁勇善战,却不知他内心最初的初中只是为了让自己最爱的女子在家族中能抬起头。
世人只误认为曹操以诗招揽天下英雄,只知他借诗经来抒发内心所困。
却不知……
他当时吟唱的,只是最最初诗经中的故事啊。
青青子吟,悠悠我心。
不念……他的不念。
曹操的头越发疼起来,他强忍着笑颜道:“诸位继续。看来我有些醉了呢……出去休息休息,才免得贻笑大方丢了人才好。”
“丞相慢走。”
曹操笑着示意众人,脚步却有些踉跄起来。
※
花圃边上,不念兴致满满的看着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娇艳花朵。不知不觉中,却走到了曹丕的庭院外。
“咦——这光芒……”顺着月光,不念心情大好的朝着光亮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处巨大的湖泊。也不知当初这府邸最初的主人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
不念一边在心里抱怨着建造此府邸人的浪费,一边却忍不住朝着湖畔走去。
假山处,不念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偷偷一笑,忍不住把自己的鞋袜都给脱去。她撩起裙摆,赤足在湖面上玩起水来。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透射着月亮温和的光芒。
不念用脚尖跳起一阵阵水珠,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飘散开来。
“真美呢。”
不念喃喃,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又渐渐消散开去。
对着这一片美景,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诗经》中的句子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好不容易走出酒席,曹操的头风病却越发厉害起来。他咬着牙往湖畔旁匆匆走过,忽而,却听到有曼妙的身影映入眼眸中。紧接着,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曹操不由停住了步子,开口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bp;&bp;&bp;&bp;你那青青的衣领,我悠悠牵挂的心。即使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给我消息了吗?
你那青青的佩玉,我悠悠思念在怀。即使我不去找你,怎么你就不肯来找我呢?
我走来踱去多少趟啊,在这城门的楼台上。一天不能见到你啊,漫长得就像好几个月一样。
这突如其来传来的声音吓了不念一跳,她急忙转头望去。
隔着朦胧的月色,还有几丈之遥的距离,隐约中,她只见到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静静伫立在自己身后。
这个男的……
好难受……好难受啊……
为什么心口就好像刀绞一般疼痛难忍。
顾不得细想,不念甚至来不及捡回自己的鞋袜,提起襦裙站起身就绕着假山匆匆逃开。
“不念……不念!不要走,不念……”恍惚中,曹操正想去追,太阳穴处却传来生生撕裂的疼痛。
“嘶——”曹操疼得当场就跪了下来。
这是不念离开后第一次有这样的痛意。他好想站起来,腿却已经因为疼痛完全丧失了力气。
“不念……不念……不要走。”曹操挣扎着,却只能看着那女子越跑越远。
我知道错了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你回来,我绝对不会再有片刻犹豫,不会再流露出丁点的疲惫。哪怕要我每时每刻告诉你,我有多在乎你。
那么多那么多的女子,可是……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啊。
我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也只有你而已啊。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看看,承如你所愿,我子孙满堂了啊。不念……
※
不念慌慌张张提着衣裙胡乱跑着,好一会,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完全迷了路。
“这是哪里啊……”不念带着哭腔低头一看,因为跑得急,现在还是****着双脚。
她哀叹一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倒退着往回走。突然,整个人都撞在了谁身上,不念吓得尖叫一声急忙转过身:“曹丕?!”
“不念?”
“你怎么在这啊!”
曹丕打量了不念一番:“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弄成这幅德行。”裙摆湿漉漉了大半不说,连鞋子都……“你不会是蠢到掉池里了吧。”
不念连忙摇头:“怎么会,我哪有……”那么蠢。不念还没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整人却泄气般的垂下头。
看出了不念的异样,曹丕上前一步,这才发现不念脸上竟还挂满了泪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没跟他们报我名字?哪里受伤了?”
被曹丕这么一问,不念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看到他后下意识想要躲,却又想要去接近?
不管曹丕怎么问,不念都没有再说话。曹丕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拉住不念道:“算了,回去吧。”
“你……你不参加酒宴了吗?”
“没什么意思,走吧。”曹丕并没有告诉不念,在他发现司马懿说的那个‘原因’后,整个人便再没心思继续喝酒作乐下去。
&bp;&bp;&bp;&bp;曹丕想到了在酒宴上被曹操轻而易举‘丢弃’的女子。
他没办法……把不念送出去呢。当做讨好父亲开心的玩物送出去……
之前是不屑如此手段,如今却是不愿呢。
看着不知为何而哭泣的不念,曹丕的心都柔软下来:“没事了。不念,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守护你。”
我想守护你。我来守护你。
就在曹丕将不念送回屋后不久,曹丕就见司马懿似笑非笑的朝他走来。
“公子。”
“你笑得很恶心。”
“是吗?”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立刻引开话题道:“公子如何打算?不准备把这个女子送给丞相大人吗?”
曹丕瞪了眼司马懿:“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司马懿无所谓的摊手:“公子不想听,那我今后不再提就是了。只是——公子可切记要藏好不念姑娘了。”
伴随着司马懿声音的消散,曹丕的眼中神情开始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他清楚,父亲曹操对不念那模样的女子……根本没有抵抗力。
※
于此同时,曹操的屋外却早已经聚满了郎中与官员们,就连素来拥有‘特权’的由心,都只能干愣着。而那些等待的众人无不紧锁着眉头,担忧万分。
“夏侯叔叔,我爹爹……不会有事吧。”由心红肿着双眼,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放心吧,曹丞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夏侯惇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心里却也没谱起来。
自从当初曹操硬拉着不念想要留下她,被那光芒所撞击后,就时常会犯头风病。可今日这头风病,却格外厉害。
突然,由心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的光芒凌厉道:“曹丕呢?!曹丕那个饭桶呢!”
被由心这么一喊,众人才发现曹操的‘长子’不见了。
“是啊,曹丕公子呢,这种时候怎么不见曹丕公子?!”众人纷纷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随着嘈杂声加重,由心的怒意也到达了顶峰:“来人,马上把曹丕那个饭桶给我找来!爹爹重病,他倒不知去了哪里,是先一步去阎王那报道了吗!”
面对由心的‘咒骂’,众人却只能低着头不敢多言一句,哪怕冒犯的对象是今后最有机会成为继承者的曹丕。几个婢女家丁更是怕触到了怒火中的由心,急忙行礼转身就匆匆往四处散开去寻找曹丕。
“还有你们!愣着爹爹就会醒过来吗?!愣着爹爹的痛楚就会减少吗!今日就没有政事要忙吗!?”
官员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连声道是,唯唯诺诺的倒退着散开。
“小姐……”
听到这声音,由心忍不住一颤,强忍着泪水转过身。果然……是他。
“贾诩……”
“没事的,没事的。”贾诩蹲下身,抬手就将由心拥入怀中,小小的身躯就在那顷刻间止不住的颤抖。贾诩用温和的语调安慰道:“没事的。由心,丞相不会有事的。你不会失去你爹爹的。”
刹那间,由心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bp;&bp;&bp;&bp;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虽然曹府上下都恭维她,都害怕她,可是她知道,真心对待她的人不多。而且,那些人只少不多。
曹昂哥哥离开了。秀娘也离开了。
她不想再失去更多的人,特别是那放任她一切的爹爹。
是啊……千岁命格,折算到头来,她如今也不过八岁的心智。没有曹操的陪伴,她如何在这乱世中笑颜依旧。
“贾诩……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什么都会吗。千岁命格什么的,我才不稀罕呢,我才不要呢。你快帮帮我,帮帮我救救我爹爹。哪怕由心只有一天的寿命了。把我的命格都给爹爹吧,他是做大事的人,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呜呜呜,贾诩,贾诩,我好害怕。”好害怕,我会变成一个人。
没有娘亲。没有爹爹。
“傻孩子,你看这满天星辰,你爹爹的星辰还这样灿烂夺目,他怎么会出事呢。数以万计的星辰还不及你爹爹那一颗灿烂。正如你所说,你爹爹是做大事的人,他还没做完想要做的事,他还没等来你娘亲,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着贾诩温柔的话语,由心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夜空。
“娘亲?我娘亲……还会回来吗。”
贾诩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摸了摸由心的脑袋。
听着贾诩和由心的对话,夏侯惇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尖。他是武将,当初箭翎射穿他的眼珠时,他都不曾落泪。可如今想到曹操和不念,他却觉得难过。
不念……真的还会回来吗?
那像仙人般凭空消失的‘丁夫人’,还会回到丞相身边吗?
就在此时,曹操的房门终于被打了开来。
夏侯惇几人急忙迎了上去:“丞相大人的病情如何了。”
“痛已经止住了。夏侯将军,丞相大人有话对你说。”
没有迟疑,夏侯惇就往曹操的房内走去:“丞相,有何吩咐?”
被疼痛折磨的脸色苍白的曹操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一袭暗红色的长衫耷拉在肩头,散落在腰际的长发却让他显得格外冷峻。不同于少年时的慵懒妩媚,如今的他早已被岁月打磨出中年男子的韵味。
“元让,帮我找个人。翻遍整个府邸,都要帮我找到她。”
夏侯惇恭敬的弯下腰,耐心的听曹操一字一句道。
“今夜在假山池塘边,吟唱《诗经子衿》的女子。务必帮我找到她。”
夏侯惇知道,这个幸运又可悲的女子恐怕又是哪一点像极了当初的不念,所以被丞相大人看中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领命:“丞相大人放心。”
曹操无力的甩了甩手,吩咐夏侯惇退下。当他抬头时,这才看到由心在不远处站着看着自己。
“由心?怎么了……来爹爹这。”说着,曹操不自然的扯出一丝笑容,向由心伸出手来。
换做平时,由心肯定已经为刚才的事大吵大闹,可这一回,由心格外安静的往曹操那走去,扑在曹操怀中,抽噎道:“爹爹,你不要离开我。”
“爹爹怎么会离开你……是爹爹怕你会像你娘亲一样离开爹爹才是。”
听着曹操心酸的话语,由心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恨起她那素未谋面的娘亲起来。
&bp;&bp;&bp;&bp;翌日清晨,天尚且未亮透,好几个谋士便神色喜悦的往曹操那赶去,待走到曹操房门口,这才想到昨夜曹操还因头风病而闹腾了大半宿。
正犹豫着是否进去,屋内的曹操已经轻咳了一声,道:“进来吧,老远就听到你们几个的脚步声。愣着门口不进来,是想改做哨兵吗?”
听到曹操健朗依旧的声音,谋士们才松了口气往屋内走去。
“丞相大人,大喜啊。”
曹操没理会几个谋士,自顾自站起身来穿衣上带。
只听一位谋士又道:“丞相可还记得袁绍剩余的两个儿子。就是逃去求公孙康庇护的袁尚、袁熙。”
曹操睥睨了眼谋士,没有说话。
“公孙康把那两人的头颅给送来了。”
说罢,谋士们笑逐颜开的将两个锦盒递向曹操。
曹操这才脸上有了些许拨动。他走上前将两个锦盒一一打开,冷笑道:“丢到我房门口去。袁家,这也算是彻底剿灭了吧。”
“门口?”谋士们彻底没办法猜出曹操的意思来,却还是照着曹操的意思做了。
看着谋士们将袁尚、袁熙的头颅工工整整摆放在门口,穿好衣物的曹操几步走到外面,抬脚就是将锦盒一踹。两个血肉模糊的脑袋立刻滚了出来。
“呵。”
曹操冷笑一声。
袁家终于土崩瓦解了吗。
没有再理会那两个暴露在烈日下的头颅,曹操意气奋发转身往议事厅走去。
这下,北方才是彻底归属他曹****。接下去……就是东吴了。
东吴吗……
曹操脑海中孙坚的模样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却突兀的一笑。年轻的时候真是好呢,年轻时候的人和事,真是让人怀念呢。只可惜当初不念求孙坚带兵从董卓的西凉兵那救出自己后不久,就遇刺身亡了。其子孙策继承大统后,也算出类拔萃,几乎统领了整个江东。
难怪当初……不念会如此忌惮孙家,会和孙坚立下那样的约定。
※
偏房。
小丫鬟才替甄宓梳上发簪,就恭维的问道:“甄小姐,你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啊。这府邸实在是漂亮。”
甄宓冷哼了声。
自然是漂亮。这可是袁熙花费了重金建造的,只是没想到那么早就被曹军攻破了。
“算了,那就去走走吧。”甄宓趾高气扬的站起身,没走两步,却又停住了:“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囚犯,这到处瞎晃悠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小丫鬟肯定的点点头:“甄宓小姐你忘了?由心小姐可是特意吩咐过的呢。更何况……若是被曹丞相垂青,那可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提到曹操,甄宓心里更多的却是不屑。
那个几乎三四十的老头?
虽然袁熙不能与那孙策、周瑜那些美男子相比,可至少也算风度翩翩。如今要她卑躬屈膝去讨好一个中年男子,怎么想怎么尴尬。更何况……甄宓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在心里权衡起来。
也许袁熙他们会东山再起也不一定?
&bp;&bp;&bp;&bp;既然曹操能凭两万兵马击溃袁绍的十万兵马,她的夫君怎么就不能以少胜多再次战胜曹操?
甄宓摇摇头,算了,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走吧,领路。”
小丫鬟欢喜的点点头,心中却别有预谋的领着甄宓往曹操的卧室走去。也许到时这甄宓姑娘还会感激自己,给自己些好处也不一定……
好不容易到了曹操的房门口,看着房门打开,小丫鬟立刻挎下了脸。怎么今儿曹丞相那么早就去议事厅了?昨夜不是还犯病嘛。
甄宓并没有察觉到小丫鬟的心思,漫无目的的张头探望,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
那血肉模糊的……是什么东西?
熬不住那好奇心,甄宓几步往前走去。等到走近了,甄宓的笑容也僵住了。
袁……袁熙……她的夫君,袁熙?!
“甄宓小姐?你怎么了?”小丫鬟不解的跟上甄宓,这才看到袁熙袁尚的头颅。相比甄宓,小丫鬟却好像早已经见惯了这些场面,毫不在意的说:“喔,这两个叛党啊。听说投靠公孙康后,反被公孙康砍了脑袋,当做礼物送给了丞相大人。啧啧啧,我说这袁家人也真是不自量力。”
说到这,小丫鬟才恍然大悟般点头,难怪曹丞相今儿那么早就没了踪影,八成去处理公孙康的这件事去了。突然,对上甄宓难看至极的脸色,小丫鬟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嘴:“不、不是这个意思。甄宓小姐……我……”
该死,她怎么忘了甄宓也是袁家人呀,她早已经嫁给了袁熙。
因为所有人都看好甄宓,所以也不喊她甄夫人,反而是喊她一句姑娘或是小姐,也算是给她面子。
甄宓面无血色的转过身,心中却立刻打起其他的算盘来。
她一介女流,父亲虽也入过仕途,可早早就离世了,如今的甄家根本没法投靠。而……一直引以为荣的袁家,都被曹操……
这乱世中,强者为王。能给她安定,让她依附的,只有曹****吗……
是啊,已经三四十了又如何?就是因为年长,所以才比袁熙更有魄力,所以才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啊。所以才能率领百万雄师,可以一统北方啊。
甄宓猛的抓住小丫鬟问道:“曹丞相何时回来?我何时才能见到曹丞相?”
小丫鬟被甄宓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道:“应该……快,快了吧。”
两人谈话间,只见几个婢女手托糕点谈笑着经过。
“哎,听说了吗,丞相大人四处在寻昨夜酒宴出现在假山池塘边的一个女子呢。”
“当然听说了!不知是谁这样好的福气。唉……可夏侯将军也实在为难人,什么青青什么子衿,这都是什么呀。”
对于家境贫寒、根本无缘识字读书的婢女而言,这一首《子衿》别说背下全文,连听恐怕都没有听过。
甄宓眼睛微微一转,立刻抓住一个婢女的手,温和道:“这位姐姐,你刚在说什么?可是‘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bp;&bp;&bp;&bp;婢女惊讶的看着甄宓:“对!对对!就是这一句,姑娘怎么知道?莫非姑娘就是……”
婢女们惊呼着对甄宓指指点点起来,见甄宓只是浅浅的笑,更是认定了那人是甄宓。
“姑娘,我这就帮你告诉丞相大人,你等着我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说罢,婢女已经顾不得礼节,提起襦裙就激动的往议事厅跑去。
见到周围人如此激动的跑开,甄宓却是淡然的许多。眼看婢女们都跑散的差不多,这才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小丫鬟道:“我这一身装束可有问题?你说曹丞相看到了会喜欢吗?”
“姑娘你放心!”小丫鬟神秘兮兮的凑近甄宓道:“姑娘你今早心绪如此不宁,恐怕还未过多注意我给姑娘梳的发髻吧?”
甄宓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发髻,今早她的确因为袁熙的时心神恍惚,未过多注意自己的打扮。隐约只记得这发髻十分独特、好看,却很少见谁梳起。
“这是十多年前,几乎二十年的老款式了。之前有个婢女心血来潮梳了这发髻,曹丞相一眼就看中了她。虽然之后很多人竞相模仿,却再没……不过姑娘你放心,以你的容颜,曹丞相一定会喜欢的!”
甄宓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
不过……同一个计谋第二个人学是聪明,第三个人学却是愚笨了。她要的,可不只是那样。
※
议事厅,曹操还未吩咐完众人的事宜,脑袋中却凭空发出“嗡——”的一声来。
紧接着,宛如针刺般的痛楚源源不断的从头颅中传来。
“丞相大人!?”席位上的众人看出曹操的异样,连忙起身。
曹操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硬撑着道:“开辟玄武池训练水军一事,着手开始准备吧。北方已平定,大军休憩过后就返回河北吧。”
“领命!”
曹操无心再说什么,用手撑住小几吃力的站起身,一步步挪出大厅。
看到曹操走出来,几个婢女激动万分的急忙迎过去,七嘴八舌道:“丞相大人,我们知道那夜……”
话未说完,跟在曹操身后的夏侯惇就已经露出凶狠的眼神:“丞相身体不适,你们还不速速退下!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无奈,几个婢女只有撇了撇嘴,低头退了下去。
曹操也没精力去理会那几个婢女,他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匆匆就往休憩的地方走去。怎么回事……怎么这些日子头疼的越发厉害和频繁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屋口,曹操略有迟疑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奇怪……平日里屋门都是开着的才对。
虽有疑惑,头颅传来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再细想,他加快步伐猛的推开房门。
伴随着“吱呀——”声,房门缓缓打开。屋内,却见身着浅色襦裙的女子跪坐在梳妆镜前。她拿着桃木梳,一点点梳过那一绾青丝长发。
微风伴随着门缓缓荡入屋中,那发髻将梳未梳,一半成型,一半散落在肩上。长发伴随着清风飞起,将面庞遮掩的若隐若现。
&bp;&bp;&bp;&bp;曹操皱着眉正想呵斥是哪个女子那样大胆,未经他传报就进了他屋内。就在曹操抬起头的刹那——却僵住了。
这是……不念……?!
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年前。亦或者是更久之前。
他早早处理好了一上午的琐事,进屋去唤那贪睡的可人儿起床。不偏不倚,却正好撞击她在梳妆。她一边梳发髻,一边转头来冲他笑。
“孟德。”
她每次都喜欢这样喊他。
“不念……不念……你回来了!?”曹操的声音都颤抖起来,生怕下一刻眼前的女子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念?甄宓握着桃木梳的手微微迟疑,但紧接着却又恢复如初。
“啊——丞相大人。”甄宓装出吃惊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桃木梳,惊慌失措道:“不知是丞相大人的房间。小女子的发髻突然散开了,就……冒昧的进来……”
听到丞相大人四个字,曹操脸上的笑容却定格在了脸上。
不是她。
不是他的不念。
不念从来不会这样叫她。
看出了曹操眼中的犹豫,甄宓匆匆将青丝绾起,起身抬头,笑道:“小女甄宓。”
这一刻,曹操却又是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甄宓……甄宓……我记起来了,袁熙之妻甄宓……”曹操的声音中略带苦涩,伴随着那头风病引起的疼痛。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曹操,甄宓心中却暗暗惊叹起来。原本以为曹操是个老头了,却没想另有一番英姿,难怪那些女的对曹操如此趋之若鹜。
“曹丞相,你怎么了?是头风病犯了?小女子来给你揉揉吧。”甄宓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迎上去,衣裙却悄然落下大半。
不念……不念……
曹操直直的朝着甄宓走去。
像极了。像极了他的不念。
再顾不得犹豫,曹操上前就把甄宓横空抱起。他用沙哑的声音道:“甄宓吗。今后,你就……”
“你们在做什么!”曹操话未说完,门口却突然传来女童的大喊。
“由心?!”曹操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忘了关上门。
由心恨恨的看向甄宓,眼泪也早就流了出来。她听夏侯惇说曹操头风病又犯了,所以急匆匆赶来看看,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亏她这样信任甄宓!亏她一直认为甄宓是毫无心机的接触她。
原来……当初不肯和她一起回曹营,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由心怨念的抬手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的对曹操道:“爹爹,你究竟要睡多少女人。这么多年还不够吗?别自欺欺人了!那些人都不是娘亲!娘亲已经死了,死了!”
不等曹操再开口,由心放声哭着就往外跑去。
她恨死甄宓了。也恨死爹爹了。
曹操一把丢下甄宓,正要起身去追,甄宓却不死心。她知道错事这一次机会,下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她一把拉住曹操:“丞相大人。”
曹操只觉得太阳穴生疼,他虽然厌恶甄宓的做法,却眷恋她的容颜。可正如由心所说,那些都不是不念,他心里是清楚的。几番拉扯,曹操终于抬脚踹开甄宓,喊着由心的名字往屋外跑去。
&bp;&bp;&bp;&bp;冲出屋子后,由心哪里还肯给曹操解释的机会,拼命的就往花圃中跑去。她也不管是否踩坏了什么珍贵的花苗,插着近路就胡乱往前奔去。
由心跑的很急,也不管不顾前面是不是有人。
不远处,不念漫步在花圃侧,心情大好的赏着那些争奇斗艳的花骨朵。
突然,只见一个娇小的影子从花圃中蹿出,两个人结结实实的就撞在了一起。
“哎呦——”不念摔了个四脚朝天,在看清装着自己的是个小孩后,急忙站起身先去搀扶。
由心气喘吁吁地站起身,看到不念后,不可置信的推开她:“你这个贱女人!”
“啊?”不念被突如其来的一顿痛骂,整个人都傻掉了。她愣在原地盯着由心看了好一会,才与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的模样重合:“是你!由心?!你不记得我了?当初邺城,我把你揍得可是哭哭啼啼。”
由心诧异的看着不念,不明白这个‘甄宓’究竟想搞什么鬼。可再一寻思,没理由啊——甄宓衣服都脱了,哪能跑的比曹操还快,三两步就追到了自己。她再盯着不念一看,这发髻衣饰也和之前见到的‘甄宓’完全不同。
“你……你……”
正当由心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远远传来曹操的呼唤声。
由心脸色一沉,顾不得多询问,拉着不念就往假山里面一躲。
不念好奇的探头想去张望,还没来得及看清,隐约中只看到一抹红影,就被由心一把拽了回去。
“嘘——”
不念学着由心的样子:“嘘——可是,到底怎么了?你那样无法无天,居然还要躲人?是谁在追你?”
没有理会不念,确认曹操已经走远后,由心才仔仔细细盯着不念看起来:“甄宓?到底哪个才是甄宓!?当初在邺城救我的,是你?!”
不念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由心肯定是把自己和甄宓弄错了。于是立刻解释道:“我不是甄宓。那天忘记和你说了,我叫不念,是甄宓救起来的一个婢女。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丁点记忆了。”
不念也不顾脏,在假山洞穴里就地坐下,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自己怎么被甄家救起,怎么被袁府囚禁,最后又与曹丕相识原原本本告诉了由心。
由心皱着眉抬起小手去抚不念额头的伤疤:“真的是你……你不是甄宓,原来你家不念。还好,你没有变呢。”
不念眨了眨眼:“变?难道我还会变成狐狸?还是老虎?”
不念当然不知道甄宓以她的身份做了些什么,由心也没说,只是冷笑道:“当初甄宓划伤你的脸,还真是帮了你。不念,我帮你讨回这口恶气,不彻底毁了那张和你相似的脸,我就不姓曹!”
“别。”不念摇摇手:“哪里要那样恶毒,你帮我划个棋谱就好了。”
由心和不念相互对视,紧接着就放声大笑起来。
嬉闹了一会,由心却又皱起了眉:“等等——不念,你说你是因为曹丕才来到我们曹府的?!”
&bp;&bp;&bp;&bp;“是啊。”不念诚实的点点头。
由心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孩子气的大喊:“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和那个饭桶在一起!那饭桶有什么好的,不念,不如你做我爹爹的姬妾吧。”
“咳咳……”不念猛的就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由心的爹爹……也就是曹丕的爹?那得是个糟老头子了吧?
不念连忙摇头:“该是我说不要把!由心,哪有给自己爹爹找姬妾的。何况你爹……”说着,不念脸上就露出鄙夷的神情。糟老头!和袁绍一样的糟老头!她绝对不要!
看到不念这坚定的模样,由心坐在地上单手托腮,哀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甄宓没有做那些事,她也许真会怂恿曹操去纳甄宓为妾。可一旦知道自己被利用,心里滋味就不一样了。如今不念越是这样,她反倒越是喜欢起不念。对嘛,这才是当日救她的那个人。她这笨脑袋瓜怎么没早点发现。
“由心?”
“好吧!”由心撇了撇嘴,口是心非道:“那就不勉强你和我爹爹在一起了。”话虽如此,由心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来。
反正今后来日方长,她就不信撮合不了不念和爹爹。
反正,无论如何不念都不能落到曹丕那样的人手里!一想到今后不念要和那恶心的卞夫人同盟为一派!!!由心急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呐,不念姐姐,你看我好可怜,曹府都没人愿意陪我玩。甄宓还假装你的身份利用我。”由心一边说,一边挤出两滴眼泪,装出可怜的模样道:“你可不可以多出来陪陪我。”
看着由心这幅模样,不念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我就住在曹丕的别院,你只要闷得慌了,随时来找我。”
由心心里嘿嘿一笑。很好,机会来了。
“那不念你等我消息啊,我这会可要筹谋一件大事去了。”对上不念不解的眼神,由心露出一丝笑容来:“甄宓那女人,自然要好好教训教训。”
看着由心踏步走出假山岩洞的背影,不念没有来的感觉周围冷飕飕的。
这个小魔女……
※
别院口,曹丕心神不定的来来回回走动着。好不容易见到不念的身姿,急忙就往她那跑去:“不念!你到哪里去了。”
“我随便走走,怎么了?”看着曹丕严肃的神情,不念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曹丕脸色又是一沉:“昨日在假山池塘边吟《子衿》的,是不是你。”
不念暗叫不好,可如今撒谎也没什么意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该死。”曹丕低声咒骂一句。
如今别说夏侯惇,整个曹府上下都在寻找这个人。不用细想他就能猜到,是被父亲看中了。
“不念,你今后不要随意走出院落了。”
“为什么?!”有之前被甄家和袁家‘囚禁’的经验,不念敏感的皱起了眉。她不想再失去自由。
曹丕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又想到司马懿说的那句‘你可要藏好不念了’。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总之不要出去就是了。”
(曹丞相:“最近群里的妹子居然都喜欢上了贾诩!!还说要把我家不念和他凑一对?!说什么他比较专一没老婆没小妾?!哼,区区男配,还想和我斗?来人!立刻赏赐贾诩大人一百个美人!!!!”)
&bp;&bp;&bp;&bp;看着不念闷闷不乐的神情,曹丕自知为难她了,撇着脑袋犹豫半天,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精美的发钗来,就这那繁杂的发髻插上。
不念一愣,恍惚中,眼前那眉眼俊俏的少年郎,好似变成了另一幅模糊的面容。
“你是哪里找人订制的发钗?怎么会……和我没画完的那支……一模一样。”
“怎么样,不生气了吧?”
好遥远的画面,好久前的对话。
为什么自己努力想看清,却永远都触碰不到呢?
“不念?”
不念回过神,对上曹丕故作冷漠的神情,为自己的失神歉意的笑笑。
“送你……不要生气。要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不念也不再计较什么,点头道:“知道啦,我不出去就是了。”不念一边说,一边从发髻上取下曹丕送的那支发钗。
上等的翡翠石扣在耀眼的金步摇上,一看就价值不菲。可为什么,自己眼前出现的却是另外模样的发钗……
不如这支珍贵,却让自己更爱不释手。
看着不念拿着发钗在手中细细把玩,曹丕也没多想。听她答应自己不再擅自外出,也就放了心:“父亲邀我去书房谈事,晚膳你就自己先用吧。”
“好……”
不念温顺的用目光恭送着曹丕一步步走远,手上的发钗几番犹豫才又戴回头上。
“不念!”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不念一跳,她慌乱转身寻着声音低头一看,才看到由心一脸贼贼的看着自己。
不念伸手抚了抚自己胸口,假装嗔怪道:“做什么呀,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由心吐了吐舌头:“是不念你做亏心事了吧!”
由心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不念头上的发钗,忍不住讽刺道:“那个曹丕饭桶还真是像卞夫人一样恶俗,金银珠宝谁不缺啊?以为一堆金子凑在一起就是好看?恶俗!”
不念当然知道由心指的是曹丕送的那支发钗,她连忙替曹丕解释道:“曹丕第一次送姑娘东西,难民……”
“切!我才不相信他第一次勾搭姑娘呢。不念你可别被那只色狼蒙骗了。不念你喜欢发钗?那你就做我爹爹的姬妾嘛,什么东西没有。还有还有,我娘亲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好多见都没见过的漂亮发钗,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念连连摆手,吓得小脸煞白。
开玩笑,她可没有那种非分之想。那个连曹丕提起都会变了脸色的曹操?不念打了个寒蝉,摇摇头。
绝对!不要!!!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由心率先妥协道:“不念你晚上陪我去池边玩好不好?”
池边?
不念迟疑了下,正想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出之前曹丕的告诫。她有些为难的看着由心,还没开口,由心就暴走起来。她跺着双脚道:“讨厌讨厌讨厌!曹丕那个讨厌鬼。因为他不让你出去?他凭什么限制你呀。还有……不念你忘了,你白日里还答应今后会陪我出去玩的。”
&bp;&bp;&bp;&bp;眼看由心就差就地打滚了,受不了由心的胡搅蛮缠的不念只好乖乖妥协:“好啦好啦,什么时候?我陪你去玩就是了。不过一定要在曹丕回来前。”
由心满意的点点头,用手指琢磨了一阵子,道:“就酉时吧,酉时的时候我们在假山湖畔见!曹丕饭桶被爹爹叫去商量重事了,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话音刚落,由心生怕不念返回似的,几步就跑开,这才又扯着嗓子道:“不准失约啊!不然由心会生气的!”
看着由心这番模样,不念又好笑又好气的点点头:“知道啦。”
※
书房。
趁着头风病暂缓,曹操不知疲倦的部署着兵马。见曹丕进了屋,立刻道:“曹丕,这几****准备带大军返回河北,至于带兵的主帅——就由你来吧。”
曹丕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父亲会委于这样的重任给自己。强压住内心的惊喜,他俯身单膝跪地道:“儿臣一定不负所托。”
曹操放心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曹丕,似在打量什么。过了会,终于缓缓道:“晚膳就留在这用吧。”
曹丕抱拳的手指微微一颤。从小到大,父亲就不喜欢自己。确切的说——父亲除了由心,再没珍爱过哪个孩子。唯有曹植,因为聪明伶俐,说是长得像曹瑾,微微得父亲喜爱一些。
这些年,他一直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却极少受父亲的夸奖。平日里除了和大臣一起参加父亲设的晚宴,几乎就没与父亲吃过饭。
还没等曹丕开口,曹操就已经起身唤婢女端上菜肴。
曹丕恭恭敬敬弯着腰走到一侧,在下席坐下。
饭菜还没开动,屋外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女童声音。曹丕拿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一僵。把由心抚养长大的‘丁夫人’、‘如夫人’向来与娘亲不合,所以也导致了由心不喜欢他。每次一见面,由心对自己不是冷嘲就是热讽,父亲也不会呵斥由心什么,就这样放任她。
如今……由心突然出现。这顿饭还能好好吃?
“爹爹。”未经通传,由心一把就推开了书房门,“老远就闻到爹爹你这的饭菜香味。”
见由心突然闯进来,曹操脸上一喜,急忙放下筷子:“找婢女去喊你几次,你也没理。我亲自去寻你,你也闭门不出。白日里的事情,不生爹爹气了吧?”
由心嘟了嘟嘴,眼睛看都没看曹丕,直直就往曹操的首席那走去,往曹操怀中一座,委屈道:“生气,怎么能不生气。那个甄宓真是讨厌死了。还有,爹爹,当年救我的人,根本就不是甄宓!”
曹操不解的看向由心,由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拿了曹操的筷子就大口吃起来。曹操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唤婢女又添了双碗筷。难得由心没有计较曹丕在场,他也就稍稍放了心。
因为由心不说话,曹丕也只能默默低着头,如同嚼蜡般吃着小几上的菜肴。曹操倒是心情大好的时不时给由心夹些菜。
&bp;&bp;&bp;&bp;吃到一半,由心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般,装出惊讶的神情抬头看向曹丕的方向:“哎呦,饭桶,你怎么在这?”
要知道无视比平日的讽刺更让曹丕羞愧。他脸颊微微抽搐,强忍住怒意低头不语。
由心心满意足的砸吧了两下筷子,装出漫不经心的挠了挠头。突然,由心有些诧异的看向曹操,大喊道:“爹爹!你快看,我的小铃铛,小铃铛不见了。”
这时,曹操才发现由心平日里顺着包子头发髻垂下的一串银色铃铛不见了。
“八成是你去哪里疯的时候弄丢了。没事没事,爹爹再找人给你做一串就是了。”
“不行。再定制的就不一样了!”由心充分发挥起自己耍无赖的功夫:“爹爹快帮我去找找。我今儿就只去了那个假山的池塘边玩。”
曹操无奈的点头:“好好好,爹爹这就找人帮你去找。”
“还是不行!”由心装出委屈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来:“他们不上心的。爹爹亲自去找!”
一旁的曹丕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却越发不是滋味来。
——她就这样肆无忌惮享受着父亲的宠爱。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可是,什么都有。
这一刻,曹丕只希望曹操能对由心呵斥一句都好。
可曹操却只是笑着拍拍由心脑袋:“知道啦。我这就去帮你找。真是……败给你。”
他堂堂丞相,却偏偏有这么一个软肋。
看着曹操还未吃完饭,就随手在肩上搭了件外衣往屋外走去,曹丕只有苦笑一下,默默起身道:“既然如此,曹丕也先告退了。”
“别——”由心几步拦在曹丕面前,神气十足的看着他:“饭桶,我可没让你走呢。爹爹办正经事去了,没人陪我玩了。”
“丞相是去办正经事?”曹丕满是不屑,要不是碍于曹操,早已经对由心翻脸。
由心毫不在意的往回走了几步,在小几上一坐,晃荡起自己的小脚道:“喂,曹丕,你陪我下一盘棋怎么样。只要你赢了我,我以后再也不喊你饭桶了。如果你不愿意……那……”
由心一边说一边随手将小几上的一个碗盆砸碎,她跳下小几拾起碎片轻轻放在自己脖颈上,脸上却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
曹丕几乎就要掀起桌子咆哮起来。虽然由心什么都没说,可威胁却已经明摆着了。他死死盯着由心许久,终究只能妥协下来,对着屋外的婢女道:“来人,拿棋来。”
※
夕阳渐落,曹操独自一人披着红袍在假山旁的池水边寻着由心的小铃铛,寻了好一会,却始终没见到那铃铛的声音。
曹操有些为难的驻足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叹息道:“这可真是为难我这位丞相大人了。”
好一会,曹操才为难的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去。只能私下找人偷偷给由心再打造一串铃铛了,但愿能忽悠过去才好。
假山旁,才刚踏出步子,曹操的眼前却无端幻化出重影来。他急忙摇了摇头,痛楚却从头颅中传来。
&bp;&bp;&bp;&bp;假山旁,才刚踏出步子,曹操的眼前却无端幻化出重影来。他急忙摇了摇头,痛楚却从头颅中传来。
该死……又犯病了吗。最近可真是频繁啊。
曹操喘着气扶住假山,低着头强忍住疼痛。只希望这次的疼痛一时半会能消失才好,可千万别像上一次那样……
不远处,不念懒懒伸了个懒腰,看着一点点挪上枝头的弯月,捉摸着和由心约定的时间该到了才是。
“由心啊由心,你又在胡闹什么,怎么还不来。被曹丕知道我偷偷跑出去我就死定了!”
不念左顾右盼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却在假山旁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她吓得连退几步。
此时,曹操虽然也已经注意到有人走近,脑袋却已经痛得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来。他咬着牙想要离开,身子却早已经摇摇欲坠。终于,双腿一个失力,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呀——”不念吓了一大跳,正想逃离,可前面那个突然倒地的人影却牵绊着她的内心。
不念为难的左右巡视了一番,始终没见到有其余人经过。
“由心……你到底在搞什么,快点来啊。”
不念咬了咬下唇,犹豫之下,终于决定往曹操那走去。
“好痛……痛……”曹操倒在地上,死死按住自己的脑袋,几乎恨不得把脑袋就往假山上撞去。
“痛?是脑袋痛吗?”不念担忧的俯下身,伸出纤纤细指搭在曹操的额头上。她只觉得曹操的额头烫的几乎要烧起来一般。
天啊……
不念几乎要喊出来。这几乎是要人命啊。
不念焦急的咬着自己食指却无计可施起来。突然,她脑海中隐约却浮出急救的知识来,虽然不知是哪里学来,不念却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往池水边跑去,掏出自己袖中的锦帕沾上冰凉的池水,按在曹操的额头上。
“没事的,头疼的话,就用冷水敷在脑袋上,那就不要紧啦。”不念将曹操的头枕在自己双腿上,细心的用双指揉着曹操的太阳穴:“很快就不疼了。”
疼痛在曹操身上一点点消失,他勉强睁开眼望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熟悉的……感觉。
不念!?
曹操伸手一把拽住不念的手腕:“是你?!是你回来啊?”
不念被曹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傻傻的看着曹操。借着月色,她隐约看清了面前红衣的男子。
桃花眼,高鼻梁,还有代表生性凉薄的薄唇。被时光雕刻上风霜却依旧俊俏的脸庞。
好似在哪里见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究竟是谁,只能任凭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是谁……
我是谁……
突然,曹操像是想到什么,嗤笑一声,不顾疼痛一把甩开不念的手:“甄宓?!别以为你长着一张与她相似的脸就可以几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再让我见到你——我就杀了你!”
好不容易盼来了对方松开自己的手腕,不念毫不犹豫的就站起身几步后退,甚至没听清对方究竟在说什么,拎起自己的襦裙就往回跑。
这个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内心那么想去触碰他,那么想接近他,可身体却下意识的想要逃跑?
&bp;&bp;&bp;&bp;看着曹操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由心不由自主一愣。她急忙甩甩手不耐烦的对曹丕道:“走吧走吧,这里没你事了。”
曹丕抬头看了眼曹操,正想问什么,可看到曹操满眼目光都放在由心身上的时候,心中的苦涩便无端蔓延开来。他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个躬:“儿臣告退。”
退出房门时,曹丕的眼神却下意识往棋盘上一望。
由心的棋技很高,这是众所周知的。可今日由心与自己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分出胜负来。她只想拖延自己的时间罢了——可拖延自己的时间,又是为何呢?
曹丕心中虽有各种不解,却也只能退了出去。
曹丕一走,由心立刻就往曹操那扑去:“爹爹,你怎么了?”
曹操虚弱的一笑,上前将由心抱住。
他好累。
“由心,不要离开爹爹。不要像你娘亲那样离开爹爹。”
由心半带询问的语气问道:“爹爹……你今天出去,没有遇到谁吗?”
对于由心,曹操并没有起疑。他只是疲惫的用手柔柔还在阵痛的太阳穴,也不隐瞒,略带愠色道:“见到甄宓了。她几次三番接近我,留不得她。”
“甄宓?”由心吓了一跳,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爹爹,那人不是甄宓,是不念。她长得和甄宓一模一样吧。”
就在由心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空气似乎都凝结在了一起。
不念?
曹操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由心,连语气中都带着怀疑:“你说什么?”
由心眨了眨眼:“有人和甄宓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救我的那个女子,是她,不是甄宓。要不是她也在这,我差点就被甄宓骗了呢!”
“不……她的名字,她叫什么?”
“不念啊。”
不念。
这两个字就好像最简答古老的咒语,将所有的时光都往回拉扯。
细碎摇曳的茂盛青梅树下。迎风飘来稠密油菜花香的田野。
每一时,每一刻,满满的,全都是那一个人的笑靥。
“喂,曹操!曹孟德!!曹阿瞒!!!”
全部……都是她。
“你说,那个人叫不念……?和甄宓长得,一模一样?”曹操强忍住声音的颤抖,一字一句问道。
由心没有隐瞒,将如何遇到不念,如何被不念救出邺城,还有不念和曹丕的相遇,完完全全告诉了曹操。
“所以啊,那个甄宓好讨厌。”
等由心将一切都说完,曹操的脸色却一点点苍白起来。他单手握拳,一点点施力。这些年来,知道不念的人越来越少,可模仿不念的人却越来越多。她们不知不念,却知道曹操喜欢女子的类型。
今日这个发髻受曹操青睐了,明日丫鬟婢女就统统梳起了那发髻。昨日这个说话的语气被曹操赏识了,次日官员大臣就将这种性格的女子拼命往他身边送。
不念……
一模一样的容颜,连姓名都一样。
曹操的脸一点点阴沉起来:“由心,不要再与那个姑娘接触了。也不要再设这些计谋让爹爹与她相见了。”
&bp;&bp;&bp;&bp;“为什么?!”由心叫起来:“还有,爹爹……你怎么知道是我设计让你和她……”
“我不知道这女子出于何种目的让你这样信任她。可是,由心,她不是简单的女子。就好像甄宓,好像以前那么多女子一样。她处心居虑接近你,甚至……”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念。想到这,曹操心中无端的燃起了怒意:“总之不要再接近她。若让我知道她再做出什么事来,力斩不赦!”
由心没有想到自己会“好心办坏事”,更没有想到曹操会突然生气,她急忙抬手扯住曹操的衣袖:“爹爹。不念是好人,她才不是刻意接近我。爹爹……”说着,由心就想用那一贯的招数耍赖装委屈,哪晓得只换来曹操越加阴沉的表情。
“够了。由心你出去吧。”
“爹爹……”这是由心从小到大,第一次见曹操这样呵斥她。她有些不甘心看了眼曹操,最终却只能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见由心哭丧着脸离开,曹操心中的怒意才渐渐消退了些。
不念?
呵,这年头的女眷可越发大胆了。
先是甄宓擅自进入自己的屋内来接近自己,然后又有人假冒不念的名字在湖畔出现。以甄宓的手段来看,当日在湖畔念《子衿》的不可能是她。
曹操冷着脸站起身一步步往自己屋内走去。
由心年幼,他不希望有女子假借着对由心好的名义来换取自己的牟利。看来,他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元让。”暗夜中,曹操对着庭院唤了声。
不一会,夏侯惇就从暗处闪现出来。当初他负责保护不念,如今就保护在由心左右。偶有征战也会出场。
“元让,传令下去,今日出现在湖畔救下丞相的人,就是当日念《子衿》的人。此人深得丞相青睐,重重有赏。”曹操嘴上说着赏赐,语调却极其深沉。
夏侯惇虽然不解曹操的意思,却也毫不犹豫的说了句是,转身又消散在了黑夜中。
不念。不念。
这世间只有一人能叫不念。
没错,这些年他的确招纳了许多与不念或多或少相似的女子。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利用不念的身份大做文章。
夜色越来越浓。
屋内床榻上,曹操却再一次辗转难眠。只是浅浅的闭上眼,脑海中却出现那在湖畔遇到的女子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怎么会是不念呢……
不念从来不会用那样哀愁的声音念出那样让人落泪的诗词。
“放心吧,很快就不会疼了。用冷水敷额头,就可以止痛的。”
月光下,那张脸真的好像不念……
一颦一足,一举一动。
该死……
曹操一个翻身坐起,抬手就狠狠在墙壁上打去。一拳又一拳,好像疼痛的不是自己一般,直到整个墙壁都鲜血淋漓。
“来人!”曹操喘着气,对着屋外一声怒喝。
不一会,就有两名守夜的婢女颤颤巍巍走到门口:“丞相大人,何事?”
“进来。”
&bp;&bp;&bp;&bp;两名婢女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今日丞相大人连由心都呵斥了,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婢女们才踏入屋子,曹操却是一把将两人扯上床榻。女子的衣衫在空中飘落,少女的体香在空气中游荡。
“不念……不念……”他这样沉沦在两名婢女之间。
两名婢女先是吓得尖叫一声,紧接着却都各自暗暗窃喜起来。没有想到因祸得福,得到了丞相大人的宠幸。
此时,两名婢女只顾着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哪里还会去追究曹操嘴中喃喃念着的名字是谁。
不念?
那与她们无关。
“不念。不念。”曹操的声音中透着悲戚。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你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
曹丕的别院。
不念瑟缩在床头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躯,好想给自己一丝温暖,却只换来更冰冷的温度。
是谁……那个人,究竟是谁。
耳畔为什么总是会传来源源不断的声音。他说。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不念落着泪抬手捂住自己的双耳,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你是谁。我是谁。
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
既然你如此在意我,为什么在我失忆的时候,在我毫无依靠的时候,无踪无迹?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一刻,不念终于承认,曹丕并不是她梦中的那个人。
虽然两人给她的感觉极其相似,虽然两个人的面容也极其相似。
可是她心里明白。
他……不是他。
“不念?不念?!你怎么了?”屋外,刚刚回到院落的曹丕听到的不念的痛哭声。
“曹丕?”不念回过神,急忙往门口跑去。她一把打开房门,扑向面前的那个男子怀中:“曹丕。曹丕……我害怕,我好害怕。”
不知为何会如此惊恐,没有缘由的。
没有记忆的她,没有依靠的她。本以为假装微笑就可以面对一切的困难。可当她在河畔两次见到那红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心绪就完全被打乱。
“我害怕啊……”
内心的恐惧深入骨髓,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再一次伤害。
那是她无法记起的痛楚。
也许可以假装去忘记,也许可以假装去想不起。可曹瑾的死,绝馨的身孕,那一切切带来的惶恐,早已经深深镌刻在内心。
“不念,你怎么了?”曹丕担忧的将不念抱在怀中,看着她孤独无依像个小动物般瑟缩在自己胸口,忍不住轻轻抬手拍打她的后背,用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道:“没事的,不要怕,我在啊,有我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
不念红肿着双眼摇摇头。她没有办法去解释自己情绪的变化,就好像每次听到曹操这个名字,泪水就止不住会掉下来一般。
见不念始终不愿意再发话,曹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的。”
好熟悉的一幕……
是谁……是谁曾经用放荡不羁的语气,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模样道:“你是我的妻啊,你不管弄出什么烂摊子,我都会替你收拾的。”
&bp;&bp;&bp;&bp;这一刻,不念的泪水再一次崩堤。
“为什么我记不起我是谁。为什么你说你从来没见过我。那我记忆里的那个男子,那我梦中的那个男子,到底是谁啊!我是谁啊,谁来告诉我,谁来告诉我。”不念情绪失控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念!”曹丕紧紧抱住失控的不念:“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不要曾经。记不起来那就不要去记了。就是因为痛苦,所以才会选择去忘记啊。你遗忘的十八年算什么,今后漫漫时光,我陪你啊。我陪你一路走过去。我们还会有很多记忆的。”
不念停止挣扎呆滞的看着曹丕,任凭泪水顺着眼眶落下。
你陪我走下去吗?
曹丕温柔的抬手拨开被泪水沾湿在不念脸颊上的发丝,笑道:“我陪你走下去。我们还可以有很多记忆。不念……做我的妻吧。”
不念心中微微一颤,虽有犹豫,却还是在曹丕认真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悲伤的记忆啊,记不起来的记忆啊,我统统不要了。
你给我一个崭新的未来和生活吧。
今后……我便把自己托付给你了呢。
曹丕欣喜的一笑,“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等回到河北,我就去像娘亲请示我们的婚事。”
在曹丕的搀扶下,不念乖乖的躺回了床榻。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念点点头,缓缓闭上眼。见不念情绪安定下来,曹丕才不放心的走出屋去。
他不知道不念的身份,不知道不念的来历,就连相识,也不过区区几个月,对于丞相长子而言这一决定的确是草率了。可是……
曹丕低头浅浅一笑。
可是他愿意用一生去了解那个女子。
屋内,不念却又一次陷入无边无尽的梦靥中。
又是那模糊的场景,又是那身着红衣的少年。
“又见面了呢。”虽知道自己身处在梦中,不念却还是忍不住和那少年打起招呼:“你真的不是曹丕吗?”
见少年没有回答,不念又继续开口:“我……不管你是不是曹丕,我都决定和曹丕在一起了呢。曹丕说的对,因为太痛苦,所以才会选择忘记啊……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不念的手却被人一把拽住。不念刚想挣脱开,那少年却用浪荡的声音喊:“不念。”
“不念,你看啊。”
不念诧异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梦中的场景不知何时渐渐清晰,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而自己却站在了高出的山坡上。
红衣的男子一手拉着她,一手牵着黑色骏马,语调却突然变得极其认真:“不念,你看啊。我执掌三军了,我手握大权了,我君临天下了。你等等我啊,很快我就可以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不念……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啊。不念……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啊。”男子的声音一点点开始带着哭腔,甚至透着哀求。
&bp;&bp;&bp;&bp;不念。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啊——”好不容易入睡的不念猛的惊醒。她大汗淋漓的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而脸上早已经沾满了泪水。
几乎是带着怨恨的咒念,不念低声哭喊道:“既然让我不要走,你倒是出来啊!你倒是来找我啊!你倒是让我见见你啊!”
让我知道你是谁,让我知道你在哪。而不是如今只身一人在茫茫人海孤独的追寻看不到尽头的答案啊!
※
军营,曹丕一身戎装,有条不絮的部署着军队,吩咐返回的事宜。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琐事,他眉头却始终没能解开。
“公子这是为何时忧心?”
曹丕转身,看到翩翩而来的司马懿,这才展开了眉宇:“仲达,你快来看看我部署的如何。回程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是。”
司马懿似笑非笑道:“丞相吩咐的事,公子哪有出过什么事。如今公子该担心的……应该是……”
曹丕一愣:“什么?”
司马懿看了曹丕一会,却没说话。曹丕倒是率先反应过来:“莫非是……不念?!她怎么了?”
“夏侯将军在四处寻找呢。这一回,可不是简单的湖畔吟诗女子。据说……那女子昨夜还救了头风病发作的丞相呢。如今可是指名道姓的寻找那叫不念的姑娘。”司马懿一边说,一边玩弄起随手拿着的折扇来,眼睛里却始终透着笑意。
“该死!”曹丕忍不住咒骂一句:“昨夜……昨夜,难道是我被由心缠住的时候?!”顾不得再多想,曹丕转身冲到马匹那,翻身跨上马背就往府邸跑。
与此同时,院落中的不念和由心却是一大一小并肩坐在台阶上望着落叶发呆。
“唉——”由心单手托着腮撑在膝盖上。
“唉——”不念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个相似的动作。
由心撇了撇嘴:“不念,你可千万别被外面忽悠了,一个冲动就跑出去邀功啊。昨夜我爹爹可生气了,根本就是下了圈套让你去钻。”
“放心,我哪里有心思去做那些蠢事。”就算知道昨夜自己救的人就是那‘传说中’的曹丞相,不念也没有过多的大喜大悲。如今她满脑子都被昨夜的梦给填的满满的。
“可是……”由心转头看向不念:“不念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爹爹会那么生气!?没理由啊……甄宓勾引爹爹,爹爹不就乖乖就范了。”
不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给由心,就差抬手在她脑门上狠狠打去:“你还说呢!我被你忽悠的可惨。我昨夜……就像你爹爹说的那样救了他啊!然后他让我滚,我就滚啦。还堂堂丞相大人呢,那么小心眼。”
由心“咯咯”的笑出声来:“是啊,真是小心眼。”
她才不相信不念是爹爹口中的那种“坏女人”。她当初小,分不清善恶,对她好的人她就去爹爹那说好话,也不去思索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可是……不念给她的感觉不同。就是那种……很想亲近,很想靠近的感觉。明明接触的也不久,心里却肯定对方不会加害和利用自己。
&bp;&bp;&bp;&bp;庭院外,匆匆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就见穿着深紫色锦袍的曹丕出现。
“曹丕。”一见到曹丕,不念就笑着迎起身。
看到不念安然无恙,曹丕的心这才放了下去,可当他看到不念身侧的由心,神情却一变。
“你们认识?”
不念点点头:“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我当初在邺城救过由心。”
听不念说起自己的事,由心抬手就缠抱住她的手臂,一副十分亲热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曹丕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昨夜的棋局,还有曹操和不念的相遇,原来……
“原来都是你在从中作梗!你是要害死不念吗!”曹丕勃然大怒,也不再顾及由心的身份,上前一步扯开由心和不念就大吼起来。
不念被曹丕拉的一个踉跄,才刚站稳,就看到由心因为力道小而被曹丕给推倒在地。
“曹丕!你做什么啊,由心还是个孩子。”
曹丕怒气冲冲的看了眼不念,转而继续呵斥由心道:“太荒谬了。不念救了你,你就把她往父亲那推?你是何居心!”
由心不服气的站起身,瞪眼道:“想要攀附爹爹的女子何其之多?就因为不念救了我,我才给她这机会。爹爹会待不念好的!”
“待她好?!”曹丕几乎喷出火来:“父亲待哪个女子不好?待哪个像你娘的女子不好?!可最后呢?玩腻了,惹他不悦了,惹你不悦了,统统被关在铜雀楼中!不念不同于其他女子,她怎么会为了一个金丝笼,折断自己的羽翼!”
面对曹丕的暴怒,由心也不畏惧,扯着嗓子就反驳道:“曹丕你个饭桶,那些女子没办法留住爹爹的心,不代表不念也没本事。就好像当初卞夫人没办法留住我爹爹的心,我娘却可以!”
“你——!”
眼看曹丕和由心越吵越凶,不念急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她拉住曹丕道:“曹丕,别吵了,别吵了,由心还是个小孩子,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呀。”
好不容易恢复理智的曹丕回瞪了由心一眼,由心也不再多说什么,咬了咬下唇,转身就跑开了。
看着由心的背影,不念却担忧起来,她为难的往前走几步想追,又转头看看曹丕。正犹豫不决,只听曹丕深吸一口气道:“就因为昨天那件事,父亲四处派人寻找你,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你一定会被他纳为姬妾。不念……他是丞相的身份,他能带给你的,我今后也能给你!”
“曹丕……我不在意那些的。丞相大人拥有多大的权势,今后那些权势能不能归你所有,我不在意的。我想要的……只是携手白头,你懂吗?”
曹丕心中一颤,几步上前将不念拥入怀中:“我懂,我懂,所以我绝对不能让父亲找到你啊。不能让你……像铜雀楼里那些女人一样,像我娘亲一样啊。”
无论白天黑夜,就依在铜雀楼上。金银珠宝不断,笙歌艳舞不断,却无人作陪,无人欣赏。为盼得那人一个回眸,就要费尽心机,用尽心思。
不念……我不要你变成那样的人。
&bp;&bp;&bp;&bp;书房的小几面前,曹操单手持杯,静静看着里面的茶水沉浮。也不知这样沉默了多久,屋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丞相大人。”夏侯惇行了个礼走近。
曹操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开口道:“如何?那女子可来找过你。”
夏侯惇略有迟疑的看了眼曹操,这才道:“未曾……按理说她也该得到消息,如果真想得到赏赐,早该来寻丞相大人了才对……”
对于这个答案,曹操也有些不解起来。
看似刻意接近,可给了她机会却又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对了丞相大人,贾诩回来了。”
曹操眉毛微微一挑:“贾诩啊……终于回来了。”曹操放下手中的杯子,刚想说传贾诩,屋外却有家仆叩响了屋门。
“丞相大人,曹丕公子有要事求见。”
曹丕?
曹操寻思了会,道:“让他进来吧。”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夏侯惇十分识相的转身退出屋。
走到门口,意外的看到除了曹丕外,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夏侯惇只觉得这女子身形十分眼熟,可那女子低着头躲在曹丕身后,他又不好对着自家公子带着的女眷看太久,只能对曹丕抬手做了个揖转身离去。等越过两人身侧,夏侯惇再一次忍不住转头望去时,曹丕和那女子已经一前一后往屋内走去。
奇怪……
夏侯惇心中犯起了嘀咕。
到底像谁呢。他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女子。若是让他看到那女子正面,肯定能记起来。
“父亲大人。”走入书房的曹丕按照惯例对曹操行了个礼,可曹操却低下头随手拿起一卷竹筒翻看起来,甚至没看一眼曹丕。
“何时。”
曹丕犹豫了会,才道:“父亲大人……孩儿想纳妾。”
曹丕知道,如果是娶妻,肯定免不了诸多程序。反正自己娘亲也是从妾室变成正妻,只要先将不念娶入府邸,那其余一切都可以慢慢想办法。而对于此事,不念也是答应了下来。
“纳妾?”曹操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竹简上记载的兵事上:“你这岁数倒也的确可以置一房妾室了,不知是看上了这里的哪个女子,选个日子就将她纳了吧。”曹操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曹丕,这时他才看到曹丕把那女子也带了过来。
一听曹操答应了,曹丕急忙拉了把身侧的不念:“不念,过来见过丞相。”
随着不念一步步从曹丕身后走出来,曹操的神情却僵硬在了脸上。甄宓……?不!是她,是河畔的那个女子!
曹操猛的就从席位上站起来,直直的看着不念。
“不念……见过曹丞相。”
那一刻,两人的眼神终于相撞在一起。
任凭曹操再怎么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握着竹简的手却还是止不住颤抖起来。
好像……
不念不念。
“在湖畔吟子衿的是你?我头风病犯后救我的,也是你?!”
曹丕提着心担忧的看着曹操,他就知道……曹操是看上了不念。
“是我……如果哪里冲撞了丞相大人,还望丞相大人见谅。”
真是可笑。
&bp;&bp;&bp;&bp;她处心积虑接近自己,不就是希望被自己垂青吗?为什么又会嫁给曹丕?
曹操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喘着气问道:“你叫不念?!你为什么叫不念?!”
“我……我被甄宓小姐救起后就失忆了,是她给我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声音也好,神情也好,那是甄宓永远都无法模仿出来的。
不念。
像极了他的不念。
他几乎就要认为这就是他的不念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曹丕急忙上前一步,跪地道:“父亲大人,不念也算是甄家的婢女,如今纳她为妾也不算委屈她。还请父亲大人恩准。”
曹操看看曹丕,又看看不念,内心却狠狠的抽搐起来。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如此相似的女子。
“父亲大人……”
看着曹丕恳求的眼神,曹操自然明白了曹丕的想法——他是怕自己和他抢女人啊。
呵呵,他这些年虽然四处沉溺女色,可真要连自己儿子的女子都去抢?
罢了,罢了。
曹操挥挥衣袖:“下去吧。明日我会拟好批文。她虽是姬妾,也是你第一个妻,没有盛典,也设个家宴吧。”
曹丕没想到这样容易就得到了曹操的同意,激动的拉着不念一起跪下道:“多谢父亲大人。”
曹操垂头看了眼那始终有些茫然的不念,急忙又将目光收回了。
不念……
我几乎以为,她就是你了。
“那儿臣告退了。”
曹操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操隐约只听到耳畔有人在喊“丞相大人”,他回过神,才看到贾诩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他竟连曹丕何时离开,贾诩何时进来的都未曾察觉。
“贾诩……是你啊。曹丕他走了?”
贾诩不解的看了眼书房四周,点头道:“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公子,应该早就离开了吧。怎么了丞相?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曹操长长叹了口气,问道:“贾诩,你不是会观星吗。我见到一个与不念极其相似的女子,你说……那人是不念吗。”
贾诩微微皱眉。不念相似的女子?是甄宓?还是不念已经来到曹营?
贾诩刚要开口说话,曹操却又突然制止道:“算了……算了。不必告诉我了。”
“丞相?”
曹操苦笑一下,缓缓道:“贾诩,你听过仙鹤报恩的故事吗。仙鹤为了报救命之恩,来到男子身边,给了他财富与权势。可男子却违背了诺言偷看自己妻子织布时的模样。当他发现自己妻子原来是仙鹤的时候,仙鹤也就展翅离开了。我的不念……也已经离开了吧。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
因为……他背弃了和她的约定啊。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再多的人与她相似,那也只是像而已。都不是她。
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贾诩动了动唇,却没出声。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曹操苦笑一下,转头扯开话题道:“于吉呢,你有他的消息了吗?”
&bp;&bp;&bp;&bp;袁氏一族被灭后,于吉不知所踪。这些日子,贾诩都奉命在追捕于吉。
贾诩无奈的摇摇头:“未曾。”
“无妨。我倒要看看于吉能逃到哪里去,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为瑾儿报仇雪恨……”
看着如此模样的曹操,贾诩心中却是一惊。他还记得当初年少时的曹操,浑身散发着慵懒和杀戮重重的矛盾气息。可一面对不念,所有的杀气却都消散的无影无踪。如今,匆匆十七年,曹操早已蜕变,犹记得那一次次屠城与残暴,如此嗜血。
几番犹豫,贾诩终没有说出不念的事来,弯着腰一步步退出了书房。
一别十七年,不念还是容颜依旧,别说是他,袁绍也无法接受吧,所以当初在别院,袁绍有无数次机会,却只是囚禁了不念,而未对她做什么。
知道她的不同。
所以从最初的爱慕渐渐变成了敬仰。
就像是敬仰那些神灵一般。
绝对……不能让曹操再接近不念。不能让不念再受到伤害。既然曹操当年无法保护不念,他就不允许曹操再对不念有任何非分之想!
屋外,正是繁星满天。
贾诩惊愕的看着那星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贾诩喃喃自语拼命摇着头:“不念,不念,是你自己做了选择,还是上天注定让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妖星为什么会又回到曹操身边。”
书房内,被一天琐事所扰的曹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静静坐在席位上,双手撑着头颅。疼痛一点点又涌现,他的面色略带狰狞,眼睛早已经变得通红。
不念……
白日里站在曹丕身侧的女子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丞相大人,用冷水敷头就会止住痛哦。”
曹操喘着气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到青铜盆旁,弯腰就将整个头颅沉入冰凉的水中。渐渐地,那痛楚竟然真的被止住。
“孟德。”
记忆里那永生无法磨灭的笑靥与声音再一次出现。
“孟德。”
她这样一遍遍叫唤。
“终有一天啊,你会完成你心中所想呢。终有一天,你会君临天下,会打造出一番盛世王朝。”
不念……没有你,权倾天下又如何?
随着浸泡在水中的时间推移,曹操再也憋不住呼吸,大喊一声抬起头来。
不念……
他要得到那个女人……
任何和不念相似的女人,他都不要松手!
※
曹丕的别院,不念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房屋前,仰头看着那漫天星空,心中却是极其的惶惶不安起来。
这些年,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事。明明有很多事和谁一起做过,可努力想去记起,却连零星的记忆碎片都触摸不到。
和谁赏过一树繁花,和谁看过漫天星辰,和谁骑马纵歌狂笑。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直到——最近这些日子……
她脑海中反复出现的男子越来越频繁。直到今日……那男子的面容居然渐渐变成……
不念摇摇头,低头伏在自己膝盖上。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bp;&bp;&bp;&bp;“不念?怎么了?”
不念回过神,看到是曹丕,勉强挤出一丝笑靥:“曹丕。”
“从父亲那回来你就一直无精打采,怎么了?难不成想悔婚?”曹丕笑着坐到不念身侧,替她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
对上曹丕认真的双眸,不念缓缓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丞相大人。”
“是吗?父亲他常年征战,也许你失忆前在哪里见过他也不一定吧。你当初不是还说见过我嘛?保不准是那个时候见到过我,也见到过父亲。”
这解释终于让不念稍许安心下来。她笑着点点头:“是呢,也许是这样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并肩坐在台阶上静静看着那忽闪的繁星。
忽然,有家仆加快脚步往别院走来道:“公子,曹丞相的文书,请过目。”
文书?
曹丕起身接过文书,借着家仆手中提着的灯看清了上面的字:上蔡令甄逸甄家女眷与吾儿曹丕佳偶天成,喜结良缘,特订三日后成婚。
“不念!”读完那一行字,曹丕欣喜的转头对不念道:“不念,父亲将我们成婚的文书送来了!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把这文书拟好。不念,三日后我们就可以成婚了。”
“啊?是……是吗。”不念愣愣的看向欢喜的曹丕,心中却隐隐有说不出的情绪来。
为什么自己……
一点都不高兴呢?
“呵呵,公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还有一封文书要送呢。”
“还有一封?”曹丕好奇的看向家仆手中之前一直被自己无视掉的另一封文书。
家仆恭维般的摊开另一封文书。只见上面写着“上蔡令甄逸之女眷深得丞相之心,特招纳为妾。”
家仆笑道:“说的是那甄宓!她啊,三番四次在丞相面前献媚,终于是让丞相大人动心了。这不是,趁着公子你纳妾,丞相大人就准备把甄宓也在那时讨了去。啧啧啧,这女的可真是了不得。你想丞相大人姬妾那么多,办排场的女子才几个?”
见曹丕脸色渐渐凝重,家仆才发现自己说多了,急忙道:“是小的多嘴了。是小的多嘴了。不过甄家的女眷可真是好福气,这次被看中的,都是甄家人呢。”说着,家仆还不忘往不念那看了眼,这才讪讪的离开。
不念垂着眼看向曹丕手中握着的文书,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来。
真的……
就这样嫁给曹丕了吗?
※
眼看婚期飞速逼近,不念甚至还有些恍惚。
铜镜里,看着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自己,她却挤不出一点笑容来。几个婢女一边给不念梳着妆,一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姑娘真是好福气,只是甄家的婢女,却被公子垂青了。还能半如此盛大的典礼。”
“是啊是啊,听说还能拜天地?可那甄宓,就只是往丞相房中那么一送。不念姑娘,听说她当初还是你小姐吧?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念低头拽紧那火红的衣袍,没有说一句话。
&bp;&bp;&bp;&bp;那些婢女见恭维不了不念,只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红盖头缓缓落下,在众人的搀扶中,不念一步步走向大厅。才没走出多远,忽的众人却都停了下来。
“夏……夏侯将军。”
“你们都退下去前院帮忙吧。由她带着新娘去大厅就是了。”夏侯惇对一同前来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刻上前搀扶住不念。
其余几个负责照看不念的婢女心中虽有迟疑,却也不敢多问什么,行过礼后便留下不念往前院里走去。
“来,姑娘,跟我走。”女子笑盈盈的搀扶住不念,领着她就往前走去。
未有迟疑,不念抬脚就顺着新来的女子指引下走去。走了一阵子,不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未到吗?”
“到了,这就到了呢。”说罢,女子领着不念来到一个屋门口,推开门后就把不念带到床榻边:“新娘就在这等待就是了。姑娘你耐心等待吧。”
在这等待?
不念不解的抬头,眼前却因为红布的遮盖而一片漆黑。不是还未行过拜堂吗?怎么就送她入房了?不念正想再次询问,那女子却早已经转身离开。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也浓重起来,外面的欢声笑语却依旧不断。
怎么会这样……
不念心中慌乱起来,再顾不得礼节,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绸,提着繁杂的衣裙就往门口走。她一把打开房门,就见到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曹丕?
不……
这是……
曹操?!
