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p;&bp;&bp;&bp;傳說,有一位絕世美男沉睡在妖王鎮的地底,女子只要吻了他的唇,就可以成為這世上最美麗的人。男子只要見上他一面,就可以平步青雲,富甲天下。
千百年來,無數想要獲得美貌和財富的人,千里迢迢趕到妖王鎮,尋找那傳說中,沉睡在地底的絕世美男。
然而,回來的人非死即瘋,妖王鎮的後山卻詭異地長出一片槐樹林。
久而久之,妖王鎮又流傳出另一個傳說。
傳說絕世美男被一只恐怖的女鬼霸佔了去,若想打敗女鬼,就必須砍光所有的槐樹。
從那之後,妖王鎮的後山便被叫做鬼槐林。
集市上,一個頭戴斗笠,面罩黑紗的青衣男子正在擺攤,一百兩銀子,收一顆槐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個身無分文的賭棍從圍觀的人群里擠出來,接了這樁買賣。
是夜凌晨,月黑風高,賭棍到了鬼槐林。林子里陰風陣陣,時而有烏鴉的叫聲從深處傳來。
賭棍不敢再等,只想著盡快砍了槐樹回去換錢。斧子剛掄起來,就感覺身後有人拍他肩膀。賭棍戰戰兢兢地回頭,發現根本沒人。賭棍嚇得兩腿發軟,但想起只要砍一棵槐樹,就能換一百兩銀子,便又大著膽子繼續。
一個黑影藏在旁邊的槐樹里,看著賭棍,心道︰這個人膽子還挺大,我拍了他一下,還不走,那就再嚇嚇他。黑影見賭棍又要砍樹,便現身在賭棍面前。
賭棍突然看見一副人的骨架站在自己面前,嚇得半死,大叫一聲,扔了斧子便沒命似的逃走。
骨妖站在原地,看著逃走的人影,好心道︰“你跑錯方向了,那邊有吃人的妖怪,下不了山的。”
賭棍哪里有心思听,一溜煙就已經沒影了。骨妖搖了搖頭,心道︰本來以為你膽子挺大,沒想到也和其它人一樣,見了我就跑。我又不吃人,只不過長得有點與眾不同而已,至于害怕成那樣嗎?
看著地上的斧子,骨妖伸手在旁邊的槐樹上拍了拍,說︰“放心吧,你們都是我一棵一棵栽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的。”
賭棍沒跑一會,就傳來一聲慘叫。骨妖循聲望去,皺眉道︰“肯定又是那只蠢虎在吃人,看樣子上次教訓地還不夠。”說完便躍身向林子深處飛去。
一個白發,白眉,白衣的少年從一旁的樹上跳下來,落在大虎身旁,用手中的折扇在大虎頭上敲了幾下。
“蠢虎,你又吃人,也不怕再把那骨妖招來,收拾你一頓。”
斑斕大虎躲開少年的折扇,竟然口吐人言,說︰“哼,在這鬼槐林,但凡能吃的,都被她的那張臉嚇跑了,我都餓得皮包骨了。好不容易有個人,總得讓我打打牙祭。”
少年在虎屁股上踢了一腳,道︰“你就知道吃,這鬼槐林可是她的地盤。上次你刨傷了一顆槐樹,被那她吊了一個月,你忘了?”
大虎丑事被揭,心有不甘,道︰“不就是棵破槐樹,誰知道她發什麼瘋,就好像我刨得是她家祖墳一樣。”
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傳來,就見旁邊的一棵大槐樹里探出一只森白的骨爪,揪住大虎的耳朵,反問道︰“你說的是誰的祖墳呀?不會是我的吧。”
倆人剛要否認,就听見不遠處傳來一陣飛劍的破空聲和兩個男人的對話。
“虛空師兄,這萬妖王死都死了一千年了,仙尊為什麼還要我們來找他的尸體?”胖道士好奇。
“你懂什麼。萬妖王當年被無上仙尊和魘魔君聯手封印于尸牢之中,並用禁咒將其法力分離,這才將其殺死。但萬妖王以自己的血為代價,下了禁咒,一千年後定會復活,統一三界。現在離當年已經整整一千年,清虛仙尊也是受無上仙尊的吩咐,才將鎖仙繩交給我們,來帶萬妖王的尸身回去,以便銷毀。”
胖道士听完,說︰“這麼說,萬妖王很厲害啊。”
“胡說!他要是厲害,又怎麼會死?有無上仙尊在,萬妖王算老幾。行了,這些不要到處亂說,听到了嗎?”
胖道士趕緊點頭。
大虎和兔妖對視一眼,見骨妖正在出神,就想要逃跑。
“不許跑,你們要是被他們抓住就糟了,跟我來。”骨妖隨便在槐樹上劃了個圈,就把大虎和兔妖雙雙塞進樹洞里,自己也跟著消失。
原來大槐樹下還有一個地底世界,槐樹就是通往地底的通道。
兔妖沒想到這鬼槐林的地底竟然還別有洞天,驚奇之下,便忍不住四下查看一番。
骨妖一回來就心事重重,倒是大虎,瞪著一雙豎瞳,不可置信地大叫道︰“好啊!你個骨妖,平日里還叫我不要吃人,你,你,你竟然偷偷吃了這麼多人。”
兔妖的眼楮在黑暗里比不上大虎的好用,看了半天也只看了大概,好像這里什麼東西堆得跟山一樣,山上貌似還躺著一個人。
骨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你是生怕上面那些道士,發現不了我們吶。這麼大聲,想死早說啊,我剛才就應該把你丟在上面。”
“怕什麼,大不了就是一死。他們這些臭道士,還不是看萬妖王失蹤,才敢到處欺負我們這些小妖。想當年,萬妖王還在的時候……”大虎正說得慷慨激昂,就被兔妖狠踹了一腳。
“行了,那都一千年的事兒了,說得你好像親眼見過似的。萬妖王十有**是死了,不然能失蹤一千年都不現身,你看看現在妖界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兒了。”
大虎有些泄氣,揉揉屁股,見骨妖在一旁偷笑,道︰“你還笑!你倒是解釋解釋,這堆了一地的死人骨頭是怎麼回事。憑啥就你能吃人肉?”
兔妖撿起腳邊的一根骨頭,仔細打量,又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道︰“真是人骨頭,而且死了很久了。”
“別看我,反正不是我吃的。”骨妖聳肩道。
“你還想賴賬,不是你吃的,那哪來這麼多人骨頭!”大虎不依不饒。
兔妖皺眉細思,目光移向骨堆上躺著的那個人,道︰“就算這些人都不是你吃的,那他又是誰?怎麼會在這里……”
骨妖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又不想殺人滅口,只好耐心解釋,希望大家能一起保守這個秘密。
“他是……萬妖王,從我出生時,他就一直在這。”
“什麼?他就是失蹤的萬妖王……!”兔子和大虎異口同聲地叫道。
骨妖點點頭,說︰“這些尸骨從我出生時就有了,听阿無說,這些人都是他吃的。”
兔妖搖頭說︰“等等,等等……讓我理一理,你說他是萬妖王,那你是誰?萬妖王為什麼會躺在這里?”大虎附和。
骨妖低頭,情緒有些低落,道︰“因為,他被尸牢封印了。”
“那是什麼玩意?”大虎插嘴問道。
骨妖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尸牢封印的化身。”
大虎忍不住怒吼一聲道︰“原來,就是你害的萬妖王失蹤了一千年!老子,今天就要替妖界滅了你。”
兔妖又一腳將大虎踹開,道︰“就你那點道行,給人家刮腿毛都不夠用的,沒本事就別咋呼!”罵完,兔妖回頭看著骨妖,問道︰“你把這麼重要的秘密都告訴我倆,是不是已經打算不會留活口了?”
骨妖搖搖頭,看著萬妖王所在的放心,道︰“我只想能一直陪在他身邊而已。希望你們能保守這個秘密,萬妖王的行蹤一旦暴漏,外面那些道士肯定會來將他帶走。”
兔妖疑惑道︰“就算我們不說,他們這樣找下去,終究會找到的。”
骨妖有些無奈地說︰“我知道。這一千年來,有很多人想找到他,都被我趕走了。但是,如果是仙魔兩界的高手來找他,我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所以才施法在這山里用槐樹布了陣,以此隔絕了所有天機。這樣就不會有人能算到他具體的位置。”
“啊?那些槐樹是為了干這個用的?你不早說。”大虎想起他故意刨壞槐樹的往事有些汗顏。
“剛才听那些道士說,是來帶萬妖王的尸身回仙界銷毀,原來是真的。”兔妖自言自語道。
骨妖點點頭,道︰“以我的法力,也只能勉強對付一兩個仙界高手。如果再多,我怕……”
“怕什麼,還有我和兔子呢。”大虎拍著胸脯保證。
兔妖瞪了大虎一眼道︰“你連人形都化不成,也好意思說。”
“這次要是真被他們發現的話,你們就自個逃命吧。到時候,我也顧不上你們。”骨妖叮囑道。
“我不走!我們走了,萬妖王怎麼辦?他可是我們妖界的萬妖之王,怎麼也不能讓他落在那群臭道士手里。”大虎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你們放心吧,我死也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若是到了那個時候,也只能……走最後一步了。”骨妖的話,讓兔妖听得糊涂,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多問。
&bp;&bp;&bp;&bp;骨妖平時沒有朋友,也從未走出過鬼槐林半步,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尤其是關于萬妖王的事情。兔妖雖然只有六百年的道行,但關于當年萬妖王大戰仙魔兩界的那件事,他早就听得耳朵都起繭了,見骨妖感興趣,便講給她听。
一千年前,妖界在萬妖王的統領下,力壓仙魔兩界,成為三界最強。而紫極餮妖,也成為三界第一高手,比仙界的無上仙尊和魔界的魘魔君法力更高一籌,一時無人能出其右。
紫極餮妖憑著他的本命神通“吞神噬魔”,法力飛快增長的同時,還不斷的籌備將大地之母“媧”喚醒。
無上仙尊和魘魔君得知消息後,明白紫極餮妖喚醒地母,就是想與其繁衍更多的餮妖,從而一統三界。于是,仙魔兩界決定聯手對付萬妖王。
那一戰,無上仙尊為了不傷及無辜,與萬妖王約戰。賭注就是,如果無上仙尊輸了,仙界就退出三界。
萬妖王與無上仙尊大戰三十個晝夜,依然平手。最後萬妖王使出本命神通,卻被早就潛伏在無上仙尊身體里的魘魔君偷襲,封了魂魄。
但萬妖王何其強大,魂魄掙脫了魘魔君的束縛。並使用本命神通,將整個三界吞掉了一半,無數仙妖魔人盡數成為他身下白骨。
無上仙尊與魘魔君聯合使用禁咒將萬妖王的法力剝離,並借無數尸骨怨氣將萬妖王封印于尸牢之中。從此,萬妖王生死不知,就此消失在三界之中,再無蹤跡。
兔子很會講故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夜,骨妖听得極認真,一旁的大虎卻早就呼呼大睡。
故事剛講完,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後,地底開始劇烈的震蕩。通往地上的大槐樹不知被什麼擊中,瞬間化成了齏粉。
虛空道人的聲音,從上面傳進來。
“尸牢應該就在地下!枯雷道友請……”
“蠢虎快醒醒,臭道士追來了!”兔子打了大虎幾巴掌。
“你們從那邊逃走,那里不遠處還有一個通道。”骨妖一手祭出骨劍,一手拽起兔子尾巴,甩了出去。
“……”兔子和大虎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見一個光頭的和尚掄了一把大鐵錘,從天而降,虛空道人緊隨其後。
骨劍飛出,將鐵錘擋在半空。枯雷和尚見冥雷錘被接下,好勝心起,冷眉倒豎,怒喊一聲︰“妖孽受死!”
骨妖控制著骨劍在空中旋轉,與冥雷錘在空中瞬間過了十余招,冥雷錘像是在忌憚對方似的,一直以守為攻,放不開手腳。
“咦?冥雷錘這是怎麼了?”枯雷和尚撓頭不解。
虛空道人見枯雷拿骨妖沒辦法,趁骨妖與枯雷交手時,悄悄潛到她身後,默念口訣︰鎖仙繩,鎖!
骨妖周身突然爆出一圈金光,金光驟然鎖緊,發出 的聲響。骨妖吃痛,骨劍有感應,立即掉頭去攻擊虛空道人。
“枯雷道友不要管我,將這妖孽拿下!”虛空道人徒手接下骨劍一擊,空中飛起一道血線。虛空道人的右手被骨劍齊腕斬斷。
與此同時,枯雷和尚大喊︰“你這妖孽,傷我道友,再吃我一錘。”
冥雷錘沒了骨劍的牽制,再無忌憚,照著骨妖面門狠狠砸下。
只听 嚓一聲脆響,骨妖頭頂被冥雷錘震裂。骨妖覺得這一錘,差點連她的魂魄也砸了出來,頭疼欲裂,骨妖腳下虛晃,摔倒在地。骨劍似是感覺到了骨妖的危險,體內發出陣陣嗚嗚的哀鳴,飛向尸牢內,萬妖王躺著的地方。
一旁的虛空對骨劍心有余悸,見骨劍竟還通了人性,想要救主。虛空道人遂起了歹念,趁枯雷和尚對付骨妖,自己偷偷追上骨劍。
虛空沒走幾步,就被面前出現的光牢擋住去路。
“這,這就是仙尊說的尸牢?”虛空疑惑,從懷里掏出仙尊賜給他的符紙,默念了幾句口訣,符紙便飛進光牢,自動燒了起來。黃色的火炎將光牢燒了個洞,虛空驚喜之下,大笑出聲。
“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萬妖王竟然就被封印在這里。”
骨妖見狀,想去攔住虛空道人,卻已經來不及了。身上的鎖仙繩也無法掙脫,再加上她現在已經身負重傷,光是對付枯雷和尚,已經難以應付,更不要說去救人了。
骨妖知道虛空道人若是進了尸牢,就一定會帶萬妖王去仙界。就算她現在攔下虛空道人,等他回到仙界還會叫更厲害的仙人到這里來抓萬妖王回去。到那時,萬妖王就真的必死無疑。
這時,骨妖記起那個人曾說過,她是因萬妖王殺業所埋白骨而生,魂魄里封印著萬妖王所有的法力,她這一生注定要做萬妖王的囚牢。如果,她死了,三界之內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萬妖王的腳步。
可是,有誰會喜歡一輩子被囚禁……
只有她消失了,萬妖王才能永遠擺脫被囚禁的命運。
枯雷听到虛空的話,問道︰“虛空道友,快帶萬妖王的尸身離開。”
“哼,這種孽畜的尸身帶回仙界也是玷污聖賢,待我現在就將這餮妖的尸身燒了。”
骨妖周身突然旋起一道道黑色旋風,說︰“臭道士,你敢動他,我定讓你不得好死。”
旋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骨妖浮在半空。枯雷和尚被黑色旋風卷到天上。
虛空道人見骨妖又起異狀,不敢輕敵,道︰“你這孽畜!又使什麼妖法?鎖仙繩,緊!”
鎖仙繩絞得更緊,骨妖的骨頭已經出現裂縫。
“我本來想放你一條生路,但現在你休想再活著走出這尸牢。”
“小小孽畜,還敢口出狂言。鎖仙繩,束魂!”虛空道人怒不可遏,只想把骨妖殺了泄憤。
這時,鎖仙繩的金光被越來越巨大的黑色旋風彈開,最後無力地飛回虛空道人手中。
“大膽,竟用妖法弄傷我派法寶,待貧道再請高人前來收你!”
虛空道人打不過想跑,卻被一道黑色旋風以迅雷之勢頃刻間絞殺,血濺五尺。
被卷上半空的枯雷和尚為了給虛空道人報仇。不惜耗損元氣,使出佛門至上神通,羅漢天雷。
就見枯雷和尚口念佛偈,身後冥雷錘大如寶幢,發出金光虛影,不斷變幻出千手羅漢。夜空之上,被冥雷錘引來陣陣天雷,盤旋在骨妖頭頂。
躲在一旁草叢中的兔子見狀,心道不妙。即使骨妖有了千年道行,但也絕對抵擋不了天雷。佛門法術加持下的天雷,就算是骨妖,挨上一下也得魂飛魄散。
兔子急忙大喊道︰“骨妖快跑啊!現在跑還來得及……”
骨妖似乎是听到了兔子的話,回頭望了草叢一眼,周身黑色旋風急速旋轉,將她裹在里面。
片刻過後,骨妖的聲音如同死神一般,恐怖又陰冷地響起︰“鬼,槐,寂,滅。”
所有的槐樹如惡鬼一般哭泣哀嚎,整個鬼槐林頓時化作修羅地獄。
骨妖一邊吐血,一邊還在繼續念著︰“怨,氣,歸,牢。”
地底成堆的白骨似是听到了召喚,不斷顫動,迅速化作粉末,被卷入黑色旋風。地面破開巨大的裂縫,所有槐樹猶如厲鬼一般哭號著消散,直到不見。
本來旋轉在骨妖周身的黑色旋風撲向躺在一旁的萬妖王的軀體。
沒了風力的支撐,骨妖癱坐在地上,雙手合實,深情凝望著不遠處的萬妖王,念道︰“尸,牢,封,印,開!”
萬妖王沉睡了千年的眼,終于睜開。
天地為之色變。
&bp;&bp;&bp;&bp;眼前就是微水鎮,萬妖王卻突然抱著親兒離開,說一會就回來。兔妖和虎妖自然不敢多問,一直偷偷關注著萬妖王的離雀國公主,卻忍不住好奇,問道︰“他們這是去哪了?”
兔妖把折扇一合,指著月亮,道︰“如此良辰,美妾在懷,你覺得大王能去做什麼?”
虎妖伸了個懶腰,接道︰“當然是去找東西吃。”
“說對了!”兔妖神秘地笑著,說完就看著月亮搖頭晃腦地不知在嘀咕什麼。
公主站在原地,盯著萬妖王和親兒消失的方向,心道︰他……竟是去做那種事了?腦海里聯想著在宮里偷看過的冊子,不自覺地開始幻想萬妖王和親兒在一起的畫面,想著想著,胸口竟隱隱發悶。
皓月當空,林子里蟲吟蛙鼓,突然被一道突來的女聲打斷。
“不行!我不許他們在一起!”
兔妖和虎妖吃驚地看著公主,見她滿臉通紅,盯著遠處,仿佛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兩眼含淚地站在原地。
“她,瘋了?”虎妖疑惑地問旁邊的兔妖。
兔妖點點頭,道︰“是瘋了,一個區區凡人的公主竟然愛上了吃人如吃飯的萬妖王,不是瘋了又是什麼。”
“她愛上大王,也不錯。等大王法力一恢復,省得我們到處找人,這不就有現成的人肉吃了。”虎妖道。
兔妖白了虎妖一眼,道︰“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一天就知道吃吃吃。”
與此同時,抱著親兒離開的萬妖王,此時正被一群黑衣人圍在中間。
“還記得我嗎?”為首的黑衣人揮舞手中鋼刀,得意地問。
萬妖王低頭看了看懷里依舊昏睡的親兒,無所謂地說︰“想死就快點,本王沒工夫和你們閑聊。”
“你……好,我就看看,你怎麼從我離雀國五十名絕頂高手手下活著離開。”黑衣人鋼刀指向萬妖王,陰狠地說︰“殺!”
銀月之下,黑影浮動,刀光交錯,萬妖王身上的紫衣仿佛鍍了一層薄銀,耀眼如同一輪紫月。紫衣飛旋,破風聲刺耳,只是片刻,地上落滿碎裂的刀片,猶如墜落的月光。萬妖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不自量力。”接著便消失在林子深處。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魘魔君曲腿坐著,看著地上五十來個尸體,搖頭道︰“凡人就是這麼不經打,看樣子還是得我親自出手,真是麻煩。都怪這離雀國的小皇帝,只派了五十個人來談判,怎麼夠紫極殺呢。”說完便飛身追了上去。
親兒將近一整天沒有得到萬妖王的氣息補給,神志已經有些昏迷。萬妖王自是猜到了親兒疲倦昏睡的原因,但又礙于白天身旁一直有人在,不好喂氣給親兒,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前面就是微水鎮,到時他身旁人更多,想到自己喂氣給親兒被水無常他們知道的情景,萬妖王就覺得臉燙地不行。總不能放任親兒一直昏迷下去,萬妖王這才屏退眾人,帶著親兒找個無人的地方,準備喂些氣息給她。
親兒睡得很沉,白嫩的臉龐親昵地貼在萬妖王懷里,像個對外界毫無戒備的嬰兒。萬妖王輕輕貼在她唇上,心微微顫了一下,氣息跟著有些粗。
“嘖嘖,看我發現了什麼,堂堂萬妖王,竟然對一個昏迷中的女子用強?”魘魔君唏噓道。
萬妖王冷聲,道︰“魘,本王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以為本王現在沒有法力就殺不了你?”
魘魔君做出受驚的表情,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本命神通沒有法力也可以用,不過你要是吃了我,自己也會爆體而亡。我想萬妖王應該不會那麼笨。”
“有血咒護身,你以為本王不敢賭?”
魘魔君想了想,點點頭,贊同道︰“你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呢?可是,我和你的女人約好了今晚再見的,我好歹是魔界聖君,總不能對戀慕我的女人出爾反爾。”
萬妖王看了一眼懷里正好睡醒,正在揉眼楮的親兒,問道︰“親兒,你昨晚可見過他?”
這本來就是萬妖王故意問親兒的,昨晚一整夜親兒都睡在他身旁,又怎麼可能和魘魔君見過。問親兒,也不過是想趁機羞辱一下魘魔君。
親兒還有些迷糊,看了看站在一旁壞笑的魘魔君,回頭對萬妖王認真地說︰“阿木,見過。”
萬妖王沒等到他期待中的答案,卻等來親兒承認昨晚和魘魔君約會的罪證。
“瘋丫頭,你的腳丫又嫩又白,害得我一整天都對你念念不忘。昨晚我們約好,今天再見,怎麼樣,我說到做到。”魘魔君特意拋了個媚眼給親兒。
親兒想起昨晚魘魔君一直逼自己叫他的名字,還撓她的腳心,便有些害怕,抓著萬妖王的衣服,往他懷里縮了縮,手卻突然被萬妖王拍開。親兒楞了一下,抬頭望著萬妖王鐵青的臉,疑惑地問道︰“阿木?”
&bp;&bp;&bp;&bp;萬妖王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現著,親兒和魘在一起的畫面,即便他明明就知道親兒一直睡在他身旁,根本不可能去見魘魔君,但親兒根本不會說謊,她的承認又算什麼?難道魘魔君使了別的手段,半夜將親兒從他眼皮底下擄走?
萬妖王感覺胸悶得快要炸開,他厭惡地將親兒推在地上,冷笑著,說︰“本王從來不踫別人踫過的東西。”
親兒趴在地上,無辜地看著萬妖王臉上的冷笑,似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的阿木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陌生。
魘魔君見了,皺眉道︰“紫極,你倒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萬妖王冷聲道︰“那也得看她,配是不配。”
魘魔君了然地點了點頭,道︰“你不想憐惜她,那就讓我來憐惜她。”說著便走到親兒跟前,打橫將她從地上抱起。
親兒掙扎了幾下,身體卻被魘魔君箍得死死的,根本沒有動彈的余地,這才可憐巴巴地回頭,叫道︰“阿木,阿木。”
萬妖王的紫眸自始至終都盯在親兒身上,見她被魘抱著,只象征性的掙扎了幾下,就窩在人家懷里不動,最後竟然還跟自己裝可憐。她之前抓著他衣服不放,手骨被捏斷也不放手的那股勁到哪里去了,難道她就那麼喜歡魘的懷抱,他只不過將她推開,她就已經急不可耐,半推半就地投入別人的懷抱。
而且那個人還是他的死對頭……憤怒淹沒了萬妖王的理智。
萬妖王擋住魘魔君的去路,道︰“魘,你不要得寸進尺。”
魘魔君聳了聳肩,隔空對懷里的親兒飛去一吻,道︰“這麼美的女子,你不要,我要,還不行麼。”
萬妖王一手直接卡住親兒的咽喉,看著魘魔君,道︰“她即便是死了,也是本王的人,誰也帶不走,包括你。”
“據我了解,你好像沒踫過她的身子,我可是親自檢查過,她可還是處子之身,又怎麼能算你的女人呢?不過,經過昨晚……”魘魔君曖昧不明地看著親兒壞笑,那表情分明就是想誤導萬妖王以為親兒已經是他魘魔君的人了。
萬妖王毫不猶豫地伸手卡住親兒的脖頸,冷酷地說︰“那本王現在就殺了她,看你能不能替她報仇。”
魘魔君眯眼看著萬妖王,道︰“紫極,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怕你吧?”
“怕不怕,打過再說。”萬妖王趁機將親兒從魘魔君懷里搶了回來。魘魔君怕傷了親兒,只好放手。
“好狠的心,不愧是無情無心的萬妖王。要是剛才我放手放得慢一點,這瘋丫頭的脖子就被你拽斷了。”
萬妖王將親兒隨意往地上一扔,自己竟直接現了原形。
黑雲遮住月亮,林子里黑得更加徹底,只有一雙紫色的邪眸閃著凶光,道︰“吞,神,噬,魔。”
魘魔君下意識地瞟了親兒一眼,道︰“紫極,你來真的……”
回答魘魔君的不是一句話,而是紫極餮妖的血盆大口。
普通餮妖可以通過吞食天材地寶短時間內提升法力,而紫極餮妖則是餮妖中頂級的存在,世不足一。他可以吞食所有仙魔妖人,將其法力化為己用,但前提是對方的法力比自己低。如果吞食了法力高于自己的仙魔妖人,紫極餮妖就會爆體而亡。
但眼下萬妖王拼著有血咒護身,所以敢在沒有任何法力的情況下施展本命神通,想將魘魔君吞下肚去。魘魔君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萬妖王竟然真的會為了這個瘋丫頭,拿命去賭。
畢竟,血咒護身也只是傳說而已,誰都沒有試過,他不信萬妖王這麼有把握。唯一的解釋,就是萬妖王對眼前這個瘋丫頭真的動了心。
想到這里,魘魔君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壞笑著想︰紫極啊紫極,想你當年縱橫三界,無人能敵,是如何的狂妄,沒想到今天你也會有軟肋。以後,我只要控制了這個瘋丫頭,就等于捏住了你的軟肋,我看你到時還狂不狂得起來。
魘魔君不與萬妖王硬拼,他見識過“吞神噬魔”的厲害,千年之前還險些成了他萬妖王腹中之物,故此對萬妖王的本命神通很是忌憚。既然已經找到了萬妖王的軟肋,對他來說就已經夠了。遂化成一團黑影,丟下一句便消失不見︰“她體內有玄天魔蓮,我想什麼時候去她夢里,都可以,犯不著和你拼命。”
吞神噬魔還未完全施展,魘魔君已經消失不見,萬妖王強撐著恢復了人形,因為力竭噗通一聲昏倒在地上。他體內僅有的靈氣消耗殆盡,使用本命神通若是沒有足夠的法力支撐,就會反噬其主,此時的他三個時辰內若是不能及時補充體內靈氣,全身經脈怕是就要枯竭了,到時即就算吃了親兒,他也無法再恢復半點法力。
親兒爬過來,將萬妖王抱在懷里,擔心地喚道︰“阿木,醒……親兒,怕。”
一聲嘹亮的狼嚎,親兒四周的漆黑中突然出現十幾雙瑩綠色的豎瞳。親兒警惕地將萬妖王藏在身下,憑著本能小心翼翼地戒備著周圍隨時可能向她撲來的危險。
就見黑暗中緩步走出十來只灰狼。灰狼個個體型健碩,毛光油亮,對人並沒有格外忌憚,看得出來應該是吃過不少人了。
親兒心智未開,也沒見過這麼多餓狼,但她感覺得到敵意和危險。搖了搖懷里的萬妖王,見他一直不醒,往日里無辜的水眸突然變得異常堅定,道︰“親兒在,阿木在。”
灰狼中身材最大的,毛色最油亮的,眼神最凶狠的便是它們的頭狼。頭狼似乎听懂了親兒的話,嘲笑似的哼哼了幾聲,好像在說︰“就你還想保護別人。”
其余的灰狼跟著哼哼,似乎也都在笑親兒的不自量力。
親兒將萬妖王護在懷里,從地上撿了根手臂粗的樹枝,一雙水眸盯著頭狼,竟沒有半分膽怯。頭狼似乎被親兒的眼神挑釁,低號一聲,狼群便一只接一只的撲向親兒。
第一只灰狼根本沒把親兒放在眼里,直接撲上去,就想要咬親兒的喉嚨。親兒閃身躲開,灰狼撲空。其余的灰狼看笑話似的叫了幾聲。撲空的灰狼被激地,發了狠,回頭撲上去,鋒利的獠牙直接插進親兒的脊背,嗷嗚一口便撕下一塊肉來。然後炫耀勝利似的,昂頭長嚎。其它的灰狼紛紛附和,頭狼卻發現面前柔弱的女人,盯著它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堅定。
頭狼不信,眼前這個女人不怕死。它有著兩百年的道行,已經從普通野獸修成了妖身,它吃過的人,成千上百,沒有一個不在它面前卑怯求饒。看著獵物痛苦又絕望的被自己咬死,讓它有種無與倫比的優越感。親兒的眼神,對它來說是一種**裸的挑釁,頭狼被激起了凶性,鼻孔張大,喘著粗氣,連眼楮都透著股朦朧的血色。
親兒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樹枝,大聲喊道︰“阿木,我的。”說完,親兒狠狠地揮動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虛影。似乎在向頭狼宣告,她懷里的這個男人是她的,誰也不能踫他。
頭狼嘴里的獠牙在夜里泛著幽幽的冷光,涎水順著牙齒滴在地上。狼群自覺保持安靜,等待著頭狼和女人對峙的結果。
親兒的眼楮里至始至終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頭狼終于忍不住,率先發動,朝親兒撲了上去。既然這個女人不知道什麼叫害怕,那麼它就用血和死亡來讓她絕望。頭狼想著,前爪已經將親兒手中的樹枝拍斷。
頭狼的爪牙分毫不差地撲向親兒的喉嚨,野獸索命,只求一擊斃命,所以只攻要害。親兒用斷了的樹枝,插向頭狼的小腹。
勝負只在一瞬間。
頭狼的小腹被樹枝穿透,流出的血滴在萬妖王的紫袍上。親兒的頭歪向一邊,左側肩膀上鮮血淋淋,頭狼的獠牙咬破了她的脖頸,利爪穿透了她的心髒。
頭狼感覺到了小腹的疼痛,但它知道自己贏了。
親兒垂眼看著依舊昏迷的萬妖王,已經迷蒙的眸子,亮了起來,仿佛燃起了火焰。親兒鼓起全身的力氣,將捅進狼腹中的樹枝,插得更深,更深。直到頭狼撐不住,從她身上摔下,倒在血泊中。
狼群齊齊哀嚎,為它們頭狼的失敗不甘。
親兒的意識開始模糊,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跟餓狼搏斗。她趴在萬妖王身上,聲音異常虛弱,低低地喚著︰“阿木,阿木……”
月亮從黑雲中露出臉來,月光照在親兒身上,群狼從四面八方張著染血的獠牙,撲向親兒。
林子里的樹葉嘩嘩響成一片,似乎也不忍再看。
一把折扇從天而降,風刃一般割破灰狼們厚厚的皮毛,灰狼吃痛退開。兔妖從樹上跳下來,走到親兒面前,目瞪口呆地看著浸在血泊中的親兒和被她護在身下的萬妖王。
黑暗中,一只斑斕大虎咆哮著沖進狼群,倒在地上的頭狼,堅持著站起來指揮狼群戰斗。斑斕大虎毫不留情,虎撲上前,一口便咬斷了頭狼的前爪。狼群掩護頭狼撤退,一只又一只灰狼撲向大虎。林子里,狼的慘叫聲,虎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讓四處飛濺的血肉顯得更加膽戰心驚。
兔妖將奄奄一息的親兒,小心的抱進懷里,看著她除了頭,渾身竟然已經沒有一塊地方是完整的。兔妖紅著眸子,對虎妖厲聲喊道︰“大虎,全部咬死,一個不留!給爺爺狠狠地咬,全咬成一塊一塊的!”
一聲震天虎嘯,似乎在回應兔妖的話。
斑斕大虎和狼群撕咬在一起。血肉翻飛,連月光似乎都染上了詭異的紅暈,林間不斷傳來陣陣淒厲哀嚎,仿佛整個林子都在咆哮著要為這個勇敢的女人報仇,而那只身負重傷的頭狼卻趁機抹黑溜走。
頭狼溜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親兒,似乎是要記住這個女人的長相。
&bp;&bp;&bp;&bp;兔妖見親兒傷勢太重,不便趕路,就決定晚上先在林中露宿。親兒失血過多,身上傷口慘不忍睹,所幸她是人藕之身,只要萬妖王醒來喂她些氣息,將養一段日子,總能好轉。將親兒臉上的血水擦干淨,兔妖又去照顧昏迷的萬妖王。
虎妖坐在一旁,身上臉上也都掛了彩,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肚子,竟然比之前大了兩三倍不止。
“嗝——!”虎妖打了個飽嗝。
兔妖一邊擦掉萬妖王臉上的血跡,一邊罵道︰“就知道吃,你堂堂一個四百多年的斑斕虎,竟然被一只兩百年的灰狼給跑了。”
虎妖揉著肚子,說︰“我哪知道它還會法術,還不是怪你,非要老子咬死他們,狠狠地咬,不然老子用法術,它們早死了。”
兔妖還要再罵,就听見一旁的公主又在嘔吐。
“我說,你差不多就行了,已經吐了一個晚上了。想死的話,直接讓蠢虎把你吞了,省得我看見心煩。”兔妖嫌棄地說。
虎妖用指甲剔著牙,道︰“老子可不吃這種膽小的貨色。”
公主其實只是干嘔而已,能吐的早就吐光了,只是她每次一看到親兒身上的傷,就忍不住。被兩人揶揄,公主覺得委屈,道︰“她……她這副樣子,本來就很惡心,根本就是人彘,早就該死了,還帶著她干嘛。”
兔妖不知何時到了公主身後,他手上的折扇像把彎刀,抵在公主的喉嚨上,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再敢說她一句,我現在就把你做成人彘。”
公主一向高高在上,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恐嚇,加上自尊心作祟,便嘴硬道︰“我是離雀國的公主,你敢……”
折扇的利刃在公主雪白的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公主感覺脖子上一涼,有血流出來,驚道︰“你……怎麼可能。”
兔妖一手抓著公主手腕上的鐲子,一手抵著折扇,道︰“你以為一個孔雀玉的鐲子就能保你不死?”
公主大驚失色,她沒想到鐲子會失效,之前萬妖王要殺她時,鐲子的屏障都可以保護她,為什麼現在不行?這才驚覺,兔妖的手已經抓在她的鐲子上。
就見孔雀玉的鐲子上,沾著血,顯得黯淡無光。
“你……怎麼會知道我離雀國皇族的秘密。”公主知道孔雀玉的鐲子只要一沾血,就會失效,除非再用特殊方法將其淨化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恢復,可這個秘密世代都只有離雀國直系皇族才知道。
“你沒資格知道,我這麼回答你滿意了嗎?”兔妖見恐嚇的目的已經達到,收了折扇。
公主沒了手鐲的保護,多了幾分忌憚,即使想吐也強自忍著。
大虎看著漸亮的天色,道︰“天快亮了,兔子,你打算怎麼辦。”說著看向奄奄一息的親兒。
兔妖皺眉,回頭看了一樣依然昏迷的萬妖王,道︰“還是等大王醒來再走,不然……她這個樣子撐不住到微水鎮。”
虎妖點點頭,道︰“嗯,這個女人看著痴痴傻傻的,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這麼勇敢。當時看見她被狼群圍攻,還死死護住大王,說實話,老子當時差點哭出來。”
兔妖憂心地看著親兒,道︰“她啊,根本就是個瘋子。為了同一個男人,願意死了一遍又一遍的女人,這世上估計也沒幾個。說實話,我要是她,我早自己跑了。”
“老子決定了,以後找婆娘,就按她這個標準找。願意為老子死的,老子才娶。”虎妖道。
兔妖白了虎妖一眼,道︰“就你?世上要是還有像她這樣的死心眼的女人,兔爺我拼了老命都得搶到手。”
“你搶了,老子怎麼辦?”虎妖瞪眼,道。
“爺,管你,愛咋辦咋辦。”兔妖無所謂地回道。
“啊——!”公主突然一聲尖叫。
兔妖不耐煩地回頭瞪著公主,冷聲道︰“同樣都是女人,你怎麼這麼讓人討厭!又叫什麼叫!”
公主委屈地憋著嘴,虎妖見地上有道黑影閃過,道︰“兔子……”
兔妖點了點頭,兩人從兩個方向,小心地接近黑影。突然,一只肥碩的黑老鼠,從地底鑽了出來,丟下一封信,便又立即鑽回洞里。
兔妖把信撿起來打開,就見信上寫到︰速至微水,大王有難,不可再留,署名水無常。兔妖把內容說給虎妖听,兩人商量了一下,為親兒的傷勢感到為難。
水無常算無遺策,卜無失卦,既然寫信通知,這里定是不能多留了。但是,親兒的狀況又確實不允許繼續趕路,大王至今仍在昏迷。兩人確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兔子,你說怎麼辦吧,老子听你的。”虎妖撓了撓頭,煩躁地說。
兔妖盯著只剩半口氣的親兒,道︰“你帶大王和公主先走,我留在這里照顧她,等大王醒來,你告訴大王,我們在這里等他。”
虎妖猶豫了一下,道︰“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兔子你小心點,水無常既然說了這里有危險,你最好還是帶她藏起來。只要大王一醒來,我就把你和她藏在這里的事,告訴大王。估計大王會第一時間來帶人救你們。”
兔妖點點了頭,兩人又說了幾句,都是讓對方小心的叮囑,說完便各自散了。
兩個時辰後,日頭已經映紅天邊。
虎妖馱著萬妖王和公主兩人一路飛馳,終于趕到了微水鎮。水無常等人見萬妖王渾身是血,又陷入昏迷,各個臉色凝重,以為出了大事。
水無常將萬妖王在林子遇險的情況,找虎妖仔仔細細問了一遍,再三確定大王只是昏迷,身上並沒有傷。水無常又不放心地給萬妖王把了脈,確定萬妖王只是在沒有法力的情況下使用了本命神通,所以力竭昏迷。只要服用些許含有靈氣的補品,就可以醒轉。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找來鼠無膽,讓他將族里最珍貴的“水精丸”獻上來給萬妖王補充體力。
水精丸,凝聚****之精華,有增壽延年,補精凝氣之效。但凡還有一口氣的,服下水精丸,再重的傷都能多活幾年。
此丸提煉于一種名叫水精的石頭。這種石頭只存在于地底三百尺的地陰河中,即便是善于遁地的鼠族亦無法抵達。即便勉強到達地陰河,其河水劇毒,觸之即死。鼠族千百年來,也只有三顆水精丸,至今只余兩顆,乃鼠族保命法寶,不到性命攸關之時,絕不會使用。
此時,萬妖王昏迷雖不算危險,但根據水無常的卦象來看,鼠族必會在此處用掉一顆水精丸。所以,水無常一早就與鼠無膽商定,要用水精丸將萬妖王從昏迷中喚醒。
鼠無膽雖然不舍,但既然是用來救萬妖王的,也沒有道理拒絕。況且,只要萬妖王順利一統三界,將來鼠族便是頭功,到時別說一顆水精丸,就算是再煉三顆,也沒什麼不可以。
萬妖王服下水精丸後,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又一個時辰後,萬妖王終于從昏迷中甦醒。
“怎麼回事?本王的頭……痛。”萬妖王扶額道。
水無常道︰“啟稟大王,您在沒有法力的情況下使用了本命神通,這才導致體內靈氣枯竭,以致昏迷。鼠無膽已經將水精丸獻于大王服下,大王頭痛只是水精丸的副作用,再過兩個時辰便會痊愈。”
萬妖王看著鼠無膽,道︰“你倒是舍得,連水精丸都獻出來了。本王以後不會虧待你鼠族。”
鼠無膽大喜,連忙謝恩。
虎妖見萬妖王醒轉,急忙道︰“大王,兔子和親兒還留在林子里,還在等大王去救援。”
萬妖王听到親兒竟沒有同他一起來微水鎮,心中疑惑道︰“她為何留在林子里,不與本王一同趕來微水鎮。”
水無常突然插話,道︰“啟稟大王,無常以為眼下當以大局為重,兒女私情為輕。無常不久前剛佔了一卦,發現卦象顯示,大王和鼠族將有一難,應盡快離開此處,方為上策。”
萬妖王听了虎妖的話,雖然有點擔心親兒的安危,卻正好想起,他昏迷之前,就是因為親兒夜里與魘私會,他才與魘動手,施展本命神通,以致力竭昏迷。再加上,在萬妖王的印象中,自己昏迷時已經趕走了魘,親兒至多只是沒有他的氣息喂養,身體有些虛弱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念及此,萬妖王便想冷一冷親兒,因為他心中還在耿耿于懷,魘魔君可以隨意進出親兒的夢境這件事。
虎妖見水無常有意阻攔,還想再說,卻被萬妖王出言打斷,道︰“她至多就是虛弱昏睡,也不是什麼大事,有人照顧,想來無事,此事無須再說。無常,你將卦象詳細說給本王听。”
水無常稱是,虎妖見萬妖王根本無心救援,他自己嘴巴又笨,也不願多說,瞪著水無常,冷哼一聲,轉身便準備獨自去接應兔子和親兒。
“啟稟大王,無常有個建議,不知當不當講。”
“無常,你哪來這麼 攏 謝氨闥怠! br />
“無常提議,給虎妖賜名,並派他監督鼠族轉移。”
萬妖王重新打量了虎妖一遍,鼠最怕貓,虎妖雖不是貓,卻和貓有著些許血緣,監督鼠族轉移這任務,對他再適合不過。鼠族向來膽小又懶惰,有他監督,轉移向來能快上許多。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本王本來也有此打算。”
虎妖正有些猶豫,不知該走還是該留,就听到水無常斥道︰“大膽虎妖,大王賜名,還不上前听封。”
在妖界,能獲得萬妖王賜名的人,是極大的榮耀。虎妖自幼便崇拜萬妖王,很小時就立志,自己的名字一定要由萬妖王所賜。眼看,多年夙願突然實現,虎妖不禁有些激動,一時便將兔子和親兒的事忘到了腦後。
“小妖,斑斕虎,道行四百八十九年有余,請大王賜名。”
萬妖王想起千年之前賜名于虎嘯天時的情景,再看眼前的虎妖,道︰“做本王的手下,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忠于本王。你以後便叫虎忠罷。”
虎妖跪地行禮,領了萬妖王賜名,便被萬妖王派去監督鼠族轉移之事。臨行前,虎妖冒死覲見,道︰“啟稟大王,虎忠有事要報。”
萬妖王瞥了虎忠一眼,道︰“若是想讓本王派人去接那兩人的事,便不用說了。”
虎妖見萬妖王如此堅決,終于應了聲是,便領命去了。
&bp;&bp;&bp;&bp;虎忠離開後,心中依然放心不下兔子和親兒,見鼠族轉移的時間未到,便想趁機先回林子接應兩人來此。剛要動身,就感覺腦中一陣眩暈,一個神秘的聲音說︰“你現在離開,就是瀆職,就是背叛大王。大王賜你忠字做名,你竟然背叛他。”
虎忠使勁搖頭,那個神秘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不斷的在他腦中重復著那句話。虎忠覺得自己的神智漸漸模糊,最後終于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遠處的鼠無膽見虎忠來了,熱情地跑過來,道︰“恭喜恭喜,五百年就能得大王賜名,在妖界已是首例。虎忠兄未來定然前途無量。”
虎忠猛地睜眼,一道藍光從眼中一閃而過,便笑著說︰“鼠兄客氣,虎忠只是運氣,這次轉移的事,還得請鼠兄多多幫襯。”
鼠無膽見虎忠這麼會講話,對虎忠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很是開心。
草棚中,此時只剩萬妖王和水無常兩人。水無常將卦象給萬妖王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卦象顯示,一時辰之後,在微水鎮萬妖王和鼠族會遭到大軍圍截,並且會遇到火劫。其中,還有一些細節,包括萬妖王之前的昏迷和鼠族注定要損失水精丸都在卦象顯示之內。
萬妖王道︰“大軍圍截?若是無上帶兵,一定會派人前來勸降,現在都未收到任何敵方消息,說明圍截本王的絕對不是仙界。難道是魔界之人?”