迟疑间,曹操已经走到了不念的面前。
“丞……丞相大人。”不念尴尬愣在房门口。怎么会这样……
曹操双眼直直的看着不念,她那一身红衣灼灼,就好似回到了十七年前。那年他赌气娶了不念,让婢女们将她锁在屋内。当他应付完宾客来到房内,就看到她这样不顾礼节的扯掉了红绸,熟睡在床榻上。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昨日。
曹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扶不念的脸颊。
不念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不……丞相大人,我是不念,不是甄宓。我该嫁的……该嫁的是曹丕啊。”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婢女把她当成了甄宓送到了曹操的房内,却把甄宓当成了曹丕的新娘。
“错?”曹操笑道:“那就错吧。”
伴随着曹操说话的声音,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不……不……”不念摇着头,想要逃离,却被曹操一把推入屋内。
只见曹操随手锁上房门,抬手就将不念拉扯住。
“不要,丞相大人,你弄错了。不……”
不念几番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华丽的衣裙被撕扯开。白哲的皮肤在空气中暴露,那沉醉在酒精中的男子却没有收手。
“不念,不念。”他极其粗鲁的将她扔上床榻,仅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细小的手腕捏住,让她挣脱不得。
他如此深情的喊着不念。
一遍遍,又一遍遍。
“不念……”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bp;&bp;&bp;&bp;他如此深情的喊着不念。
一遍遍,又一遍遍。
“不念……”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不念一颤,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
她的泪水一点点从眼角滑落,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此,却沉迷上了这男子的声音与温度。
我是谁……
你又是谁……
曹操贪婪的将不念拥抱在怀中。脑海中,是与贾诩的那番对话。
“贾诩,你说……她是不念吗。”
我知道啊,我知道她不是。
可是,就让我自欺欺人吧。
如此相似的面容,如此相似的气息,如此相似的一切。
不念……对不起。
于此同时,曹丕的别院。
曹丕一改往日深紫色外衣,穿上了红色的绸缎,无论容颜或是身形,承得越发像曹操年轻时的模样了。
他踉踉跄跄的推开屋门——他有些醉了。
“不念。”他笑着往床榻上端坐的女子那走去。
甄宓整个人一僵。
这声音……
不是曹操?!
伴随着头上的红布被扯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果然是曹丕。
怎么会这样……
甄宓不解的看着曹丕。等等……按理说今日她没有拜堂礼才对,可自己明明……莫非,是婢女们搞错了?!把她和不念送错了房间?!
甄宓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曹操权势虽大,可毕竟曹丕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更何况以曹丕是长子的身份,今后要继承曹操的大统也不难。
甄宓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一边担忧的看向曹丕。还好……醉的真是彻底呢。看来在外面没少被灌酒。
她婀娜的站起身,搀扶住曹丕,柔声道:“公子,夜深了,我们休息吧。”
“呵呵,不念,不念。”曹丕反手抱住甄宓,将她抱上床榻。
一夜好梦。
※
星辰逐渐落下,太阳一点点从东方升起。
曹丕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去环抱住身侧的女子,在看到怀中女子容颜时,曹丕却是一愣。他有些迟疑的伸手拂过‘不念’的额头:“不念,你的疤痕何时好的?”
甄宓打了个哈欠,笑盈盈的环住曹丕的脖颈,用酥软的声音道:“公子……你醒了。”
刹那间,曹丕脸上的笑意全无,整个人都惊醒了过来。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猛的坐起身。
“你……你不是不念?!”
这个女人……不是不念。
不念从来不会用这样谄媚的语气唤自己公子……
甄宓自知自己被看出了破绽,连忙坐起身,低下头就啜泣起来:“公子……公子……我是甄宓啊,被曹丞相看中的甄宓。昨夜婢女好像将我和不念弄错了,你又喝醉了……我想挣脱,可,可……那里有公子你力气大。事已至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甄宓走下床榻就要往墙上撞去。
“别……”曹丕懊恼的抓住甄宓,他死死盯着甄宓,心中早已经是五味陈杂。
“等等……不念……该死!”
曹丕一身咒骂,随手抓了件外衣就往曹操的房间跑去。
不念……!
&bp;&bp;&bp;&bp;看着曹丕奔出去的背影,甄宓用衣袖擦拭去了泪水,嘴角不动声色的浮出浅浅浮出笑靥来。
恐怕曹丞相那,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父子两还要再把妾室调换过来不成?那传出去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如今曹丕尚未娶妻,自己成为正妻也指日可待……呵呵,不念,你就认了自己身份吧,你注定是做姬妾的命啊。
曹操休憩的房外,几个守门的士兵震惊的看着衣衫不整慌乱跑来的曹丕。
“公子……丞相大人还在……”还在休憩……
话未说完,曹丕已经直直撞开那两个侍卫,将门一把推开。
伴随着房门打开后吹入的微风,屋内罗帷翻卷,红衣满地。
不念……
曹丕通红着双眼,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床榻上,曹操警觉的睁开眼,起身望去。
“丞、丞相大人,我们拦不住公子……”两个侍卫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也不敢望向屋内。
曹操随手穿了件衣衫,外袍懒散的搭在肩头,脸上是少有的平静容颜。这是他十七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自从不念离开后,除了忍受头风病的困扰,更保守相思之苦。纵然****夜夜招女子陪伴,身侧那陌生不安的气息却让他无法安定下来。
只有……昨夜。
如此相似的气息。
“父亲……”曹丕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昨夜……昨夜……”
曹丕一边说,眼神一边投向不念,曹操却先一步挪动步子,遮在了不念面前,以防被曹丕看到不该看的场面。
曹操挑了挑眉:“何事。”
“昨夜婢女们把甄宓和不念搞错了啊!我房内……我房内出现的是甄宓……”
“是吗。”相比曹丕,曹操却显得淡定很多。
“父亲!”
曹操冷冷瞥了眼曹丕:“这么说,你昨夜难道没有行闺房之乐?”
伴随着曹操冰冷的语调,曹丕咬着牙默默低下了头。是啊……昨夜他与甄宓……如今他难道还把不念要回来?把甄宓还给父亲?
“既然两个女子面容相似,那就这样办吧。下去吧,别叫旁人笑话了。”
“可是……”曹丕有生以来第一次顶撞曹操:“就算面容相似,那人并不是不念啊!她是甄宓,不是我爱的不念!”
听到曹丕这番话,曹操心中竟无端冒出怒火来。就好像曹丕口中声声念叨的“不念”就是他的不念一样。他忍不住讥笑道:“你爱的不念?你连两人谁是不念谁是甄宓都分不清,还谈什么爱?昨夜你不照样很逍遥快活吗!退下!”
此时的曹操,全身散发出让人不由臣服的威慑力来,可一向听从曹操话语的曹丕,却直直的站在门口看着曹操,不肯退让。就好像无形之间,两个男子间纠缠起杀气。
眼看形式越来越危急,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挡在了曹操和曹丕面前。
“丞相恕罪,公子昨夜喝酒太多,还没醒过来呢。”司马懿悄然无声的出现,急忙替曹丕说好话,然后转身拉扯着曹丕就要退去。
&bp;&bp;&bp;&bp;司马懿毕竟只是个文臣,哪里拉得动怒火冲天的曹丕。眼看就要拦不住了,他眼一眯,低头在曹丕耳畔道:“公子!普天之下哪个女子是丞相要不得的?事已至此,你还想如何?莫不是想连继承大统之位都拱手让给他人?!”
听到这,曹丕脸上神情才微微一松动,十分不情愿的一步步往后退去,甚至没对曹操再行礼。
见曹丕退了出去,两名守卫立刻识相的关上了房门。
没有走两步,曹丕就一把将司马懿推开,仰天就大吼起来“不念,不念……”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端端的成亲,他的妻子却被送入了父亲的房内。父亲看上的姬妾则变成了自己的妻子?
屋内,听到曹丕吼叫声的曹操眼眸一敛,此事……的确是他的不是。可若让他再选一次,恐怕还是会如此吧。
曹操一边想一边缓缓转过身,这才发现床榻之上的不念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半搭着被褥在胸前,面无表情的低着头。青丝长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没有哭,也没有闹。
“事已至此,你也没办法再回到曹丕身边,今后就服侍我左右吧。我记得你说过,‘不念’是甄家小姐给你取的名字?不念……既然你和这个名字扯上了关系,也算缘分吧。”说着,曹操已经走到床榻旁,从枕下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环来,也不顾不念愿不愿意,抬手就给她戴到手腕上。
不大不小,就好像贴身为不念定制的一般。
不念微微回过神,看着那贴在肌肤上,冰凉剔透的玉环。上等美玉磨制而成的手镯呢,只是做工朴素了些。
“你本该是曹植的妾,我亦不会亏待你。既然想不起自己的姓氏,从今往后,你就做我的环夫人吧。可不念这个名字……还是不要再提起了。”
不念,我有些累了呢。
不念,对不起……
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可不可以找个人喘一口气。
那枚为你特意打造的玉环,终于可以交付给别人了……可为什么我还是那样难受呢。十七年了,不念,十七年了……
不念抬头看向曹操,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环夫人?
为什么讨厌不起来呢。
昨夜这一连串的变化虽然让自己心绪难平,可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讨厌他呢。
就好像……
这种重逢,已经等了很久一般。
看着不念无故垂下泪,曹操心中一动,俯身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又一次将她顺势按倒在床榻上。
“不念……”他这样喃喃。
可是他知道,他唤的,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女子。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是你想,我统统满足你。”他这样对着不念说道。
只要你别让我醒过来。
只要你给我一种她还在身边的错觉。
什么都可以给你。
不念缓缓伸手拥住曹操,泪水却越发肆虐起来。明明知道自己变成了替代品,可却偏偏不是因此而难过。相反的……为什么反倒是为曹操难过起来呢。
&bp;&bp;&bp;&bp;(不要讨厌曹丞相嘛……哭脸QQ曹丞相萌萌哒。)
院落里,曹丕手持长剑横扫于空地之间。长剑划过之处,皆带动风声与剑气。他的手法越来越快,动作也越发迅速,直到最后,剑法终于是跟不上身子,他干脆就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上乱砍起来。
“公子,你这样可真是毁了一方好剑。”
曹丕顾不得理会司马懿,更顾不得树枝上被他打落的片片树叶残枝。
这几日,不念非但被曹操破格纳为环夫人,更是****受宠。曹操对其他的婢女歌姬别说是宠幸了,恐怕连看都不看一眼。若是以往,只要由心发话,曹操还会收敛一些。可如今,连由心都是缠着不念。
“该死!”曹丕再一次挥剑,剑却从他手中脱落,直直的往身后甩去。
只听一声尖叫,伴随着茶碗破碎的声音,甄宓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公……公子。”
曹丕哼了一声,甚至连正眼都不想看甄宓。虽然她与不念的容貌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根本不同!
没有理会甄宓,曹丕喘着气问司马懿道:“不念最近情况如何?可有委屈?可有哭闹?”
司马懿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公子,这些事你应该比下官更清楚,又何必再问呢?还有,她是环夫人,今后公子还是不要再叫名讳的好。环夫人深得丞相大人喜爱,和由心小姐相处的也好,这几日过的……都很不错。”
曹丕的眼神渐渐阴冷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不念,你不是说不在乎丞相的权势吗。你不是说不介意我今后能否继承大统吗?
司马懿看了眼哭哭啼啼的甄宓,又对曹丕道:“公子与其在这和丞相大人较劲,倒不如乖乖臣服丞相大人。难道公子以为丞相大人还会把环夫人送回来?太天真了。恐怕当初这一出‘送错新娘’,也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你说什么?”曹丕诧异的看向司马懿,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管是环夫人,还是甄宓姑娘,当时的文书上丞相都写着‘上蔡令甄逸女眷’。公子……你还不明白?”
曹丕顿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因愤怒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要去找父亲!”
司马懿连忙拦在曹丕面前:“公子怎么这样冲动?!区区一个女人,公子要拱手把这么多年的努力丢弃?等你继承了丞相的大统,天下哪个女人还愁得不到?!”
“可是……!”曹丕胸口憋着一口气,几乎就要喷出血来。
两个都是‘上蔡令甄逸女眷’,那就说明一开始就为‘调换身份’做好了准备。因为最后是甄宓、不念两个女子无论嫁给了谁,都能自圆其说而且不传出笑话。
真是他的好父亲啊!
见曹丕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司马懿又道:“再过几天,大军就要动身返回河北。卞夫人千叮万嘱让我看好公子你,公子就忍一忍,别闹出事情来了。这些日子公子也没去和丞相大人请安吧?礼节总归不能忘的。”
&bp;&bp;&bp;&bp;见曹丕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司马懿又道:“再过几天,大军就要动身返回河北。卞夫人千叮万嘱让我看好公子你,公子就忍一忍,别闹出事情来了。这些日子公子也没去和丞相大人请安吧?礼节总归不能忘的。”
“你将此事汇报给我娘了?”
司马懿没有隐瞒,点头道:“是该告诉卞夫人的。丞相大人子嗣众多,除了由心,对任何人也没有特别偏爱,要想揣摩他心思并不简单。何况有如夫人和由心牵绊,公子你想得到丞相大人青睐并不容易啊。千万千万别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当初下官就劝你将那女子直接……送给丞相大人。”
曹丕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所以……他和不念注定无法在一起了吗?
※
不念的厢房里,由心丝毫不顾及礼节和身份的坐在桌上,晃荡着小腿,满眼笑意的吃着果盘上的葡萄,那地上早已经被她吐满了葡萄皮。
“不念你知道吗,我以为甄宓要嫁给爹爹的时候,都快气死了。还好不知哪个婢女那么‘聪明’,把你给送错了房间。”
不念无奈的笑笑。这些天,曹操对她很好。很好很好。那种生怕自己会随时消失不见的模样,甚至连睡梦中他都会死死揽住自己。可时间久了,她渐渐分不清曹操喜欢的究竟是她还是另一个叫不念的女子来。
她依赖他。留恋他。那种让人熟悉且安心的感觉。可不念知道,若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越陷越深。
“不念?”看着不念在发呆,由心跳下桌面爬到她膝盖上:“你怎么了。”
“丞相说,今后我叫环夫人,不可以叫不念了。”
由心理所应当的点点头:“因为。我娘亲叫不念啊。”
不念心口微微一疼,果然如此……
“听闻,丁夫人是病逝的。丞相大人如此耿耿于怀,自然……”
虽然不念不似那些想攀附的女子那般刻意打听,可不管当初在袁府还是如今在曹府,都可以依稀听到那些谈论曹操的话语。
说是他长子并非曹丕,而是曹昂。当年曹操带着曹昂在宛城攻打张绣,张绣无条件投降。可曹操偏偏看上了张绣的嫂子,逼得张绣在当夜突然反叛。那一战因为事发突然,导致曹昂死去。而曹操的发妻丁夫人也因此返回了娘家。
“据说丁夫人回到娘家后,丞相大人还不顾自己的身份几次三番前去邀她回曹府。可丁夫人对曹昂的死无法释怀,固执的和丞相大人离合了。没过几年,丁夫人也病逝了,这才给了曹丕娘亲卞夫人成为正室的原因。”
由心没想到外人已经将她们曹府的家事传的这样有声有色。她连连点头:“对啊,没错,不念你听闻的一点没错。”
“想必丞相大人也十分愧疚丁夫人吧。只是……既然如此喜欢丁夫人,当初又何必招惹张绣的嫂子呢。”
“喜欢丁夫人?”由心笑了起来:“爹爹才没有喜欢丁夫人呢。”
由心的这番话,却让不念傻住了:“不念的娘亲,不就是丁夫人吗?丞相夜夜唤着丁夫人的名讳,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bp;&bp;&bp;&bp;由心有些为难的咬着自己的食指:“怎么解释呢……其实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因为爹爹也好,丁夫人也好,嫣然也好,他们都不肯把事情跟我说清楚。反正不念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如今你被爹爹如此宠爱不是很好嘛。”
由心嘴上语调轻巧,心里却也蔓延开苦涩来。
她没有关于娘亲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人言语中听来的。
丁夫人在世时,每每柔声细语的对她说,你娘亲是世上最温柔最伟大的人。
而嫣然,则每每哭诉着说,是卞绝馨,是卞绝馨害得夫人离开,由心,你一定不要忘了最大的仇人就是她!
那些婢女和女眷,则羡慕而又极度偷偷议论道:“是个和貂蝉一般的祸水呢。听闻当初和宋皇后,和东吴的吴夫人都关系匪浅。”
至于在爹爹面前……她不敢问,也不敢提。
因为每次,爹爹都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唤着自己。一遍一遍,他说,由心,不要离开爹爹,你娘亲已经丢下了爹爹,爹爹只剩下你了啊。
娘亲?
她的记忆里,对这个词好模糊呢。
所有有关的一切,所有的只言片语,都是别人口中那个“不念”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看着由心神情一点点黯淡,不念不免心疼起来。她当然知道,任何繁华的背后都掩盖着满布疮痍。曹府亦是一样,有旁人不能去触碰和揭开的伤疤。而那个伤疤,就是那个旁人都不敢放到台面来提起的女子——由心的娘亲。
“好啦,由心,是我的错,不该问那么多的。快来吃葡萄呀,据说这玩意很珍贵?你再不吃我就统统吃光它啦!”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被不念这么一哄,由心立刻收起心中的委屈,嬉闹道:“不念你欺负人!最大这串是我的,是我的!”
不念故意提着一串葡萄逗由心,由心折腾了好一会才抢到手,她吃的满手果渍,还不忘道:“当然珍贵,中原没有葡萄呢,本来是使臣送去河北的,可听闻爹爹在此,就特意运了一部分过来。如今整个府邸,只有我和不念能吃到哦。”说到这,由心有些迟疑的眨了眨眼:“咦——不念以前见过葡萄?怎么知道这是葡萄的。”
被由心这么一问,不念反倒愣住了。
她看看葡萄,又看看由心。
很珍贵吗?
怎么她记忆里……
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物?
“不念该不会是皇家的哪个公主吧?”由心煞是认真的看着不念道:“也许是被乱党偷袭?所以和家人走散了?因为受伤然后导致了失忆?”
由心一边揣测,一边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就算是当初的皇家,旁支也没这么容易吃到葡萄的!一定是大族!”
“不不不,不可能。”不念连忙摆手。她虽然没了记忆,可身为皇家这种事也太荒谬了些。
“不要紧,等回到河北,我带你去见刘协哥哥。他是皇上,认识很多当初的名门贵族,皇亲国戚。如果你真是皇家人,他多少应该是见过你的。”
&bp;&bp;&bp;&bp;“不要紧,等回到河北,我带你去见刘协哥哥。他是皇上,认识很多当初的名门贵族,皇亲国戚。如果你真是皇家人,他多少应该是见过你的。”
刘协吗……?
不念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起来。哭泣的少年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不念,等我长大了,娶你好不好。”
刘协……
好熟悉的名字。
“不念,你还好吧?”由心看出不念的异样,担忧的站起身:“怎么和爹爹犯病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不念勉强笑着摇摇手:“没事。我和曹丞相的头风病不同,我是每次回忆到什么的时候……才会犯病的。只要我不去想,就没事了。”
虽是这么解释了,由心眼中却还是掩不住的关怀。
“唉,那你好好休息吧。再没过几日,大军就要返回河北了。对了!不念,回到河北,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卞夫人。”
“卞夫人?”那不就是……曹丕的娘亲吗。
由心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过不念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听着由心信誓旦旦的口吻,不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由心对着不念摆了摆手,欢喜的跳出屋子。
嗯……要回河北了呢。虽然卞夫人让人很讨厌,可是终于能见到刘协哥哥和嫣然了。想到这,由心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又折回屋内。
“怎么了?这么急,小心摔着。”
“不念……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忘记告诉你了。回到河北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参与如夫人和卞夫人两人的争斗。”
看着由心严肃的模样,不念立刻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如夫人和卞夫人?”
“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记住了,无论谁的阵营,你都不要去掺和。否则……爹爹再宠幸你,也不会保护你的。”
不念只觉得好奇,还想问什么,却看到有一道红影从窗前匆匆走过。没一会,果然见曹操已经绕过长廊来到屋前。
由心转头看了眼曹操,讪讪的吐了吐舌:“爹爹。”
不等曹操发话,她就急忙逃之夭夭。
不念看了眼曹操,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自从她被封为如夫人后,各种金银珠宝、丝绸绫罗,曹操都是毫不吝啬的赏赐给她。就连晚上,也是独宠于她,不再召见其余的婢女或妾室。虽是如此……他们两人交谈和对话的次数却并不多。往往很多次,就是各自躺在床榻上沉默不语。
“丞、丞相大人……”好半天,不念才勉强唤了曹操一句,却连礼都忘了行。
曹操也没介意,往往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不念如此行为,才让他觉得与其余恭维、刻意讨好的女子不同。也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不念更为相似。
“明日就要启程回河北,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不念看了眼四周,点了点头。
“由心告诫的没有错。其余的事我都可以纵容你,可这一点你牢牢记住了。卞夫人和如夫人的争斗,绝对,绝对不要参与。”
平日里,曹操对她说话都是柔声细语,唯独这一次,语调和其余姬妾无异。
不念心中虽有迟疑,却还是应允了下来。心里却暗暗寻思起此事来。
这丁夫人和如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是两人拉帮结派搞得府中女眷乌烟瘴气,以曹操的身份直接休了不就好了?
这一刻,不念对未知的曹府开始忧心起来。
&bp;&bp;&bp;&bp;公元208年,曹操基本平定北方后,开辟玄武池训练水军,准备兵锋转而南向。同年,曹操率领数万讨伐袁绍成功的曹军返回河北邯郸。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是来到了曹操的都城。好在这一路上不念有由心作陪,倒也不觉得寂寞无聊。至于曹丕,因为他被曹操安排去了统帅返回的军队,所以这一路并没有机会与不念相见。
“环夫人,到邯郸了。”马车外,婢女谦卑的对不念道。
邯郸吗……
不念忐忑的撩起马车车帘,小心翼翼的透过车帘望去。
如今虽战火连天,可与别地相比,曹操管辖的地方却像是一方净土,各地繁昌依旧。宽阔的大街上,到处是商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欢声笑语。一听曹军来了,百姓们激动的立刻退到两边,也不再管那些商品。
“曹丞相回来了,丞相回来了。”
人们雀跃的欢呼起来,纷纷跪地行着叩拜礼。
不念暗暗吃了一惊。被平邑囚禁的那些年,她时常因曹操的攻打而被她们带去其余的城池。每每去往一个城池,只觉得越发衰败。别说有完整的城墙,百姓们居住的房屋皆是破烂不堪。
而如今……这邯郸城。
城墙高大,房屋鳞次栉比,哪里像是饱经苦难的乱世。
“怎么样,很吃惊吧。”一直在睡觉的由心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笑着凑出脑袋道。
“没想到……邯郸居然如此富饶。”
相比不念,由心倒是淡然很多,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挠了挠头道:“当初张燕叔叔无条件投奔了爹爹,据说还全是我娘亲的功劳。张燕带来的黄巾乱党看似才三十万人,可携带的妻儿父母总数,却有百万之多。于是爹爹就采用‘先养民,后征战’的法子。先让大家种出粮食,有余力了再去打仗,所以别的地方都在饿肚子抢粮食,爹爹的城池却永远不会挨饿,而且日益富饶。”
由心的口气中满是自豪,不念也钦佩起曹操的谋略来。
要想这乱世,哪有人还会在意百姓的生死?可曹操却从最根本的百姓出发。战火连天的世道,百姓们有了栖身之所,自然格外珍惜。一旦有其余军队来犯,也会分外拼命去守护自己的家园。
这恐怕就是曹军骁勇无比的原因之一吧。
“啊!到了——!”由心欣喜的伸出手去指前方的一座建筑物。
不念好奇的顺着由心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气势恢宏的宫殿外场,高耸入云着一座铜楼,因为楼十分高,她们的车马还在外面,就能清晰的见到那座楼台。
“这是……”虽然第一次见到这铜楼,不念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出三个字来。
铜雀楼。
“呵呵,不念,我们到司空府了。”看着马车一点点驶入戒备森严的宫殿中,由心越发激动起来。
眼看马车一点点驶入宫殿,终于在一处铜楼外停下。由心率先一步跳下马车,然后对着车内的不念连连挥手:“不念,快下来啊。”
不念迟疑了会,这才胯下步子来。
&bp;&bp;&bp;&bp;走下马车后,不念才看清自己站在了三处高台下。中间的铜楼果不其然刻着:铜雀楼三字。而左边和右边的高台分别刻着玉龙台、金凤台。这些高台都至少有十丈之高,上横二桥相互连通,千门万户,金碧辉煌。至于这铜雀楼,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蜿蜒而出的亭角,四面之下,居然都悬挂这四角铃铛。微风吹来,那些铜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来,让人不由看痴了。
记忆里,仿佛有女子言笑晏晏道——
“你知道铜雀楼吗?今后你就会建造这样一座高楼,来见证北方的太平。早晚有一天,你会完成你的愿望。”
“据说会高耸入云,四角屋檐都挂坠满铃铛,微风一来,就有铃铃的动人之声。那是繁华与太平的象征。”
“你一定还会在里面安排满了各种美人!自古以来不都如此,一旦功业有成,就该流连温柔乡了。”
不念踉跄着走了两步,恰好马背上的曹操也已经跃下马来。他一步步经过不念,走到不念身侧的时候,略有迟疑的放慢脚步看了她一眼,最终却还是缓缓的与她擦肩而过,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铜雀楼……
曹操面无表情的经过那和不念极其相似的环夫人身侧。又想起当初应允不念的那番话:“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建起铜雀楼的那么一天。我只让你一人陪伴在那里。因为我的成功与辉煌,只要让你见证就好了。”
不念,如你所说,我统一了北方。我带来了繁华与太平。可是……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
随着曹操一步步离开不念身侧,不远处立刻传来女子们的欢呼与激动的声音。
“丞相,你可回来了。”
“丞相丞相,奴家可想死你了。”
“丞相,这一路一定历经艰辛吧,你辛苦了。”
不念有些迟疑的转过身,却见一袭红衣的曹操早已被一群女子给团团围住。或是妩媚诱人,或是清纯娇弱。
曹操眉头微锁,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女子推开,然后继续往另一处走去。那些女子心中虽有怨念,却也只有乖乖的让出了一条路。
直到这个时候,不念才看清在诸多女子身后的两个女人。
不同于那些谄媚的女子,那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站着。
只见左边的那人黑发挽成简单的朝云髻。一身枫叶色饰,好似比这深秋更寂寥。静婉的眉睫间,更有一种沉香燃尽的淡淡倦意。身上珠宝虽多,却皆是寻常货色,并不珍贵。她一见到曹操,疲惫的神情便一扫而空,紧接着露出温婉的笑容来:“孟德,我得知你今日要到,一早就来迎了,可算迎到了你。”
不等曹操回答,右边那女子便已经先紧跟一步走到曹操身侧。她一身华贵的紫绫衣裙配着更深一色的披帛,头上高耸惊鹄髻,端丽眉目间相比之下却多了一丝担忧。看到曹操,她虽露出欣喜之色,但紧接着却被其余的事给冲散开喜悦,略加速着语调道:“大人,不知由心……可还安好?”
&bp;&bp;&bp;&bp;不念站在远处,怔怔的看着那紫色襦裙的女子。
那女子,虽是不及其余女眷那般年轻,但娥眉粉黛,巧鼻红唇,何其熟悉的脸庞。可再看那眼神,却陌生无比。时间仿佛逆流到多年以前。
那瘦弱的婢女满心欢喜,用颤抖的语气道“‘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嫣然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样好听呢。”
还未等不念来得及细想,她身侧的由心一听有熟悉的声音提到自己名字,立刻奔了出去。
“嫣然,嫣然。”由心欢呼雀跃的往那紫衣女子面前跑去。
由心的身影才一露出来,紫衣女子先前眼中冷淡的傲慢神色变瞬间一扫而空。
“由心小姐……”嫣然俯身一把将有心抱入怀中,声音竟哽咽起来:“你可真是胡闹,以后再不可以擅自去战场了,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被嫣然这一折腾,曹操的目光立刻从那左侧女子那收了回来,笑着看向由心道:“无妨,我会保护好由心的。”
“大人!”嫣然抱着由心,语调略带责怪的看着曹操:“大人再这样胡来,休怪嫣然今后不客气了。宠由心是对的,可不该如此纵然,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好好好,听着你就是了。”
这看似寻常无比的对话,却让周围的女眷们心中各自翻涌起不同的心思来。要知道整个丞相府,恐怕也只有如夫人敢用如此语气“教训”曹****。
“孟德。”好不容易再次逮到插话机会的左侧女子再一次发起话来:“听闻你此处出征又招揽了不少女子,其中特别偏爱一人,还封了她为环夫人。不知……在何处?”
顺着女子说话的声音,曹操抬头望不念那望去。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纷纷转头看向不念。
就在面对那些女眷的瞬间,不念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别说是不念,相同的,那些簇拥在曹操身边的女子们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好像……
不念倒吸了一口冷气。
除了曹操身侧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年龄偏大的女子,其余的女子……第一眼看去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女子……竟与自己那么相似。
或是眼睛。
或是樱唇。
或是一个笑靥。
或是一个蹙眉。
不念惊恐的倒退一步。
当那些女子都站在一起,最后……拼凑起的竟然是一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
此时,一并随行而来的女眷们,包括甄宓几人也纷纷走下了马车。
甄宓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这……到底是,那些人到底是与自己像,还是与不念像?
原来如此吗……
被曹丞相看中只需两点。其一,有由心小姐说只言片语的好话。其二,与一张脸极其相似。
嫣然双眼直直的看向不念,“夫人……这是,夫人?”
“呵。”
伴随着左侧女子的一声冷笑,嫣然这才恢复了神情。嫣然将目光瞥向对方道:“卞夫人,不知有何好笑?”只是一句话的时间,嫣然的面容就变得冰冷无比。
&bp;&bp;&bp;&bp;“自然是如夫人你可笑。你家主子已经死去那么多年,你还妄想着她能回来?”绝馨将极其挑衅的话语说出。
眼看嫣然怒不可遏的要反驳,绝馨又莞尔一笑,对曹操道:“孟德,这小打小闹玩玩就罢了,千万别沉迷了进去,你也知道……这又心机的女子太多。”说罢,绝馨还下意识往不念那望了眼。
就是那瞬间,不念胸口无端窒息的痛起来。
好恨……
好恨……
为什么见到这卞夫人,有一种恨不得将她撕裂的怨念。
似乎看出了不念眼中的敌意,绝馨反倒露出慈祥温和的笑意,就像是长辈一般:“环夫人是吧?我就是孟德的正妻卞夫人了。如今你虽也为夫人,但身份还是不一样的,那礼节也是少不得的。其余……你若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来找我便是。”说罢,绝馨对曹操道:“孟德,若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最近这些日子,身子骨越发虚弱了。”
曹操点了点头,对其余女眷道:“都退下吧。来人,给环夫人准备厢房。”
※
还算宽大的厢房内中间被传统的雕花屏风隔开,屋外看似富丽堂皇,里面却布置的极其朴素,显得屋子的主人也尤为清雅起来。
而此时此刻——
绝馨抬起衣袖狠狠的将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统统扫落在地。
屏风外,两个模约二十多的女子面面相觑。
“夫人这是怎么了……今儿丞相大人不是回来吗……”郭昱微微皱眉,问那素来与夫人同进同出的姐姐。虽然是在问对方,可眼睛却未正眼瞟向郭照。
对于妹妹的这番行为,郭照却早已经习惯。她看了眼屋内的绝馨后,淡淡道:“丞相大人又领了女子回来。”
郭昱嗤笑:“这些年还少吗?铜雀台里都快住不下了,夫人如今已为正室,还介意这?”
没等郭照回答,屏风后面的绝馨就已经怒气冲冲大喊:“郭照,郭照!你过来。”
听到绝馨在唤郭照,郭昱的脸色一变,忍不住哼了一声。看着自己姐姐的背影,郭昱咒骂道:“得意个什么劲。早晚夫人也会重用我!”
没有理会郭昱的无理取闹,郭照走入屏风后面,弯腰就去捡那些被绝馨打落的珠宝。将它们一一放置到原位。
“夫人,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呢。丞相大人的性子你是了解的,一时的沉溺罢了。”
绝馨脸色极其难看的开口道:“司马懿来信的时候,我就一直好奇,到底是怎么个女子,竟然让曹丕和自己生父起了争执。看到那女人第一眼后,我算是明白了!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是她回来了!”
(有读者问的铜雀楼。历史上记载的是台,铜雀台。除了铜雀台,周围还有另外两个台一左一右,文中有写到。其中仅仅金凤台,史书上就记载“高八丈,台上有屋一百三十五间”。小说中是十丈,也就是33米高。试想一下33米高的楼,135间屋子——还不够当曹丞相的府邸吗?--何况……是三个这样的楼台。)
&bp;&bp;&bp;&bp;她?
郭昱躲在屏风后面,眉头微皱。
她不明白,这府邸之中,还有谁能够让夫人惧怕成这样。
只恨夫人平日里只带着郭照,否则她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郭照,你看到了对吧,你也看到了!”绝馨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夫人……”郭照缓缓开口,安抚着绝馨道:“夫人可看到公子新纳的妾室?我看她与当年的丁夫人……也是很像呢。说什么世间相似的人,丞相大人这些年带回来的女子,不是越发的像丁夫人吗?只是这一次,凑巧遇到了尤为相似的罢了。当年……当年丁夫人无故失踪,不是夫人你亲眼看到的吗。”
听了郭照的这番话,绝馨却陷入了沉默中。
十七年前,巨大的光束下,丁不念就这样被光芒托着浮向天空。紧接着……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再回神,早没了踪影。
有几个看到的家仆都传言丁夫人其实不是人,是仙。所以才不屑什么留名史书之类。
不久后,曹操纳秀娘为妻,让秀娘继续丁不念的身份或者。那些对不念不熟的人,自然而然把秀娘当做曹操的正妻来记载。那史书中,看似只记载了一个丁秀娘,实际上,却是存在两个‘丁夫人’。
绝馨头疼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她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以‘知己’的身份得到曹操的怜惜,坐上了正妻之位,她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夺了去。
“郭昱,你去帮我把环夫人请来。我倒要见识见识,单凭一张丁不念的脸,她是如何勾引了丞相大人,又勾引了我儿子的!”
一听自家夫人传唤自己,郭昱立刻笑着道:“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把那狐媚子叫来。”
看着郭昱恭维的模样,郭照站在绝馨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们两姐妹,终究是往不同的道路上走去了。
并没有让绝馨久等。那一头的不念还尚未在自己的厢房坐下,郭昱就已经趾高气扬的唤她去拜见绝馨。
一路上,郭昱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不念两眼。当初,她尚且年幼,对那个被传的神乎其微的丁夫人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和印象。在看到不念的第一眼,她却忍不住暗暗惊叹起来。
难怪丞相大人会难忘怀。
她一直认为铜雀楼中的女子皆是倾国倾城,可在见到这环夫人后,方才明白何为美艳。那些以自己容貌为傲的姬妾们,根本只是占了她脸上丁点的光芒罢了。
想到这,郭昱心中也不平衡起来。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不念嗤笑道:“环夫人,小的虽然只是婢女,可也忍不住要奉劝你一句。在这铜雀楼啊,可不比在外。凡是都讲究尊卑礼仪。我们家夫人就好比执掌凤印的人,你还是规矩一些!别动什么歪脑筋。”
不念本就不太情愿来见什么卞夫人,如今又被这小小的婢女来了个下马威,心情越发不悦起来。眼看到了房门口,她脸上笑颜一展,转头对郭昱道:“我自然是明白这尊卑礼仪,倒是你这小小丫鬟,好似没弄明白身份呢。莫非……这丞相府也习惯狗仗人势?”
&bp;&bp;&bp;&bp;“我自然是明白这尊卑礼仪,倒是你这小小丫鬟,好似没弄明白身份呢。莫非……这丞相府也习惯狗仗人势?”
“你……!”
郭昱被气得差点没跳起来,正要开口撒泼,门却被一把打了开来。只见郭照抬头瞪了眼郭昱,然后才看向不念。之前在屋内,老远就听到郭昱的声音,这个郭昱,真是……
郭照一边担忧,一边行礼看向不念。就在看到不念面容的那一刻,郭照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之前在外,她区区婢女无法走的太近,只是远远看到了不念。这会两人靠的这样近,郭照才彻底看清了不念的模样。
真的……好像……
难怪夫人会这样担忧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郭照歉意的弯了弯腰:“环夫人,郭昱不懂事,还望你不要太介意才是。请进屋吧,夫人已经等你好一会了。”
不念犹豫的看了眼已被打扫整齐的屋内,终是跨出了步子。
“卞夫人。”
一瞬间,绝馨和不念两人的双眸相互对视,隐约中似立刻溅出刀光火石。
绝馨不由自主握紧拳头,连指甲陷入肉中都毫无知觉。
真是……让人讨厌的一张脸。。
“呵,环夫人初来乍到,似乎不太懂礼数呢。我与你虽都要被称一声‘夫人’,可实际身份却大不相同。你见到我,该行跪拜礼的。”绝馨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却渐渐阴冷起来。
不念手指微微一颤,她知道这位卞夫人说的毫无瑕疵可挑剔,可身体却怎么也不愿下跪,就好像潜意识中根本不认同这三六九等的身份区别。
“怎么,不乐意?”绝馨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带笑,声音却又重了几分:“回头可别去丞相大人那哭鼻子告状。我这也是为了教导你。听说当初你该嫁的是我儿曹丕,可阴差阳错……也不知这阴差阳错,是真的天意,还是人为?”
话落,绝馨眼珠微微一转,抬手就去唤郭昱:“郭昱,你过来好好教教这个环夫人,她似乎不太懂规矩。”
郭昱正是求之不得,连忙说了句是,上前就去用强,她抬脚就往不念的腿肚上踹去。
不念哪里能让郭昱得逞,她一个侧转,微皱着眉头看向绝馨。这个女的……真是让人反感至极。
“卞夫人。你是丞相大人的正妻,自然比我们尊贵的多。可你这份尊贵,是向新人施压示威所换取来的?那可真是可笑了。”
绝馨脸色一变。这些年来,曹操宠幸的女子何其之多?可她却始终一副不放在心上的宽宏模样。正因为此,时常被外人夸张贤德。今日,却因为眼前这女子的容貌而失态起来。
如今被这女子这样一反驳,她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继续刁难吧,传出去有损身份。不继续教训吧,分明就是着了那女子说的示威。
片刻后,绝馨立刻回神,冷笑一声:“伶牙俐齿。郭昱,别留情,继续!”
如今,她退不得。更不能退。否则,还真不知今后这女子会如何不得了呢!
&bp;&bp;&bp;&bp;郭昱等的就是绝馨这句话,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撩起衣袖张牙舞爪就要扑向不念。
恰在此时,屋外却传来婢女的一声通报:“如夫人到。”
没有经过绝馨的同意,甚至没有经过绝馨的询问,只是说了个“到”字,下一刻,屋门就被一把推开。
绝馨脸色一沉,瞥向门口站着的紫衣少妇:“呦,如夫人?怎么今儿有闲情逸致来我这?”
未见嫣然有回答,她身后就探出一个脑袋来。
逆着屋外的光芒,不念盯着看了许久,才看出那人是由心。
“不念!”此时,由心也见到了不念,兴奋的大喊:“我可找到你了。”
不念二字一落,嫣然和绝馨的神情却都是一僵,不自然的往不念那望去。
不念?!
是巧合?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绝馨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好似要把她看穿一般。
眼看气氛又陷入沉默之中,嫣然率先一步反应过来,几步上前走到不念和郭昱身侧,抬手就狠狠往郭昱脸上打去。
“啪——”一声脆响,郭昱竟被打翻在地。她只觉得脑袋嗡一声,然后整个脸颊都迅速红肿起来。郭昱心中虽有气,却不敢多言,只有低着头不语。
“郭昱!”郭照惊呼一声,急忙上前要去搀扶,才伸出手,却被郭昱一把推开。郭照为难的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又急忙对绝馨求情:“如夫人,饶了郭昱吧,她也是……也是……”郭照没敢说出“奉命行事”四个字,只有转头去看了眼绝馨,再心疼的看向地上的妹妹。
只见郭昱费力的想从地上爬起,她一边爬,一边对着自己姐姐恨恨道:“我不需要你装好人!”
“倒是好笑,我怎么不知道卞夫人手下的婢女都这样厉害,连大人新封的夫人都敢教训了?莫不是看新人好欺负,连规矩都忘了?那不如我来教教你。”嫣然微微一笑,看着那用手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的郭昱,抬脚一步,就这她手背不偏不倚的就踩了下去。
郭昱只觉得手背上传来阵阵痛意,痛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夫人,如夫人,妹妹知道错了,你饶了她吧。我们做婢女的,可不能废了这一双手啊。”郭照连忙跪下地,替郭昱求起饶来,“卞夫人,你也替郭昱说说话呀,郭昱下次再也不敢了。”
绝馨冷冷瞥了眼郭昱,樱唇缓缓张闭,说出的却是:“如夫人教训的真实及是呢。郭昱就拜托你调教了。”
听着郭昱声声嘶喊,连不念都有些不忍起来。
不念低头看了眼紧拽着自己裙摆的由心,她竟一脸淡然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对这场景司空见惯。
不念心中一疼。
这不该是由心见到的场景。她不过是个孩子,却要见证丞相府的明争暗斗,见证丞相府的阴谋手段。
不念蹲下身将由心往怀中一抱,这才发现由心的身子在发着抖。
“如夫人,算了,住手吧,由心还在这呢,受不到这些惊吓的。”
&bp;&bp;&bp;&bp;“如夫人,算了,住手吧,由心还在这呢,受不到这些惊吓的。”
一听到由心二字,入了魔般的嫣然这才回过神,愣愣的抬起脚。郭昱像得到大赦般猛的收回手。
“由心小姐……?你……嫣然,嫣然没吓到你吧。”一瞬间,如夫人就好像是换了个性格,急忙扑到由心面前:“由心?”
好半天,由心才从不念怀中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摇摇头:“嫣然……我没事。那奴才的确该罚。”
听到由心这样说,嫣然才宽慰的一笑,然后恢复那冷淡傲慢的神情,起身看着绝馨,说的话确实对不念的:“环夫人,今晚大人设家宴,你这位新人可千万别忘了到场。这不,我选了好些珠宝首饰给你,不如与我一同去选一选?”
虽说这如夫人性格变化无常,可好歹有由心在身侧,不念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好,不念这就随如夫人你过去。”
绝馨冷笑一声,眼睁睁看着不念和嫣然一前一后的离开。
“夫人……”郭昱单手握着那另一只被踩的通红的手背,几乎要哭出来:“这丑就这么算了?她不过区区如夫人,你的厢房未经允许就这样大摇大摆闯进来,未免也太……”
突然,郭昱对上绝馨冰冷的目光,急忙讪讪闭上了嘴。
“夫人……”郭照心中杂乱无比的开口。
这些年,她见证嫣然和夫人无数次的明争暗斗。当初那个站在不念身边的嫣然,早就已经百炼成钢,变得阴冷无比,唯有在由心面前,会流露出当初温情的模样。有时候她真怕哪一天,自己和郭昱都会变成替死鬼。
今日的丞相府,并不比十七年前的那个曹府容易活下来。
“夫人……你说如夫人会和环夫人联手吗?看由心小姐,好像很在意环夫人呢。”
“联手?”绝馨嗤笑:“那就让她们联手试试。一个连子嗣都没有的疯子,还想与我斗?”
※
走出好远,不念才心有余悸的开口:“如夫人,刚才……真是多谢了。”
嫣然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停下来。她转头冷冷看向不念,那寒冷的目光,竟让不念有些心颤。
“你这张脸,还真是让人恨不得撕下来呢!”
不念一惊,她虽见识过这位如夫人的阴狠,却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未等不念开口,嫣然好像陷入深远的回忆中一般,低头喃喃:“这张脸,除了我家夫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拥有……只有我家夫人……”
“如……如夫人……?”不念咽了口口水,心惊的看向如夫人。
“对,除了我家夫人!除了我家夫人!”嫣然突然就失控起来,猛的抬头瞪向不念,双眼通红,好似失去理智一般。
不念哪里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变故,正措手不及,由心却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嫣然的双腿,“哇——”一声大哭起来:“嫣然,嫣然。快醒醒。嫣然,嫣然。”
听到这哭声,嫣然才有些许动容:“由心……由心……由心小姐。”
&bp;&bp;&bp;&bp;见嫣然渐渐恢复了理智,由心连忙转头对不念道:“不念,你快走。晚上千万别忘了参加家宴。”
“我走了,由心你怎么办?”不念担忧的看向由心。这如夫人,根本就精神不正常!把由心这样一人放置在这,真的不要紧吗?
“放心……嫣然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不念你快走吧,你在这,反而会刺激嫣然。”
看着由心毫不在意的模样,不念微微迟疑,这才点头转身离去。
见不念渐渐走远,由心松了口气,继续对着嫣然喊道:“嫣然,醒一醒,嫣然。”
好一会,嫣然才呆滞的回过神,见到环抱住自己双腿的由心,眼一垂,悲戚的蹲下身将由心抱在怀里。
“对不起……由心,对不起,嫣然没用,又犯病了。没用伤害到由心小姐吧?”
由心抽噎着吸了吸鼻尖,摇摇头:“我没事。嫣然,你答应由心好不好,绝对不要伤害环夫人,也不要利用环夫人。不要想着用她去对付卞夫人。”
嫣然像个孩子般乖巧的点点头:“好,好,我都答应由心小姐。”
当初,曹操征战宛城,因为张绣突然反叛,曹昂用自己的马匹救出了曹操,自己却命丧黄泉。自那以后,状态本就不太好的嫣然大受打击,时不时就开始犯病。没过几年,秀娘也在丁府过世,嫣然就越发受不得半点刺激。
“是嫣然没有用……如果嫣然能再强大一些,夫人不会离开……昂世子和秀娘也不会……”嫣然嘴角浮出一抹苦笑来。亏她当初还信誓旦旦的对不念说,“夫人,嫣然会保护你的。”
可最后的?
最后还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离开。
“由心小姐,嫣然只有你了,嫣然一定会守护住你的。”嫣然抬手拨了拨由心的发梢。
还记得不念消失后不久,曹操深知她和秀娘与不念名义上是主仆,私下却情同姐妹。秀娘无处可去,就顶替了不念丁夫人的位置。
而她……
曹操给了她一大笔钱,对她说,嫣然,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找个寻常男子嫁了,过着儿女绕膝男耕女织的生活,相信不念也是这样希望的。
那个时候,嫣然却固执的留了下来。夫人不在了,由心还需要人守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绝馨的身份越来越显赫,曹操周围的女子越来越多,那些对由心的威胁也开始变得让人担忧起来。终于有一天,嫣然来到书房,跪地仰起头看向曹操,强忍住内心的挣扎道:“公子……你留下嫣然吧,你让嫣然服侍你左右吧。”
“嫣然?你想清楚了?”曹操诧异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了由心,可……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照看好由心,你没必要为了由心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她无怨无悔的摇了摇头。
断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她本就没幸福可言,又何来断送?
若不是当初遇到不念,恐怕她这一辈子都像是寻常婢女一般漫无目的的活着。谈论着主子的八卦,嫉妒着官家小姐的身世,咒骂着士族的命途。
&bp;&bp;&bp;&bp;若不是当初遇到不念,恐怕她这一辈子都像是寻常婢女一般漫无目的的活着。谈论着主子的八卦,嫉妒着官家小姐的身世,咒骂着士族的命途。
一切的一切,早在遇到夫人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啊。
嫣然从回忆中渐渐恢复过来,苦笑着摸了摸由心的脑袋。
她要挺下去。
她一定要报仇雪恨。
那个环夫人……倒真是极好的道具呢。
※
自当年不念离开后,曹操在十七年里的确是招揽了不少姬妾。除了卞夫人和如夫人外,妾室、歌姬、婢女都是极其之多。
夜色正浓,不念依吩咐来到摆设家宴的场地上。她本不想争什么,这一群莺莺燕燕中,自己本就初来乍到。可引路的家仆却硬是将她领到了最靠前的几个席位上。
中央空着的便是曹操为首座。紧接着左侧的顺序轮下来,从绝馨开始到嫣然,第三个席位,就是她环夫人的。
不念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拨弄小几上的酒樽,纵然她极力想装作没看到,可周围那些姬妾的神情还是炽热的朝她投去。若是那些眼神可以伤人,她恐怕早已经被千刀万剐无数次。
不念坐如针毡,等了好一会,终于盼来了曹操。只见曹操今日意外的没有穿红衣,黑色绣有红色麒麟的官府显得尤其威严,黑发一丝不苟的竖起,衬着那俊朗的五官。
“丞相大人……”一见曹操出现了,那些歌姬也顾不上再与不念计较,纷纷笑逐颜开的站起身,用娇弱的声音对曹操行礼。
曹操抬眼往众人那扫了一眼,最终却落到不念的身上。
“可还习惯?”
不念暗暗喊糟。曹丞相啊曹丞相,我已经那么拉仇恨了,你就不要再来火上加油了好不好。
心里虽然泛着嘀咕,不念还是柔柔的道了句:“承蒙丞相大人牵挂。”
曹操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径直就往席位上走去。他才没坐下多久,夜幕中的家仆就用清脆的声音拍打了好几下掌声。
掌声一落,幽婉的笙歌就不知从何处传来出来。紧接着,十几名身着轻纱的女子围着一个圈,以曼妙的身姿跳着热烈的舞一步步走到中央。那些女子衣服十分透明,舞姿也不似中原这般古板,显得极其张扬与魅力四溅。相比曹操的淡然,那些歌姬们早就已经耐不住性子,悄声在私下咒骂起来。
跳到正起劲的时候,十几名女子却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猛的像四周散开。而中间,一身着宝蓝色长纱的女子像花蕊般冒了出来,她双手抱着琵琶,十指飞快的在琵琶上拨动,一曲铿锵之乐就在她手中流泄而出。被她这么一弹,原本还满是靡靡之音的家宴,一下子变得汹涌澎湃起来。
首席位上的曹操一下站起身,面露喜色的拍起掌:“好!弹得好!周儿,你的指法可越发精炼了。”
被曹操这么一夸,这叫周儿的小歌姬立刻笑逐颜开,抱着琵琶几步上前,开口就唤:“阿瞒……”
&bp;&bp;&bp;&bp;周儿的声音刚落,周围一干的姬妾们脸色都是一变。有的被吓得脸色惨白,有的强忍着笑意坐等看戏。而不念,却是僵在了席位上。
阿瞒……?
诸多女眷讪讪的看向曹操,要知道‘阿瞒’可是曹操的小名,这周儿仗着自己被曹操宠幸,还真是无法无天起来。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周儿会受到惩戒之时,曹操的脸上却有柔情一闪而过。他对周儿伸出手道:“周儿,来,来我身侧。”
“切——”席位上,已有不是女眷小声发出鄙夷之声。
那周儿明知自己被众人视为了眼中钉,神色却反倒更加狂妄起来。她一边抱着琵琶,一边往曹操那走去,嘴上却已经耐不住,先开口道:“阿瞒……你去征战了那么久,周儿还以为你抱得美人归,不要周儿了呢。”说罢,周儿便将眼神往不念那一瞥。
“怎么会忘了你呢,怎么敢忘了你。”
听着曹操似水般温柔的声音,周儿却越发嚣张起来,她突然停下步子站在正中央,眼睛贼溜溜的一转,装出委屈的模样道:“既然如此,阿瞒你怎么那么久都不给周儿一个名分?反倒——”
说到这,周儿已经狠狠的又瞪向不念。
本对周儿好脾气的曹操,此时却也沉默下来。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唤道:“别闹了,周儿,今日是家宴,我们不提身份的事,快过来吧。”
周儿拽了拽手中的琵琶,紧接着却是做出了让在场所有人再一次震惊的举动来。只见她仰头望向曹操,不满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你就是嫌弃我身份卑微……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冷不丁的,只听“恍当——”一声脆响。
不念尴尬的将手中跌落的酒樽捡起。
曹操……
曹孟德……
曹阿瞒……
不念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曹操,却因为相隔太远而无法辨别出他的神色。只觉得首席上的曹操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周围无端陷入沉默着,周儿心虚的抬头看了眼曹操,好在曹操并没有震怒。可周儿不理解今日“这招”怎么失了效。她咬了咬下唇,在心中给自己鼓足了气,又一次开口:“啊……”
“放肆!”
这一次,没等周儿把“阿瞒”二字全部说完,席位上的嫣然便勃然大怒起来。她抬手就将桌上的酒樽往周儿那砸去,好在周儿身形敏捷,一下就躲了过去。
“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贱婢能叫唤的吗!”
“贱婢!?”要知道周儿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提起为奴为婢一事。她自幼家贫,长得也不好看,又因为常年做粗重的活,整个人瘦瘦小小而且很黑。好在当初有些花花肠子,学了点琵琶和乐曲。当初无意中得到曹操青睐后,她便越发苦练琵琶,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摆脱卑贱的身份。
如今……居然被嫣然旧事重提。
周儿不甘的看了眼嫣然,咬牙道:“如夫人,若是周儿没有记错,你当初也不过区区婢女嘛?”
&bp;&bp;&bp;&bp;周儿话音刚落,席位中解释沸腾起来。
“——如夫人居然是婢女?”
“——你竟然不知道?她之所以叫‘如’夫人,就是因为没有姓氏,所以才被丞相封了这个名号呀。”
眼看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嫣然狠狠拍了下小几,喊道:“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下去,砍了她那一双手!”
周儿心悸的看了眼嫣然,立刻向曹操求救:“阿瞒……如夫人这……”
“嫣然……”
曹操微皱起眉,刚要替周儿求情,嫣然却是冷笑一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曹操面前:“大人,你是想要嫣然如何唤你?不如……也唤一句‘曹操!曹孟德!!曹阿瞒!!!’,如何?”嫣然学着周儿的语气后,竟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快留出来。
紧接着,嫣然用凶狠的眼神看向周儿,道:“大人的名讳,也是你可以三番四次来唤的?!不过是恰好说了一句与夫人相似的话,倒是狐假虎威了那么久,真以为自己就是受宠了!?来人,拖下去,砍了那双手!”
周儿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她不过是曹府厨房一个小小的奴婢,偶有空闲便练练小曲。每当她看到那些婢女不自量力毫无目的的模仿这,模仿那,只为被丞相大人看中,她就觉得越发可笑起来。
终有一天,她在后院整理柴木的时候,扯着嗓子喊道:“什么曹操!曹孟德!!曹丞相!!!那些女的到底在稀罕个什么劲啊,不能少做梦多干些活吗!?”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可就在转身后的刹那,就像见了鬼一般惊在原地。怀中的木柴亦滚了一地。
——曹操。那让人畏惧和敬仰的曹操。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没事么……丞相大人,小的知道错了,求丞相大人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拼命求起饶来。
曹操纠缠着道:“你刚叫我什么?!我恕你无罪,你叫我什么?!”
周儿胆战心惊的看向曹操,用颤抖的声音道:“曹……曹操……曹……”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语气。”
听到这番话,周儿干脆紧闭双眼,一不做二不休,大喊道:“曹操!曹孟德!!曹阿瞒!!!”
话音刚落,周儿整个人却被拥入怀中。
“丞……丞相大人?!”周儿不可置信的回过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只是这样轻而易举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居然被曹操宠幸了。
周儿回过神,自己早已被两个侍卫拉着往后拽,她哭喊着道:“孟德……阿瞒……饶了我,丞相大人,饶了周儿这一回吧。”
直到最后,她都没弄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宠幸,又为曹操突然冷了脸。
“孟德……周儿还小,不懂事,你不如就……”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绝馨却突然开口。
“哼,卞夫人倒是唱起红脸来。”嫣然眼中带恨,直直的看着卞夫人:“那周儿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理该受罚。”
&bp;&bp;&bp;&bp;席位上,暗地里一直服从绝馨的一位歌姬忍不住嘲讽起来:“如夫人可真是‘赏罚分明’。丞相大人都没发话呢,你倒先处罚起来。也不知道真是为了丞相大人的名讳,还是为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嗯?婢女身份的……如夫人?”
嫣然脸上垂挂着笑意,声音中却透着阴冷:“今儿的晚宴太嘈杂了,有些人的嘴……真该缝起来。不如趁着周儿被罚,也一并了吧?!”
歌姬脸色一变,慌乱往绝馨那望去,只盼绝馨能替自己说上一两句。可绝馨却皮笑肉不笑道:“妹妹说的极是呢,该整治的,那便整治了吧。”
平日里,她虽然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心中却也看不得周儿那嚣张跋扈的性子。
不过区区替代品,倒还真以为曹操对她有多喜爱了。
如今既然嫣然先一步下手了,红脸也唱过了,她何乐而不为?
周儿脸色煞白的望着默不作声的曹操,终于明白自己再怎么挣扎,今日的宿命算是定下了。
原来……传言是真的。
自己不过是丞相大人心中的一个影子。那影子虽让人难舍,可想要多少,便会出现多少。只要曹操想舍弃了,那就再没立足之地。
相比之气的大哭大闹,周儿此番却突然平静了许多,她任凭家仆一左一右托着自己往宴席外而去。一路上,看着那些或幸灾乐祸的女子,那些或心有余悸的女子,竟是狂笑了出来:“你们以为自己能得意多久?以为自己能受宠多久?不过……都是替代品……”
这句话凄厉而包含苦楚,说的在场的人无不脸色一变。
就连不念,脸色都极其难看起来。
不需要他人提点,她自己也知道是得到了由心娘亲的福荫。自己明明不是贪慕荣华富贵的人,明明此刻应该想尽办法逃离曹操……可……
不念抬头望向那首座上的男子。因为夜色的朦胧与席位的差距,她始终没能看清曹操如今是何种表情。
无所谓?心痛?为难?
不念的手不知不觉攥紧衣裙。
就算内心再如何不想承认,却必须看清那个事实。
那就是……自己不想离开。
想待在他身边呢。想陪伴在这男子的身边呢。想要……看着他平安无事,看着他叱咤天下。
“闹够了吧?”见宴会上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曹操才缓缓开口:“闹够了就吃饭吧。我难得回府,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众女眷服帖的齐声道了句:“是。”唯独嫣然发出了一声冷哼,但曹操却并未责怪。
不念拿着象牙筷拨弄着眼前的精致的菜肴,却食不知味起来。
隐约中,却听身后几名婢女们的窃窃私语声。
“这个如夫人可真是厉害,听说她除了由心小姐和曹丞相,谁都不怕谁都不入眼呢。刚那个周儿倒是稀奇,还说什么替代品,那卞夫人和如夫人,眉眼五官不是都很特别?哪有半分‘她’的影子。”
&bp;&bp;&bp;&bp;“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个如夫人啊,当初不过丁夫人的一个婢女。丞相爱极了丁夫人,丁夫人离世后,连身边的婢女都鸡犬升天了。啧啧啧,我要是与那丁夫人有半点相似的地方,我就知足了。你看这新来的环夫人……”
说到这,两个婢女隐隐觉得视线有些不对,心虚的抬起头,这才发现不念正盈盈的笑着看着她们,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必嫣然更让人慎得慌。
“环……环夫人。”
不念平日里素来好脾气,可如今没了记忆,很是忌讳不熟的人对自己评头论足。更何况……今日的这番情况她深知,如果不树立些威信来,今后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你们是哪位夫人的婢女?倒是嚣张的很。”
不念越是带着笑意,那两个婢女心中就越是心虚。本来,她们为奴为婢的,就没资格对主子指指点点。
又是一场歌舞上场,伴随着欢悦的歌舞声,两个婢女吓得跪地不起:“环夫人恕罪,环夫人赎罪。”
这时,周围的好些姬妾目光也悄然往不念那望去。
不念本就不想为难两人,为的无非是杀鸡给猴看。她偷偷往曹操那望了眼,好在曹操心思并未在自己身上,估计还在为之前周儿一事伤身。不念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就这样退出了酒宴,甚至没和曹操多说一句。
争宠啊……她还真是做不到。
果然如当初曹丕所言,要在这铜雀楼中寂寂终老吗?
看着不念起身离去,两个婢女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来。原先坐在不念另一侧,身份略高的姬妾恨恨的看了眼那女婢,压低声音咒骂道:“叫你们话多!若是环夫人向丞相大人告状牵连到了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才走出酒宴,不念就觉得外面连空气都舒畅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臂,便漫无目的的往一旁曲折的小道上走去。
如今的她,满脑子全是乱糟糟的场景。
其实骨子里,她并不同于其他女子可以与他人共享夫君。因为失忆,有的时候不念自己也觉得自己就像是异类的存在。不愿意过如今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却也舍不得离开曹操。
莫非……
不念苦笑一下,莫非自己真是贪慕虚荣之辈?
“不念?你怎么出来了?”
无端响起的声音,不念抬头望去,这才发现依靠在树背旁席地而坐的由心。因为夜色笼罩,若不是由心发出声音,她还真察觉不出来。
“你还说呢……让我别忘了参加晚宴,自己反倒缺了席……”不念一边说,一边顺着由心身侧就坐了下去。
由心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鼻尖道:“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有女的被拖了出来,怎样,那场酒宴又上演了一场不错的好戏吧?!”
不念有些诧异由心的淡然:“怎么?难道……府邸中经常出现这样的事?”
由心站起身懒懒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当然了。今日谁小产了,明日谁坠河了。所以……”说到这,由心的语调突然认真了起来:“所以,才要不念你务必出现啊。来看一看现实何等残酷。”
&bp;&bp;&bp;&bp;女人堆里事情多。何况是一群女人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被一个男人宠幸。
“我会成为不念你的屏障,可你也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呀。那些女人……可是防不胜防的。”由心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不念,怎么看都是那种过不了一年就会被那群女人玩死的小白。
“喂,由心……你这也太小看我了。我……”不念刚想狡辩,可一想到刚才晚宴上的明争暗斗,立刻又萎了。看着由心一脸:‘你还能怎样’的表情,不念耷拉下脑袋,无力道:“好吧……我会努力活下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听到几个家仆们激动的声音:“丞相大人,环夫人在那呢,在和由心小姐一起呢。”
不念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这才看到曹操已经几步往她那走来。除了曹操外,曹操身后更是跟随了许许多多的女眷们。
“谁让你擅自离开的?!”曹操心惊的一把拽住不念的手腕,手指微微施力,痛得不念几乎喊出声来。
“我……”
不念略带恼怒的看向曹操,正想挣脱开手,却看到曹操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因为担忧,额头上竟是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我视线的范围!”霸道而蛮横的语气,不容许不念丁点的反驳。
几个歌姬急忙上来相劝:“好啦丞相大人,既然环夫人平安无事,那就别多做计较了。要我看啊,还是那两个把环夫人气跑的婢女不好。”
说话的这会工夫,之前那两议论的婢女已经提着襦裙跪倒在曹操和不念面前,面如土色,亦连给自己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看到这一幕,不念也大致猜出了一切。估计是曹操突然发现自己不见后,竟大动干戈终止晚宴派遣出众人搜寻,紧接着,那两个被自己惩罚的婢女就被卷入其中。
曹操怒气冲冲的看了眼伏地的两名婢女,用冰冷的语气道:“杖毙。”
“别……”不念虽然厌恶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婢女,可却因为这一两句话就导致她们丧了命,这也……
“是啊爹爹,你就别生气了。环夫人如今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嘛。是由心的错。环夫人本来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却被由心缠住聊了许久。”看出了不念心中所想,由心立刻替两个婢女说起话来:“再说,爹爹若这样做……哪里是帮环夫人啊,只会惹得今后婢女们私下越发议论她呢。”
诸多女眷本来是想看个好戏,却因为由心尊称不念一句‘环夫人’而变了脸色。
要知道由心的身份,连如夫人都直接喊名讳嫣然,卞夫人虽然没直喊名字,却也从不带好脸色。倒是这环夫人……何德何能,被她这样尊敬。再从今日曹操的表现看来,真是在意这环夫人的很呢。
一时间,大伙都在心里暗暗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看来,这环夫人不是与如夫人联手,就是今后另树一帜了。今后何去何从,可得跟对了人。
&bp;&bp;&bp;&bp;见气氛沉默下来,由心笑笑道:“都别愣着了,这场晚宴算由心的不是,给搅和成这样。”
一个伶俐的歌姬急忙笑道:“由心小姐这是哪儿的话,既然没事了,天色也晚了……不如,就这样退了吧?”
今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足够众人恢复好多日,再待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一听这番话,立刻都附和道:“对对对,天色已晚,大家都去休息吧。”
曹操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得到他的允许后,女眷们纷纷行礼退散开。那两个本该受罚的婢女讪讪的站起身,对不念和由心道了句谢这才颤颤巍巍的离去。
由心看了眼曹操和不念,嘿嘿一笑,三两步跑到嫣然身侧,对不念挥了挥手,由嫣然牵着就渐渐走远。
不念略有尴尬的和曹操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曹操却已经屏退了家仆和婢女,拉着她的手往小道上走去。
黑夜中,一盏琉璃灯缓缓隐现出来几道人影来。
“夫人。”郭照提着灯看着曹操和不念渐渐走远的背影,略带迟疑的开口道:“夫人,今日丞相按理应该留宿你房中……是要郭照去唤住丞相大人吗?”
绝馨嘴角挤出一丝笑靥,压住心中的怒意道:“算了,环夫人初入铜雀楼,就让她多陪陪丞相吧。丞相大人不过是图个新鲜劲,今后会如何,还不一定呢!”说罢,绝馨一个甩袖,转身就坐上辇车而去。
郭照默默转头看了眼曹操和不念消失的方向,心中却隐约觉得这环夫人与其他女子不同。恐怕夫人心里也是知道的吧,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不愿承认在丁不念消失的十七年后,会被另一个女子无端端这样替代。
※
漫漫长道,曹操和不念一前一后的缓缓走着。因为没有辇车相送,这回往铜雀楼的路显得尤为漫长。
不念忍不住抬头去看前端曹操的侧脸,这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就好像会把一生的时间和力气都耗完一般。
可是……
纵然不念心中不愿承认,却必须得面对一个事实。
她想陪他走完。
想陪他走完这一条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风雨也好,荣华也好,想要陪他一直走下去。
“孟德……”她忍不住这样低声开口。柔和的声音却被晚风渐渐吹散。
曹操的身子一僵。有那么片刻,他觉得不念回来了,他的不念回来了。可是……她不是啊,她明明不是。他不能爱上除了他的不念以外的女子,他不能!
所有的移情,都不过是借口。
“不念……”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疲惫与无奈。
可惜,你不是我的不念。
“我虽不太管女眷之中的事,却也明白,要在这铜雀台活下去,实属不易。你放心,我会保你周全,但你也务必记住,不要去掺合其余女眷的争斗。荣华富贵,高枕无忧,我都能给你。可是你记住了……不管你多么像她,唯独我的爱,我没办法给你。”
&bp;&bp;&bp;&bp;曹操一边说,一边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来。
唯独爱。没办法再给其他人。不能给,也不可以给。就算她再像,他也不可以……
不念苦笑着动了动被松开的手,问道:“是由心的娘亲吗?她……去世了?”
“她去了我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曹操微微抬起头,看着那被黑云挡住的星辰。
在自己最最狂妄无知的时候,她陪伴在左右。
在自己最最落魄无能的时候,她陪伴在左右。
若非当年不念和惜文的姐妹情谊,孙坚不会出兵相救,孙策也不会因祖训而犹豫,给了他和袁绍对峙的时间与计划。
还有那……几十万的青州兵。若没有不念,张燕是绝对不会投降他的。就连皇上刘协,若没有不念那层关系,他能那么容易迎接到?能有今日外界传言的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以说今日自己能有这番成就,与不念脱不了干系。
而自己呢?
终究是负了她。
一碗堕胎药赐予了绝馨又能如何,终究挽不回他们的隔阂。
恨只恨自己对当日的事想不出一点记忆。
为什么醒来后见到的是绝馨,为什么绝馨就这样有了身孕。
说到底,还是上天没有成全他。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吧。黄巾乱党说过,张角几人是奉南华老仙的指令起兵造反。南华老仙预言,即将就会仙人下凡,辅佐明君,开创一片太平盛世。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选择我……可我……不要这江山,我只想给她开创繁华。”
不念虽然听不明白‘南华老仙’‘预言’这一类的话语,却也大致能明白,没有由心的娘亲,就没有今日的曹操。可那所谓的‘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是说她死了,还是离开呢?