水無常道︰“大王,無常之後又起一卦中卦,佔問大軍來歷。”
“哦,卦象怎麼說?”萬妖王急道。
“卦象說大軍亦非魔界之人,乃是凡人。但……”
萬妖王皺眉道︰“凡人?難道是離雀國的軍隊?”
水無常本來對卦中卦的卦象有些迷惑,凡人的軍隊為何會來圍截妖族?听萬妖王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些什麼。
“大王,為何懷疑是離雀國的軍隊?”
萬妖王紫眸微眯,道︰“本王之前捉了離雀國的公主,路上遇到過離雀國派來的刺客。”
水無常這才明白,原來事出有因,忙問道︰“大王,那離雀國的公主,現在何處?”
萬妖王道︰“虎忠沒帶她來嗎?”
水無常道︰“難道就是和大王一起回來的那個人族女人?”
“她手腕上是否有一枚綠色手鐲,身穿綠裙?”萬妖王問道。
“正是。”水無常喜出望外,原來這就是卦中掛里說的救星。
“無常,你找到破解之法了。”萬妖王知道水無常笑了,就表示此難可解。
“啟稟大王,那離雀國的公主就是我們的救星。只要我們利用得當,可能還會因禍得福,得到意外的助力。”
萬妖王相信水無常的卜卦之能,道︰“此話怎講?”
水無常恭敬道︰“大王,離雀國並非普通凡人,其國人以驅妖捉鬼為生,常會些低級的術法,這種人如果只是個別當不足為懼,但如果結成大軍,成千上萬,正是克制我族的克星。卦象中顯示,此難與火有關,妖族天性怕火,如果與其硬拼,怕是兩敗俱傷。但如果能化敵為友,將其化為己用,則正好可以彌補鼠族畏懼膽小的不足。”
萬妖王道︰“鼠族皆會土遁,藏于地底,又如何會怕凡人放火?”
“大王有所不知,離雀國絕技便是會制造火藥,即使鼠族可以遁入地下。他們亦可以用火藥塞入地洞之中,將鼠族炸出。”
“火藥?是什麼。”萬妖王問道。
“一種凡人可以任意使用,卻可以產生非常強大破壞力的藥粉。據說其原料即取自于赤草平原的赤岩。”
萬妖王想到赤岩乃獨角馬族的糞便所化,便明白了水無常的意思,道︰“既然,有人想幫本王奪取赤草平原,本王豈有拒絕之理。”
水無常道︰“大王英明,只是不知那離雀國的公主喜好何物?”
“你去把那女人帶來見本王,本王自有辦法讓她乖乖听話。”萬妖王邪眸淺笑。
片刻之後,公主便被水無常帶入草棚。
之前,水無常等人並不知道公主身份,隨便帶下去交給鼠族看管。公主被一群面目丑陋的鼠妖嚇得半死,此時已無半點高貴驕矜,見到萬妖王時,忍不住雙眼垂淚,滿臉委屈的樣子有三分像親兒。
萬妖王想起親兒不自覺的心軟,讓人帶她下去梳洗,等公主再次出現在萬妖王面前時,已經重新做回了那個驕傲高貴的公主模樣。
萬妖王屏退眾人,草棚只剩他和公主兩人。
公主微微施了一禮,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見我。”
萬妖王哦了一聲,語氣淡淡地說︰“你為什麼覺得,本王一定會見你。”
公主背著手,狡黠一笑,在萬妖王面前輕盈的轉了個圈,道︰“水無常已經告訴我,你想要跟我父王合作。”
萬妖王意興闌珊地側躺在木榻上,道︰“本王想合作,便可以留著你,若不想合作,便可以現在就把你賞給鼠族的小妖們褻玩。”
公主想起之前險些被那些丑陋的鼠妖玷污了清白,心下羞憤,道︰“你就一點也不喜歡我嗎?我哪里比不上那個親兒。”
萬妖王紫眸微眯,冷聲道︰“不許你再提起她,否則,本王現在就將你撕成兩半。”
公主知道萬妖王並不是嚇唬她,若是真的惹急了他,他真的可能會生撕了她。她還記得進來之前,水無常好心叮囑過,讓她切忌,如果想要留在萬妖王身邊,就不要逆他的意。
想到這里,公主深吸了口氣,自我安慰著︰等我做了他的王妃,再將那個叫親兒的趕走便是了,現在犯不著為了她和萬妖王鬧僵。
“不提就不提唄,你那麼凶干嘛。”公主突然變了一副樣子,嬌嗔道。
萬妖王冷哼一聲,不作回答。
公主試探地走到萬妖王榻前,柔聲道︰“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萬妖王對此根本毫無興趣,見公主離他越來越近,便道︰“離本王遠點。”
公主不依,直接坐在榻上,笑著說︰“我的名字,你不想記也得記住,我姓雀,名柔翎,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听。”想起自己的名字比那個叫親兒的,不知好听多少倍,雀柔翎忍不住一陣得意。
萬妖王卻似沒听見一般,冷聲警告道︰“本王再說最後一遍,離本王遠點。”
雀柔翎見萬妖王臉上怒色不似作假,記起曾經在林子里險些被萬妖王掐死的事,心有余悸,連忙站起來。
“以後,再敢靠近本王,就做好死的覺悟。”萬妖王一掌將雀柔翎坐過的木榻劈斷,似是在嫌棄這木榻被她踫過。
雀柔翎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剛想發作,就听到身後傳來水無常的聲音,道︰“大王恕罪,無常有事要報。”
萬妖王瞥了一眼突然闖進來的水無常,心知他有心要回護雀柔翎,也不怪罪,道︰“講。”
“啟稟大王,無常以為公主蕙質蘭心,又精通火藥之術,可當值祭司一職。”水無常沒敢抬頭看萬妖王,因為此時他心里也在打鼓,若是萬妖王不同意的話,豈不是弄巧成拙。
萬妖王看著跪在下面的水無常半晌,不明白水無常為什麼會把原本留給他自己的職位,推給雀柔翎。但這並不妨礙萬妖王對水無常的信任,只听萬妖王道︰“準了。”
在妖界,祭司一職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專門負責佔卜,妖界大小事宜,除了萬妖王之外,一切都得依照祭司的意思去辦。祭司之言,便是天命。甚至有時候,如果當權的妖王能力不足,便極有可能是祭司掌握實權,掌控整個妖界。
雀柔翎雖然不知祭司一職的官階大小,但她明白水無常是支持她的。所以,在水無常退出草棚前,雀柔翎特意對他示好地笑了笑。以後,她雀柔翎若想要征服萬妖王,做他的王妃,便必須在萬妖王身邊有她自己的人。這水無常幾番對她示好,雀柔翎不是看不出來,所以心下已經把對方看做自己人。
萬妖王見雀柔翎還不離開,道︰“你也退下吧。”
雀柔翎心道,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好歹也是個公主,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但萬妖王可沒這個自覺,別說雀柔翎只是個人族國家的公主,就算她是妖界的公主,只要是他自己不喜歡的,他都不會放在眼中。
但雀柔翎不試試又怎麼會甘心,她對自己的容貌,才情,身材,每一樣都非常自信。她不信這世上有男人可以拒絕她的誘惑,包括萬妖王在內。雖然他現在還不喜歡她,但這不代表未來她就不能做他的王妃。只要名正言順的成為和他並肩的女人,她就不信,萬妖王不會愛上自己。
既然她雀柔翎選中了這個男人,那麼她就要不擇手段地讓這個男人也愛上她,即便這要花上很長的時間,她也有足夠的耐心。如果這過程中,有無數對手,那麼她也會像她的母後那樣將所有阻擋她的人,一一鏟除,絕不姑息。
雀柔翎突然放下矜持,柔媚一笑,緩緩拜倒在萬妖王榻前,道︰“總有一天,柔翎一定會和你一起躺在這張木榻上。”說完,雀柔翎便起身離開了。萬妖王看著雀柔翎的背影,腦海卻想起了親兒。
她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沒有他的氣息喂養,依舊還在昏睡……魘魔君那個卑鄙小人,是不是又跑到她夢里去了?
&bp;&bp;&bp;&bp;林子里,虎忠離開後,兔妖便帶著重傷的親兒藏進了一間洞穴。看著親兒氣息越來越微弱,而萬妖王和虎忠卻遲遲未來救援,兔妖只好外出尋覓草藥,以期能讓親兒多撐一會是一會。
兔妖離開之前用樹枝將洞口淺淺掩住,又留下一道禁止進入的法術,防止一般動物循著血腥味誤入洞穴,傷著親兒。準備停當,兔妖這才放心離開。
就在兔妖離開不久。親兒藏身的洞穴就被之前受傷的頭狼發現。
頭狼瘸了一條前腿,惡狠狠地盯著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親兒,低號了一聲。滿口獠牙,它張著血盆大口咬向親兒。
另一邊,兔妖邊走邊想,萬妖王和虎忠遲遲沒來接應他們的原因。按虎忠的腳程,現在萬妖王到微水鎮應該已經有三個時辰了。有水無常他們在,一定會及時想辦法喚醒萬妖王。所以說,萬妖王沒來絕對不是因為沒醒,至于虎忠也一定會及時告訴萬妖王他們的情況,讓萬妖王派人來接應。
那到底是什麼阻止了萬妖王沒能及時趕來呢?難道萬妖王那邊有事情,所以耽擱了?想到這里,兔子的心里咯 一聲。一種詭異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聲音听上去,人數極多,步伐並不輕盈,應該是凡人。這麼多的凡人不會無緣無故到這個林子里來。那是為什麼呢?
難道……?兔妖想起被虎忠帶走的離雀國公主,和那五十個被萬妖王殺死的人族高手,心中暗叫糟糕。這些人應該就是離雀國派來的。
兔妖小心地躍上旁邊的大樹,林子里的景物盡收眼底。
就見一路人族大軍,正在往這邊開拔。走在最前面的馬車上掛著離雀國的綠雀旗,一名身穿綠色華衣的男子,就坐在車上,滿臉憂色,想來應該是在為雀柔翎擔心。
“離雀國這些雜碎,竟然因為一個公主被挾持就派捉妖大軍前來報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難道不知道捉妖大軍乃離雀國立國之本。哎,估計現在離雀國的皇帝也不是什麼明君,要不是擔心連累親兒,我倒是想現在就宰幾個離雀國的貴族玩玩。”兔妖小聲嘀咕著。
馬車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就在兔妖盤算的時候,馬車已經進了林子。兔妖听覺靈敏,遠遠就听到,那坐在馬車的華衣男子說︰“派人將這個林子給朕圍起來,待會若是見到劫持公主的妖人,立即放火!”華衣男子身旁的管事領命走了。
兔妖一听,眼前的男子就是離雀國的皇帝,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將手中折扇飛出,人也從樹上跳了下來,擋在馬車前面,指著皇帝的鼻子,罵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混蛋皇帝,果然卑鄙齷齪不干好事,竟然想放火燒林,也不怕你那個疼愛的公主命喪黃泉。”
“護駕!”兔妖的出現顯然驚動了離雀國的侍衛。
白色折扇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線,驚起道道血線噴濺,再次飛回兔妖手中,白色折扇邊緣已被血染紅,對面倒下一排侍衛。
“來者何人?”皇帝在層層死士的圍護下,指著兔妖問道。
“殺你的人。”兔妖言簡意賅,似乎懶得跟皇帝再多廢話。
“就是你這妖人綁了朕的公主?”皇帝怒道。
“兔爺我最討厭,被人叫做妖人,我可不管你是哪里的皇帝,敢惹我不高興,現在就將你們殺了了事。”說著染血的折扇再次飛出。
這次對方已經有所準備,眾侍衛護著皇帝往後退了幾步,躲開折扇攻擊。
“火箭攻擊,給朕射死這個膽大妄為的妖人!”一排綠甲弓箭手被調上前來,弓弦之上搭著的竟是一根根燃燒著的火箭。
“放!”領頭的弓箭手命令道。
幾十根燃燒著的火箭朝兔妖這邊射來。兔妖見狀不妙,罵了一聲,將折扇拋出擋了一檔。就見折扇踫到火箭頃刻便化成會飛。
“赤陽火?!”兔妖驚道,連忙閃身避開火箭攻擊,一邊轉身飛退。
“啟稟陛下,妖人已跑。”
“給朕追,死要見尸,活要見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些什麼人,敢擄走公主。”
幾十個弓箭手和侍衛緊隨兔妖身後,邊追邊射出火箭,兔妖後悔方才太過沖動,沒想到離雀國竟然搞到了赤陽火箭。早知如此,他剛才定然不會那麼莽撞現身,現在不能回洞穴去,否則會牽連親兒。
赤陽火箭,乃是用赤岩制造的箭矢,但凡被這種火箭射中的地方,不管是什麼,都會被燒成灰燼,非地陰之水而不能克。
兔妖這種級別的道行,若是中箭,就算燒不死,也得燒的他現了原形。不能力敵只好智取,兔妖故意帶著身後的追兵繞到離洞穴更遠的地方,防止他們發現親兒。一路追追射射,追殺兔妖的人已經被他逐個擊殺掉一半,只剩一半,也終于發現火箭幾乎用盡,侍衛長為了避免更多傷亡便下令放棄追殺,回去復命。
兔妖這才得閑,靠在一顆大樹上,喘著粗氣。白發被燒去了一半,發尾還散發著焦臭味。白袍到處都是火星燎開的黑洞,看上去分外狼狽。一張比女人還俊俏白皙的臉,此時黑 的只看得清兩顆隱隱透著紅光的眼楮。
與此同時,追殺兔妖的侍衛長已經帶隊回到軍中,並奉命將功補過,帶領大軍對林子進行地毯式搜查。
大軍整整搜查了一個時辰,依然沒有兔妖的半點消息,皇帝得知後震怒,並下令用火燒。
兔妖見林中四處滾起濃煙,心道糟糕,親兒還在洞穴中,萬一被這些離雀國的雜碎發現一把火燒了,就完蛋了。想著,兔妖也顧不上身上的傷,急忙趕回洞穴,這才發現親兒竟然已經不在。
地上還有一灘血跡,兔妖細聞,發現竟有狼的氣味。
“糟糕,我把那只逃了的頭狼給忘了。禁止進入的法術只能擋住普通野獸,對已經有了道行的妖怪卻沒什麼作用。”兔妖自責道。
不遠處突然傳來談話聲︰“嚇死我了,剛才有只瘸腿的灰狼嘴里叼著一個女人的尸體,跑了過去。”
“狼有什麼好怕的,來一只我打一只,回去剝了皮還能給我媳婦弄件狼襖穿,那玩意特別抗凍。”
“你不知道,我怕的不是那只狼,是狼嘴里那個女尸。”
“女尸有什麼可怕的?”
“那女尸胳膊和腿都被咬斷了,渾身血淋淋的,背上的骨頭都露出來了,看了怪滲人的。”
“誰家的婆娘,跑到這林子里來做什麼?喂了狼,也不見他男人來給她報仇,還不如嫁給我。”
兔妖現在確定親兒是被那頭狼叼走了,是生是死,現在他也只能祈禱親兒千萬不要真得喂了狼。萬一她真的不幸,被狼吃了……就算是死,他也會找萬妖王問一問,為什麼不來救她?
兔妖負氣地想著,最好萬妖王和那頭蠢虎有合理的解釋,否則親兒出了事,就是他們害的。兔妖越想越氣,眼下林子里到處都是那混蛋皇帝的人,想要避開這些人找到那頭灰狼的藏身之地,難如登天。一氣之下,便一拳砸在洞穴的岩壁上。
“咦,你听見沒?”
本來兔妖以為已經走遠的人,這時听見有聲響,回身問旁邊的人。
“我剛才也听見了,好像就在那邊。走,我們過去看看。”
兔妖真想掐死自己,今天他怎麼這麼倒霉,干什麼錯什麼。
“等等,萬一那妖人真的藏在那邊,就我們兩過去,那不是白白送死。”
“你說怎麼辦?”
“我們這樣……”
兔妖豎起耳朵,仔細听著,想要知道這些人到底想怎麼辦,但聲音突然變小,什麼都听不到了。知道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兩個人應該是去找援兵了,兔妖猶豫要不要現在就離開這里。
洞口卻突然涌進一股濃煙,嗆得兔妖咳嗽不斷。
“卑鄙小人,竟然放火!”兔妖捂著口鼻,試圖沖出洞去,卻被凶猛的火舌逼退。
就听洞外有人說道︰“啟稟侍衛長,那妖人應該就在這洞穴里面。我們已經放火封住洞口,他肯定跑不出來。”
“干得好,待回去稟告陛下,你二人定然重重有賞。”
“謝侍衛長栽培。”兩人異口同聲道。
“里面的妖人听著,吾乃離雀國御前侍衛長,奉命將你逮捕,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們便滅了火進去帶你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見洞里沒有反應,旁邊的侍衛疑惑道︰“這妖人,會不會跑了?”
“不會,我倆查過這洞穴只有這一個出口,我們用赤陽火封住洞口,他就算再厲害也出不來。”
“嗯,赤陽火克制一切邪祟妖物。他就算敢出來,也定會被燒成肉干,到時候正好抓了他去請功,省得我們麻煩。”
兔妖听見自己竟被一個小小的侍衛長叫做妖人,怒從中來。加上弄丟了親兒,致使她現在生死不知,心中自責不已,又眼見自己身負八百多年道行,竟然被一群凡人困住,不甘和憤怒混攪在胸口,兔妖大喝一聲,管不了許多,只身沖出洞穴。
赤陽火名不虛傳,兔妖只覺得眼前一片火紅,身體像被投入熔煉爐中,再無一處是屬于他的。
劇烈的灼痛,使兔妖神智有些模糊,眼前出現了兒時的回憶。就見他的母親一襲白裙,出塵若仙,卻被架在高高的邢架上,到處都是刺眼的火焰。他的父親就在旁邊看著,對他說︰“她是妖人,妖人就該被燒死。”只有五歲的他,推開父親,大喊著︰“該死的,是你這個卑鄙齷齪的離雀國皇帝……”
母親在他眼前被活活燒死,現在自己竟然也是被離雀國這幫雜碎燒死的,如果此次僥幸不死,他一定要滅了離雀國,為母親報仇。想著想著,兔妖終于支撐不住,在赤陽火中失去了意識。
&bp;&bp;&bp;&bp;萬妖王在榻上小憩,夢見自己回到林子里。親兒背對著站在他面前,他走上前,叫了聲︰“親兒……”親兒轉身看向他,臉上身上一絲肉也沒有,只剩一副白骨,歪著頭喚他︰“阿木。”萬妖王從夢中猛地驚醒。
這時,棚外侍衛通報道︰“大王,水無常大人求見。”
萬妖王有些慌亂的氣息漸漸平復,這才道︰“讓他進來。”
水無常進來,目光快速在萬妖王身上掃了一眼,便垂首道︰“大王,派出去的哨兵發現,有一隊人族軍隊正往微水鎮這邊來。听哨兵的描述,來得的確就是離雀國的軍隊。”
萬妖王有些心不在焉,只輕輕地應了一聲。因為他還在想方才夢里的畫面,難道親兒出事了?但她原本就是骨妖所化,或者只是自己習慣了她現在的樣子,卻夢見她以前的模樣,被嚇醒了?萬妖王心底隱隱有些不安。根本就沒怎麼听水無常在說什麼。
水無常發現大王沒有反應,便道︰“啟稟大王,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去和離雀國的軍隊談一談?”
“談什麼?”萬妖王因為心不在焉,下意識地隨口問道。
水無常心道,大王這是怎麼了?早上明明已經商定好,要與離雀國合作的事情,現在怎麼還問我談什麼?水無常雖然疑惑,但大王就是大王,他問了,水無常就得回答。
“啟稟大王,早上說要和離雀國合作一起討伐赤草平原的事……現在,應該可以派人去找他們談談了。”
萬妖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問了句廢話。
“嗯,這些事你去安排就好。”萬妖王道。
“遵命。”水無常領命離開。
萬妖王卻突然叫住水無常,道︰“把你派去的哨兵,叫進來見本王。”
水無常愣了一下,才道︰“是,大王。”水無常離開草棚,看著被派去查探情況的鼠族哨兵,疑惑大王為什麼要見這個哨兵?難道是為了她……想到這,水無常便叮囑了哨兵一番,讓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哨兵進了草棚,跪在萬妖王面前,行了禮。萬妖王將哨兵打量了一番,大肚子短腿,小鼻子小嘴黑眼珠,看年齡還是個幼年的鼠妖。
“你和鼠無膽什麼關系?”
“啟稟大王,我,我是他小兒子。”哨兵還在疑惑大王怎麼知道自己是鼠無膽兒子,這事連水無常他爹都不讓說。
“嗯,你剛才去過那片林子,都看見了些什麼。仔仔細細地說給本王听,一樣都不許露。”萬妖王聲音冷酷,讓哨兵滴溜溜打了個寒戰。
想起自己老爹教導自己,對萬妖王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哨兵當下也不去管水無常警告自己的話,便一目一十地將所有在林子見到的東西和事情都告訴了萬妖王。
“啟稟大王,林子里有一路人族軍隊,全部都喘著綠色戰甲,里面有些弓箭手,可以射出火箭,非常厲害。我還見到有一只兔妖被軍隊四處追殺,然後林子起火了,我就回來了。”
萬妖王听到兔妖被追殺,心里猛地一揪,親兒果真出事了!
“說清楚,那只兔妖身邊還有沒有人?尤其是女人?”萬妖王變得急切起來,跪著的哨兵听出來萬妖王貌似十分在意這個兔妖,便又使勁回憶了一番,將他見到關于兔妖的情景詳細地說了一遍。
“啟稟大王,那兔妖身邊沒有人,只他一個。他雖然被追殺,但尤其機智,殺掉了一半被派去追殺他的士兵,然後……然後……”
“快說!再給本王猶豫,小心你的舌頭!”萬妖王听到兔妖身邊沒有親兒的蹤跡,正擔心著,哨兵卻突然停住不說,把萬妖王的心,生生地吊在嗓子眼上,這才被怒斥了一頓。
哨兵和他老爹一樣膽子小,經不住嚇,被萬妖王這麼一嚇唬,立即抖得跟篩糠一樣,聲音也跟著結巴起來。
“然後,然後,然後那兔妖就被火燒死了。”
“混賬!”萬妖王狠狠一掌,直接將木榻前面的案幾拍碎,人也跟著站起來,指著哨兵怒道︰“你敢胡說,本王現在就將你剁碎了喂野狗。”
“小小小……小妖不敢!大王饒命,小妖說說句句都是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言。”哨兵想起自己老爹每次都說萬妖王多麼多麼英朗神武,一個眼神就能嚇死一頭牛,他還不信,現在他信了。
萬妖王此時已經意識到,親兒一定是出事了,剛才的夢再加上哨兵說兔妖被火燒死,兩樣加在一起,她很有可能已經……想到那個可能,萬妖王只覺得心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隱隱發疼。腦海里又想起,親兒歪著腦袋,攙著自己胳膊,甜甜地叫他“阿木”。畫面越清晰,親兒的笑容越真實,萬妖王的心就越痛,身上就越覺得冷。
她不會死!
萬妖王安慰自己,她是靈咒宿主,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可是,腦海里又浮現著,親兒為了救他中了無上仙尊的無上印,魂飛魄散的畫面。要不是他讓人拘了她的魂魄,用蓮藕之身讓她復活,她真的會死……
不,現在去救或許還來得及。
萬妖王緊急召集了眾人,水無常,鼠無膽,虎忠,雀柔翎,哨兵都在,草棚里一時顯得有些擁擠。
“傳令下去,讓所有鼠族進入林子,搜索一個女人和一只兔妖。”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非常急切,一屋子的人,各有心思。
鼠無膽瞪了哨兵一眼,心里嘀咕著︰這小子可千萬別給老子闖禍。哨兵見他老爹看向自己,遂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心道自己剛才給大王說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闖禍。看大王的樣子,很著急那個女人和兔妖的安危,可是自己明明沒見過什麼女人,只見過……
一只受傷的灰狼叼著一具女尸。哨兵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回來微水鎮的路上見到的場景,心里咯 一聲,那個女尸不會就是大王要找的女人吧?如果真是她的話,肯定已經死了……要是大王知道,自己見到卻沒救那女人,怪罪下來……哨兵想著想著,身體竟不自覺地抖起來。鼠無膽知道這是他們鼠族的習慣,心虛害怕時就會這樣,見哨兵越抖越厲害,怕被大王看出端倪,連忙跪下道︰“啟稟大王,族人膽小,沒見過大王威嚴,容無膽帶他下去,免得污了大王的眼楮。”
萬妖王根本無心其它,哨兵已經問完,便由著鼠無膽帶走。
水無常一直保持沉默,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親兒在萬妖王心中是不同的,即便萬妖王一直不肯承認。既然如此,親兒將來就會成為月當上王後的障礙。水無常喜歡夜魅月,一千年前如此,一千年後,依然不變。只要是月想要的,水無常都會毫無條件地滿足,比如說幫她得到萬妖王的王後之位。所以,只要是月的障礙,水無常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她鏟除。雖然,水無常一直很同情這個甘願為萬妖王而死的骨妖,但這並不能影響他對月的愛。
水無常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雀柔翎,正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雀柔翎,似是明白了水無常的意思。
雀柔翎莞爾一笑,清脆如銀鈴輕響,讓周圍沉重陰郁的氣氛突得松了一下。笑聲引來了萬妖王的不悅。
萬妖王叱問道︰“有何可笑!”
雀柔翎似是被萬妖王冷酷的表情嚇到,肩膀輕顫了一下,看著萬妖王無辜地說︰“柔翎,听回來的哨兵說,見到了離雀國的軍隊正往這里挺進,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同胞,自然開心。而且……大王你不是說要和我離雀國聯盟嗎?現在正是派人去談判的好時機。”
萬妖王冷眼盯著雀柔翎,道︰“聯盟?就一個區區人族的離雀國也配跟本王談什麼聯盟?”
雀柔翎被萬妖王輕視,心下屈辱,不甘道︰“我離雀國,有十萬捉妖大軍,善使火藥之術,難道還不配做大王的盟友?”
萬妖王紫眸睥睨,冷傲狂放間不失威嚴,道︰“不配。”
兩字足矣。水無常這時才插嘴道︰“啟稟大王,無常以為並不用跟離雀國聯盟,只要互取所需便好。如果離雀國有投靠歸順之意,便可稍加扶持。大王您看?”
萬妖王的目光掃過雀柔翎,落在水無常身上,道︰“這件事,無常你看著辦,不要拿它再來煩本王。本王現在要你們統統傳令下去,讓所有鼠族出動,把親兒和兔妖給本王接回來。若有閃失……”
雀柔翎低著頭,听見萬妖王聲音一頓,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就見萬妖王周身戾氣繞身,猶如來自地獄的嗜血修羅,要殺盡天下所有違逆他心意之人,整個人看上去可怖之極。雀柔翎站在離他三丈之外,卻仍覺得寒意森森。
水無常知道萬妖王已經察覺自己,有意拖延援救時間,也不敢再說,只好領命。雀柔翎不敢久留,便跟著一同離開。
兩人出了草棚,雀柔翎有些憂心,也沒把水無常當作外人,便把心中憂慮說了出來。
“無常,現在怎麼辦?大王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個女人,若是將她接了回來,我怕日後……”
水無常蹙眉道︰“公主無須擔心,無常自由辦法。”
雀柔翎心急,追問道︰“無常先生,有何辦法,快講。”
水無常看著遠處天邊滾起的濃煙,道︰“拖。”
&bp;&bp;&bp;&bp;林子四周升起的濃煙,如同擎天的煙柱一般,聲勢駭人。離雀國皇帝命大軍繼續前進,此時大軍離微水鎮已是不遠。侍衛長志得意滿地帶著重傷的兔妖,來跟皇帝討賞。
“啟稟陛下,微臣已將妖人捉拿,待陛下發落。”
皇帝看了一眼,被赤陽火燒的全身焦黑的兔妖,想來也已經半死不活,滿意地點點頭,揮手跟一旁的管事太監道︰“賞。”
侍衛長連同隨行的侍衛統統得到了賞賜,個個臉上喜不自勝。
“陛下,您看這妖人,該如何處置?”管事太監躬身問道。
皇帝也懶得再看,厭惡道︰“若是死了,便丟在這里,喂食野獸。若妖人還沒死,便帶回去,按本國律法處以火刑。”
管事太監瞄了一眼兔妖,見他後腿動了兩下,遂搖了搖頭,讓手下的小太監將兔妖拖了下去。
“前面是什麼地方?”皇帝問道。
“啟稟陛下,前面的小鎮就是微水鎮。”管是太監道。
“擄走公主的人,現在還沒查到是來自何處嗎?”皇帝一路追來,竟還沒捉到亂黨,有些憤懣。
負責調查此事的侍衛長趕忙回道︰“啟稟陛下,經微臣仔細查看,派出去的五十余名高手,全是被利刃一擊致命。可見對方身手功法之高,已遠遠超出凡人所為。”
“你的意思是,擄走公主的人根本就不是人?”皇帝反問道。
“照微臣看來,如此殺人如麻者定然不會是仙界的人,要說魔界比起殺人更喜歡誘惑人為他做事,再加上在林子遇到兔妖襲擊陛下,微臣以為擄走公主之人,定是法力高深的妖人,而且兔妖極有可能是和那幫人是一伙的。”侍衛長長得一臉粗相,但分析事情卻嚴絲合縫,絲毫不差。
“嗯,那依侍衛長看來,眼下有何妙法能奪回公主。”皇帝問道。
“啟稟陛下,微臣以為,眼下首先要嚴審那兔妖,讓其交代清楚其余同伙的行蹤,否則一味直追,恐怕會落入妖人陷阱。”侍衛長建議道。
皇帝贊賞地看著侍衛長,道︰“就依侍衛長所言,全軍原地休息,待審問出妖人同黨行蹤,再做打算。審問兔妖一事,就由侍衛長全權負責。”
“陛下英明,微臣領命。”侍衛長領命離開,兔妖前景堪憂。
與此同時,微水鎮里鼠族族長,鼠無膽將哨兵帶到無人處,仔細盤問。
“老ど,把你跟大王說過的話仔仔細細再跟爹說一遍。”鼠無膽問道。
哨兵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只是表情明顯有些心虛,跟自己爹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便一目一十地將自己在林子里和回來的路上,看到的都告訴了鼠無膽。萬妖王問他的詳細過程也一字不漏地跟鼠無膽復述了一遍。
鼠無膽听完,兩顆全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轉個不停,他一定不能讓萬妖王把這兩條命算在鼠族身上。可是,想來想去,他兒子知情不報這一條罪,怎麼著也擔上了。正在鼠無膽躊躇之際,站在一旁的哨兵,突然說︰“爹,我大概記得,那個女人雖然被狼叼著,身上傷也很重,但好像還有口氣。如果我們能先找到那女人,把她的命保住,說不定還立了一功。”
鼠無膽反復踱步,問道︰“怎麼保?要是按你所說,那女人渾身的血都快流光了,心髒和脖子這兩處要害皆被重創,算算時間,現在肯定已經喪命,就算爹找到她,她也撐不到那時候。”
哨兵一听這主意不行,立即沮喪起來,鼠無膽卻突然“咦”了一聲。
“我想到起來了。我後來多番打探,水無常曾無意中說破,那女人只是人藕之身。太好了,兒子你的小命,有救了。”鼠無膽激動地用肚子去撞哨兵的肚子。
哨兵摸不著頭腦,疑惑道︰“爹,你快別賣關子了,你兒子都快被嚇死了。”
鼠無膽得意地笑著,說︰“你年紀小,見識淺,對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這人藕之身,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再生,雖然具體操作爹不清楚,但大王一定知道。如果她是常人,那就是死定了,但她是蓮藕之身,無所謂死不死,只不過是靈氣耗盡。只要我們趕在那狼將她吃掉之前,找到她,帶來見大王,她的命就能保住!”
“爹,真的!那我就沒有知情不報之罪了。”哨兵激動的跳起來。
父子倆正在高興,就有族人跑來告訴鼠無膽,說水無常大人有急事來找他。
鼠無膽讓哨兵回避,免得被人識破了哨兵是他小兒子的身份,這樣一來即便最後此事無法解決,他至少也能挑個族人給他兒子做替罪羊。反正在其他人眼中,鼠族族人幾乎都長一個樣,不刻意細看,誰會察覺。
通報的鼠族人前腳剛走,水無常後腳就到。
“鼠族長,大王已經下令,讓鼠族全族進入微水鎮後面的林子,搜索那女人和兔妖的下落。不知鼠族長對此事有何看法?”水無常道。
鼠無膽笑呵呵地回道︰“既然大王下令,無膽自然沒有不從之理。”
水無常面帶微笑,道︰“鼠族長果然對大王赤膽忠心,不過……”
“不過什麼?無常大人但說無妨。”鼠無膽自然听出水無常話里有話。
“也沒什麼,不過是無常個人的一點看法罷了,不听也罷。”見水無常推辭不說,鼠無膽連忙表示,自己非常想要听一听水無常的意見。畢竟,水無常是萬妖王的左膀右臂,萬妖王做事,向來都是找水無常商量,听听他的意見總不會錯。
水無常客氣話說完,終于進入正題。
“無常以為,對大王忠心是好,但也要知道該怎麼盡忠。有時候盡忠使錯了勁,結果不但沒落下好,說不定還得背上罪名。”水無常的話,讓鼠無膽有點糊涂。
“無常大人,可否請您再點撥一下無膽。無膽不是很明白。”
水無常見鼠無膽至始至終對自己並沒有懷疑,這才說︰“那女人找不到,反而更好。”
听完,鼠無膽的心揪了一下,又趕忙將自己的驚訝掩飾過去,道︰“無膽明白了,謝謝無常大人點撥。”
水無常目的達到,不便久留,和鼠無膽說了幾句等會如何向大王交代的話,就匆匆離開。
鼠無膽等到水無常走後,雙腿竟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躲在一旁地底的哨兵,趕忙出來將鼠無膽扶起來。
“爹,你怎麼了?”
鼠無膽搖了搖頭,臉色有些不好看,看著自己兒子,道︰“水無常想讓我們背黑鍋。”
“什麼意思?”哨兵年幼,自然想得沒有鼠無膽周全。
鼠無膽冷笑了聲,道︰“水無常安得什麼心思,我暫且還猜不透,但他確實是想借這次除掉那個大王身邊的那個女人。看樣子,我上次感覺得不錯,大王對這個女人極為看重,否則水無常不會對她下手。這樣看來,水無常是在給他自己未來鋪路。”
“爹,你說得,我怎麼一句都听不懂。”
鼠無膽摸了摸兒子的頭,道︰“听不懂也沒關系,爹不會讓你去背這個黑鍋。他水無常想借刀殺人,我鼠無膽也不是傻子,這次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把那個女人救下。只要事成,以後大王身旁,也總算有個人能為我鼠族說話了。”
“爹,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剛才水無常說,要我們刻意拖延搜索,再借口林立火勢大,拒絕進去。”
鼠無膽搖頭,道︰“笨兒子,既然要救人,我們自然要盡快派族人到林子去找人,但表面上還要留一部分人假裝拖延,這樣水無常才不會懷疑我們。”
“爹,那我現在就帶人進林子,那女人的味道我還記得。”
鼠無膽欣慰地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塞給哨兵,道︰“兒子,這是我鼠族最後一顆水精丸,你若順利找到那女人,就盡快將其帶去見大王,記得不能讓水無常發現。萬一過程中,出了變過,這水精丸在關鍵之時,可保那女人一命。爹的意思,你可明白?”
哨兵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道︰“爹,這是我族的至寶,若那女人有事,我真的要用水精丸救她嗎?”
“兒子,你要記得,這寶貝要用到關鍵時刻才能提現它的重要性。這水精丸,你用時,切忌抓好時機,我們需要的是讓大王記住我們的人情,明白嗎?這次若是賭對了,以後我鼠族在妖界的地位將無人可撼動。”
“明白了,爹。”哨兵和鼠無膽又 鋁思婦洌 獠糯 死 br />
與此同時,水無常一離開鼠無膽這里,便找到雀柔翎,道︰“你有什麼信物,可以使軍隊中管事之人信服于我。”
雀柔翎從腕上脫下孔雀玉的手鐲,小心地遞給水無常,道︰“這是我離雀國國寶,見此物猶如見我本人,非我親手脫下,旁人強取便會玉碎。你只要拿著它去,就一定會被信任。”
水無常點頭,將手鐲收好,道︰“鼠族未必可靠,為確保萬無一失,我須進林子一趟,最好能讓你國的軍隊配合我,將整片林子都燒了,這樣即使鼠族耍花樣,那女人也必死無疑。”說完也不再 攏 ∩硪槐浠 饕煌潘 恚 繕磯萑ャ /div>
&bp;&bp;&bp;&bp;黃昏已至,余暉將天空暈染成彤紅的花色。微水鎮後方的林子,燃起大火,煙雲遮天蔽日,火光沖天。林子里的野獸成群結隊地哀嚎,啼叫,瘋了一樣奔向微水鎮。
水無常看著水藍色結界之外的滔天火勢,滿意地點點頭,道︰“陛下的軍隊辦事效率果然非同尋常。”
皇帝手里攥著玉鐲,道︰“無常先生的法術也非常厲害,可護我整個捉妖大軍,在如此火勢下分毫不損。”
兩人相互吹捧過後,相視一笑,終于進入正題。
“無常前來,除了傳達公主燒林的話外,還有一件事,想與陛下磋商。”水無常一向語態恭謙,對凡人也不外如是。
皇帝一邊摩挲著手上的玉鐲,一邊笑著說︰“先生既然是小女信任之人,有事但講無妨。”
水無常微笑著點頭,道︰“陛下,不知您可曾听說過妖王鎮的傳說。”
皇帝轉頭看向一旁的管是太監,太監搖搖頭,又看向另一邊的侍衛長,見侍衛長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一點,便讓侍衛長將傳說的內容說了一遍。
水無常道︰“侍衛長見識廣博,無常佩服。傳說確實如此,侍衛長可知那沉睡在地底的男子,是何人?為何男子見他一面,便可平步青雲,富甲天下?”
侍衛長為難地搖頭,水無常也不再賣關子,道︰“傳說中沉睡在妖王鎮的地底的男子,便是我妖界之王,萬妖王。”
“是他?!可歷史記載萬妖王千年之前已經死了。”皇帝自是有歷代皇族秘藏典籍,記載一些世間機密。
水無常不急不忙,笑著說︰“陛下說得正是,萬妖王一千年前確實已經死了。但,一千年後的現在,萬妖王又再次復活,而且這次勢必會一統三界。”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驚。其它人不知道,皇帝又怎麼可能不明白萬妖王復活意味著什麼。想當年離雀國建國之初,便是在萬妖王確認被仙魔兩界聯手殺死,妖界動蕩。離雀國建國皇帝便是一個求仙失敗,懂些法術的道士,趁妖界混亂,捉妖為生,遂後富甲一方,最後終成大業,建立離雀國。從那之後,離雀國國民皆以捉妖為生。換句話說,離雀國如今如此繁盛強大,那都是建立在妖界羸弱好欺的基礎上。
若是萬妖王復活,妖界重振旗鼓,那他離雀國這千百年來殺妖無數,又怎麼會不首當其沖,成為萬妖王報復的頭號目標呢?
想到這里,皇帝脊背一涼,抹在玉鐲上的手,不知不覺已被汗水浸濕。
水無常似是知道皇帝所想,安慰道︰“陛下莫慌,無常便是萬妖王身側的謀臣。這次前來的另一個目的,便是奉大王之命前來與貴國磋商,歸順一事。”
“歸順?”侍衛長忍不住反問。
“正是,大王想招安離雀國,共同籌謀一統三界的大業。”水無常道。
管事太監怒道︰“大膽!吾皇乃人族明君,又豈會投靠你們這幫宵小妖輩。”
侍衛長和管事太監的話,水無常似是沒听見一般。水無常至始至終都盯著皇帝,等他的決斷。
皇帝緊緊攥著手上的玉鐲,余光掠過結界外飛舞的火舌,心道這人便是早就想好了用公主的命和我離雀國大軍一干將士的性命逼朕就範。若是不同意歸順,現在這大火頃刻就可以將朕的軍隊燒成會飛,朕的公主還在他們手上,沒了價值,自然也得受盡屈辱而死。水無常啊,水無常,朕記住你了!留待將來,這筆賬朕一定會跟你算。
想清楚後,皇帝臉上的憂色褪盡,換上笑顏,道︰“可與萬妖王合作,我離雀國求之不得。”
水無常听出皇帝已經退讓,但礙于顏面,所以不談歸順二字,水無常也不計較。
“既然陛下也有此意,無常也不隱瞞,大王已經封公主為我族祭司,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水無常不按常理出牌,先兵後禮,卻暗中恩威並施的權謀之術。
皇帝本來是被逼就範,心中自然嫉恨。不想水無常突然又拋出如此好處,即便皇帝現在也必須重新權衡與萬妖王之間的合作。說不定對離雀國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心中怒氣已銷,皇帝臉上的假笑也跟著真了幾分,心中對水無常更是刮目相看,此人即便不會法術,也絕非池中之物。既然離雀國可能與萬妖王聯合,那水無常就是皇帝必須要拉攏的對象。
“無常先生站了許久,不如與朕同坐在這龍榻上休息片刻。”周圍的人,見皇帝這個態度,也都收起了敵意,一臉的諂媚相,連忙給水無常賠了不是。
水無常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坐在皇帝對面,兩人如同朋友一般,一邊喝茶一邊寒暄,全然無視結界外的熊熊大火。
另一邊,在微水鎮的萬妖王被群獸奔逃驚動,遂召水無常來見,卻找不到水無常的人,大為震怒。
雀柔翎自然知道水無常去了哪里,但這事必須瞞著萬妖王。況且水無常是她這邊的人,眼下自然得盡力維護,可一時又想不到好的辦法。
正好看到鼠無膽朝這邊走來,雀柔翎計上心頭,扭動腰肢迎了上去。
“鼠族長,小女這廂有禮。”
鼠無膽一臉憂色,急急忙忙地根本沒看到雀柔翎,听到聲音,這才停步,連忙回禮,道︰“姑娘,不,應該是祭司大人,小妖有禮才是。”
雀柔翎捂嘴輕笑,道︰“族長這是要去見大王嗎?”