不过,无论是离开还是死,这女子在曹操心中的分量,也是无人能比的吧。
“丞相大人你放心,我虽叫不念,也清楚明白自己不是丞相心中的不念。不念会遵循本分,不惹是生非的。”不念强压住语气的颤抖,缓缓开口。
她才不要……像那些女眷一样,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争夺的你死我活。
只是,为什么内心会那么压抑呢。却又并非是因为悲伤……
就好是为曹操如今的这番模样而心疼,却又道不出一个理由来。
※
转眼间,不念在这铜雀楼中也已住了大半月。
这些日子,曹操每夜都会来相伴,而她虽受到盛宠,但都是乖乖的做着自己的事不去惹是生非。种种花,练练字,期间由心也时常来陪伴,她倒也不觉得闷。那些女眷歌姬对她虽有议论,可多半还是恭维的比较多。
“阿嚏——”窗前,不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寒风吹得她一阵哆嗦。
“夫人,你没事吧。”丫鬟贴心的上前赶紧把窗给关上:“我看还是叫个郎中吧?夫人小心熬出风寒来。这几日不一直有病症出现吗。”
不念咽了口口水,喉咙里立刻传来痛楚。真是大意了……好端端染上风寒了怎么。
&bp;&bp;&bp;&bp;“夫人,你没事吧。”丫鬟贴心的上前赶紧把窗给关上:“我看还是叫个郎中吧?夫人小心熬出风寒来。这几日不一直有病症出现吗。”
不念咽了口口水,喉咙里立刻传来痛楚。真是大意了……好端端染上风寒了怎么。
“别,千万别叫郎中!”另一个丫鬟听了,急忙摇头,满是真切的对不念道:“夫人,如今你正值丞相大人盛宠,丞相大人很少连续那么久宠幸一个女子的。若是传出去夫人你病了,就不能服侍丞相大人了,倒是万一有新来的女子夺了宠爱,可就糟了!不如暂且拖几天,也许就好了。”
不念还真没想到,这府邸之间有那样多的‘学问’。看着两个丫鬟字字真诚,只有点头道:“那好吧,但你们记得去传话给由心,让她这几日尽量少来。”
说完,不念便起身往床榻上走去。也许是因为风寒,头昏昏沉沉的。
两个丫鬟相互看了眼,乖巧的退下身去。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睡了多久,不念却意外听到敲门声。
“进来……”
不念支撑着身子坐起身,却意外看到走进一个生脸的婢女。
“你是?”
“小女子是由心小姐的贴身婢女,听闻夫人你病了,特意为夫人你送来药膳。”说着,婢女已经端着药来到她身边。
由心的贴身婢女?不念狐疑的看了眼那女子。怎么她从来不知道除了嫣然,还有其他女子和由心这么接近?
“知道了,你放着吧,我一会就去喝。”
女子有些为难道:“夫人,你看你都虚弱成这样了,药凉了影响药性呢。”
不念低头扫了眼那药汁,眉头却皱了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呢。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可是……夫人……”
看着那婢女催促的模样,不念心中一恼,开口呵斥道:“由心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还有没有规矩?!离开退下!”
婢女张了张口,脸色极其难看的道了声是,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却还不忘提醒一句:“那夫人你千万别忘了喝药。”
不念甩了甩手:“知道了。”
不念看着那药膳的温度一点点在空气中散开,而自己头又昏昏沉沉起来。又不能唤郎中,又不能吃药,那得扛到什么时候啊。想到这,不念目光又落到了药膳上。可总觉得……这药让人很不舒服呢。
就在不念犹豫不决之时,门猛的就被退了开了,冲进来的人甚至没来得及传报。
“不要喝!”来者一把就把药膳扫落在地。
一声脆响,药汁溅了一地。
不念诧异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你是……你是……你是卞夫人身边的婢女?”
郭照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些庆幸的看着一地的药汁。她犹豫的对不念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没有行礼,不吭不卑道:“在下郭照,是卞夫人的贴身婢女,失礼之处,还望环夫人见谅。”
“你刚说……这药?”
“这药……难道环夫人不清楚?”
&bp;&bp;&bp;&bp;看着不念不解的模样,郭照脸上竟是露出一丝嘲讽来:“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夫人如此大意,又怎么在铜雀楼中生存?夫人你连续大半月被丞相宠幸,自然有人怕夫人怀上丞相大人的子嗣了。”
郭照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在地上的药汁中搜寻许久,终于是找到一枚药渣来:“上等的红花所调制,夫人喝了这药汁,今后可永远别想有自己的子嗣了。”
不念心惊的站起身,看着地上的药汁。
她甚至都没有请郎中,居然就有人知道自己感染了风寒。还想出这样的计谋……
没等不念反应过来,郭照起身就要走。
“等等……”不念喊住郭照:“你,为什么要帮我?”
郭照转身看了眼不念,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水榭楼台来。
——“郭照,你觉得……我娘亲还活在人世间吗?听闻张绣的嫂子,与我娘亲长得很像呢。这次征战宛城,父亲也有见一见那女子的意思。”
——“郭照不敢断言,可既然丁夫人非寻常人,又怎么会这样轻易离世呢。也许早晚有一天,昂世子能等到夫人回来。”
——“可我……郭照,我想在宛城一战后,向卞夫人讨了你。你……陪我一起等好不好?”
?——“我?!可我……”
——“等我啊,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娶你为妻。你那么聪慧,一定能帮我找到娘亲的下落。”
郭照回过神,眼眶却早已经通红。
宛城一战,曹昂没能回来。她知道,她永远也等不到他了。
“你说我为什么帮你?”郭照自嘲般笑了,强忍着差点就要落下的泪水,“你就当是托丁夫人的福吧。”
真的好像啊。好像的两个人。就连她都差点认为环夫人就是当初的丁不念呢。
昂世子,你若还在世,会不会也像曹丞相那样,把她当做丁夫人?
不再理会不念的追问,郭照急匆匆就转身离去。那一刻,她的泪水再也无法止住。
昂世子,如果当初我没有欺骗丁夫人。没有把那混有特殊材料的香料给丁夫人。那卞夫人的计谋是不是就不会得逞?那丁夫人不会消失,你也就不会去征战宛城?
那你……是不是就能与我共白头?
如今我做的丁点,又能否为我自己赎罪?
郭照失魂落魄的走到长廊,泪水几乎溃不成堤。也算是报应吧。她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刚走到绝馨的住所,郭照就见到曹丕一袭紫衣匆匆从屋内走出来。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退到一侧。
“郭照?”看到郭照,曹丕破天荒的停下步子。
“丕世子,有何事吗?”
“喔……我看你这走来的方向……好像是……”曹丕脸色略带憔悴,欲言又止道:“好像是环夫人的住所。”
郭照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明白了曹丕的意思,立刻道:“世子放心吧,环夫人过得很好,丞相很宠溺环夫人。倒是世子你……有些事情还是避讳着一些。”
曹丕颓废的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知道。你和郭昱服侍我娘多年,正是相信你们的忠心,这才……罢了,我先退下了。我娘亲那,还希望你多多开导。”
&bp;&bp;&bp;&bp;曹丕颓废的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知道。你和郭昱服侍我娘多年,正是相信你们的忠心,这才……罢了,我先退下了。我娘亲那,还希望你多多开导。”
“世子放心吧。”
曹丕刚迈开脚步,绝馨的屋内就传来物品摔地的声音。
郭照看了眼曹丕,行礼后急急忙忙就往房内跑去。此时,郭昱已经在手忙脚乱的安抚绝馨了。
“不争气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如此不争气的一个儿子!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居然大半月没有参与政事!”
“夫人……”郭照急忙来到屋内,宽慰道:“夫人你别动气了,为今之计,只有先稳定丞相大人那才是。若是丞相大人起什么疑心……”
被郭照这么一说,绝馨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对,只怕此时有人在孟德面前说什么闲言碎语。不行,我要去见见孟德。”
看着绝馨慌张梳理发髻的模样,郭照心中却是思索起别的事来。
这个卞夫人,平日里几乎没有把柄好抓,可一旦遇到两个儿子的事情,就变得极好下手呢……
“姐姐这哈巴狗的模样是给谁看呢?卞夫人都已经走了。”
无端传来的一声嘲讽,郭照回过神,这才发现绝馨已经走远。而开口讽刺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妹妹郭昱。
“郭昱!”郭照脸一板,伸手就拽住郭昱的手腕:“去环夫人那送药膳的是不是你!”
郭昱“噗嗤”一笑,满眼的不屑:“怎么,就准姐姐你在夫人面前出计谋,不准我为夫人分忧?!姐姐莫不是怕我抢了风头?”
“无知!”郭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环夫人如今正受丞相宠爱,你这样贸贸然去送药,若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要查出是你,何其容易?!”
“我的好姐姐!”郭昱故意压重了‘姐姐’二字,笑道:“有夫人在,我怕什么?再说,你为夫人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你怕过吗?”
郭照气得全身都发起抖来:“我做那些事,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活下来?你不是没见到周儿被罚的时候夫人的做法。周儿为夫人做了多少事?结果呢?我们不过是夫人的棋子,有用了就出场,没用了就丢弃!周儿这种丞相的宠姬都如此下场,何况我们这些为奴为婢的?”
“切——”郭昱一把甩开郭照的手:“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这些年夫人赏赐给姐姐你的东西可是我的数十倍吧?姐姐你有拿出来分给我什么吗?什么姐妹情谊,说的好听。”
“郭昱!这个环夫人与当年的丁夫人何等相似。丞相对她的宠爱只会增不会减,你就不要去掺和夫人们间的事了。算我求你,我们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郭昱眼中渐渐泛起恨意,“你不会破坏了我计划吧?”
“你那计划根本就愚蠢之极!”
“郭照!你给我记着,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装好人。五岁那年你被夫人赏赐,而我被重罚的时候,我就发誓,我绝对要——过的比你好!不要以为你比我聪明多少!”
看着郭昱头也不回的离去,郭照无力的坐在地上。
为什么她和郭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bp;&bp;&bp;&bp;聚满谋士、将士的议事厅,曹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将地图摊在小几之上:“玄武池的水军训练依旧,曹洪那率兵准备许都一战,围剿刘表。”
“丞相,那刘备该如何处置?”
刘备?
曹操眉眼中有异样的情绪闪过,这些年虽多多少少与刘备有过交战,可每当提起他,想到的始终是和不念在一起时的初遇。他百般落魄——虽然如今也一样,不念偷偷用发钗救济,并让他帮忙寻妹妹。
“丞相大人,那刘备看似不足为患,实则……实在让人担忧啊。而且这些日子,竟有传言说刘表得到了预知未来的‘天女’。实际上,那‘天女’却是跟随刘备而去的。”
“‘天女’?”曹操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嘲讽:“当初江东有‘圣女’,如今刘表有‘天女’,真是可笑。预知未来?我倒要看看这‘天女’能不能助那些非正统的皇室乱党夺得江山。”
曹操此番话一出,引得那些大臣都哈哈大笑起来。自从张角三兄弟后,仙人一事越传越神忽。那些没有理由出战的太守、将士,以天女之由,倒也勉强能忽悠一些百姓。
“丞相大人说的极是。如今江东只有一个小子孙权,也不足为患。我们就先去会会刘表的‘天女’。”
曹操抬头望窗外望了眼,这才回复道:“快到正午了,诸位都回去休息吧。战事就这么决定了。”
“是。”众人弯腰作揖,恭恭敬敬的退下。
突然,曹操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起身唤道:“曹仁,你且留步。”
“丞相大人还有何吩咐?”少看到曹操如此失态,曹仁有些惊诧的看着曹操。
“你……在曹洪将大军训练完毕前,你先去一趟许都,帮我处理一件私事……”
曹仁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道:“丞相大人请说,不知是何私事?”
曹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去刘备身边寻找,看是否有一个叫不忘的女子。若有,就务必将她带到我身边来,绝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当初不念说过,她来此处,是为了寻找妹妹不忘。不念曾如此肯定妹妹会与刘备相会,他虽不知理由,但相比也有不念未说出口的原因。
如今虽时隔十多年,他一直未停止寻找那叫赵云和不忘两人,却没有丝毫消息。但……还是想试一试。若是可以,他终究是想完成不念的心愿。
“属下遵命,这就出发许都。”
看着曹仁离去,站在曹操身侧的夏侯惇才开口:“丞相,这么多年了,我看那不忘……恐怕早已死了也不一定。否则当初我费力去搜寻,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曹操抬手捏了捏鼻梁,以缓解多日来的疲惫。好一会后,他才长叹一口气摇手道:“无论如何,总归是搜寻一下的好,免得将士们误伤。我无法保护不念的妹妹,但至少要确定我曹军没有伤害到她。”
夏侯惇默默点了点头:“那丞相大人的午膳如何?是我唤人送去书房吗?”
&bp;&bp;&bp;&bp;夏侯惇默默点了点头:“那丞相大人的午膳如何?是我唤人送去书房吗?”
曹操犹豫了会,脑海中不念的笑靥一闪而过。
“不了。去……去环夫人那吧。”
夏侯惇虽对曹操多日沉溺环夫人那略有异议,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看到夏侯惇欲言又止的模样,曹操笑道:“元让,你太多心了。”
“我……”夏侯惇犹豫片刻,道:“我是怕邹氏的事……”
邹氏,亦就是当初张绣的嫂子。
宛城,不只是曹操心中永远的一道疤痕,更是所有将士们心中的一道伤痕。那一战,让曹操失去了太多。
“邹氏吗……她的声音,实在是与不念太相似了呢。元让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没有一个人,是不念。”没有一个人是不念,没有一个人能代替不念。
可为何……
心里那么惶恐呢。
那个环夫人,和不念太像了。连那若即若离的感觉,都那么像。就好像自己一眨眼,一不留神,就会消散在空中一般。就好像那日晚宴,他不会是稍稍没留意,她就不见了踪影。
天知道那时候他内心有多害怕。
没有多犹豫,就直接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大喊:“环夫人呢?!环夫人去哪里了?!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去找她!”
他终于……
不需要在深夜中,抱着一个又一个女子,沉溺于她们的体香与柔情。不需要在醉生梦死的酒宴上,对着一个又一个女子说,不要走。不念,不要走。
“元让……”曹操苦笑着转头看向夏侯惇:“我有时候在想,单独放肆、宠溺一个女子,倒是幸福的多。可惜她把我这个权利没收回去了。放心吧,如今既然在铜雀楼,环夫人又能弄出多大麻烦?只要她不掺和绝馨和嫣然的争斗,我就会给予她骄傲的权利。就当……是因为那张脸那个名字那和不念相似的一切吧。”
夏侯惇张了张嘴,颤抖的声音唤出的却是一句:“孟德……”
这些年,他太苦了。
夏侯惇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自己无论如何对不念都喜欢不起来。
因为那个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吧。
她会让曹操万劫不复。
她是曹操一生的劫难。
果不其然,她成了曹操永远无法启齿的伤疤,没有药能医好。没有人能治愈。
※
曹操来到不念厢房的时候,不念正弯着腰在捡那一地的碎片。
“你在做什么?”曹操忍不住皱起了眉来,一股的药汁味在房内飘散,“这些事怎么不让婢女做。”
不念有些尴尬看了眼曹操:“是我没唤她们。刚才……有不熟悉的婢女送来了汤药,好像是花红,还好被我打翻了。”
花红……
曹操虽然不熟悉药理,却也明白花红是何用处。
“是谁?”曹操话音刚落,才发现这问题问得过于愚蠢了些。
果然,不念嘴角微微一笑,略带讽刺的反问:“丞相大人,这些事应该我问你才是吧。你庭院女眷诸多,怀疑谁都不好,可思来想去,谁都像是罪人。”
&bp;&bp;&bp;&bp;“你这是在争风吃醋?”曹操倒是笑了出来。
不念将碎片放在桌上,摊手道:“丞相若是觉得不念在争风吃醋,那就是吧。反正丞相大人子嗣那么多,也不在乎能否再多一儿半女了。”
说实话,不念这次的确是气到了。
她不止是气有心加害的人,更是气曹操。
就算你是丞相大人吧,可你府邸中女眷未免也实在多了些!
虽然……
不念脸上又浮现出丝丝落寞来。
虽然……自己根本就没资格指责些什么。虽被众人称一句夫人,可实际,也不过是小妾罢了。
曹操心中涟漪微动,正想开口,屋外的敲门声却是响了起来。
“丞相大人。”不念的一个贴身婢女款款走入:“卞夫人在外,说要求见呢。”
曹操虽极少亲眼见识女眷中的争斗,自己也很少加入其中。哪怕绝馨和嫣然在这十多年里斗得再激烈,他始终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曹操看了眼那地上的药渍,忍不住开口呵责道:“你这婢女倒是可笑,你家夫人在屋内发生这么大的事,就像没听到一般。如今卞夫人一有事要通传,你倒是机灵的很了。”
婢女脸色一变,“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丞相大人赎罪,丞相大人赎罪……”
不念聪慧,听到曹操这番话和婢女这模样,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看来……这婢女是早早就被卞夫人收买过去了。
“去告诉绝馨,今日我不想见到她。还有——你搞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若是不想伺候环夫人的话,就滚出曹府吧。”
婢女哪见识过曹操为女眷的事发怒,此时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含着泪连连磕头:“是,是……”
“下去吧。”
不念愣愣的看着曹操。
这……算是他在为自己出头吗?
看着婢女惊慌失措的退出屋子,曹操整个人却懒懒散散的躺到了席位上。他躺在席位上,单手撑着脑袋,桃花眼紧闭,缓缓对不念道:“还愣着干嘛?我今日在这吃午膳。吃过午膳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事情呢。”
“可是……我不饿。”
曹操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睁眼望向不念:“曹丕到底看上你什么?一点都不会服侍人,要你做什么?!”
“我……你……!”不念指指曹操,又指指自己。
这个人还要不要脸了!
抢了儿子的心上人不说,如今倒是光明正大数落起自己的不是来?!
还有,这幅无赖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在旁人面前,都是凶着脸罗刹的模样。今日就突然像是转了性子?!
“我教你现在该如何讨本丞相开心。你现在就该用娇滴滴的声音对本丞相大人说:丞相大人您稍候片刻,妾身这就去亲手做糕点来。”
不念被曹操气得几乎七窍生烟来,这男的怎么那么没脸没皮啊?!感情他平日里在百官面前都装出来的?他在其他妻妾面前都这幅德行?!
不念脱口而出就一句:“曹孟德你去死吧!”
&bp;&bp;&bp;&bp;话音刚落,不念和曹操皆是一愣。
曹操杵在席位上,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神来。
十七年了……
他在旁人面前,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的情感,装出一副冷漠与戾气的模样。又或者说,其实他本身就是这样子的?
可今日……自己却在环夫人的一番‘醋言’面前彻底失了态。
更关键的……环夫人的那番话。
除了不念,再没人敢对他用如此不敬的语气了吧?
“曹操!曹孟德!!曹阿瞒!!!”
仿佛映现当年的朝朝暮暮。
不念……
不念尴尬的收回指向曹操的食指。完蛋了……这个曹操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拉出去砍了啊。
“我、我不会做糕点。”真的是要死啊……不念哭丧着脸又急忙道:“不不不,我这就去帮丞相大人去做糕点。”
说罢,不念逃似的转身就跑离。
曹操收起手坐起身,看着不念逃离的背影,笑意一点点消散在眼眸中。
你回来了?
还是……我又在自欺欺人了?
※
长廊上,婢女为难的哭着道:“卞夫人,你就放过我吧。丞相大人都开口呵斥了,奴婢实在……实在不敢再为你做事了。还有,丞相大人说,今日……是不会见你的了。”
绝馨面目含笑,声声道:“丞相大人为环夫人说话?笑话,丞相大人何时插足过我们女眷中的事?!”
婢女再一次跪地,苦苦哀求道:“是啊,就是因为丞相大人从不插手女眷的事,今日却……奴婢才害怕啊……”
绝馨心中怒意难挡,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哎呦,这不是卞夫人吗?”
绝馨闻声抬头,意外见到三三两两的姬妾们执着锦扇渡步而来。
“还真是卞夫人呀,这一块,应该是要到环夫人的住所了吧?怎么……堂堂正室夫人,还要来见一个环夫人?!”说到这,姬妾们解释窃窃笑起来。
绝馨头颅微微扬,瞟了眼那几个姬妾,笑道:“妹妹们倒是真是爱说笑话,我不过是来这庭院中赏赏花。”
“真是巧了,我们也是来赏花,卞夫人一道吧?”
面对姬妾们的这番邀请,绝馨皮笑肉不笑道:“自然,那就一道吧。”
不远处,才走出来的不念急忙往后的长柱那一躲。
不念心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又瞄了眼那些娇艳无比的姬妾们。
还好自己反应快,之前晚宴她就发现了,那些姬妾女眷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撞见她们,恐怕免不了一番斗智斗勇。
并没有察觉到不念,姬妾们自顾自赏着一地的奇珍异草,忽而,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有谁先开了口,道:“话说,这好些日子,我都没见到丞相大人了呢。不知是哪几位姐姐好福气,承载了丞相大人的雨露?”
“福气?我们可都没这些福气。丞相大人攻打袁氏一族回来后,可就再没睁眼看过我了。”
“你抱怨什么,那周儿入府后,丞相大人可就再没来听过我小曲。”
&bp;&bp;&bp;&bp;“不知……丞相大人可去过卞夫人那哦?”
绝馨就好像一口气被生生噎在了胸口,气得恨不能直接失态甩手就打过去。
她轻咳一声:“自然……”
“自然也是没有过啦。”有歌姬极其不给面子的笑起来:“卞夫人也不用在我们姐妹面前故作坚强了。反正大家的处境,都是一样的嘛。自从那个环夫人来后,这丞相回府的大半月,可有一日是休憩在她人房中?”
绝馨心中虽怒,却强忍道:“都是自家姐妹,能为丞相大人分忧就好,又何必在乎是谁为丞相大人分了忧?”说罢,绝馨一个甩袖,再无心赏什么花:“我就先离去了,你们继续吧。”
看着绝馨离开,好些不给面子的姬妾们纷纷笑出声来。
平日里,她们最看不得的就是绝馨那番模样。看着仁慈,实则假模假样不知使下多少绊子。若说如夫人那是明枪,卞夫人可就是暗箭了。
绝馨一人还未走出多远,就有豆大的雨滴砸落了下来。她略带恼意的想躲入长廊下,却见到郭照抱着油纸伞跑来。
“夫人……下雨了呢。刚我看天色晦暗,乌云蔽天,就猜会降雨。”郭照贴心的撑伞替绝馨挡住风雨。
绝馨微微蹙眉:“你怎么知晓我在这?”
郭照大惊,暗暗喊糟。对上绝馨那不容撒谎的神情,郭照咬了咬下唇,为难道:“是……夫人出门前不是说要找丞相大人嘛。这些日子……我想夫人该是来环夫人的住所了。”
“丞相大人除了每夜留宿环夫人房内,甚至一有空时,就要过来!?”
郭照见无法隐瞒下去,只得点了点头。
绝馨气得双手紧握成全,任凭那指甲一点点嵌入肉中。
该死!
真真该死!
那个环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孟德居然这样宠溺她!
“如夫人呢?如夫人是死了吗?平日里一有女子多缠着丞相几日,她就率先坐不住。这次她倒是安静!”面对郭照,绝馨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怒意。
“如夫人……”雨势渐渐加大,郭照把雨伞全部遮蔽在了绝馨头顶,自己的衣裳瞬间被淋得湿透:“如夫人……好似因为由心小姐的缘故,并不准备对付环夫人。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不能容忍……
不能再让着环夫人继续放肆下去!
绝馨的脸几乎都扭曲起来。
丁夫人也好,环夫人也好,那张脸就是让人觉得反胃!
“郭照,你过来。”
郭照面露难色,却还是俯身到绝馨身侧。
“你去如夫人那拨动两下……此时,可不能由我来先出手……”
※
天青色的晚空,烟雨朦胧阵阵。
“丞相,今夜还是在环夫人那就寝吗?”家仆早早的点起了烛火,看着越来越大的风雨,道:“今夜风雨大,不如早些过去?”
曹操犹豫的看了眼手中的竹简,点头道:“也好。”
红色的衣袍犹如烈火般起伏,门才开了条缝,屋外的风雨就顺势铺面而来。曹操半眯着眼抬头,却是一愣。
&bp;&bp;&bp;&bp;“嫣然?!这么大的雨你怎么站在屋外?也不传报一声?快进来吧。”
嫣然微微欠身,算是行过了礼,随后才跟着曹操折回书房。
“大人这是要往哪去?环夫人那吗?”才入坐,嫣然就开门见山道。
曹操也不避讳,“是啊,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嫣然一声冷笑:“大人。那不是夫人,你应该比谁都明白。十七年来,你还不明白吗?夫人……她早就被你逼走了!”
“够了!”曹操勃然大怒,将小几狠狠一拍。
这些年,因为不念的关系,他一直纵容着嫣然,任凭嫣然时时来戳自己的痛楚。可今日……
看着嫣然好不畏惧的模样,好一会,曹操才将怒气渐渐散去。略有迟疑后,曹操开口问道:“今日派陌生婢女去环夫人那送花红药膳的,可是你?”
嫣然眉眼一抬,微微一笑。
当初青涩的年华,她几少施脂粉。如今在曹操左右,时常浓妆艳抹,高束发髻,倒也显得妩媚多姿。只是眼中的傲气与默然,再也找不出当年一丝的稚气来。
“陌生婢女?若是我派的人,何必躲躲藏藏,找什么陌生的婢女?直接把环夫人叫唤了去,当面灌下花红不就得了?”
“嫣然……”曹操的语气中,显出些许无奈。
嫣然微微抬手,指尖划过那眼红的指甲:“大人,我难道说错了吗?你是知道的,当初嫣然亲自给自己喂下花红,都没皱一下眉头。至于这些年,赏赐她人喝下的花红也不计其数。若真要做了,又何必遮掩?难不成,我给这环夫人喂花红,丞相大人还处死了嫣然不成?”
当年,嫣然自愿成为曹操的姬妾,但生怕自己怀了孩子后无法专心照顾由心和曹昂,于是干脆自己喂自己喝下了花红。
后来,一旦有嫣然看的不顺眼的姬妾入府,势必在那姬妾有孕前强行让她们喝下花红。
“凡是对由心小姐不利的女子,嫣然都不会手下留情。除了那个卞绝馨我动不得,其余哪个女子我怕过?看得出,由心是真的喜欢环夫人,我不想让由心不开心。”
嫣然的话曹操自然是相信的,既然如此……敢下药的人就只有……
“大人,恕嫣然多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人若真心想找个女子去疼爱,倒也是应该。夫人离开那么多年……生死未卜,消散无踪。我们心中都清楚,她永远不会再回来。可大人你女眷诸多,若真是宠爱环夫人,还是雨露均沾的比较好。否则……大人你只是害了她。”
说罢,嫣然已经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要离去。
“嫣然!”曹操开口叫住嫣然:“我……我没有。”
这一刻,曹操觉得自己的辩解都苍白起来。
他很想说,他没有。没有背叛不念,没有爱上别人。可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女子身影,他明白,不是不念,是环夫人。
“嫣然,这些年多谢你。你放心,不念在我心中始终是唯一,没有人能代替。包括环夫人。”
&bp;&bp;&bp;&bp;嫣然背对着曹操,泪水却已经滑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很多时候她都在为不念衡量是否值得。仅剩的玉佩给了由心,而不念自己却消散得无踪无迹。
夫人……
你何其自私。
由心的命是保住了,丞相的心却死了。
她怨恨那些所有与不念长得相似的人。更怨恨那些与不念相似,却打着幌子欺骗由心的女子们。
唯独这环夫人……倒的确像是由心说的那样。
好多次,嫣然其实都在害怕。她害怕曹操会忘记了不念。却又不忍曹操再继续这样醉生梦死。
“嫣然……告退。”嫣然哽咽着退出书房。
夫人,你快告诉嫣然该怎么办。嫣然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丞相……大人……”家仆唯唯诺诺的走近,有些犹豫道:“还……去环夫人那吗?”
曹操长叹一口气,看着嫣然留下的一地水渍,摇头:“不,去卞夫人那。”
※
“夫人,夫人……”
房内,才刚入睡的绝馨不满的皱起眉,半起身看向慌慌张张跑入的郭昱:“什么事。”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过来了!”
“孟德?!”绝馨脸上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欢喜的起身就往门口迎去。
才刚走到屏风处,就见到曹操推门而入。
“孟德……”绝馨几步来到曹操身侧,抬手帮他扫去衣衫上的尘埃与雨水:“今日怎么来我这了。”
曹操抬起双手任凭绝馨将自己的衣衫褪去,脸上却始终没有挂着丁点表情。绝馨也不介意。本来,她让郭照放出风声去刺激嫣然,就是想嫣然闹一闹。本是料定了曹操会留宿嫣然那,却没想到来到了自己这。
“今日……给环夫人送去红花药膳的,是你吗?”
绝馨笑逐颜开的表情一僵,连带着给曹操褪去衣衫的手都愣在半空中。
红花药膳?
“原来孟德是来兴师问罪的吗?”绝馨止住手中的动作,看向曹操:“怎么?这种事不去怀疑如夫人,反倒来寻我?如夫人不是最擅长做这些事了吗?”
话音落后,曹操却并没有接话。对着曹操冷漠的眼神,绝馨心中顿时怄火起来。她无意中转头一瞥,恰好看到一脸心虚的郭昱,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此时此刻,想要辩解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把责任全推到郭昱身上,曹操也不一定会相信。
想到这,绝馨只得缓缓道:“孟德……无论是谁送了那碗花红,后院的事我会处理好,这些小事你又何必干涉?
曹操冷笑一声:“小事?环夫人若是喝下那药膳,这辈子都别想有孕,这是小事?难道对卞夫人你而言,生不出孩子是小事?!”
曹操一句‘卞夫人’,让绝馨脸色大变。
纵然如此,绝馨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是大事。可是孟德你别忘了,环夫人此时还没身孕呢,药相比也没喝下吧?否则你断然不会只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可我呢?孟德你忘了我?我当初的孩子可是真真切切在我腹中的啊!去因为曹瑾的死……要去陪葬?嗯?呵呵,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bp;&bp;&bp;&bp;“我当初的孩子可是真真切切在我腹中的啊!去因为曹瑾的死……要去陪葬?嗯?呵呵,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当年的事,曹操一直愧疚在心,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互揭伤疤罢了。
“绝馨……当初你带走瑾儿、由心中了平邑的计,的确不能全部怨你。为让不念心中平衡,我让你喝下了堕胎药是我的错。可后来你说……让我补偿你一个孩子。如今你亦有了曹丕和曹植多子,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是不够!”绝馨几乎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你为了让不念心中平衡,对我又何其不公平?!是啊,如今我是有了曹丕曹植,可你有正眼看过他们吗?若不是植儿聪慧,常常让你想起死去的曹瑾,你会主动问候他一句吗?!曹孟德,丁不念离开十七年了,而我爱了你二十五年啊!你可有觉得公平?!”
曹操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阵阵痛,头风病竟是又犯了起来。
“孟……孟德?”绝馨察觉到曹操的异样,连忙想去扶,却被曹操后退一步躲开。
曹操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看了眼绝馨,眼中满含同情与无奈。
“不要碰她。绝馨,不要碰环夫人。当年的事,是我的错,与她与不念无关,你若让我知道你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休要怪我不念情分了。”
说罢,曹操拾起地上的外衣披在肩上就转身离去。
绝馨怔怔的看着曹操离开的背影,无力的跪倒在地。
她这究竟算是胜了?还是负了?
丁不念,你真厉害。纵然你离开十七年,都可以让我败给一个与你相似的女子。而我呢?我却要一次次利用一个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去威胁孟德,去博取孟德的同情。
犹记得当初,因为不念的离开,曹操性情大变,四处搜集与不念相似的女子。
与是她谄媚的来到他房内,对他道:“孟德。给我一个孩子吧……我没日没夜,都听到那孩子的哭喊声。他说,娘亲,你为何不要我。爹爹,你为何如此狠心。”
终于,酩酊大醉的曹操因内疚而宠幸了自己。
此后,一次又一次,她皆用这招数去服侍曹操。
真是……可悲啊。
※
不念的厢房内,烛火通明。
不念趴在桌上,抬指一遍遍拨弄着那烛火。
“夫人……”婢女有些无奈的看着不念喊了好几声:“夫人?!夫人……”
“啊?你刚说什么?”不念回过神,对上婢女的双眼。
婢女有些为难道:“夫人,都这么晚了,丞相大人今夜不会来了。我听说啊,他是去了卞夫人的房内。你不如早些休息吧。”
卞夫人吗……
不念的脸上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什么神情来。
也对……丞相大人何其之‘忙’,都快比上皇上的三宫六院了。自己‘霸占’了那么些时日,也该松松口了。
想到这,不念猛的就一阵咳嗽。
“夫人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呢,不如去请个郎中吧。反正丞相……这几日估计是来不了了。”
&bp;&bp;&bp;&bp;婢女们都极其有经验,明白有姬妾一旦受宠,其余女眷绝对不会眼巴巴的看着。何况这环夫人平日里对丞相大人根本就不怎么上心的模样,不谄媚,也不恭维。今天中午似乎还听到对丞相大人的喊骂。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为环夫人捏了把冷汗。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宠哦。
“我这就睡了,你下去吧。”
不念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她打开窗任凭冷风吹入,窗侧的烛光被风雨吹得摇摇斜斜。
屋外,曹操双手交叉插在袖中,一步步走到不念房侧。
隐约中,只见那女子站在窗前拿细针拨动着烛光,她缓缓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曹操一愣。
这诗词……
当初不念总会脱口而出一两句自称是诗词的句子,但诗韵曲调却皆是他未曾听过的。
就好像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诗……和不念,是一个地方的?!
只听“砰——”一声,曹操一下子闯入了不念的房中。
“是谁教你的?!那首诗是谁教你的!”
不念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失态的曹操。
诗?
她微微蹙起眉来。
对了,刚自己好像的确脱口而出一句诗歌。可这诗歌……是在哪里听过的?
越是想要记起,不念的头就越发痛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脑袋,无力的摇头:“我……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曹操恨恨的抬手,在墙壁上就是一拳。昔日的伤口,一下子就流出血来。
不等不念反应过来,曹操转手就走出屋子:“元让,元让!”
很快,隐秘在暗处一直负责贴身保护曹操的夏侯惇就闪现了出来。看着曹操失控的模样,夏侯惇惊愕道:“丞相,怎么了?”
“去传贾诩过来!”
“现在?”
“现在,立刻。让贾诩来见我!”曹操捂住自己的头,几乎吼出来。
雨越下越大,曹操却任凭自己站在大雨中。他需要冷静……
不念发着颤倚在门旁,她不知道曹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那无端说出的诗句有什么不妥,竟让曹操如此失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诩终于是冒着倾盆大雨赶来。
不等贾诩开口,曹操几步上前一把就拽住贾诩的衣领:“贾诩,告诉我,告诉我她是不是不念!告诉我!告诉我!”
大雨中,不念和贾诩的双眼相对视。她隐隐看到曹操和贾诩在对着话,却因为大雨而听不清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丞相大人……你当日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你不是会观星之术吗,你快看看啊,快告诉我她是不是回来了。为什么她们那么像,就连念出的诗句韵调都是一样的?!”
贾诩咧嘴一笑,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丞相大人,如今大雨入柱,我如何观星?”
曹操狠狠将贾诩摔倒在地,他喘着气,任凭雨水灌入口中:“我就不信,你平日里没有观过这星象。”
&bp;&bp;&bp;&bp;贾诩目光投向屋中的不念那。
是不念,不是甄宓。亦不是其余任何一个和不念相似的女子。
不念啊不念……
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身边吗。
为什么,内心会有那么些许不甘心呢?
见贾诩不说话,曹操几乎暴走起来,抬手抡起拳头就去打贾诩的脸,“我知道你对不念有意,可不念喜欢的是我,我也喜欢不念,你快告诉我,告诉我不念在哪里?!”
贾诩不过区区文臣,哪里经得起曹操这样折腾,不一会,就被打得吐出鲜血来。但贾诩脸上却始终挂着笑靥。
“丞相,贾诩大人会被你打死的。”眼看情况不对,夏侯惇急忙出来相拦。
此时,不念也从屋里奔出来,搀扶着贾诩道:“贾诩大人?!你没事吧?丞相,你疯了?贾诩是你的谋士,你怎么可以……”
不念话未说完,只听贾诩仰头哈哈大笑道:“曹操,这会你来问我要不念?这会你追着喊着问我她是不是不念?!十七年前我把不念送出宫,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到你手上!是你啊!是你把她给弄丢了!”
不念傻愣在原地,听着两个男子的争执。
她知道,他们口中的不念,不是自己。
十七年来,贾诩心中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曹操,你听着,你给她的根本不是爱,是枷锁!就算她回到你身边又如何?我倒要看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她!因为贪图美色,所以被张绣反叛,连累曹昂也死了?哈哈。”
“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当初曹昂之死,你难道没有关系?!指示张绣反叛的,正是你!”话落,曹操已经又一次上前给了贾诩一拳。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眼看连夏侯惇都劝不住两人,大雨中,不念大声嘶喊。
慌乱中,也不知是谁退了一把不念,不念一个踉跄,紧接着眼前就是一片黑暗。
无尽的黑暗。
“不念?!”贾诩和曹操纷纷回过头,再顾不上私仇。
※
黑暗。
又是无尽的黑暗。
不念一人跌跌撞撞走了许久,只觉得周围好冷,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亲。”
谁?是谁在说话。
“娘亲。”
不念茫然的抬头,终于看到了火光。她顺着火光与声音拼命奔跑,可那地方却又好似永远都接触不到。
“娘亲,我等了你好久。娘亲……”
“你是谁?你在喊我吗?”虚无的黑暗中,不念缓缓开口。
恍惚,似乎觉得腹部有阵阵暖流。
而此刻,不念的屋内,早已聚满了郎中。
“丞相,是有孕了。环夫人这是有孕了。可如今……只怕孩子……”
曹操整个人都好似跌入谷底。
这些年,他子嗣众多,可从未将谁真正放在心上。为何今日……却无端难过起来。
“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曹操大吼道:“一定要让环夫人和孩子平安无事!”
昏迷中,不念仿佛听到孩子咿呀的笑语声。
“娘亲,我等了你好久。终于……要再见面了呢。”
&bp;&bp;&bp;&bp;灯火摇曳下,应衬着渐渐泛白的天空。
不念缓缓睁眼,却意外发现有人紧握着自己的手。她微微抬头,这才发现曹操趴在床侧沉眠却还不忘紧拽着自己的手。
“丞相大人?”她缓缓开口,却没能唤醒曹操。
许是因为一天的公务繁忙后,还经历了大晚上的折腾。
不念伸出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去扶那沉睡的男子。
岁月啊,已经开始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沟壑。时光啊,模糊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触摸到曹操下巴的胡渣,不念眼眶竟有些泛红。
我若是有记忆就好了。
我若是能在她之前认识你就好了。
好似感受到了不念手指的微动,曹操猛的加重力道,“不念!”他一下子惊醒,对上了不念的双眼。
不念挤出一丝笑容,泪水却从眼眶中落下。
他眼里的那个女子,不是自己。可没办法去嫉妒。
“别哭了。”曹操起身,披在肩头的红衣顺着他的动作掉落:“别哭。你有孕了,孩子没有事。”
有孕?
不念显然是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在昏迷中,才迷迷糊糊听到孩子般稚嫩的声音唤着娘亲?
“好好休息吧。”说罢,曹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捡起外衣就准备往屋外走去。
不念支撑着身子站起,探寻般的问候:“丞相……不休息一下?”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随意的披上外衣:“不了。”漫不经心的语调,就好像珍珠划过上等丝绸般不着痕迹。
伴随着曹操的离开,空气中尘埃起伏,万物皆是陷入沉寂一般。
不念孤身坐在床榻上,摊开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曹操的余温。
他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嘴里念起的,从来不是自己。自己是不是该感谢那个女子呢?让自己有了如今这般生活?
突然,屋外无端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夫人,你不能进去,丞相大人吩咐了,除了他谁都不能进去。”
“笑话,难不成还怕我加害你们家夫人不成?来人,把她们给撵走。”
不等声音再次传来,门已经被一把推开。
看着被众多婢女簇拥而来的女子,不念眼前一个晃神。
“如……如夫人。”
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嫣然,不念被吓了一跳,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嫣然抬手给制止住。
“别,别对我行礼,免得到时候孩子出了什么问题,还赖我。”嫣然眼中一如既往的傲慢,她甩甩手对周遭的婢女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与环夫人单独谈谈。”
眼看周围婢女都散去,不念心中却意外的没有一丝惶恐。
就好像料定这位如夫人不会伤害自己似的。
——不同。
如夫人给人的感觉,虽然冷漠傲慢,却与那始终笑盈盈的卞夫人截然不同。
“听说昨晚丞相大人照顾了你一宿?在你醒后才离开?”嫣然一边说,一边已经毫不忌讳的坐在了不念的身侧,伸出狭长的手指划过不念的下巴。
不念下意识往后一躲,却没说话。说实在的,她有些搞不懂如夫人在想写什么。
&bp;&bp;&bp;&bp;“你来铜雀楼如此之久,我也没好好找你谈谈。今日难得这样近的聊一聊,才不得不承认……你这张脸,可真是像啊……”
不念眼眸一黯。耳畔似乎响起周儿那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过都是些,替代品罢了。
“别的我也没什么要说,无非是想提醒你一句罢了。你能有今时今日,全是因为由心和她娘亲。若没有这张脸,没有由心在大人面前的好话,你不过区区婢女。曾经有女眷故意接近由心,结果有孕后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自己的女儿夺了由心的地位。我想你……不会那么傻的哦?”
说到这,嫣然已经站起身,用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向床榻上坐着的不念。可那一瞬间,嫣然却有些迟疑了。
真的……好像……
不止是容颜和声音,就连举措和神韵,都如此相似!
“如夫人你放心,由心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为难她。”得知如夫人的来意后,不念不由对她肃然起敬起来。传闻她不过是丁夫人身侧的婢女,丁夫人过世后还能对由心这样百般照顾,这忠心实在是难得。
床榻旁,嫣然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如夫人?如夫人你怎么了?”
看着不念站起身来,嫣然却在成为如夫人后第一次觉得胆怯的后退一步。
如果这个人就是夫人……她怎可用如此不敬的语气对待夫人?!
“你……”嫣然的声音中难掩哽咽:“你,真的不是夫人?”
“什么?”不念有些惊讶的看着嫣然。
这个时候,嫣然的语调显然是放低很多:“环夫人,你没有姐姐之类的吗?又或者……”嫣然再也说不下去,其实她心里也是明白,不念应该是永远不会回来了。那个任凭自己呵斥,对自己百般袒护与照顾的夫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
那个甄宓,她也是见过的。的确与夫人很像,但眼眸中那一丝一毫,却完全是做作出来的举动。可这环夫人……
嫣然急忙抬起衣袖匆匆擦拭了下即将话落的泪水:“我失态了。”
屋外,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不念,不念,我来看你了。”
婢女们没敢阻拦,任由着由心闯了进来。
“咦,嫣然?你怎么也在这?”由心脸上的笑容一沉,急忙往不念那跑,来来回回确定不念没有事,这才又犹豫的开口:“嫣然……你没有……对不念做什么吧?”
被由心这样质问,嫣然也不生气,反倒是溺爱的摸了摸由心的脑袋,蹲下身道:“嫣然怎么会对环夫人做什么呢,嫣然答应过由心小姐的呀。只是由心小姐也不要再叫‘不念’这二字了。这二字与你娘亲名讳相似,该避讳的。”
由心吐了吐舌:“知道啦。嫣然,我找不念……我找环夫人有正事呢。”
“好好好,那由心小姐记得早些回来啊。”就好像由心天生是自己的主子一般,嫣然往日的气焰全无,温顺的站起身。
&bp;&bp;&bp;&bp;一直走到门口,嫣然还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眼在不念身侧撒娇的由心。她不知道这对由心而言是福是祸。
这么多年来,那些有意接近由心的人,她一眼就能看穿。可偏偏这个环夫人,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环夫人,别忘了我之前告诫你的事。”
忍不住再一次提醒,嫣然才款款离开。
“嫣然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念抱着由心坐上床榻:“你今日怎么知道来看我了。”
由心嘿嘿一笑,晃动着脚丫道:“听说你有孕了,我就立刻来看望你了。而且不念你那么笨,我担心你呀。你牢牢记住了,今后别的女眷送来的糕点、粥汤、药膳,统统不能喝。香料什么的都不要熏。”
见不念还在发愣,由心瞪眼道:“你倒是听进去了没有啊,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听进去了!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不念笑着捏了捏由心的鼻尖。
虽然由心没有说为何要注意这些,可不念也大致猜出了一二。如今相比之下,不念更心疼的反倒是由心。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这么多,究竟得经历了多少。曹操对由心的宠爱虽然是一层保护伞,却也给她带来了更多的危险。若没有嫣然……不知由心的日子会难过多少呢。
“不过……由心……”不念将由心抱在怀中,问道:“为什么你就那样相信我呢?你就不怕我今后……”
隐约中,不念似乎感觉自己衣领处一热,紧接着有泪水从脖颈中划入,可由心却始终没再开口说话。
由心贪婪的感受着不念的体温,那熟悉的感觉,就好似……回到了初生。虽然自己对那些记忆早已经一无所知。
嫣然曾经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自己本还有个双胞哥哥。哥哥聪慧,几个月就会说话,一岁就已经有非同寻常的智慧与才华。有的时候,由心常常会羡慕那个早夭的哥哥。
若自己也能与他那样聪慧,是不是就能对自己的娘亲有丁点的记忆。而不是依靠那些画册与旁人的口中去猜测,去描绘。
“由心……”
“嗯,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由心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又挂上了笑容,毫不在意的模样,反倒让人更心疼。
似乎是看出了不念眼中的担忧,由心急忙扯开话题:“对了,不念,我之前不是说要带你去见刘协哥哥的嘛。这些日子,群臣都在筹办爹爹统一北方的庆典,到时候刘协哥哥也会露面。到时候玉龙台门锁打开,我们就可以溜进去了!”
“溜……进去?”不念隐约觉得自己额头冒出黑线来。
铜雀台周围,分别还有玉龙台和金凤台。铜雀台平日里都是曹操和众多女眷居住,玉龙台则是当今天子所住的地方。三座楼台虽然横着两桥连通,可平日里,玉龙台通往铜雀台的桥头都有重兵把守,而且有铜门锁着,根本无法走过。
“嘿嘿,就这么说好啦。反正不念你现在有身孕,到时候想开溜是再容易不过。”由心调皮的对不念挥挥手,跳下床榻就往屋外跑去:“就这么说好啦,不准失约!”
&bp;&bp;&bp;&bp;“嘿嘿,就这么说好啦。反正不念你现在有身孕,到时候想开溜是再容易不过。”由心调皮的对不念挥挥手,跳下床榻就往屋外跑去:“就这么说好啦,不准失约!”
相比由心的欢喜,不念却显得为难起来。
当今天子,真的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真的能让自己恢复记忆吗?
※
由心口中的那场庆典并没有让不念久等。当日,她借着身体不适为由轻而易举的推脱了晚宴。
长廊上,不念胆战心惊的跟在由心身后,一袭黑色披风,挡住了她原本娇艳的容颜。
相比之下,由心好似轻车熟路的多,没一会,就来到了玉龙台的桥边。
不念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压低声音道:“那个……由心……我们这次该不会又要钻狗洞吧?”
“不念!你太小看我了!”由心毫不避讳的喊道。
“谁,谁在那?!”由心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
见被发现了,由心也不急着躲藏,反倒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就往守卫那扔去,“怎么,一阵子不见,你们那么快就不认得我啦。”
由心双手负背,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由心……小姐。”几个守卫皆是咽了口口水。这个小女魔怎么又来了!
“快快快,让开。我可是有爹爹的令牌在手,我要去见刘协哥哥。”说罢,由心还十分得意的看了眼不念。
笑话,当初钻狗洞那是在袁府!如今曹操的地盘,谁还敢欺负她。
守卫都几乎要哭出来:“由心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丞相大人早就有令,不准你再进入玉龙台。”
“胡说!爹爹说的是手持令牌者方可入内!我令牌都丢给你了。”
“小祖宗,你要拿丞相大人的令牌何其容易。我们放你进去,这不是不要小命了嘛。何况……皇上早就已经去赴宴了。你这会进去也见不到皇上啊。”
那些侍卫皆是苦着脸。
天知道这个由心多难对付。他们宁可上前线打仗,也不想被这小女魔折磨啊!
果然,由心啐了一声,道:“骗鬼呢!刘协哥哥刚才中途遗漏了东西,又折回来了。识相的话,快快退散!否则,本小姐要动手了!”
说罢,由心单手一挥,绸缎就从她衣袖中飞出。
由心虽小,但那绸缎早已练得极其熟练,何况那几个守卫不敢真的与由心相斗。
“哈哈,多谢各位让路!”由心一边用绸缎甩开那些守卫,一边拽住不念的手拉着她往玉龙台里奔。
相比铜雀台,玉龙台更为威武庄严一些,就连那长廊,都比铜雀台曲折蜿蜒。好在由心是‘熟客’,纵然天黑,三两步下也轻易找到了方向。
才刚跑下长桥,就见到远远有龙辇缓行而来。
不知为何,不念只觉得那龙辇周围的气氛十分诡异,连带着周围宫娥和臣子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来。
由心并未多想,大喜着伸出手臂就唤:“刘……”
不念急忙抬手一把捂住由心的嘴,抱着她就往一旁的长柱后面躲去。
&bp;&bp;&bp;&bp;龙辇旁,有臣子们警戒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谁?!刚怎么听到有声音。”被黄色长纱遮蔽的龙辇上,男子心惊的喊。
“你们多虑了吧。曹操对玉龙台素来严格把守,谁会闯进来。”回答的人并未用敬语,甚至在那坐有圣驾的龙辇一侧,都是直挺着胸,好不忌讳皇上在场一般。
不念躲在长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有人又道:“走罢,今日一事,只许成功。”
一直等龙辇走出好久,不念才敢和由心两人走出来。
“由心,我刚看着那些人,好像有点不对劲……龙辇上的是皇上吧?怎么对皇上都可以这样说话了吗?”
由心愣愣的抬起头,用惊恐的声音道:“龙辇里那声音……不是刘协哥哥。”
不念一惊。
龙辇里坐着的不是皇上?
她忍不住抬头往桥上望了眼,若不是当今圣上,那有人冒充皇上去赴宴,又是想做什么?!
显然,由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焦急道:“不行,刘协哥哥一定还在寝宫里,我要去找他!”
说罢,由心就往玉龙台的长廊那奔去。不念担心由心会出什么意外,也只好提着襦裙匆匆追上去。
好不容易是到了所谓的寝宫门口,由心却又站在门口踌躇起来。
不念弯下腰,向由心招了招手。由心立刻心领会神,跟随者不念绕过寝宫守卫,从窗口翻入,然后躲到屏风之后。
才躲藏起来,不念就听到屏风后面席位上,刻意压低声音的谈话声。
“王子服,曹操他必须……杀吗?”
“皇上,如今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人人得而诛之,不要再犹豫了!皇上你难道还认为曹贼是为了天下大义?他为的,是这汉室的江山啊!你放心,臣已经派出此刻假装是圣上你,今夜一定能……”
屏风后面,由心宛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
刘协哥哥……要杀爹爹?!
就连不念,都吓得有些发颤。
当初董卓入洛阳,别说普通百姓和官员,连皇家都遭到迫害。后来刘协被几个忠心的官员们救出,一路却颠沛流离,过的日子比普通百姓都艰苦,连米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曹操迎接皇上入许都,皇上是绝对不会有今日这般舒坦的日子。
当然,曹操也因为迎接到了刘协,而带去了同等的利益与危机。
“皇上,别再犹豫了。曹贼一死,如今这北方的疆土也就自然而然回到了汉室。皇上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傀儡,难道……心甘情愿?!”
屏风后面,由心大喊一声:“奸臣!”话落,就要扑出去。
不念暗叫不好,急忙去拉由心,一个激动,腹部竟传来痛楚。
“谁在那?!”
眼看皇上和那王子服就要过来,不念的腹部却痛得站都站不住。
“不念……”由心一惊,急忙弯腰去触碰不念的腹部。
暗夜之中,由心胸口竟散出白色的光芒来。那光芒温暖而柔和,瞬间将不念包围,连带着痛楚都止住了。一瞬间,仿佛有记忆源源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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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不念还没来得及询问光芒的缘由,由心却已经被一把拽起。伴随着由心的远离,不念跌倒在地上,那些记忆也全部散去,再也记不起来。
只见那叫王子服的男子拽着由心的手提起,狠狠道:“我当是哪只小野猫。原来是曹操大人的千金?!”
王子服口中‘千金’二字刻意加重,却显得极其讽刺。
“由心?!”刘协怔怔的看着由心,显然是没想到由心会卷入此事中。
“奸臣!”由心瞪着腿对王子服破口大骂:“你痴心妄想!我爹爹怎么可能被你们小小刺客所害。做梦吧你!”
王子服冷笑道:“不要怕,由心小姐。你爹爹不是很宝贝你吗?很快,你爹爹就会来陪你的。”说罢,王子服抬手就要去掐由心的脖子。
“不要!”
不念和刘协同时喊了出来。
这时,刘协才注意到穿着黑色披风的不念。借着昏暗的灯光,刘协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他双眼瞪得大大的,就好像失了魂一般。
顾不得理会刘协,不念起身就用力撞向王子服。王子服淬不及防,一把跌倒在地。由心趁机在王子服手腕上就咬下去,得以脱身。
王子服痛得想要大叫,奈何屋外的士兵都是曹军的人,不能将他们引来。
“不念,快走。”由心喘着气,拉着不念就往宫殿外奔去。
王子服正要追,刘协却把他一把拦住。
“皇上!?此事若是败露……我们……!”
“你说……董承他们得手了吗?”刘协显然没有在意王子服的话,只是双眼失神的看向他,问道:“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曹操为何不告诉我她回来了?!如果董承他们得手了,她会不会恨死我?!”
※
笙歌艳舞的酒宴上,曹操难得没有坐在首座。
以黄色垂帘为中心,‘皇上’端坐在垂帘后面,却不说一句话。曹操则坐在‘皇上’前面约一丈前,以显示身份的尊贵。
“皇上,臣能有今日,全依仗你的龙威。臣在此敬你一杯。”曹操站起身,端着酒杯抬手。
不等‘皇上’开口,‘皇上’身侧的大臣就已经先一步到:“圣上龙体欠安,声音沙哑,不宜说话,臣代皇上举杯。”
曹操不动声色的一弯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转身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丞相……”一直守护在曹操身侧的夏侯惇回头瞥了眼垂帘,小声道:“总觉得……今日皇上有些不对劲。身侧好多侍卫也是不曾见过的。”
曹操手懒懒散散挂在弯起的膝盖上,笑道:“怎么隐约觉得,有杀气呢?”
眼看新一波的歌姬们上场,席位上的众人却各自怀着心思。
歌姬们越跳越热烈,篝火的光芒应衬着银月。
突然,只听酒樽一声闷响,坠入地上。紧接着,“峥峥——”声不断。
夏侯惇先一步转身,赤手就去接那软剑。
与圣上的酒宴,他们做臣子的无法佩戴武器,在这一点上就已经落了下风。
(今天卡文卡死亭亭了QQ哭脸。乃们原谅亭亭吧,)
&bp;&bp;&bp;&bp;以酒樽落地为暗号,乔装打扮成侍卫的刺客们纷纷亮剑,扑向前侧的曹操。顿时间,坐在席位上的女眷们慌乱的叫喊着乱成一团。
“孟德……!”绝馨惊慌的站起身,看着深陷危机中的曹操,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曹操灵巧的躲过一剑,转身踹向小几。只见那小几在半空中连番滚动后,又一次被曹操踢向刺客。一瞬间,三两个刺客都被小几撞翻在地。
“丞相!”
不远处,夏侯渊、曹洪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想要跃到夏侯惇身侧支援,却被刺客们拦住。
不同于普通的士兵,那些刺客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招狠毒致人死地。
几个将士虽武艺高超,奈何手中没有兵器,几番打斗下来,虽不至于落了下风,却没办法接近夏侯惇和曹操。
曹操左躲右闪中,那黄色帷幔里的‘皇上’却突然手持长剑从他身后蹿了出来。伴随着宝剑的铮铮声,直刺曹操。
“孟德,小心!”
横空冒出的倩影,硬生生就将曹操推开,长剑毫不留情划过不念的手臂,一道血痕就顺着她手臂浮现出来。
不念……!
曹操愤慨的一脚将‘皇上’踹地,顺势夺过剑就往那刺客的头颅上砍去。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不等不念闭眼,她眼前已经被红色的身影挡住,而自己也被拥入一个怀抱中。
在发抖……
那个不可一世的曹丞相,在发抖。
他在害怕失去。
此时此刻,一直守候在外的曹军们终于闯了进来,纷纷去围堵那些刺客。
“叫郎中,快叫郎中!”曹操拥着不念,额头上早因为担忧而渗出汗水来。
不到一刻钟,那些刺客们就被曹军和将士们制服的制服,斩杀的斩杀。郎中也及时背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快,快来给环夫人医治伤口!”曹操怀抱着不念,拽着不念的手臂却迟疑了。
脑海中,是当年不念替自己挡住张让派遣刺客刺杀时候的场景。
那伤口……
“等等!”曹操抬手一把制止住郎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看向曹操。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不念手臂上那一道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伤口上的血却是越流越多。
“爹……爹爹?”由心为难的唤了句曹操。
曹操回过神,这才愣愣的对着郎中道:“上药吧。”
不是不念……
伤口没有愈合。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不念明显感觉到曹操的神情和语调变化起来。只听曹操松开不念,站起身冷冷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刺客突然袭击,你怎么会恰好出现?!”
不念嗤笑。
自己这“护驾”非但没有占到丁点便宜,反倒惹来了怀疑呢。
“爹爹!”由心跺着脚道:“爹爹你这是怀疑不念吗?我们刚才偷偷溜去了玉龙台,听到刘协哥哥和王子服的谈话,不念才匆匆赶来救你的。”
听到由心这番话,曹操神情极其尴尬的一闪而过。他俯身想要扶起不念,却被不念冷冷的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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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还没来得及咒骂,不念就觉得手臂上一阵痛意。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见给她敷药的郎中急的涨红了脸:“这……这血怎么止不住啊。”
“止不住?!”曹操低头一看,果然,那止血的药粉瞬间被鲜血给冲去,血迹非但没减少,反倒越发多起来了。
因为有之前额头的伤疤为例,不念也没慌神,倒是十分淡然道:“没事,给我加倍多用些药吧,然后用布带牢牢绑住了。我这血止的速度,的确慢一些。”
“这……好吧。”郎中勉为其难的为不念加倍敷上药。
等不念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周围被打斗得一片狼藉的酒宴场所也被收拾好了大半。此时,不知何时离开的夏侯惇也已经率领一小支军队返回。
“丞相。皇上带来了。”
伴随着曹操的声音,刘协从士兵后面缓缓走出。从士兵们严肃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刘协是被他们扣押来的。
“呵,皇上。”曹操声音犹如空谷幽泉,让人冰冷而惶恐。不怒自威的语调,连小腿都会颤抖。曹操将视线从不念身上收回,一步步走向刘协:“真是我的好皇上啊,倒是羽翼丰满了,知道咬人了?”
刘协忍不住倒退一步,目光往不念那投去。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曹操……她,是不念吗?”
不念抬头,与刘协双眼相对。
这个身着黑金龙纹长袍的青年,为何眉眼如此熟悉呢?
曹操对刘协倒也十足的耐心,笑道:“不。她不是不念,是臣的环夫人。”
回答完后,曹操抬手拍了两声掌。紧接着,就有将士压着几人走来。
“皇上真以为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孟德只是没有想到,皇上会选在这种日子下手罢了。不给臣留面子,也不给皇上您自己留面子。”
刘协定睛一看,这才看到被将士们压上来的官员竟是一起密谋刺杀曹操的那些官员们。
“你……!”刘协懊恼的看着曹操,是他败了。
“曹贼!你要杀就杀!刘氏的江山,你是夺不走的。”纵然已经成为‘阶下囚’,刘协却还是不愿意服输。
曹操苦笑着看着刘协:“刘氏江山?我曹操稀罕你们刘氏的江山?!”曹操越说越激动,上前几乎拽住了刘协的衣襟:“若不是当初不念有所托付,我何必煞费苦心去救你?!你以为我稀罕你们刘氏的江山?!我是心疼那些黎明苍生!”
“曹贼!你少说得那样冠冕堂皇。对,你当初救我的确是因为不念。可不念已经不在了,你少假惺惺的。你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呸,你有本事就搜出证据来,搜出我们派遣刺客的证据来!”
被刘协这么一说,跪地被囚的几个官员们也纷纷大喊起来:“没错!曹贼,你倒是拿出证据来。我看你找这机会很久了吧,早就想为难圣上了吧。”
&bp;&bp;&bp;&bp;曹操脸上的怒气显然是越来越浓,连带着戾气,让所有人都敬畏三分。他挥手,用冰冷的语气道:“搜!我就不信搜不出什么通外的书信来。”
话落,士兵们就围着那几个有嫌疑的官员搜起身来。别说是外衣,连内衣都几乎被褪去。就连刘协,都难以避免。
“放手!你们放手!朕是皇上!”刘协百般挣扎,最后却还是被扒下了衣服。
一件件华丽、珍贵的衣衫下,最终却一无所有,曹操的脸色也越来越阴冷。
“丞相……”夏侯惇为难的看了眼曹操,摇头道:“没有搜到……”
这个时候,台下战战兢兢站着的百官中,已经开始传出细微的议论声。
曹操囊下百官虽多,却分成为两派。一派,是忠心于汉王室,忠心于刘协,妄想复兴大汉朝而来的。另一派,是完完全全忠心于曹操,无论曹操做出什么绝对,都以曹操为中心的。
如今,看似是刘协有错在身,可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要不是这乱世中要倚靠曹操,如今哪能允许曹操这样放肆。此时曹操再找不出证据,恐怕那些亲协派心中都会滋生出怨言,就算今日事情就此罢休,心中也会留下隔阂。
眼看已是搜不出什么,被按倒在地的王子服不服气的挣脱起身,破口大骂道:“曹贼!你如此侮辱圣上,该当何罪?!”
“丞相……”一无所获的夏侯惇为难的走到曹操身侧。
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我听到了,我亲耳听到王子服怂恿刘协哥哥了啊!”由心急了,连忙大喊起来。
王子服冷笑一声:“曹丞相和女儿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曹操,显然是听信了王子服的话。
不念紧紧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脑海中却有什么字迹缓缓划过。
《后汉书献帝纪》: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事泄。
这是……
不念吃痛的按住脑袋……
衣带诏?!
不知为何脑海中会突然浮现出这些词句,不念却脱口喊道:“衣带。在董承的衣带中!”
众人皆是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不念,倒是夏侯惇率先反应过来,几步跃到一名官员身侧,捡起地上掉落的衣带。
只听“嘶拉——”一声,衣带中掉落出一张由丝绸书写的诏令来。
夏侯惇拿着诏令来到曹操身侧,气愤道:“丞相!参与者的名讳皆在此中。你对大汉忠心耿耿,却有这些奸臣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
曹操接过丝绸,嘴上却挂着笑意念将名字一一道:“种辑、吴硕、王子服、刘备、吴子兰……你们,真是极好。”
话落,曹操将那诏令往地上一扔,从士兵腰间一把抽出佩剑,就往王子服那砍去。王子服苍白着脸抬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多余的话,那头颅已经滚落了下来。在场不少女眷一声惊呼,晕倒的晕倒,跪地的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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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诏令中出现名字、并且在场的官员头颅纷纷落地。
“丞相!”
眼看曹操杀红了眼,甚至不顾刘协在场,在场众人,却无一敢阻拦。甚至连由心,都吓傻了。
不念急了,别说曹操是杀了刘协,此时就算伤到刘协,今后曹操的大局都有重大改变。她连忙上前,死死抱住曹操大喊:“孟德!够了,够了!你和皇上数十年建立的君主情谊,依靠那个‘不念’所建立起的纽带,怎么能因为几个奸臣而影响呢?!若是她知道了……也会……也会,伤心的啊!”
眼看那利剑即将砍到刘协,曹操却硬生生止住了手中的动作。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
不念的话,谋士的话,将领的话,在他耳畔流转不断。
“孟德,我当初答应宋皇后好好照顾刘辩,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辩惨死……我答应过刘辩,替他保住皇家最后的血脉。你一定保护好刘协,好不好。”
“这天下,必须有一个皇帝。只有皇家在,才能让百姓有信仰,有依靠,才能名正言顺讨伐乱党。”
“不知这乱世何时才能结束,我何时才能放下手中剑拿起那锄头?哈哈,孟德,我们等你平定天下。”
这些年,他东征西战。为自己,亦为天下。结果,却换来皇上的猜疑,换来百官的弹劾,真是可笑之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刘协!你听清楚了,我曹孟德没办法做能臣,都是你们皇家造成的!若非你们皇家无能,把这大好河山折腾的满目疮痍,我又何必如此?!我告诉你,你们刘氏的江山,我从来是不屑的!”话落,曹操抬手将剑狠狠掷地。
只听一声脆响,那剑就直直的插入地面中。剑身在空中来回摇晃,发出寂寞的声响。
那一刻,不念的心没由来的痛起来。
他有雄心伟志。
却从来不是吞并这天下。
一直以来,他只是想带来一片太平盛世而已。
“孟德……”不念拽着曹操的衣袖,想开口,腿却一软,跌倒在地。
曹操一惊,连忙回神去扶抱不念。
“孟德……不要杀刘协,不要……他是当今圣上,你杀了他,只会给自己背负上骂名。相信我,历史会还你公道……苍天会明白你的忠心。”
“别说了,别说了。”曹操惊慌的看着不念的衣裙,竟是染出红色的血迹来,“我不会动刘协,你别说了。郎中!快过来。快过来!”
刘辩愣在原地,看着曹操抱着不念匆忙往住所而去。
天际,无端落下细雨来。
他无助的仰起头大喊一声。
不念,是我做错了吗?可如今曹操权利日益变大,人人畏惧他曹丞相,却未必畏惧我堂堂君王。
不念,他真的会守住我大汉江山,却并不觑视江山吗?
&bp;&bp;&bp;&bp;房内,数十名郎中七手八脚的来回换动,又是施针,又是布药,又是把脉。
“丞相……”
其中一名郎中正欲开口,却迎上曹操阴冷的眼神:“你若敢说胎儿保不住!”
没等曹操说出胎儿保不住的后果,郎中们已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丞相大人放心……环夫人的确是小产的迹象,但已经安然无恙。只是今后……可一定一定要留意了。我等虽然医术略高常人,可也……也……”也没办法任由你们这对小夫妻这样折腾啊。
郎中们几乎都要哭出来。
又是淋雨又是惊吓又是被砍伤。这娃儿还真是命大。
确认孩子没事,曹操这才松了口气,甩手到,你们都下去吧。
一听到这“赦免”,郎中们都飞快的站起身逃出屋子。才出屋子,郎中们却又被屋外的诸多女眷团团围住。
“郎中大人,环夫人如何了?”
“郎中大人,孩子保得住吗?怎么丞相大人还不出来?”
女眷们或是暗暗窃喜,或是忐忑不安,皆是等着看笑话。若不是曹操抱不念进屋前吩咐谁都不准入内,她们早就冲进去给环夫人“贺喜”去了。
屋内,不念瞅了瞅大门,虽然紧闭,但外头那闹哄哄的闲言碎语却一字不落的传入她耳中。一直沉默的曹操终于是忍无可忍,转身推开门呵斥道:“统统退下!”
女眷们一看曹操这幅模样,纷纷吓得花容失色,欠着身散了开去。
见周围终于是安静下来,曹操这才再次走入屋中。
看着不念已经恢复常态,曹操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道:“你如何知道诏令在衣带中。”
不念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曹操看。
这样的曹操,这样生性多疑,却又时而流露真情的曹操。
其实……也怨不得他吧。
他身处丞相之位,想要谋害他性命的人何其之多,刻意接近他的人又何其之多。就连他一心想要保护的皇上,都想要害他。
没有直接回答曹操的问题,不念反倒是问道:“皇上怀疑丞相大人的时候,丞相大人你心寒吗?”