“正是。”鼠無膽也不隱瞞,但神色愈加慌張,似乎有什麼急事要見大王,但又不便得罪身為祭司的雀柔翎。
“那趕巧了,我也正好要去見大王,我們一起去吧。”
鼠無膽本就著急,一听能立即就去見大王,也不管許多,連聲應是,便加快步子,一路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草棚。
萬妖王見鼠無膽到,厲聲問道︰“本王叫你辦的事,辦得如何?”
“啟稟大王,鼠族所有人手皆已準備完畢,隨時待命。”
雀柔翎眉頭微皺,想起水無常走前說的那個“拖”字,便想多拖延一分也是好的。
“大王,柔翎請命,作為使者去與離雀國商談歸順的事宜。”
萬妖王剛才見到林子那邊火勢滔天,進林救人的心思早就急迫難耐,剛才召見水無常,周圍的侍衛各個支支吾吾,沒人說出水無常去了哪里。萬妖王自然感覺到了這火燒得詭異,對水無常的失蹤也生了疑心。只是眼下沒功夫追究這些。萬妖王見雀柔翎在此時又提什麼歸順,當即便紅了眼,一腳踢翻榻前的案幾。
案幾上的茶水飛濺道雀柔翎臉上,浸濕了她鬢角的頭發。
“還敢故意拖延,親兒要是出事,本王就要你給她陪葬!”
雀柔翎強忍著屈辱,任由茶水順著臉頰沾濕胸口,垂在身旁的手,因為發狠攥得死緊,露出手背上根根扭曲的青筋。
鼠無膽見狀,心里暗道︰兒子,你可得把那女人的命保住,否則這次,爹也保不住你。
“鼠無膽听命,傳令下去,全體出動,給本王進林搜索親兒的蹤跡,若再有違抗拖延者,休怪本王心狠手辣。”萬妖王說完,就見他身後的木榻被他一腳踩碎。
鼠無膽一個精靈,跪在地上,連忙道︰“大王放心,鼠族定當全力以赴尋回親兒姑娘。”
萬妖王親自帶領鼠族族人,逆著群獸奔逃的方向,向火海挺進,正好遇上離雀國的捉妖大軍。
雀柔翎見到自家軍隊,親切之余,吊在嗓子眼的那顆心,也終會回到肚子里。既然離雀國能安然從大火中離開,就證明水無常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與父王商量妥當,剩下的只要她再從中斡旋便可成事。
萬妖王見去路被阻,眉宇緊皺,一旁準備通報的鼠無膽,連嘴都沒來及張開,就听萬妖王沉聲道︰“傳令下去,鼠族眾人從地下遁入林中,找不到親兒,就提頭來見本王。”
鼠無膽听這話,哪里還有心思管什麼離雀國國主,連忙指揮鼠族眾人遁地走了。雀柔翎見到了這種時候,萬妖王竟然還執意要進林搜索,難道離雀國的泱泱大軍還抵不上她的命重要?
想到這里,雀柔翎再也忍受不了,積累在心中的委屈,置氣似的說︰“好好好,大王你既然不把我離雀國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妄作小人,非要逼自己的國家歸順于你。”說完,雀柔翎便大步走向離雀**隊。
這時,站在萬妖王身後的虎忠,見萬妖王不做聲,便提醒道︰“大王,祭司她……”
&bp;&bp;&bp;&bp;萬妖王紫眸橫掃,面前上萬名身穿綠甲的離雀國將士,還有雀柔翎離開的背影。腦海里不斷回響著水無常說過的話,“大王當以大局為重,現在其余十一妖族蠢蠢欲動,大王正是用人之際,單靠一個膽小鼠族能有何作為。離雀國東鄰赤草平原,又常年與獨角馬族有摩擦,是我們拿下赤草平原最佳的助力。大王若失此良機,一統三界的大業恐難實現。”
萬妖王的目光穿過軍隊,落在不遠處的火海中。親兒痴傻的模樣浮現眼前,萬妖王想起她喚自己“阿木”時的甜美,找不到自己時的無措和慌亂,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緊。
一統三界的大業和她,萬妖王只能選一個。心里明明那麼不甘,但萬妖王卻生生止住了想要沖進火海的沖動。他要報仇,要實現一統三界的霸業,而她本就該死,現在死和十三個月後再死,又有什麼區別?
萬妖王盯著濃煙翻滾的火海,雙眼因為看得太過使勁,爬滿血絲。看上去就好像萬妖王的眼中有什麼東西也燒起了大火。
水無常不知從何處現身,到萬妖王身邊,道︰“大王恕罪。”
萬妖王的眼依舊盯著前方的火海,一眨不眨,好像在等著某件重要的東西被燒成灰燼,不看到大火熄滅,他就不死心似的。
“這火是你放的,你想讓她死。”萬妖王的聲音听不出喜怒,也沒有溫度。
水無常低頭,道︰“無常知道,肯定瞞不過大王,無常願意領罪受罰。”
“你何罪之有。不過是輔佐本王完成大業,死一個女人而已,算不了什麼。”萬妖王說著話,眼楮卻依舊死死盯著那片火海。
水無常跟了萬妖王已有幾千年,自然看得出萬妖王此時的異狀,忙跪下,認罪道︰“無常有罪,請大王責罰。”
萬妖王藏在紫袍下的拳頭緩緩張開,手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楚。似乎那片火海中燒盡的,不止是親兒和兔妖,還有他的心。
“你以為,什麼對本王來說,最重要?”
水無常毫不猶豫道︰“一統三界的霸業對大王來說最重要。”
萬妖王的嘴角終于牽起一絲陰冷的笑,道︰“既然知道,就應該相信本王不會為一個女人動搖。你利用了本王對你的信任。”
“無常有罪,願以死謝罪!”水無常雖然早就想到萬妖王終會察覺,但他沒料到的是,萬妖王會這麼快就察覺一切,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就已經認定了一切。
“你也是為本王考慮,這件事不予追究,下不為例。”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很輕,若是不看他此刻表情,定會以為他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水無常便是如此,俯首跪著的他,本以為萬妖王就這麼輕易的原諒了他,卻在抬頭間,看到萬妖王紫眸中的那片火海。雖然萬妖王沒有表情,聲音里連一絲怒氣也找不到,水無常卻本能地畏懼起來。直覺告訴他,萬妖王真的怒了。
一個時辰過去,大火連天,萬妖王就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水無常跪在他面前,虎忠看不下去,替水無常求情。
“大王,水無常也是一片忠心,請大王饒他一次。”
萬妖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與那兔妖也算兄弟,如今他葬身火海,本王見你連一絲難過也無,好一副冷血心腸。”虎忠連忙磕頭,道︰“大王,虎忠……”
虎忠想要解釋,卻又听萬妖王說︰“本王怪你了嗎?做本王的手下,最需要的就是冷血無情,你連兄弟之死都放得下,本王以後定要重用于你。”
虎忠有些疑惑,回頭去看一旁的水無常。水無常卻只低著頭,不看他,虎忠分辨不出萬妖王到底是在夸他,還是在罵他,只好道︰“虎忠定當為大王鞠躬盡瘁。”
這時,鼠無膽灰頭土臉地從地底鑽了出來,撲在萬妖王腳下,道︰“大王,不好了。無膽帶人地遁進入林子里,發現整片林子已經全部被燒,連石頭都沒幸免。親兒姑娘她……”
鼠無膽不敢再說下去,他怕刺激萬妖王。沒想到萬妖王卻語氣平靜的說︰“無膽,你將鼠族眾人召回,不用再浪費時間找一個死人。”
鼠無膽疑惑這大王前後態度怎麼變化這麼大,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還不快去!”直到萬妖王再次催促,鼠無膽才敢確信,萬妖王沒跟自己開玩笑,這才慌忙離開。
這時,離雀國的侍衛長走到萬妖王面前,躬身行禮,道︰“陛下請萬妖王同坐龍攆,共商大業。”
萬妖王把目光從火海中收回,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霜,無論再看什麼,都再激不起半點漣漪。
&bp;&bp;&bp;&bp;侍衛長領路,萬妖王率水無常等人與離雀國皇帝商定歸順的事宜,一切都很順利,就像有人已經跟皇帝談過一遍似的。
萬妖王只是瞥了水無常一眼,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離雀國便輕而易舉地歸順了萬妖王麾下。離雀國的條件只有兩個,第一雀柔翎必須是萬妖王的王妃之一(因為妖界王妃並沒有等級之分,不管萬妖王有幾個王妃,她們的身份都是平等的。)第二拿下赤草平原之後,獨角馬族由離雀國圈禁飼養。
萬妖王毫不猶豫地答應,眾人皆大歡喜,只有水無常對此心懷憂慮。水無常雖然知道萬妖王肯定會答應這兩個條件,但如此不做思慮的答應對方,更加說明那女人的死對萬妖王的觸動有多大。萬妖王曾最討厭通過收納妃子來鞏固權勢,如今……
水無常心中不禁有個疑問︰大王,她對你到底有多重要?
這個問題的答案,水無常本以為他此生再無機會知道。然而,離雀國皇帝的一句話,卻又為這謎團掀開了幕布。
“大王,既然我們已是一家,那朕自然要送個見面禮給您。”離雀國皇帝使了個顏色,侍衛長便將奄奄一息的兔妖帶了上來。
“將士路過見此妖被林中大火所傷,所以將其救下,這便交給大王,也算一表我離雀國與妖界握手言和之誠意。”皇帝臉上的假笑讓窩在地上的兔妖想吐。
因為離雀國想要討好萬妖王,所以刻意給兔妖醫治了一番,這才讓一直昏迷的兔妖醒轉。
“呸!爺爺也用得著你們這些雜碎去救,這火不就是你們放的?”
兔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很尷尬,唯獨萬妖王似感覺不到一般,道︰“誰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兔妖見是萬妖王,語氣不但沒有軟下來,反倒更是氣憤,道︰“大王,你為什麼不來救她!”
萬妖王的聲音很冷,像雪峰里埋得最深的堅冰一般,道︰“死了便死了,吵什麼,一個女人而已。”
兔妖想起親兒為救萬妖王孤身與一群餓狼搏斗,渾身是傷,也要護著他。眼下被她誓死保護的人,竟然說她死了就死了,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兔妖被萬妖王一句話氣得,嘔出一口血。萬妖王的冷酷無情讓兔妖想起,當年他父王對他的母後也是這樣冷血無情。
兔妖吃力地從地上硬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站起來,毫不退縮地指著萬妖王,道︰“她為了保護昏迷的你,一個女人與一群餓狼搏斗,背上被咬的沒剩一塊好肉。那頭狼道行已經有兩百多年,比手指還長的獠牙咬插在她的脖子上,連心髒也被狼爪穿透,血流的到處都是,她都沒有一絲害怕。你沒親眼看見,她當時趴在你身上,被一群狼圍攻的場面,就是我這樣的妖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你也說她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怎麼不記得她之前是怎麼死的,為誰死的?她也真是這天下最傻的女人,復活之後,竟然又為了救你而死。你卻只說一句,死了便死了……哈哈哈哈……”
兔妖說完,突然仰頭狂笑起來,他說著親兒的故事,想起的卻是他的母親。當年母親即便被丈夫親手架上火刑架,依然不作任何反抗,最終葬身火海。
萬妖王一直冰封的臉龐,終于在听到兔妖說出親兒為保護他與群狼搏斗慘死的話時,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不甘和悔恨。萬妖王一個箭步便從龍攆上跨了下來,緊緊地抓著兔妖,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兔妖笑著笑著,已經沒了先前的氣憤,看著眼前慌張無措的萬妖王,搖頭笑道︰“真的,假的?那頭蠢虎難道就沒告訴過大王?我為什麼要帶著她留在林子里,等大王你來救援,要不是她身上傷得太重,眼看只剩半口氣在,接到水無常的信,知道這里有難,我會不帶著她一起走嗎?還是大王您覺得她只不過是個蓮藕做的人,即便死了,以後也還可以再做一個一樣的出來。”
萬妖王抓在兔妖身上的手,不知為何竟微微顫抖,唯一能感覺到萬妖王在發抖的兔妖,卻笑得更加猖狂。
萬妖王眼神閃爍,胸口不斷起伏,一貫冷冽俊美的臉龐,此時因為著急,竟顯得有些扭曲。
“告訴本王,她現在在哪?”
兔妖像是听了個笑話似的,反問著︰“她在哪?哈哈哈……”
萬妖王見兔妖只笑不答,已經顯得扭曲的臉龐,因為太過用勁而青筋畢露,如同一只來自地獄的恐怖凶獸。
“說,她在哪里?”
兔妖的喉嚨被萬妖王卡住,笑聲戛然而止,萬妖王松手,兔妖咳嗽了幾聲。
“她,被我藏在洞穴里等待救援,這些離雀國的雜碎一路追殺放火,等我甩開追兵再回到洞穴時,她已經不在了。我只听到有兩個侍衛說,看見過一個女尸被一頭瘸腿的狼叼走了……”
萬妖王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動靜。周圍卻人沒有一個敢在這時說話,鼠無膽此時卻剛好撤兵回來,不明所以,道︰“啟稟大王,鼠族族人已全數撤離林子。現在大火已經將林子燒成灰燼,里面連石頭都沒了。火勢正在往這邊蔓延,大王還是退去微水鎮比較安全。”
鼠無膽的話,像落在干草堆上的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萬妖王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殺意。
萬妖王的紫袍無風自動,紫色長發四處飄舞,周身黑氣縈繞飛旋,一雙紫眸閃出懾人的幽光。萬妖王緩緩轉身,看著離雀國的皇帝,雙手已被紫色鱗片覆蓋,迅速長出鋒利的指甲。
水無常本就跪在萬妖王面前,見到此情此景,如果放任不管,恐怕萬妖王會在沖動之下,將離雀國一干人等就地殺了。沒有離雀國這支助力,就拿不下赤草平原,拿不下赤草平原,就不能東進繼續收服其它十二妖族,一統三界的霸業便成了一句空話,水無常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萬妖王暴走。
“大王,大王!無常求你,醒一醒!想想您的霸業,想想您被囚禁千年的血仇……大王,不能殺,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殺啊!大王……”水無常一把抱住萬妖王的腿,乞求道。
萬妖王緩緩回頭,冷冷地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水無常,又看了看對面被萬妖王身勢所駭的離雀國一干人等。萬妖王突然舉起右手,刺向自己的心髒。鋒利的指甲穿透皮肉,一股熱血噴濺。
一旁的虎忠和鼠無膽萬妖王竟想自盡,連忙像水無常一樣撲倒在萬妖王腳下,懇求道︰“大王!不能啊……”
兩人的懇求聲還未落下,萬妖王已經用另一只手,割破了自己的脖子上的脈搏,一時血流如注,萬妖王的臉色煞白,身體也有些搖晃,可他還堅持站著。
三人以為萬妖王在尋短見,沒想到卻看見萬妖王看著自己血粼粼的雙手,笑聲淒涼,道︰“她的命,本王要不起。她的傷,本王現在就還給她……”
兔妖看著萬妖王邪笑著的表情,心道︰大王,你以為這樣,你就不再欠她什麼,也就不會心痛了,對嗎……
&bp;&bp;&bp;&bp;三日之後,微水鎮的一家客棧中,萬妖王終于從重傷昏睡中甦醒,水無常等人都松了一口氣,之前幾日的緊張氣氛也漸漸消散。關于那一日,水無常已經下令,不準任何人提起,違令者殺無赦。
只是,每當水無常獨自一人,時而會想起那日,到了最後,萬妖王慘白著臉,笑著跟他說︰“無常,本王現在不欠她什麼,但她還欠著本王的法力沒還,你說本王該不該去找她?”最後是水無常見萬妖王失血過多,直接將其擊暈才帶到微水鎮來治傷。
從那日後,水無常就著手聯系月,讓她盡快趕回,搜尋親兒的魂魄。畢竟萬妖王恢復法力還要靠它。水無常一直在想,那日萬妖王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每次水無常都想不明白。萬妖王那句話看似在問他,其實是在問萬妖王自己吧。他說不欠她了,可她還欠著他的,他又是在期待什麼呢……
水無常搖了搖頭,甩掉無用的思緒,他連自己的那點感情都沒參透,又怎麼想得明白萬妖王此刻的心情呢?
虎忠見萬妖王傷勢已無大礙,便回了自己屋里補覺。萬妖王昏迷這三日,妖族上下沒人敢閉眼,都怕一個不小心,萬妖王真的就這麼死掉。畢竟他不再是曾經法力通天的紫極餮妖,現在的他只是比常人的身體強上一些,如此重的傷,讓他們怎麼能不擔心呢?萬妖王醒後,不止虎妖悶頭補覺,鼠族上下也全都窩在洞里休息。
唯獨族長鼠無膽,萬妖王醒後,他不但沒像其它人那樣松口氣,反而更加著急了,成天到晚在洞里走來走去,嘴里還念叨著“怎麼還不回來”之類的話。若是有人問他到底怎麼回事,鼠無膽又立即岔開話題,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可人一走,他就又成了老樣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為了不讓水無常等人起疑,鼠無膽這三日都躲在洞里沒出去。
一天無事,很快便到了晚上。今晚是水無常值夜,虎忠最近和水無常走得很近,每晚都會來萬妖王這邊報道鼠族那邊的情況。
虎忠剛進門,嘴里就罵罵咧咧地道︰“那個鼠無膽,這都睡了三天了,我們幾個都輪流給大王守夜,他倒好,自個藏在洞里,連面都不漏,我剛才派人去叫他出來,竟然說沒空。”
水無常看了一眼已經睡下的萬妖王,對虎忠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便帶上門出去。兩人剛準備要走,就見到幾日未見的鼠無膽,披頭散發,滿臉胡渣,連衣袍都沒穿好,胸前的扣子也沒系,就朝這邊瘋跑了來。
虎忠正在氣頭上,攔下鼠無膽,道︰“哼,鼠族長不是沒空嗎?怎麼舍得出來了?”
鼠無膽見水無常在,心里多了個心眼,便撒謊道︰“無膽,這不是找到靈藥救那兔妖了嘛,所以跑得有些急了。”
虎忠還想再問,被水無常攔下,道︰“鼠族長請便,兔妖就在最里面的那件臥房。”
鼠無膽謝過,頭也不回得跑進兔妖的房間。
“你怎麼不讓我攔住他?我看他的樣子,心里一定有鬼。”虎忠道。
水無常道︰“你也克制一些,等兔妖醒來,別再和我走得這麼近,會引起他的懷疑。”
虎忠道︰“哼,怕他干嘛,現在不過是個病秧子。大不了,我找個機會,把他也做掉。”
水無常瞪了虎忠一樣,道︰“我話就說到這里,你好自為之。”
虎忠也知道水無常說得對,這幾****是有些放肆了,不再強辯,算是默認了。
鼠無膽突然闖進房間,將沉睡中的兔妖驚醒。
“誰?”兔妖奇怪這三日除了送飯送藥根本沒人管他,這時到底是誰,突然闖進他房間。
鼠無膽幾乎是跑著跳上兔妖的床,激動地抓著兔妖的手,道︰“找到了,找到了!”
兔妖被被鼠無膽弄迷糊了,皺眉問道︰“找到什麼了?從爺爺身上拿開你那髒爪子……”兔妖嫌棄地將鼠無膽甩開。
鼠無膽幾日沒有洗漱,躲在洞里,髒確實髒了點,對兔妖的嫌棄一點不放心上,嘴咧得跟吃了蜜一樣,道︰“找到那個女人了……”
兔妖愣了一下,隨即從床上跳起來,道︰“你說的女人,是誰?快說清楚!”
鼠無膽突然嘿嘿笑起來,尖尖的腦袋也激動地搖來搖去,道︰“這次,我賭對了!嘿嘿嘿……”
兔妖被鼠無膽叼著胃口,情急之下,一腳踢在鼠無膽肥大的肚皮上,道︰“爺爺都要被你急死了,還不快說。”
鼠無膽正高興呢,根本顧不上跟兔妖計較,得意道︰“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能讓大王自殘的女人,親兒姑娘。”
“什麼!”兔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強迫自己冷靜,連忙問道︰“真的是親兒?你確定?你確定!”兔妖抓著鼠無膽的只有兩個手掌寬的肩膀,瘋狂搖晃,像是要把鼠無膽的謊話全搖出來。
鼠無膽頭都被兔妖搖暈了,趕緊甩掉兔妖的手,扶著頭,道︰“無膽怎麼敢拿這事戲耍,大王那麼看重的人,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你知道就好。”兔妖這才確信鼠無膽並不是信口開河,但他還是想不到鼠無膽怎麼會找到親兒,又是在哪里找到的,她不是被那狼妖叼走了?