曹操一愣,伫立在床榻前与不念的双眸相对视。
只见不念展颜一笑似自嘲般道:“我也是一样的……”
我也是一样的……
就好像皇上怀疑你的时候一样……很心寒。
“我不是她。你的眼眸里,请不要带着回忆来看我。”
那一刻,近乎二十年来被封存的心好像瞬间土崩瓦解。
那么像她。却又不像是她。
曹操满眼的挣扎与退缩。
不念……不念……我该怎么办。
不想承认对你的背叛,可偏偏的的确确对这个与你同名同姓的女子动了心啊。
“我……”
“孟德。不要怀疑我,相信我、珍惜我,然后……深爱我。”不念不吭不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丞相,却也是自己的夫君。她不要向其他女子一般卑微的栖身于他。
&bp;&bp;&bp;&bp;不念不吭不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丞相,却也是自己的夫君。她不要向其他女子一般卑微的栖身于他。
不念伸出手来,用认真的语气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丞相,不是因为你权倾朝野。只是因为你叫曹孟德。我希望你也是一样的,不是因为我像她。”
曹操颤抖的伸出手来,握住不念。他一步步挪动着身子上前,弯腰抱住不念,用近乎哽咽的语气道:“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能辜负她。背叛她。
我答应过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一世无忧。甚至……你想要的信任,我也可以给你。可是……我没有办法给你我的爱。”
他撒谎了。
其实他动了心。
可是……
他怎么去面对他的不念。
不念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散去,泪水一点点滑落脸颊。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了呢。第一次,第一次发现原来心可以痛成这样。第一次开始嫉妒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女子。
不管是袁绍,不管是贾诩,不管是刘协,还是曹操。全部都因为她而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真是让人……讨厌啊。
※
看着渐渐沉睡的不念,曹操失魂落魄的往屋外走去。
“爹爹,你撒谎哦。”
才踏出屋门,曹操就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转身看到倚在门口的由心后,他才松了口气:“什么撒谎,小孩子又不学好偷听别人讲话。”
由心吐了吐舌头,几步跳着来到曹操跟前:“你明明很在意不念,为什么要骗她?我从来没见爹爹这么担心过一个女子,还有她的孩子。自欺欺人很有意思吗?”
“由心……你在胡说什么。爹爹永远永远,只喜欢……你娘亲。”
由心满脸的“不相信”,她哼了一声道:“爹爹,羞!”
曹操摇了摇头,不想再去理会由心。他的心已经够乱,不想再被这个小丫头再搅和成烂泥。
“爹爹!”由心跺跺脚,小跑着追上曹操:“爹爹,如果娘亲知道这些年你过的那样辛苦,她也会难受的。贾诩说过,凡是有因有果。爹爹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个和娘亲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既然喜欢了,又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心呢?既然互相喜欢,又为什么要彼此折磨?”
“由心……很喜欢环夫人?”
由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曹操蹲下身对由心道:“由心不怕环夫人生下孩子后,爹爹就宠爱其他人?”
由心沉默着犹豫了会,才道:“爹爹。她像娘亲。”
“小孩子。”曹操叹了口气,摸了摸由心的脑袋道:“可她始终不是你娘亲。”
“其实……爹爹你已经背叛了娘亲。其余女子再怎么像娘亲,你都不会挣扎和犹豫。如今你既然犹豫了,就说明你喜欢上她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还有为难自己呢?”
曹操没有再说话,自顾自站起身离去。
是啊,由心说的一点都没错。
正因为如此,内心才会如此挣扎不安的吧。
&bp;&bp;&bp;&bp;可以和再多的女子缠绵,可以和再多的女子温存。可是,不念……我曾经以为,能在我心里停留驻扎的,只有你。
当刺客划伤她手臂的时候,曹操自己甚至有一丝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看看伤口是否会愈合,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不念……我多希望有一天,你对我说……曹孟德,你上当了吧。你看我掩饰的多好,你都没发觉,其实一直都是我啊……是我假扮成了环夫人啊……”说着说着,曹操的眼眶竟是润湿了。他知道,他又自欺欺人了。
※
正房的门口,郭照面带难色,几番犹豫,却没敢往屋内走。
“你这么杵在门口是什么意思,倒是进来说话。”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郭照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席位上,绝馨依靠在一侧,手中端着铜镜来回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旁,郭昱正恭恭敬敬的端着果盘。
“如何?”绝馨也没抬头去看郭照,只是用手指去整理那被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
“回夫人……”郭照犹豫的捏着自己的手指,“环夫人的孩子没有事。如今丞相大人把女眷都赶了出来,让环夫人安静修养。”
绝馨冷哼了一声:“倒是命大。”
“夫人,郭昱有一番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门口的郭照心中一惊,急忙对妹妹郭昱使眼色,可郭昱哪里还会去理会郭照。
“说吧。”
郭照面色带笑,急忙把手中的果盘往小几上一放,跪下身一边谄媚的捏着绝馨的小腿,一边道:“今日动静那么大,所以人都觉得是政治出了问题,可我觉得啊~这后院也要出问题了。”
绝馨将手中的铜镜一斜,视线穿过铜镜一侧,落到了郭昱身上,却并未开口说话。
只听郭昱又道:“夫人你看啊,今日这样大的事,环夫人可是替丞相大人挡了一剑,她本就受宠,今后还得了?就今天为皇上求情为例。环夫人可是连政事都参与了呢。曹丕公子虽然……是继曹昂公子后的长子,可丞相大人好像并不是特别……奴婢只怕……”
“郭昱!”没能郭昱把话说完,郭照就立刻呵斥着打断,然后上前跪在绝馨面前道:“夫人,郭昱不懂事,你不要将她的戏言放在心上。”
“郭照!你存心与我过不去是不是!”
没有理会两姐妹的争吵,绝馨又将目光放到了铜镜上。好似在与她们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你看我这容颜,当初在洛阳也是名动一时了。可叹啊——时光匆匆,也是渐渐人老珠黄了。”
郭照立刻反应过来,转开话题恭维道:“怎么会,夫人真是多虑了。”
绝馨冷笑着甩手将铜镜一把甩落在地,吼道:“我老了!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变老,一点一点,再没当初容颜。可是她永远不会老!无论是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那些替代品都不会老!她们源源不断,根本无法铲除完!”
&bp;&bp;&bp;&bp;她年轻的时候尚且得不到曹操的宠爱,何况如今?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旁人都羡慕她卞夫人拥有曹操的敬重,可那只是敬重啊!那不是爱!她要的,从来不是敬重!
绝馨闭上眼,略带疲惫的抬了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郭照和郭昱也不敢再争执,齐声道了声:“是。”弯着腰款款退下。
寂静的房内,尘埃起伏。
绝馨再一次睁开眼,泪水却顺着眼角落下。
曹孟德。我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我对你如此了解,每次说话、每次做事,我都能揣测出你最想要的答案,然后将其说出。凭此来换取你丁点的赞许和目光。可丁不念呢?可如今这个环夫人呢?亦或者是那个周儿。
她们都可以用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去说着自己喜欢的话。
铜雀台那些女的有什么可怜?!她们都期期艾艾抱怨着自己是替代品,可有谁想过她卞绝馨?!
她看似是这铜雀台的女主人,实则,却是最最孤寂的人啊……
还记得铜雀台初建那日,她看到曹操拿着酒觞站在长廊上看着弦月喃喃:“不念,你说过的铜雀楼,我建起来了呢。歌舞笙笙,奇珍异草。不念,你能看到吗。如果你在云端,你能看到这高达天际的铜雀楼吗。你不是最小心眼了吗……你看里面住着如此多的女眷,你倒是出来啊,你倒是来找我算账啊……这只属于你的,铜雀台啊……”
“呵呵,曹孟德。”绝馨无力的趴在地上,痴笑。
我一生用尽计谋,为你生了那么多的孩子,甚至支持你纳妾招揽女眷。可到头来,却还比不上当年一个抛弃了你的女人。还比不上一个早夭了的儿子。
屋外,郭昱脸色极其不好看的瞪着郭照,讥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不就是怕我风头盖过你吗?呦呦呦,看看你刚才那人模狗样。”
“郭昱!”郭照抓住郭昱的手,压低声音道:“郭昱,不要闹了。不要掺合这件事,不要掺和几个夫人的斗争。你忘了周儿怎么死的?到头来我们不过都是替罪羔羊,可以随时牺牲。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不要再……”
不等郭照把话说完,郭昱已经一把甩开了郭照的手:“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装好人,管好你自己吧!”
郭照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郭昱冰冷的神情,终究只能叹气转身离开。
她感觉的到,这个环夫人在丞相心中分量不低,而由心又对她百般维护,谁若动手,那就得承担巨大后果。铜雀楼中最会闹腾的如夫人都按兵不动,如今下手根本不是明智的选择!
走出约几丈,郭照忍不住又回头对妹妹道:“郭昱,算我求求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知道了知道了。”郭昱极其不耐烦道。
听郭昱应允了,郭照才些许松了口气,再一次离开。
看着郭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郭昱却是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傻子?这些年,从小到大,凭什么夫人重视的始终只有你?!”
&bp;&bp;&bp;&bp;说罢,郭昱再一次往屋内走去。
看着伏地痛哭的绝馨,郭昱暗暗吃了一惊,心中却溢出欢喜。
她上前跪在绝馨面前,诚恳道:“夫人,你又何必委屈?以你如今的身份,难道还解决不掉区区一个环夫人?丞相大人再疼爱那些女眷,可心中总有一个尺度呀。若环夫人越过了那道尺度,难道丞相大人还会……纵然她?”
尺度……?!
绝馨心中一动,对!任凭那个环夫人再受宠,也不过区区替代品。
要想让这替代品失宠,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郭昱,我有事要吩咐你。”
郭昱连连点头:“夫人请吩咐,郭昱一定比姐姐办的好!”
绝馨满意的一点头,俯身在郭昱耳畔悄声细语起来。
当年铜雀楼建好后,曹操给各个女眷分配屋子。后来,女眷逐渐增多,当年知晓此事的女眷也不敢再谈论起此事。那就是,她卞绝馨如今虽是曹操的正妻,但所住的屋子,实则并不是正房。
※
因为曹操下了令,不准任何女眷接近骚扰不念,所以一连好几日,不念都只能闷在自己的一方小院中。
这些日子,除了晚上曹操会来看望自己,整个白天就是无尽的寂寥。就连由心,也因为刘协的事打击太大,把自己锁在屋内不愿外出。
“唉——”不念叹了一口气,低头看那略微开始鼓起的小腹。这日子可真够闷的。
恍惚中,不念却见到有婢女的身影一闪而过。
咦,这女的……
好眼熟?!
不念坐在依栏旁有些犹豫的眨了眨眼。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猛的站了起来。
是她!
那个伪装成由心婢女,给自己送来花红药的婢女!
顾不得再细想,不念左右环视,确定没有人看守,抬起襦裙就偷偷跟了上去。
那婢女对铜雀台的地形与构造似乎极其熟悉,七弯八拐的就绕到了西厢的院落外。那行走的速度不快,却也不慢,能确保不念不被甩掉,也无法让不念追到。
“这个人……到底是谁手下的婢女……”
不念小心翼翼跟着婢女走了好一会,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晃神,却再也见不到那婢女的踪迹。
“人呢?!”
不念四处搜寻,却再也见不到那婢女的踪迹。等不念定下心观察起周围的时候,这才意外的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怎么,看起来像是完全独立的一个院落?”
在铜雀台内,完全被独立开的一个住所。与铜雀台完完全全不符的风格。
玉龙台不念是去过的,建筑该更宏伟一些。
“难不成……我不小心走到金凤台来了?”
不念抬手去抚那一砖一瓦,心中却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来。
好熟悉的感觉。却又觉得不对劲。
心中就好像有奇异的情感在纠缠,吸引着不念继续往前走。
百官聚集的议事厅,众人正在商议要事,屋外却突然传来焦急的传报声。
“丞相大人,不、不好了。”身穿黑色暗夜服的暗卫突然出现:“丞相大人,有人闯入了……丁夫人的故居。”
&bp;&bp;&bp;&bp;百官聚集的议事厅,众人正在商议要事,屋外却突然传来焦急的传报声。
“丞相大人,不、不好了。”身穿黑色暗夜服的暗卫突然出现:“丞相大人,有人闯入了……丁夫人的故居。”
曹操淡然的脸上颓然浮现阴冷的模样。
夏侯惇微微皱眉,作为暗卫的首领,率先曹操一步开口道:“何人那么大胆,你们当场斩杀了就是。”
“是……”暗卫为难的低下头:“是环夫人……所以弟兄们不敢阻拦,更不敢伤到她。”
“荒唐!”曹操勃然大怒,衣袖甩动,将席位上的竹筒悉数统统打落。
就算是她。
也绝对不准许……
不等百官们反应过来,曹操已经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往屋外走去。
当年建好铜雀楼,他派遣工匠在铜雀楼的正屋按照当初在洛阳不念的院落原原本本建造。里面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部是当初的模样。就连里面那些珠钗首饰,都全部被搬了过来。
只是……
想告诉自己。想欺骗自己。她还是在的。
当年第一批入住铜雀楼的女眷都知道此事,就算再得曹操盛宠,也没有人敢进入。后来陆陆续续有女眷又搬入,可也一直不敢擅自入内。就连平日里打扫整理,也都只有嫣然和由心过去。
正屋的庭院外,不念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就好像时光开始交错重叠。
好熟悉……却说不出来。
庭院外盛开的鲜花,小榭楼台上晃动的日晕,还有圆桌上飘落的红叶。
“我……来过这?”
就好像失了魂,收到了蛊惑,明知道不该擅自入内,不念的脚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抬起,而手也已经推开了屋门。
就是那一瞬间,掩盖了十七年的尘埃好似被惊醒。
不念走入屋内,看着那屏风与梳妆镜,有些缓不过神来。
雪白的墙壁中央,静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卷。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这样永远烙刻在了时光的一角。
不念忍不住倒退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
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甄宓……
是……
那个在众人口中谈论,却再没能露面的……铜雀楼真正的,女主人。
画卷随风摆动,几乎黯淡无光的词句映入了不念眼中。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诗词下方,是朱砂镌刻的提笔:“刘协画之,曹操亲笔。”
不念眼前,就好像浮现出曹操和刘协并肩而坐,然后俯身作画和题诗的场景。
“原来……皇上和曹操的情谊,是因她而来的。”
不念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又一次在屋中走动起来。虽然心中已经接二连三发出离开的警告,她却还是不愿离去。
终于,不念的目光落在了梳妆镜下的一个桐木箱子上。
她蹲下身轻轻吹开灰尘,一点点将箱子打开。
“这个是……衣服?!”
轻如蝶翼,光滑如丝的雪白羽纱。上面精美的花纹暗示出当年赠送羽衣者的儒雅与风度翩翩,只可惜那些款式都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模样。
&bp;&bp;&bp;&bp;铜镜前,不念神差鬼使的将羽衣穿在身上。
就在那瞬间,门被一把推开。
“谁让你擅自……”曹操的话还未说完,就硬生生的止住。
“我的家乡,有一个关于‘羽衣’的故事呢。男子捡到羽衣,借此困住仙子,结为夫妻。后来男子放松警惕,被仙子又偷回了羽衣,返回了天上。”
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声色犬马众人欢笑的年少。
诸多好友围聚在一起,听着那好似仙子般貌美的女子讲述着关于羽衣的故事。
“孟德,如果你是那男子,会如何做呢?”
“我?若我是那个男人——哼,我一定会当场就撕烂了那羽衣,不给我失去仙子的丁点机会。”
曹操几步走到不念面前,抬手就把那羽衣一把撕扯下来。
伴随着“嘶拉——”一声,华丽的羽衣碎裂成无数片,从空中缓缓飘荡落下。
而曹操,双眼通红的死死盯着不念。
就在这个时候,嫣然和绝馨等听到风声的女眷们,也纷纷聚了过来。不少一直想进此处看看,却失踪没机会的女眷们,纷纷压抑住内心的欣喜东张西望。
“夫人……”嫣然慌张的闯入屋内,看着那羽衣碎片散落了一地。
“你居然……你居然擅自进入夫人的住所,毁坏她的遗物!”嫣然气极了,上前抬手就要去打不念。
曹操侧身,将不念护在怀中,抬手拦住嫣然,呵斥道:“退下!”
“大人!”嫣然毫不畏惧曹操,冷眼看着不念:“她太不知身份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谁,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是因为入住铜雀楼的这些时日,太过纵然了吗!大人,你可以对她百般宠爱,可不代表她连夫人都……都可以去冒犯!”
绝馨微微一笑,做好人道:“如夫人,算了,我看着屋内也没什么东西损坏的。再说,如今环夫人的宠爱度,不就像当初丁夫人嘛?你又何必计较,都是服侍丞相大人罢了。”
被绝馨这么一“安慰”,嫣然心中的怒火就更盛了。
她不介意有人替代不念,但绝对不允许有人替代不念后,还对不念放肆。
“大人,此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有一事大人要牢记。她不是夫人,始终不是夫人!”
眼看嫣然越来越激动,由心连忙抱住嫣然的大腿:“嫣然,算了。不念不是故意的,她一定有她的原因。你清醒一些啊。”
嫣然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看出来的人影却开始涣散。
曹操微微皱眉,立刻唤道:“来人,如夫人犯病了,快带她回屋。”
不念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可的确也都是她的错。她有些为难的看着曹操,只等着他呵责自己。毕竟刚才曹操已经发了那样大的怒火。却没想到曹操缓和了怒意,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总不可能突发奇想无缘无故就来这吧?”
“我……”
不念才开口,就有女眷讽刺道:“肯定是丞相大人这些日子盛宠呗。然后这人就尾巴上天了。我们可都不敢进这屋子,就她啊,显得自己比……”
&bp;&bp;&bp;&bp;不念才开口,就有女眷讽刺道:“肯定是丞相大人这些日子盛宠呗。然后这人就尾巴上天了。我们可都不敢进这屋子,就她啊,显得自己比……”
曹操眼睛微眯,看了眼那聒噪的女眷,吓得那姬妾急忙闭上了嘴。
“你自己说。”
“不念,你快和爹爹解释啊。”由心最先激动起来,跺着小脚紧张的看了眼曹操。
不念犹豫的看着曹操。她很感激曹操给了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感激曹操从如夫人那护住自己。可……
“丞相你还记得我当初说,有人用花红谋害我一事吗。我今天……看到那个送药膳的小婢女了。我很想知道她究竟是何人,就顺着她的步子往这走……不过羽衣的确是我自己……是我不该擅自动房内的东西。”
走入房间,私自动她人的物品,的确是自己的错。
听到不念说完这番话,绝馨脸色却悄然一变。
该死……
她只说让郭昱想办法引环夫人去故居,却没想到这个郭昱那么笨,亲自去引了!还有那花红药膳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果然此时就该派郭照出面才是!
想到这,绝馨急忙道:“孟德,你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环夫人不是有心为之,此事就算了吧。”
女眷们不解的望向绝馨,就连不念都有些愣住了。怎么这卞夫人,会为自己说话?
就在此时,无端冒出一股飓风,伴随着飓风,有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等众人都回过神,这才看到那穿着黑衣的男子已经跪在曹操面前。
暗卫……
绝馨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她是知道曹操训练暗卫一事的,可那些武艺高超的暗卫她从未见过。如今……她算是知道了!曹操竟然拿那些暗卫来保护一个故居!来守护一个故居!
想要刺杀曹操的人何其之多,想要刺杀曹操身边女眷的人又何其之多。而她这个名义上的正妻,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却没想到……
呵呵,自己连丁不念的一个故居都不如。
“丞相,在环夫人入屋前,还有一个婢女经过,但很快她又退了出去。如今我们已经把她抓到了。”
听到这番话,绝馨顾不得再去思索和抱怨暗卫的事,顿时面无血色。
“把她带上来。”
“是。”
暗卫恭敬的退下后不久,就拉扯着一名婢女走上前。
“郭昱?”不等任何人开口,曹操就率先认出了郭昱来。
眼看事情败露,郭昱连忙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丞相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是……是……”
绝馨心中念头微动,立刻上前拽住郭昱的衣领,当着众人的面辱骂道:“花红是你偷偷送的?!你为何瞒着我做了那么多事?!郭昱,当年我怜悯你收留你,你却如此蛇蝎心肠?”
“不,不。”郭昱哭喊着摇着头,磕头道:“夫人,夫人你救救我。夫人,你救救我。”
由心冷笑一声:“此事与卞夫人你脱不了关系吧?谁蛇蝎心肠,谁心中最清楚才是。”
&bp;&bp;&bp;&bp;若说绝馨聪明一世,这一次可真糊涂一时派出了郭昱来办事。
绝馨深吸一口气,保持内心的镇定。她知道,若此时缴械投降认错,那这么多年来做的事就都白费了。
“由心。我知道你对我意见一直都很大。可适才……我替环夫人求情你没有看到吗?我若是想害环夫人,还为她求情做什么?孟德,你也觉得我是这种人?那不如把我处死算了!”
曹操死死盯着绝馨的双眼想要从中看出些许波澜,奈何绝馨眼中底气十足,根本看不出是否撒了谎。
绝馨面色带笑,毫无心虚的模样:“孟德,不如你把这贱婢交付给我?我来处置她!?我保证会给你和环夫人一个公正的结果。”
由心哪里管那么多,反驳道:“你的婢女就算不是你指使,也是你管教无方,难道你想就这样脱罪?”
“我自然也甘愿受罚。”
听绝馨这番语气,郭昱还以为绝馨会救自己,立刻哭诉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花红不是夫人的意思,引环夫人入故居也不是夫人的意思。丞相,你不信可以问环夫人,后来还是我姐姐打翻了那药膳。若是夫人吩咐,姐姐又怎么敢擅自……”
见郭昱自己都这样供认不讳,曹操也不再多为难绝馨,甩袖道:“郭昱既然是绝馨你的婢女,那就由你处置吧。”说着,曹操松开怀中的不念,用冷漠的声音道:“你回去休息吧,以后再进入故居……严惩不贷。”
看着曹操匆匆离去的身影,在场的人皆是怀着不同的心思揣摩起来。
“卞夫人好生厉害。”由心咯咯一笑,却格外刺耳:“那这贱婢可一定好好调教,别再放出来乱咬人。”
“这是自然。”能逃过这一劫,绝馨早已经吓得连后背都渗透出了汗水。
由心不愿再理会绝馨,上前牵住发愣的不念:“走吧不念。”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忍不住抬眼看向绝馨。
好浓的……
恨意?!
看着周围的女眷渐渐散去,绝馨脸上的怒气越发藏不住。
“夫人……”郭昱跪在地上,讪讪的看向绝馨。
绝馨抬手就狠狠甩向郭昱的脸上,才一巴掌,就让郭昱嘴角溢出鲜血。
“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
林荫小道上,不念心有余悸的低头看向由心:“由心,这次真是多谢你,若不是拦住如夫人帮我说话……”
由心满不在乎的摆摆小手,煞有其事道:“你不要谢我。你要谢,就好好谢谢我爹爹吧。平日里他可在乎故居了,除了我和嫣然,谁动了里面一草一木,都是死罪!你看你今日,把羽衣都……爹爹还愿意听你解释。”
说起那羽衣,不念不由想到当时曹操的模样。
那神情……
就好像自己随时会消失一样。那样惊恐,那样慌张。甚至还带着丝丝乞求。
脑海中,似乎出现那许久不曾出现的声音。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不念,不念?你还好吧?”看着不念脸上浮现异样,由心担忧的摇了摇不念的手臂。
&bp;&bp;&bp;&bp;不念回过神,急忙说自己没事。
那个始终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那个在梦中时常出现的声音,自从她和曹操在一起后,再没出现过。为何今日无端端又在脑海中响起?
还没等不念再次细想,长廊处就有女子急匆匆的朝着她奔来。那女子甚至来不及穿过长廊出口到林荫里再开口。隔着长廊,女子就哭诉的喊道:“环夫人,环夫人……”
不念抬头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是救过自己一命的郭照。
“是你啊,怎么了?”
“环夫人……郭照求求你,放过我妹妹郭昱吧。”郭照猛的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没一会,那额头就磨破了皮,一片殷红。她一听闻自己妹妹出事了,就立刻赶了过来,为郭昱求情。
妹妹?
不念反应过来,之前在故居的确听闻两个人是姐妹。
“你别这样,快起来。你在这求我也没有用,丞相大人把你妹妹交给卞夫人了,你放心,你们既然是卞夫人的婢女,卞夫人不会为难你妹妹的。”
郭照愣愣的跪在原处:“交给……卞夫人……?”
在绝馨那一群人中,由心最不反感的就是郭照,于是一改平日里针锋相对的语气点头:“是啊,你那妹妹可不想你,心眼可坏了。我本来还想让爹爹好好惩罚她,哪知道绝馨快了一步。”
说到这,由心心中再次愤愤不平起来,她是料定了是绝馨的指使。既然如此,绝馨难道还不护着郭昱?
见郭照还在那发愣,不念立刻抬手道:“我们出故居后不久,卞夫人好像是往那条路走了。当时你妹妹被几个家仆架着,责难肯定免不了,应该是回住所了。你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多、多谢环夫人……”郭照失魂落魄的站起身,甚至忘了给不念、由心行告退礼。
她在长廊上一路狂奔,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素来表现坚强的她,泪水竟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郭昱,郭昱。你不要有事。
我早就提醒过你,自小我就提醒过你,不要与虎谋皮,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这一路,是郭照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就好似永远跑不到目的地一般。
※
与此同时,绝馨的庭院口,郭昱早已被四名家仆架着扑倒在地。
“夫人……夫人……绕过郭昱吧。”
绝馨哼了一声,渡步到郭昱面前,略带惋惜道:“郭昱,你不要怪我,你看今日你如何办事的?铜雀楼的所有女眷,都等着我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呢。我既然作为铜雀楼的女主人,不能徇私枉法啊。如夫人那,由心那,都盯着我看我出岔子呢。”
这一刻,郭昱终于明白了姐姐郭照的意思。
弃卒。
她就是那个弃卒。
她居然还痴心妄想,觉得自家夫人会留自己一命,真是太天真了。
“来,都别愣着了,狠狠的打!打!”
绝馨挥手间,站在两侧的家仆们就已经带着木棍上前。
郭昱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奈何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按着,无法挣脱开来。
&bp;&bp;&bp;&bp;一声又一声,木棍毫不留情的打在郭昱身躯上,没有一会血迹就将锦衣染红。那些鲜血顺着郭昱的后背缓缓溢出,然后渗透到泥土中。
郭昱死死咬着自己下唇,再没为自己求情一句。
她俯身于地,指甲生生嵌入泥土中,任凭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遥想当年,也是父亲也是南郡太守,奈何乱世之中,父母早亡,颠沛流离。
她不过是想……过的好一些。
“夫人!”
庭院外,郭照终于是闯了进来。此时的家仆们早已经散退,而郭昱却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
郭照拼命扑向郭昱,却因为跑得太急一下跌倒在地。顾不得疼痛,她爬着就到郭昱身侧,将她抱在自己怀中。
“郭昱……郭昱……你醒醒,姐姐带你去找郎中,不会有事的……”郭照的泪水大朵大朵砸在郭昱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没能冲刷掉血渍,只是引得那血迹越发模糊。
郭昱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嘴,鲜血就从喉咙中涌出。
绝馨面带不屑的看了眼郭昱,单手捏着锦帕捂住嘴鼻,遮掩去那一院浓浓的血腥味:“郭照啊,你可别怨我,都是那个环夫人,若不是她步步紧逼,我又怎么舍得对郭昱下此重手?好歹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
初夏里,夏风吹得枝叶摇曳。
绝馨已经从衣袖中掏出金珠丢在地上:“拿去好好安葬了你妹妹吧。”
说罢,绝馨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别院。她事情已经办妥,该向曹操复命了。也不知……今日曹操有没有对自己起疑心呢。
“姐……姐姐。”郭昱双眼无神的看着郭照。那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如此真心真意的喊郭照一声姐姐。
那被绝馨扔在地上的金珠没一会就染上了郭昱的鲜血,再看不出光泽。
“姐姐……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也曾是士家子女,为什么……为什么就要寄人篱下,就要为奴为婢?”郭昱眼中光芒一点点涣散,嘴中的血也是越涌越多。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姐姐带你去找郎中。”郭照吃力的想扶起郭昱,这才发现郭昱全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打断,软塌塌的手脚,再也支撑不起她让她站起身来。
郭照无力的俯身,一遍遍去擦拭郭昱脸上的血渍,拼命摇着头:“不要死,郭昱,我告诉你,你不准死!你不是一直怨恨我没把卞夫人赏赐的珠宝给你吗。那些珠宝,那些钱财,我丝毫都没动过。只等着……只等着有朝一日,可以向卞夫人求情给你讨个自由身,你就可以凭借那些钱财嫁个好人家了……郭昱……”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
那样任性,那样自我。
终究迷失在权贵中。
嫉妒你的聪慧,嫉妒你的人缘,嫉妒你的一切。
可却忘了,你是这世间唯一疼爱我的姐姐。
“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对不起。”
纵然不甘,纵然悔恨。
&bp;&bp;&bp;&bp;纵然不甘,纵然悔恨。
郭昱终是一点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儿时的无忧无虑成为了她回忆一生的唯一欣慰。
“小昱,爹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姐姐。如今乱世,太守之位不过虚名,你一定要和你姐姐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啊。”
对不起……
总是给你添麻烦。姐姐,今后啊,你再不用为我这样无能的一个妹妹而忧心了。
“郭昱,郭昱!妹妹……不要,不要!”
郭照跪在郭昱身侧,放声的大哭起来。
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我好恨。我好恨……为什么我们要为奴为婢?!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她们一样生活?!为什么我们的性命,像蝼蚁一样卑贱?!
绝馨。
卞绝馨!
从今往后,我郭照,和你势不两立。
※
像是无数利针来回刺着头颅。又像是要裂开般折磨。
曹操单手托着额头,弯腰在小几上咬着牙,饱受着头风病带来的痛楚。
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曹操一把拔出身侧的佩剑,提剑就要刺去。
“孟德……”
一声惊呼,曹操急忙止住手势。
迷迷糊糊中,曹操终于是看清了来着。
“你怎么擅自就进来了?!”曹操随手将青釭剑往小几上一扔,吃力的又坐回席位上,语调十分不悦。
绝馨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那锋利无比的佩剑,满是担忧的问道:“是头风病又犯了?还好吧?我刚让夏侯将军在门口传报了,你没回应,他便以为你应许了。”
曹操没有精力去应付绝馨的担忧,喘着气冷漠道:“有什么事,快说吧。”
看着曹操的态度,绝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郭昱已经被我处死了,这也算杀鸡儆猴吧,今后再也不会有女眷动什么坏心思。不过说到底也是我管教无方,甘愿受罚。”
“此事……也怨不得你。”曹操皱起眉,今日的头疼持续的比往常都久许多,“你退下吧。”
绝馨略有迟疑的看了眼曹操,犹豫道:“孟德,我知道你患有头风病许久,所以私下也唤了人去寻找神医。前些日子,刚好有人给我报信,说是寻到了华佗。不如我把他唤来?”
华佗?
曹操在脑海中细细思索起来,倒是也有些印象。
“我也曾派人去寻过他,可惜一直没有线索,没想到你……”
绝馨一声娇笑,略带责备的语气道:“你啊,从来就把带兵打仗放在首位。若对自己有这一半心思,这头风病早就医治好了。听说那华佗近日就在顿丘出现,要我派人去请来他吗?”
听到顿丘二字,曹操的头脑却是清醒了一些。
好久远的记忆了呢。
顿丘……
当初自己上任的第一个官职。便是顿丘令。
那个时候……她也还在身边。
“不了,华佗好歹也是当世神医,派人硬请来有失礼数,倒时我再想想办法吧。”
“那好。”绝馨笑着点点头,握住曹操的手:“一定不要又忘了,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活得久啊,比什么都强!”
&bp;&bp;&bp;&bp;看着绝馨深浅款款的模样,曹操心中的歉意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这个女子陪自己青丝变白发。无论自己大败,亦或者大胜,始终不离不弃陪伴左右。
可自己呢?
心中永远没办法挪出一小个缺口给她。
“绝馨……”
曹操才刚开口,门却被气势汹汹的一把推开。
绝馨微微蹙眉,回头。顺着那日光,虽然来者容颜被光晕遮挡,绝馨却还是从服饰中辨认出是嫣然来。
“大人,听说那婢女被乱棍打死了?”
就好像没有看到绝馨一般,嫣然直直就走到曹操面前,也不向嫣然行礼。
知道嫣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曹操对绝馨偷偷使了个眼色。绝馨心领神会,立刻就行礼退了下去。
看着两人把自己当傻子一般,嫣然冷哼了一声:“大人,我也不想和卞夫人多做计较,反正这争斗也已经十多年了。可环夫人那你必须严惩!别回头让别的女眷都觉得,那故居是人人都可以进的,人人都可以放肆的。”
“嫣然……”曹操揉了揉又开始疼痛的太阳穴,有些无奈:“环夫人不是故意的。”
“那也纵容不得!”
正当曹操百般为难之际,事前绝馨的话却在曹操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派人查询到,神医华佗在顿丘出现。”
顿丘……
“嫣然,这样如何,我把环夫人贬去顿丘别院,等她生下腹中胎儿,再做定夺。”
当年曹操和不念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对曹操而言都是意义非凡的。所以占领顿丘后,曹操立刻把当年的顿丘县令安置成别院。
嫣然本就是婢女,如今面对曹操这样的委曲求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点头道:“那就暂且这样吧。”
“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知道你是在担心环夫人对由心另有所图。既然觉得铜雀楼中只有你待由心真心真意,你就更该控制好自己病情。”
嫣然眼眶一暖,俯身退下。
夫人……
嫣然一定会替你照顾好由心小姐的,你放心。
※
曹操的办事速度很快,在嫣然退出后不久,就下令让不念动身收拾行囊,次日前往顿丘。
这消息一传出,铜雀楼中的女眷们都炸开了锅。
本还以为这环夫人的宠爱要胜过那个已逝的丁夫人,却没想到头来还是故人更胜一筹。
绝馨的庭院里,郭昱的血迹早已经被清洗干净。
她含笑看着那一院子的奇珍异草,喃喃自语道:“这嫣然倒也难得做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呵呵,环夫人长得再像她又如何?活人,永远斗不过一个记忆中的人。”
相比之下,本以为自己十分淡然的不念,却有些失了神。
“太过分了!爹爹没毛病吧,明明知道是绝馨她们的计谋,还要把不念你放逐到顿丘!”由心率先替不念就抱怨起来:“不行,我要找爹爹去问明白!”
“别……算了由心。”不念拦住由心,强忍着内心的委屈:“是我做错了事,由心,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bp;&bp;&bp;&bp;由心还想说什么,却早被不念三两步推出门外。
不念赶紧关上了门,用自己的背死死抵住。
曹孟德。我在你心里,一定很可笑吧?
夕阳渐沉。夜色朦胧。
这一夜,曹操始终没有出现。
她就这样依靠在门口,痴痴的站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各个无所事事的女眷们纷纷前来,美名其曰“送别”,可不念心里却清楚,无非都是来看她笑话罢了。
曹操女眷众多,子嗣也是昌盛,纵然她现在怀有身孕,可这一放逐,被召回来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
“环夫人,你什么衣物都不准备?!”婢女诧异的看着没有丝毫整理痕迹的屋内,忍不住道:“丞相大人说了,今日就启程,你昨夜不准备,可不给你时间拖延。”
不念回头看了眼屋子,淡淡道:“没什么好准备的,就这样走吧。”
当初曹丕还担忧她嫁入铜雀楼后被冷落,去没想自己不到半年就这样被“扫地出门”。想到这,不念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自嘲。
那些女眷们也没闲着,一路上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不念倒是沉得住气,全当没有听到。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走到了铜雀台外。孑然一身的不念心灰意冷的抬起头,却诧异的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那。除此之外,更是有层层士兵手持兵器,直立两侧,恭候她的出现。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身着红衣,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曹操从士兵列队的尽头缓缓出现。曹操身后,还跟着数百名官员武将。
“你倒是轻松,什么都不带,是想让我去顿丘给你新的赏赐?那可不是什么富饶的地方,到时候别对我哭鼻子。”
“我……”不念愣愣的眨着双眼,看看曹操,又回头看看铜雀楼。
自己不是被“放逐”的吗?
这阵势是怎么个回事?!
“丞相。”夏侯惇略带担忧的开口:“丞相你昨日彻夜未眠与百官商议军事,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曹操懒懒挥了挥手,“总之刘备就靠你们去追击了。我先去顿丘找华佗,事后与你们汇合。”
曹操身侧,夏侯惇、曹洪几人皆是一脸无奈。
丞相大人……
你这确定是去治病?不是和新夫人游山玩水?!
见不念还杵在那,曹操忍不住道:“还站着干嘛?快上马车,我们要走了。”
“你……不会是趁一个晚上把所有的军事都解决了吧?我听闻你准备和刘备争夺荆州,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少废话,赶紧的。”
只听“噗嗤”一声,竟是曹操身后的谋士荀彧忍不住笑了出来。
“丞相,你如今的这番模样,倒还像是年轻时的纨绔模样。我曾一度以为,你被人掉了包。”
再看看那些从最初就跟随曹操东征西战的将士和谋士们,皆是一副强忍着笑意的模样。
虽说沉湎女色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可这十多年来,他们反倒更希望曹操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曹操没说话,只是黑着脸回头一瞥,惹得众人急忙低下头。
&bp;&bp;&bp;&bp;不念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么一连串的巨大变化,脸一红,急忙就转身往马车里走。
“咦。”才踏入马车内,不念就愣住了。没来得及再次发出声音,一双小手就连忙把她的嘴捂住。
“嘘——”由心瞪着大眼,对着不念嘿嘿一笑。
马车外,曹操几人并没有听到动静。一声令下,便率领着一支小军队护着马车缓缓离开。
“由心……!”不念诧异的看着由心,小声道:“你该不会又偷偷跑出来了吧!?如夫人知道的话,又要担心了。”
由心满不在乎的在马车内一躺,呈“大”字形。
这马车不止是外面看去繁华威武,里面也被精心装置,四处都被垫着柔软的绸锦,任凭由心打滚,都不会觉得疼。就算外面受到了颠簸,里面也不会有所察觉。
“爹爹真是太坏啦。我昨天想去找爹爹算账,可他在议事厅谈了一整夜的军事,我就想啊,肯定有问题!果然,他不过是打着贬逐的名义保护你。”由心一个鲤鱼打挺,又从马车中坐起,笑呵呵的看着不念:“不念你最好了,你看你都逃离出来了,不忍心我在铜雀楼中受苦受累、被人折磨的对吧?!”
不念无奈的摇摇头:“谁能折磨你呀。”
保护吗?
说罢,不念忍不住抬手撩起车帘,那气势恢宏的铜雀楼在视线中渐渐远去。
不知为何……
全身都好像松了一口气呢。
顿丘……是怎样的地方呢?
※
就在曹操的大军全力追击刘备的时候,曹操本人却是带着不念悠悠然的往顿丘而去。当然,绝馨一干女眷得到风声气得怒不可遏,已经是后话了。
顿丘别院。也就是当初的县衙。
不念神情恍惚的跳下马车。
“不念,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由心,你不要和环夫人闹,她有孕在身,自己一边玩去。”不等不念回答,曹操已经把不念和由心分开。
由心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绕了一圈再次缠住不念:“不理你!不念,走,我们自己去里面看。”
硕大的别院,早已经事先被整理干净。
清风掠过水榭楼台,青梅树在阳光下摇曳。
“我……好像来过这。”
跟在不念和由心身后的曹操一愣。长廊上,一切都好像往事再现。
顺着那风声,不念缓缓转过声,看着曹操一脸震惊的伸出手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不念……不念……
突然,曹操的步子嘎然止住。
不……不是不念。
他的不念,早就不在了啊。
“丞相?你怎么了?”看着曹操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不念担忧的问道。
“别过来!”曹操单手抵住自己的额头,连连后退。
长廊外,跟随而来的曹洪急忙跑到曹操身侧:“丞相,是头风病又犯了吗?快,快去搜寻华佗的下落。”
看着曹操被众人扶走,不念的神情却僵硬起来。
“不要放在心上,爹爹每次一犯病性情都会大变的。”由心安慰着不念道:“我去看看爹爹,不念你四处逛逛吧。”
&bp;&bp;&bp;&bp;不念扯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个地方……
这里的记忆……
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
日子就这样在顿丘一天天过去。华佗的住处虽被寻到,但任凭夏侯惇怎样去请求,华佗都以妻子重病为由推脱了给曹操治病。
四角小亭内,不念倚靠在坐栏上,好奇的看着静站在不远处的曹操。
这些日子,曹操时不时都会望着那株青梅树发愣,甚至连旁人的呼唤都听不进去。不念抬手轻扶那越来越大的小腹,心中却觉得苦涩无比。
曹操把自己带来顿丘的确是出于保护,更是其他女眷奢望不来的恩宠。可这些恩宠……她宁愿不要。
她看得出来,那一切都是凭‘那个人’换来的。
这些幸福太虚无缥缈,就好似泡沫一般。
仿佛……
一眨眼,就会完全消散。
人影匆匆一闪,曹洪已经出现在曹操身侧:“丞相!军情急报。夏侯惇追击刘备到博望坡途中——大败。”
曹操微微皱眉,视线移开青梅树。
大败?
“博望坡一役,元让领兵十万,怎么会败呢?”
“听闻……是刘备请出了一个叫诸葛亮的谋士。还有……丞相你吩咐让我们去寻的人,夏侯将军来信,说有消息了。”曹洪略有犹豫的看着曹操。他自然是希望曹操能寻到华佗,医治头风病。可如今看来……分明是在延误战事。
曹操震惊的看着曹洪,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找到了?找到她妹妹了!?”
“是……”曹洪抱拳:“那女子叫不忘。就是……刘备那传言能预知未来的‘天女’,丞相,我们该如何是好?”
曹操眉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走!不要留在此处了,我亲自去追击刘备。务必找到那女子。”
不远处,不念看着曹操激动的模样,不解的起身上前。
“丞相……?”
曹操扫了眼不念,道:“你安心在此养胎吧,生下孩子后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丞相要去哪里?!”不念心中急了。就好像有预感,曹操此次立刻,她就会“失宠”一般。
曹操刚要回答,太阳穴中却是一紧,疼的他蹲下身去。
“丞相!”曹洪和不念都慌了神。
就在此时,曹仁一脸喜悦的从长廊外跑来:“丞相大人,华佗来了!华佗来了。”
曹操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不,去荆州。去战场!”
曹仁不解的看着曹操:“丞相,我们在这耗了那么多时日,不就是为了等华佗吗?你说以礼相待,我们就从未对他用强,如今好不容易……”
“是啊,丞相大人,有贾诩大人他们在战场,此战一定会赢。至于那个叫不忘的女子,我也会特别传令让士兵们注意她的。”
不忘?!
搀扶着曹操的不念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忘……不忘……
没有人注意到脸色逐渐苍白的不念,曹洪曹仁两人扶起曹操就往大厅那走去。
不念独自一人愣在原地。
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脑海,破茧而出。
可又偏偏被阻挡,怎么都记不起来。
&bp;&bp;&bp;&bp;大厅内,身着粗布衣,年过半百的华佗一见曹操的模样,神情立刻就微变。
“快把他扶过来。”
此时的曹操,已经痛得几乎昏蹶。
这些年,头风病一次比一次厉害,却没有一个郎中能医治。
几番诊脉,探寻,华佗立刻在曹操头颅处施针。
迷迷糊糊中,曹操才恢复了意识,开口就道:“荆州……去荆州。”
“丞相大人,老夫如今不过是将你的痛楚压制住,你这头风病十分复杂,必须给老夫一些时间。此时你若硬撑去战场……恐怕……”
“是啊,丞相,你看华佗先生好不容易来了。那个不忘既然有了消息,哪里怕耽误这一时半会。”曹洪、曹仁两人也纷纷劝说起来。
不等曹操做出回答,华佗已经俯身用笔墨写起药房来:“只可惜老夫的发妻这阵子一直重病缠身,唯有写一副药方给大人你先压制病情。”
曹操有些惊叹华佗不过区区几针就解除了自己的痛楚,略喘着气道:“无妨,多谢华佗先生了。”
“只是……丞相大人的头风病,有多久了?发病的时候,都是靠忍?可知道当初患病的缘由呢?”华佗执笔的手微微停留,好奇的问道。
曹操也不隐瞒,直言道:“已有近乎二十年。当初虽疼痛,但也不至于让我昏蹶。只是这几日……似乎越发厉害。患病的缘由……”
说到这,曹操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忘怀,却始终不敢去想的画面。
从不念身体里迸射出的光芒——将他弹开的巨大光束。
事后醒来,就时时开始头疼难忍。
“华佗先生,你说此药方也能缓解我疼痛对吧?那我还来得及赶往荆州。待我收复荆州后,华佗先生你发妻的病情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吧?”说着,曹操接过华佗的药方,起身就要离去。
“丞相大人。”曹洪急了,不顾身份的拦在曹操面前,道:“丞相大人。夏侯惇的信中还说……说……”
曹操一把拽住曹洪的衣领:“说什么?!”
曹洪一咬牙。他就不该搬出此事让曹操去战场,如今反倒错过治疗。
“那女子……她芳龄十八!丞相大人,夫人离开都快十八年了吧?!她的妹妹……又怎么可能才刚刚十八岁?单凭在刘备身边,单凭叫不忘,又怎么能确定就是夫人的妹妹呢?也许是同名也不一定啊。”
屋外,一直没有进去的不念终于是听明白了。
难怪曹操如此心切……
原来又是与丁夫人有关的人和事。
“总之,丞相大人还是暂且先在此修养的比较好。”华佗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看法:“一个月后,我再来替丞相大人看诊。”
华佗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跨步就往大厅外走去。
门口,不念对华佗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可华佗却蹙着没站在了原地。
“这位夫人……”
“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华佗细细打量了不念一番,然后抬手去触不念的额头:“得罪了夫人。只是……夫人你有孕在身,气色又如此之差,是否近日有失血过?你这伤口,是新伤吗?”
&bp;&bp;&bp;&bp;华佗细细打量了不念一番,然后抬手去触不念的额头:“得罪了夫人。只是……夫人你有孕在身,气色又如此之差,是否近日有失血过?你这伤口,是新伤吗?”
这个时候,屋内的曹操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不念,立刻起身走到不念身侧道:“怎么了华佗先生?”
“夫人气色泛白,是失血之症啊。如今有孕在身,得多多注意才是。”
失血?
曹操转头看了眼不念,道:“莫非是庆功宴的时候被划伤导致?”说着,曹操伸手就要去拉不念的胳膊:“让我看看你伤口。没理由啊,补药什么你有在喝吧?”
眼看曹操要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念连忙后退一步躲过:“没事,我没事的。让华佗先生费心了,可能是……我昨日没睡好。”
华佗当然一眼看出这并非是没睡好,可见不念有心隐瞒,也就没有再揭穿,只是提醒道:“还是多喝些补血的药膳为好,否则对胎儿也是负担。”
“自然……”不念尴尬的一笑,对曹操道:“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的病情吧,我没事。我……我先回屋内休息了。”
说着,不念逃似的转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走出好远,不念还略有心虚的回头看了眼,确定曹操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她忍不住撩起衣袖去看那道伤口。
——当初为曹操挡了一刀的伤口。
白哲的手臂上,被包扎上了一层层布带。隐隐约约中,还可以看到白色的布带上已经渗透出血迹。
她为曹操挡刀一事,已经过去数月,如今这伤口却迟迟没有愈合。有时候自己举动幅度一旦过大,这伤口就会又溢出血来。
不念心虚的将衣袖又放下,喃喃道:“真是神医呢……缺点血都被看出来了。”
“不念!你愣在长廊上做什么呀!?”
不念被突如其来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是由心后,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吓死我了。”
由心吐吐舌头,笑道:“该不会瞒着爹爹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哪里敢!”
“要不要一起去集市呀。”由心踮脚抱着不念撒娇道:“我好闷。”
不远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传来。紧接着,是曹操的声音道:“我说华佗先生怎么一眼看出你虚弱,原来是整日被由心这样缠闹。由心,自己玩去,环夫人身体不适,你懂事些。”
听到曹操的指责,由心倒是破天荒没胡闹。她嘟了嘟嘴,为难的看了眼不念的小腹:“好吧。”
面对曹操的关心,不念心头一暖,笑着问道:“丞相大人你不去荆州了?”
曹操点点头:“曹洪他们说得对,也不差那么几日了。我看不如华佗下次来的时候,让他也替你把脉试试?”
“别别别!”不念连忙摇手:“不需要……我,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看着曹操怀疑的神情,不念挤出一丝笑容道:“就像华佗先生说的那样,你平日里多给我些补血的药膳啊什么……就好了。”
(不念快恢复记忆了哦!!啊哈哈哈,颤抖吧)
&bp;&bp;&bp;&bp;房内,不念哭笑不得的看着一桌子的药膳,气得双手叉腰几乎就要破口大骂起来。
床榻一旁,由心早已经捂着肚子笑的喘不过气来。
自从不念以药膳为由推脱后,不到一个时辰,曹操就派人给她送来了十余碗的药膳,美名其曰“挑着喝”。挑他的猪脑袋啊!
“曹孟德!”不念气得跺了跺脚。现在整个屋子里都是各种药膳混合的中药味,她没病都被气出病来了。
“不念,你就别和爹爹计较了,他这不是为你好嘛。”由心一边笑,一边幸灾乐祸的跳下床榻:“乖乖喝药哦,我要出去透透气了。”
不念嫌弃的看了眼那一碗碗乌黑的药汁,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胡闹归胡闹,不念的心思忍不住又落在了自己伤口上。
为什么就愈合不了呢……
罢了,为了孩子,她还是勉为其难喝一碗药膳吧。
※
在顿丘的这些日子,就好像一切都与世隔绝了一般。
外面的纷争战乱被隔离。
外面的恩宠争夺被隔离。
怀胎十月,如约而至。
并没有太大的折磨,羊水破后,早早就待命的产婆熟练的接生下一个男婴。
“丞相大人,恭喜,是个小世子。”婢女将清洗干净的婴孩抱出屋子率先向大厅的曹操报喜。
看着那粉嫩的婴孩,曹操竟是第一次想到了已故的曹瑾。
没有太多的寓意,也没有太大的嘱咐:“曹冲吧。这个孩子,就叫曹冲。”
他的孩子太多了……
已经没有当初初为人父的喜悦。
而内心,更多也是害怕由心的宠爱会被分散。
不念的房内,由心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不念,你还好吧?”
几乎脱力的不念勉强动了动嘴,张开眼:“由心……”她才唤出由心的名字,身子却说不出的难受起来,下腹处,好似有液体源源不断流出。
“血……血……好多血……”由心瞪大了双眼伸手指着被褥。
尚且在整理东西没有离开的产婆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整张脸瞬间变了神情。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不好了,不好了,环夫人血崩了!”
产婆大喊着冲出屋:“不好了,环夫人……环夫人……”
血崩?
不念虚弱的喘着气,听着不像是什么吉利的词语呢。
“不念,不念你还好吧?!”这个时候,由心也跟着急了。她虽然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不念流出这样大量的血,根本不是正常的状况。
不念尽可能的保持自己的冷静,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对哦……自己的伤口愈合不了,那生了孩子后,血自然止不住呢。
“由心……我可能……”
大厅内,产婆慌慌张张的闯进去:“丞相大人,不好了,环夫人血崩了!”
抱着曹冲脸色淡然的曹操手臂一僵。
“什么意思?!血崩?”
对着曹操冰冷的神情,产婆颤颤巍巍跪地道:“就是……大人可能,保不住了。”
“你开什么玩笑!?”曹操将曹冲随手往身侧的婢女那一扔。
&bp;&bp;&bp;&bp;“你开什么玩笑!?”曹操将曹冲随手往身侧的婢女那一扔,“生孩子的时候你没传报,这个时候你跟我说大人保不住?!你怎么没问过我是保大还是保小?!我曹操那么多子嗣,这个孩子谁稀罕!”
看着曹操激动的模样,产婆几乎哭出来:“我、我也不知啊,刚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就……”
曹操狠狠将产婆往地上一推,往不念的房内就奔去。
此时此刻,由心也已经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她喜欢不念,依赖不念。她已经失去了秀娘,失去了曹昂。她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不念离去。
眼看不念脸色越来越苍白,由心扑到不念身侧,喊道:“不念……不要死,你撑一下,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由心胸口竟是无端发出白色的光芒来。
“对!对,我有它……娘亲给我的玉石。”由心慌慌张张从怀中掏出从小到大一直贴身佩戴的玉石,“不要怕,不念,我救你……我会救活你的。”
好像是感受到了不念一般,那玉石的光芒越发强盛起来。
一瞬间,不念的体内好像涌入了未知的力量。
脑袋,好疼……
可是伤口……在一点点愈合。
眼前,流光碎影。
曾经哭过的,笑过的,所有画面逐一浮现。满满的,全是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一起驾马奔驰。一起言笑晏晏。
青梅酒也好,油菜花海也好。
全是你……
原来。
你一直在。
其实。
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啊。
孟德……
我是不念。
不念勉强恢复了力气睁开眼,却惊呼了起来:“由心?!”
只见由心缱绻着身子,五官竟都是流出鲜血来。
“没事……我,我可以熬……”
屋外,看到光芒的曹操一惊。这光芒……该死!是由心。
“由心!”
曹操慌了神,一把推开屋门,就看到私自动用玉佩能力的由心。
顾不得思索,曹操上前就把由心抱起,甩到地上。
玉石离开了不念的身体,那些力量也瞬间分散开来,不念猛的就吐出一口鲜血来,那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一次裂开。
曹操看看不念,又看看由心,几乎要哭出来。
“爹爹……”由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救不念。她、她会死的。”
“会死的……是你啊!由心!”曹操低着头紧紧握住双拳,眼中蓄满了泪水。
和当初的不念不同。
由心的存在就是要依存那块玉佩。
所以遇到那些受伤的人,病危的人,由心根本就无法擅自去动用玉佩。因为玉佩一旦给他人医治,由心自己就会缺少玉佩供给的力量,从而导致重伤。
可是此时此刻……
他该救谁?
他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由心,可如今,他却挣扎起来。
不念……对不起,对不起……我终究是辜负了你,对其他女子有了爱意吗?
屋外,吵吵嚷嚷的传来声音:“丞相大人,华佗先生来了,华佗先生来了。是否让他过来看看能否医治……”
“快!快让他进来。”曹操毫不犹豫的喊道:“快让华佗先生来医治环夫人。”
&bp;&bp;&bp;&bp;背着药箱走入屋内的华佗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来到不念的床榻边:“是血崩。还好,血已经止住大半。”华佗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已经被曹操紧紧抱在怀中的由心。他不知道这血崩是如何止住,但至少是给床榻上的女子留了一线生机。
“立刻找绳索来,减慢血液流出的速度。我来施针。至于丞相……你们还是去屋外等候如何?”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连天色都渐渐暗下去。
屋外,曹操紧紧抱着由心在怀中,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那个女子。那个……和不念相似的女子。
“爹爹?”在曹操怀中的由心眨了眨眼。
曹操回过神:“如何?身体恢复了吧?”曹操低头去看怀中的由心,那些血迹已经被他擦拭干净,由心的脸色也因玉佩而渐渐恢复。
“爹爹……不念会……会死吗?”
面对由心的疑问,曹操却不敢出声。
会死吗。
他不知道呢……
他主宰不了性命。斗不过上苍。
时间过得何其之慢,终于,门“吱嘎——”一声被打开。
“丞相大人。”华佗满脸疲惫的走出屋:“夫人已经无碍,现在陷入昏睡之中。等她醒后,一定要给她多喝些补血的药材才是。还有就是……尊夫人似乎,伤口无法凝结。此次不知为何躲过一劫,但今后一定要加倍小心。我看她手臂上的伤口今日又裂开了呢。”
伤口不能凝结吗……
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此事。
“多谢华佗先生了。”曹操尽可能压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
“今日天色已晚,老夫就先告辞了。”华佗做了个揖,起身离去。
由心一双小手缓缓扶到曹操脸颊:“爹爹……你,哭了呢。”
曹操回过神,将由心放下地:“胡闹,爹爹怎么会哭。”
“明明就有啊。”由心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又道:“爹爹要进去看看不念吗?”
顺着由心的话语,曹操抬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屋内,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满是疲倦道:“你进去吧。”
不等由心再次发出声音,曹操已经转身离开。
月上枝头。
曹操一人独坐在青梅树下。
“呐,孟德,以后我们一起回来取这坛酒吧。你说多久以后呢?一年?三年?五年?……嫣然说青梅酒也是靠藏的,越藏越香醇呢。你喜欢青梅的,对吧。”
“我不是她。丞相,不要怀疑我。请你相信我、珍惜我,然后……深爱我。”
该死!……
曹操抬手,狠狠打向那枝桠已经极其粗壮的青梅树。
不念……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在华佗所配的药方调理下,不念渐渐恢复了体力。估计是有心的功劳,那手臂上的疤痕也渐渐痊愈。唯独头上那一条细小的伤口,好像永生跟随了一般,始终是无法结痂。
伴随着细微的铃铛声,由心已经蹦蹦跳跳跑进了屋。
“不念,吃饭啦!今天也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吃哦。”说着,由心将菜肴往床榻上一放。
&bp;&bp;&bp;&bp;不念起身,忍不住抬手轻抚由心的脸颊。
那些该死的记忆……终于在由心拿出玉佩之后悉数记起。
“怎么了?不念?你哪里不舒服吗?”看不念一直盯着自己,由心担忧的问道。
不念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很开心。”
觉得很开心,自己可以再次见到你。
由心……
若是可以选择,二十年前我还是会义无反顾把玉佩给你吧。
“对了,由心,你……爹爹呢?怎么这些日子都没见他。”
由心一愣,有些为难的拨动碗中的米饭。自从不念血崩差点出事后,她就看出爹爹对不念的不一样。可自家爹爹偏偏要欺骗自己的内心,三番四次躲着不见。这番话,要她如何告诉不念呢?
从由心的神情中,不念立刻猜出了一二来。
“告诉我他在哪里啊,我自己去见他。”
“唔……好吧。爹爹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这几****似乎都在准备离开顿丘呢。”
不念勉强站起身。休息的这一个月来,她反倒觉得身子没之前那样孱弱了,也不知与玉佩有没有关系:“我这就找他去。”
“不念?!你还是多在床榻上休息几天吧。”
不念莞尔一笑,摸了摸由心的头道:“不。由心,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再也等不下去了。”
是啊,她等得实在太久了。
曹孟德!
我们的账真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纵然你把自己装的一副演苦情戏男主的模样,我也要问个清楚,那满满一铜雀楼的女眷是什么情况!
看着不念气势汹汹走出屋子的模样,由心不解的眨了眨眼。
“怎么觉得……不念好像气场变强大了?”
长廊上,不念看着那熟悉的一砖一瓦,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起来。
曹孟德……
我才不管你受了多大苦,反正……反正……我还是觉得委屈。
走到书房前,不念匆匆擦拭去泪水,正想推门,声音却哽在了喉咙中。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房门。
是唤丞相?还是唤孟德?
就在此时,门竟不偏不倚的被打开。
曹操显然是没料到不念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虽是急忙恢复了镇定,可这一举一动却都被不念看在了眼里。
“你怎么来了?”曹操装出冷漠的声音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丞相你在躲我?”突然,不念玩心大起,想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花心大萝卜。
曹操脸一沉:“没事就回屋歇着吧。”说罢,曹操转身就要关门。
不念哪里给曹操这样的机会,先一步蹿入屋内,拦住曹操道,笑道:“丞相大人,不念哪里做错事什么?血崩的时候,丞相大人可是在乎的紧呐。”
曹操强忍着怒意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了,我也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自称‘不念’。你只是环夫人。不念这个名字,不属于你。”
不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噢~可丞相大人你明明对我动了心,这假装毫不在意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bp;&bp;&bp;&bp;曹操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背叛”了不念对他人动了心。立刻开口呵斥:“滚出去!”
“偏!不!”不念这次是铁了心要和曹操杠到底。
曹操如今自己都已经心乱如麻,哪有时间再去思索这位环夫人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顾不得犹豫,他抬手就一把掐住不念的脖颈,喘着气道:“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今生今世……没有人,没有人能胜过她,代替她。”
不念不再说话,只是抬眼看着这个下一秒就要崩溃的男子。
所有的恩与怨。
所有的背叛与深情。
都已经可以去释怀了吧?
他这样爱她。自己又还有什么怨言?
没等不念开口,曹操已经松开她的脖颈,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去。曹操走的很急,不念只能小跑着才能追上。路上,偶遇一名家仆,曹操开口就道:“去取锄头来。”
家仆一愣,没等回答,曹操已经拽着不念往青梅树下走去。
没有让两人多等,家仆就摸不着头脑的取来了锄头。
没有嘱咐任何人,曹操自己拿过锄头就在那棵巨大的青梅树下开垦起来。
阳光懒懒散散透过茂密的枝桠散落,一如当初。
那坛埋了整整二十年的青梅酒,终于是再次来到人世间。
不念眨眨眼,故意倒:“丞相该不会想给我讲望梅止渴的故事吧?”
“望梅止渴这个典故如今已被世人熟知,可当初,却是我夫人告诉我的故事。若没有我夫人的这个故事,那一场战,我曹孟德绝对不可能赢。纵然你知道望梅止渴,那也不过是耳口相传之后的结果罢了,终究不是她。”曹操眼中,是旁人看不到的伤痛。他蹲下身用手掸去青梅酒周围的泥土与尘埃。
二十年了。
他有无数次机会回到顿丘。取出这坛酒。可却一次又一次的绕开此处。
因为……
这是他一生的伤痛啊。
“所以你明白了吗?就算对你不公平,就算伤害到你,你也记住,你不过是她的……”替代品。
不念缓缓俯下身,却是依靠在曹操宽阔的背上,泪水顺着她的眼眶点点落下。
“孟德。”
明显的,那个背脊一僵。
“孟德……你说我们多久以后取出这坛青梅酒呢?一年?三年?五年?……你说,十年吧。是啊,十年,太漫长了……说不定不到一年,你就已经迎娶数十位歌姬,哪里还记得这小小的青梅酒。”
“不……不念……?!”曹操一下转过身去,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青梅之约,本该是只有他和不念才知道的事才对。
不念抬手去擦自己的泪水,然后狠狠捏住曹操的脸颊道:“曹孟德!你还真是做的出来啊!什么数十位歌姬?!整个铜雀楼,都住满了你的女人!你真是意气风发得意满满啊!曹孟德……我……”
不用再去怀疑,也不用再去质疑。
这样的模样,这样的语气……分明就是他的不念。
不等不念说完,曹操就已经伸出手一把将她拥在怀抱中。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纵然如此,曹操还是不愿松开手。
&bp;&bp;&bp;&bp;不等不念说完,曹操就已经伸出手一把将她拥在怀抱中。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纵然如此,曹操还是不愿松开手。
不念……这是他的不念吗?
“我又喝太多酒了……还是……在做梦?”曹操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太多次了啊。
太多次梦靥里,太多次纸醉金迷的岁月里,他都见到她言笑晏晏的模样。
可那些,都不是真实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环境罢了。
不念静静趴在曹操肩头,两人双双躺在那棵已经十分繁茂的青梅树下,任凭云朵飘过,时间缓荡。
“不是梦。我回来了,孟德,我回来了。”
曹操死死拽着不念的手,甚至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你……”他强压住颤抖的哽咽声:“你什么时候离开。”
不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曹操:“离开?!曹孟德,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离开。那么多的美人相伴很舒服吧?!那么多的子嗣在侧,很得意吧!还胆敢扯烂我的羽衣!找死!”
不念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去戳曹操的肩膀。
那是这数十年来,从未有女眷敢做出的放肆举动,从未敢放肆说出口的语气。
曹操却是笑了出来。他薄唇轻扬,泪水却有些矫情的落下。
“是你说的呀……你说,让我子孙满堂。我好多次在想,你说的一切,我都去做到了,你是不是就会回来。你要我保护刘协,我做到了。你要我建起铜雀楼,我做到了。你要我……子孙满堂,我也……做到了。”
“可是……不念。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瑾儿,甚至连曹昂……不念,谢谢你怜悯我,让我能再见到你。”
不念俯下身,抬手一点点去拂过曹操的脸颊。
这个男子。这个让她深深爱上的男子。这个在历史上褒贬不一的男子。
“我变丑了?”
曹操摇头,手指划过不念散落的青丝。他好蠢,居然一直没有认出,是啊,那么相似的两个人,怎么就不知道那人就是他的不念。
“那就是你变心了?你嫌弃我?”
“怎么会,怎么敢……”
不念怒掐住曹操的脖颈:“那你刚才还那么重掐我脖子!那你现在还要赶我走?!我都没说要走,你就迫不及待要赶我走!”
曹操一愣。
这一切太突然,就好像梦境。他不敢多想,甚至不敢奢望。
“我现在可是无亲无故,没有依靠。喂,曹孟德,好歹你也是丞相大人了,总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多添了我一个人的口粮吧?”
曹操起身,环住不念的腰际:“不念,不念,不念……”
你说你叫不念。
可你如何让我去不念。
他一遍遍的叫唤着,不知疲倦的叫唤着,就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来不敢叫,没有叫的统统弥补回来。
庭院外,由心欢喜的跑出来,看到这番模样,又急忙收回脑袋。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张开双指透过细缝去偷看。
&bp;&bp;&bp;&bp;曹操回过神,道:“由心,过来,这就是……”
曹操话没说完,不念就急忙抬手捂住曹操的嘴,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对由心道:“由心……别妨碍我勾引你爹爹,一边玩去。”
由心吐了吐舌,倒是十分听话的转身跑开了。
这时不念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曹操解释道:“我,不太想让由心知道我的身份。我怕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十八,可由心实际年龄却已经二十岁。这让由心如何去接受。更何况她之前是失忆,不是刻意隐瞒,她不希望因此和由心有了芥蒂。
对此时的曹操而言,只要能留住不念,哪里还管那么多,自然全部都应允了。
不念浅浅一笑,将那坛青梅酒一点点开封。一瞬间,那浓郁的香味就飘散开来,整个庭院中都是那青梅酒的酒香。
“原来嫣然没有骗我呢。这是我第一次酿酒,没想到香味那么纯。”
曹操就这样坐在地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不念。
就好像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就一下子实现了。
不念捧起青梅酒就直接喝起来。
一下子,不念的眉眼就弯起了月牙:“好赞!就像是我们当初狩猎时候喝的果酒一样。”
对她而言,那些事情还似昨日。可对曹操而言,已经过去二十年之久了。
贪杯的不念又是一阵灌酒,酒量却像是当初一般差劲。小小一坛青梅酒,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就脸颊泛红,舌头都打起劫来。
“孟德……孟德……”不念伸手想去抓曹操,却怎么都抓不住:“你怎么变成……三个了呀。”
曹操微微一笑,上前把不念拥在怀中,轻声细语道:“我到现在还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做梦,那也不要紧,只要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
不要醒来……
“不念……”
半梦半醒间,不念耷拉在曹操肩头:“不走了。我永远不走了。我要把你啊——从那些胭脂俗粉手中抢回来!”
※
夜已深。
曹操却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所措。
他只敢这样站在门口,守着她,确定她不会离弃。他甚至连双眼都不敢闭上。
想到这,曹操又忍不住轻推开门,透过细缝中去看在床榻上醉酒的不念。
“爹爹,你怎么了?”由心终于是忍不住询问道:“你之前躲不念躲得紧,这会反倒是连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她?”
曹操回过神,嘴上虽是呵斥,但没有丝毫的生气模样:“小孩子一边玩去。”
由心咯咯一笑,三两步跑开。
若是爹爹能变得开朗些,那也是好事吧。
看着由心跑开的模样,曹操却再次陷入沉默中,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散去。
他看了眼不念,又伸出自己那已经渐渐长出褶皱的不再白哲的手。
二十年了……
由心长大的速度比寻常孩子要慢。
如今就连不念也……
没有老?!
不念让自己去寻的妹妹……据信函上说也是十八岁的模样。
莫非……?!
曹操的眸瞳不由一放大。
(混账老弟突然要拉我出门QQ你们知道小鬼头感情问题好复杂啦。今天暂且三更,晚点回家了给你们加更啊!!爱你们。)
&bp;&bp;&bp;&bp;不忘在刘备那自称是“天女”,说能预知未来。当年张燕也说不念并非寻常人……
所以……不念……
也不会老?!
曹操略带颓废的倚靠在门槛一侧。如何让你永远在我身侧,如何让天地都无法阻止你我分离。
相比曹操,熟睡中的不念却也是微微一颤,心中刻意去忽略的心慌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
梦境中,就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
环夫人……曹冲……
不念喃喃。
真是不太好的预感啊。
※
太阳初升。
床榻上的曹操抬手去揽身侧,却意外发现身侧空无一人。
曹操一惊,睡意顿时全无。
“不念!”
果真,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慢慢长梦吗?
整洁而简朴的屋内,喝剩的青梅酒静静摆放在小几上,香气早已趁一晚上的时间弥漫开。梳妆镜前,有女子独坐梳妆。她那素雅的裙摆就好像花朵绽开时的模样,华美却不妖娆。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不念顺势回过头,笑道:“大清早嚷嚷什么?你该不会做恶梦了吧。”
只是再简单一个动作,在曹操眼中却变成了永生难忘的烙印。
“是啊……我把你的出现当做了一场梦。”曹操的声音里,是掩不去的疲惫。
不念盈盈一笑,对曹操伸出手道:“过来,我帮你梳发髻啊。”
没有迟疑,曹操起身就一步步走到不念身侧。
身着红衣的男子,身着浅色绸缎的女子,此时此刻在铜镜中却显得格外相配。
“我记得刚娶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会做。更衣不会,束发不会……连当婢女都该嫌弃你。就连性格都是很差劲的小豪猪。”
不念鼓着嘴用桃木梳敲了敲曹操的脑袋:“这会不是都会了嘛。”
曹操嘴角含着笑意,一动不动的看着镜中的不念。
她离开的这些时光,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当她站在自己面前了,千言万语中变成了一个愿望。留在他身侧。
不念细心的替曹操梳着长发,突然“咦”了一声,“你不要动哦,我看到一根白发呢。帮你拔了它!”
说着,不念已经将白发给扯下来。
只是轻微的一点疼痛,却让曹操的心都发颤起来。
白发吗……
是啊,他在变老。
“你看!”不念炫耀似的拿着白发在曹操面前轻晃:“肯定是你啊,娶了太多妻妾!‘操’劳过度了吧!”
不念话音刚落,曹操就抬手一把将不念拥入怀中,手劲之大,甚至让不念感觉有些疼痛。
恰在此时,两名端着梳洗用具进屋的婢女不偏不倚撞到这一幕,纷纷脸一红,弯着腰退了下去。
“孟德……大清早的,别人都看到了!”
曹操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只是死死拥着不念,就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一般。
“不要离开我。”
不念微微一笑,嘴上却喊道:“曹孟德你猪脑子啊!我都说了我不会离开的。”说着,不念伸出手去捏曹操的耳垂,瞪眼道:“不过前提是,你要把铜雀楼那些歌姬统统……”
&bp;&bp;&bp;&bp;还没有说完,曹操就已经道:“答应你。”
“金银珠宝必须赏赐我很多很多,你知道我贪财的嘛。被你撕烂的那件羽衣你也要赔给我!要比之前还要精美千万……”
“答应你。”
不念贼贼一笑,眼眸间就像是坏事得逞的狐:“我还要……”
“全部都答应你。”
无条件的宠溺,无条件的放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面对曹操对‘环夫人’的突然转变,曹洪等人虽然诧异,却也不敢多言什么。整个别院,好像都由环夫人做主似的。今日这里挖个槽塘,明日这里种满了小野花。
几个从铜雀楼跟来的家丁婢女面面相觑。
别的女眷生了麟儿,也不见的丞相大人多欢喜。可这环夫人生下的孩子,取名的时候还满不在意,如今倒是珍爱的很。难道之前丞相大人都只是在别的夫人面前装装样子?
房内,不念一手抱着曹冲,嘴边却絮絮叨叨一个劲说着什么。
“烧饼?烧饼?你倒是睁眼看看娘亲呀。”
当初因为失忆,不念并没深究那个梦。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越发觉得那场梦境意味着什么。
说不定……是瑾儿再次转世,来到自己身边?
虽是这样想,不念眼中却也浮现出一丝怀疑来。
她毕竟是接受现代教育的人,相信科学,相信文明。
轮回那种事,怎么想都有写不可思议吧……
不念轻叹一口气。无论曹冲是不是曹瑾,她都深爱着他,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她深知历史。曹冲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神童,曹操也有意传位给曹冲。却偏偏……也是早夭。
曹操啊曹操,我真不是想扁你。你说那么多名字,你非要给我儿子取名曹冲,我真是……
“怎么了?大清早的垮着脸。”曹操推门而入,就见到不念神情各种变化。
“喂,曹孟德,你还有没有儿子叫曹冲?”
曹操一愣:“没有。”
“你干嘛要给我宝贝儿子取名曹冲啊!不好,这名字不好啊。”
曹操承认自己给曹冲取名时并没有当初那般认真,于是很诚恳道:“不如,我们换个名字?”
不念绝望的趴倒在桌上,她怀中的曹冲却是缓缓的睁开眼。若是不念此时看到曹冲的眼神,一定会发现,那对世界开始打量与探索的神情,与当初曹瑾的一模一样。
“算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保护好。”不念说的信心满满,心中却早已经咆哮起来。
为什么她是环夫人!为什么她儿子是曹冲!
“对了,今天华佗不是来给你诊治吗?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曹操顺势在不念身侧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华佗先生的发妻病情反反复复,如今虽是好转,却需要龙衔、夏枯草这些南方特有的药材。你也知道,如今南北交战,我的军队反倒比平民百姓更难搜寻到那些药物。”
“所以呢?”
“华佗先生留下一帖新的药房,来向我辞行了。他说等医治好自己的发妻,就立刻会来找我。”
&bp;&bp;&bp;&bp;“华佗先生留下一帖新的药房,来向我辞行了。他说等医治好自己的发妻,就立刻会来找我。”
不念有些担忧的伸出一只手去抚曹操的额头:“那你真的不要紧吗?我看你头风病越来越严重了。还有,你这头风病到底是怎么来的啊?我离开之前……分明还没有这症状的吧。”
曹操一笑,“大概是像你说的那样‘操劳过度’吧。既然你身子已经修养的差不多,华佗也不在顿丘,我们选个日子返回铜雀楼吧。”
返回铜雀楼?!
不念瞪大了眼正要摇头,曹操就先一步又道:“那些女眷,总该去差遣散去了呀。”
不念惊讶的看着曹操:“你真的愿意……把那些女眷……?”
“当初宠幸她们,本就是因为你。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就没有那必要了。”
不念隐约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却只是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啊!弟弟在笑呢!”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曹操和不念都站了起来。
“由心?!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不念被由心吓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由心扬起一副人畜无害的脸,故意装出委屈的声音道:“由心一直都在呀。只是不念你和爹爹你侬我侬的,完全无视了由心和弟弟呀。”说罢,由心还叹息了一声,摊开自己的双手做出无奈的举动来。
曹操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女儿……真是被他宠坏了。
由心才不去理会曹操和不念,继续抬手去逗曹冲。
看着由心和曹冲和睦相处的模样,曹操倒是十分欣慰。平日里,他那些子嗣,与由心的关系皆是十分不和的。不知是否因为和不念连着那一份血脉亲情,所以才导致最初由心就和不念关系姣好?
感受到有人在捏自己的脸,襁褓中的曹冲眨了眨眼,看到由心后,不哭也不闹,竟是伸出了一双小手来。
“爹爹……”
由心微微蹙眉。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弟弟。”
就好像很早就已经相识,很早就受过你的恩惠。
由心的脑海中冥冥出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分明是自己,可自己分明没有在说话才是。
是意识!
是她和曹冲的意识在对话?!
——好久不见啊。
——是啊,二十年了,多谢你当年的保护呢。
——今后我也会保护你。二十年,四十年,永生永世,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和娘亲。
由心惊恐的倒退一步。
怎么会这样。
“由心?你怎么了?”看出由心的异样,不念开口问道。
由心一张小脸上笑意全无。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心?”
“没、没事。”由心支支吾吾的回答,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向曹冲。
只见曹冲咂巴了两下嘴,又一次陷入了熟睡。而内心的波动与感应,都消散无踪。
是幻觉吗?
由心摇了摇头,对着曹操不念笑道:“我,我出去玩了。”
看着有心落荒而逃的模样,不念不解的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曹冲。
怎么回事?
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你们要的曹瑾帅比==斜眼看,满足了吧,花痴们)
&bp;&bp;&bp;&bp;马车整装待发,一路加速往邯郸前行。
这一路上,曹冲倒也乖巧。平日里少哭闹,除了吃睡,就是睁着一双大眼四处瞟望。
马车上,不念和由心正闹得开怀,突然马车一停,差点让不念和由心摔了个踉跄。
马车外,只听曹操缓缓开口道:“怎么了?”
“丞相,前方有个女方士拦住了去路,说是非要见你一面。”
术士?
还是女的?!
不念狐疑的眯起眼,忍不住挑起马车帘探出头。
“女术士……莫非是……快让她过来。”曹操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甚至跳下了马车。
并没有让不念久等,没一会,就见有女子不吭不卑面色从容的从大军中央一步步走来。
“二十年不见,丞相大人别来无恙。”
只见那女术士身穿鹅黄色的道家装束,黑发悉数被一丝不苟绾成朝云髻,面色清冷好似冬日的清晨。手上还拿着一柄拂尘。
“道长,多年不见。”曹操一改往日的威严或是不念面前的嬉笑,一本正经的对女子行了个礼。
不念好奇的张望着曹操和那女术士,曹操并非是什么迷信之人,难得会见他如此恭敬对待一个道教中人。
“当年承蒙你替小女由心卜卦算命,也多亏了道长留下以柔克刚的绸缎之术。”听得出,曹操自语行间,满是真诚的谢意。
不念暗暗惊叹,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奇人。她忍不住看了眼身侧的由心。
当年她是见识过由心将绸缎当做武器挥舞的模样,虽然碍于如今年岁小,但加以时日,的确是很好的防身之术。
只见那女术士抬手示意曹操停止言语。
她眼神往马车方向一瞟,然后用淡然的声音道:“这几****夜观星象,知晓由心会与丞相途经此处,我此次出现,便是为此。我——想要带由心走。”
“什么?!”不止是曹操,连不念都惊呼出来。
“丞相大人,你也知道由心这孩子非同寻常。如今战事纷乱,鹿死谁手无人能知。当初袁绍大人几乎一统北方,还不是被丞相大人打败?如今丞相大人欲往南下,谁胜谁负……尚是未知数。”
曹操微微蹙眉:“道长的意思是,我南下会大败?”
不念的心一惊。
曹操如今在追击刘备,逼得刘备走投无路与孙坚同盟。紧接着,就是赤壁之战了……
这个道士,当真能占卜未来?!
女道士摇头道:“贫道不敢随意断言,可就算丞相大人你平定了天下,总有百年之时。到时候……天下能允许由心这样的人存在?长生不老,是多少人的奢望……”
不念明显感觉到了身侧的由心瑟瑟发抖起来。
没错,如今曹操在身边,由心的确可以肆意妄为。
可等曹操死后……
她又该如何是好?
“没事的,由心,不要怕。”不念一边安抚着由心,一边跳下马车,朝着那女术士走去。
看到突然出现的不念,女术士显然是一愣,紧接着伸出手指拨算起来:“你……”
&bp;&bp;&bp;&bp;看到突然出现的不念,女术士显然是一愣,紧接着伸出手指拨算起来:“你……”
“三世命格?还是妖星?道长算出了些什么?”不念面带微笑,语气也算恭敬:“道长,原来是你算出了由心的千岁命格,不念在此多谢了。可是……不念希望你不要带走由心。”
女道士一言不发的看着不念,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道长你也说了,由心是千岁命格,百年之后我们无法照顾她。可是……请你给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一些时间。”不念越说,声音反倒越是轻起来,甚至带着一些颤抖:“我错过了二十年,没能来得及陪她走过的二十年。还好上天仁慈,她如今依旧是七八岁的小孩模样。道长,你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把。”
女道士沉默片刻后,点头道:“你们既是父母,我自然没有强行带走的理由。可我也不是时时就能下山的,给我个时间吧,若你们信得过我,给我一个时间,到时候我来带走她。”
不念垂眉在脑海中细算起来。
曹丕登位自称为王,紧接着司马懿篡位夺得魏国,然后晋朝拉开序幕。
记忆中,晋朝是十分混乱纷争的朝代,八王之争、五胡乱华……
可如果不出意外,由心却至少有千年的寿命。
如此战乱,她如何活下去?
“二十年。二十年后道长你来接走由心吧。”
二十年后,三国也差不多该鼎力了吧……曹操也……
女道士颔首:“那好,二十年后我来接走由心。”说罢,女道士还不忘往由心那望了眼,这才转身离开。
见女道士走了,不念竟是松了口气。
马车上的由心跑下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抱住不念的大腿。
“不念,那个人是谁,她要带我走?”
“没事的,她不会带你走了。”不念将由心揽在怀中,然后和曹操相互对视了一眼。
因为被这女道士一搅和,一直过了好久,由心才在抽噎中睡去。
确定由心睡着了,不念才忍不住问曹操道:“孟德,那术士是何人?为什么……有如此异能?”
曹操看了眼熟睡的由心,缓缓道:“你离开后,一连过了好几年,由心都没有长大的迹象。眼看曹丕长得都比她年岁要大,我有些急了。正想寻医问药,那女术士就自己出现了。她给由心占了一卦,说她非同寻常,有‘千岁命格’,让我们无须担忧。”
马匹上,曹操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我不知道什么叫‘千岁命格’。随着时间流逝,终于明白,原来……由心生长速度比寻常孩子缓慢很多。我们不过区区百年的寿命,由心却可以活千岁。不念……”
曹操很想问不念究竟是什么身份,由心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由心能拥有这样的命格。可最终,曹操还是将疑问吞进了肚中。
他在害怕……
他怕他一旦知晓一些事,不念就又一次离开他。
“你刚和那术士约定二十年。二十年……那是我的死期吗?”
&bp;&bp;&bp;&bp;不念略有迟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她对历史并非熟悉到这种程度。曹操究竟什么时候死,她并不能完全记起。她只是大致推算了三国鼎立的时间。
曹操显然是没有相信,但嘴角却还是扯出一丝笑意。
“够了。不念,如果我还有二十年的寿命,而这余下的二十年里,你一直在我身边,那足够了。”
“一定不止二十年的,孟德,相信我。”透过马车车窗,不念伸手和曹操紧握在一起。
曹操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二十年足够他施展才华。二十年也足够他与不念白首。他又何必过多的贪心呢?
马车内,熟睡的由心却悄然睁开了眼。
所以……不念。
其实你并不是简单的环夫人吗。
她的眼眶一点点溢出泪水。早就知道你非同寻常,原来,你就是……
※
当不念和曹操再次回到铜雀楼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发生了改变,一切却又分明没有改变。
除了患病未出现的嫣然外,依旧是簇拥在铜雀台前的女眷们,依旧是高耸入云的四角铃铛。
但——
曹操一手抱着由心,不念一手抱着曹冲。并非是一前一后的谦卑,却是并肩同行出现。
其实对不念而言,那只是失忆前养成的习惯。在她记忆中,牵手、相拥,夫妻间就该并肩,这再正常不过。可对铜雀楼的女眷们而言,曹操是丞相,是阴晴不定的主上,是该卑躬屈膝的对向。
还没等那些女眷们对曹操做出任何恭维的举动,曹操就已经对家仆们道:“去把故居收拾一下,将环夫人喜爱的东西搬入故居。”
“什么?!”绝馨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不念。
所有人都知道搬入故居意味着环夫人的身份将大大改变。
“孟德,你要……你要将丁夫人的故居……”见曹操不为所动,绝馨干脆扭头去问由心:“由心对这一切都没有意见?”
由心趴在曹操肩头,一脸挑衅道:“卞夫人有什么意见吗?”
绝馨不自然的笑笑:“由心都没意见,我当然……也是一样的。”
“搬进去后,规矩照常,故居里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还有……绝馨,我有事与你商议。”说着,曹操放下由心,给了不念一个笑容,低声在她耳畔道:“我这就去遣散那些女眷。”
话落,曹操已经先一步起身往铜雀楼内走去。绝馨眼中满是不善的回头看了眼不念,却是对上不念的莞尔一笑。她全身都是一颤。
这笑容——
挑衅?!
不念对绝馨微微一笑。
卞绝馨,如今我既然恢复记忆,就再不会任你宰割。
见绝馨离开了,其余女眷也不敢怠慢不念,纷纷行过大礼才退去。当初真是太天真了,以为这环夫人被贬是失宠,哪想到恰恰相反。
不念对那些女眷一一含笑点头,算是回礼。无意中一个低头,看到自顾自折腾衣襟的由心,不念忍不住开口问道:“由心,刚才卞夫人那番话你都不计较吗?”
&bp;&bp;&bp;&bp;不念对那些女眷一一含笑点头,算是回礼。无意中一个低头,看到自顾自折腾衣襟的由心,不念忍不住开口问道:“由心,刚才卞夫人那番话你都不计较吗?”
毕竟由心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身份。自己也算“外人”。这样贸贸然住了她娘亲的故居,她真的不介意?
由心耸了耸肩,回报不念一个笑容:“不念以后会害由心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好啦。这些年太多女的攀附爹爹,却不是真心待爹爹。可是由心看的出来,不念是真心对爹爹对由心好。爹爹也喜欢不念。这些年爹爹太辛苦了,如今有不念陪伴,天天都展露笑颜呢,这样不好吗?”更何况……
听着由心小大人般懂事的话,不念心中一疼,拉住由心的小手道:“谢谢由心呢。以后不念一定会加倍加倍的对你好,弥补你一切。”
弥补这么多年来,亏欠你的一切。
来到故居后不久,由心一眨眼便不知又跑去了何处玩耍。
不念站在外面看着家仆们进进出出整理着故居,她自己则又一次忍不住对怀中熟睡的曹冲说起话来。
“烧饼?!烧饼?!你倒是看看娘亲呀。”
怀中的曹冲一蹬腿,懒懒散散的张开眼。正当不念欣喜的以为他会开口的时候,曹冲一扭头又睡了过去。
“什么嘛!不是说是神童的吗?!神童小时候就这幅德行?还没当初瑾儿的一丁点伶俐聪明呢!”
“环夫人真是好兴致。不过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不念抬头,却见是嫣然款款而来。
不念咧嘴一笑,正想对嫣然打招呼,却对上嫣然气势汹汹的神情。
“这故居可不是人人都能住的。环夫人你受得起吗?!来人,把这贱人的东西统统扔出去。”嫣然话音刚落,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不念立刻反应过来,嫣然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如今肯定是误会了。
“嫣然。”
听到不念这一声叫唤,嫣然显然是一愣,随即立刻冷笑道:“嫣然也是你能叫的?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堂堂如夫人的本事。居然还妄想让丞相大人遣散女眷?你又何德何能!”说罢,嫣然抬手上前就要朝着不念打去。
不念眼疾手快,连忙用单手拦住,紧接着却是笑道:“嫣然,你忘了我?是我啊……我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我回来了”,却让嫣然宛如五雷轰顶般愣在了远处。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不念。
分明是……环夫人啊……
可……
嫣然看了眼不念,又低头看了眼不念怀中的曹冲。
“是瑾儿哦。我当初是失忆了,却没想到老天如此厚待我,让我又能回到孟德身边。更没想到你……我曾做过一个梦,梦中瑾儿一遍遍唤着我。我坚信他就是瑾儿。”
时隔二十年,知道曹瑾的人几乎寥寥无几,能说出这样话语来的也只有夫人。
嫣然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她用颤抖的声音道:“夫人……?真的是夫人?!夫人你回来了?!嫣然终于是等到你了,二十年了,夫人!”
说着,嫣然竟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bp;&bp;&bp;&bp;“夫人,嫣然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怪嫣然不够聪慧,没有及时认出夫人你,害的夫人你受苦了……”
“嫣然……你快起来,这些年,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不念几乎要哭出来,硬搀着嫣然站起身。
原本还等着看如夫人和环夫人大打出手的家仆们都是张大了嘴。
在铜雀楼为奴为婢的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嚣张跋扈的如夫人居然如此温顺?!甚至还哭着跪了地?!
长廊外,得知嫣然闯入的由心慌慌张张的跑来,生怕嫣然会为难不念,边跑边喊:“嫣然,嫣然……不要为难……”
嫣然激动的转头看向由心,正想开口,却被不念拦住。
主仆多年的二人纵然分别许久,嫣然却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不念的意思。她略带诧异的小声问道:“由心小姐……还不知道?”
“我怕由心无法接受……”
嫣然心领会神的点头。若非当年亲眼看到夫人消失,又见证由心小姐成长极其缓慢,她亦不会相信这模样丝毫不变的人就是自己的夫人。
“嫣然,嫣然。”由心气喘吁吁的跑到嫣然面前,拽住她衣袖哀求道:“不要为难不念。”
嫣然心疼的抚过由心的额头:“由心小姐乖,嫣然和夫……和环夫人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好不好。”
由心担忧的看了眼不念,在不念眼神的示意下,终是不放心的说道:“那……好吧。嫣然你千万不要为难不念,她待我很好。”
看着由心三步一回头的走远,嫣然叹了口气,却又一次跪下了身。
“嫣然?!你这是做什么?!”不念不解的看向嫣然,这一次,却怎么都拉不起嫣然。
“夫人……”嫣然伏在地上,谦卑的磕头道:“夫人……嫣然有事相求。”
不念不知道是什么事要嫣然如此哀求,可这些年来嫣然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有什么事又不能好好谈呢。
不念温和道:“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嫣然……嫣然希望……”嫣然缓缓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嫣然希望……希望夫人网开一面,留下铜雀楼那些女眷们。”
不念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甚至连回答都忘了。
“夫人,你有所不知。女眷中虽有人明争暗斗、步步惊心,可大部分都是苦命女子出生。她们依靠丞相、倚赖丞相,这乱世中,因为有了丞相才能苟活。甚至有些歌姬,已经为丞相诞下子嗣。如今因为夫人回来了,丞相要将她们全部赶走。纵然给一大笔钱财,可又能逃亡哪里?伶仃女流,只能在乱世中随风飘零,最后也只有被流民玷污糟蹋……”
听着嫣然发自内心的哭诉,不念却说不出话来。
嫣然说的没有错。
可她也没有办法与如此多的女眷共侍一夫……
“夫人……求求你,让她们留下来吧。嫣然一定不会给她们任何机会……威胁到夫人。”
(刚才去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QQ哭脸,好疼啊,老骨头都差点摔断。现在右手还抬不起。单手打字好辛苦嘤嘤嘤,求抚摸求安慰)
&bp;&bp;&bp;&bp;不念搀扶着嫣然起身的手臂微微僵硬。
“让我考虑考虑……嫣然,给我些时间。”
“夫人……”
嫣然还想说些什么,不念却抬手制止了她。
不念蹲下身看着嫣然,眼中满是无奈道:“嫣然,并不是我铁石心肠。你说得对,乱世中她们只能依靠孟德。可正是因为这种极度的依赖,她们就会变得不择手段,谁也没法保证,孟德对我的宠溺,会让她们变成什么模样……我想要保护曹冲和由心。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
听了不念这番话,嫣然也不好再勉强,只有无奈的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是嫣然考虑不周。”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扶起嫣然道:“今夜孟德替曹冲举办晚宴,走吧,我们一起去走走。”
嫣然脸色极差的颔首和不念走去,还没走两步,就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好像是怕不念担忧,她急忙摆手:“没事,没事。夫人我没事……只是丞相大人不在的这段日子得了风寒。”
不念和嫣然的手相互握住,诚恳道:“反正,我不管其他女眷如何,你的身份我不会剥夺。从今往后你我身份相同,你无须这样谦卑的。我都听说了……你为了由心,自己喝下花红,甘愿膝下没有一子,只为全心全意照顾由心。”
“身份有别,嫣然一生都不会忘。夫人便是夫人,婢女便是婢女。嫣然甘愿一辈子做夫人的贴身婢女,哪怕是下辈子……”
听着嫣然句句肺腑的话,不念鼻尖一酸,却只能对着嫣然露出感激的笑容。
嫣然……
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真心相待。
两人正并肩走到长廊中,就听到声声哭喊。或凄厉,或肝肠寸断。
不念微微蹙眉,和嫣然相互对视,再往前几步走出长廊,这才看到不少拿着包裹的女眷已经聚集了起来。一见不念走出来,纷纷迎上去,跪倒在不念面前。
“环夫人……求求你和丞相大人说说情,不要赶走我们。我儿还不足五岁,这孤儿寡母,让我们去何处?!”
“是啊环夫人,我们保证不会争夺你一定一点的宠爱,求你放过我们吧。”
“环夫人,我女儿好歹也是曹家的丁点血脉,我可以走,但你让她留下来吧。”
不到一会,不念就已经被女眷们团团围住。听着她们的哭诉,不念几乎有些懵了。
“孟德……不止女眷,连这些子嗣都要……?”
嫣然痛心疾首的点点头:“丞相大人说,怕夫人会介意,也怕那些子嗣会冒犯曹冲世子。”
一时间,不念内心各种情绪都翻涌起来。
这些子嗣一旦流亡在外,一定会被其余的诸侯追杀,斩草除根,曹家的血脉是不会允许在其他领地安好生存的。而这些女眷,长的都各有韵味,乱世之中越是貌美,反倒越是堪忧。
听着声声哀求,不念心中一动,终于松口道:“都起来吧……我,我……我去让丞相收回成命。”
女眷们一阵喧哗,解释喜极而泣起来。
&bp;&bp;&bp;&bp;月明星稀。
气氛略尴尬的家宴。
不同与之前的顺序排座。不念和由心同时坐在曹操身侧。而本该为正妻的绝馨,却和嫣然同等席位坐在左侧。
月光下的曹操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目光只停留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不念,你确定……要留下她们?”曹操还是有些不敢肯定。
不念点了点头:“是啊,留下她们。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说着,不念已经伸手捏住曹操的下巴装出恶狠狠的语调道:“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可从今往后不准让我知道你和哪个女眷又传出什么风流韵事。”
席位上,除了嫣然外,女眷们早已经看呆。好一会,才神情各异的回过神。
“当然。”曹操握住不念的手,笑道:“全听你的。”
不念满意的收回手,转而对席位上的女眷们举杯:“多谢诸位来参加冲儿的诞生宴。但冲儿年幼,我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今后你们能不出自己的院落,最好就不要出来了。至于故居,除了如夫人和由心,任何人不要进来。”
这话明着暗着,其实已经警告了女眷们。
右侧的席位上,齐坐着曹操的子嗣们。曹昂已故,由曹丕为首坐最前面。他双眼直直的盯着那个与自己父亲同坐的女子,心中却如刀绞般疼痛起来。
不念……
你不是说你不在意这些权利和富贵吗。
可到头来,你还是去了我父亲的怀抱。甚至……
曹丕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甚至打垮了我的娘亲。
一壶又一壶的美酒被曹丕灌入喉中,辛辣的味道刺激的他几乎溢出眼泪。
不念……本该是他的不念。
如今却抱着和他父亲的孩子,坐在了他父亲的身侧。
怎么甘心……
左侧与曹丕对面而坐的绝馨,此时却完全无法估计曹丕。她脸色蜡白的低着头,手指不断的把玩着象牙筷。
环夫人……你究竟有何妖术,把孟德迷得神魂颠倒。
一旁的郭照看了眼醉生梦死的曹丕,又看了眼漫不经心的绝馨,俯身在绝馨身侧小声道:“夫人,世子那有些不对劲,郭照去照看下?”
绝馨抬眼瞟了眼曹丕,心中越发烦躁起来,不耐烦的挥手:“去吧。”
郭照心中一动,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丝笑意。
妹妹……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为你报仇。
郭照悄然无声的绕过席位,走到末端来到曹丕身侧。
一双玉手拦在酒樽前:“公子……你不能再喝了。这样伤身。”
曹丕醉眼朦胧的抬起头:“不念?!”
他晃了晃头:“不对……你是,我娘的侍女郭照?!你来做什么。”
郭照嫣然一笑,扶着曹丕道:“公子,你醉了,我扶你回房内休息吧。你看今日是环夫人大喜的日子。郭照真怕你一个冲动,就闯了出去。公子你也不希望让环夫人难堪吧?”
曹丕只觉得喉咙间都是苦涩,那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是啊……
他怎么忍心让不念出事。
&bp;&bp;&bp;&bp;曹丕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道:“父亲,孩儿身体抱恙,先行告退了。”说罢,不等曹操回答,就依靠在郭照身上,任由郭照带着自己往酒宴外走去。
与曹丕相同,此时的曹操也任由酒精麻醉着自己的神经。与不念离开的二十年中任何一次醉酒不同,这是曹操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喝的如此尽兴。
“孟德!你不能再喝了!”不念略带嗔怪的夺过曹操杯中的酒。
曹操借着耍酒疯当众拥住了不念,他将唇一点点移到不念耳垂边,吐气道:“就此一次。不念,我很开心。真的……打胜仗都没这样开心。”
“以后啊,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心,你别嫌我碍着你收纳美人就好。”
曹操哈哈大笑,心中却无比畅快。
“不念,你等我,等我给你盛世江山。我让你目睹汉王朝重新繁盛。不对……你妹妹能预知未来,你也一定可以吧。”曹操有些醉了,他抬手去抚不念的脸颊,深情的看着不念,一字一句道:“你说我能做到吗。”
不念心中略有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曹操历史的轨迹。
还没等不念开口,曹操却已经伸出纤长的食指,抵在不念的唇间,用迷离的语气道:“嘘——不要说。你的能力,我才不要去用。我不需要依靠你夺得天下。东吴有‘圣女’,刘备有‘天女’,可我曹操,只要不念。我要把太平盛世送给你,而不是让你帮我夺得太平盛世。”
不念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我等那一天。”
曹操薄唇轻扬,眼睛却一闭,直直往不念肩上倒去。
“爹爹——”由心有些埋怨的看着那醉倒的曹操。
不念一笑,转身换来婢女搀扶起曹操。
“把丞相扶回别院。”
说着,不念又看向席位下的众人,道:“诸位继续,我与丞相就先退下了。”
看不念起了身,席位上的女眷们哪里还敢坐着,纷纷站起身来对不念弯腰行礼,那阵势甚至远远超过了绝馨在位的时候。
众人中,唯独绝馨一动不动的坐在席位上。只听她抬手将酒樽往地上一扔。
巨大的响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环夫人可真是本事,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把丞相大人迷成此番模样。今后丞相大人是准备长居故居?我等不过花瓶装饰?”绝馨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傲气的模样让其余女眷都忍不住倒退一步,以表示不参加这一场征战。
毕竟名义上,绝馨还是正室卞夫人。而丞相遣散女眷时,也没有说连正妻都不要了。
面对绝馨的挑衅,不念微微一笑,一步步从首席上走下。等走到绝馨面前的时候,嫣然已经不动声色的来到了不念身后,以表示自己的立场。
“呦,真是没想到,如夫人原来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当初的趾高气扬呢?不是如狂犬般很会吠嘛?不是忠心耿耿你的丁夫人嘛?”
眼看绝馨已经口不择言的开始讽刺,嫣然却不似平日里般反唇相讥,只是面不改色站在不念身后,等着不念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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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眼看不念离绝馨越来越近,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而绝馨,也是冷冷的望着不念,没有躲闪,也没有退却。
不念一直走到绝馨身侧,在她耳畔浅浅道:“绝馨。卞绝馨。我回来了。”
柔和温顺的声音,却像深海里妖姬的歌声,无形之中扼住了绝馨的脖颈。
“你、你……!”绝馨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你?!丁不念!”
不念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挂着笑靥后退一步。
“你回来了?!是你对不对,你回来了?!”绝馨几乎带着低吼的扯住不念的手臂:“二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相比绝馨,不念却淡定的多。她抬手一点点掰开绝馨的手指,道:“是啊,二十年了,没想到你依旧守候在孟德的身边。可笑的是,我依旧年轻,你却老了。瑾儿已死,可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曹冲的。”
历史的悲剧她绝对不要重演。
这一次就算是改变历史,她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不知不觉中,两个女子眼中已经迸射出战火般的恨意。
“所以,你接近曹丕,接近我儿,就是想要报复我?!”绝馨咬着牙威胁道:“丁不念,当初曹瑾的死并非我愿,真正害他的凶手是平邑,是袁家人!曹丕不过是个孩子,为了你已经肝肠寸断,你若……再做出什么,休怪我不客气。”
月光下,不念抬手看了看自己那光滑依旧的手背,抬高声音让在场所有女眷都听到:“你放心,曹丕与我是‘母子’的关系,我又怎么会对他做什么?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儿子。卞夫人,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待在别院,别让我知道你又动了什么歪心思。那到时候该不客气,就是我了。”
如今离曹瑾的死已过去那么久,连袁家都被灭族,不念再没理由哭喊着说替曹瑾报仇。关键是——她不允许自己哭哭啼啼的等着别人帮她报仇。
曹冲尚且年幼,由心也需要保护。她该做的,就是先压住绝馨的气焰,然后确保两个孩子的平安才是最关键的。
没再理会绝馨,不念转身离去,身后的嫣然也紧跟其后。
好不容易是看到不念离开,绝馨整个人一软,几乎就要跌倒在地。婢女们见了,连忙上前去搀扶。
“卞夫人,你还好吧?”
女眷们强压着内心的好奇。
刚才环夫人与卞夫人前面的几句话并没能让她们听到。她们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环夫人为何会有这样的盛宠,连素来在丞相面前占有一席之地的卞夫人、如夫人,也变成了此番模样。
喘过气来的绝馨狠狠推开身侧的两名婢女,甩袖道:“回屋!”
与气急败坏的绝馨不同,幽静的小道上,不念和嫣然倒是相谈甚欢。
“夫人今日真是太霸气了,这么多年,嫣然很少见到绝馨有这样的臭脸!”嫣然笑的像个孩子,那银铃般的笑声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一如回到了昔日。
&bp;&bp;&bp;&bp;不念笑着点点嫣然鼻尖:“你啊,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
嫣然低头,拉住不念的手:“嫣然真的很开心。不但夫人回来了……连小世子,上苍都弥补给了夫人。只可惜曹昂公子……”
提到曹昂,不念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原来曹昂就是历史上那个舍马让给父亲,自己却被乱箭射死的曹操长子。当初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嫣然,我还不想回屋。你帮我去看看孟德如何了,刚他可喝了不少酒。”为了防止自己再细想,不念赶紧扯开话题。
嫣然赶紧道:“嫣然陪夫人一起去。”
那紧张的模样,就和曹操一模一样。
不念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推了嫣然一把道:“我一个人没事的,很快就回来,你快去照顾孟德吧。”
在不念的再三催促下,嫣然才有些不情愿往故居里走去。
不念轻叹一口气,提起衣裙往另一条小径处走去。
很多时候,她不得不思索关于今后的生活。
如果依旧不老那该怎么办?还有不忘,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更重要的是由心和曹冲的命运又该如何。
不念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出神的想着今后该如何是好。突然,无端只听“噗通”一声,她吓了一跳,急忙抬头望去。接二连三又是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不念忍不住顺着声音走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铜雀台的后院。连接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有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路捡着石子。那些声音就是这少年将石子扔去湖面所发出的。
寻思估计又是曹操那大种马的哪个儿子,不念正想转身离开,却隐约觉得那少年有些不对劲。她再仔细侧耳一听,那孩子居然在小声的抽噎。
“唉——”不念哀叹一声,心里不断数落着自己不要管闲事,脚步却已经朝着那少年走去。
没等不念开口,少年已经听到脚步声警觉的回过头:“谁?!”
“你……还好吧?你是哪位夫人的孩子?是受了责罚吗?晚宴已经散了,还是早点回去哦。”
少年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第一次……在铜雀楼遇到这样的女眷呢。废话那么多,却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笑里藏刀。
“你不认识我?”
“哈?”不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曹****儿子开口都是一句“你不认识我”!?是你儿子很牛掰吗!!!
“我……”不念挠了挠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新来的女眷,还不是很熟悉铜雀楼里的人。多有得罪……那个,小公子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玩水也不安全呀。”
小小的少年在月光下笔直而立,年纪虽小,却已经从举动上看出一丝风度翩翩。
不安全?
少年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笑意。该说这女眷笨呢,还是善良?这种明争暗斗之地,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他。
想到这,少年忍不住同情起这女眷来:“今日父亲下令,说遣散所有女眷,你一定吓坏了吧。”
&bp;&bp;&bp;&bp;“还……好吧。”不念心虚的摸了摸自己鼻梁。
失忆前她觉得自己总是吸引大叔的注意,如今恢复记忆了,反倒觉得自己总是招惹小孩子。
少年还以为不念在故作坚强,也不再多问,只是丢掉手中的石子,自顾自坐在地上,喃喃道:“父亲真是薄情的人啊。我娘亲为了吃尽苦楚,到头来却……唉,你也别太伤心了,你是新来的歌姬吗?”
喂喂喂!什么叫我也别太伤心。不念嘴角轻抽搐,半是敷衍道:“嗯。”
“那你倒是唱一曲歌来听听呀,我娘当初也是歌姬出生。”
不念只觉得自己额头都冒出汗来。
她以后!绝对、一定、肯定!不要再招惹什么熊孩子了。
“我唱歌不好听,跑调!好啦,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不念丝毫没察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正要开溜,只听那少年幽幽道:“父亲子嗣众多,哥哥拼命想讨好父亲,都没法入父亲的眼。因为我出生后说话说得早,父亲觉得我像他过世的第一个孩儿,所以格外照顾我。可如今……父亲也有大半年没单独和我说过话了。”
虽然不念没办法对曹操其余的任何孩子有好感,可听了少年的这番话,倒也同情起他来。
“好啦,那我就给你唱一支歌吧,别难过啦。”
说罢,不念顺势在少年身侧坐下。正好因为之前晚宴喝了几杯酒觉得燥热,不念三两下就把那绣花的精致小鞋脱下,往后一扔。
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念这一连串举措,就在与不念目光快要相撞的时候,连忙低下头去,整张脸通红。
“你……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不念并没有察觉少年的变化,也没有回答少年的话。那雪白的脚丫一晃一晃,探入池中就拨动起层层水纹来。
“唱什么好呢……”歪着头寻思片刻,不念脱口而出竟半念半唱出了李之仪的诗词来:“我住长江头,君主长江尾。****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看着少年稚气未脱却与曹操五分相似的脸,不念含笑道:“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好奇妙的语调。是你自己创的歌词?”
“不,是我家乡的曲子。”水也玩的差不多,不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我要走啦,小孩子快去找自己的娘亲吧。”
月光下,少年仰头看着不念的容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喊道:“啊!我记起来了!是你,大嫂?!”
不念差点没被自己口水给呛着。
什么节奏?!怎么自己一下子升级变成了这小鬼的大嫂?!曹操有弟弟才这么大?!
“是甄宓大嫂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曹植呀,我们有见过的。”那叫曹植的少年兴奋的抓住不念的裙摆,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收回手,讪讪的笑:“你怎么在这呀,是同哥哥一起来参加家宴的吗?”
&bp;&bp;&bp;&bp;甄宓?!
哥哥曹丕?!
那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不念略有僵硬的脖子缓缓低下头。
就是那个历史上的美少年曹植?!
不念差点就要扑上去,可狼爪还没伸出,急忙又收回来摇摇头。
不念啊不念,你什么时候变得和不忘一个德行了。看到帅哥不论老幼都去摧残两下子。
“曹植……你是绝馨的儿子?!”
曹植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与甄宓见过几面,但甄宓给他的感觉并不好。今晚这番相处,反倒对之前的印象大大改观了。
“甄宓大嫂,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晃悠?是哥哥又……”曹植虽还未到弱冠之年,却也懂一些事了。有所耳闻曹丕与甄宓并不似外界般传言的那样和睦。
不知怎的,周围竟缓缓飘起雾气来。若隐若现中,不念那模样反倒有些不真切了。
确定是绝馨的儿子,不念再也忍不住,转身捡起地上的鞋子就要走。
“大嫂?你怎么这就走了……大嫂……”
知道曹植认错了人,不念也不解释,提着自己的鞋就狼狈的逃离。卞绝馨啊卞绝馨,你生了两个好儿子。
曹植不明白“甄宓”为何要逃,正要起步追,却因地上的水渍猛的摔倒在地。待他龇牙咧嘴的站起身,那雾气已经浓郁到将周围的一切都遮蔽开来。
“消失了?!”曹植诧异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也寻不到不念的踪影。
不知为何,曹植的脑海中突然冒出白日里看的那本淮南子的洛神来。
就好像……那迷恋河水而嬉戏其中的洛神一般呢……
怎么之气几次与甄宓相见,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曹植连忙抬手敲了敲自己额头:“曹植啊曹植,你在胡乱想些什么吶。她是你大嫂呀。”
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不念轻喘着气,不断过头望去,确定曹植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她将鞋子往地上一丢,顾不得许多就穿了回去。
曹丕……曹植……
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这两兄弟以后注定会争得你死我活呢。
可是……
不念瞥了撇嘴,她现在可没闲工夫考虑那么多。
怪只怪那个曹孟德,给自己宝贝儿子取什么名字不好。曹冲……居然是那个秤大象的神童曹冲。那个短命早死的曹冲!
想到这,不念几乎要哭出来。
不行不行,都怪自己一时心软留下了铜雀楼的女眷,她要赶紧带着自己宝贝儿子去找不忘。
之前不是有消息传出不忘已经在刘备那了嘛。
不念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很好,又不是没上过战场,大不了就再上一次。
长坂坡之战嘛,赵云英勇的七进七出,不忘都在她耳边磨出老茧来了。
“好!就这样决定了!”不念一手做拳状,一手呈掌状,重重相拍:“我要带着由心和不念去投靠不忘!堂堂‘圣女’,总能保护好我两个小娃娃吧。”
“夫人?!你刚说什么?你要走?!”不知何时,嫣然出现在不念身后,发出惊呼来:“那丞相大人怎么办?!”
&bp;&bp;&bp;&bp;不念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嫣然后,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先寻到妹妹罢了。本来我还比较担心她,如今看来,我倒是要依靠她帮我了。也是,她古灵精怪的,比我聪明的多。”
听到这回答,嫣然才松了口气:“好吧……夫人你可千万别再折腾丞相大人了。”
“丞相呢?睡下了?”
嫣然点点头:“睡梦中还喊着夫人你的名字呢,夫人也快回去休息吧,由心小姐我会去照顾的。”
“辛苦你了。”
嫣然含笑摇头。看着那容颜未改的不念,嫣然心中却是划过一丝酸楚来。
※
与故居里的一夜安眠行程对比的,是绝馨房内的红烛整夜。
好不容易是盼到了朝阳初升,太阳的光芒一点点透过窗檐照入屋内,直至铜镜上。绝馨双眼布满红血色,怔怔的看着那铜镜中的自己。
丁不念,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不会老。
白哲不再的玉手缓缓抬起,轻拂过发髻。就连那一头黑发,都已经没有昔日的光泽。
如何与你斗……
绝馨用双手撑住梳妆台,好不容易是站起来,却又摔了个踉跄。瞬间,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郭照?!郭照!?”
绝馨对着空旷的屋子大喊,却不像往日般有回应。
“郭照!”
她又是喊了声,几乎带着咆哮。
终于有婢女匆匆忙忙走入屋内,却不是郭照。
“夫人,你摔倒了?!还好吧。”婢女急忙弯腰去搀扶绝馨,却被绝馨一把推开。
绝馨喘着气站起身,眼中全是不满:“郭照呢?她死哪去了?她到哪里去了?!”
婢女为难的咬了咬下唇,面对绝馨的咄咄逼问,好半天,才小声道:“夫人你忘了……?昨夜,郭照就没有露面。好像是搀扶着,搀扶着大公子回屋了。我们也没敢擅自去叫。”
搀扶大公子回屋?曹丕?
绝馨脸色一变,顾不得换去昨日的衣衫,风风火火就往屋外而去。婢女不解绝馨的心思,却也只好低着头匆匆跟上。
曹丕虽娶了妻,但在绝馨的别院还是保留着房屋,与曹植的屋子相依。没一会,绝馨就气势汹汹来到了曹丕房屋口。
没有任何人通传,她一把就将房门推开。
旖旎的春色,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好些半路跟随绝馨而来的婢女都忍不住轻呼出了声,红着脸捂着嘴低下了头。
只见床榻上,郭照和曹丕共枕而睡,两人的衣衫在房内四处散落。
绝馨强压住心中的怒意,几步就朝着半梦半醒间的两人走去。
是她低估了郭照!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郭照!”
床榻上的郭照,其实早已经醒来。面对着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她先是装出惊讶的模样,紧接着委屈的用被褥遮住身躯,小声抽噎起来。
绝馨哪里还管那么多,抬手就去打郭照。
这个时候,曹丕也已经醒了过来。顾不得多想,曹丕连忙就拦住绝馨:“娘——你这是做什么?”
&bp;&bp;&bp;&bp;“做什么?我打死这个狐媚的婢女!居然还勾引起自家的公子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娘!”曹丕以身相拦,为难的回头看向郭照。
昨夜的事,曹丕有些记不清了。隐隐约约只记得不念坐在自己父亲身侧,笑逐颜开的模样刺痛了他的心。紧接着,是一杯又一杯的美酒入肚。再等自己醒来,已经是这番模样了。
似乎看出了曹丕的为难,郭照赶紧将衣服穿上,跪倒在绝馨面前,哭得楚楚可怜道:“夫人……郭照清楚自己的身份,虽然还有姓氏,却也不过区区婢女,哪里敢奢望什么?只求夫人不要赶走郭照,让郭照继续侍奉夫人左右才是。”
郭照的话说得十分讨巧。要知道论身份,绝馨不过是歌姬出生,如今却是曹操的正妻。而她郭照虽然卖入了曹家,可当初好歹也是太守之女。
看着郭照梨花带雨痛哭的模样,曹丕心中自责起来。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娘,孩儿都已经这么大了,多一个妻妾又有何妨?你就不要怪郭照了。她从小侍奉你左右,你又何必将昨日的怒火牵连在她身上?”
听着曹丕的劝慰,绝馨的怒火也消了大半,可再低头看向郭照,心中却是怎么都平复不起来。
好半天,她才哼了一声道:“丕儿,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对郭照讲。”
曹丕虽怜悯郭照被自己玷污,却也不敢再忤逆绝馨的意思,只有说了句:“娘,你不要太为难她,一切都是孩儿的错。”这才穿了件衣服在身,退出屋去。
眼看房门被关上,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绝馨也不再隐忍。这一次没有曹丕的阻拦,她那养有精美指甲的手毫不留情的甩在了跪地的郭照脸上。
只是一下,郭照脸上就付出五条手指印的伤痕来。
“我知道你在想写什么。”绝馨啐了口道:“你不就想着你妹妹那点事吗?可是郭照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是乖乖做我的好儿媳,还是处心积虑谋划着什么。”
郭照低着头,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她小声道:“夫人……郭照怎么敢对你心存怨恨?当初的确是妹妹不够伶俐,差点牵连了夫人你,是她……死有余辜。如今环夫人得势,其子曹冲又深得丞相喜爱,公子有恩于我,不嫌弃我那卑微的出生,我自然,自然是全心全力去辅佐公子。”
绝馨不再冷嘲热讽些什么,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郭照,而心中则暗暗掂量起来。
郭照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对郭照的谋略智慧自然也一清二楚。
见绝馨不再辱骂自己什么,郭照又道:“夫人,甄家小姐虽然嫁给了公子,却与公子不合,是何原因其实我等都清楚。如今之计,首先就得让公子与甄宓表面上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来,如此丞相才会觉得公子对环夫人不再有情,他们父子的隔阂才能慢慢消褪。接着……就是曹冲公子那下手了。”
&bp;&bp;&bp;&bp;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得不说郭照的三言两语成功说服了绝馨。
绝馨在心中暗暗盘算片刻,却不露神色在外,不冷不热的警告道:“那就让你暂且留在公子身边。可若是让我知道你心中有什么别的念想……休怪我不客气了!”
郭照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郭照一定尽心尽力。”
绝馨还想说些什么,屋外传来了家丁的传报声:“卞夫人,夏侯将军大胜而归,如今带着战利品在大堂,丞相请所有女眷都过去。”
一听曹操传唤,绝馨也顾不得与郭照再纠缠什么,转身就回自己的屋子梳妆打扮去了。
俯身的郭照只觉得站在面前的人影好似一晃而过,然后就没了踪影,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因为之前太过用力,她那额头早已经映出一片殷红。
卞绝馨。
郭照的嘴角不知不觉扯出一抹阴戾的笑意。
终有一****要让你尝尝,我和妹妹的每一段苦楚。
你亏欠的,我要你百倍偿还!
想到这,郭照的眼角竟是落下泪来。
这样步步为营的生活从来不是她想的。奈何上苍一次次逼迫,奈何卞绝馨一次次的侮辱。
谁比谁高贵?
无非是一个歌姬爬上了正妻之位。
早晚有一天,我郭照也可以。
反正……反正……
她最爱的人,再也不会从战场回来了。
见郭照离开了,门外的曹丕这才敢走进屋。他看着含泪跪地还未起身的郭照,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这才将郭照扶起。
郭照比他年长,自幼他也是由郭照照顾着长大的。
如今因为自己的一次醉酒而白白害郭照失去了清白,他心中自然是愧疚的。
“郭照,你放心,既然错在我,我一定会将你纳入府中。”曹丕安慰道。
郭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公子。”
“你也不要与我这样生分了,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有别名,亦或字?直接这样唤你……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从小一起长大……
看着曹丕那柔和的神情,郭照的泪水却比之前更为猛烈。
为什么,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眼前、脑海,出现的全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说。
——郭照,你等我。等我这次从战场上回来,就去问爹爹讨了你。到时候卞夫人再也无法伤害到你了。
他说。
——郭照,你不要担心你妹妹啊。到时候我娶了你,也会像你宠爱你妹妹一样放任她的。
曹昂……曹昂……
你不用担心。
纵然你无法回来,我也会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没人保护我,没人保护我妹妹。
那我就自己亲手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其意的曹丕还以为郭照是因为感动而大哭,他心疼的将郭照拥入怀中,安抚道:“没事的,不要哭了。今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郭照将头依靠在曹丕肩头,缓缓道:“年幼的时候,家父特意给我找了术士观面相。术士谬赞,夸我做事果断,有女王之风。说到底,我不过是区区婢女。别名什么的……恐怕要被公子你笑话了。”
&bp;&bp;&bp;&bp;“女王之风吗……我为何要笑话你。这些年也的确多亏了你在我娘左右。女王、女王,今后你便字女王吧。就叫郭女王。”
郭女王。
郭照的眼中渐渐浮出另一层氤氲来。
世道亏欠我的,我要世道统统还给我。
从今往后,再没郭照,只有郭女王。
“丕……”郭照一点点抬起手臂,环住曹丕的腰际:“不要再想环夫人了,那是你永远触及不到的高度。你若想要得到她……只有站在比丞相更高的高度上。”
曹丕的身子一僵。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来没人对他说过,也没人敢对他说。
“丞相子嗣众多,若是丕你想夺得这继承的大位,可不能再这样与丞相闹别扭了。毕竟……只有一步步爬高了,才没有人能从你手中夺走任何东西啊。”
曹丕脑海中不由自主一遍遍回荡起郭照的话来。
好一会,他才用低沉的声音道:“对。你说得对……我听你安排。”
※
等绝馨来到大厅的时候,以不念为中心,女眷们早已经聚集在她周围。
大厅里外,都摆明了夏侯惇围剿刘表时获得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此次出征,博望坡之战折损严重,好在后来贾诩大人相助,也算将功补过了。”夏侯惇站在曹操,对自己做出了最公正的判断。
曹操满意的点着头:“这次主战场由你主帅,倒也算将功补过。接下来……一举攻下荆州,拦截刘备等人。”
“丞相你依旧不与我们出征?头风病治疗的如何了?”
面对夏侯惇的询问,曹操立刻转过身打哈哈道:“不念,你快过来。你不是最喜欢那些精美的发钗了嘛,快过来看看有哪些喜欢的。”
夏侯惇之前一直在战场,并不知道曹操独宠环夫人一事。如今看到曹操越过绝馨率先让不念挑选,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在了一起。他自然不干涉曹操做事,但也不希望铜雀楼之中有诸多是非,从而影响了曹操。
看着那一箱箱珠宝,不念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夏侯惇抬手轻拍掌:“来人,将最好的珠宝带上来。”
不一会,就见一名士兵举着一盘珠宝走来。原来是夏侯惇将最为珍贵的珠宝早已经挑选出来,让曹操赏赐。
看着夏侯惇不满的眼神,不念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想写什么,立刻开口道:“卞夫人,如今你既然是女眷之首,那自然是你先选,请吧。”
这一次,绝馨也不谦让,仿佛要证明自己就是女眷之首一般,傲气的走到那士兵面前。只见珠钗、耳环、项链各种物品均在其中,而那一对耳环尤为出众,红宝石打磨的梅花模样精美的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再一看其余,虽也是奇珍异宝,可与这耳环一比,皆是失了颜色。
绝馨的手在诸多首饰中拂过,最终却在一支姿色平庸的发钗上停留:“就它了。”
曹操看了眼不念脸色,知道不念对这支发钗没有留恋,变点头应允:“那这发钗就赏赐给卞夫人了。”
&bp;&bp;&bp;&bp;看着并非最精致、却也并非最劣质的发钗,夏侯惇疑惑的问道:“夫人,这是为何……?”
绝馨睿智的一笑:“平日里受丞相照顾,我已经拥有诸多珍宝,挑选这最为精贵的的首饰未免太贪心了。可我若挑选这最劣质的首饰,未免太虚伪了些。”
绝馨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纷纷赞扬起来,就连曹操,都满意的点点头。在外的时候,绝馨总是能呈现出一副最贤惠的姿态。
绝馨一选完,嫣然没有上前,其余的女眷也都不敢去挑选。不念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士兵身侧。
没有犹豫也没有做作,她抬手就去拿那最精致的耳环。
红宝石的光泽在阳光下映现出诱人的光芒。
“环夫人真是却之不恭啊。”绝馨不放过任何一次讽刺不念的机会。
“那是当然。卞夫人你看这耳环上的红宝石,好似石榴般精美,最搭繁华的红绸了。我喜欢,我便拿了。不像是有些人,心里明明喜欢的要死,却还硬撑出无所谓的模样。”不念一边说,一把将耳环在绝馨面前晃了两下,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是女子,但只要卞夫人喜欢,不念还是愿意双手奉上的。”
一语毕,绝馨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却在这时,曹操竟是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这笑声像是对不念的一种纵容,更像是一种默许。
“好啦不念,别闹了。”说罢,曹操已经抬手将不念搂入怀中,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道:“不要戏弄绝馨了。你啊,这么多年来性子一点都没有变。”
看着曹操如此宠溺不念,虽然先前早有见闻,可那些女眷心中难免不是滋味起来。
终于,夏侯惇率先看不下去,抬手成拳在唇畔轻咳两声。
曹操知道夏侯惇的意思,先对众女眷喊了句:“把东西带出去慢慢挑选吧,挑好后各自返回房内。”然后才松开手在不念耳畔轻声道:“去休息吧,我处理好军事就来陪你。”
“记得帮我问不忘的消息!”
“知道啦。”
一直到不念离开,曹操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笑意。
“丞相!”
听着夏侯惇略焦急的语气,曹操抬手止住他,先一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元让你看不出来吗。”
夏侯惇没料到曹操会这样毫不隐藏情感的说出这番话,懊恼道:“丞相是把环夫人当做了丁夫人?!臣不知离开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让丞相一下子改变那么多。可是,丞相!她并不是……”
未等夏侯惇把话说完,曹操就道:“她是。她就是不念。元让,不念回来了。”
夏侯惇大吃一惊:“丞相你疯了?丁夫人已经消失二十年了,如果她回来了,怎么可能容颜毫无改变?!这现年不管丞相你如何招纳女眷,夏侯惇也不敢有丝毫干涉,可如今丞相你沉溺其中,这并非吉兆啊!”
并非吉兆?
就好像听到一个笑话般,曹操微微扬起唇角。
&bp;&bp;&bp;&bp;“元让,你知道她是不同的。她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让她离开。”好像故意转开话题般,曹操立马又道:“你说有不忘的消息了?如何?”
夏侯惇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反问道:“江陵呢?我们夺不夺取那一块地?”
曹操三两步走到首席位上。铜雀楼内,似乎总是随处可见羊皮地图和军书。
描摹在羊皮纸上的大好河山在曹操和夏侯惇面前一览无余。
“荆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刘表病故,江陵又是荆州繁华之地,肯定是要夺的。”曹操俯下身,神情肃穆,“立刻率领大军攻向荆州,虎豹骑你也一并带上。”
虎豹骑是曹操大军里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军队,历来由曹操最亲信的人率领,曹操在哪,那支军队便在哪。
夏侯惇有些迟疑的问道:“丞相此次还是不同我们一起出征?!”
曹操手腹轻拭过羊皮纸,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想让不念深入险境。虽说如今曹军战无不胜,可当初博望坡一战不就败了吗?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更何况,当初不念就说过,她是为寻妹妹而来此的,越是有不忘的消息,我反倒越是担忧。你就把不忘给我带来就是。”
夏侯惇没有想到曹操会说出这样的话,提高声音不可置信道:“丞相!?哪有一支军队是没有主帅的?又哪有一支军队的主帅出征还带个女人?所以丞相你是准备醉死在温柔乡里?!如今正是成就大事之时,丞相非要儿女情长?”
“我……”
曹操脑海中烽火连天的战场一闪而过,紧接着却是铜镜前与不念一同照镜的模样。
她还光滑依旧。
他却已经在老去了。
没有任何时间……去浪费。
“丞相!”
看着曹操双手紧握成拳,却始终不再开口的模样,夏侯惇终是恨恨的转身离开。
他倒要去见识见识那个环夫人。
到底是何方妖孽,竟然冒充丁夫人把曹操蛊惑成此番模样!
※
十里荷花,长桥下细水潺潺。
不念幸灾乐祸的把玩着手中的耳环,嫣然则一脸无奈的看着孩子气不变的自己夫人。
“嫣然,你今天看到绝馨那张臭脸了吗,可是让我满意!那脸啊,都变成猪肝色了。”
面对不念轻快的调子与步伐,嫣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些年她神经绷得太紧了,紧到已经忘了自己也可以笑得那样无忧无虑。
“好啦,夫人你别孩子气了,我们赶紧回屋看看曹冲公子吧。被奶娘们带着,我始终觉得有些不放心。”
不念点点头,几步蹦跳着往前,却差点撞到了一个眼生的婢女。
“夫人赎罪,夫人赎罪。”只见那婢女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跪倒在地,整个人都不自然的瑟瑟发着抖。
不念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婢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走吧。”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婢女如获大释的站起身,拎起食盒就急急忙忙离开。
&bp;&bp;&bp;&bp;狭小的长桥上,婢女显得格外紧张,小心翼翼的护着食盒经过不念和嫣然的身侧。
“等等!你站住!”嫣然突然一声高斥,吓得婢女拿食盒的手一抖,整个食盒都摔在地上。婢女几乎要哭出来,慌慌张张将食盒的盖子又盖住。
嫣然几步走到婢女面前,冷着脸问道:“前面是故居,丞相大人吩咐过,无关的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你怎么会拎着食盒从故居里走出来!?”
“我……我……我迷路了。我是新来的婢女。环夫人赎罪,如夫人赎罪。”
眼看婢女一次次磕着头,嫣然也不想再为难一个新人,不耐烦的挥手警告:“退下吧,今后再犯,必定杖责。”
而这期间,不念的目光却始终是忍不住投向那食盒内。
——这么大的食盒,究竟是装什么用的?
突然,一个惊恐的想法在不念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别走!”不念急忙就上前去夺食盒。
婢女没有料到不念会来抢夺食盒,下意识就死死抱着食盒在怀中。不念哪里肯让步,婢女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了食盒有问题。几番争夺之中,那婢女一咬牙,狠狠就把食盒往一侧的河流中扔去。
随着食盒抛下河流,食盒内竟穿出一声啼哭来。
果然!
不念脸色大变的扑到桥栏处:“冲儿……!”
是曹冲。那该死的婢女把曹冲偷了出来,塞在了食盒内。
顾不得寻思自己是不是会游泳,不念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河水瞬间就将自己淹没。那些水流就像是有生命一般,长出了触手,唱出了悲歌。一声声,一句句,阻拦着她和曹冲再次回到人世间。
“夫人,夫人!”嫣然趴在栏杆上疯了般大喊起来:“来人呐,快来人。环夫人和小公子掉水里了!快来人。”
不远处,夏侯惇却被曹仁、曹洪几人死死围住。
“元让,别闹了,这环夫人不是一般人,你若这样贸贸然闯入大闹,丞相一定会发怒的。”
“我才不管什么环夫人,她祸害孟德,我就要教训她!”
几个虎将正在拉扯,夏侯惇却突然愣住了。
“喂……你们听,好像有谁在呼救?”
曹仁和曹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反应过来,夏侯惇已经一把推开两人,大步往里跑去。
果不其然,长桥上的嫣然早已经哭喊着不知所措。
夏侯惇望了眼在水中扑腾,却还不忘死死抱住曹冲的不念,一咬牙道:“罢了!我就先救起你。”说着,就跟着跳下了河水中。
混乱成一团的庭院,曹仁的目光却犀利的在四处扫过。他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时,可女眷中的争斗无法那么几个,环夫人和小公子一定不是无故落水的。不一会,他就锁定住了神情极其不自然的一位婢女身上。
婢女见曹仁已经拦住自己,惊慌失措的转过身,却发现身后也被曹洪拦住。
走投无路之下,婢女一咬牙,几步就往石柱上冲去。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那头颅就直直的撞到了石柱上。瞬间,鲜血肆虐流出。
至死,那婢女都还睁着一双大眼。
&bp;&bp;&bp;&bp;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婢女,曹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用低沉的声音对曹洪道:“怪你,逼的那么急,你以为是军营奸细?!”
曹洪反驳道:“明明是你最先追着跑的,还赖我?!”
“是你!”
“是你!!”
桥下,夏侯惇吃力的抱着不念浮出水面,奈何嫣然力气太小,拉不动他丝毫。夏侯惇忍不住大喊道:“你们这两蠢货闭嘴,快过来拉我一把。”
好不容易被拉起了水面,不念急忙拍打着曹冲的小脸:“烧饼,烧饼!快醒醒,快看看娘亲啊。”
在不念心里,曹冲就是曹瑾,所以平日里时常会偷偷叫唤曹冲‘烧饼’。如今情急之下,她倒也忘了在意周围的夏侯惇几人。
听到这一句‘烧饼’,夏侯惇不由一愣。
所以……
真的是那个丁不念?!真的是她回来了?
不念怀中的曹冲受到拍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念这才松了口气,却也跟着大哭起来。
是她的错,她就不该相信曹操所谓的严令能保护曹冲的安危。她终于知道这些年来嫣然保护着由心长大是多么不容易。
如果有人想存心害你,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没事了……烧饼,已经没事了,是娘亲不好,娘亲不该把你独自留在故居。”
这是那么片刻工夫,就有婢女偷出曹冲。
不念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有和这婢女擦肩而过,没有那不祥的预感,那曹冲的后果会如何。
嫣然还以为不念收到了惊吓,连忙安抚道:“夫人,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嫣然不好,是嫣然没有照顾好小公子。”
不念没有理会嫣然,双眼只是死死的瞪着那已经死去的婢女。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任何伤害曹冲的人。
见不念没事了,夏侯惇干咳一声便抬高声音道:“喂,环夫人是吧,丞相因为你不愿当主帅出征,你……”
没等夏侯惇说完,不念已经将曹冲往嫣然怀中一塞。
“帮我照顾好冲儿。”
“夫人!?你要去哪里?!”
没有回答嫣然,没有顾得上一身还湿漉漉,不念站起身就往别院外走去。
夏侯惇张大了嘴看着不念完全无视了自己,忍不住大喊道:“喂?!喂!欺人太甚,我堂堂大将军,居然被这女的……”
夏侯惇身后,曹洪几人早已经笑成一团。
此时不念哪里还听得进别人的谈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是卞绝馨,是卞绝馨!
卞绝馨!
当初你间接害死了曹瑾,如今我再不会让你伤到曹冲。
一路上,婢女家仆们诧异的看着全身湿透的环夫人怒气冲冲的往卞夫人的居所而去,而环夫人身后,还跟着夏侯惇等一干武将,吓得他们连忙掉头去找曹操。
“卞绝馨。”
还未走入绝馨的院落,不念就已经大喊出来。
连续几声喊,绝馨才慢悠悠的走出屋来。见到全身是水的不念,略带惊奇的惊呼道:“哎呦,这不是正得曹丞相盛宠的环夫人嘛?这是要做什么?莫非你的故居连个换洗的地方都没有?”
&bp;&bp;&bp;&bp;不念冷笑一声,跨出一步用极快的速度拔下自己发髻上的发钗,紧接着单手掐住绝馨的脖颈就将她抵在墙上。容不得绝馨做出挣扎,另一只握着发钗的手已经将发钗最尖锐的部位刺在绝馨的脖颈上。
不念下手不重,却还是轻而易举让绝馨脖颈流出鲜血来。
“你……!丁不念,你要做什么?!”绝馨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呵斥道。
“做什么?!”不念挑眉,用从未有过的阴冷语气警告道:“卞绝馨,我不动你,不代表我没能力动你。你很喜欢耍阴谋诡计对不对?你很喜欢玩明枪暗箭对不对?你很想和我分出胜负对不对?我告诉你,不需要!如今我就给你一个痛快,让你立刻下地狱!”
面对不念凶狠的嘶喊,绝馨周围的婢女们想拦又不敢拦,只有焦急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绝馨惊恐的看着性情大变的不念,大喊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丁不念,你可想清楚了,杀人,你敢吗?!双手上沾满了鲜血,你敢吗?!”
绝馨的话像是一下子刺中了不念的软肋。
不念轻喘着气回过神。
是啊……她不敢。
她没有杀过人。间接都没有。可如今,却要她亲手杀了绝馨?她办不到……
可是……她也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到曹冲。
“是啊……我不敢。”不念的语气瞬间没了之前的气势,甚至带着一丝无力。可紧接着,不念抬起头,眼神中又布满了阴狠:“可是,在曹冲性命和我双手沾满鲜血之中,我宁愿选择我双手沾满鲜血。卞夫人,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亦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要碰曹冲,不要打曹冲的主意。若我再发现你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就不是刺破皮流流血这样简单了。”
说罢,不念将手中的发钗冷冷丢弃在地。
看到自己脱离了威胁,绝馨无力的瘫坐在地,却硬撑着心中的惶恐咬牙再次站起身:“什么曹冲,什么性命。丁不念你是疯了吗?我才不稀罕害曹冲。”
“今日派婢女潜入故居,将冲儿装入食盒想要偷偷带出来,你敢说不是你指使?你敢说不是因为今日我拿走了最珍贵的耳环,又当众讽刺你而报复我?!”不念咬牙切齿道:“你如今也身为人母,休怪我对曹植曹丕下手!”
对绝馨而言,两个孩子的性命自然也极其珍视。一听不念要对曹丕曹植下手,立刻就跳了起来:“丁不念你少血口喷人,我刚回到院落,哪有时间去谋害你的曹冲!?你想让我害死曹冲博取孟德的怜爱,我还不屑呢。”
绝馨话音刚落,只见红影一闪而过,曹操也不知何时出现,拦在了争吵的两人面前,却是抬手毫不留情的往绝馨脸上打去。
绝馨始料未及,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跌倒在地。
(这阵子在境外,但会争取每日三更,情况允许会加更。回国后会恢复6更。带来的不便请大家谅解=3=爱你们。)
&bp;&bp;&bp;&bp;只是瞬间,她被打的脸颊就红肿起来,甚至连嘴角都溢出了血渍来。可想而知曹操下手之重。
“孟……德……”绝馨神情呆滞的捂住自己被打的脸颊,许久没能反应过来。
曹操上前一步,在绝馨面前蹲下,声音低沉而阴冷:“不要动曹冲,不要动不念。不管你是好心还是无意,若再发生当年曹瑾那样的事,你和你两个儿子就都去陪葬吧!”
与脸颊上的痛楚相比,绝馨的胸口反倒更刺痛。
“你怀疑我?我没有!不是我!我刚从大厅回来,哪有时间去使坏?我什么都不知晓,凭什么要把一切诬赖在我身上?她——”绝馨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不念:“她如今如此受孟德你恩宠,哪个有子嗣的女眷不想除了曹冲,以杜绝最大的隐患?!”