“你怎麼找到她的?不對,她現在怎麼樣……還……”兔妖終于問出了這個他最擔心的問題。那樣駭人的傷勢,又遭逢大火,還被餓狼叼走,根本不可能活著。
鼠無膽眼珠一轉,趴在兔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兔妖不斷點頭。
夜色加濃,就像親兒的命運,愈加撲朔迷離。
&bp;&bp;&bp;&bp;半夜凌晨,虎忠早已回到自己屋中休息,水無常守在屋外,也有些倦了,想到再過幾日就能見到夜魅月,他朝思暮想的人兒,鼾聲微起,漸入夢鄉。
房梁上方,鼠無膽捏著鼻子將手中的一節迷香碾滅,步伐輕盈地躥回兔妖屋內,沒有發出一絲異響。
“兔兄,你給我的這節香叫什麼名字?好生厲害,我只點了不到半刻,就將法力高強的水無常給迷倒了。而且他一點也沒有察覺。”
兔妖揉了揉鼻子,對這香的來歷含糊其辭,鼠無膽見他不說,以為這香的來歷不便明言,便不再追問,只是又惦記這香如此好用,便想著問兔妖討要一點,以備以後不時之需。
“兔兄,你看這香,能不能送我一點。”
兔妖瞥了那香一眼,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隨便,你想要便都拿去好了。”鼠無膽見兔妖如此慷慨,也不客氣,連忙將手指粗的一小節迷香小心地放進懷里。兔妖見鼠無膽將自己的糞便珍而重之的收藏在懷里,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心道是你自己要的,不要怪我。
兔妖的糞便可做迷香之用,也算是兔妖的一種本命神通。此香名叫眼迷離,被點燃後只須片刻,便可使人入睡,且不能用法力抵抗,除非在放煙前將其碾滅。此香有個特性,甚為稀奇,只對人有效,妖魔若是變回原形,便會失效。另外,眼迷離還有等級之分,兔妖道行已有八百余年,出自他體內的眼迷離,算是中等水準,其煙無色無味,又被叫做清眼迷離。
清眼迷離的優點是不易被發現,但它的缺點就是維持的效果有限,只能使人入睡,如果出現異響或有人叫醒受害者,就失效了。最高級的眼迷離,被叫做紅眼迷離,其煙為紅色,嗅之即可**,甚至將其魂魄引出體外。
當然,這些鼠無膽都不知道,兔妖也懶得跟他解釋。兩人按原計劃迷倒了水無常,便躡手躡腳地進到萬妖王房里。
萬妖王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兔妖見他睡著時,還緊皺著眉頭,臉色憔悴,再想起那日萬妖王的作為,即便是心有怨氣的兔妖也有些不忍。再對比當年自己父王在母後死後,終日風流的無所謂,兔妖覺得萬妖王已經比他父王強了一百倍。至少,兔妖敢肯定,親兒在萬妖王心中是有位置的,只是她還比不上一統三界的霸業重要。
就在兔妖陷入回憶的時候,鼠無膽賊頭賊腦地在地上畫著一些復雜的圖案,接著又念了聲口訣︰“銷聲匿跡,啟。”
地面上的神秘圖案釋放出一座無色結界,將三人圍在中央。兔妖不敢出聲,指著結界疑惑地看著鼠無膽。
鼠無膽笑嘻嘻地說︰“沒事,現在可以出聲了,這是我鼠族的本命神通,在這個結界里,什麼動靜都不會傳出去的,配上你給我的那截眼迷離簡直就是絕配。”鼠無膽還在為那截眼迷離而竊喜,兔妖捂嘴偷笑,也不說破。兩人都不著痕跡地向對方透漏了各自的本命神通,這在妖族之間,就代表著絕對的信任。因為本命神通都是妖族留著保命的手段,不是十足信任的人,或是到了生死關鍵絕不會顯露于人。
“你這神通倒是好用,簡直就是小偷的絕技!”兔妖故意調笑鼠無膽。
“兔兄,你可別笑我了。咱們還是快把親兒姑娘的消息告訴大王吧。”
兔妖點點頭,兩人便將萬妖王推醒。萬妖王匍一見兩人,眼神一凜,道︰“你們兩人,半夜闖進本王的臥房,有何事?”
鼠無膽和兔妖齊齊跪在地上,道︰“大王恕罪。”
萬妖王坐在床上,咳嗽起來,臉色又白了幾分。鼠無膽道︰“大王保重身體,無膽有好消息,只是不便讓其它人知道,是故才半夜來打擾大王睡眠。”
萬妖王用眼角余光瞥了跪在地上的兩人,聲音有些嘶啞,道︰“罷了,你們有什麼事要說。”
鼠無膽看了一眼身旁的兔妖,兔妖鼓勵地點點頭,鼠無膽這才近了一步,道︰“啟稟大王,無膽找到親兒姑娘了。”
“……”萬妖王遽然回頭,盯著地上的鼠無膽,因為太過急切,反而不斷地咳嗽起來,問不出想問的話。
“大王……”兔妖剛想問他要不要喝點水,潤潤嗓子再說。話還沒出口,就被萬妖王揮手擋下。
萬妖王一連咳嗽了有半刻鐘,原本煞白的臉龐,竟都咳得彤紅起來,才終于停下。鼠無膽和兔妖也不敢再插嘴,靜靜地等著萬妖王開口。
萬妖王胸前的傷口印染出點點血色,咳嗽得太厲害,傷口又被掙開。萬妖王皺著眉,一雙紫眸看著鼠無膽,卻亮得出奇,問道︰“她在哪?”
“啟稟大王,親兒姑娘被狼妖叼到了微水鎮前面的紫微竹林,躲過了大火。”
萬妖王本來以為鼠無膽只是找到了親兒的尸體,但听到親兒躲過了大火,萬妖王終于忍不住,問道︰“她……可還活著……”
鼠無膽神色有點凝重,萬妖王的心跟著一墜,原來她還是死了。突來的希望被瞬間擊碎,萬妖王只覺心髒跟著絞痛起來,也不知是因為傷口被掙裂,還是此刻他才從麻木中醒轉,終于有了心痛的感覺。
“咳咳咳……”萬妖王繼續咳嗽起來,臉色卻越咳越白。
兔妖之前也沒听到具體情況,只知道鼠無膽找到親兒了,見鼠無膽顧慮著什麼,不說話,兔妖急眼了。揪著鼠無膽的脖領子,瞪眼道︰“你這擺明了,是耍爺爺。她到底是生是死,你找到人了,總得有個說法。”
鼠無膽連連點頭,兔妖這才松了手。
“啟稟大王,親兒姑娘她極有可能還活著……只是……”鼠無膽說一半留一半,讓听得人更加抓心撓肺,要不是鼠無膽太髒,兔妖差點就想撲上去咬死他。
“只是什麼只是,快給爺爺把話一口氣說完!”兔妖也不管有萬妖王在場,抬起一腳揣在鼠無膽屁股上。
鼠無膽被兔妖踹得“哎呦”痛叫了一聲,揉著屁股,有些委屈地說︰“只是,她還在那狼妖手中,我派去的人斗不過那狼妖,又怕硬來傷著姑娘,這才拖了這些日子,他們一路跟蹤狼妖到了紫微竹林,見狼妖終于不再趕路,這才留了人繼續看著,派人回來通知我。”
“什麼?親兒還在那狼妖手里!你那些鼠子鼠孫都是干什麼吃的……”兔妖听完又急了,蹬腿就要踹鼠無膽。鼠無膽吃了一次虧,哪里還會再遭毒手,立即警醒地躲開。
萬妖王的咳嗽終于平靜下來,坐在床上,不再像曾經那個叱 三界的紫極餮妖,而是連說話都要喘好幾口氣的病人。
“你確定她還活著……”萬妖王不關心別的,他盯著鼠無膽的眼楮,似要找出其中哪怕一丁點的懷疑和猶豫。
鼠無膽認真地保證道︰“回來的族人說得很確定,那狼似乎並沒有想吃了親兒姑娘,還每日叼些果子喂給姑娘吃,只是姑娘卻一直昏迷,不吃也不喝。”
“她身上的傷那麼重,這麼些天了,又不吃不喝,就算那狼妖不吃她,估計也……”兔妖說著,嘆了口氣,不再說下去。
萬妖王卻只看著鼠無膽,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她還有可能活著?”
鼠無膽不敢有所隱瞞,道︰“啟稟大王,這次派去的人里面,有無膽的小兒子在,他的道行雖淺,但極為喜歡醫書,對此也有些研究,所以小兒曾冒險趁狼妖不在時,給姑娘把過脈,發現她仍有一息尚存。只是,小兒子派回來傳話的人也說,姑娘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怕是真的就要死了。也是因為這樣,無膽派去的人,不敢妄動,這才連夜來稟告大王,請大王定奪。”
萬妖王目光掃過房門,眼中戒備之色尤顯,道︰“你們倆做的很好,但此事決不能讓其它人知道。親兒的行蹤,你們要給本王爛在肚子里。”
兩人立即稱是,萬妖王接著,道︰“鼠無膽,你現在就帶本王去紫微竹林,兔妖,你留下,變成本王躺在這里,本王回來之前,你要是膽敢露餡,本王決不饒你!”
兔妖跟神經了一樣,听到萬妖王決不饒他,竟笑得異常興奮,回道︰“大王放心,您盡管去救親兒姑娘,這里交給我。”
萬妖王滿意地點點頭,目光看向鼠無膽,道︰“走吧,還愣著做什麼?難道要本王背你不成?”
鼠無膽這才反應過來,萬妖王身上有傷,又失了法力,自然得他背著才能遁走。趕忙在身上披了張干淨的單子,這才讓萬妖王爬上來。萬妖王將單子扯向一旁,道︰“浪費時間,還不快走!”
兔妖捂嘴偷笑,鼠無膽瞪了兔妖一眼,忙不迭地背著萬妖王遁入地底。兔妖搖身一變,就成了萬妖王的樣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bp;&bp;&bp;&bp;四周一片漆黑,陰潮的土腥味里混雜著腐物刺鼻的臭味。
鼠無膽十分賣力的打洞,飛揚的土渣不時濺到萬妖王臉上。
“鼠無膽!再有土濺到本王臉上,就要你好看。”萬妖王顯然不喜歡那些土渣里的臭味,另外更重要的原因估計是,萬妖王不想灰頭土臉的去見親兒。
鼠無膽天生就喜歡呆在地底,對這些散發著腐臭味的泥土愛不釋手,所以一時挖的興起,就忘記了這茬。听見萬妖王被惹惱,鼠無膽回頭忙賠不是,卻看到堂堂萬妖王,鼻孔里塞著一塊黑 的土渣,那模樣和萬妖王平時威嚴冷酷的樣子反差太大,鼠無膽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嘿嘿嘿……”鼠無膽尖頭尖腦,笑起來露出兩顆巨大的門牙,樣子極為滑稽。
“鼠,無,膽!現在就給本王閉嘴,一個時辰後,若是到不了紫微竹林,看本王怎麼收拾你。”萬妖王被自己的屬下取笑,這可是頭一次。而且笑他的還是鼠無膽這種膽小鼠輩,萬妖王憋了一肚子氣,但此時他急于見到親兒,也沒時間再找鼠無膽麻煩。只能過過嘴癮,撐撐面子。
鼠無膽也知道自己有些放肆,但他感覺得到萬妖王沒有真的怪罪于他。這更讓鼠無膽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一路無話,當漆黑中破進一縷月光,竹子的香味趁著夜風驅散地底的腥臭,萬妖王知道,紫微竹林到了。
鼠無膽背著萬妖王破土而出,習慣性地抖了抖身上的落土,這一抖鼠無膽是爽了,背上的萬妖王剛才的好興致一下子就被抖沒了。
“鼠無膽,你找死!”萬妖王咬牙說道。
鼠無膽連忙回頭,見自己身上的土渣子,爛葉子全抖到萬妖王臉上,頭發上。再加上萬妖王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鼠無膽差點又笑出聲,只是這次他提前捂住嘴,強自忍著沒笑。俗話說老虎屁股摸不得,這話的意思就是越是厲害的人,越要面子,鼠無膽怎麼會不懂呢。要是因為這件小事,得罪了萬妖王,下了他的面子,讓萬妖王記恨在心,以後可有鼠無膽受的。鼠無膽一向為人謹慎小心,之前那次是意外,以後自然會管住自己的嘴。
“大王恕罪。”兩人到了地面,清理干淨萬妖王身上的浮土爛葉子,鼠無膽連忙跪地請罪。
“起來吧,你現在可能找到親兒所在?”萬妖王劇目四望,心早已飛到了別處,又怎麼會追究這些瑣事。
“啟稟大王,無膽現在不能確定親兒姑娘的準確方位,必須先行聯系小兒,才能得知。”
“那你還愣著干嘛,還不快點!”萬妖王沉聲道。
鼠無膽領命,連忙用鼠語聯系他小兒子。只听林子里,傳出“吱吱吱吱”的叫聲,聲音經風不散,傳出很遠依舊听得很是清晰。
鼠無膽叫了一陣,也不見回音,萬妖王有些心急,道︰“怎麼回事?”
鼠無膽擰眉道︰“不應該啊,小兒听見為父的叫聲,應該馬上就會回應才是。大王別急,待無膽再喚一遍。”
鼠無膽又照著之前的方法叫了一陣,又等了好一會,才听到竹林深處傳出一些斷斷續續的鼠叫聲。
“糟了,小兒被那狼妖重傷,現在性命垂危,大王……”鼠無膽一臉憂色,還未說完,萬妖王就接道︰“帶本王去見他。”
鼠無膽立即背起萬妖王向竹林深處行去。
皓月當空,竹影斑駁,越往深處去,紫微花香越濃,這便是紫微竹林名字的來源。
鼠無膽停在一處石洞門口,“吱吱”叫了兩下,洞內便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爹……我在這兒。”
鼠無膽心底一疼,剛想沖進去,記起萬妖王就在他身旁,遂忍住見兒子的沖動,讓了一步,躬身道︰“大王,請。”
萬妖王應了聲,便提步進入山洞。
洞里有燭火閃爍,萬妖王很快就找到鼠無膽兒子所在。鼠無膽見到兒子肚腹被利物破開,腸子都露在外面,噗通一聲沖上前,跪在他小兒子身邊,抱著受傷的兒子大哭起來。
興許是太虛弱了,又或者是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鼠無膽的小兒子顯得比鼠無膽還鎮靜些,任由鼠無膽抱著,道︰“小妖,拜見大王。”
萬妖王免了他的跪禮,鼠無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起身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萬妖王道︰“你的傷是何人所為?”
“啟稟……大王,是那狼妖所為,我帶來的一百多個族人,已經全部死于他手。”
鼠無膽這時被兒子的傷刺激到了,一听一百多個族人竟無一幸免,鼠無膽尖著嗓子,吼道︰“我鼠族定要將這狼妖千刀萬剮,為我兒和死去的百余族人報此血仇。”
萬妖王記得兔妖曾說過,那狼妖只有兩百多年道行,身上又有傷,沒道理這麼強悍。即便鼠族不敵狼妖這種凶獸,但逃命還是可以的,為何會弄成這般慘況。
“那狼妖是怎麼殺了你百余族人,又如此重傷于你,你且細說于本王听。”
鼠無膽連忙附和,道︰“兒子別怕,有大王給我們做主,你將那狼妖的劣跡一一數來。”
鼠無膽的小兒點了點頭,就此陷入回憶。
一天前,他們一路追蹤狼妖來到紫微竹林,鼠無膽趁狼妖出去覓食,去給親兒姑娘把脈,以探她生死。得知親兒姑娘一息尚存,便立即派人回去傳信。自己則帶著剩下的百余族人將狼妖所在的洞穴包圍,想就此困住狼妖,等待鼠無膽帶人來支援。
那狼妖似是聞到了洞穴里鼠族留下的氣味,知道自己被人跟蹤,並在鼠族眾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反跟蹤發現了鼠族藏身的地洞。然後設計,假裝饑餓難耐要吃了親兒姑娘果腹,這才逼得鼠族眾人不得不現身阻止。誰知那狼妖竟早就布好了陷阱,鼠族眾人匍一現身,竹刺便從四面八方射來。因為事出突然,將近一半族人都被竹刺射中,這時才發現竹刺上竟然還實現涂了劇毒。
鼠無膽的兒子知道這次栽了,既然已經傷亡慘重,所幸一股腦跟狼妖拼了。畢竟那狼妖的道行之比自己多了幾十年而已,再加上還有五十來個族人幫手,他幾乎有十足把握可以將狼妖拿下,救出親兒姑娘。
但意外再次發生,那狼妖被鼠族眾人圍困時,卻突然憑空消失,鼠族眾人遁入地底依然找不到其蹤跡。但奇怪的,只要有族人出現在地上,就會離奇被殺。就好像那狼妖是隱身的一樣。鑒于此鼠族這邊又白白喪身了一半的族人,只剩二十來個人僥幸活了下來。
可那狼妖卻還不死心。又將親兒姑娘當做誘餌,言明如果鼠族其他人不出來,他便當場咬爛親兒姑娘的頭顱。鼠無膽的兒子自然知道,親兒姑娘是蓮藕之身,鼠無膽也曾偷偷將從水無常那里打探來的,關于人藕弱點在頭部這個秘密告訴過他。無奈之下,鼠族眾人每過一個時辰便派一個族人出去與那狼妖周旋。
最後的結果就是,剩下的二十幾個族人一一慘死,而他自己也正是這樣被那狼妖所傷,所幸他機靈最最後關頭遁地逃走。他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等鼠無膽帶人來,將這些消息告訴他,免得他們再中了那狼妖的陷阱。
鼠無膽听完,恨得咬牙切齒,道︰“我鼠族與那狼妖,此仇不共戴天!”
與此同時,在紫微竹林的另一頭,親兒躺在干草上,氣息微弱地,喚道︰“阿木……”
趴在洞口的狼妖听到後,把頭別向洞外,似是在跟洞里的邊的人慪氣。冷風吹在狼妖臉上,他看著洞外的月亮,在心里發誓︰總有一日,他會征服這個女人,讓她只喚著自己的名字。
&bp;&bp;&bp;&bp;夜里風重,紫薇花香愈顯得濃了。遠處竹葉顫動傳來的嘩嘩聲,讓四周更加寂靜。
萬妖王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看著鼠無膽的小兒子,道︰“你現在可知道親兒身在何處?”
“啟稟大王,小妖最後一次受傷,便是在林子最南邊的一間石洞外。為了方便救援,逃過來時,小妖已經沿路在竹子上做好了標記。大王,若是要找親兒姑娘,只要順著這些十字標記去找,便可找到。只是,大王一定要小心。我猜那狼妖的本命神通就是隱身之術,為人又陰險狡詐,卑鄙無恥,實在難以對付。”
萬妖王得知親兒確切所在,原本以為自己會松口氣,卻不料心情會變得更加緊張,焦急。他怕那狼妖傷了鼠無膽的小兒子後,又帶著親兒藏去別的地方。若是這樣……
萬妖王不願再想下去,他寧願相信,只要自己盡快趕去那個石洞,一定就可以見到親兒。
“鼠無膽,現在就帶本王去紫微竹林的南邊,找到那個石洞。”雖然萬妖王知道,他有傷在身,又沒有法力,現在就和一個鼠無膽前去,面對那狼妖並非明智之舉,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他寧願再冒一次險,也不想再體會一次失去親兒的感覺。
鼠無膽少說也有千年道行,加上自己一向疼惜的小兒子竟被傷殘至此,對那狼妖已是恨之入骨,區區兩百年道行的狼妖,就算會隱身之術又如何?他鼠無膽難道還怕他不成。
“大王,容無膽先給小兒治療傷勢,再隨大王去滅了那無恥狼妖。”鼠無膽將重傷的兒子扶起來。
“你已經傷成這樣,眼下能給你續命的只有水精丸,最後一顆水精丸你就吃了吧。”鼠無膽自覺此次,萬妖王即便救不了那親兒姑娘,也定會記住鼠族賣給他的這個人情,即便不是最好,但也夠了。再說,世上又有哪個父親,可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去死而袖手旁觀的呢?是故,鼠無膽才忍不住想用最後一顆水精丸救兒子的性命。
萬妖王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麼。單親兒這件事,鼠族確實已經盡力了。鼠無膽的兒子若是可以救活,他也樂見其成。
“爹……不,不可以。”鼠無膽的小兒子因為著急,說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這水精丸是我族至寶,現在只剩一顆,我只有區區百余年道行,就算救活了又能對鼠族有多大貢獻。這水精丸是保我鼠族不滅的關鍵,我決不能吃。”
“兒子……爹怎麼能看著你死,吃了水精丸,爹回到族里,便是代你死了又有何妨。”鼠無膽說到此處,已動情哽咽。
“爹,兒子死……死不足惜!死前只求爹一件事。”
“你說,你說,只要爹能辦到,就是十件百件,爹也都給你辦了來。”鼠無膽一直都對這個機敏聰慧的小兒子最是疼愛,又期望甚高,這次將他偷偷扮作哨兵,就是想借機讓他鍛煉鍛煉,也好以後將族長之位傳給他。可沒想到,竟然因為自己貪功,害他至此。鼠無膽自覺愧為其父,內疚和對兒子的心疼糾結在一起,讓他根本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失去最後一顆水精丸,對鼠族的危害有多大。
鼠無膽的手被他小兒子緊緊抓住,听到小兒子神色激動地說︰“爹,我鼠族死去的百余族人,不能白死,你得跟兒子保證,讓他們死得有價值!”鼠無膽和他小兒子四目相對,他終于明白了他兒子堅持不吃水精丸的原因,也終于明白他兒子說的“死得有價值”是指什麼。鼠無膽的眼眶紅了,因為他知道今日就將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的忌日。
鼠無膽瞪著眼楮,不讓眼淚流下來。看上去不像是傷心,更像是憤怒和仇恨的集合體。
“兒子,你放心,爹一定會讓你和這百余名鼠族族人的命,死,得其所!”鼠無膽將死字咬得極重。
听見鼠無膽的話,鼠無膽的小兒子似是放下了心中最後的牽掛,緩緩閉上眼楮。鼠無膽終于還是忍不住,眼淚滴下來打在他小兒子的臉上,被臉上的血痂染紅,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小兒子在流血淚一般。
萬妖王一直沒有說話,若是平日,他並不會因為別人的死而受任何影響。對他來說,幾千年的生命,早就見慣了生生死死。可不知為何,當萬妖王親眼看到這個鼠無膽的小兒子,為了救親兒而死時,他覺得自己虧欠了鼠無膽,亦虧欠了鼠無膽。
鼠無膽草草將兒子的尸體埋了,便背著萬妖王沿途尋找十字標記,終于找到了狼妖藏匿的洞穴。
此時的狼妖正窩在洞口睡覺,絲毫沒有意識到山洞之外已有人盯上自己。
萬妖王看見了山洞外到處都有鼠族族人的尸體,便知道鼠無膽兒子之前說的話,並無虛言,心中對鼠族虧欠更深。
“無膽。”萬妖王叫道。
“大王有何吩咐?”鼠無膽躬身問道,聲音不似往日清亮,有些嘶啞。眼圈還是紅的,只是一向對何事都露著半分畏怯的黑眼珠,此時卻顯得格外堅定。
萬妖王認真,道︰“本王法力尚未恢復,救回親兒,還要靠你。”
鼠無膽道︰“無膽責無旁貸,不殺那狼妖,無膽無顏回去見我妻兒。”
萬妖王看著鼠無膽遁入地底,心中對恢復法力的渴望再次加深。像這樣沒有法力的萬妖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萬妖王,他一定要恢復法力。否則,就連殺一只狼妖也要借別人之手,難道他以後保護自己的女人也都要靠別人嗎?