不念冷笑一声,反驳道:“卞夫人终于是说出心里话了吗?原来是怕冲儿抢了你儿的继承位。我不稀罕我儿继承孟德的丞相大权,只要他能健康长大。可如果你非要中途使什么绊子,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曹操挥了挥手,对与他一同前来的士兵们道:“严格看守此处,绝对别让我知道卞夫人擅自出了庭院,否则你们提头来见。还有故居,也加大守卫。”说罢,曹操担忧的来到不念身边,脱下外衫披在全身湿透的不念身上,然后抬手环住她腰侧哄道:“没事了,不念,相信我,我不会让冲儿出事的。相信我。”
相信?
不念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
她不信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没勇气拿曹冲的性命去赌对曹操的信任。
“孟德。”不念抓住曹操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刚才夏侯将军说什么?你不愿去荆州?你觉得你留在铜雀楼,就能守住我和冲儿吗?去荆州吧,带我和冲儿去荆州。”
曹操迟疑的看着不念。
夏侯惇离开后,他的确也犹豫过,这样放任战事究竟有没有关系。如今铜雀楼事件频频发生,他更不敢把不念这样单独留下。
可战火连天的荆州……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荆州的战火我们可以实现躲避,可铜雀楼的女人心却更可怕。更何况……我也想亲自去荆州找我妹妹啊。”
曹操咬咬牙,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准备一下,择日动身一起去荆州。”
眼看着曹操扶着不念一步步离开院落,再没人理会还跌坐在地上的绝馨。
嫣然跟在曹操、不念身后,离开时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狼狈的绝馨。不知不觉中,她眼眸一眯,盘算起不为人知的事来。以绝馨的性格,不可能做出如此漏洞百出的事。当初不念闯入别院,她都轻松让郭昱当了替死鬼,如今……怎么会这样轻易让自己受到责罚。
突然,嫣然脑海中有一人的模样一晃而过。
莫非……是她?
院落里,绝馨无助的伏地痛哭。虽然平日里伺候她的婢女众多,可多半是见风使舵的主,如今看到她被曹操重责,哪里还会理会她的死活。
&bp;&bp;&bp;&bp;这是绝馨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
就好像,被贬入冷宫一般的凄凉。
绝馨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放声就大哭起来。
孟德……你就是如此看待我的吗。对你而言,我就是耍尽心机手段的女子?当初若非为了救你,我又如何会带走曹瑾、由心,被平邑设计陷害。
也不知哭了多久,绝馨头顶传来担忧的询问声来:“娘……别哭了。你还有曹植。”
绝馨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才看到年幼的曹植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植儿……植儿……”绝馨抱住曹植,泪水却没有止住。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此生曹操根本不可能为自己回眸。
无论她陪伴曹操多久,十年,二十年,在曹操心中,始终都只有一个丁不念。
“娘,父亲不要你了,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伴你身边的。你还有大哥,大哥也会永远陪伴你身边的。”
绝馨抬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道:“对,没有了你父亲,我还有你们。凭什么她丁不念生的孩子就是龙凤?凭什么我绝馨生的孩子就卑微如蝼蚁。植儿,你放心,娘不会被斗垮下!继承之位,我一定让你和你哥哥得到。”
“娘……”曹植有些无奈的唤了声后,道:“我不在意能不能继承父亲的大统,倒是娘……你不要再做坏事了。”
“坏事?!”绝馨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也认为是我找人去害的曹冲?!不是我!”
曹植蹲下身,将手放在绝馨的手背上,他年龄虽小,说起话来却格外语重心长:“娘,说实话,这些年你做的事还少吗?不要以为曹植还年幼不知晓,其实曹植都看在眼里。铜雀楼那么多女子,为什么都避我们为蛇蝎?父亲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只有大哥愿意与我说话?都是因为……娘你手中有欠了太多债,染了太多血啊。”
绝馨一把推开曹植。
曹植摔了个踉跄,却还是道:“娘,父亲若知道那些事,就更不会原谅你了。你爱父亲,不该是用这种方法,这只是满足了你的私欲。”
“你闭嘴!”绝馨满脸的失望,嗤笑道:“是啊,我多可悲,****夜夜乞讨着你父亲施舍我丁点的爱。可她呢?不费力气,就能得到你父亲的全部。植儿,你不会明白的……如今我也想明白了,爱情什么的,太可笑了。我被这玩意捆绑至今,以后我也不再要了。权势……我要更多的权势……你大哥不争气,抱着一个甄宓还不知足。你不一样,你父亲最喜欢你的聪慧……植儿,娘教你,你快过来……”
此事的绝馨眼中,满是几乎癫狂的贪婪。
她在丁不念面前一无所有了。
但她还有筹码。
她还有曹植!
如今曹冲尚且在襁褓,唯有曹植最受曹操喜爱。她要利用曹植,拿到曹操的继承之位!
当时的绝馨并不知道,因为这一刻,她的一己之私,造成了十几年后曹丕、曹植两亲兄弟的相争。而曹植这一才子一首“相煎何太急”,便是由此而来。
&bp;&bp;&bp;&bp;相比绝馨院落的萧条,不念的故居里却热闹的多。
在郎中诊断确定不念、曹冲无碍后,婢女家仆们就陆陆续续进入故居,替不念整理起前往荆州的衣物来。
由心欢天喜地的在故居里来回奔跑着,一不小心,整个人就磕倒在地。
还没等由心哭出声来,不念就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心疼的问道:“摔疼了没有?”
由心咯咯的笑着,双手环在不念脖颈间,蹭道:“有点疼。”
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掸了掸她身上的灰尘,环视四周好一会,却始终没有看到嫣然的身影。
“咦,嫣然呢?怎么没见到她?”
由心跟着不念做出环顾四周的模样,然后迟疑道:“也许回自己的别院了?”
这些日子,嫣然与不念一直形影不离。俨然回到了当初主仆般的身份,一来是嫣然自己坚持,二来是方便一同照顾由心和曹冲。像今日这样贸贸然不见,倒还是第一次。
“罢了。”不念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看看弟弟醒了没。”
※
悄然无声的院落,有身着华服的女子再次出现在夕颜下。
对于绝馨的住处,嫣然并不是太熟悉,却还是凭借自己的记忆往西厢而去。
西厢小楼,郭照倚窗而立,正出神,见到嫣然的身影,先是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紧接着立刻迎了出去。
“如夫人?你怎么来此了?快快进来。”
嫣然也不避讳也不客套,直接就郭照的房内走去。
嫣然的目光一一扫过家具,然后突兀的一笑:“倒的确比你做婢女时候舒坦许多。”
郭照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嫣然此次到访并不只是为了夸赞自己的住所。她抬袖示意嫣然入座后,道:“如夫人,你也不要卖弄关子了,你我相识也有二十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收买婢女偷出曹冲公子的,是你吧。”
郭照瞪大了眼无辜道:“什么偷出公子?如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嫣然并没有入座,只是伸手把玩着桌上的杯具,细长的指尖一点点划过杯口,淡淡道:“伺机攀附上曹丕,以曹丕妾室的身份继续在绝馨身侧,洞察她的一举一动,而自己的权势却比之前远远大得多。你妹妹的死我也略有耳闻……一定很不甘心吧。想借环夫人的手,替你除掉卞绝馨?若我没猜错,今日桥上的婢女也是故意露出了惊恐的神态吧。”
郭照脸色微微一变,却立刻恢复过来,笑道:“如夫人真是爱开玩笑。我不过区区婢女,哪里敢怨恨卞夫人。至于卞夫人……如夫人你最清楚了,当年有丁不念,如今有环夫人,这张脸啊,都是夫人最厌恶的。”
“你要除绝馨,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你也记住了,牢牢记住,不要把主意打到小公子身上。你自小就聪明,从偷偷给我有问题的锦囊,到如今……可你的手段千万别用错了地方,否则会死的很难看,更别说为你妹妹报仇。”
&bp;&bp;&bp;&bp;听嫣然句句狠绝,郭照也没生气,反倒是星眸一转,反问道:“如夫人可还记得当初丞相大人为何册封你为‘如’的名号?”
嫣然虽不解,却还是回答道:“自然记得。”
说起这名号,嫣然眼中却是露出久违的沉思与自豪来。
“当年秀娘病故,身为丞相,大人不得不册封正妻。大人铜雀楼中女眷虽多,几十年来却只对我和绝馨恩宠不灭。只可惜我不过凭借夫人的福泽,沾染到了荣耀,最终被绝馨登上了正室续弦之位。可大人对我说,嫣然,你没有姓氏,从今往后我就赐予你一个姓氏。那个姓,叫‘如’”
“如夫人如夫人,也就是等同于正室夫人。我,等同于绝馨正室之位。我,与绝馨可并肩而行,可不行礼。也是大人怕由心小姐受到绝馨或其余女眷的逼迫、不轨,让我有与绝馨有相同的权势。”
郭照点点头:“是啊,所以如夫人,你能有今时今日,全依靠当年的丁夫人和如今的由心小姐。环夫人虽然与由心小姐情深,可难保不存在异心。”
“放肆!环夫人不是你能指指点点的!环夫人更不会伤害由心小姐!”一听郭照将矛头指向不念,嫣然立刻呵斥起来。
“是啊,如今不会,那今后呢?丞相大人再疼爱由心小姐,也不会让由心小姐继承大统吧?那到时候……曹冲小公子……难免胜过由心小姐。”
嫣然身子一僵。
若是平日里,她肯定会对此番话一笑而过。可如今,她知道环夫人就是当年的夫人,她亲眼看到不念对曹冲的喜爱。
那分明……
是把曹冲当成了已故的曹瑾去疼爱。
可是,由心和曹冲都是不念亲生的孩子,难道不念还会有异心不成?
“当初如夫人你自愿喝下花红,不就是怕今后有了孩子,会对由心小姐疏于照顾吗?可怜由心小姐,今后心里定然会不舒服。”
嫣然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襦裙。
不行……她不能让曹冲夺走不念的宠爱。
由心失去了自己的娘亲二十多年,如今还没能好好享受这份母爱,就要被他人夺走这一切?
郭照悄然走到嫣然身侧,小声道:“还有啊,如夫人难道心甘情愿继续为奴为婢?如夫人也看到了吧,那些铜雀楼的歌姬妾室,说被遣散就被遣散去啊……丞相大人如此英姿飒爽,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却又能如此深情,如夫人难道就一点都不为所动?”
嫣然的心跳猛然一个加速。
她连忙后退几步,与郭照拉开距离。
那个曹操……
那个执掌三军,坐在高头大马上,凯旋而归的曹操。
那个战袍飘扬,行事果断,气势轻松压制百名将士的曹操。
那个深情款款,把酒赏花,一次次念起‘不念’二字的曹操。
“这么多年来,如夫人当真不为所动?如夫人是不敢动情,还是明明动了情,却假装什么主仆情深,玩着自欺欺人的游戏?”
&bp;&bp;&bp;&bp;“闭嘴!你给我闭嘴!”嫣然勃然大怒。
“难道是我想得太过龌龊吗?可分明……我去问那长期医治如夫人你‘失心疯’病症的郎中,他却说……”郭照歉意的看着嫣然,语句诚恳却十分刺耳。
嫣然没有料到郭照会提起此事,摇着头连连后退,只希望此刻自己根本就没有来找过什么郭照。
只见郭照朱唇轻动,清脆的声音一字字飘荡在雾中:“他却说……如夫人完全没有失心疯的症状呢。可他不敢下此诊断啊,谁让如夫人深的丞相大人的心,只怕丞相一句庸医,他就性命不保了呢。”
“荒谬!”嫣然大声呵斥。
此时的嫣然,就如同失去所有保护刺的刺猬,**裸的袒露在郭照面前,任由她宰割。
郭照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我想最初,只是如夫人你报复卞夫人的一种手段吧。一旦丞相大人来了卞夫人的院落,如夫人的失心疯就犯了,嘴里喃喃着‘夫人。夫人。’,让丞相大人不得不想到消失的丁不念。可后来……漫漫长夜,孤枕难眠下,恐怕如夫人的私心,更重一些吧。”
看着嫣然气场全无的模样,郭照莞尔一笑:“我说的对吗,如夫人?”
关心由心,在意由心,甚至为了她喝下花红,其实都已经由最初单纯地保护,变成了利用的筹码吧。
区区姿色平庸的婢女,如何与铜雀楼那么多的女眷相斗?
唯有……
利用由心为筹码。
嫣然不想再与郭照多说什么,脸色煞白的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郭照还是快了她一步,上前就把门口拦住。
“如夫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难道不想与我合作,一起对付绝馨吗?你斗了二十年,都没有胜算,何不……”
郭照尽量保持镇定,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斗垮了你的敌人,环夫人就变成你新的敌人!”
郭照满是诧异的开口:“如夫人此言可就差矣。斗垮了绝馨,环夫人将会变成你的敌人,而非我的。因为……对我而言,我是曹丕公子的妾,而非曹操大人的。”
嫣然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一把推开郭照,就往院落外而去。
纵然嫣然跑得如此之快,身后还是传来了郭照的声音。
“既然如此,如夫人你就好好考虑考虑吧。就算不帮忙,沉默不语也是好的。”
嫣然咬着下唇,回头看了眼满是笑意的郭照,逃似的离开。
喜欢……曹操吗……
“不……”嫣然连连摇头,极度否认起来。
不,不可能!
若没有夫人,就没有今日的嫣然。的确如郭照所言,她假装了失心疯,可那只是想气绝馨啊……只是想以此为由让丞相大人来自己的院落。然后?……然后自己好像……对丞相大人……
※
天色渐晚。
忙活了一天,不念敲了敲疼痛的肩膀,欣慰的看着在自己床榻上双双熟睡的由心和曹冲。
正出神,床榻上的小人儿却突然睁开了明亮的双眸。
&bp;&bp;&bp;&bp;“冲儿。”不念温柔的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吻。
曹冲虽然醒了,却不吵也不闹,睁着双眼直直的看着不念。
不念也不管曹冲听不听的懂,一边抚着他的脑袋,一边柔声道:“今天掉水里一定吓坏了吧。你这个小笨蛋,以后被陌生人抱走,要学会哭呀。”
曹冲眨了眨眼,咿咿呀呀伸出手去抓不念的长发。
看着那襁褓中的曹冲,不念却突然一愣。
正巧,屋门被推了开来。
不等回头,亦不等曹操先开口,不念就慌张的站起身问道:“孟德,冲儿出生的那一天,是不是早产了?”
“早产?”曹操不解的皱起眉沉思许久,却都没能想出些什么头绪。好一会,才似是而非道:“好像的确是早产了一两个月。对,冲儿的确是早产儿,怎么了?”
不念面色惨白的后退一步,看了眼依旧等着大眼看自己的曹冲。
在重演……
曹冲和曹瑾的宿命,在重演!
早产,落水,还有不哭闹……一切的一切,还有那场看似荒诞的梦境,都在告诉她,曹冲和曹瑾是同一个人。
“孟德,冲儿会死!”想到这,不念再也冷静不了,激动的大喊道:“宿命,他和烧饼的宿命是一样的!你还记得吗,当初姒姬为诬陷绝馨,收买了奶娘,故意抱着瑾儿跌入池水中。还有出生也是,他们都是早产。冲儿……会像瑾儿一样死掉!”
曹操急忙走到不念身边,安抚道:“不念,你冷静些,这也许都是巧合?不念!”
不念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小声抽泣:“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死去……我要保护他,我要带他走!”
“我们不耽误,片刻都不耽误,等我调遣好军马,就立刻往荆州去,这样行了吧?没事的不念,相信我。”曹操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将不念揽在自己怀中,一遍一遍的安慰:“立刻铜雀楼,或者将女眷们都遣散,怎么都行,相信我,我不会让冲儿再出事的。”
※
公元207年,曹操派夏侯惇南下袭刘表,却被刘备的军师诸葛亮一把大火烧的大败新野。史称“火烧博望坡”。同年,曹操找到了不忘的下落,又为了保护曹冲,决定带着不念一同前往战场。
曹操调遣旗下所有虎豹骑,日行三百余里,彻夜不眠赶往襄阳。而自己则带着不念紧追其后。
对于不念初入战场一事,因为女眷们见惯了曹操对她的宠溺,也不至于太过惊讶。相比之下,夏侯惇的怨言似乎更重一些。
看着忙进忙出的家仆们,不念忍不住又一次问嫣然道:“嫣然,你真的不同我们一起去吗?”
嫣然看了眼不念身侧、紧拽着不念裙摆的由心,笑道:“丞相大人带女眷出战场已是不符规矩,再说,夫人你与嫣然不同,当初黄巾乱党交战时,夫人就陪同大人共进退过,嫣然去了只怕是拖后腿。只是……夫人一定照看好由心小姐。”
&bp;&bp;&bp;&bp;“我自然会照顾好由心,倒是嫣然你,可要小心了。绝馨虽然被孟德囚禁,但不代表她就老老实实什么事都不做了!嫣然?嫣然你在听吗?”
嫣然慌慌张张回过神:“有,嫣然有在听。”
不念微微一笑:“那我走了。好丢人……怎么感觉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看着不念牵着由心走向马车,嫣然脸色勉强浮出的笑意也渐渐消散开去。
终于有时间让她好好静一静了吗。终于有时间让她好好衡量当日郭照的那番话了吗……
※
公元208年,曹操亲自率军南下,一路直杀荆州,途中多次追击刘备,却都被他逃脱。
当曹操铁骑即将踏入荆州宛城之时,城内的百姓却因为曹操有过屠城的行为,纷纷寻找刘备,希望与刘备同行。刘备不顾将士阻拦,竟带着数十万百姓一起逃离。因为这些百姓的牵连,逃离速度大大降低。
威风凛凛的骏马上,不念一身简易的裙裤,头发也被高高束起,她驾马紧挨着曹操,与身着红色战袍的曹操比起来,倒也有了那么一丝英姿飒爽。至于由心和曹冲,则被他们留在了几百里外的营帐中以确保安全。
“虽然我军处于上峰,可军事不可妄断,一旦有危险,不念你就照顾好自己只管逃跑,听到了吗?!”
对于曹操这不知第几百遍的“关心”,不念掏了掏耳朵道:“知道啦我的丞相大人!到时候真要有什么危险,就算将士们不管我的死活,也不会让你出事啊。还不如紧紧跟着你,倒能保一条小命!”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挥剑号令道:“曹仁,你立刻派出五十轻骑去探路。曹纯,你带步兵前去攻下江陵。其余万名将士与虎豹骑,随我等候曹仁,随时追击刘备。”
只听气势如虹的异口同声道:“是!”
浩荡的士兵们立刻整装待发,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部署与行动起来。
看着这烽火连天的战场,不念心中隐约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按照史实记载,很快刘备就会被曹操追到,然后就是……长坂坡一战了吧。不忘就是因此而迷恋上赵云的。赵云为救刘备之子刘婵,七进七出杀入曹军,被曹操赏识,称之为“一身是胆。”
不忘……
那个辅佐刘备,被称之为“圣女”的人是你吗。
时隔这么多年,终于能见到你呢。
“报!——”曹仁驾马扬尘而来:“前方长坂坡处,发现刘备和宛城百姓。”
曹操单手一挥,果断而干脆的下出判断:“立刻追击。切记,遇到那位‘圣女’,绝对不可伤及她性命。”
命令一出立刻尘埃四起。
曹操与不念驾马在山丘上,看着下方的狼旗飘扬,烽火四起。
山坡下,哭喊声、杀戮声,几乎直冲云霄。
泱泱大汉,何其不幸,有过这样鲜血淋淋的历史。自古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可受到伤害的,始终是那些比蝼蚁更卑微的百姓。他们的命,从来不值钱。
&bp;&bp;&bp;&bp;马蹄轻动,曹操看着丘陵下的曹军旗帜范围一步步阔大,眼中的肃杀之气却一点点褪去。他转头看向不念,柔声安慰道:“放心,你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之前就下过令,绝对不可放箭与流矢。”
不念尽量露出轻松的面庞。
其实对于她而言,并非只是担忧不忘。更多的,是对战场的不适宜。
那样多不曾留名的人。他们有亲人,有朋友。他们马革裹尸,他们被历史的尘埃湮没。什么都不残留。
突然,山坡下似有人慌慌张张驾马而来。
“丞相大人,不好了!”
“何事?”曹操微微蹙眉,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
面生的将士喘着气道:“有一个白袍将军,在我军奋力厮杀,已经占了四五名大将。如今……正直闯我军军营之中,难有人去抵挡啊!”
“竟有这事?那将军是什么来历,刘备手下除了关羽张飞,怎么不曾听闻有如此骁勇善战的人?
不念身子微微一颤,与那将士异口同声。
“常山……赵子龙?”
“他叫常山赵子龙!”
将士惊讶的望了眼不念:“夫人怎么知道那将军的名字?”
“是赵云,常山赵子龙,赵云!不忘,不忘一定和他在一起。他一定知道不忘的下落!”
二十年了,她终于是有了妹妹的消息。而那双胞姐妹特有的丝丝感应,更是告诉不念,不忘就在附近。
一直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妹妹,未曾参与过战事的妹妹,如何面对这样的战场与血腥?
没有来得及和曹操说些什么,不念一挥缰绳,驾马就冲下山坡。
“不念!”曹操想追,却早已晚了一步。
当初因为怕不念会遇到危险,曹操特意把自己的坐骑给了不念。如今自己的坐骑根本追不上不念。
曹操急了,对着那将士大喊:“快!立刻传令下去。只准活捉赵云,不准放箭。还有,所以人都保护好夫人!”话落,曹操一挥鞭,也紧追而去。
顾不得战火纷飞,不念驾着马在战场上飞驰。
“不忘,不忘,你在哪里。”
不忘……
你快出来。
与此同时,刀剑相争的战场上,身着白色襦裙,却点有俏皮花瓣花纹的少女惊惶的看着一**迎面而来的曹军。
她不过是搀扶了一个即将落队的老妪,等站起身来,曹军就已经大肆从山坡上拥下。
眼看那前一秒还在与自己说笑的百姓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不忘无助的蹲在板车的车轮旁,瑟瑟发着抖。
没有用呢……
自己的小聪明,在这一刻没有丁点的用处。
谁来救救她……
救救她……
不忘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手腕上的铃铛伴随着手臂的扬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不忘!”一声焦急的喊叫从前方传来。
不忘连忙抬起泪眼斑驳的脸,在看到来者后立刻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赵云!”
只是这须臾间,赵云的长枪已经几下挑翻好几名曹军,紧接着赵云半俯下身将不忘一把拽上马背。
&bp;&bp;&bp;&bp;这个时候,不忘才发现赵云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这是……刘婵公子?”不忘接过赵云单手抱住的孩子,方便他杀敌。
赵云点了点头,一边抵抗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曹军,一边道:“刚才闯入曹军,无意中看到了公子,就顺带救起了他。”
不忘一愣。
顺带……?
赵云没察觉不忘的变化,将她揽在怀中,调动胯下马匹转身准备逃离。
一名勇将猛的蹿出,抬剑就朝着赵云刺来。
赵云灵巧的护着不忘一躲,单枪出手,几下刺击,不过二十回合,那勇将就被赵云挑刺下马。正要走,赵云的目光却落下了那勇将马匹上的宝剑上。
一个蹬腿,赵云驾马将马背上的宝剑取下。
“原来是个剑侍。”赵云看了眼已经断气的勇将,心中却暗暗赞叹起被自己夺来的宝剑。看来这将士也是曹操的左右心腹,如此珍贵的宝剑,一定是负责替曹操背负的。
突然,只听有女子焦急的呼唤声断断续续传来:“不忘,你在哪里……不忘!不忘!”
因为知道不念的身份,一时间不念经过的那千军万马范围内,竟都不敢对她有丝毫伤害。
曹军之中,不念一眼就看到那醒目的白马。紧接着,目光中是那白袍银甲已残破不堪,举着长枪的赵云。再……是被赵云紧紧护在怀中的不忘。
“姐姐……?”不忘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的姐姐相遇。她看看不念,又看看那不敢动的曹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念喜极而泣,驾马来到赵云面前。
赵云戒备的抬着长枪看着不念,却见不忘已经挣扎着跳下马背就朝着不念跑去。
“不忘,不忘你这个臭丫头!”不念跟着翻下马背,见到眼前的不忘就将她狠狠抱住,甚至顾不得不忘怀中孩子哭喊起来。
这个时候,紧追着不念而来的曹操也在众多将士的同行下匆忙出现。
不一会,赵云和不忘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曹军给包围了。
不忘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歉意的回头看了眼赵云,吐了吐舌头道:“赵云……我们好像……被俘虏了。”
赵云无奈的太了口气,抬头扶住自己的额头:“我已经看到了。”
“可是!”不忘大喊起来,“姐姐,你和这曹贼是什么关系?你、你怎么会在这?!”
说着,不忘满怀戒备的看了眼曹操,还没来得及说话,曹操已经跳下马拉过不念紧张的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飞箭伤到?”
看着这一幕,不忘的嘴张的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姐、姐姐?你是我姐姐吗?你什么时候……重口味到喜欢一个大叔了?”
看着曹操凌厉飞来一记白眼,吓得不忘连忙躲到赵云身后。而赵云,也是毫不畏惧的抬着枪看着曹操。
眼看情况越来越乱,不念急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站着了。孟德……这就是我一直要寻找的妹妹。你看……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说说话?”
&bp;&bp;&bp;&bp;眼看情况越来越乱,不念急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站着了。孟德……这就是我一直要寻找的妹妹。你看……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说说话?”
曹操身后的夏侯惇急了,慌忙道:“丞相大人!这女的就是那所谓知晓未来的‘圣女’,她怀中抱得就是刘备之子刘婵。斩草除根,我们……”
不忘幽怨的看了眼夏侯惇,仗着赵云在,也不管敌强我弱,蹦起来就喊道:“你这独眼的凶老头,不就是仗着人多吗。”
当初战场夏侯惇被人射下单眼,一直用眼罩遮挡,他的年龄与曹操差不了多少,曹操既然被不忘称呼为‘大叔’,他怎么都排不到‘老头’一辈,显然是不忘故意要刺激他。
“啊!我记起来了!”不忘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危险的处境,指着夏侯惇道:“我在史书,啊不,天书上看过你的名字!你眼珠被箭刺中后,直接拔出来吃了嘛!你叫……对,夏侯恩!”
不忘的声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是赵云,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见一片鸦雀无声,不忘天真的眨了眨眼,用手肘捅了捅赵云,小声道:“我又记错名字了?”
赵云为难的看了眼不忘:“那位将军……是夏侯惇。”
曹军独眼将军夏侯惇威名早已传遍,只是不知不忘这堂堂‘圣女’怎么连这都搞混了。
“哎呀,无所谓嘛。”不忘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反倒指责起夏侯惇来:“都怪你们的名字!好端端取得那么像做什么。什么夏侯惇、夏侯恩、夏侯渊,真是……”
听着聒噪的声音,夏侯惇的脸一点点黑下去。心中默默盘算:这女的……真的是传说中预知未来的‘圣女’?难怪刘备被她折腾的四处打败仗。
似乎是看出了夏侯惇眼中的不屑,不忘懊恼的对着夏侯惇勾勾手指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有种,来,你出来。”
不忘这么一说,夏侯惇还真给站了出来。
不忘干咳一声,将赵云望前一推:“你有种,你和赵云单挑啊!”
赵云头疼万分的叹了口气,却是无怨无悔的抬枪护在了不忘面前。俨然一副:她做了任何蠢事我来担当的模样。
仗着有赵云和不念在,不忘狠狠的对着夏侯惇做了个鬼脸:“对了,我记起来了。夏侯恩就是那个给曹贼背剑的剑侍。刚才被赵云一枪刺死了。”
“什么?!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刺死了我弟弟?!”夏侯惇先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
不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给妹妹跪下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曹操有倚天、青釭两件。倚天负责施展军令,青釭平日使用。每当曹操使用其中一剑的时候,夏侯恩就负责背负另外一剑。
今日夏侯惇得知曹操有意追寻‘天女’,所以提前暗自通知弟弟前去刺杀,就是为了以防曹操听从不念放过这‘天女’,哪知夏侯恩被赵云给刺下马背而亡。
夏侯惇拔剑就要冲向赵云:“我要杀了你!”
“够了,元让,住手。”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曹操,终于是开口了。
&bp;&bp;&bp;&bp;曹操一言出口,夏侯惇就算再怒不可遏,那剑还是硬生生止在了半空中。而赵云则是一副戒备的模样,用长枪冷冷抵在夏侯惇面前,只要夏侯惇一出手,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元让,战场生死由命,技不如人,夏侯恩既然战死沙场,我们无话口说,你还不退下。”
夏侯惇咬了咬牙,可再看赵云面对数万大军包围还面无惧色的模样,心中也不免钦佩起来。
“来人,传令下去,军分两路,一路继续追击刘备,一路留返回营寨,以防刘备偷袭。”
不忘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不念,为难道:“姐姐,你该不会……要我和你回曹营吧?我不要,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说着,不忘忍不住将目光往曹操那望去。
不念哪里还给不忘机会溜走,几步上前,拽住不忘的耳朵就呵斥道:“跟我回去!否则,你们谁都没办法活着离开。”
不忘不满的嘟了嘟嘴,只好在众人的“监视”和不念同乘一匹马。至于赵云,更是成了重点的“看守”对象。
※
临时搭起的简陋帐篷中,两个模样相似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女面对面坐着。
不忘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露出嬉笑讨好的神情道:“我以为我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姐姐你更胜一筹。刚听曹军那些士兵喊你环夫人,姐姐居然和那曹贼真的……没想到,真真没想到,姐姐是如此重口味。”
不念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就朝着对面的不忘打去。下手不重,不忘却装出可怜的模样捂住自己的脑袋瓜:“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都没责怪你让自己夫君来为难自己亲妹妹呢!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来三国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我来此处的时候,爸爸正好打电话给我,说是回来的路上了。哪知道爸爸那破仪器把我送到了好几年前……”说着,不念就将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告诉了不忘。从何曹操的相遇,到生下烧饼油条,然后失忆后的再次相认,“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爸爸那怎么样了。回到家看到我们失踪了,两块玉佩又不见了,肯定要被气死。”
对于不念的感慨,不忘却是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怔怔的愣在原地。
不念不解的看向妹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忘?你怎么了?”
只见不忘脸色惨白的抬起头,半是犹豫的开口道:“姐姐,你说你二次穿越后失忆了?”
“是啊。”不念点点头:“可是在我触碰到玉佩后,记忆就又恢复了。我想大概是我们的身体和这时空产生的排斥吧。爸爸的笔记本上不就写着玉佩是为了让穿越者和时空想兼容吗。”
不忘犹豫了半天,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来。
就在这玉佩展露在不念面前的时候,连镇定的不念都不免脸色一变。
“你的玉佩?!怎么会变成这样!?”
&bp;&bp;&bp;&bp;本该和不念一模一样的玉佩,如今却只剩下一半。上面残留的痕迹暗示了玉佩曾经被硬生生砸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玉佩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反应吗?”
面对不念担忧的询问,不忘为难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反正……我来到三国的时候,玉佩就只剩下一半了。我还以为是劣质产品呢。姐姐……你说会不会,我其实也发生过二次穿越?只是……我忘了?”
不念细细摸着不忘手掌的玉佩,心中也满是疑惑起来。
“你看,你失去整块玉佩,是记忆全失,而我才失去了一半,所以就丢失了一半的记忆咯?”不忘一脸一所当然的分析道。
“罢了。”不念收回手叹了口气道:“既然身体没有影响,那你就赶紧回去吧。那段记忆丢了也是丢了。”
被不念这么一说,不忘立刻不干了,猛的从座椅上站起来:“不要,我才不要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不念眼睛一瞪:“不要胡闹,这是哪里?是三国!战场上有多混乱你也看到了,一不小心也许性命就不保了。你玉佩还有恢复伤口的功能吗?还有……你我都知晓未来,有太多的人想利用你我……”
“姐姐!”不等不念把话说完,不忘就打断道:“那你舍得丢下由心和曹冲离开?你舍得离开曹贼?你还说我呢,我至少只是在这玩玩而已,你自己都在这安家落户了。你不走,我凭什么不能多玩两年。再说,赵云会保护我的!”
营帐外,赵云忐忑不安的等候着不忘。虽说不念是她姐姐,可曹操素来阴险狡诈,不忘又是传说中的‘天女’,只怕最后曹操不会放过不忘和刘婵公子。
赵云周围,夏侯惇等人十二分戒备的看着他,只怕他就突然出手去刺杀了曹操。
终于,曹操等不下去了,率先起身往营帐处走去。
赵云生怕曹操会对不忘不利,急忙要跟上去,却被夏侯惇等人一把拦住。无奈之下,他只好抱着刘婵后退一步。
还没走到营帐口,曹操就已经听到营帐里不忘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想想清楚,是姐姐你自己才该想想清楚。你看那个曹贼,都已经那么老了!我们才十八啊,十八!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玩玩而已,玩够了就回去啊,你还真想留下?那爸爸怎么办?那我们在那的生活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我们不会老,曹贼却只会越来越老……”
“不忘!闭嘴!什么曹贼曹贼,他是你姐夫!”
营帐外,一身红色披风身着威风禀禀战甲的曹操却愣在了原地。本想进去的曹操却忍不住继续听起两姐妹的对话来。
不忘的语气满不在乎道:“本来就是啊,姐姐忘了《三国演义》上对曹贼的记载?好好好,是姐夫,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可是书上说了,曹操是大奸雄。虽然有个‘雄’,但别忘了有个‘奸’字!遗臭万年的。”
&bp;&bp;&bp;&bp;“闭嘴!”不念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拍了下桌子:“我都说让你少看看野史,三国演义是小说!小说!你有没有上课认真听老师说的知识?!那都是罗贯中抹黑孟德的。”
不忘吐了吐舌,摊手表示投降,最后还不忘记小声补上一句:“不止是罗贯中抹黑你家孟德哦,毕竟我是刘营的嘛,刘备也没少抹黑曹操,哈哈。”
好一会,见自己姐姐都没反应,不忘这才偷偷瞄了眼不念——不妙啊,那个小心眼的姐姐果然是生气了吗。
不忘急忙赔笑跑到不念身侧,撒娇道:“姐姐,别生气啦。”
“怎么能不生气!历史不能更改,你却自称‘圣女’‘天女’的到处跑!万一历史发生扭曲,怎么办!?”
“没有啊!东吴那个自称预知未来的人不是我!我当初还以为是你呢。”不忘傻乎乎的瞪大眼睛急忙解释,紧接着又立刻甩手,厚着脸皮笑道:“算了,我们不管那个冒牌货,对了姐姐……按照时间推算,应该要什么草船借箭,火烧赤壁了吧。你晓得我历史不太好的。”
不念脸一沉:“你是想得知消息后偷偷帮刘备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不忘心虚的嘿嘿一笑:“我哪有……这不是关心姐夫嘛。你也知道,曹操率军十万,最后赤壁之战输的一塌糊涂,连性命都差点危急了。姐姐,你……难道不会让他小心些?”
营帐外,曹操整个人都已经震惊的无法动弹。
一败涂地?
所以……不念果然也能预知未来?
和曹操神情一样,不念已经不知如何开口。营帐内,对着闪烁的烛光,不念为难的低下了头。
“不忘……你觉得,历史能改变吗?”
不止是曹操,如今不念更担心的是曹冲。
历史上曹冲被称为神童,却早早夭折。
虽然赤壁之战曹操大败,可至少还有翻身的机会。曹冲却不同,这关系到曹冲的性命。
果然,不念这一番话让不忘都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好半天,不忘才支支吾吾道:“姐姐,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也有瞧瞧试过,可最后我发现……历史就是历史,我们没法改变。这也是现在我放心大胆胡作非为的原因。不管我中途怎么捣蛋,历史都会按照我知道的方向去发展。”
按照知道的方向去发展……
不念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知道的,历史上曹冲的寿命并不长。我已经失去了瑾儿,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至于你……真的不回去吗?”
不忘犹豫的看着不念:“姐姐……”
不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握住不念的手道:“我知道了。说什么在三国玩个够,我看你对那赵云……分明是动了心。留在这可以,可务必照顾好自己。我这就找孟德放你和赵云回去。”
不忘心中一暖,正要欢呼,心头却涌上了另一个疑惑:“可是姐姐,你的玉佩如今在由心身上,你今后怎么回去呢?没有玉佩就回不去啊。”
&bp;&bp;&bp;&bp;对不念而言,她才刚刚知道凭借玉佩才能回去一事。虽有差异却也很快做出了决定,只见不念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孟德不会离开,如今我也不知道这身体会保持十八岁多久,总之……我想陪他白头。”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营帐外的曹操完全跑开了之前的那些对话。
什么赤壁大败,什么预知未来。
他的不念不会离开他,那就足够了。
不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姐姐会说出如此深情的话来,整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身上的铃铛也跟着一颤一颤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个时候,曹操也已经走入营帐中,轻唤了声:“不念……”
不念回头,才露出笑靥,却又渐渐消散开:“孟德……我想拜托你放不忘和……”
“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刚有探子回报,刘备已经渡船逃离。如果现在走,兴许还能追上。”
不忘没想到这历史上‘奸雄’如此通情达理,立刻欢呼起来:“姐夫你太好了!今后谁敢再说你坏话,我第一个反对!我现在就去找赵云,嘿嘿。”
看着不忘像个孩子般跑出营帐,不念无奈的摇摇头。本还想依靠不忘帮忙保护曹冲和由心,如今看来,是只能依靠自己了。总不能让不忘把孩子带去蜀国。
只见曹操一脸柔和的走到发呆的不念身侧,环住她腰间道:“我刚才……听到你和不忘的谈话了。”
不念脸色一变:“听到了多少?”
“全部……”
“……我……”一时间,不念心慌起来。
曹操低头在不念额头神情的一吻:“你在就够了。走吧,送送你妹妹。”
不念忍不住道:“她如今是刘备口中的‘天女’,又预知未来,你就不怕因为她而涨了刘备的士气?你就不怕今后……”
曹操伸出手指抵住不念的唇,笑的极其好看:“我曹操能有今日,全靠自己,从未靠天。”
曹操这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不念不由看痴了。
不念和曹操十指紧扣,笑着并肩往营帐外走去。
这个时候,夏侯惇几人早就已经在营帐口堵着。而不忘和赵云也是一脸戒备的模样与其对峙着。
“散开吧,让他们回去。”曹操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丞相!”夏侯惇提高声音抬头看着曹操:“这是放虎归山啊!”
不忘十分不满的鼓起嘴:“你这独眼老头真讨厌,你们的环夫人是我姐,曹操就是我姐夫,我怎么就变成老虎了。”
夏侯惇吹胡子瞪眼道:“大胆!竟然敢直接喊丞相的名讳。”
“你们丞相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不开心?不服气?你咬我呀!夏侯惇夏侯惇夏侯惇!独眼老头!”
夏侯惇气得几乎扬起了手上的拳头,奈何他堂堂将军不能和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忘对自己挤眉弄眼做鬼脸。
曹操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忘,和不念性子相差的还真是大。虽说当年遇到不念,不念也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可总归没有不忘胡闹。
&bp;&bp;&bp;&bp;“好了,来人,把赵将军的马牵来,让他们离开。”
士兵们立刻听从曹操的命令,转身去牵马匹。
“丞相……”
夏侯惇还想说什么,不忘已经得瑟的在夏侯惇面前吐舌耀武扬威起来。最后还转身对曹操道:“姐夫,你人还不赖嘛。我对之前对你的不敬道歉啦。你一定一定好好照顾我姐姐,别让她受到委屈。她这个人平时有点老好人,脑袋瓜子又笨,很好欺负的。”
曹操笑着点点头:“我记下了,你放心。”
不忘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点点头:“嗯,那就好。如果我知道你欺负我姐姐了,我一定会让刘备出军打你的!”
“切——”夏侯惇很是不屑的发出鼻音道:“就凭刘备?到处逃窜的刘备?”
“小老头,你不知道了吧,刘备以后可厉害了。上次在博望坡你不就被我们烧的哇哇大叫嘛!”
一提到博望坡的那场败仗,夏侯惇的脸色果然是一沉。
眼看赵云的那匹白马被曹军牵来,赵云有些迟疑的拉着不忘坐上马匹,抬手作揖对曹操道:“多谢。”
这个时候,不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对着不忘喊道:“不忘,我刚差点忘了,东吴已故的小霸王孙策,你认识吗?”
“孙策?”不忘愣在马匹上。
好熟悉的名字……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应该认识孙策吗?
好一会,不忘才傻傻的摇摇头:“我……应该是不认识他,怎么了姐姐?”
不念想到当初失忆昏迷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唤着孙策的不忘……
最终,不念选择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问问。你们这一行,是要千万江东吧?”
不忘一下子就被不念扯开了话题,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去江东,怎么,姐姐看上了周瑜大帅哥?嘿嘿,你有姐夫就够了,别和我抢我,他是我的。”
马背上,赵云干咳一声,以表示心中小小的抗议。
不念无奈道:“吴夫人当初和我是结拜姐妹,这么一想我也好多年没见到她。你到时候务必去帮我问候一句。东吴看在我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你。”
“结拜姐妹?!”不忘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姐姐你太厉害了,我仰慕你。”
“少贫嘴,趁天黑,你还不快走。赵云……我妹妹真是让人挺头疼的,今后的一路上就劳烦你多多照顾了。”
不忘嘿嘿一笑,朝着不念摆摆手。赵云也对不念做了个揖,说了声:“一定会照顾好她的。”这才驾马扬长而去。
此时,坐在马背上抱着刘婵的不忘,却有些发起愣来。
她忍不住抬起手腕去看那枚铃铛。没有告诉姐姐,她穿越来到三国遇到赵云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玉佩只剩下了一半,而手腕上那一对铃铛也变成了一只。
不忘抬手摇了摇那清脆的铃铛。
“东吴……”
“孙策……”
她忍不住喃喃。
莫非自己也像是姐姐一样忘记了什么?
&bp;&bp;&bp;&bp;不忘抬手摇了摇那清脆的铃铛。
“东吴……”
“孙策……”
她忍不住喃喃。
莫非自己也像是姐姐一样忘记了什么?
见一向叽叽喳喳话语不停的不忘一直在发愣,赵云终是按捺不住,问道:“莫非……你是舍不得你姐姐?现在送你回去还来得及。毕竟留在曹操那,比……”
“什么啊,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这样的大帅哥!”不忘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嬉笑道:“曹操那堆人才没有你帅呢,再说我要去东吴见传说中的大都督周瑜帅了,我才不要留在曹营。”
赵云脸色微红,嘟嚷道:“总是没个正经。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因为我是‘天女’嘛!”
之前的烦恼因为赵云的打断,一下子消散无迹。一路上,不忘又恢复了往日的嬉闹来。
看着不忘一点点变小的身影不念心中却小小的落寞起来。
匆匆一见,又要分离。
不忘……这乱世之中,你一定要平安的活下去啊。至于孙策……恐怕与你遗失的一半玉佩多少有些许牵连吧。可既然你身边有了赵云,那些不好的记忆散了就散了吧。因为,那个天真无邪大大咧咧的不忘,才最适合你呀。
“回营帐吧。你妹妹这样聪慧,一定不会有事的。”曹操握住不念的手道。
不念欣慰的一笑,跟着曹操没走几步,却又停住了。
“怎么了?”曹操不解的回头看向不念。
“孟德……刚才不忘在场,没来得及多询问你。你听到我和不忘的对话了吧,那也听到她说的赤壁之战了吧。接下来你是不是就准备挥军直下东吴?”
对于不念,曹操并没有隐瞒,直言道:“没错,早在攻打万袁氏一族,我就已经挖玄武池练水军,为的就是挥兵南下。”
“孟德。”不念满眼担忧的拽住曹操的衣袖:“你既然听到了,就应该知道结局。这一次赤壁之战凶多吉少,不如从长计议?”
她不想改变历史,却也不行曹操受到诸多磨难。
“再……当年惜文与我是结拜姐妹,孙坚也救过你的姓名。我们实在没理由……”
这一刻,一旁的夏侯惇再也忍不住了,大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别打仗了!环夫人,为了你,丞相已经破例在战场放了赵云。你可知长坂坡一战他让我们折损了多少猛将?如今你又不让他打东吴,我看大家各回各家算了!”
曹操抬眼冷冷扫向夏侯惇,夏侯惇心中虽有不服,却也只好怏怏的闭上嘴。
“可是不念……”曹操脸上的笑意全无,一字一句道:“孙坚当年对你我的确有恩,孙曹两家也交情匪浅,可那都是孙坚在世时候的事了。孙坚死后,其子孙策就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当年攻打袁绍,孙坚还几次想要背后偷袭,要不是他突然被暗杀,败的可能就不是袁绍而是我曹****!孙权即位后,手中疆土日益阔大,若我不除他,就只能等着他除我!”
&bp;&bp;&bp;&bp;“可是赤壁之战……”
“会输吗?”曹操不屑道:“在营帐内我就和你说过,我曹操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从不依仗上天。总之东吴是伐定了!你也不要再说了。”说罢,曹操头也不会的顾自己转身离去。
这是不念和曹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大的分歧。
与其说是曹操对不念苦心的不理解,倒不如说是曹操内心的不服与不甘。
上天注定他会败吗?
不……他偏偏不信。
如果他能证明自己在赤壁这一战没有输,是不是也意味曹冲不会死?!那不念是不是就不必再像如今这样****夜夜提心吊胆?
他要证明给不念看,什么命由天定,都是可以改变的。
看着曹操怒气冲冲的模样,夏侯惇却是在心里鼓起掌来:“丞相,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调遣大军吧?”
曹操没有理会夏侯惇,独自往议事厅的营帐中大步走去。一时间,曹操身后的诸多将士连大气都不敢出。自从灭去袁氏一族、环夫人出现后,曹操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怒气。
径直走入首席之位,曹操单手握拳,双眼直直盯着地图却只言不发。
“丞……丞相。”
天意吗?宿命吗?
他偏不信。
“元让,立刻通知后方的大军。我们举兵十万,攻东吴!其余将士也分别部署下去,暂且驻扎休息,养精蓄锐。”
“领命!”
看着十几名将士恭敬的退离,曹操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抬手就将面前的小几掀翻。
与其说是固执,倒不如说是惶恐。
隐藏在内心的、深深的惶恐。
曹操无力的垂下头,大口大口喘着气,任凭刚才掀翻小几时划裂的手背伤口一滴滴渗出血迹来。
在不念面前装出来的无所谓,装出来的坦然全部在此时暴露出来。
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儿子。如果历史注定要曹冲死,他究竟能不能力挽狂澜?
这种深深地无助,没人能理解。
他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老去,而自己心爱的女子却始终容颜依旧。
这种深深地无奈,没人能读懂。
眼看夏侯惇翻身跃马,准备去通知后方的大军,突然却是蹿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
“夏侯将军。”不念伸开双手拦在夏侯惇面前。
夏侯惇扫视了不念一眼。他始终不肯相信不念就是当初的丁夫人。他不信鬼神,亦不信有人会长生不老。
“环夫人,下官还有要事要做,你还是回营帐休息吧。”
不念上前一步,扯住夏侯惇马匹的缰绳就道:“夏侯将军,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偏见,可战场非儿戏,你又何必如此意气用事,如今你该劝劝孟德才是。”
夏侯惇扯了把缰绳,冷笑道:“战场非儿戏?可这几日,丞相大人不是一直将战场视为儿戏吗?战场上带来你这样的女眷也就罢了,甚至连赵云这样的猛将都不杀给放了!”
不念一时语塞,只能无措的看着夏侯惇。
&bp;&bp;&bp;&bp;她担心曹操,却没办法说破一切。一旦改变了历史,她该如何是好?和同时,她又想改变历史,因为只有改变了,才意味着曹冲能逃脱宿命。
“环夫人,丞相大人早就在攻打袁氏一族的时候就定好了作战计划。一统北方,灭去刘表,取得荆州后直下东吴。你堂堂女眷,还要干涉此事不成?你莫不是东吴的细作?!”
“这一战……孟德会输的。”
夏侯惇没再理会不念,哼了一声后,自顾自驾马就离开军营。
公元208年秋,曹操在击溃刘备后,乘势想一举鲸吞江东,孙权、刘备两家组成联盟以五万兵马对峙曹操的十万大军。曹操自江陵东下,到达赤壁。双方军马隔江对峙。
河水汤汤,不念看着那站在江头,意气风发的曹操,心中竟无端滋生出感叹来。
她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回到营帐。
才踏入营帐门口,由心就急冲冲的朝着她跑去,一个步子不稳,就相撞在一起。
“由心,没摔疼吧?”不念赶忙扶起由心问道。
由心一脸激动的看着不念道:“弟弟,弟弟开口说话了!好厉害,比绝馨生的那些饭桶,那什么曹植开口时间都要早呢!”
不念心中一惊,竟是没有半点喜悦。
果然吗……
连开口说话的时间,都和当初曹瑾的一模一样。
匆匆忙忙走入内侧,床榻上的曹冲已经在奶娘怀中咯咯的笑着,用那模糊不清的声音道:“娘亲,娘亲。”
奶娘丝毫没察觉不念的异样,恭维道:“夫人,大喜啊。你看小公子,这才几个月,就开口说话了。”
这一刻,不念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就大哭起来。
“不念,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由心担忧的看着不念,不明白缘由。
不念上前抱过曹冲,又揽住由心在怀,哭得撕心裂肺。
上苍,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从穿越来到此处,从第一次面临宋皇后的死亡,她就该清楚的明白,她只是这个时空的过客,一个见证者。却从没料到,有一天自己成为了其中一个角色,并且要承受历史上记载的伤痛。
“由心……由心,不要离开我。你和冲儿,谁都不要离开我。”
由心小小的身躯一颤,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来抱住不念,缓缓道:“娘亲……没事的,由心不会离开你。因为由心是‘千岁命格’呀。只怕娘亲离开了由心,由心一人还要孤身许久呢。”
不念一愣。
好一会,才敢小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由心盈盈一笑,抬起小手去擦拭不念脸颊的泪水:“我也是很聪明的好不好。可是……”说到这,由心噘起嘴:“我还是喜欢喊你不念。”
“那就喊不念吧。二十年来,我失责太多……”不告诉由心自己的身份,正是怕由心无法接受。
由心扬起唇角,笑道:“不要怕,不会失去弟弟的。我会保护弟弟,就像当初哥哥曹瑾保护我一样保护他。”
&bp;&bp;&bp;&bp;自从因赤壁之战发生争执后,曹操再没与不念说过话。
江河边一入夜就变得极冷。
曹操一身裘袍,静立在不念的营帐外,透过缝隙看着拥着由心、曹冲已经熟睡的不念,眼角微垂。
“啊……丞相大人。”恰好经过的奶娘诧异的看着曹操,不由抬高声音道:“我要进去通知夫人吗?”
“嘘。”曹操急忙抬手止住自己的唇,示意奶娘放低声音。
曹操忍不住将目光又是往营帐内一望,压低声音道:“不要告诉夫人我来过。这几天天凉,女眷又不多,你记得照顾好夫人让她别冻着了。”
奶娘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啊对了,丞相大人,今日小公子居然开口说话了呢。你好几天没来找夫人,恐怕还不知道此时吧。”
曹操脸色一变。
说话?!
“冲儿……年岁才……”
“是啊!”奶娘毫无察觉的笑道:“小公子还真是聪慧呢。都说虎父无犬子,定是承了丞相大人的扶起!”
曹操忍不住后退两步。
当年瑾儿也差不多是这般大小学会了说话吧……
难不成,不念的猜想都是真的?
瑾儿和曹冲有什么关联?
没再理会奶娘的滔滔不绝,曹操转身就匆匆往营帐中而去。赤壁之战看似他一定会胜,可战场上谁都无法预料结局。不行……他要离开让兵马带不念和孩子离开。
“哎,丞相大人,怎么这就走了……!”奶娘忍不住喊了一句。看着曹操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真是,也不给点赏钱。说不定小公子那么聪慧,还有我奶水的一半功劳呢!
翌日清晨,不念真和由心并肩依靠着吃着早膳,营帐外就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
“夫人,丞相让下官带你们离开前线,先一步移到安全的地方。”
离开?不念诧异的和由心对视一眼,起身走出营帐,只见外头曹仁双手作揖,等候在外。
不念还没发话,由心就先蹿了出来:“爹爹之前还不是认定会赢吗,如今为何要我们先行一步?是不是他也心虚了。既然心虚,就该赶紧班师回朝才对,逞什么英雄啊。你们这些人真是羞,拿着俸禄却不干正经事,不知道劝劝爹爹吗!”
曹仁早就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刁钻’,被由心这么几句话一说,额头就已经渗出了汗水。无奈之下,他只能越发低下头颅:“由心小姐……并非是丞相觉得会败,只是以防万一。这不是曹冲公子和你尚且年幼……”
隐约中,曹仁觉得由心的视线越发灼人,声音也不由自主是越来越低起来。
“好了由心,不要胡闹。你爹爹的这举动也是为我们好,别为难曹仁将军了。”
被不念这样一劝,由心才勉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曹仁感激涕零的对不念鞠了个躬,要知道一旦被由心这样的小魔女记恨,今后至少十年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曹仁将军,这会就要我们离开吗?稍等我们去收拾行李可好?”
&bp;&bp;&bp;&bp;“曹仁将军,这会就要我们离开吗?稍等我们去收拾行李可好?”
曹仁点点头,任由不念几人回营帐收拾。等不念收拾好物品,曹仁早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带着他们离开。
由心不满的打抱不平道:“这就走了?不让我们见见爹爹?!”
“丞相……丞相……”曹仁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整句话来。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抱着由心就上了马车。
是啊,这些年曹操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他是权势盖天的丞相,自己却几次三番挑战他的极限。
马车在曹仁的护送下,一路颠簸,缓缓离开军营,远离赤壁,往安全的城池而去。
一路上,由心忍不住一直碎碎念数落着曹操的不是,就差满车厢的打滚了。
“气死我了。爹爹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不念你担心他,他凭什么将我们赶走。”
不念含笑扯了扯由心的脸颊,安抚道:“好啦,你也别气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念头。”
由心鼓着腮帮扯开马车车窗帘,探头去看外头的风景。
不念顺着那窗口望去,只见小道上一路的绿荫,让人很是舒服。不念忍不住跟着探出头,不知为何,在那一刹间,心中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那念头不过是须臾间,周围山林里的鸟雀就突然全部惊起。
领头的曹仁戒备的看着周围,对着护送的士兵们喊道:“戒备!”
话音刚落,空中便射出无数利箭来。
不念眼疾手快,急忙一手抱住曹冲,一手按住由心的身躯,俯身趴下。
马车外,曹仁虽然极力拦截那些飞箭,但还是有不少射入了马车中,好在不念动作迅速,车内并没有人被尚未到。
紧接着,紫底黄字的狼旗被高高举起,那旗帜上,分明镌刻着‘袁’字。
曹仁紧皱着眉头,握紧手中武器:“‘袁’军?!是袁氏一族的残留党羽?!袁氏一族不是应该……”
伴随着马蹄和喊杀声,袁军已经从周围两侧的树丛里蹿出来。
“妖星,真是许久不见啊。”
声音一出,就好像寒冰蔓延般,冻裂了阳光,僵硬了空气。不念脸色瞬间煞白,连身躯都冰冷无比。
于吉……
“杀!今日,我就要为本初报仇!”于吉一声令下,穿着如盗寇模样的官兵就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许是因为曹操没有料到自己大军的后方与城池间隐藏了如此之多的贼军,拨给曹仁的军马不过区区一百人。而于吉的人马,显然不止百人。纵然曹仁再英勇,也无法以一敌百。
不念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仅有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躲在马车中,否则后果只有一死。
只是这犹豫间,就已经有贼军砍杀了车夫爬上马车来。不念咬着牙对着那贼军就一脚踹去,夺过那贼军跌落的长刀,大喊一声闭着眼就砍去。
这是不念第一次杀人。
来到此处,她一直被保护的好好的,却没想到也要沦落到此番。
鲜血溅了不念一脸,把她映得犹如罗刹。
&bp;&bp;&bp;&bp;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血迹,不念就喘着气对由心道:“由心,抱着弟弟,跟在我身后。我们想办法逃出去。”
毕竟跟着曹操走过多次战场,由心立刻恢复了镇定,散去了孩子的惊恐,抱住曹冲就跟这不念跃下马车。
见不念跳下了马车,曹仁立刻砍杀着贼军来到她身侧,喊道:“夫人,你带着小姐和公子上马,去找丞相大人的大军!”
没有犹豫,也顾不上曹仁将会是生还是死,那一刻,不念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她要让由心和冲儿活下去。活下去。
此时此刻,赤壁。
曹操的大军却已经在巨大的船舰上浩浩荡荡的出发与东吴交战起来。
一时间,烽火连天。
因为曹军多是北方的士兵,习惯战马,并不习惯江河上作战。曹操便以铁索将所有战船给链接起来。让曹操没有料到的是,周瑜、诸葛亮二人以装载了稻草的几十艘小舟点燃大火直冲曹操的战船。
就在那瞬间,所有的战船一艘接着一艘的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火烧赤壁吗……”曹操的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
所谓的天意。所谓的宿命。
“丞相,有小船了,快走!”夏侯惇好不容易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小舟,便立刻唤曹操乘小舟逃跑。
小舟少,将士多。
整个赤壁河道里,到处是烧焦的气味。
北方士兵会游泳的少,不少士兵没有被烧死,也淹死了……
整整十万大军,转眼就灰飞烟灭。
“是我的错,丞相大人,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夏侯惇满是悔意的看着这被大火烧红的江头,句句呕血。
“夏侯将军,如今不是自责的时候,快召集残余兵马带丞相逃离吧。我们回江陵避避。”
在场活下的皆是武艺高强且临危不乱的大将,很快他们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护送着曹操上岸后就驾马往江陵的路线跑去。
没走跑出两步,却见一狼狈的、身着曹军服侍的小兵从道上匆忙赶来。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急报!”小兵顾不得一身的伤痛,翻下马跪地道:“环夫人……曹仁大人护送环夫人的途中,遭遇袁氏一族的残兵袭击。请大人派兵……”说到这,小兵也已经看出了端倪。
曹操紧握着缰绳,回头看了眼那在江河中葬身的十万大军。
曹操尽可能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喘着气问道:“在哪里!环夫人他们如今在哪里?!”
“丞相大人!”将士纷纷跃下马跪地:“丞相大人,如今我们残兵不足千人,周瑜刘备的军马尚且不能抵挡,如何去斩杀袁氏一族?如果此时前去救环夫人……我们、我们就会被敌人两面袭击啊!”
“难道让他们这样送死?!”曹操大喊一声,满脸的怒意。
眼看曹操要挥鞭,将士们纷纷起身相拦:“丞相大人,你的性命关系曹军的生死。你若发生意外,整个曹军……还如何是好?北方的城池,还如何是好。丞相大人,快逃吧,不要管环夫人了!”
&bp;&bp;&bp;&bp;曹操紧握着缰绳,全身都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丞相大人!三思而后行啊。此时你就算率领我们去了,也是全军覆没。丞相大人!”
※
丛林里,不念抱着由心、曹冲驾上马就慌张往前跑去。
风声呼啸,不念的泪水和汗水浸湿了脸颊上的血迹,那些血迹从额头晕染开,一直流入眼中。
活下去……
她必须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突然,岔路口猛的蹿出十几匹马来。而领头骏马上面坐着的,正是让不念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于吉。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于吉幸灾乐祸的看着一身狼狈的不念。他不急着弄死不念,因为他对这一场游戏势在必得。
抱着曹冲,坐在不念怀中的由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可怕……
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人,会觉得那样可怕。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恐不安。
终于,于吉的眼神飘到了由心身上,他忍不住笑道:“这便是当年逃过一劫的女婴吧?果然是妖星,二十年了,居然还是这般年纪。”
不念忍不住抬出一只手护住由心,她努力想让自己摆脱害怕的模样,可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于吉!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紧紧相逼?!”
“无冤无仇吗?”于吉仰起头看向天空沉思片刻:“嗯,好像是无冤无仇呢。可你这妖星会搅乱这天下太平啊。大汉的江山,若非是你,怎么会四分五裂成这样。”
“真是荒唐,这天下是它自己要乱的,怪只怪皇族的无能,与我一个妇人有何干系?!”
于吉轻轻晃动缰绳,胯下的马就一步步朝着不念走去。
“当初,是你劝说我师兄不要辅佐刘氏的吧。若不是你,刘备早早就得到了这天下!若不是你,本初也不会一败涂地!若不是你,曹操怎么会有今时今日?!”
听到于吉这番话,不念忍不住用当日曹操说的那番话来反驳他:“孟德能有今日,全是凭他自己。他不靠天,亦不靠我!”
“哼。妖星,就是喜欢妖言惑众。”于吉脸色一变,食指一弹,银色的丝线就像是细小的光芒一般朝着不念而去。
不念见识过这个丝线的厉害,连忙用手中的长刀去砍,奈何她力气太小,被那丝线一震,那刀就脱掉出手腕。不过也因为这一砍,丝线偏离了位置。
趁此机会,不念连忙调动缰绳,转换方向,回头往曹仁那跑去。
于吉嘴角微微一扬,也不追,只是从背上取下一支弓箭来。只见于吉左挽右持,左手平伸,右手中指、食指齐眉,动作稳健而洗练。他微微眯起眼,就好像射杀动物一般看待着那东躲西藏的不念。
“死吧,妖星——”话语中,满是恨意。
话落,箭出。
伴随着呼啸声,直射不念。
“不念……我们,会不会死。”这个时候,由心眼中也已经溢出泪水来。
不念刚想张口回答,背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那疼痛传遍全身,直蔓延到骨髓。
&bp;&bp;&bp;&bp;赤壁江头,曹操却和十几名大将僵持在原地。
“丞相!你若执意要去救夫人。那就让末将自刎于此吧!”夏侯惇抬剑架在自己脖颈间,激动得大喊:“末将愿以性命相劝!”
身后是好几万的追兵,就算他们全力相护,也不一定能救出曹操,更别说再与袁氏一族的残兵相斗。两面夹击,对他们而言只有死路一条。他夏侯惇死不要紧,可曹操绝对不能在这里丧命!
有夏侯惇带头,其余的将士也纷纷举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异口同声道:“末将愿以性命相劝!”
曹操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却无能为力。
这些都是与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兄弟,他再了解这些将士们的性情。如果此时此刻他执意要救不念,他们真会自刎于此。
“走!”就好像把自己牙齿一颗颗敲碎,然后往肚子里吞。纵然再不愿,也只能妥协。
曹操一转缰绳,驾马扬长而去。
小道上,陷入绝境不念喘着气伸手去抚后背,中箭的地方,一股黏稠的血迹就立刻沾满了她的手掌。
“不念……”
“没事的。”不念倒吸一口冷气,用颤抖的声音安抚由心:“不会有事的,你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身后,于吉又是射出一箭来。
于吉箭法极好,却故意不射中不念的要害,就好像故意折磨她一般。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念忍着背后传来的剧痛,将马匹一个掉头,赤手伸出就将那迎面射来的箭给抓住。
于吉嘴角微微一笑:“不错,真是不错。可是妖星,你逃不掉的。”说罢,于吉单手一挥,就和那身后的兵马朝着不念奔去。
眼看就要被包围,丛林中,突然鸟雀惊起,似有人出现。
于吉警惕的抬头,望向四周。
没等丛林中的人蹿出,小道的拐角处就是一声马嘶。骏美的白马横空而出,身着银甲的将军手握长枪,灵巧的打开于吉射出的其余几箭。
赵云?!
不念有些迟疑的看着救下自己的赵云。紧接着,赵云身后,是驾马匆忙赶到的不忘和几百兵马。
看到自己得救,不念松了口气,坐在马背上的身体却摇摇欲坠起来。
“不忘……”
话音刚落,不念就翻下了马背。
“不念!”
“姐姐!”
由心和不忘同时惊呼一声。
不忘赶忙跳下马去搀扶不念,这个时候不念的后背早已经被鲜血染透。
此时与赵云厮杀的于吉,却没有丝毫要逃离的模样。一见到不忘,就放声大笑起来:“好!来的好!我说怎么如此相似,原来你们是姐妹。今天,就让你们统统都下地狱。”
不忘搀扶着不念,看着于吉的眼神却忍不住映出恨意来。
“你是……于吉?!我明明……没有见过你,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忘心烦意乱的看着眼前的于吉。明明不曾相遇,为何会如此怨恨此人。
“哈哈哈哈,江东孙策,你忘了吗?!”于吉大笑着,话未说完,凭空却是射出一支箭来。
&bp;&bp;&bp;&bp;那箭不是像于吉对付不念一般玩弄着猫抓老鼠的游戏,而是直射刺穿了他的脖颈。
于吉瞪大着双眼,显然是一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鲜血犹如喷泉,从他的脖颈间喷出。
不忘急忙转头望去,却见身后,有身着战甲,却风度翩翩宛如书生的男子握着弓箭。
“周瑜……”
不忘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没有与不忘打任何招呼,周瑜挥手就领着身后十几名士兵转身离去。他本是追着曹操而来,却没想先一步遇到了杀死孙策的仇人。
眼看于吉的尸体轰然倒地,不忘却是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上前来到于吉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什么对不对!?我和江东,我的记忆!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可是,任凭不忘再怎么嘶喊,于吉都是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再也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应来。
没等不忘再多问些什么,就听道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叫声“不念,不念,你怎么了。”
不忘连忙回头去看侧身躺在由心腿上的不念,只见不念脸色惨白,口中源源不断的吐出鲜血来。
“姐姐!怎么会这样,只是中箭而已,怎么会吐那么多的血!”这个时候,不忘也慌了神,连忙上前用手捂住不念背后的伤口。
击退了敌兵的赵云也匆匆跃下马,他单膝跪地在不念身侧,去看那箭口,脸色一变:“有毒……箭上,有剧毒。”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由心慌张的掏出玉佩:“我可以救娘亲。”
说罢,由心已经将玉佩按在不念的伤口上。
这一次,伤口愈合的速度却极其之慢,由心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甚至露出比不念更难受的神情来。
“退下……由心,你快退下。”不念感受到由心的异样,挣扎着推开由心。
“我可以救娘亲的。我忍一忍,很快就不难受了。”由心抹了把泪水,就又要伸出握着玉佩的手来。
不忘想到姐姐对自己说的那些事,立刻明来了过来。她给赵云使了个眼色,掏出自己的玉佩道:“你是由心对吧,不要担心,我也有玉佩,我来救你娘亲,好不好。”说着,不忘拿着玉佩在由心面前晃了晃。
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玉佩,由心才将信将疑的收起自己的玉佩。
华容道上,好不容易甩开敌军的曹操心中却盘算着其余的念头来。
“丞相大人,没有敌军的追击了。我们顺着这走,就能到江陵。”
曹操点了点头,眸子异样的光芒微微闪烁。
不远处的夏侯惇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看着曹操缰绳方向的变动,大喊一句:“不好!拦住丞相大人!”
声音刚落,曹操早已经挥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些将士们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去追,可胯下马匹的速度完全无法与曹操的马驹相比。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任凭将士们怎么喊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孤身一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夏侯惇咒骂了一声,立刻做出判断道:“快追上丞相大人,以防遇到敌军。”
&bp;&bp;&bp;&bp;“姐姐,姐姐你不要吓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不忘用自己剩余的一半玉佩来阻拦不念那止不住的鲜血,奈何效果却始终是极其微小。
看着被赵云抱开的由心、曹冲,不念吃力的抬手止住不忘:“够了……不忘,不要再费力气了。”
不忘固执的摇头,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我就说一整天都心慌意乱的,料定你会出事。果然吧……还姐姐呢,就不如我聪明,总是出问题。”
不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低头依靠在不忘的怀中。
也不知不忘耗了多久的时间,只听不忘一声惊呼:“姐姐,血止住了,止住了。”
不念吃力的抬起头,却听到有战马声轰隆而至。
一旁的赵云警戒的抬头望声音的方向传来。没过一会,就见一声狼狈的曹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见是曹操,赵云这才放下了戒心,却又忍不住提醒道:“我听士兵来报,你被周瑜他们逼得逃离华容道了,怎么又来到此处?!周瑜大军随时会返回,实在是危机之极。”
看到赵云和不忘,曹操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但紧接着便将目光全部放在了满身鲜血的不念身上,一时间,心中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若不是他不停不念之劝,执意要赤壁之战,又怎么会害的不念如此重伤。
“我自然知道……”自然知道这么做危险之极,可他怎么能扔下不念离开。
没再理会赵云和不忘,曹操上前蹲下身,看着虚弱至极的不念,心疼的伸出手:“不念……对不起。”
不念微微一笑,缓缓道:“孟德……你和我真是,般配呢。你看,就连落魄,都是那么相似。”
“居然还有力气说笑。”曹操话语中略带着责备与心疼,紧接着却又立刻道:“伤口呢?怎么样了。”
“已经被不忘止住了呢。你们不是……视我们为神仙嘛。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死。”
曹操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时候,追着曹操而来的夏侯惇几人也匆匆赶来。
看着不忘站起身,不念开口问道:“不忘,要走了吗?”
不忘点点头:“姐姐,我一定是像你一样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不像你,有模糊的记忆和梦境。于吉死前说孙策……周瑜和孙权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正好刘备如今在江东,我要回去找我丢失的东西。”说到这,不忘又上前俯身抱了抱不念道:“姐姐,你照顾好自己,若是你想回去,你就派人来找我。我知道回去的方法。”
说罢,不忘转头看了眼由心,这才往赵云那走去。
赵云伸手将不忘一把拉上马匹,对这曹操做了个揖后这才率兵离开。
“你说……赵云这算不算对我们偷偷放水?”虽然已经极其虚弱,不念还是忍不住对曹操说笑道。
曹操叹了口气,抱起不念往马匹那走去。
经过于吉尸首时,曹操忍不住逗留了会。于吉已死……那么威胁曹冲性命的人……只剩下铜雀楼那些女眷了吧。
&bp;&bp;&bp;&bp;经过于吉尸首时,曹操忍不住逗留了会。于吉已死……那么威胁曹冲性命的人……只剩下铜雀楼那些女眷了吧。
等赵云、曹操的兵马都渐渐散去后,山林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丛林里有身着布衣的男子驾着马匹缓缓走出。男子一径直到于吉身侧,顺着残阳仅剩的光芒,终是看清是许久未露面,被曹操派去办事的贾诩。
“师弟。”
贾诩跃下马,伫立在于吉的尸首旁边。
只听幽幽一声叹息,贾诩喃喃道:“你的执念……太深了。纵然你占卜之术举世无双,难道还没看透吗?你我不过是师父手下的棋子,捍卫刘氏江山的棋子。可这天地间,谁说刘姓一定要称帝呢?我当初背叛师父,没有完成他遗愿,正是因为不甘心做一世的棋子啊。不念只不过是做了那个点破一切的人,你又何必怨恨她?”
于吉那至死都没有合上的双眼,竟是缓缓流出血泪来。
其实他恨的不是不念,而是这无法更改的占卜结局吧。
师兄会离开他,会背弃他。袁绍会含恨而死,会无果而终。
终究是斗不过这苍天。
所以……越发怨恨那改变了星迹的妖星吧。
贾诩俯下身,赤手就去挖那泥土来。一抔又一抔的黄土一点点被挖出。
“所以啊……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术士,而是谋士。因为负责指点江山,远比更改命运要简单的多。”
一直到贾诩双手都挖出了鲜血来,他却始终没有放弃。
战乱之中,谁生谁死,从来都如此不值一提吧。
“师弟……”
公元208年,赤壁之战,曹军大败。曹操逃离到江陵修生养息,而好不容易夺来的荆州被刘备、周瑜瓜分,自此天下三分拉开序幕。
自从不念中了那一箭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休息多日,却还是觉得全身乏力。眼看日子不能再耽搁,便硬撑着让曹操返回铜雀台。
不同于前两次回到铜雀台的情节,刚跳下马车,不念却是忍不住一愣。
那些女眷……
打扮的花枝招展,各有韵味的女眷,除了嫣然外竟都没有出来迎接?
“夫人,听闻你之前受了箭伤,没事吧。”嫣然一脸担忧的迎出来,搀扶住不念问道。
不念笑着摇摇头,在嫣然耳畔悄悄反问:“嫣然,那些……女眷呢?”
嫣然脸色一变,悄悄抬头看了眼曹操,在不念的几次询问下,这才难道:“夫人你不知道,你在江陵养伤的这段日子,大人派人传话,把所有女眷都赶走了!如今除了绝馨那厚脸皮,铜雀楼中再没女眷了呢。”
“什么?!”不念惊讶的张大了嘴,回头去看曹操。
在曹操那满不在乎的眼神中,不念终于是确定了嫣然所言不假。
“孟德,你这是……做什么啊?”
“免得你又心软,求我留下她们。当初赤壁之战,我本想让你证明你和你妹妹的那些‘预言’根本是无稽之谈。谁知……如今这样,就算给你求个心安吧。”
&bp;&bp;&bp;&bp;听着曹操假装毫不在意的话语,不念忍不住微微一笑,拉着嫣然便往屋内走去。
熟悉的房内,不念就像是松了口气,倒床就躺下。
“之前传闻夫人受了重伤,可是吓死嫣然了,那伤口没事吧?忌讳的东西没有吃吧?如今身子感觉如何?”
面对嫣然老婆婆似的嘘长问短,不念头疼的揉揉脑袋,轰人道:“嫣然,你快给我准备写吃的嘛。我都饿了一天,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嫣然无奈的摇摇头,上前道:“夫人如今可算是彻底无法无天了。”
不念知道嫣然这番话指的是铜雀楼那些女眷,一时间心中倒有些感慨起来。满是歉意道:“对不起啊嫣然,之前你劝我留下她们,可还是……”
没等不念说完,嫣然立刻道:“夫人在说什么傻话啊,是嫣然考虑不周。倒是绝馨,如今她死赖着不走,因为是‘正妻’的身份,再碍于曹丕几人,那些家仆也没敢对她怎么样。”
提到绝馨,不念眸子一黯。
其实说到底,整个铜雀楼女眷该防的,恐怕就是绝馨了。若是绝馨不离开,一切都是空谈。
突然,不念后背隐隐一阵阵痛。
“夫人?!你怎么了?”嫣然一眼看出不念的不对劲。
“没事没事。”不念连连摆手,额头却是渗出汗水来:“大概是累了,嫣然,我休息一会,你别让人来打搅。一会送些吃的来给我,好吗?”
嫣然将信将疑的看了眼不念,最终却是点了点头:“那夫人好好休息啊。”
看着嫣然三步一回头,不放心的离开,不念终于是忍不住,伏在床榻上大口喘起气来。
好半天后,不念支撑着身子来到铜镜前,半褪去自己的衣裙。洁白的身躯一点点在铜镜里展露开来,再褪下去,却露出狰狞的伤口来。
那别于吉刺伤、又被不忘医好的伤口。如今,却是又一次裂开。
“腐烂了呢……”不念伸出手,面前触碰到后背的伤口。
连玉石都医治不好的伤口吗……
屋外,隐约传来由心嬉笑的声音,不念连忙将衣裙穿上。
“不念。”果然,没一会由心就嬉闹着闯进屋来,也不敲门。
不念挤出一丝笑意,伸手道:“过来,让我抱抱。”
由心嘿嘿一笑,几步上前就扑到不念怀中。这是让她等了二十年的温暖怀抱。
“不念,你知道吗,弟弟可讨厌了,这会已经会和我争宠喊爹爹了。爹爹不要我,我就只好来你这讨甜。”虽然嘴上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由心的脸上却满是笑靥。
不念拍了拍由心的后背,却没说话。
她很喜欢如今这样安宁的生活。
于吉死了。绝馨被囚禁着。铜雀楼的女眷们都遣散了。
她。和孟德,和由心,和曹冲。只希望这样淡然的岁月就是一个永恒。
战乱与他们无关,权势去他们无关。
正想着曹操,曹操就已经抱着曹冲走进屋来。
“我就说你这鬼灵精怎么没了踪影,原来是跑这来撒娇了。”曹操一边数落着由心,一边顺势在不念身侧坐下。
&bp;&bp;&bp;&bp;由心吐了吐舌:“谁叫爹爹现在只抱着弟弟,都不抱由心。”
曹操怀中的曹冲就好像听懂有人在叫唤自己的名字,咯咯的就笑起来。曹冲一双纯真的眼睛扫过众人脸庞,最终却在不念脸上停住。
那一刹那,不念整个人都忍不住一颤。
不会有错的。
就算梦境虚无,就算这一切都看似不可思议。可她认得……这是属于曹瑾的眼神。
“娘……亲。抱抱。”曹冲扬起小胳膊,奶声奶气道。
由心鼓起嘴:“真讨厌!抢了爹爹的宠,这会还要和我抢不念来了。”
不念尽可能露出笑颜,颤抖的伸出双臂,眼中却一点点润湿起来:“欢迎回来。”
瑾儿。我知道是你,欢迎你回来。
※
因为赤壁之战的大败,铜雀台内留了许多军事等着曹操处理。夜色渐浓,曹操的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
故居的屋内,不念看着内侧熟睡相拥的由心、曹冲,心中却无端担忧起来。
恍惚中,似见屋外有人影闪过。
自从女眷们被遣散后,故居的防守戒备也不似之前那样滴水不漏。
不念心中有疑,看了眼两个孩子,终是忍不住起身往屋外走去。
宽阔的庭院里,却见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伫立。多少年来,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袭布衣。
“贾……贾诩大人?”
背对着不念抬头看着星空的贾诩缓缓转过声,对不念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是啊……似乎,在我恢复记忆后都没见过面呢。还没有好好对贾诩大人你道个谢。”无论是当年出宫,还是失忆时在袁绍那里的帮助,贾诩都给了不念照顾。
贾诩似苦笑般的摇摇头,浅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是我……无颜见你。”
曹昂的死因为他。于吉和他又是师兄弟的情谊。他又因为私心而没有告知曹操不念的身份,害她受了许多波折。
“贾诩大人该不会在我庭院中观星吧?”不念灵巧的扯开话题。
“不念。”
漫漫星空下,他不再唤她丁夫人,亦不是环夫人。
不念……
不念正想开口,后背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她不由自主蹲下身来。
“你怎么了?!”贾诩一惊,看出端倪立刻上前,抬手轻抚不念额头,察觉温度异于常人后,立刻扶起不念的手腕诊断起来。随着脉搏的跳动,贾诩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中此毒?!莫非……是于吉?!那箭!?”
不念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腕,面露尴尬之色。她中毒的事,并不希望任何人知晓。可如今既然无法隐瞒,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犹豫片刻,不念悄声道:“贾诩大人……你和于吉,听闻是师兄弟?你可知道我中的是何毒?能否医治?”
“一定是……是……”贾诩脸色惨白,整个人都站不稳:“是我们师父钻研出的一种毒,那毒一定被涂抹在了箭头,一旦出血流入血液中,中毒者就会发烧不止,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亡……”
&bp;&bp;&bp;&bp;说到这,贾诩越发激动起来:“你的玉佩呢?玉佩也救治不了你?不是说……不是说痊愈了吗?”
相比于贾诩,不念反倒是镇定许多。
当日不忘医治好自己的伤口没几日,那伤口的地方就开始发痒发疼,紧接着伤口便开始腐烂。好在那腐烂的速度并不快。
“照你这说法,这毒是顺着血液传播的。贾诩大人,你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也许,我体质特别,这毒能被抑制住。”
“你可看过你的伤口?!如今是不是腐烂了?那伤口有多大?”
不念微微迟疑,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大约两粒珍珠那般大。”
“不可能。”贾诩一脸不可置信:“那毒的毒性十分猛烈,如今你后背该是完全溃烂了才是!丞相都没有丝毫察觉吗?如今就该立刻……”
“贾诩大人。”不念打断了贾诩的话,却并没有立刻解释。
从贾诩紧张的程度来看,这毒是没有解药了。更何况就算有解药,于吉都已经死了,无从要起。如今不念在意的是,这毒性果然和她之前的猜测一样——能被抑制。
而……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曹操知道这件事。
见不念脸上神色的变化,贾诩一衰朽,就要离开。
不念连忙上前阻拦:“你要去哪里?”
“去告诉曹操!他如今居然还有心思筹谋什么攻打西凉,完全没发现你的异样吗!”
一听贾诩要告诉曹操,不念急了,拽住他衣袖道:“贾诩,我没有撒谎,这伤口正的才丁点大,这也是孟德没有发现的原因。我……”
不念犹豫万分的看着贾诩,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将从未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你们不是一直视我和妹妹为‘天女’吗。其实……我是‘穿越’而来,我是千年后……千年后的人。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看着贾诩震惊的眼神,不念无奈道:“我怀疑我现在中的毒,是一种破坏细胞的细菌。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但意思就是我知道它的毒性。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出生后不久就会打各种预防针,我想大概……就是抑制了毒性的原因。”
虽然对不念的话怀疑万分,但贾诩还是忍不住问道:“可你如今的毒性已经开始显露,难不成它发作到一半,还会突然消失不成?你也说了,那只是抑制啊。”
“你也知道……由心离不开那块玉佩。她是我和曹操的孩子,身体于这个时空的分子不符。虽然我不知道曹冲为什么没有这症状。但由心绝对不能把玉佩全力施展在我身上,否则……她会死的。至于我妹妹,也许是穿越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的玉佩只剩下了一半。虽然那天她给我医治并没有出现任何不好的症状,但我怕……”
“所以,贾诩,算我求你,不要把我中毒的事说出去。这只会造成困扰。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医治好自己的。”
贾诩微微抬头,借着性格看着不念那娇艳的容颜。
千年之后……?
&bp;&bp;&bp;&bp;贾诩微微抬头,借着性格看着不念那娇艳的容颜。
千年之后……?
看出了贾诩的迟疑,不念笑着伸出小拇指:“约好了啊,一定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你看……我在这个时空是死不了的啦,这点小毒,不要紧的。”
贾诩仔细的看着不念的五官,确定她那‘二世命格’没有变化,这才缓缓伸出手来。
因为中毒,不念的身体已经有些许温度,碰上贾诩那冰凉的小指,却是笑出了声。
“真的不会死吗?”
不念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相信?那你说不然我怎么会不老?”
“可你这命格比上一世的要坎坷许多,我只怕……”
“没事啦。”不念毫不在意的摆手:“你也说了我有‘三世’,这才第二世呢。我第二世都没过完,怎么可能被毒死?”
说到这,不念有些心虚的往前走几步:“今天夜色真是……不错呢。”
其实,她撒谎了。
什么不死。
谁不会死。就算是穿越而来的她,也极有可能死在这战乱纷纷的年代。
没有玉佩……她比普通人更容易死。
伤口不能愈合,流血不能止住。简直像是现代的血友病。可如今……让她怎么舍得离开由心,离开曹冲,还有离开……孟德。
“我可以暂且替你保守秘密,可你身子一旦出现不适,一定不要强撑。”
不要强撑吗?可如果不强撑,又能如何呢?让孟德****夜夜为自己操劳?那孟德还是历史上那个曹操吗?
不念摇了摇头,装出轻松的模样转头看向贾诩:“贾诩,看在你我朋友一场,你能不能……帮我占卜一下冲儿的命格?他……我总觉得他和瑾儿好像。你觉得,会不会是瑾儿的转世?”
贾诩微微皱眉,没有犹豫的就开口道:“天下之大,总有我们无法知道的事。这也是我今日来此的原因。不念,我这几日夜观星象,曹冲的星宿明亮辉煌,却……并非吉兆。”
“什么意思?”不念心中一惊:“既然明亮辉煌,又怎么会不是吉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贾诩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不念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是啊,就好像当初的瑾儿一般。
瑾儿如此聪慧,所以会遭人怨恨。如今冲儿是一步步在走瑾儿的后尘。
“曹冲命中有劫难,若能躲过,今后前途无量。若躲不过……”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不念坚定的说道:“如果铜雀楼中只剩下我一个女眷,谁又能去害冲儿?!”
当日曹冲被放入食盒中落水一事再一次浮现在不念脑海中。
她并不是擅长争斗的人。
可既然能为保护孩子而杀人,亦能做出让自己唾弃的事。
“不念……”贾诩的声音中满是无奈:“你命格虽都大富大贵,可曹操并不适合你……”
听到贾诩这番话,不念也没生气,反倒是露出笑容:“今日多谢了。至于适不适合,我和孟德是铁了心要白头,所以再艰难的事,也都可以谈笑而过了。”
&bp;&bp;&bp;&bp;贾诩脸上挂着笑意,心中的苦涩却早已经蔓延到喉哽。他抬手做了个揖:“总之今后有什么需要贾某人的地方,尽管来寻就是。”
※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百官齐聚于堂下。
位于首座之上的曹操一袭麒麟纹红色长袍,袖口映现的是工匠们煞费苦心设计出的吉祥草花纹。虽已跨过人生漫长的阶段,却丝毫没影响那张俊美的脸庞。
“赤壁之战大败,确实是我的失误,在此先特向诸位将军们请罪了。”
虽已贵为丞相,可曹操始终赏罚分明,哪怕与自己有关,也甘愿请罪。
如今曹操坐在首席之位,抬手作揖致歉的模样,非但没给他形象带去丝毫的损害,反倒折射出一丝大丈夫的胸襟来。
席位下,将士们纷纷跟着抬手抱拳:“丞相大人严重了。赤壁之战虽损伤严重,可我们手中还有几十万的兵马,是否要一鼓作气,再杀江东?”
曹操看着掌心的地图,摇头道:“不,从赤壁之战中可看出,江东士兵自幼熟悉水性,不是我们曹军能比拟的。如今,倒不如转换方向,攻打西凉。”
“西凉?是要往西面边塞作战?”
“没错。当初董卓便是从西凉养兵。西凉此地马匹强壮,战士肖勇。凉州太守马腾当年还与我些许交情。若是能不战而胜,就再好不过。”
曹操这一番分析,立刻赢得了诸多官员的赞同。
“有了凉州的兵马,就不怕吴兵来犯了。他们有水军,我们有骑兵!”
“那就这么决定了。派谁出征好呢?”曹操卷起地图询问道。
如今曹军虽然人数众多,可因为赤壁之战,士气却还是跌了不少。一时间,反倒没有哪个将军敢独自接下此军令。
好一会,夏侯惇才站起身道:“末将愿领命。只是……单凭末将一位武将,恐怕不足以胜任,还望丞相大人给末将一个出谋划策之人。”
夏侯惇声音刚落,紫色的身影便毫不迟疑的从席位上站起:“丞相大人,文官之中,儿臣推荐司马懿。贾诩大人、荀彧大人几人都忙着牵扯住汉中与江陵,无暇分身,擅自离开,恐怕途中生变。”
曹操抬眼看了眼紧靠着曹丕不远处而坐的司马懿。司马懿的才智的确不可否认,可以多年来的经验,他始终觉得司马懿不简单。
似乎看出了曹操的犹豫,司马懿毫不介意的含笑道:“丞相大人,下官一定不负众望,亦不会逾越兵权一丝一毫。”
“那好,凉州一事,就交给你和元让。这几日可还有什么事发生?”
一片寂静之后,有一位文官唯唯诺诺的站起身。
“回禀丞相大人……下官,下官有事要禀报。”
看着文官惊恐的模样,曹操有些不解,示意他开口。
“是……是幽州一带,发生严重鼠疫。如今朝廷没有派遣官员下去,民心涣散……之前因为丞相忙着攻打东吴,下官没有禀报,如今似乎……越发严重了。”
&bp;&bp;&bp;&bp;曹操脸色一变。
自古以来,民心是最严峻的问题。民心一失,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幽州是何情况。”
“已封……锁城门,禁止百姓进出。”
一听此话,曹操勃然大怒:“混账!你不派人去调查控制鼠疫,反倒紧锁城门,这只会让死亡人数增加。立刻派遣最好的军医前往幽州医治,查出鼠疫根源!”
“丞相,那凉州一战……”
曹操沉默着低下头思索起来,好一会才做出判断道:“继续。”
好不容易是处理完多日堆积下的事物,曹操长叹一口气,看着官员们陆陆续续离开。席位上,那紫色的身影却没有动丝毫。
“有何事要与我单独说?”曹操一眼就看出了曹丕的心思。
曹丕站起身,恭恭敬敬来到曹操面前。有时候说他们是父子,倒不如说他们更像是君臣。
“儿臣……有一事相求。”
“你若是为了你娘的事来求,就感觉走吧。”曹操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起身就准备离开。
从小到大,曹丕都不对自己求什么。如今铜雀楼女眷遣散,唯独剩下一个绝馨。
与平日里不同,这一次曹丕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直直的看着曹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那儿臣只能与父亲你做个交易了。”
曹操眼眸一愣,侧身去看曹丕。
只听曹丕又到:“父亲,幽州鼠疫如今远比你想的严重,那里的百姓甚至已经爆发过一次起义。如今你随随便便找个官员几个军医去医治,恐怕……儿臣愿亲自前往鼠疫重地,安抚百姓。以儿臣的身份,也许能安抚百姓们的愤怒与不安。”
“什么?!”曹操震惊的看向曹丕。虽然他和曹丕感情并不深厚,可曹丕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鼠疫重地,随时有可能送命。
曹丕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如果儿臣活着归来,并且解决了鼠疫……请父亲留下娘亲。就算剥夺她正妻之位,就算囚禁她于院落之中。父亲,娘亲跟了你几十年,一旦离开铜雀楼,如何在乱世中生存?!甚至……要永远离开我和曹植,父亲你为何变得如此狠心?”
曹操眼中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
曹丕说的一点不错,可是……他必须为不念和曹冲考虑。
“是因为环夫人吗?”曹丕自嘲般的一笑:“父亲,儿臣如今是用自己的性命来与你做交易!娘跟着你东征西战几十年,还不如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吗?纵然娘在父亲心中如今已如草芥,可父亲难道不明白,‘糟糠之妻不下堂’吗?!”
曹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缓缓道:“那好,我将鼠疫一事交给你,如果事成,我就留下你娘在铜雀楼,但她今后不能随意踏出自己的院落。”
曹丕冷冷的抱拳,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多谢父亲!儿臣在这里……替娘谢过父亲了。”
话落,曹丕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曹操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的他,可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不念……
看来当初我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呐。
&bp;&bp;&bp;&bp;偌大的铜雀台,曹丕一人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行走着。
突然,他戒备的回过头,呵斥道:“谁在那!出来!”
假山处一阵悉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文官大半的男子。再仔细一看,就可以辨认出是那个在议事厅上报曹操鼠疫一事的那名官员。
“是你……”
“下官见过曹丕公子……”官员谄媚的弯下腰。
“啊。”曹丕漫不经心道:“此事多谢你了。若非你强压住鼠疫,幽州的失态不会变得这样严重。”
官员嘿嘿一笑:“能为曹丕公子办事,是下官的福气。也是正好赶上了幽州鼠疫这场契机。只是公子你务必要小心了,那鼠疫可不是闹着玩的,公子真的要……亲自去幽州吗?”
曹丕点头:“自然,你放心,答应给你的,少不了你。若是我死在了幽州,你不也赚了千两黄金?我若不死……今后只要我登上大统,必然给你高官厚禄。”
“多谢,多谢,多谢公子了。”官员连连弯腰,倒退几步笑着离开。
看着官员离开的身影,曹丕不屑的哼了声,加快脚步往郭照的房内走去。
于理不合的,此时郭照房内,司马懿却与郭照同身份的席位上。
只见司马懿端着茶杯小口饮着茶水,盈盈笑道:“郭照姑娘真是好计谋,好手段。一切都在姑娘的预料之中呢。”
“什么预料之中。”郭照抬头对视着司马懿,“公子还未回来,这计谋是成是败,还尚未成数。”
司马懿摆摆手:“姑娘探测人心的能耐实在是厉害,司马懿在此钦佩万分。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姑娘最初的目的,不是斗垮卞夫人吗?如今又要帮着公子留下夫人……不知是何意?”
郭照侧眼看了眼司马懿,似笑非笑:“斗垮卞夫人?就算给郭照一万个胆,郭照也不敢也。虽然卞夫人对公子行为略有不妥,但好歹是公子是生母。更何况,司马大人要明白,此次不只是帮卞夫人,而是帮公子。眼看卞夫人越发偏袒曹植公子,丞相又不喜公子,到时候不管是曹植公子继承大统,还是年幼的曹冲公子继承大统,对你我都是百害而无一益的。”
司马懿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杯沿,默默盘算着心里的念头。
这个郭照果然不简单。
早在曹操带着环夫人前往赤壁,就预料到女眷会被遣散。幽州鼠疫才刚传出消息,她就立刻让曹丕收买了幽州的官员,强压住风声,硬是让鼠疫爆发扩散到如今的地步。
当然,卞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其余女眷只能哭哭啼啼的收拾包袱,或是一哭二闹,唯独她用两个儿子当筹码,硬是让家仆们没敢动一下。
正是如此,才有了今晚议事厅的局面。
“其实,真正厉害的司马大人才是,得知丞相大人赤壁大败,一下子就猜测出丞相大人下一步不是继续攻打东吴,而是举兵前往西凉。司马大人让公子推荐自己前往战场,莫不是想夺得兵权?”
&bp;&bp;&bp;&bp;对着盈盈而笑的郭照,司马懿尴尬的轻咳。
这个女人……
“姑娘吓煞在下了。领兵之人是夏侯惇将军,我区区文官,如何能耐夺得兵权?”
郭照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反倒坦然道:“夺得兵权也不是坏事,不过也正如司马大人你所言,能不能从夏侯惇将军手中夺到兵权,就看司马大人的本事了。啧啧啧,我一直以为,司马大人与贾诩等谋士一比,更胜一筹。”
烛火下,郭照和司马懿眼中各自带着笑意,心中却各自打着算盘。
司马懿抬手轻缀杯中茶水。激将法吗……呵呵,好玩。
屋外,由轻到重传来了曹丕的脚步声。
一听曹丕前来,郭照和司马懿急忙同时起身相迎,之前的战火味也瞬间全无。
“如何?丞相大人答应了吗?”郭照焦急的问道。
曹丕疲惫的点点头。
见曹丕点了头,司马懿脸上也是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毕竟曹丕垮台,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那下官就告辞了。公子,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仲达……”曹丕突然唤住司马懿:“多……多谢。”
多谢,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候,还愿意陪伴在左右。
司马懿一笑:“公子见外了。”
看着司马懿离去的身影,曹丕心中却没了底,对郭照问出多日来心中的疑惑:“果然如你所言,父亲答应了我的交易。只是……郭照,幽州的鼠疫不是开玩笑,若是丧了命……恐怕有些得不偿失吧。”
看着曹丕犹豫不决的神情,郭照直言道:“不然呢?公子,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卞夫人一心偏袒曹植公子,丞相大人又一心在曹冲公子身上。公子是想……像丞相其余的子嗣一样,碌碌而为一生吗?成大事者,何惧风险?!而且卞夫人多多少少会听到风声,到时候她就知道,曹丕公子你也是有用之辈,而不是被她舍弃掉的废物!”
“郭照……”曹丕满眼伤痛的伸手握住郭照的手。
他可以忍受父亲对自己的不喜爱。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娘也抛弃了自己。
一无所有……
“公子放心,郭照会陪伴公子一同前去幽州的。”
听到郭照这番话,曹丕心中一阵感慨。
“只是……还需要公子做一件事。”
“你但说无妨。”
郭照星眸旖旎,正言道:“需要公子去见见卞夫人,一来让她看清自己在危难的时候,究竟是哪个儿子管用还在意着她,帮了她。二来,夫人素来关心丞相大人的事,当日顿丘,丞相大人的头风病并没有治愈,所以夫人一定知道神医华佗如今在何处。区区鼠疫,有了华佗,还愁治不好?”
“我知道了,明日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曹丕深情的看着郭照,忍不住抬手将她抱住,“郭照,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立你为正妻。”
正妻?
郭照趴在曹丕肩头,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去。
哪怕今后曹丕真的继承了曹操的大统,她也不屑什么正妻之位吧。她要做的……从来不是曹丕的正妻。
&bp;&bp;&bp;&bp;公元211年,曹操对关中出兵,派遣夏侯惇与司马懿出战,攻打以马家为中心的凉州。同年,幽州鼠疫大肆爆发,曹丕主动请求前往幽州治理。
故居内,不念一手举着拨浪鼓,自娱自乐的对着曹冲唤道:“烧饼,烧饼,快看娘亲这,拨浪鼓哦~”
曹冲头也没抬的趴在床榻上,小小的手掌吃力的捧着厚厚的竹简。
不念没有放弃,拿起一个小泥人道:“快看,超级可爱的小泥人哦!烧饼快看看娘亲嘛。”
曹冲终于是抬了下眼皮:“嗯,和娘亲一样傻乎乎的泥人。”
“噗哈哈哈。”曹冲身侧的由心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不念黑着脸将泥人和拨浪鼓往后一扔,好在居家的嫣然挨个将它们接住。
“烧饼,娘亲要跟你谈个很严肃的问题。”不念坐在床榻下,单手托着腮,面色凝重。
“说吧,又是什么没营养的话。”曹冲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小大人般的语调,格外的惹人发笑。
不念硬着头皮道:“应该是你少看没营养的书才是!你才多大年纪啊,什么兵法,什么诗经,呸呸呸,我们应该热爱大自然,去门口梧桐树下看蚂蚁搬家。”
曹冲:“……”
由心:“……”
“或者,你像由心一样没脑子也好啊!吃吃睡睡当米虫多好!”
曹冲鄙夷的回头看了眼由心:“所以她和娘亲一样笨。真担心由心以后能不能嫁出去。”
不念:“……”
由心:“……”
门口,已经第二次来回的嫣然端着好几盘糕点笑着走到床榻边:“吃东西休息休息吧,夫人也真是的,小公子这么聪慧,是好事呀。”
唯独面对美食的时候,曹冲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丢下手中的竹筒就伸手去拿。
“啊啊啊,那个马蹄糕是我的,你去吃芙蓉糕啦!”由心大喊着抗议,曹冲反倒是将马蹄糕往嘴里一塞,又是拿了好几块护在怀里。
嫣然笑着看着这一幕,又回头去看面无表情的不念,蹲下身安慰道:“夫人……小公子都三岁了,你当初担忧的命格,恐怕早就是破解了呢?这铜雀台里,再怎么看也没有祸害到小公子的人了呢。”
不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又唤道:“烧饼……”
曹冲学起曹操的模样皱起眉来,摇头晃脑道:“娘亲,曹冲是曹冲,曹瑾是曹瑾,你再这样神志不清喊我烧饼,曹冲可是要生气了的。”
“嘿,还学会威胁了是吧。”不念伸手就去扯曹冲柔软的脸。
在曹冲和不念对话的过程中,由心张牙舞爪伸手就要去夺曹冲怀里的马蹄糕。曹冲吓得拿起好几块就往嘴里塞,鼓鼓的腮帮子就好像仓鼠一般。
由心见自己又扑了个空,耍赖的大喊道:“不公平!不公平!还有,我有‘油条’那么蠢的乳名,曹冲也必须搭配‘烧饼’才是!”
曹冲一边吞咽着马蹄糕(如果曹冲这时候噎死了,那是不是就神作了?啊哈哈哈哈。),一边瞪眼道:“我真的会生气的。”
&bp;&bp;&bp;&bp;曹冲一边吞咽着马蹄糕(如果曹冲这时候噎死了,那是不是就神作了?啊哈哈哈哈。),一边瞪眼道:“我真的会生气的。”
不念眼眸一转,嬉笑道:“好啊,你不让我喊你烧饼,那就不叫烧饼了。”
曹冲正想欢呼,就听不念道:“你说的也是,你是冲儿,独一无二的曹冲,那今后……我就喊你仓鼠!”
“仓鼠?”由心好奇的眨着双眼。
不念兴奋的点头:“是我家乡的一种小老鼠,毛毛茸茸,很可爱呢!”
曹冲一脸嫌弃道:“说到底还不是老鼠!我不要当老鼠。”
“什么!”不念一脸无辜:“仓鼠很可爱呢,它最喜欢的就是把食物藏在自己腮帮子里,就像你现在欺负由心一样。”说着,不念还伸出手指戳了戳曹冲鼓鼓的脸颊。
由心笑着拍手:“好极了,就叫仓鼠。仓鼠仓鼠。”
曹冲愤愤不平的又拿了一块马蹄糕塞入嘴中:“分明是你们母女俩欺负我。”
门外,不偏不倚的传来了爽朗的大笑声,伴随着笑声,曹操踏门而入:“都在呢。”
一见曹操来了,嫣然立马起身站到一旁,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爹爹,这些女子都欺负我!”一见曹操来了,曹冲立刻开始诉苦。
曹操笑着举起曹冲,“仓鼠?嗯……我听着挺好的。”
曹冲垮下脸:“爹爹!”
“仓鼠仓鼠,苍舒苍舒。呵呵,冲儿,你就当是苍舒吧。苍,即青天之意。舒,即展翅翱翔。苍舒的意思,便是在苍茫的青天里展翅翱翔。冲儿,以你的聪慧,担当的起这个名字。”
“苍舒……”曹冲喃喃的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笑着重重的点头:“苍舒,我喜欢这个名字。还是爹爹有文采!”
看着自己的乖儿子倒像曹操,不念哀怨的做了个鬼脸:“苍舒就苍舒。反正我知道是仓鼠就好了。”
说罢,不念伸手拿了块糕点塞入口中,含糊不清的问曹操道:“你不是在处理事情嘛,怎么今日那么早来看我们了。”
“差点忘了正事,东吴那送了一头大象来。”
曹操话语一出,在场的四人都是露出了不同的神色和疑问。
嫣然不解的问:“大象?那是何物?”
曹冲撇过头看向曹操:“我们和东吴并非同盟,当年赤壁之战还埋下过恩怨,为何无故送来大象?”
而由心,则是完全没找到重点,依旧懒散的吃着糕点,反问:“不知道不忘姨娘还在不在东吴。”
曹操笑着看向不念,却意外发现不念愣在了原地。
“不念?怎么了?”曹操担忧的问道。
不念回过神,干笑道:“没事……没事……”
东吴送来大象了……然后……
果然,曹操又道:“他们送来大象后,还放出话来‘素闻丞相大人帐下能人异士众多,不知可否称出此象的体重。”
果然!
不念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开始了……历史的轨迹,又开始了……
曹冲称象!
“如今百官都已经到齐,我们也去看看那大象吧。”
由心欢快的跳下床榻:“好耶!我要去看大象,看大象。”
&bp;&bp;&bp;&bp;硕大的铜雀台外,从东吴特意运到邯郸的大象早已经悠哉的在庭院中吃着枝叶。
百官们叽叽喳喳聚集在一起惊叹着这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对不念而言,在电视与动物园中轻易见到的大象,如今却成为了众人们惊叹的对象。只听一声长鸣,大象扬起鼻子发出嘶叫,却是吓得好几名胆小的官员倒在地上。
“大象,大象。”才走出铜雀台,由心就欢呼着往大象那跑去,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
嫣然脸色一变,大喊着:“由心!危险,快回来。”
由心哪里管嫣然在说什么,一路欢呼,就跑到大象面前,抬手就去抱大象的长鼻子。
“好可爱!比弟弟可爱多了!”
看到大象没有攻击由心的意思,嫣然这才松了口气。
相比嫣然的慌张,曹操倒是镇定的多,他早在事前就派人调查过此物的性情,确保不会伤人,才唤来不念几人来观看。
“丞相大人。”一见到曹操出现,百官们纷纷回神弯腰作揖。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放在大象身上。他沉吟片刻道:“东吴送来大象的时候,还给我出了个难题——能否测量出大象的体重来。诸位可有什么好主意?”
话音一落,百官们便炸开了锅。
不等曹操再开口,几个没有太高身份,急着谄媚的官员就急不可耐的开了口。
“丞相大人,下官觉得,可以把大象给宰了,然后把那些肉一块块称一遍,那就是大象的体重了!”
“不不不,依下官之见,不如先制作一把巨大的秤砣。”
眼看官员们声音越来越嘈杂,提出的办法却越来越荒谬。
显然,曹操也十分不满这些答案,微微蹙起了眉宇来。如果不能给东吴送去一个合理的答案,别说当年赤壁之战受了辱,如今更是要遭东吴的耻笑。
突然,曹操怀中的曹冲蹬了蹬脚。
曹操还没来得及询问,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曹冲身上的不念就立刻上前,一把将曹冲抢到自己怀中,顺带抬手死死捂住了曹冲的嘴。
“呵……呵呵,我来抱仓鼠,孟德,你去看看由心吧,别让她出了事。”不念干笑两声,好不容易盼着曹操立刻,立刻低头对着曹冲道:“你是不是想出主意了?!娘亲可警告你啊,绝对,绝对,不可以开口说话。”
曹冲眨了眨眼:“娘亲怎么知道冲儿有主意了。”
不念在心中暗暗咒骂,废话,儿子你都不知道你今后多有名。
“看来今日是注定被东吴耻笑了。”曹操走回不念身边,背对着百官冷笑。
看着曹操失意的模样,曹冲忍不住喊道:“爹爹……”
“哎!——孟德,我有主意了!”不念抢先一步大喊起来。
因为急着阻止曹冲,不念的声音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惹得官员们都纷纷看向她。
无奈之下,不念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很简单嘛。你,你派人去准备一艘大船,然后把大象赶到大船上,河水中水的深度在这船哪里,做个标记。然后你再将船上装载石头,等船身沉到之前标记的位置,你称石头的重量,就是大象体重了。”
&bp;&bp;&bp;&bp;无奈之下,不念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很简单嘛。你,你派人去准备一艘大船,然后把大象赶到大船上,河水中水的深度在这船哪里,做个标记。然后你再将船上装载石头,等船身沉到之前标记的位置,你称石头的重量,就是大象体重了。”
听着不念头头有理的分析,官员们都炸开了锅。
不念有些心虚的看向曹操,完蛋了……她把她儿子的风头全抢了,今后历史上不会出现一笔“不念称象”吧。
果然,曹操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来人!立刻按照环夫人的做。”
正当众人一片哗然,惊叹不念智慧时,也不知是人群中谁喊了一声:“环夫人区区妇道人家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怎、怎么不能!”不念涨红了脸。
“听闻曹冲小公子一岁就能走路说话,两岁就识字看书,三岁就熟读兵书……俗话说虎父无犬子,环夫人,你就别谦虚隐藏小公子的光芒了,一定是小公子教你的吧?”
“什么?!”不念震惊的瞪大双眼,这也太看不起她了吧。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由一位官员为首,纷纷倒戈向曹冲,称赞起曹冲来。紧接着,便可看到官员们分成三派,一派支持曹丕,一派支持曹植,一派支持曹冲来。
“曹丕公子是丞相的长子,自然由他继承大统!”
“哈哈,大人这话可笑,论起手腕谋略,曹丕和曹植能与曹冲公子相比?”
“曹冲公子不过区区三岁小儿,能看出什么谋略手腕?”
不念的身子一点点泛起凉意。
她知道了……
不管今日这个“称象”的计谋是不是她想的,是不是曹冲想的。那些想拥护曹冲的官员,都会硬是冠在曹冲身上。
“够了!”曹操终于是忍无可忍,大喊着呵斥众人。
一语出,百官们立刻鸦雀无声,恭恭敬敬弯下腰。
曹操一步步走下阶梯,毫不迟疑的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在意谁继承大统,今日我便顺便将一切说白。我曹操曹孟德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苍舒曹冲。”
官员中,有人得意,有人叹息,但都是齐刷刷的跪下身,异口同声道:“恭喜丞相大人,贺喜丞相大人。”
这个时候,玩够大象的由心蹦蹦跳跳的来到曹操身边,拍手道:“仓鼠要继承爹爹的大统?那在好不过啦,那个饭桶曹丕,呆瓜曹植,怎么能与仓鼠相比。”
曹操站在高处睥睨着百官,冷冷道:“今后,谁都不要再替此时,我既已强调,就不会再说第二次。谁若再在私下拉帮结派——休怪我曹孟德不顾及多年来的情谊了。”
说罢,曹操一手抱起由心,一手牵起不念,转身就往铜雀台内走去。
嫣然眼中有说不清的光芒流转,她看了看始终没敢起身的百官,又看了看并肩离去的曹操不念,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外人呢……
曹冲继承大统吗……不知道卞夫人和郭照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嫣然摇了摇头,不行,她不能再想了。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婢女可以干涉的事。
&bp;&bp;&bp;&bp;自从曹操要立曹冲为继承者的风声传开后,不念的院落就开始喧闹起来。
虽然官员们同样不能擅自进入故居,但那些谄媚者聚集在故居庭院外,每日都吵吵嚷嚷,逮着故居中的侍女、家仆就托他们带入礼物给不念。
无奈之下,嫣然只好下令谁都不准接受那些物品。
不念有些头疼的依靠在庭院的葡萄架下。这个曹操也真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正闭目沉思,身后却传来窸窣的声响来。
“环夫人……环夫人……”
不念吓了一跳,转身一看,这才看到有个婢女躲藏在灌木后面。
“你是……”不念只觉得那婢女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回禀夫人,我是卞夫人手下的婢女。夫人……听闻丞相大人十分赏识曹冲公子……”
不念立刻警惕起来,站起身道:“你想说什么!?”
婢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夫人,奴婢是想说,有什么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夫人也晓得……如今的卞夫人……不过是条落水狗罢了。”
听着这婢女毫不留情的数落着卞夫人,不念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曹操不掩饰对她对曹冲的喜爱,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背叛原先的“主子”,找自己来谋生路了。
“你回去吧。”不念婉言拒绝。说实话,绝馨身边的人她并不太信得过。
“夫人。”那婢女激动的扑上去拽住不念的裙摆:“夫人,相信奴婢吧,奴婢什么都可以做的,卞夫人最近在筹谋什么,计划什么,和公子们商议了什么,我都可以告诉夫人你的!”
不念挣扎着想摆脱那婢女,婢女却死缠不放。
不远处,只听嫣然呵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让不念多等,嫣然几步就来到不念身边,推开那婢女大喊:“你是哪来的婢女,这般没规矩。”
一见嫣然出现,婢女懊恼的弯了弯腰,转身就跑开。
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别说婢女了,连官员都绞尽脑汁巴结不念。她转过身担忧的询问:“夫人,你没受伤吧?”
“我哪有那么娇弱,好像是绝馨那来的人呢。不知道会不会是绝馨故意支派她来的。”不念心有余悸的说道,“对了,你去绝馨那探到什么口风了吗?”
嫣然点点头,扶着不念又坐下道:“夫人你放心吧,我去查探过来,绝馨这些日子开始吃斋念佛起来,似乎是被丞相大人伤的……心如死灰了呢。”
不念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怎么搞的……她就像破坏家庭的小三。
“好啦,夫人。”嫣然伸手拍了拍不念手背:“如今能威胁到公子的人少之又少,绝馨再诡计多端,也没办法踏出她的庭院,夫人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不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但愿吧……
嫣然谦卑的站起身,行了个礼道:“那我先退下了,得去看看由心和苍舒。”
不念目送着嫣然一步步离去,自己却躺在葡萄架下沉沉睡去。
&bp;&bp;&bp;&bp;不念目送着嫣然一步步离去,自己却躺在葡萄架下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极其不安稳的梦。
自从恢复级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做梦了。
这里是……看着明晃晃的房间,不念有些迟疑。是在现代的住宅内呢。明明知道是梦,却舍不得醒来。
“不忘,你快点下楼啊!因为你我今天又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好小气啊。”
好怀念……好怀念的感觉。
没有阴谋,没有死亡,没有杀戮……
泪水顺着不念的眼睛一点点滑落。
恍惚中,有谁握住自己的手腕,把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
迷迷糊糊睁开眼,好一会,视线才恢复过来。天色已暗,皎洁的月光笼罩在庭院之中。
“贾诩……大人。”
贾诩一脸凝重的握着不念的手腕,叹息道:“病情加重了。你额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
不念咯咯一笑,悄无声息的收回自己的手:“贾诩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上不念婉转旖旎的明亮眸子,贾诩尴尬的别过头。
“故居里这样轻松自如的进出,贾诩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回,换成了贾诩扯开话题:“我刚开到你哭了,还喃喃自语,是做梦了?”
不念点点头,叹息道:“梦到我家乡了。嗯……就是千年之后。”
“千年之后……”贾诩脸上映现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千年之后是怎么样的?你说你们是孩子的时候,就打疫苗的东西?那这毒回到了现代能医治好吗?”
“可以吧……以现代的医疗技术,很多对你们而言是不治之症的病其实都能治好。可是……你也知道,我的玉佩给了由心,我回不去了,我也没打算回去。”
看着贾诩担忧的双眸,不念连忙笑道:“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嘛!贾诩大人你该不会特意来查看我的病情吧?不念会不好意思的!”
贾诩干咳一声,似落荒而逃般道:“告辞。”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不念噗嗤一笑,紧接着,笑容却是一点点消散开去。
怎么会这样呢……突然好想家。
明明不忘的消息随时都能打探到,可为什么突然那么想回家。
暗夜中,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叫唤:“娘亲,娘亲。”
不念回过神,看到曹冲蹒跚着朝葡萄架方向跑来,嘴里还嘟嚷着:“娘亲,吃晚饭了。”
不念赶忙迎上去,抱起曹冲道:“娘亲在呢,走吧,吃晚饭去。”
曹冲一动不动的盯着不念看了许久,却始终不说话。
“干嘛这么看着娘亲,是不是娘亲太美貌,亮瞎你啦?”
“娘亲……你不开心?冲儿给娘亲惹麻烦了?”
不念沉默的收起笑靥,低头片刻,缓缓道:“冲儿,娘亲啊,从来没奢望你名垂青史,没奢望你号令群雄。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一辈子在娘亲身边不好吗。你那么聪慧,肯定知道锋芒毕露的下场啊……听说,这些日子你开始看你爹爹的军报了对吗?”
&bp;&bp;&bp;&bp;曹冲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来环抱住不念的脖颈:“冲儿只是想让爹爹不要那么操劳。以后不会了,真的,冲儿再也不胡闹了。”
一时间,不念竟有些哽咽。
“冲儿没有错,没有错……”
是娘亲,没有办法保护好你。
※
经历鼠疫浩劫后满是疮痍荒芜的幽州,终是慢慢恢复了生机。
幽州官邸口,曹丕和郭照并肩而立,谦卑的对着面前的老人行礼。
“曹丕公子请回吧,在下和令尊曹丞相也算有过点头之交,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华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几年前相比,丝毫没有年迈老去的迹象。
曹丕恭敬道:“若此次不是华佗大人你自愿前来相助,鼠疫是绝对不可能止住的。这一拜,华佗大人你受得起。”
“唉——”华佗连忙上前去阻止。
就在曹丕和华佗推嚷之际,郭照开口问道:“华佗大人,这鼠疫不会再发了吧?”
华佗点点头:“郭照姑娘放心吧,患病者只要按时服用老夫留下的药方,这鼠疫就无须担忧。只是今后,劳烦二位绝对不要说是华佗所医治的鼠疫。”
郭照抱拳,“自然,多谢华佗大人了。”
眼看着华佗一步步离去,郭照和曹丕眼神相互对视交流。
下一刻,曹丕已经几步上前追上华佗,紧接着,曹丕的佩剑已经在须臾间拔出,狠狠刺入华佗的后背中。
“你……你们……”华佗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嘴角的鲜血一点点溢出。
“华佗大人,得罪了。”曹丕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很感激,在自己遍寻华佗无果之时,华佗自己找上门来。也很感激,华佗替自己医治了鼠疫的患者。只是……华佗此人绝对不能留下,否则,只会影响自己的计划。成大事者,不在乎手上是否多染几条人命。
剑毫不犹豫的拔出,华佗无力的摔倒在地。
郭照轻步上前,确认街道周围因为鼠疫寥寥无人后,这才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来递给曹丕擦满是血迹的手。
“来人。”郭照一声唤,立刻有人从官邸内走了出来。这一次来幽州还有一个益处,那就是她和曹丕培养了不少心腹。
“去把华佗的尸体处理了。还有……传出风声,就说华佗在几年前就被丞相大人杀了。”
曹丕微微蹙眉,询问道:“真的不会东窗事发吗?”
郭照摊手:“公子已经下了手,还在担心什么呢。也要感谢华佗为人低调,在幽州治好了这样大的鼠疫,却三番四次让我们不要透露自己行踪与作为。”
“也是,若华佗医治了幽州鼠疫一事传出,其余君主会误以为华佗加入了曹营。华佗毕竟是医者,救人不分地域与身份的。”看着那一地的血渍,曹丕心中些许有些动容:“如此能人,也是可惜了。”
郭照微微一笑,从衣袖中掏出镌刻在竹简上的药方:“这是华佗留下的药方,有了它,我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了呢。”
&bp;&bp;&bp;&bp;“公子,你那呢,准备的如何了?听说……丞相大人已经公然在百官面前说立曹冲为继承者了呢。”
说起这件事,曹丕心中渐渐蔓延出恨意来:“自然全部准备妥当。”
“那么,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
故居庭院的巨大梧桐树下,不念双手叉腰,俨然一个悍妇模样。
“由心!给我滚下来!!!女孩子家的,哪有爬树的!”
大地一个颤抖,连带着梧桐树叶都掉落纷纷,树干上的小女孩却是一阵嬉笑。
“笑笑笑,自己玩就算了,还带坏弟弟!”
由心装出委屈的模样道:“不念你可真是错怪我了,你自己对弟弟说‘小孩子要像小孩子的模样’,于是弟弟才来找我一起玩呀。男孩子不就挖泥巴爬树掏鸟蛋嘛。”
不念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放缓语气道:“快下来,摔下来就不好了。特别是由心你!仓鼠就算了,可你智商本来就不太够,脑子不太好使,这要事一不小心摔了,可就更让人担忧了。”
“……不念!”树干上,由心一阵咆哮,丝毫不亚于不念之前那声河东狮吼。
“夫人夫人!”长廊上,婢女慌慌张张提着裙摆而来:“夫人……”
不念不解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婢女,“怎么了?吓成这样?”
“曹……曹丕公子回来了。说是治退了幽州的鼠疫,如今在和丞相大人谈条件呢!”
不念脸色一变。
她当然是知道那条件是什么。不就是留下绝馨嘛。
不念沉默着站在梧桐树下许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那婢女说:“准备一下,我要去卞夫人院落。”
“夫人?!”
“趁曹丕在找孟德谈条件,我们先去卞夫人的别院。”说罢,不念已经抬脚往长廊上走去。
梧桐树上,由心和曹冲同时探出脑袋来。
“喂,仓鼠。”
“你该喊我哥哥。”曹冲不满道。
由心不屑道:“我都二十三了!你才三岁!是你喊我长姐!连饭桶曹丕都只能恭恭敬敬对我行礼。”
“可是你看上去不过区区八岁,不止如此,我很快就会像曹丕一样比你高,更关键的是,我比你聪明!”曹冲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由心懊恼的在树干上站起身,“谁说你聪明!爹爹说了,那是因为我心智如今才八岁,今后……”
没等由心说完,曹冲就取笑道:“可我现在才三岁。”
由心被曹冲气得直跺脚,一不小心,在树干上一滑。
“啊——”由心一声尖叫,紧接着一声闷响,重重的摔下梧桐树。
树枝上,曹冲连忙捂住自己的双眼,喃喃道:“这下好了,要像娘亲说的那样,更加笨了。”
“曹冲!!!你这只死仓鼠!”树下,由心气得直跳脚。
曲折萦纡的长廊上,越走越远的不念丝毫没有听到由心和曹冲的嬉笑打闹声。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心中目的明确且清晰。
她再也不要逃避。
虽然嫣然说绝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可如果她发现绝馨还有什么歹念,就一定要让曹操遣退她。哪怕……以死相逼。
&bp;&bp;&bp;&bp;不念一路往绝馨的庭院中走去,因为如今在铜雀楼的身份,竟也没人敢阻拦。守在房庭院外的将士们虽有犹豫,却还是给不念让了路。
只听“吱呀——”一声,沉浸在寂静中的尘埃伴随着门的推开,在阳光中飞舞起来。
简洁的屋内,原本那趾高气扬的女子,如今却一身素衣谦卑的叩首在佛像前。
“听说,你诚心向佛了。”不念没有发出大的响动,来到绝馨身侧,冷冷看着这一幕。
绝馨叩首的身躯微微一颤,半响,才抬起头来。
这些时日,她被曹操关在庭院中闭门不出,除了曹植偶尔去探望,再没有往昔的风光。
绝馨缓缓站起身,从桌椅上亲自倒了一杯茶水,挪到不念面前。没有戴任何发饰,就连发髻都不似往日跋扈。见不念始终没动那杯茶水,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环夫人受丞相大人盛宠,而我不过蝼蚁,环夫人难道还怕我在茶水中下毒?”
不念敛眉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毕竟绝馨姑娘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比拟呢。”
绝馨自顾自轻缀一口凉茶,道:“我知道你来找我的原因。听闻……你很在意我呢,好像说曹冲的命格和曹瑾一模一样?”
不念脸色一变,差点就失了态。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绝馨,我可以让你在铜雀楼安老至死,可是,不要碰曹冲,不要想伤害曹冲,就连那丁点龌龊的念头也不准有!否则,我会让曹丕、曹植陪葬!”
“环夫人这是在和我讲条件吗?”绝馨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眸中却燃起恨意:“不是说曹瑾和曹冲很像吗,不是说命格都一模一样吗?!切——可两人的死期似乎并不一样啊,居然让曹冲活到了至今。可是,丁步年,你别给我逮到机会,若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番话宛如五雷轰顶,让不念彻底从头凉到脚。
不念和绝馨双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念就这样看着绝馨嘴角一点点扬起。似挑衅,似嘲讽。
“我可以舍弃曹丕。舍弃曹植。可你呢,办不到吧?!哈哈哈哈,那就试试看如何?用我两个儿子的性命,抵你两个儿子的性命!”
“你住嘴!住嘴!”这一刻,不念再也控制不住,扑向绝馨,一把就将她压在桌上,双手狠狠掐着她的脖颈,狰狞道:“你这个疯子!疯子,我不准你伤害冲儿。既然早晚要出事,就让我先杀了你!”
不念双眼通红,拼命施展着手腕上的力气去掐绝馨的脖颈。绝馨拼命蹬着双腿,却甩不开不念丝毫,眼看呼吸越来越困难,绝馨无力的伸手拽紧桌上铺着的上等绸缎。
会死吗?
呵呵……
孟德,如果我现在死了,你会不会想念?会不会回忆?
绝馨再无留恋的一点点闭上眼。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惊呼。未等不念反应过来,紫色身子的男子已经将不念狠狠推开。
&bp;&bp;&bp;&bp;曹丕一个箭步冲进屋,推到不念后慌张的扶起绝馨:“娘,你没事吧。娘……”
这个时候,曹植也闯了进来,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满是不解和慌张。
绝馨猛的咳嗽几声,恢复了理智后却并没有理会曹丕,反倒是伸手一把抱住曹丕,小声啜泣起来:“植儿……植儿,娘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这一刻,曹丕就好像多余了一般,被绝馨丢弃在一旁。母子亲情什么的,与他无关。
曹丕强压住内心的不满,抬起头满是恨意的看向不念:“你这恶毒的女人!因为你,父亲把娘囚禁在庭院中,如今你还要杀她?!你不过区区侧室,当真忘了自己身份吗?!”
在曹丕心里,始终还对不念残留着这么一丝感情。可如今,他却不得不相信外界的传言。相信绝馨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曹丕,不过是环夫人结识和吸引曹操的一个踏脚石。
不念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向绝馨:“我绝对不会让孟德留下你。绝对。”
“那恐怕要环夫人你失望了。”曹丕口中的一句‘环夫人’,满是掩不去的讽刺。只见曹丕嗤笑一声又道:“幽州鼠疫已除,我父亲已经答应留下我娘!”
不念抬眼望向曹丕,却意外发现曹丕的些许变化。
这样神情的曹丕……她从未见过的曹丕。
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不念心中暗暗觉得不对劲,转身就往曹操的书房走去。
见不念离开,绝馨整个人都再次瘫倒在地。
曹丕冷冷扫视了眼绝馨,笑道:“我的好娘亲,你可看到了,今时今日,是因为我,你才留在了铜雀楼。可你的植儿呢?为你做了什么?”
“兄长……”
绝馨抬手止住曹植,开口道:“是啊,真是多谢我的好儿子让我留在了铜雀楼。可是,曹丕!我今时今日被囚禁在此,是托谁的福?!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妻妾郭照设计!”
曹丕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绝馨和曹植,甩袖就走出房门。
曹植低头看了眼虚弱的绝馨,犹豫片刻,终还是追了出去。好不容易拦住曹丕,曹植气喘吁吁道:“兄长……”
“你想说什么。”高出曹植一个头的曹丕目不斜视的冷声问道。
“兄长,不要……不要伤害曹冲。不管我们生母是谁,可都是兄弟不是吗?曹冲聪慧,是继承大统最合适的人选,曹家有了他,势必会更……”
“曹植!”不等曹植说完,曹丕就大声呵斥着打断。
曹丕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曹植许久,反倒是放声大笑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天真。别说同父异母,就连你,我同父同母的胞弟,我都恨不得杀之!”
曹植脸色一变,震惊的看着曹丕:“兄长……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
“你当然不愁啊!自幼你就聪明伶俐,三岁能诗,五岁能歌,父亲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因为你讨父亲开心,娘亲最疼爱的也是你!”
&bp;&bp;&bp;&bp;“可我呢?……曹昂死了,我身为长子还要对由心卑躬屈膝。我上阵杀敌次次深陷险境,结果呢?父亲可有夸我一句?娘可有关心我一丝?!”
一直假装不去在意,一直装作无所谓。
可原来……
内心一直都是这样不甘心吗。
在外,他是曹操之子,众将军官员都得敬他三分。可实际上,他一无所有啊。
由心几次三番的故意挑衅,他都只能隐忍。
看着父亲对由心宠爱的模样,对曹植宠爱的模样,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不是父亲不会去疼爱一个孩子,只是他……被嫌弃了,被丢弃了。
做再多都只是枉然。
不只如此,连不念……都离开了他。
除了郭照,他一无所有。
是啊,要么得到最高的权势,要么……跌入谷底。
他再也不要为讨好谁而活着。
曹植一脸震惊的看着曹丕:“不是这样的,兄长……”
曹丕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真的会杀了曹冲?”只言片语间,曹丕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放心吧,你们可是我的好弟弟啊。”
让我一无所有的,好弟弟。
※
身着华丽长裙的女子匆匆掠过长廊,她那拖地的裙摆扫出一个绚丽的摆尾。
“夫人呢?夫人在哪里?”
一路上,见到女子的人纷纷谦卑的欠下身:“见过如夫人……”
嫣然懊恼的一甩衣袖:“谁看到夫人了?”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最终却只能摇摇头。
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曹丕突然返回,说是幽州鼠疫已退。曹丕几人一回来,只怕会闹出事端来……
想着,嫣然转头就往长廊外望去,竟是意外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是……郭照?!
“郭照?!”嫣然一声厉呵,连忙拎起衣裙往长廊外走去:“你怎么会在此?!”
郭照盈盈一笑,好不畏惧道:“见过如夫人,真是许久不见呢,怎么这样大惊小怪的。”
嫣然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冷冷盯着郭照,又是一遍道:“你为何在故居之中!你进来做什么!”
“如夫人真是小题大做,我不过是想来拜见一下环夫人,哪只扑了个空。这就退啦。”说着,郭照已经飘然而去。
嫣然气得浑身发抖,也不顾郭照是否听得到,大喊道:“谁放她进来的?谁放故居以外的人进来的?!”
婢女们暗叫大事不好,纷纷跪地不语。
“公子呢?小姐呢?!他们在哪里?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去找找……”
“嫣然……?”嫣然身后,由心牵着曹冲,略带迟疑的唤道:“嫣然,你怎么了?”
嫣然赶忙回头,看到由心和曹冲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她几步上前,却是看到由心额头擦破了,立刻俯下身用手帕擦拭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摔伤了?!是不是郭照?!”
“嫣然。”由心有些无奈,半点这哄骗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今天火气那么大。”
曹冲捂着嘴偷笑起来:“是由心太笨了,笨手笨脚从树上摔下来了。”
&bp;&bp;&bp;&bp;由心学着不念的样子朝着曹冲就一个大白眼。到底怪谁啊!
嫣然松了口气,却还是戒备的对着几个婢女道:“立刻把故居收拾打扫一遍,凡是所有食材都扔了,所有器皿都去洗一遍!”谁知道郭照会不会做什么事。
见婢女们三三两两退去,嫣然又满是心疼的看着由心,“还疼吗?”
由心摸了摸自己脑门,嘿嘿一笑:“不疼。”
就在嫣然和由心的对话间,曹冲却隐约听到窸窣的声响。
这个声音……
曹冲好奇的转头张望起来。
顺着声音,曹冲跌跌撞撞往长廊外走去,却见一只毛茸茸的老鼠在咬着木桩。
“啊……老鼠。”曹冲眨了眨眼,却想到了自己的名讳。
仓鼠。苍舒。
曹冲露出嫌弃的神情来,小小的脸颊对上这神情反倒意外惹人怜爱:“娘亲说仓鼠很可爱,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老鼠很可爱啊。”
嘴上这么说,曹冲却已经俯下身来去抓那只老鼠。
一个不留神,只听“吱——”一声,那老鼠已经狠狠咬了曹冲手指一口。
曹冲倒吸一口气,痛得把老鼠丢弃在地。
“怎么了?”由心探出脑袋问。
曹冲连忙把被咬的手藏到身后,摇头道:“没事没事。”被由心知道自己给老鼠咬了,岂不是要笑死。
“天快暗了,小姐和公子快进屋吧。”嫣然笑着催促道。
由心点点头,欢天喜地的蹦在前头,嫣然也紧跟而上。
落在后头的曹冲悄悄伸出手来,那被老鼠咬的地方,已经伸出血来。
“好疼……”曹冲不满的皱起眉,将手上的血迹在衣衫上胡乱擦拭两下。
“最好早点告诉你娘亲哦。”
冷不丁冒出的声音,曹冲立刻转过头去。
只见郭照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曹冲。见曹冲站在原地不走,她忍不住叹息一声,几步上前蹲在曹冲面前。黄昏渐起,灿烂的橘红色光芒下,看不清郭照的神情。只见郭照怜惜的伸手拂过曹冲的额头,似责怪的道:“为什么要去碰它呢……为什么……”
虽然一切……都按照计划中在走。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曹昂……如果你还在,你会不会责怪我。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去找你娘亲吧。”
曹冲看了眼手上的伤口:“我会死吗?”
“谁知道呢……”
“姐姐,你怕死吗?”
郭照摇了摇头。死,她从来不怕。曹昂走了,妹妹也走了,她亦生无所恋。可是……她还有仇没有报。
绝馨唯一的软肋,是曹操。
这么多年的陪伴,她亲眼看到,曹操一遍遍唤着不念名字的时候,绝馨倚身在侧陪着一同哭泣。
所以……绝馨绝对不会再对曹冲动手。
伤害不念,就等于伤害曹操。而曹操每一份痛楚,都会传达到绝馨身上。
“我也不是很怕呢。”曹冲眨了眨眼:“只是,爹爹好辛苦,那么多军事压着他,他一定很辛苦吧。娘亲也是,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每晚都在为我担心受怕。至于由心……太笨了,我想照顾她。”
&bp;&bp;&bp;&bp;郭照勉强挤出一丝笑靥,摸了摸曹冲的脑袋,站起身来失魂落魄的离开。
再也回不去……
那颗被乱世碾压的善心,再也寻不到。
※
“孟德……!”不念一把推开书房的大门,没理会曹操诧异不解的神情,她开口就道:“孟德,把绝馨赶走,把绝馨赶走!”
曹操连忙站起身来到不念身侧,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柔声道:“这是怎么了?”
不念激动的拽住曹操的衣领,嘶吼道:“我再不要让那女的出现在我周围,出现在冲儿周围。她口口声声要伤害冲儿,这种事……怎么呢……”
“不念……”曹操有些无奈的唤道。
其实绝馨的变化,他早已经清晰的感受到。
都说人死莫过于心死,而绝馨,就是这句话的写照吧?整日青灯古佛,诵经抄诗。而这一些,都是因为他。
“我当初答应过曹丕,只要他治理了幽州的鼠疫,我就留下绝馨。如今绝馨被囚禁在庭院中,根本伤害不到你们。不念……”
“够了。披着羊皮的狼,永远改不了是狼的事实!就算她成了佛,我也不信她会是什么善辈!”此时的不念,早已经歇斯底里起来。
不安。
浓浓的不安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曹操为难的看着不念,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突然,只听“砰——”一声,书房的门被一把撞开。一脸狼狈的嫣然匆匆闯入,甚至顾不得对曹操行礼。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不念顿时间脸色煞白:“什么……不好了?”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却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的心态。
“曹冲公子……不知怎么了,突然腿脚抽搐,浑身发热……白天还是好好的!”
顾不得再细听,不念腿一软,扶住圆桌缓了口气,连忙就往故居中而去。
曹操也是急了,紧跟着不念跑出去。
故居里,早已经围满了郎中。
由心拼命想要挤入房内,却被婢女们死死拦住。
“放我进去,让我看看弟弟。他怎么了!?”由心瞪着双腿,心中焦急万分,“你们谁再拦着我,真是放肆!”
婢女们为难的拦在门口,明知会惹由心不快,却不能退缩分毫。好不容易是盼来了不念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丞相大人……夫人……”
“冲儿呢,他怎么样了?你们怎么都在屋外?”
婢女们相互对视后,几乎要哭出来:“郎中说,是中了鼠疫,不能进屋去。”
不念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婢女们的阻拦就冲了进去。由心见机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嫣然死死抱住。待嫣然再想去阻拦不念,不念早已经跨步冲入了房中。
“冲儿!”
不念扑到床榻上,看着那全身冒着虚汗,胡言乱语的曹冲,泪水就止不住的掉下来。顾不得郎中们的阻拦,不念就将曹冲抱在怀中:“冲儿,你醒一醒,看看娘亲。”
此时的曹冲嘴唇都已经干涸无比,苍白得裂出皮来。听到不念的叫唤,他勉强睁开眼,露出笑容道:“娘亲。娘亲……不要哭,冲儿没事。”
&bp;&bp;&bp;&bp;此时的曹冲嘴唇都已经干涸无比,苍白得裂出皮来。听到不念的叫唤,他勉强睁开眼,露出笑容道:“娘亲。娘亲……不要哭,冲儿没事。”
不念连忙抬起衣袖去擦拭自己的泪水,拼命点头:“是啊,娘亲才没有哭,娘亲直到冲儿不会有事的。”
“娘亲,我今天遇到了一只老鼠,我想去摸摸它,结果被咬了呢……你说的仓鼠是什么样的,也会咬人吗?真是……一点都没办法喜欢起它们。”
听到这番话,不念立刻知道了曹冲患鼠疫的原因。她死死搂住曹冲,喃喃道:“不喜欢了,再也不喜欢什么老鼠了。冲儿,冲儿……娘亲一定会救你的,你熬一熬,熬一熬。”
曹冲勉强点点头,眼睛缓缓闭上,又陷入了沉睡中。即使在睡梦里,他的手脚还是止不住的抽出起来。
不念转头狠狠看着那些郎中,咬牙道:“你们必须救活冲儿,否则……你们就统统去陪葬!”
话一出口,郎中们纷纷跪地。
好半天,才有一个郎中颤抖着道:“夫人,鼠疫一定是源于幽州。当初曹丕公子治退鼠疫,就一定有关于鼠疫的药方,不如……去找找曹丕公子。”
曹丕……
不念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侧的曹操终于开了口:“不念,你别急,一定会有办法……”
不等曹操说完,不念就狠狠瞪向曹操,眼中满是恨意:“曹孟德,我说过的,我说过绝馨不能留的!鼠疫源于幽州,冲儿远在铜雀楼,怎么会感染?!如果冲儿出了什么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和我自己!”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瑾儿,再不要失去冲儿。
说罢,不念已经起身往曹丕的院落跑去。
她要救冲儿。不顾一切代价,救冲儿。
让不念没有料到的是,曹丕的房前,竟也是一派严守。甚至有几名没有去给曹冲看病的郎中在曹丕屋内进进出出。
一见不念要闯进去,郎中们急忙相阻拦。
“你们要做什么?!”不念双眸一瞪,再无往日的温婉。
“夫人……曹丕公子和郭照姑娘,染上鼠疫了。”
不念身子一怔:“什么?!”