當然不會。萬妖王盯著不遠處的山洞,出神地想著。胸口的傷又向外滲血,包扎傷處的白布早已染成紅色,夜風徐徐,萬妖王的臉在月光掩映下,顯得愈加蒼白虛弱,然而他望向洞內的紫眸,卻格外閃亮︰親兒,這次本王不會再留你一個人……
&bp;&bp;&bp;&bp;鼠無膽施展了本命神通“銷聲匿跡”,一直通往狼妖坐在山洞的最里面,是故狼妖根本沒有發現。鼠無膽知道狼妖向來嗅覺靈敏,自己若是沖動靠近,定然會驚動狼妖。到時,若狼妖拿親兒姑娘的當做人質,即便他法力比狼妖高深,也未嘗不會吃虧。有了之前小兒子告訴自己的那些話,鼠無膽打定注意,從懷中拿出半截眼迷離,準備趁狼妖昏睡先偷走親兒姑娘,再回來與其決一死戰。
想到便做,鼠無膽藏在暗處,狼妖自是不覺。鼠無膽觀察了風向,發現洞內氣流並非向外走,若是再此處點上眼迷離,到時估計被迷倒的是他自己,而不是狼妖。
鼠無膽靈光一閃,本命神通“銷聲匿跡”再次施展,將山洞洞頂打出一個窟窿。風便可以從這里灌進山洞,再點燃眼迷離,便可以迷倒窩在洞口的狼妖。
眼迷離點燃只有半刻鐘,狼妖便鼾聲大起。也難怪,這些日子,他先是被親兒所傷,又被虎忠咬斷了前腿,之後又為了躲避大火,一路帶著親兒東躲西藏。前一日又與追來的百來余鼠族族人斗智斗勇,贏是贏了,可狼妖已經疲憊不堪,又哪里能經得住這眼迷離的奇效。
鼠無膽怕有個萬一,把手中的眼迷離全部燃完,這才敢出現在親兒身邊。
見狼妖睡得很沉,鼠無膽便知道,那半截眼迷離生效了。也不多想,背著親兒,沿著過來時的地洞,一路返回。不消片刻,便回到了萬妖王所在的地方。
萬妖王听見地底有動靜,知道是鼠無膽回來了,連忙問道︰“親兒,她……”話還沒問完,萬妖王就看到鼠無膽背上的親兒出現在自己眼前。
她閉著眼,身上的白衣破破爛爛,左邊的身子幾乎已經被血染紅,脖子上粘著一層厚厚的血痂。傷口翻卷出的白肉已經發紫,胸口被洞穿的恐怖傷痕,將萬妖王的眼楮牢牢地釘在那里。
萬妖王回想著兔妖說過的話,他說︰她為了保護昏迷的你,一個女人與一群餓狼搏斗,背上被咬的沒剩一塊好肉。那頭狼道行已經有兩百多年,比手指還長的獠牙咬插在她的脖子上,連心髒也被狼爪穿透,血流的到處都是,她都沒有一絲害怕。你沒親眼看見,她當時趴在你身上,被一群狼圍攻的場面,就是我這樣的妖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
萬妖王從鼠無膽手中接過親兒,將她抱在懷里。拂過她的背,坑坑窪窪地觸感讓殺人無數的萬妖王,手掌也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將親兒翻過身去,就見她背上的肉,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再無一處是平整的。萬妖王怎會不記得親兒原來的背,是玉潤珠滑的,那樣美麗無瑕的背到底經歷怎樣的撕咬才能變成眼前這般血肉模糊。
萬妖王想象著當時,親兒是怎樣死死地將自己護在懷中,才能在那樣的凶險中,讓自己身上沒有一處傷痕。萬妖王更加小心翼翼地將親兒抱進懷里,仿佛她是一踫就會枯萎的花,一呵氣就會融化不見的雪。萬妖王垂眸望著親兒干裂的唇,緊閉的眼,心一陣一陣的揪痛著。
傷口又有血滲出來,似乎在向萬妖王證實著,他的心確實在痛,不是作假。萬妖王的眉頭緊蹙著,邪氣四溢的紫眸倒映著親兒的臉龐,似是在抉擇,又似是在憐惜。他明明知道,即便現在救了她,十三個月後,她也必須死。但為何心底卻如此抵觸去想以後,此刻他只想靜靜地抱著她。
鼠無膽自然不會傻到去打斷萬妖王和親兒再見,他沒跟萬妖王請示,便再次回到狼妖所在洞中,準備將其抓住,扒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似乎都不能讓鼠無膽覺得解恨。因為這次,他鼠族付出的代價太大!
然而,當鼠無膽回到山洞,發現狼妖已經消失不見時,鼠無膽氣得捶胸頓足,仰天長嚎。
紫微竹林里傳出一聲淒厲哭嚎,頭腦還有些發暈的狼妖听見,跑了沒幾步,便摔倒在地,昏了過去。魘魔君不知什麼時候跟在狼妖身邊,見它昏倒,這才現身。
“嘖嘖……道行太淺,我都把你叫醒了,竟然還暈成這樣,不過本王覺得你這狼妖很有趣,救你一次也無不可。正好留著給紫極加菜。”魘魔君提溜著狼妖的脖子說完,便又化成黑霧帶著狼妖一同消失。
&bp;&bp;&bp;&bp;鼠無膽遍尋紫微竹林,都找不到那狼妖蹤跡,見天色已要大亮,兔妖還在假扮萬妖王,若是水無常他們發現,不知又要出些什麼事端,只好就此作罷。他相信以後定有機會再找那狼妖報仇。
“大王,現在……”鼠無膽看了一眼親兒,知道不便將其帶回客棧,但眼下她受傷頗重,若再不醫治肯定撐不下去,該怎麼辦也只能由萬妖王來決定。
“親兒的傷勢太重,又拖了這些日子,本王剛才已經給她喂過氣息,她卻無半點好轉,氣息也越來越淺,絕不能再趕路。”萬妖王憂心道。
鼠無膽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見時機正好,鼠無膽從懷里取出最後一顆水精丸,遞到萬妖王面前,道︰“請大王,給親兒姑娘服下,水精丸有凝精補氣之效,再重的傷也能拖上幾載,親兒姑娘服下,即便不能立即醒轉,也可保她性命無虞。”
萬妖王確實想過問鼠無膽討要那最後一枚水精丸給親兒續命,但之前剛見到鼠無膽的小兒子死在他面前也未舍得服用,親兒的命又是鼠族犧牲換來的,若再逼鼠族在這時交出水精丸,萬妖王又恐寒了鼠無膽的心,反倒不好。
但眼下,除此之外,又確實沒有其他辦法,正在苦惱。鼠無膽竟自動將那鼠族至寶水精丸雙手奉上,萬妖王豈能不喜。
“無膽,這枚水精丸,還有你兒子和鼠族百余條性命,本王都記下了。往後,有本王一日,便有鼠族一日,霸業成就之時,便是鼠族位列十二妖族魁首之日。”
鼠無膽得萬妖王一諾重于千金,再想起自己那慘死的小兒豁出命去,便是為了這個,忍不住老淚縱橫,道︰“鼠族定當誓死追隨大王。”
萬妖王也不多說,將水精丸含于口中,咬破後,親口喂進親兒嘴里。萬妖王覺得口中一涼,水精丸已經化成清流滑入親兒口中。眨眼間,萬妖王感覺親兒口中似有一個氣旋,越轉越快,瘋狂吸允著他體內的氣息。直到萬妖王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那氣旋才漸漸變緩,親兒的臉上也隨之終于有了血色。
雖然傷勢未見好轉,但萬妖王知道,親兒的命是保住了。
就在這時,紫微竹林里閃過十幾道銀光。萬妖王三人面前,徒然出現十來個身穿道袍的上仙,為首的正是白眉鶴發的清虛仙尊。
清虛仙尊將手中浮塵輕輕一掃,看著萬妖王懷里的親兒,道︰“將此女留下,貧道放汝離開。”
萬妖王唇角噙著笑,看都不看清虛仙尊,道︰“無膽,你回去傳本王口令,無論發生什麼事,所有人等不得追擊。”
鼠無膽意識到萬妖王這是準備由著清虛仙尊將他和親兒姑娘一同抓走,心急道︰“大王,萬萬不可!”
“還不快走?!”萬妖王冷聲喝斥道。
鼠無膽知道自己留下也于事無補,只能盡快回去搬救兵前來,便立即遁入地底。
清虛仙尊法力高深,他身後站的便是青雲派九大高手。萬妖王自然掂量的出,清虛仙尊這次將青雲派高手盡出,奪取親兒的決心有多大。
如果,鼠無膽回去搬來救兵,水無常和鼠無膽能抵擋一兩個高手,但剩下的七個高手包括清虛仙尊,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打得過的角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再多也是白白送死而已。
萬妖王不會讓自己剛剛起步的一點點勢力,就這樣被蕩平,但他一樣不可能把親兒交出去。
清虛仙尊見鼠無膽遁走,並沒有阻攔,仍看著萬妖王說︰“貧道再問你一遍,交出此女,你便可離開,你交是不交?”
萬妖王像是听了到了笑話,笑了幾聲,才道︰“清虛老兒,就你也配跟本王叫陣。要打要殺,你盡管使來,說那麼多廢話作甚。”
“大膽妖孽,你竟敢辱我師尊,吃我一劍。”說話地是清虛仙尊最小的入門弟子,道號叫虛淨,是青雲派九大高手中年紀最小,資質卻最高的一個。
萬妖王將親兒打橫抱起,護在懷中。紫發被劍風吹動,如旌旗招展。虛淨手中仙劍銀光閃爍,凌空劈下。萬妖王手抱親兒,無處招架,轉身用背接下一劍。仙劍染血,在空中劃出一銀一紅兩道虛影。
虛淨一劍得手,執劍指著萬妖王嘲笑道︰“哼,傳說中無人能敵的萬妖王,也不過如此。”
萬妖王頭也不會,腳下步子虛晃了一下,又再穩住,看著懷里的人兒,笑道︰“本王殺人時,你還未曾出世。黃毛小兒會使幾下劍招,便以為能殺本王,可笑之極。”
“我看你就剩這張嘴硬!”虛淨一向好勝,被萬妖王的話一激,便發了狠。手中仙劍名曰“凌空”,以劍勢凌厲刁鑽得名。萬妖王此時要害全漏,虛淨又豈會跟他客氣,凌空一挑,刺入萬妖王背心又是一轉。劍入背心,刺斷護心肋骨,鋒刃一橫,心髒一分為二。
萬妖王連連嘔出血來,親兒的白衣被再次染紅。清虛仙尊至始至終都沒有出言阻止虛淨,因為他也想試試那傳說中的血咒護身是否屬實。若是現在就能將萬妖王殺死,又何須什麼靈咒宿主?
萬妖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即將死去,他的心髒已經被劈成了兩半。虛淨抽回凌空仙劍,萬妖王感覺有一股冷風鼓進身體,隨後更多的風從窟窿里擠進來,讓萬妖王覺得從未有過的寒冷。將懷里的親兒抱得更緊,萬妖王看著她依舊昏睡的臉龐,扯出一絲笑意,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次,輪到本王護你無恙……”
“師尊,讓虛淨砍了他的頭,就不信他死不了。”
清虛仙尊盯著萬妖王,想要看出個究竟。萬妖王懷里的親兒卻突然發出紫色光芒,就見萬妖王的血在親兒身上被吸進體內。她檀口微微張開,一股清流飛出,繞她周身不斷飛旋,將那耀眼的紫色光芒盡數吞食,然後清流變成極淡的紫色,長成手指粗細,再鑽回親兒口中。
紫色光芒消失,親兒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奇跡般生長,愈合,恢復如初。
萬妖王出神地望著懷里的人兒。
親兒緩緩睜開雙眼,伸手搭在萬妖王脖子上,將他拉到自己臉旁,喚了聲︰“阿木。”接著獻上一吻。
親兒吻萬妖王的美好畫面,清虛仙尊一眾道人,礙于萬妖王是背對他們,所以看不到。但萬妖王身上的變化,卻讓眾人差點驚掉了下巴。
親兒身後有無數靈光虛影,不斷匯聚到她口中,再傳進萬妖王體內。那些靈光匍一進入萬妖王體內,就仿佛歸巢的候鳥,在萬妖王體內興奮地四處翻飛。
一時之間,清虛仙尊眾人便看到萬妖王周身靈光飛旋的奇妙畫面。
萬妖王感覺到一股股強大的力量正從親兒體內輸入自己體內,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被一團暖融融的光芒包裹著,曾失去的法力,似乎正在一點點恢復。萬妖王感覺自己像是重生一般,整個身體都被這股靈光熨帖地舒服極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重生一般。
靈光漸漸消失後,萬妖王的眉心濃縮出一個紅豆大小的紫色火焰圖案。這是萬妖王法力所在,曾經它的大小就如同萬妖王的第三只眼,如今卻只有紅豆大小。當靈光完全消失,萬妖王從沉醉中清醒,看到親兒眨著一雙水眸望著自己,萬妖王嘴角牽起一抹淺笑,緩緩轉身,看著清虛仙尊等人,道︰“讓各位失望了,本王還不能死。”
虛淨瞪目結舌地看著萬妖王被他一劍切成兩半的心髒,被兩股紫色靈氣綁在一起,重新跳動起來。
“不可能……”虛淨不可置信地喊道。
清虛仙尊見虛淨有點走火入魔的前兆,立即將他擊暈,道︰“虛凡,你帶虛淨先回仙女峰。”被叫做虛凡的道人應了聲,便帶著虛淨飛走。
“清虛老兒,你的弟子這麼容易就走火入魔,說不定他魔根比道根更好,要不要我幫你將他引薦給魘?”
清虛仙尊千年之前就跟著無上仙尊一同對付過萬妖王,又怎會沒見識過萬妖王的可怕。
對萬妖王在他眼前起死回生,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淡淡地說︰“若貧道沒有看錯,你眉間紫印,說明你已恢復了一點法力。萬妖王一旦有了法力,任何傷勢都可以迅速愈合重生,這也是當年你可以無敵的原因之一。你之前沒有法力,現在這些法力,應該是剛才從這女子身上攫(j)取而來,貧道和眾道友果然沒有看錯,她就是靈咒宿主。既然現在你有血咒護身殺而不死,那她,今日貧道就一定要帶走。”
萬妖王眉間紫印閃爍,一雙邪眸睥睨(p)所有,道︰“那就試試。”
&bp;&bp;&bp;&bp;清虛仙尊輕揮手中浮塵,就見浮塵掃出一道青色光刃,飛旋而去,斬向萬妖王的咽喉。萬妖王抱起親兒,腳踏紫光瞬間移到一旁,躲開光刃攻擊。
“清虛老兒,你的浮塵斬過了一千年,竟還是這般無用。”萬妖王笑道。
清虛仙尊兩道尺余長的白眉遽然擰在一起,口中念道︰“紅塵萬兩……”就見明明已經被萬妖王躲過的青色光刃突然在萬妖王身旁崩碎成無數,小若微塵的光點。
清虛仙尊繼續道︰“……浮空散。”
萬般光點霧一般將萬妖王包在里面,以迅雷之勢刺入萬妖王體內,爆出一團團混著紫色的血霧。萬妖王全身經脈似被無數尖針同時刺破,原本恢復的一點法力,頃刻間被強逼出經脈。
萬妖王腳下一軟,單膝跪地,盡力平息體內翻滾的血氣,抬頭道︰“堂堂青雲派掌門,竟也學會了這般廢人經脈的功法,有趣,有趣。”萬妖王說著,嘴角噙著的笑,配上他嘴角流出的一抹殷紅,顯得更加狂邪不羈。
“休要胡說,這是我師傅自創的紅塵萬兩浮塵訣,可不是你說的什麼廢人經脈的邪惡功法。”說話的是青雲派九大高手里,心思最單純的一個,道號虛幾,平日里經常被私底下叫做虛二。一是因為虛幾排位老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他單純地時而做一些蠢事,這才有了這個外號。
“清虛老兒,一千年沒見,你收的這些徒弟倒各個都向著你說話,都學會顛倒黑白了。你倒自己說說,剛才不是想廢本王經脈,又是什麼?”
虛幾還要再說,被清虛仙尊攔下,道︰“不錯,貧道剛才那招確實為了廢掉你全身經脈,並且這一招也是特地為你所創,等的就是有一日,能將你斬除三界,替天行道。”
虛幾一听,他師傅真的是想廢人家經脈,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退到後面,不再說話。
萬妖王听罷,大笑幾聲,道︰“好一個替天行道,你們這些仙界的人,天生便會虛偽行事,做什麼都得給自己找個光明正大的借口。今日,你帶齊九大高手對本王一人,清虛老兒你怎麼不說這是以眾欺寡!”
虛幾低聲嘀咕一句︰“確實有些……不對。”被旁邊的師兄弟齊齊用眼神威脅,虛幾趕緊捂住嘴巴。
清虛仙尊臉色有些難看,道︰“就算貧道今日確實以眾欺寡又如何,除魔衛道本就不應被那些凡俗道義所縛。即便要擔這惡名,貧道今日也得將這女子從你手中帶走。若待他日,你恢復所有法力,到時三界必定死傷無數,生靈又將被汝等妖孽荼(t)毒。”
親兒不知是听懂了,還是別的什麼,突然緊緊地摟著萬妖王的脖子,瞪著清虛仙尊,道︰“親兒要跟阿木在一起,親兒哪里都不去。”
萬妖王听到親兒說話竟如此連貫,驚喜地看著親兒,道︰“親兒,你會說話了?”親兒笑著點點頭。萬妖王想到先前圍繞在親兒身旁的的紫色清流,頓時有些明白了。看樣子親兒吸食越多自己的氣息,神智便恢復地越快,這樣的話,以後更要好好喂一喂這個丫頭,他倒是期待她不痴不傻時,是個什麼樣子。但顯然,此時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萬妖王寵溺地看著懷里的親兒,道︰“親兒放心,本王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親兒看著萬妖王,腦海里突然回響著一句話,“我死也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這種感覺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自己曾做過,卻忘記了的事情。親兒出神地望著萬妖王的側臉,努力地想要記起更多,腦袋里卻一片迷蒙。
就在萬妖王和親兒你儂我儂時,冷著臉的清虛仙尊,冷哼一聲,道︰“你這女子既然生為靈咒宿主,就該有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覺悟。竟毫無羞恥當眾人之面,與妖孽苟且,若再放任你二人一起,那還了得。今日,貧道就算綁也得把你綁回仙界,再行教導,讓你明禮儀辨是非,他日才能由你親手將萬妖王斬殺。”
親兒被清虛仙尊的話打斷思緒,听到他讓自己斬殺阿木,立即秀眉緊蹙,怒道︰“壞老頭,誰也不能傷我的阿木。”
清虛仙尊何時被人這般稱呼,頓時難堪地老臉泛紅,萬妖王見了大笑兩聲,道︰“親兒,你真是深得本王心意,這清虛老兒被你說得臉都紅了。”
“貧道不與你們爭辯,手中見真章。”清虛仙尊手中浮塵再次揮動,萬兩紅塵浮空訣再次發動,萬妖王自知不能力敵,又顧忌親兒安全,只能連連後退,躲開青色光刃的攻擊範圍。
然清虛仙尊根本沒有任何留手,浮塵頻頻揮動,一道道青色光刃飛出,將萬妖王四面八方全部封死。萬輛紅塵浮空訣同時發動,數十道青色光刃瞬間崩碎成一大片光霧,萬妖王避之不及,被困其中。
萬妖王在最後一刻,將親兒拋出光霧,然後就見到光霧中爆出團團血紅,將萬妖王的身影完全遮蓋。待光霧完全消散,萬妖王站在那里,身上的紫袍已變成血袍。
發髻被打散,胡亂披在肩上,五竅流血,模樣狼狽之極。親兒從地上爬起來,疾跑到萬妖王身旁,擔憂地喚了聲︰“阿木!”