半响,不念竟是笑了出来,扯着嗓子就喊道:“什么鼠疫,我看他们是投毒之后怕被发现吧?让我进去。”
不念一把推开郎中闯入屋内,却看到曹丕披着外衣正走到门口。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手还不由自主的瑟瑟发着抖。
一样的症状……和曹冲一样的症状。
见到曹操和不念的出现,曹丕不顾身体的不适,一把就跪倒在地:“父亲……请你责罚我吧。是曹丕大意,带来了鼠疫。听闻弟弟曹冲也感染了……”
不念哪里管那么多,上前就死死拽住曹丕吼道:“药方呢?你们不是止住了幽州的鼠疫吗?那当初在幽州的药方呢?在哪里?”
曹丕眼眸一垂,满是悲戚道:“是华佗先生突然出现,救了幽州的百姓。当时他并没有留下什么药方。”
&bp;&bp;&bp;&bp;曹丕的这番话,无疑给了曹操希望。他立刻反应过来,吩咐左右道:“立刻传令下去,去找华佗的下落。对了,丕儿,当初华佗先生离开的时候,可有说前往何方?”
曹丕落寞的摇了摇头。
曹操无奈的对身后的将士道:“派出精兵在各大州县寻找,另外顺便贴出告示,寻找神医能人来医治曹冲、曹丕公子的鼠疫。”
听着这一番对话,不念心中却莫名有了一丝不安。
历史上是怎么记载的……
是怎么记载的……
不念伸手按住自己的头颅,仔细回忆起来。
历史上……曹冲死了,可是曹丕……却继承了大统。也就是说,曹丕不会死?再看曹丕和曹冲的病症,曹冲分明比曹丕严重许多。
一个不安的念头在不念心中一闪而过。
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任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是你吧,曹丕。你有药方的吧?!曹冲死了,继承大统的就是你,对不对?!是你谋害冲儿,对不对?!”说着,不念就好似发了狂般,扑向曹丕就捶打起他来:“冲儿不过是个孩子,你要继承之位,你要大统,我统统给你,你留下他的命啊,留下他的命……”
曹操连忙上前,一把拦住不念,心疼道:“不念,别闹了,不会有事的。找到华佗,找到其余会医治鼠疫的人,冲儿就不会有事。”
不念失魂落魄的摇摇头。
真的能找到华佗吗?
突然,不念眼中的恨意一闪,她瞪向曹丕道:“曹丕,如果冲儿死了,我就让你陪葬!你永远别想得到孟德的大统!就算我让你弟弟曹植登位,也绝对不会让你得逞!所以你听好了,绝对、绝对,让冲儿活着!”
曹丕连连咳嗽几声,虚弱的一笑:“环夫人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弟弟?继承之位,自然不敢奢望的。”
不知为何,看着曹丕那微笑,不念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
彻夜不眠之夜,伴随着曹操的榜文发出后不久,没有迎来华佗或是任何一位神医的消息,反倒是招来了夏侯惇。
故居门口,曹操披着一身红袍诧异的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夏侯惇:“元让?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攻打西凉吗?”
看着安然无恙的曹操,夏侯惇一时有些语塞:“不、不是说铜雀楼出了大事吗?西凉太守马腾带着全族人都投降了,我见西凉平,就把兵权暂且交给了司马懿,急急忙忙赶回来看铜雀楼出了什么事。”
曹操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却又说不出来。
好一会,他才叹息道:“的确是出事了。曹丕把鼠疫不小心带了回来,如今冲儿和曹丕皆是染上了鼠疫。”
“什么?!”夏侯惇脸色一变。他虽不喜环夫人,可对曹冲的聪慧还是由心底赞许的。
“元让,别人我信不过,你帮我去四处搜寻一下华佗的下落。我只怕再拖延下去……冲儿熬不了多久。”
夏侯惇点了点头,作揖道:“丞相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华佗的下落。”
&bp;&bp;&bp;&bp;树荫下,有人影在不知不觉中探出头。看着曹操和夏侯惇的对话,不念心中却做出自己的盘算了。
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不念独自一人,再一次往曹丕的庭院处走去。
并没有像是不念预料的那样,曹丕假装染上鼠疫装出虚弱的模样。烛光下,曹丕苍白着脸伏在桌上连连咳嗽。不时间,全身还会抽出一两下。
听到脚步声,曹丕下意识抬头一看。见到不念,他嘴角微微一笑。不同于白日里唤‘环夫人’。他张口就道:“不念啊……我知道你会来。”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不念直直的就跪下在曹丕面前。
“你有药方对吧。华佗先生心思缜密,离开前不可能不留下药方。我求求你,冲儿不过是个孩子,你放过他吧。”
曹丕笑得越发灿烂,他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不念面前,抬手轻拂过不念的脸颊。
“你知道吗,日思夜想的脸庞,如今居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那么想你,却只能对着甄宓的那张脸。可你呢,是如何对我的?你说你不在乎什么丞相的权势,可最后你还是做了我父亲的妻妾!”
“不是这样的……曹丕……”
不念刚想将自己和曹操的事告知曹丕,却被曹丕大声呵斥住:“你住口!少对我虚情假意!不念,我告诉你,药方,我的确有,可我绝对、绝对、不会交出来。哈哈哈,我父亲可是丞相,他很有能耐啊,所以你选择了他,那你就看看,他能不能救活你的爱子吧。”
曹丕的眼眸中染上一层阴狠:“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恨曹冲。不止是父亲对他的宠爱。而是我每次看到他,就想到你和我父亲在床上如何旖旎。而你,本该是属于我的!”
不念只觉得胸口一堵,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吧,好好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你真可怜……”不念抑制住内心的颤抖,缓缓站起身,无助的折回门口。
曹丕毫不介意的看着不念的背影道:“不,我不可怜。可怜的是你。我要你付出代价。”
这一刻,不念再也忍不住。喉咙腥味涌动,猛地,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再无了知觉。
待不念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故居之中。
“夫人,你可算是醒了!”嫣然红着眼扑到不念身侧小声抽噎起来。
紧接着,曹操、由心、贾诩几人也映入不念眼眸中。
不念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不念,你没事吧。”曹操担忧的坐在不念身侧,还想说什么,却被贾诩制止住。
顺着贾诩的眼神,不念立刻明白了过来,她用沙哑的声音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贾诩大人……有话要谈。”
曹操戒备的看了眼贾诩,最终却只能起身离开。
见房内的众人都退了出去,贾诩这才拿着茶水来到不念身侧。他小心翼翼的搀扶起不念,喂着她喝入些许水。
不念喘着气,缓缓道:“贾诩大人……冲儿……”
(我说不会虐你们信吗==准备好鞭炮看结局吧,快结局了)
&bp;&bp;&bp;&bp;“我已经知道了冲儿染上鼠疫一事了。只是……不念,如今你该担忧的,恐怕是你自己。”贾诩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你的二世命格……像当初一样越来越淡了。还有你中的毒,因为被刺激,加快了蔓延的速度。”
谈起关于自己的事,不念反倒是显得不那么在意了。
她有些略带疲惫的闭上眼,缓缓道:“贾诩,曹丕即位无法改变……是不是注定,冲儿会死。”
一想到曹冲的病情,不念的胸口竟又是涌出甜意来。任凭她努力忍住,血迹还是顺着嘴角流出来。
“不念!”贾诩急了,连忙去擦拭不念的血迹:“你不要再想了,曹冲不会有事的。”
不念无力的摇摇头:“我和你说过我的身份对吧。我既然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冲儿的结局。贾诩……我好累,我好想……回家。我眼睁睁看着瑾儿死了,不想再看着冲儿死在我面前。我想回家……”说到这,不念的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来。
她累了。她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世界中。
“贾诩……帮我个忙。我有个妹妹,她在刘备刘玄德那里。她的名字……叫不忘。把我的消息传给她,帮我找来她。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贾诩咬了咬牙,终是点头:“你等着,等我把她找来。”
见贾诩从屋内退出来,曹操几人连忙迎上去。
“如何?不念如何?”
曹操刚开口,贾诩就已经抬手狠狠打向曹操的脸上一拳。
曹操吃痛的倒退一步,用大拇指擦拭去牙齿溢出的血。
“丞相!”周围的士兵纷纷戒备的上前,曹操却抬手止住他们。
“不念给了你两次机会,你却都没有好好照顾她。曹冲若死了,她也活不久。”
看着贾诩头也不回的离去,曹操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好一会,他才起身往屋内走去。
※
因为人们都聚集在了不念的房中,此时曹冲的房内却是空无一人。
忽然,只见一个倩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没有犹豫的,她直奔床榻上的曹冲身侧。
感受到有人出现,曹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是……郭照?”
郭照没有言语,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塞子就往曹冲口中灌去:“快喝了它。”
没有怀疑,曹冲张口就去喝瓶中的药水。
还没喝多少,一个紫色的身影却突然蹿了出来,一把扯住郭照的头发就将她摔倒地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药瓶跌倒在地,碎成无数瓣。而瓶子中的药水,也是洒了一地。
“你在做什么。”曹丕的声音冷冷的,眼神就好似冰冷的箭,直射郭照。
郭照吃痛的站起身,却没有说话。
曹丕挑眉:“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郭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
“成大事者,就不要心慈手软。司马懿已经来信说得到西凉的兵权,我们胜券在握呢。”
郭照忍不住往曹冲那望去。
是啊,她后悔了。
她****夜夜梦到曹昂,梦到往昔。
&bp;&bp;&bp;&bp;恨只恨她当初没把药方留在身边。只能偷偷从曹丕的配药中偷取些许出来。
她好多次在想,如果坠落地狱,遇到曹昂,她该用什么脸面去面对曹昂。
不——她是遇不到曹昂了吧。因为,她会坠入地狱,曹昂却不会呢。
曹丕顺着郭照的视线往曹冲那望了眼,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冷冷道:“走吧,别再让我发现你做什么蠢事,这一次就原谅你。”
郭照犹豫的看了眼半醒的曹冲,最终却只能无奈的跟着离去。
眼看着曹丕拽着郭照离去,却有早已伫立在暗处的人影明晃晃的出现在阳光下。
“嫣然……”
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由心不解的唤了声躲在暗处的嫣然。
嫣然急忙回过神,抬手对由心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确认没被曹丕发现后,这才松了口气。半响,她弹开手掌心紧攥的布条。
布条上,清晰地写着速来曹冲公子房内。
郭照是何等聪明的人,她自然知道给曹冲喂药会被曹丕尾随。于是就让嫣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为的,就是将曹丕手中有药方这一情报传递出来。
嫣然低头用手指拨弄那布条,心中折算起利弊来,连带着神情都严肃起来:“由心小姐……如今夫人重病,能斗垮绝馨一支人,只有我们了。郭照亦不知是敌是友,嫣然需要小姐的帮忙……只是也许会惹怒丞相。”
由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好,不管嫣然做什么由心都支持嫣然。”
嫣然暗暗握紧拳头。
是,当日郭照分析的一点都没有错。她对曹操产生了敬畏爱慕之情,也担心由心会因为曹冲的出现而失去了宠爱。
可是这些日子,她彻底的看明白。
夫人和大人的幸福,由心和曹冲的安宁,她要去守护。
想罢,嫣然已经高声唤来故居中的众多女眷,将她们召唤到身侧,小声吩咐道:“你们立刻分头去请来郭大人、王大人、左大人……这些十余位重臣。记住,以环夫人的名义去请。”
婢女们略有迟疑的看向嫣然:“如夫人,环夫人如今重病,这样请来诸多重臣,恐怕后果……”
听嫣然好不心虚的又提升道:“由心小姐在此,难道还会是我撒谎不成?!”
婢女们看看不动声色的由心,这才半是犹豫的去请那些大人。
嫣然看着像鱼群散开的婢女们,心中却是越发澎湃起来。
那日曹冲称象一事,就是由这些重臣率先开口称赞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拥立曹冲为继承者的官员。她虽然没有听清楚曹丕和郭照的对话,不知道曹丕有什么底牌。但她就不信,诸臣相谏,曹操还不将曹丕、绝馨等人驱逐出铜雀楼。
就在嫣然秘密筹划着她的大事时,曹操却在书房陷入了绝境。
只见夏侯惇满脸愁容的站在曹操对面,急急忙忙道:“丞相大人,我派出虎豹骑前去探寻,可没有一人搜到关于华佗先生的下落。最后的一丝消息,就是幽州!而且……如今情况有些……”
看着夏侯惇吞吞吐吐的模样,曹操有些不耐烦道:“元让,这可不是你的性格,你直接说吧。”
夏侯惇张了张口,这才道:“不知哪里传出的风言风语,说华佗先生……是被丞相你给杀了。如今那些能人异士,擅长医术之人,皆不愿前来给曹冲公子治病,说是丞相大人你……报应所在。”
&bp;&bp;&bp;&bp;“什么?!”曹操震怒着狠拍桌子,“华佗先生在顿丘有恩于我和不念,我又怎么会……”
久经沙场与官场的曹操一下就猜测出此事不简单。
他压制住情绪思考片刻,立刻道:“元让,将所有虎豹骑调往幽州。既然华佗先生在幽州消失,就一定能再幽州找到些蛛丝马迹来。还有,查出放出这些风声的人。”
“可是……曹丕公子说他看着华佗大人离开了幽州……”说到这,夏侯惇似乎意识道什么:“该不会……”
曹操眉头紧锁。
就算他再不喜欢曹丕这些子嗣,可毕竟是他的孩子。
曹丕……
“查!”曹操毫不犹豫道:“就把迷雾一层层剥开。如果罪魁祸首是曹丕,力斩不赦!”
“是,末将领命。”
见夏侯惇转身要走,曹操又突然唤住道:“元让,这些日子拥护曹丕的官员逐渐增多,你去把始作俑者找出来,去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敢参与我子嗣继承一事!”
这是一个不眠夜。
故居的大堂里,灯火通明,以嫣然抱着由心为首,众多拥护曹冲继承大统的官员齐聚一堂。
铜雀楼的议事厅里,灯光璀璨,以曹操为首,诸多拥护曹丕继承大统的官员们颤颤巍巍的跪倒在侧。
故居里,女子轻押一口茶,眉宇间丝毫看不出曾经是个小小的婢女身份。她一开口,就是执掌天下之势:“曹冲公子的才智,是大家亲眼所见的。不说称象一事是大家讨好环夫人而言,区区三岁,熟读四书五经,吟诗作曲,看遍兵书,是丞相大人哪个公子能比拟的?曹丕?曹植?还是曹章曹宇这些公子可以比拟的?!”
话语刚落,官员们纷纷点头道:“如夫人说的极是。曹冲公子继承大统,的确是大汉之福,皇上之福,丞相之福。只是如夫人,如今首要便是医治曹冲公子的病,不知把我们叫来,是何意思?”
嫣然冷笑一声,将茶杯在桌几上一摔,嗤笑道:“大人们如此聪明,本不该我这妇道人家说三道四。曹丕公子刚立下大功,平定幽州鼠患,铜雀楼的曹冲公子就染上了鼠疫,还没有药方医治?!大人们不知缘由吗!”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喧闹起来。
“以我这妇人之见,不如趁现在除去后患。自古以来,世家王族子嗣多纷争,留下的那人若不是最优秀的……下场最可悲的,莫过于诸位了。”
“对!如夫人说的对,我们不能让曹丕公子再放肆下去,还以为曹冲公子身边没人了!”
“对!”
嫣然怀中,由心睁着双眼不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关于权势,关于纷争,关于……为自保而不得不出手厮杀的场景。没有硝烟,却鲜血满目。
与情绪激昂的故居大堂不同,议事厅里面的气压却被压得极低。
只见曹操正坐首位,面色带笑,却吓得两侧官员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曹操的眼眸。
&bp;&bp;&bp;&bp;“诸位大人,听闻你们最近很闲,又很忙呢?我部署的事务都办妥了?怎么有空去参与曹丕公子的事?嗯?”曹操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却让官员们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见台下没有反应,曹操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一人面前。
“我说这为首的是谁呢,原来是幽州太守啊。”
俯身的官员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拼命磕头:“大人,丞相大人,下官什么都没有做啊,什么都没有做。”
伴随着幽州太守的求饶声,其余的官员纷纷都为自己求起情来。
“都别急……今夜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与议事厅和大堂不同,不念此时的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隐约中,似有谁推开房门。伴随着门被推开,有夜风顺势吹入屋内,仅剩的一小点火烛也被吹灭了。
小小的身影,蹒跚的走到床榻间,然后费力的爬到床榻上。见不念在浅睡,那小身影像是泥鳅般的钻入了不念的被褥间。
不念一惊,立刻睁开眼,声音却是掩不去的惊喜:“冲儿?”
“嗯……娘亲,抱抱我。”
不念瞬间睡意全无,半起身抱住曹冲:“你怎么过来了?身体不难受了吗?吃药了吗?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吗?”
曹冲咯咯的笑起来,撒娇环住不念的脖颈:“娘亲问那么多,冲儿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不念失笑的低下头,轻轻拍打起曹冲的后背。
她好害怕。
好害怕这样活生生的曹冲会消失无踪。
人死了,不就剩下一抹黄土吗?她不要她的冲儿早早就离开这个世间。她还没来得及,为她的冲儿做些什么呀……
“娘亲。”察觉到不念在发呆,曹冲不满的蹭了蹭。
“娘亲在呢……”
夜色中,曹冲的眼睛却像是星空般闪耀:“娘亲,这些日子我总是昏昏沉沉的在睡觉。睡觉的时候,总是做很多梦。”
不念扯出一丝笑容道:“做什么梦了。”
“那个梦,好长。断断续续的……梦里,你唤我瑾儿。你也哭得好伤心。可是我好小,也像现在一样力气全无,没能替你擦拭掉眼泪。”
不念搂住曹冲的手臂一僵,好半天,才颤抖的问道:“你记起来了,对吗?冲儿……瑾儿,不。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说到这,不念的泪水已经缓缓溢出来。
她一直坚信曹冲就是曹瑾。曹操也好,嫣然也好,都认为不过是她背负着关于瑾儿死去的罪恶感。
可是,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再没人比她清楚。她自己的孩子,她分得清。
曹冲微微一笑,抬起小手去擦不念脸上的泪水:“终于可以帮娘亲擦去眼泪了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曹瑾的记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前世?娘亲……你不要哭,不要哭。不管冲儿还能活多久,唯一的心愿,最大的心愿,就是娘亲能好好的啊。”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听着曹冲这番话,不念的泪水却更肆虐。
她的孩子那样懂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bp;&bp;&bp;&bp;伴随着晨曦的光芒一点点升起,一切的部署,都在悄然安排着。
不念侧身,看着曹冲再一次陷入昏迷。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不知觉得瑟瑟发抖。她一声叹气,硬撑着身子下床。
她要去找曹操。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曹丕为这一次下鼠疫而付出代价。
议事厅内,曹操却早已经下了一直犹豫的决定。
“所以,我要将卞夫人驱出铜雀台。而曹丕,则让他去往幽州吧。幽州鼠疫虽然被抑制,整个城池却也衰败,就由他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好。”
经过曹操一夜的折腾,那些亲曹丕派的官员那里还敢多言,纷纷伏地同声道:“任凭丞相大人处置。”
曹操满意的点点头:“来人,把曹丕公子和卞夫人叫来。”
在小几旁站了一宿未睡的家仆一惊,回过神连忙行了个礼,匆匆转身就去通知曹丕和卞夫人。他一路走一路遇到不少婢女和家仆,脸上难掩激动的神情:“知道吗,变天了,铜雀楼要变天了。环夫人看来是要成为正妻了呢。”
不少早起工作的婢女家仆纷纷看向家仆,还想问什么,那家仆早已经神色匆匆往绝馨的庭院中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由嫣然率领的亲曹冲派官员,也同时大步往议事厅方向走去。
议事厅门口,众臣一声高呼,纷纷跪地:“丞相大人,臣等恳求彻查曹冲公子患病真相,恳求严惩曹丕公子!”
群臣跪倒在地,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呼起来。
议事厅内,原本支持曹丕的官员们皆是无奈的摇摇头。
大势已去。曹丕公子的计谋,恐怕是落空了。
而他们……
真是选错了主,大败而归啊。
※
曹丕的庭院里,曹丕任凭家仆在门外连声催促。因为认定曹丕的下场,家仆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不同寻常日子的谦卑。
曹丕脸色淡然的起身,抬手让郭照给自己宽衣。
一件又一件的衣衫穿戴在身,浓密的黑发被紫玉冠竖起。铜镜中,他优雅不凡,高贵难当,俨然乱世翩翩公子。
“仲达来消息了吗?”曹丕淡淡的开口。
郭照摇摇头,看不出脸上是何种神态。她帮曹丕腰间坠下玉佩,完成最后一个步骤,这才缓缓道:“司马懿大人……靠得住吗?”
“放心吧。”相比于郭照,曹丕对司马懿显得信心十足:“很久之前,仲达就侍奉在我左右,做我的谋士。郭嘉、文若那些人虽然会与我同出入战场,但说到底都是父亲的人。唯有仲达,是为我卖命的。”
说到这,曹丕竟是勾起嘴角一笑,他伸手抬起郭照的下巴:“若我今后继承父亲之位,我就封你为正妻。”
郭照欠了欠,起身给曹丕打开门,看着曹丕一身紫衣消失在朝阳的光芒里。
曹丕正走到议事厅门口,就看到曹操和不念。
不念并没有料到短短一夜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曹丕就已经现身。紧接着,绝馨也已经惨白着脸出现。
&bp;&bp;&bp;&bp;曹操对不念挤出一丝笑意,握住不念的手道:“不念,你等我,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会给你一个最想要的结果。冲儿的命,我也一定会保住的。”
不念刚想开口说话,口中就一股腥味蔓延开来。她紧咬着牙关,硬是把血给吞了回去。
曹操看出不念的异样,神色一变,连忙道:“你快回屋休息吧。我一会就来。”
不念转头看了一眼曹丕和绝馨,终是点点头又转身离去。
眼看着不念在婢女们的搀扶下离开,曹操这才屏退了群臣,让曹丕和嫣然进屋。
才刚踏入屋子,曹操就开口说话,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拒绝的斩钉截铁,但眼眸里却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忍。绝馨毕竟跟着他二十多年,多少战争,多少磨难,都不曾抱怨,就这样陪伴在自己左右。外人眼里,他这样多少有些抛弃糟糠之妻的感觉。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叫你们来的原因。”曹操在心中默默一声叹息:“收拾东西离开吧。”说罢,曹操已经向绝馨递过去一卷竹筒。
“我不接受!”绝馨甚至没看竹筒一眼,一把就将竹筒打落在地。她知道,那竹筒上写着她最不愿看到的两个字。
休书。
没等曹操再说话,绝馨已经发了狂般转过身抬手去打曹丕。一声脆响,曹丕脸上瞬间映现出一个手印。
她爱自己的孩子,却更爱曹操。
“谁让你做的!谁让你把鼠疫带来的!曹丕,你罪该万死!”说到这,绝馨已经狼狈的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愿意离开。甚至甘愿收起所有的心思锁在一方庭院,真正的吃斋念佛。她只是希望……每日这样远远感受到曹操的气息,那都足够。
曹丕竟是扯出一丝笑意,用手背轻拭脸颊,然后笑道:“父亲,反正娘亲死缠不休,不如我们就等待一会如何?”
话落,曹丕自顾自往席位上走去并坐下。席位上已经冷却,却丝毫未被官员动过的茶水就这样被曹丕端起,小口小口抿入。
绝馨不知曹丕在打什么主意,却马上抓住机会,跪地扯住曹操的衣袖求饶道:“孟德,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植儿需要娘亲,他不能没有我。孟德……相信我,这一切不是我指示的,是他!都是曹丕的主意啊……”
曹丕露出嘲讽的神情,冷冷道:“我的好娘亲,事已至此,你就不能给自己留下些许的尊严?”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却传来了夏侯惇焦急的声音:“丞相大人,末将有急事禀报。”
曹操一下就听出夏侯惇的声音。他不解的皱起眉。元让……他不是派去幽州调查了吗。怎么会突然……
“进来吧。”
夏侯惇匆匆进屋,在看到曹丕和绝馨后显然一愣,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无碍,说罢。”
听到曹操这么说,夏侯惇才缓缓道:“末将……查到华佗大人的下落了。在幽州……被曹丕公子……杀了。”
曹操一愣:“什么?!”
&bp;&bp;&bp;&bp;很快,曹操就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从夏侯惇腰间抽出佩剑,就往曹丕那砍去:“是你,是你设计的!?”
曹丕嘴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抬手赤手就拦住那砍下的剑。鲜血顺着他掌心一滴滴落在小几上:“父亲大人,别急……还早呢。还早……”
曹丕话音才刚落,曹仁就急匆匆的从屋外闯入,甚至顾不得事先通报:“丞相!”
曹操大口大口喘着气,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他死死盯着曹丕,问曹仁道:“何事?”
“西凉……西凉马家……叛变了!”
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厅都陷入一片死寂。
好一会,曹仁才继续颤颤巍巍道:“马超已经率领部队攻打过来,而孙权和刘备不知为何都提早得到了风声,虎视眈眈准备进攻。丞相大人……三处同时进攻,我们……恐怕守不住啊!”
“哈……哈哈哈哈。”曹操竟然是放声大笑起来。紧接着,他咬牙切齿道:“曹丕,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我曹操戎马一生,遇敌无数,最后居然败给了你!当初推荐司马懿一同平定西凉,就是为了夺得西凉兵权吗?!”
曹丕松开曹操砍下的剑身,缓缓从席位上站起:“是啊,父亲。儿臣也是被逼无奈,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直跪倒在地狼狈的绝馨心中也是一动,忍不住抬头往曹丕那望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曹丕,还有这种能耐。
“父亲,你还要逼得娘亲离开铜雀楼吗?还要将我逐往幽州吗?”曹丕语句真诚,像是在与曹操商讨,实则却是带着威胁的语气。
如果曹操继续这样做,西凉的大军就会立刻踏入中原。
紧接着,刘备和孙权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曹操气急着点点头:“好,好!好得很!”他一把将长剑丢弃在地,转身离去。
曹操才走出议事厅,却见被他派出的曹洪也是神色慌张的迎向他,匆忙开口道:“丞相大人,贾诩大人前几日突然驾马离开,前往东吴了!”
东吴?!
曹操眼中杀气一敛。
“末将听说了西凉一事,贾诩会不会是早就收到风声叛变了?要不要率兵立刻追击?”
细细寻思下,曹操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不。他是去找不忘的……”
这个时候,曹仁和夏侯惇也追了出来。
“丞相大人,如今如何是好?西凉大军全被公子揽入囊中……”
曹操紧紧站在长廊中。升起的阳光照射在他落寞的脸色。
许久,他突然笑问道:“我是不是老了?”
他终究是抵不过时光。
纵然戎马一生,纵然权势盖天。他不得不面对一件事……
他老了。
“丞相大人……”
“冲儿也许会死……当初瑾儿死了,我还能和不念再生一个冲儿。可冲儿死了呢?再生一个?若再出了意外呢?我……”曹操抬起头,眯眼看向那正中天的太阳。
他在衰老啊。
可他的不念……
像是突然下了重大的决定一般,曹操缓缓道:“废除卞夫人和驱逐曹丕一事,就此作罢吧。”
&bp;&bp;&bp;&bp;像是突然下了重大的决定一般,曹操缓缓道:“废除卞夫人和驱逐曹丕一事,就此作罢吧。”
“不……父亲,这可远远不够呢。”这个时候,曹丕不知何时也已经走了出来。他似笑非笑道:“听闻……那个叫如夫人的女人,今日可是怂恿不少官员告了我一状?区区婢女出事,还有胆参与这种事?”
曹操紧握着双拳,咬牙切齿道:“来人!传令下去,如夫人有违妇德,掌嘴四十!”
“是嘛,如此一来,西凉大军才会心服口服的撤退啊。”
曹操不愿再多说什么,一甩衣袖自顾自往书房中而去,夏侯惇几人也跟着发出不屑的声音看了眼曹丕,紧跟曹操离去。
见周围人都散了,绝馨这才虚弱的走出议事厅,看着那紫衣一动不动。
突然,曹丕转过身,对着绝馨微微一笑:“娘亲,你一定要祈祷,绝对不要让我继承了父亲的正统之位。不然……你的好儿子曹植,会如何?!”
绝馨脸色煞白的看着曹丕:“你要对他做什么?他是你弟弟!”
“弟弟吗?连父子之间都争权夺利,你觉得我会让这样的弟弟、被你一路支持的弟弟活路吗?”
“你……”绝馨气得全身都发起抖来,整个人无力的跪倒在地。
※
长廊上,不念忍着背后的剧痛,快步往书房那走去。
“曹孟德!”她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冲入书房。
不同于往常的放肆无忌,门口的守卫却是一把将不念拦在屋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
“环夫人,得罪了。”守卫们为难的低下头:“是丞相大人吩咐的。”
不念冷笑一声:“他说不准人进去,但不包括我吧。”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支吾道:“不……丞相大人针对的……只是夫人你。”
不念心中一惊,却硬是上前拍打起书房的大门来:“曹操!曹孟德!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说让我等着,你说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结果呢?你居然派人把嫣然打成这样?你就是这样给我的交代?!”
“夫人……你快走吧。这些怪不得丞相大人。”侍卫看不下去了,小声道:“曹丕公子用西凉兵威胁丞相,丞相也是有苦衷的啊。”
不念自然早早就听说这些传闻,她苦笑着一抖肩。
不念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退后,胸口却是憋得难受之极:“曹操。你的天下……比我重要。”
她终于是看清了一切。
终于是明白了一切。
可始终是晚了。
可笑是在,在这样的时代,她居然天真的以为这个男子能让自己依附。
突然,不念胸膛撕心裂肺的一痛,只听“哇——”的一声,竟是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来。紧接着,直直的倒下地去。
直到这个时候,曹操才猛的打开书房门,将不念抱起,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找郎中啊!”
不念……不念……
曹操颤抖着手臂抱起不念,却硬是逼着自己不再去看怀中的女子一眼。
&bp;&bp;&bp;&bp;是谁?是谁在梦中,一遍遍的呼唤自己。
布置温馨的别墅楼梯下,是少女娇羞的抱怨声:“姐姐,快醒醒,这次可是你赖床啦!吃到不怨我的。”
是不忘吗……
不忘……
不念的眼角渗出泪水。
不忘……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姐姐?!你醒了?!”床侧,不忘一声惊呼。
迷迷糊糊中,不念终于是睁开了眼:“不……忘?”
不忘含着泪点点头:“是我,姐姐,是我。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啊……看的我好心疼……”
在不忘的搀扶下,不念勉强坐起身,这才意识到不忘身侧还站着贾诩和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不念皱眉寻思片刻,立刻想到了什么:“是你……你是,你是观测由心命格,说要收她为徒的女术士?你怎么会……”
不忘立刻坐起介绍来:“姐姐,你一定知道她的,她是黄月英呀!”
黄月英……
这是……
不念瞪大了双眼:“卧龙诸葛亮的妻子……黄月英?!”
不忘嘻嘻一笑,道:“就是她出手抑制了姐姐你的毒性哦。只是……”说到这,不忘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月英说,这毒性太强,没有办法完全去处。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普通的细菌感染呀。如果有抗生素就好了,有抗生素,那些病症根本不在话下。”
没有理会不忘,不念起身就去跪拜黄月英:“你既然能抑制我的毒性,就一定能抑制冲儿的鼠疫吧?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冲儿。”
“我……”黄月英为难的看着不念:“在夫人你昏迷期间,我就去见过曹冲公子。听闻,他和曹瑾公子是相同命格……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人?”
不念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冲儿已经恢复前世的记忆……虽然我觉得有些荒谬,可……”
黄月英抬手止住不念的话,淡然道:“我想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听不忘说……你们是千年之后而来。所以我猜测……曹冲注定要出生,却因为你的出现,提早了二十年。二十年后……他又出现了。”
所以……曹冲的出生是注定。曹冲的死也是注定吗?!
“那……能不能……”
“我倒的确……有办法让他活下来。只是那代价嘛……”
不等黄月英说完,不念就连连点头:“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让冲儿活下来。”
黄月英露出一个让不念宽心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会救他。只是夫人你的病症……”
比起曹冲,不念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被黄月英这么一提,这才无力的倒下。不忘急忙上前扶住不念。
“不忘……孟德……孟德他可来过。”
一提到曹操,不忘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不好看:“姐姐你别提那个负心汉了!他这些日子天天歌舞升平,不要有多欢乐。根本……根本……没有来看过你。”
不念无助的闭上眼,任凭泪水留下:“不忘啊……我好累。好想,好想回家。”
&bp;&bp;&bp;&bp;不忘微微一颤,挤出笑容道:“那就回去吧。回去了,姐姐的毒也能解了。”
不念摇摇头,却没说话。
她的玉佩在由心身上,她回不来家了。
“姐姐你忘了?我还有半块玉佩呀!”说着,不忘从怀中掏出玉佩在不念眼前晃了晃。
不念猛的睁开眼,摇头道:“我知道没有玉佩是什么后果,我不能拿你的玉佩。没有了玉佩,你很有可能受到第二次时空冲击,你也没有办法……”
“姐姐。”不忘很是耐心的解释道:“我的玉佩只有一半,存在很多不稳定性。所以在穿越来到这后,我的身体基本适应了这个时空。你不同,你一来就没离开过玉佩,身体对玉佩有很大依赖性,所以才会产生动荡。相信我,我不会出事的。至于回去……我已经有另一半玉佩的下落了,等我找到它,我就回来了。”
不念摇了摇头,转头对贾诩道:“贾诩大人……我想,我想见见孟德。”
贾诩无奈的一声叹息,点头道:“你等我,我再去找找他。”
时间悄然无声的一点点流逝。
眼看天色都暗下来,贾诩却始终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连不忘都看不下去,轻声道:“我去看看。”
没有出去多久,不忘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姐姐……该死,那个曹操真是该死!就和历史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嘛!”说到这,不忘已经肆虐的留下泪水来:“贾诩几次三番要曹操来见你,他却闭门不出。最后贾诩惹恼了他,如今正在庭院里接受鞭笞之刑呢!”
不念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曹操说变就变了。
不……或许。是早就变了。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没有发现。
“姐姐!你还在想什么,由心和嫣然都被曹操囚禁了!整个故居也被重病把守。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能来看你。为了他的江山,他的权势,他抛弃了你啊……姐姐!回去吧。”
“月英姑娘……”不念吃力的伸出手,口中却源源不断的吐出鲜血:“拜托你。带由心和冲儿离开。拜托你……”
黄月英忍着泪水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的。你不要再说话了,
“不忘……你玩够了就回家吧。我有些累了……我睡一会,睡……”
不念话未说完,不忘就已经抬手将玉佩一把塞入不念口中。
不念瞪大了双眼抬手想要将玉佩从嘴中抽出,整个身体却开始发出光芒,并一点点透明起来。紧接着,口中的玉佩却没了踪影。
“所以,姐姐好笨啊,一直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吧。”不忘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忍住哽咽道:“我才不像姐姐你那么失败呢!赵云对我很好,孙权和刘备两君主也在我掌心团团转,美男我没看够,美景我也没赏够。姐姐你啊……快回去吧……安然无恙的回去。”
“不忘……”
不念想要去触碰不忘,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碰不到她了。
&bp;&bp;&bp;&bp;“姐姐,回去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曹操……他不会来了。走吧,回到现代,好好生活。冲儿和由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不念勉强挤出笑意。
回去吗……
回去吧……
可为什么,会那样不舍。
她缓缓闭上眼眼。再见。三国。再见。曹孟德。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年少梦一场。
光芒褪去,最终只剩下玉环遗落在床榻上。
能为你所爱。何其之幸,又何其不幸。
※
秋雨微凉,曹操独依在窗前,面色清冷。
贾诩甚至没换去白日里一身血迹的衣衫,醉醺醺的闯入书房。
“曹操!你好狠的心!”
曹操转头冷冷看了眼贾诩,却没说话。只是紧握着手中的玉环。那是时候,他偷偷进入故居发现的。
只见贾诩一手拿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身躯勉强靠在墙上,抬头大笑道:“你好狠……你对不念狠,对你自己更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早就知道她会离开,对吗?!”
曹操没有否认,淡淡道:“不忘和她都有玉佩,不忘能让她回去。这个世道……不适合她。”
说到这,曹操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来:“乱世只会加重对她的伤害。曾经年少轻狂,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可是……贾诩,我和你,我们所有人,都在变老啊。叫我以何面目,让容貌依旧的不念陪伴在我这种糟老头身边?让她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生离死别?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了。”
没有能力,看着她浅笑着一世无忧。
没有能力,守护她纯真的天真无邪。
贾诩伫立在原地,握着酒壶的手却是一松,晃铛一声,酒壶在地上碎成无数。
“由心和冲儿……走了吧?”
贾诩默默点了点头。
曹操低下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嘴上却说着:“很好呢……这样,很好。”
公元213年,曹操起兵四十万,亲征孙权。在不忘的干涉下,败。
公元216年,曹操被刘协封为‘魏王’,平定匈奴。
公元217年,不忘失去踪影,曹操再次南征,击败孙权,孙权臣服。
同年,曹丕与曹植争权,曹丕在司马懿的帮助下取胜。
公元218年,曹操攻打刘备,击败鲜卑联军。
公元219年,孙权杀关羽,将关羽首级献给曹操。
公元220年……曹操重病。只叹他到死,都没能匡复汉室。
床榻侧,绝馨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颤抖着伸手一点点拂过曹操面无血色的脸:“你恨我,对吗。你恨我……曹孟德,你真狠心。你这一生对我最大的报复,就是立我为正妻,让我看着我的两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让我看着你对我没有丁点情感,所谓的……相敬如宾。你不止在折磨我,还在折磨你自己!”
“这是你我……亏欠她的。”
绝馨苦笑一声,将头静静贴在曹操胸口:“我不后悔……不后悔……这一生的选择。”
眼看曹操已经越发虚弱,史官急忙道:“魏王,你可还有最后什么话要说?!”
“我……”曹操转头看向贾诩,“由心他们,还好吗?”
“她很好。”
曹操叹息着点点头:“我此生无悔。就算没能统一汉室,我也不悔……唯一觉得无法割舍的……是发妻丁不念。若有轮回,我该如何面对曹昂?我该如何和他解释……他救下我,他让我等他的娘亲,可最后,却是此番结局……不念……不念……”
你说你的名字叫不念。
不要想念的不念。
可最后……你还是让我惦念了一辈子呢。不念……
公元220年,曹操病逝,史官记载:孤一生不觉愧对与谁,唯长子曹昂,死后不知如何说其母去向也。
待众人回过神,床榻上的曹操早已经闭上了双眼。
你现在,在哪个时空。
用怎样的笑靥,怎样的心情,和怎样的人走过层层花海,唱起句句歌谣。
你现在,在哪片时光。
用怎样的神情,怎样的情绪,和怎样的人执手相约到老,镌刻海枯石烂。
不念……
我是曹孟德。
在你那漫漫时光里,也许我只是一闪而过的剪影。
但还是谢谢你带给我所有美好的记忆。不曾被载入史册里的,私人记忆。如果我给过你带来的是伤害更多,请你笑着忘记吧,忘记关于我的一切。
可为什么……
私心还是如此奢望,你能想起我呢。哪怕只是片刻。
他终于缓缓闭上眼。
带着那老骥伏枥壮心不已的雄心。
带着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柔情。
年少一场,痴情一场,转眼却已隔几世,空留未曾出现在任何历史上的那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因为曹操说过简葬,一直到入墓,墓室之中的陪葬品除了曹操手中紧握的一枚玉环,再无其他。
&bp;&bp;&bp;&bp;2014年。
装修别致的郊区别墅内,被放置在研究室内的仪器突然发出异样的光芒。
不念只觉得一阵晃动,再此睁开眼……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她再伸手,意外发现那半枚玉佩正安静的躺在手心。
她吃痛的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出研究室,往房内走去。急忙掏出药箱,找到抗生素就吞入口中。
果然……就像他们猜测的一般,那毒药就是细菌,在吃下抗生素后,她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
突然,只听门铃声阵阵。
不念诧异的站起身往屋外走去,却发现门早已经先她一步被打开。
紧接着,却是传来不忘俏皮的声音:“爸爸!你回来啦。”
“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乱动我的仪器吧?你姐姐呢?”
“当然啦!我哪有那么不听话啦。姐姐……她……”不忘支支吾吾的转过身,慌忙跑上楼梯。
在楼梯口,不忘却是意外的看到了不念。
“姐姐……!”不忘眼中透着欣喜,压低声音道:“你居然现在才出现。吓死我了。”
不念不解的看着妹妹,却见不忘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手机光芒一闪,时间就出现在不念眼中。
2014年……X月……X日?!
不念瞪大了双眼。
“很神器吧?!居然离我离开才半个月!明明过了好多年呀。”
不念没有说话,愣愣的转过身返回自己房内。她没有告诉不忘,对她而言,这几十年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光景。
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就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吗?
※
两个月后:
“姐姐!快点啦,要迟到了!”
屋内,对着那一身汉服襦裙发呆的不念回过神,急急忙忙将汉服收起来藏入柜子中,回应着不忘:“知道了,我这就下来了呢。”
没有想到……回到现代已经一个月了。
不念走下来,和爸爸和不忘同桌吃完早餐,然后背着书包一同前往学校。
可是……还是总会回忆起和曹操在一起的那段岁月呢。
也许再也没办法,喜欢上谁了吧。
这期间,她好多次问起不忘关于曹操的事,可最终的答案都是不忘嗤声道:“那负心汉当然是死了啊死了!不要管他了。”
历史上,带着厚厚镜片的历史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关于三国的历史。不念感慨万千的抬手,一字一字拂过课本。
那些黑底白字,那些毫无生命的汉字,如今在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回忆呢……
“对了同学们,你们知道今天早上的一则重大新闻吗,曹操墓被发现了!据说骨架的手形被严重破坏了,专家推测曹操手心当时应该握着类似玉环手镯一类的东西,最后被盗墓贼在偷走的途中打碎了手掌骨头。”
沉睡千年的手环……说了要继承下去,传媳不传女的手环……
“钟不念?!钟不念?!又在发呆?!”
不念猛的回过神,慌慌张张的站起身,窘迫的看着历史老师。
正当历史老师准备开口讲述大道理时,教室门却被轻轻敲响。年轻的班主任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同学们,打扰一下,临时转来一个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下。”
伴随着班主任的声音,周围都窃窃私语起来。
“钟不念,又是你……”班主任走入教室,无奈的摇摇头:“你最近状态可都不好啊,该不会是早恋了吧?!你们马上要高考了,高考!”
不念硬着头皮低下头,只盼门外那个新生快点进来。
恍惚中,似有人走入教室,紧接着,班里几个花痴女生发出了惊叹来。
再——不念却是见到一双脚停留在自己面前。
略有迟疑的一点点抬起头,然后听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略带着戏谑又伤感道:“原来你姓钟……钟不念,终不念,终于不去想念吗?”
伴随着那修长的身影从脚到头扫视入眼眸,不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是……
是……
曹操……?!
“早恋?!谁敢抢我的人?!你和谁在一起了?”声音宛如当初年少时的霸道与别扭。
紧接着,班中瞬间爆发出各种探讨声来。
班主任茫然的回过神,干咳两声道:“那个……曹,曹孟德同学,你和钟不念认识?你的座位,在另一边。”
“曹孟德?哈哈,岂不是和曹操一个名字?!”女生们再次打趣起这个模样帅气的转学生来。
孟德嘴角笑容微扬,在不念耳侧轻声道:“终于让我有机会,陪你一起到老。”
答应过你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还有两篇番外哦=3=)
另外,推荐拼字小基友鞍寻殿下的《凰惊天下:邪王盛宠狂妄妃》,喜欢修仙玄幻的亲们可以去看看哦~~
&bp;&bp;&bp;&bp;1:现世
无限蔓延的香樟小道上,面容相仿的两个少女并肩缓缓前行。看似相似,但性格却完全不同。一个极其文静,任凭另一人叽叽喳喳,只是偶尔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突然,身后一阵风声呼啸,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少年单脚撑地,将自己的单车横拦在两名少女面前,硬生生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喂,不念。”少年嬉笑的对着其中一个少女打招呼道。
不念脸颊微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女生就已经霸道的喊道:“你滚开啦,别骚扰我姐姐!真是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少年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故意耻笑道:“当初长坂坡一战,你可不是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对吧……不忘?!你该喊我一声姐夫。”
不忘一身寒颤,嫌弃的看着少年:“要不要脸,臭不要脸!”
没有理会不忘的咆哮,少年已经对不念伸出手来:“过来,不念。”
那缓慢而悠扬的声音,在夕阳下一点点飘荡开。就好像透过千年的时空,追随至此。
不念眼眶一湿,眼前出现的,是那个身着红色战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声音就好像魔咒,不知不觉中让她伸出脚步往少年那走去。
“姐、姐姐!”不忘惊呼起来,想要上前拽住不念。
只见少年嘿嘿一笑,对着不念拍了拍后车坐椅。一声浅浅的“抱紧我”后,踏着单车扬长而去。
“重色轻妹!”不忘气得直跳脚:“曹孟德你给我等着!!!抢我姐姐,别让我再遇到你!”
2:第三世轮回。
单车在坡道上迅速的冲下下坡,伴随着春风,扬起了少女的长发和校裙一角。
“原来……贾诩说的第三世命格,是千年后。难怪我没能等到……不是我命太短,是你命太长啊。”
听着少年半带玩笑半带自嘲的声音,不知为何,不念心中顿时就委屈起来,不顾飞驰的单车,猛的的从车后座跃下。
“不念?!”少年一惊,急忙刹住单车,急匆匆的转过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以现在的这种姿态出现……可是……曹孟德。”不念低下头,没敢去看少年的眼睛。她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后退:“可是,曹孟德。一切都结束了啊。”
伴随着颤抖的声音,泪水早已经不争气的落下:“千年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谁说结束了?谁允许结束了?”少年一步步逼近,一如当初那份强横。一直把不念逼到围墙旁乃至无路可退,他抬手就狠狠拽住不念的手腕,带着沉痛而坚定的语气道:“我管你三世还是三十世!你在的世界,我就会去追寻,你……休想逃。”
不念抬头,忍不住望向眼前的少年。
时空改变了。衣饰改变了。身份改变了。
那份爱情,却一直在痴痴纠缠。
“这里没有绝馨,没有铜雀楼,也没有什么丞相曹操。有的只有和你同岁的……曹孟德。”少年嘴角一扬,露出轻浮却让不念极其熟悉的笑容。
对了……
是那个时候!
是当初在集市初遇时候的笑容。
“小豪猪,你可要当心了。我不认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你说结束了对不对?!是啊,千年前的我们结束了,可现代的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一定把你追回来。”
“荒、荒谬!”不念脸一红,抽出自己的手就落荒而逃。
是他吗。真的是他?
他居然……来到了现世?!
&bp;&bp;&bp;&bp;3:情敌
经历了一上午的课程,终于到了午休可以松一口气。
不念伸了个懒腰,拿出杂志一页页翻看起来。
恍惚中,整个班级似乎都安静下来。
不念有些迟疑的从杂志中回过神,这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站着四五个人。
白色的校服上,却被为首的男生用涂鸦笔硬是画出了别样的风格。他见不念终于发现了自己,立刻笑道:“嘿嘿,不念,今天是周五了呢,不如放学一起去逛逛?”
不念脸颊微微抽动,埋头不去理会。
“周五没课,明天也可以?后天?看电影好不好?!”
随着男生说话声音的加大,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又是那个痞子王,仗着自己爸爸有点能力,几次三番来骚扰不念。”男生们虽然愤愤不平,却也不敢大声说些什么。
眼看不念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急忙道:“不忘呢?也就这小妮子敢和痞子王叫板了。快把她叫来啊。我看不念撑不了多久了。”
“我刚看到不忘被班主任叫去训话了,痞子王估计是知道了这消息才来的吧。”
伴随着议论声,坐在后排始终没说话的少年终于沉不住气,站起身就往不念那走去。
没等不念反应过来,少年已经伸出修长的腿一脚就往那绰号为‘痞子王’的男生那踹去。
“你没看到不念脸上写着‘你快滚’三个字吗?!”
“呀哈!你谁啊你!”痞子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挑衅,满脸怒意。
不念连忙站起身来解围:“我去就是,别吵了。”
少年也是怒了,转头就瞪了眼不念:“去你全家!”说罢,他立刻转头不耐烦的对痞子王道:“立马滚。”
眼看要闹出大动静,不念急了。再怎么这不是三国。一急之下,不念伸手拽住少年,拉着他就往教室外跑。
“打死他!我要打残他!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痞子王暴跳如雷。
跟着痞子王一同来到的几个男生却是面面相觑,没有追上去。毕竟事情闹大了,吃个处分或记个过,脸上总归不好看。
一直从教学楼跑到操场,不念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曹孟德你找死啊,这是现代社会,现代社会!”
“我知道啊。”少年眨了眨眼:“可你是我的。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滚过床,生过娃……”
不念脸立刻红到脖子根,慌慌张张抬手捂住少年的嘴,心虚般的左右巡视,确定没人看到,这才半带威胁半带恐吓道:“你闭嘴!”
该死……
她最近怎么总是脸红。
4:原来早就相识
植物园的野餐草地上,不念懊恼的抬手打了打自己的脑袋。
要死要死要死!她怎么就答应和曹孟德约会了。
她明明发过誓,这辈子都不要和那个可怕的男人有任何纠缠了!!!
“不念?!”
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念有些恼怒的抬手就要推开对方,却反被抓住。
“干嘛呀……总是忽冷忽热的。”少年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紧接着又喃喃道:“你后背的伤……没事了吧?”
不念一愣。她记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告诉过曹操自己受伤的事,一直到回来,曹操都不知道才对啊。
“干嘛露出这样诧异的表情?只要我想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能瞒住我。”
其实那个时候……早就知道她身中剧毒。也知道……无人可医。只是开口问了又能如何呢?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没有能力去救她。
看着少年眼眸中无端流露的自责神情,不念急忙道:“已经好了。我去医院抽了血做了化验,的确是细菌感染。吃了一些抗生素什么……很快就好了。”
少年微微一笑,俯下身,抬起另一只手去轻抚不念的额头。
不念眨了眨眼,跟着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那次穿越好像没有什么副作用,唯独留下了这条伤疤,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不念。
这一次,他不要再分离。
“对了!”不念突然反应过来,推开少年,严肃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惨了惨了,我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出现幻觉了吧。”
少年只觉得好笑,嘴角微扬,然后道:“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
不念眨了眨眼。从瑾儿和冲儿那件事后,她就相信轮回一说。
“从我有意识开始,就每天晚上都会做梦。而那些梦境……无疑是一个人。那就是曹操。开始我以为和我的名字有关,后来我才发现……那个梦境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我,和你的。可是一年前,故事讲完了,那个梦境也停止了……”
说到这,少年一声叹息:“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可就在几个月前,你爸爸参加科学研讨会,暂时借助在了我家……研讨会很成功,可关于那台穿越仪器……你爸爸却突然发布说还需要再此开发。我想那和你们有关吧?”
“等……等等……”不念脑子瞬间乱了起来。
那眼前的这个人。难道是曹操的转世?!若不是……又怎么会将一切知道的那样清楚。
“你说……爸爸在研讨会的时候暂住在,你家?!你该不会就是爸爸口中经常说的那个……曹叔叔的……儿子?!”
少年毫不犹豫的耸了耸肩:“是啊,你也才记起来?我也是费了很久才记起你,才把‘钟不念’和‘丁不念’联系起来。我们很小的时候……可就见过面了呢。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做那场梦罢了。”
该死……真是该死……!
不念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整个人都开始不好了!
却见少年微微一笑,低头缓缓道:“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而且是那么早之前。”
看着那熟悉的笑容,不念心中一动。
真好。
原来我们早在千年前就相遇。
真好。
我们真的可以到白头。
&bp;&bp;&bp;&bp;5:不忘的噩梦
别墅里,冷不丁传出少女的大喊声:“啊啊啊!————!”
不忘难以平复内心的愤怒咆哮道:“凭什么啊?!爸爸,凭什么要让这种人住进我们家?!”
钟父随后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继续看着手中的报纸,淡淡道:“我们家和曹家一直是故交,我和孟德的爸爸也是好朋友。现在他因为学业,来我们家住,有什么关系?”
不忘连续好几下深呼吸,都没能从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她转头望向和姐姐并肩而战的少年,眼中满是懊恼。
“不行,不能让这种人渣住我们家!”
少年盈盈一笑,走到不忘身侧,在她耳畔轻声道:“叫姐夫。”
“你!”不忘暴跳如雷:“臭不要脸!”
没有理会不忘,少年来到钟父面前,俨然一副优等生的模样:“那多谢钟伯伯了,我想我会和不念不忘相处的很愉快。”
“我不要!!!”不忘满是恐惧的拒绝。
天啊,她才不要这个大变态和自己住一个屋檐下。
五岁的时候,简直是噩梦!
明明自己才是混世小霸王,结果这个曹孟德一入住,就把自己整趴下了。
再一想自己姐姐今后嫁给这种人。不行!绝对绝对不行!她会被欺负死的。
看着自己妹妹委屈的模样,不念立刻安慰道:“好啦不忘,事已至此,你也知道我们没办法改变爸爸的主意呢。”
不忘瘪了瘪嘴,看着连笑容幅度都一模一样的不念和孟德,哀嚎道:“你们都欺负我!”
6:
“姐姐,你知道吗,曹孟德这家伙昨天盯着校花的长腿看了很久很久!”
“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有个学姐来给曹孟德这家伙送情书!”
“姐姐……”
在不念几次三番破坏不忘和曹孟德的约会后,那个面容俊俏的少年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微微一笑着转头看向不忘,却让不忘心中无端一寒。
不忘咽了咽口水:“你……你想干嘛!”
没有理会不忘,少年开始在心中偷偷盘算起来。
几天后。
别墅的实验室,不忘大呼小叫的突然闯入。
“姐姐,你怎么可以带这种人擅自进来!”
少年笑道:“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当初怎么穿越的。”说罢,少年眉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从手中抛出一物,又稳稳接住。
那是……
不忘眼尖,一眼认出那是当初自己穿越的、被分成两半的玉佩。
“还给我!”
少年哪里会让不忘得逞,见她要来抢,一个转身就躲了过去:“听说不忘你在三国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哦?!怎么,和赵子龙的关系闹僵了?”
话音刚落,不忘的脸色就是一变。
就在不忘分神这须臾间,少年再一次抬手,将玉佩就往打开的仪器中一扔。
“你做什么!”不忘急了,转身就往仪器里钻去。
少年眼疾手快,趁机一把将仪器的门给“砰——”一声关上。
不忘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出现,拼命敲着仪器:“曹孟德!你这家伙,快把门给我打开。”
“叫姐夫!”
少年笑的极其灿烂:“当爱情的逃兵可不好哦。你就别在这瞎搅和我和你姐姐了,哇——一闪闪的电灯泡啊。乖乖回去处理你的烂摊子吧。”
说罢,少年纤长的手指在仪器上按下时间。
“曹孟德!你该死,别让我在那遇到你!我一定,一定把你杀的片甲不留留留留……”
时空机的发动,将不忘的声音拖出好长的回音来。
光芒闪过,仪器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这样……真的好吗?”始终没开口的不念终于有些担忧的问。
“放心啦,你离开后,不忘可是剿灭了我整整四十万的大军。凭她的本事,翻天覆地都不成问题。只是……她始终要自己面对一些事的。”
不念点点头。关于不忘和赵云、孙策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只是后来任凭她怎么询问,不忘都不愿意开口。
“但愿不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吧。”
少年笑着上前拉住不念的手:“走吧。”
“去哪里?”
“一直走下去呀。”说着,少年已经牵着不念的手往实验室外走去。
一直走下去。
走到白头。
&bp;&bp;&bp;&bp;1: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雄伟宫殿,有女子一身着高贵金丝凤凰花纹的黑袍,再配上琳琅的金步摇,在宫女的簇拥下一步步走来。
沿路,凡是见到女子的人,纷纷谦卑的侧身到路两旁,恭敬的俯身,齐唤:“郭皇后。”
没有理会那些宫女,长裙摇曳,又是走了几步,却撞上身着四爪龙纹的少年。
“儿臣见过母后。”
话音落,却没有回应,是漫长的寂静声。
“儿臣见过母后。”
少年耐着性子又道。
这个时候,郭照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少年唤的是自己呢。
精心打扮的妆容下,嘴角微微扬起合适的笑容:“免礼吧。叡儿这是要去见你父王吗?”
少年略有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你父王重病,你身为儿臣的的确该多看看他。”
说罢,郭照已经双眼目视空无一物的远方,头也不回的一步步离去。身后的女官、宫娥们象征性的对着曹叡行了个礼,快步就跟着郭照离开。
一直等郭照走到拐弯口,曹叡才发出不满的声音来。
“切——”
只有寥寥鸟雀鸣叫的春末空气里,远远回荡出了曹叡的不屑声。紧接着,曹叡的单手紧握成拳,暗暗道:“郭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为我母后报仇。”
快了……
快了……
等父王死后……
郭照的凤眼微微往后一瞥,然后对临近自己的女官道:“去告诉太子,依旧是太沉不住气了。”
女官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郭照,又转头看看长廊上的曹叡,终是硬着头皮转身去转告郭照的这番话。
没有再理会中途冒出来的曹叡,郭照道:“去铜雀楼,太夫人的居所。”
2:
偌大的铜雀楼,如今居住的人却寥寥无几。曾经的歌舞升平,曾经的繁华满载,不过过眼云烟的一瞬间。
花园里,面色苍老,身着深绿色上袄,下着褐色丝绸裙摆的老妇正拿着剪刀裁剪着盛开正浓的牡丹花。
“太夫人。”见到老妇,郭照反倒格外恭敬。
老妇放下手中的剪刀,抬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起身去看郭照。这个时候,郭照身后的宫女们,也纷纷弯腰行礼:“见过如太夫人。”
“都退下吧。”
屏退了众人,郭照上前搀扶住老妇就往小亭的座椅处走去。
“你最近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折腾了。”看着老妇虚弱的身子,郭照语气中难掩责怪。
只见老妇含笑摇摇头,抬手从篮子中拿出一朵牡丹来把玩:“夫人曾经说过一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看着这些娇艳的花啊,看着那些入宫不断的新人……总会想到当初的自己。郭照,你也老了呢。”
郭照无所谓的一笑:“老就老吧,倒是嫣然你,恐怕已经没脸照镜子了吧。”
面对这郭照‘不敬’的话语,老妇倒也没生气,只是长叹一声,抬头望着那再无声响的花园。
曹****了。绝馨也死了。铜雀楼那些被她接回来的女眷,也一个又一个的死去了。
当初和郭照的针锋相对,也在不知不觉中和解。
&bp;&bp;&bp;&bp;“曹丕的时日不多了吧。”老妇突然开口问道。
提到曹丕,郭照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在晃动,好一会,才道:“也许吧。”
老妇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你这又是何苦?当初从我手中要走花红……硬生生把肚中的孩子给……还导致了今后无法生育。曹叡是甄宓的孩子,甄宓当年死的那么惨,曹叡不会放过你的。”
相比老妇的担忧,郭照却是显得毫不在意。
春风里,该生长的在生在,该衰败的也在衰败。
“你……还在想着昂儿?”
郭照心头一颤,挤出一抹笑容,却再没当初的倾国倾城:“怎么会,不想呢?又让我,如何不去想?”
老妇一声叹息,拍了拍郭照的手背:“实在不行,去写封信给由心,让她带你走。”
“嫣然,你在说什么傻话呀,真是越活越糊涂了。我这般岁数,该享受的荣华也享了,该得到的富贵也得到了。怎么还能去拖累小姐?若不是你还在,我早就……追随曹昂去了。这么多年了,曹昂应该是等的,很寂寞吧。”
听到郭照这番话,老妇竟是抽泣起来:“若不是昂儿战死沙场,你……你和他……你也不用走那么多歪路,吃那么多苦。”
“什么歪路,什么吃苦,不管曹丕死后我会如何,那都是报应。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说罢,郭照已经缓缓站起身,有些不舍的离去。
3:
深夜,暴雨突袭。
上等的被褥中,郭照却依旧觉得冷。
也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终是浅浅入了眠。
“郭照,你等我,等我回来。”
不知多少次出现在耳畔的话。
不知多少次浮现在眼前的人。
“曹昂……你来了。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呢。”
看着眼前年轻依旧的少年,郭照有些自卑的低下头。她老了。昭华不在了呢。
不……不止是这样。
如今的她,还是曹丕的皇后,是他人的妻。
是啊,自从她嫁给曹丕后,曹昂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过了。
“你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了……?”郭照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说什么傻话啊,是我的错啊……说过让你等我回来,说过会保护你和郭昱,结果却失约了,白白害你在乱世中受了那么多的苦。一定,很难受吧。”
温柔如往昔的声音,却让郭照的情绪彻底失了控。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守夜的宫女慌慌张张跑入寝宫:“皇后娘娘,你快醒醒。”
郭照猛的从梦靥中惊醒,再也寻不到那个温柔的少年。
“娘娘是做恶梦了吗?”
郭照垂下头,青丝遮挡住自己的脸庞。
只听宫女自言自语道:“也是,皇上重病,娘娘自然忧心。”
“下去吧。”郭照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
曹操去世后,曹丕登基,甚至不惜违背曹操的志愿称帝,逼迫刘协禅让皇位。
想到这,郭照嘴角扯出一丝嘲讽般的笑容。
不知曹操泉下有知,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坚守了一辈子的大汉朝,最后被自己的儿子夺去,会是什么心情?
而造成今天局面的始作俑者……正是她郭照。
倚靠在床榻上整整一夜未眠,天色还未亮透,就有宫女唯唯诺诺的闯了进来。见到未入睡的郭照,宫女先是一惊,紧接着才道:“皇后娘娘……皇上似乎,似乎不行了。”
&bp;&bp;&bp;&bp;4:
看着即将离世的曹丕,郭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唏嘘,却也没意料中的那般薄情。
“皇上。”她轻俯下身,跪坐在床榻间。
自从曹丕称帝后,性子喜怒无常,难以揣测。唯一让郭照没有想到的,是曹丕不但让自己做了正妻,还成了皇后。
曹丕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郭照后,竟是露出一丝笑靥来。
“你说,寡人还能见到不念吗。”
听到这许久未出现的名字,郭照神色淡然的摇摇头。她知道,不念并不是一般人,曹丕想要见到,恐怕并不容易。
“是啊,想她也是不愿意见到寡人的……”曹丕苦笑着一字一句道:“郭照……多谢你。多谢你始终陪伴在我左右,没有遗弃。”
听到曹丕这些话,郭照竟是心头一颤。
这个男子……他心中始终是惶惶不安的吧。
曹操一生子嗣众多,曹昂又为了救曹操而丢失性命,由心的宠爱程度更是他人无法比拟的。这成了曹丕永远的痛。而唯一的娘亲绝馨,却将心思放在了曹植身上。这样的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不念的他……最后又亲手葬送了不念。
“皇上在说什么呢,是郭照该感谢你啊……若是没有皇上的帮助……又怎么能替妹妹报仇。皇上一早就知道……郭照接近你的目的吧。”
曹丕摇了摇头,没有再计较。
他闭眼休憩好一会,才有力气继续开口:“你与寡人夫妻多年,可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情分?”
郭照一愣。
只听曹丕握住郭照的手又问道:“听闻你和长兄曹昂……有过婚约?你百年之后……是会与他同葬,还是与寡人同穴?”
听到曹丕这番话,郭照的心竟是疼起来。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屋外有人一边走近一边说道:“儿臣参见父王!”
曹叡脸色极其难看的闯入寝宫。按理说曹丕即将离世,在床榻间的不仅是皇后,更该有身为太子的他。
“叡儿……”曹丕用仅剩的力气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心有怨恨。可你母后作的诗实在是……一切与皇后无关。莫要迁怒与她。”
郭照没有想到曹丕临死还会为自己求情,眼眸微微一湿。
只听曹叡咬牙切齿拱手道:“父王你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孝顺’皇后。”
5:
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些百官便带着喜悦去恭贺曹叡登基,唯独司马懿,倒是站在曹丕的病床头。
“昨夜由心公主入宫了,现在还未离去,皇后要与她一同离开吗。”破天荒的,司马懿倒是先开了口。
郭照嗤笑一声:“我为何要离开。”
“自从皇上登基为帝后,皇后似乎越发……”
“不中用吗?”郭照眼眸里都带着笑意,“倒是司马懿大人自己可要管住自己的狼子野心了。魏国的基业,不是你想夺就能夺走的。”
不愿再理会郭照,司马懿起身就往外走去。忽的,司马懿又止住脚步,转头看向那憔悴的郭照。最终,司马懿没再说什么,摇摇头离去。
他知道那个女人一直是个聪明人,如今话已说的如此明白,她还不走,那就是……存心要求死了
&bp;&bp;&bp;&bp;看着司马懿消失的声音,郭照竟是笑了出来。她郭照何德何能,让司马大人如此上心。明明争争斗斗这么多年不是么。
想来曹叡也不会放过自己,郭照紧握着曹丕还残留温度的手掌,却是笑了出来。
甄宓的死,曹叡硬是要压在她头上,也真是无辜。
当年曹丕和曹植争权,甄宓误以为那是写给她的诗,便去与曹植纠缠不清。要知道曹丕最最忌讳的,莫过于此。但也因为甄宓那张脸,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后来,世人只知道凭借一曲洛神赋来胡乱猜测,却不知……那是曹植尚且年幼之时,在某个大雾朦胧的湖畔边,与环夫人的初次相见时留下的憧憬。
洛水之畔,再遇洛神。
那亦是曹植对不念还活着的一丝奢望。
曹丕称帝后,甄宓生怕郭照登上后位,凭借自己的文采,偏偏又要写出一首《塘上行》来。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真是……愚蠢的女人。
仗着自己与不念相似的容颜,当真以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终究是触怒了曹丕的逆鳞,一杯毒酒而下。
“真的不和我走吗。”
冷冷清清的语调,让郭照不由回过神来。
“由……心?由心公主?”
看着那一身素白裙摆清雅打扮,眉眼间与不念有些相似,宛如天仙的少女,郭照好一会才辨认出来者。
“真的不和我走吗?”由心不厌其烦的又一次开口:“会死的。”
郭照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走不动了。公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曹叡性子不够稳重,司马懿野心又大。只怕这魏国的江山……公主的命格与我们不同,今后没了魏国守护……只怕今后的路回坎坷很多。”
由心将头转向屋外,有些口是心非道:“不需要你操心。”
好一会,由心又忍不住望了眼郭照:“那你……小心。多谢你这些年照顾嫣然,我走了。”说罢,白影一闪,已无踪迹。
6:
让郭照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曹丕死后又安安稳稳活了八年。
某个黄昏的午后,却见太监领着圣旨端着酒杯突然出现。
没有哭也没有闹,心如止水的郭照就这样平静的饮下了毒酒。身子微微麻痹倒地后,只听太监颂旨道:“发覆面,口塞糠,埋入乱葬岗!”
直到那个时候,尚未咽气的郭照才一点点落下泪来。
发覆面,为的是死后让地下的人无法再辨认出自己是谁。口塞糠,为的是死后无法对阎王申冤与说话。
郭照想到了曹丕临死前自己没能回答的那个问题。
“听闻你和长兄曹昂……有过婚约?你百年之后……是会与他同葬,还是与寡人同穴?”
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形式埋入乱葬岗。
真好……
这样的结局……真好。
曹丕啊……向来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呢。她虽然无法与曹丕同葬,但至少也没有与曹昂同穴。这样,他就不会小心眼了吧。
郭照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脑海却又出现当年曹昂的身影来。
“郭照,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向卞夫人讨了你。”
曹昂……
我等你了。
可没有能等你一辈子。对不起。
7:
公元235年,文德郭皇后郭女王逝。《魏略》记载是曹叡逼杀嫡母郭女王,替生母甄氏报仇。当时郭照死后并无大殓,且使尸体被发覆面,以糠塞口,如当初甄氏死状。
公元239年,曹叡驾崩。
后,魏国皇帝多短命,且被司马家所控制。
公元265年,司马懿之孙司马炎逼迫魏元帝禅位给自己,一如当初曹丕逼迫刘协禅让之举,也算是因果循环。
公元279年,司马炎统一三国,开创晋朝。
从此,三国的战乱时代,彻底拉下帷幕。
(丞相在此彻底也落下帷幕了。亭亭鞠躬谢过所有读者长达6个月的支持。不管是看正版还是盗版,因为你们的支持、留言、鼓励,才让亭亭写完了全文。让某亭休息一段时间,给大家带来不忘或者由心的新作=3=希望回头大家别忘了亭亭才是。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