萬妖王緩緩睜眼,一雙紫眸猶如暗夜里最耀眼的燈盞,照在親兒臉上,染血的嘴角牽起一抹淺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清虛仙尊見萬妖王如此還能屹立不倒,沉聲道︰“你法力盡失,之前恢復的一點法力,也早被貧道逼出。全身經脈俱損,如今還能強撐不倒,也算頑強。但貧道不會對妖孽仁慈,你且再吃我一擊。”
說完浮塵再動,兩道青色光刃瞬間飛出,擊向萬妖王雙膝,直接在空中爆出兩道血線。
站立著的萬妖王雙腿一軟,步子虛晃就要跌倒,親兒忙跑上去將萬妖王扶住。
萬妖王卻將親兒推開,道︰“本王,不需要別人同情,尤其不能是你。”萬妖王模樣狼狽,眼神卻愈見犀利,親兒強忍著沖動,捏著秀拳站在一旁。
萬妖王雙膝被光刃劃破,傷口恐怖,已經露骨,卻依然強自撐著不願倒下。
清虛仙尊冷眼看著萬妖王,道︰“這般強撐又有何用,貧道只須再使一次萬兩紅塵浮空訣,你便會倒地,即便不死也會從此成為廢人,到時貧道一樣可以將她帶走。”
萬妖王傷得越重,就笑得愈邪,道︰“比這更重的傷,本王也一一嘗過,稱霸三界,本王又豈是只靠區區法力。就是本王沒有法力,你們也一樣殺不死本王!”
“好,那貧道就成全你。”清虛仙尊說著又要揮動浮塵,親兒突然擋在萬妖王面前,道︰“壞老頭,你再敢傷阿木一分,我就自裁于此。你不是要抓我嗎?難道你要地是一具尸體。”
清虛仙尊看著親兒,道︰“你倒把他當成了好人,把貧道看成了壞人。也罷,貧道不再與他為難,你現在就跟貧道走。”
親兒道︰“你要將阿木的傷全部治好。”
“你休要得寸進尺,貧道不再為難于他,已是仁慈,又豈會醫治妄圖顛覆三界的妖孽。”
“你傷了阿木,又不治好他,不是壞人是什麼。親兒死也要跟阿木在一起,才不會跟任何人走。”
清虛仙尊冷哼一聲,道︰“你以為貧道真沒辦法抓你回去,鎖仙繩,出。”一道金光從清虛仙尊手中飛掠而出,襲向親兒。
親兒又不會法術,更不懂身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金光離自己越來越近,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般,不听使喚。
萬妖王突然伸手將親兒攬入懷中,躲開了鎖仙繩,用嚴厲又帶著寵溺的語氣,道︰“你這女人,就會給本王惹麻煩,就不能安靜一會。”
親兒看著萬妖王的側臉,心中一暖。
“鎖仙繩,束!”清虛仙尊見兩人一起,也不管那許多,干脆兩人一道綁了,捉去仙界,再與其它道友商量對策。
就在此時,鼠無膽早已通知了水無常,萬妖王在此處被仙界之人困住。水無常帶領鼠族眾人,以及剛剛結盟的離雀國捉妖大軍,正好趕到。
見萬妖王被鎖仙繩束縛,水無常揮手間,念道︰“大浪滔天,起!”眾人面前憑空出現一道水牆,怒浪翻滾間將鎖仙繩沖向一旁。
&bp;&bp;&bp;&bp;旭日東升,朝霞滿天,本是疏風暖陽,天藍草綠的一天,卻被紫微竹林中正在對峙的兩撥人馬,硬生生弄出了風雨欲來之勢。
水無常左邊是夜魅月,右邊是鼠無膽,雀柔翎和離雀國皇帝坐在後邊的龍攆上。清虛仙尊身後八名高手,齊齊拔出所配仙劍,只等清虛仙尊一句話,便要與對面一千余鼠族族人和三萬余捉妖大軍,大戰一場。
萬妖王卻先開了口,沉聲道︰“無膽,本王的命令,你也敢不听?!”
鼠無膽俯首道︰“大王,無膽等救出大王後,再向大王領罪。”鼠無膽話說得好听,不過藏在袖子地下的手,卻抖個不停,心道︰大王啊,我賠了兒子,祖宗剩的兩顆顆水精丸都用到您身上,您再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怎麼活?我鼠族還怎麼活?無膽,也怕死啊,但最可怕的死就是虧死,就是為了我那妄死的小兒,這次也得拼一拼。
“無常,你也敢違抗本王的命令!”萬妖王冷眼看著水無常問道。
水無常飛身來到萬妖王身旁,單膝跪地,俯首道︰“大王恕罪,無常決不能讓大王涉險。”
夜魅月此時也已經來到萬妖王身邊,狠狠地瞪了一眼萬妖王身邊的親兒,才俯首道︰“大王恕罪,月來晚了。”
萬妖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沒有做聲。清虛仙尊等人見狀,亦沒有先動。兩隊人馬,其實都不想真的動手,因為此戰一旦拉開,也就真正意味著妖界與仙界之間再無寧日。
與此同時,魘魔君正帶著七魔眾藏匿在不遠處,在暗中窺伺著一切。
嗔魔因為負傷在身,又被魘魔君收了封地,正在慪氣中,所以也不像往常多話,一直悶頭跟在眾人身後,看樣子是記住了上次的教訓。
貪魔一向穩重,反正魘魔君還未開口,便一直耐著性子等。見不遠處兩撥人馬半天都不動手,老六惡魔終于忍不住了。
“他們到底打是不打,等得我脖子都直了。”惡魔在七魔眾里,雖然排名靠後,但法力高深,尤其心狠手辣,也是七魔眾里最嗜殺成性的。
站在惡魔身旁的,是老ど欲魔,她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其余六人集萬般寵愛于一身的妹妹。但這幾個哥哥中,惡魔卻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欲魔見惡魔耐不住性子,連忙拽了拽了他的衣角。惡魔回頭看她,她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沖動。
惡魔胡亂抓了抓頭發,顯得有些煩躁,但還是听話地保持緘默。
魘魔君的余光將七人逐一掃過,在看到欲魔和惡魔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壞笑,這才指著前方的兩撥人馬,道︰“七魔眾听令。”
七人應聲俯首,異口同聲回道︰“七魔,在。”
“這次你們的任務,就是要讓仙界和妖界兩撥人馬,就此開戰,最好能結下血仇,以後不死不休,鬧得越大越好!不過,記住不許暴露魔族身份。”
七魔眾齊聲領命,正要離開,就听魘魔君又說︰“欲魔和惡魔留下,其他人可以離開。”
欲魔道︰“不知聖君有何吩咐?”惡魔見其余幾人都去制造混亂了,魘魔君卻偏偏把他和欲魔留下,有些郁悶。要知道老六惡魔最喜歡混亂的場面,因為這種情況下有著怎麼殺都殺不完的人,那會讓他興奮異常。想做的事被阻攔,惡魔顯得比之前更加煩躁,一副馬上就要爆發的樣子。
欲魔問魘魔君留下他倆的目的,惡魔也顯得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反感,甚至還甩開了欲魔牽著他衣角的手。
魘魔君倒是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似的,說︰“我有特別任務給你們二人去做。”
惡魔一听殺人根本沒自己的份兒,頓時氣得更厲害,跟小孩慪氣似的,別過頭,不看魘魔君。欲魔搗了惡魔一胳膊肘,對魘魔君莞爾一笑,道︰“但听聖君吩咐。”
魘魔君伸手挑起欲魔的下巴,欣賞著她美艷的容顏,道︰“看這模樣美得……”
惡魔听見魘魔君夸欲魔漂亮,這才回頭,就見魘魔君將臉貼在欲魔臉側,輕輕閉上眼,似乎在享受欲魔光潔肌膚的觸感。惡魔想都沒想,上前直接將魘魔君一把推開。
魘魔君被推得退後一步,險些坐在地上。欲魔趕忙上前,想要去攙扶,卻被一旁的惡魔拉住。
“老ど,你給我站住。”惡魔冷著聲音,听上去十分嚴厲。欲魔雖然排名最小,但其實這七魔眾中,能讓她听話的人,除了老大貪魔外,就只有惡魔一人了。見惡魔真的生氣了,欲魔听話的不再亂動。
魘魔君觀察著惡魔看欲魔的眼神,再回想他剛才的反應,心里終于有了答案。試探完畢,魘魔君自然沒必要真的和這對兄妹鬧僵。
“噢,剛才小欲臉上有只蚊子,我幫她拍掉。”魘魔君隨便想了個借口就想把這事揭過。
惡魔擰眉,道︰“老ど,年紀小,若是有冒犯聖君的地方,我這個哥哥替她擔著。”
魘魔君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見小欲長得太美,所以突然就忍不住想跟她有點親密的接觸。”說完,魘魔君故意色眯眯地瞥了一眼站在惡魔身後的欲魔。
惡魔護犢似的,將欲魔護在身後,道︰“聖君,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惡魔都可以幫聖君找來,但惡魔就這麼一個妹妹,還請聖君高抬貴手。”
魘魔君貌似識趣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個惡魔果然只在意這個妹妹。知道了他的軟肋,用起來才能得心應手。想罷,便道︰“也好,只要你能完成這次,我交給你的任務,我便不再打她的主意。”
惡魔毫不猶豫,道︰“但憑吩咐。”
“我要你暗中保護萬妖王懷里的那個瘋丫頭,並且……想盡辦法讓她願意委身與你。听好,本王不是要你用強,而是要她心甘情願。”
惡魔听得眉頭緊蹙,對魘魔君的這個要求,感到十分疑惑。
就在這時,欲魔卻突然挺身而出,自薦道︰“六哥性子太急,讓他去殺人還行,要讓他去保護人,還要讓對方愛上他,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聖君,欲魔請命,替六哥去完成這個任務。”
惡魔剛要說話,就被欲魔回頭狠狠地瞪了回去。
魘魔君將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里,似早就料到欲魔會這麼說,想也沒想,便答應了欲魔的自薦。更或者,魘魔君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欲魔去完成這個任務,只不過順便確認了一下這兩人的關系,罷了。
惡魔這時才疑惑道︰“小欲,你是女兒身,又怎麼能讓那個女人願意委身與你?”
欲魔搖身一變,換上男裝,道︰“六哥,你便只會殺殺殺,你忘了,我最擅長什麼。”
惡魔這才反應過來,道︰“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你最擅長的不就是變身嘛。女扮男裝,倒是你經常玩的。”
“行了,六哥,我得去為任務做些準備。你乖乖等我回來。”說著,還不忘對惡魔妖嬈一笑。惡魔看得有些痴,忘了反應,還是魘魔君的話,將他拉回現實。
“至于你,還有另一個任務,包你喜歡。”魘魔君說話時,還故意學欲魔剛才的表情,對惡魔拋了個媚眼。看得惡魔身上一片惡寒,接道︰“什麼任務?”
欲魔不在,惡魔便又回到了,什麼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樣子,跟魘魔君說話,也沒了之前的恭敬,連尊稱都免了。就像是跟個普通的魔族在聊天一樣。
魘魔君顯然沒有把惡魔的不敬放在心上,笑著說︰“你去將剛才離去的那兩個青雲派高手劫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只要最後有人願意成為我們在仙界的臥底,就算完成任務。”
惡魔瞬間想到一百種可以讓那兩名道士乖乖听話的酷刑,正興奮地想著到底該先用哪一種時,腦內突然靈光一閃,想出了一種全新的刑罰。抑制不了心底的激動,也不再跟魘魔君廢話,敷衍地應了聲,就匆匆離開。
要知道,平日里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能拿青雲派九大高手來試驗,他新創的酷刑。法力的低的人,早早就死透了,根本不能讓惡魔享受到,折磨人的樂趣。越是強大的人,折磨起來,就越是享受。這一下就有兩個青雲派九大高手,給他當試驗品,惡魔興奮也是難免。
只剩了魘魔君一人,他仍是一身黑袍坐在樹枝上,懸在半空的腿不時晃來晃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也不知從哪摘了串野果,正被他捧在手上,一邊吃,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不遠處的大戰。
&bp;&bp;&bp;&bp;就在萬妖王和清虛仙尊兩撥人馬,還在僵持的時候。魘魔君派出的五魔,已經紛紛化成團團黑霧,附在離雀國大軍的將士身上。
萬妖王看著同樣神情凝重的清虛仙尊,道︰“今日,本王並不想與你們開戰。”
清虛仙尊看了一眼萬妖王身後,三萬有余的人族大軍,道︰“貧道亦不想濫殺無辜。”
萬妖王還要再說,就見一道赤陽火箭從天而降,射向清虛仙尊心髒。清虛仙尊浮塵急揮,將赤陽火箭襠下。只是事出突然,清虛仙尊的浮塵被赤陽火燒著。清虛仙尊急忙施法滅火,這才免去浮塵毀壞的命運。清虛仙尊看著手中,跟了自己一千多年的浮塵,被燒焦的尾部,不心疼是假的,只是面上還強裝冷靜罷了。
清虛仙尊看著萬妖王道︰“看樣子,你的人並不這麼想。”
萬妖王回頭,去找暗中放箭之人,卻不想,大軍中幾名將領突然下令放箭。萬妖王反應奇快,喝道︰“無常!”
水無常怎會不知萬妖王此時的意思,他也正在奇怪為何離雀國的軍隊會突然放箭,正好接到萬妖王的授意,于是飛身躍起,在半空屈指,念道︰“大浪滔天,起。”一道水牆平地而起,擋在清虛仙尊幾人面前。
夜魅月和水無常默契無比,當即就閃身出現在離雀國皇帝身邊,質問道︰“誰叫你下令放箭的?”
離雀國皇帝,一邊驚艷于夜魅月的絕色,一邊否認道︰“朕,沒有下令!”一旁的雀柔翎見夜魅月不信,趕忙證明道︰“父王絕沒有下令,是軍中將士擅自下令!”
說完,雀柔翎便叫來侍衛長,道︰“立即將擅自下令的將士捉拿斬首!”
“是!”侍衛長領命走了。
夜魅月見兩人不似作假,回頭望向水無常,緩緩搖頭,示意他,不是離雀國在搞鬼。
與此同時,空中飛起的幾只火箭穿過水牆時,火勢只閃爍了幾下,便繼續射向清虛仙尊身後的重高手。不等水無常再有動作,七名青雲派高手,同時飛身而起,手中仙劍銀光大作,劈向赤陽火箭。
火箭被劈成兩半,散落在地上,又燃起了地上的紫薇花藤。
水無常見將士手中竟全部換上了赤陽火箭,心中疑惑。之前他和離雀國皇帝談判時,讓他放火燒林時,還特意讓將士全部不許用赤陽火箭,只用普通的火箭即可。此時,沒有皇令,這些將士為何會偷偷換上赤陽火箭?
正在思索之際,大軍中越來越多的將士朝清虛仙尊等人射出赤陽火箭。水無常不敢再有怠慢,連忙念訣,指揮大浪將火箭沖向旁邊。
萬妖王對清虛仙尊道︰“有人想要你和本王開戰,切勿中了他人奸計。”
清虛仙尊有些懷疑,沒有回話,身後的虛幾卻說︰“休要騙人,用這麼多赤陽火箭射我們,分明就是想將我們燒死。”說完因為衣袍被腳下的赤陽火點著,驚得跳腳亂叫。
清虛仙尊道︰“是否是他人使計,貧道自會分辨,無需萬妖王點撥。”
萬妖王看出清虛仙尊已經生疑,現在兩撥人馬只要再填風吹草動,就會引發大戰。萬妖王眉頭緊蹙,一旁的水無常看著軍隊中被拉出來當即斬首的將士,各個扯著嗓子喊冤,思索了片刻,對萬妖王道︰“大王,這些將士很可能是被魔族附身。”
萬妖王環視四周,沉聲道︰“魘,那個卑鄙小人,就喜歡干這些背地里的勾當!”
清虛仙尊正在考慮,今日之事該如何解決,身後除了虛幾和虛了兩人之外,其余五名青雲派高手,齊齊御起各自仙劍,飛身沖入離雀國大軍之中。
五人似是著了魔一般,見人便殺。手中仙劍在離雀國大軍中交織成一張銀色殺網,頃刻間將數百將士絞殺當場。仙劍銀光亮起之處,盡是一片血海。
離雀國皇帝眼看自國將士被無情屠戮,心如刀割,震怒之下,當即下令︰“傳朕旨意,傷我離雀國將士性命者,殺無赦!”
侍衛長此時也已被勾起血性,領命後便帶領御前侍衛眾人跑向大軍,一邊高聲喊道︰“誓要為我軍妄死將士報仇,斬殺妖人!”經過的士兵,皆跟著喊道︰“斬殺妖人!斬殺妖人……”
一時聲勢巨大,懾人心魄。
水無常見形勢不對,對萬妖王道︰“大王,眼下是該做個決斷了,恐怕今日一戰在所難免。”
萬妖王眯眼看著不遠處的某個方向,冷聲道︰“傳本王命令,讓鼠族族人護送離雀國大軍離開,不得有誤。”
水無常見萬妖王依然避而不戰,有些著急,道︰“大王,如此形勢,恐怕離雀國……不會善罷甘休。”
萬妖王冷哼一聲,道︰“那你便親自去問離雀國的皇帝,看他是想全軍覆滅,還是想將此仇留待來日再報!”
水無常明白萬妖王的意思,便立即趕去傳令。
萬妖王看著一旁的清虛仙尊,道︰“清虛老兒,你現在可能分辨得清,是否有魔人故意挑撥?”
清虛仙尊此時已經察覺,門下徒兒突然性情大變,下手狠辣,見人就殺,定是被魔人控制。不等萬妖王再說,清虛仙尊,道︰“貧道的弟子,自然由貧道來管束!”
說完,清虛仙尊帶著虛幾和虛了兩人御劍飛入大軍之中,試圖將五名暴走的青雲派高手擒住。
與此同時,水無常已經趕到離雀國皇帝身邊,夜魅月也在。兩人之間千年交情,默契使然,只一個眼神,兩個便各自明白對方心意。
水無常見離雀國皇帝震怒不已,遂將形勢利害分析給皇帝听,希望他能及時傳令下去,讓大軍隨鼠族一起退走,以保萬全。
離雀國皇帝看著眼前,離雀國三萬余最精良的捉妖將士,在那五名青雲派仙人的劍光之下,猶如俎上魚肉,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心里雖然明白水無常分析地很對,他現在若不讓大軍隨鼠族撤退,便會全軍覆滅,可作為離雀國的皇帝,他不甘!
一拳將龍攆的旗桿砸斷,離雀國皇帝終于下令︰“傳朕旨意,全軍隨鼠族撤退,違令者斬!”
管事太監雖不是武人,但在宮中也沒少見死人。見到眼前大軍將士被血腥屠戮的場景,只是臉色有些白,並未露出慌張的神色。此時,听到皇帝傳令,管事太監便立即高聲將皇帝口諭念了一遍。這聲音又高又尖,只念了一遍,整個紫微竹林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軍中自然由兄弟被殺的將士,不願退走,但軍令在此,誰敢不從。
一邊是大軍撤退,一邊是清虛仙尊帶著虛幾和虛了與著魔的五人斗在一起。
水無常見情勢有轉機,欣慰地對離雀國皇帝,道︰“陛下英明,命大軍撤退實乃明智之舉。”
這話,剛說完,一直坐在皇帝身旁的雀柔翎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皇帝喉間,道︰“太明智的,注定活不久!”說話的聲音一點也不像雀柔翎的,倒像是個男人的聲音。
水無常心道“糟糕”,但想要去救,卻已是來不及了。雀柔翎手下匕首,毫不猶豫,橫空一劃,直接割斷了皇帝的喉嚨,血水噴濺而出,灑了雀柔翎一臉。
夜魅月閃身躲開血跡,有些厭惡地說︰“這皇帝的血,真臭!”
水無常見皇帝被當場斃命,意識到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連忙施法,想將雀柔翎喚醒,念道︰“醍醐灌頂,出!”
就見從水無常指間涔出一道藍色水流,緩緩飄向雀柔翎,在她的眉眼周圍繞了一圈後,迅速分成兩股飛入雀柔翎眼中。雀柔翎口中傳出一聲慘叫,就見她口中跑出一團黑氣,迅速消失不見。
雀柔翎被喚醒,感覺臉上有股血腥味,伸手一摸,發現滿手是血,剛要尖叫,抬眼就看到她父王倒在血泊中,喉嚨里還不斷有血流出來,嘴里反復說著︰“翎,翎……”
雀柔翎根本不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麼,哭著跑過去抱住她父王,問道︰“是誰?是誰殺了你,翎兒一定會為父王報仇!”離雀國皇帝只剩半口氣,根本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嘴里依舊重復的叫著雀柔翎的小名兒,一邊伸出拿著孔雀玉鐲的手,眼楮因為窒息瞪得老大,讓雀柔翎都覺得害怕。
“父王,翎兒知道,這孔雀玉鐲翎兒一定會好好保管,您放心去吧。”雀柔翎安慰道。
一旁的水無常看著本來已經馬上就要咽氣的離雀國皇帝,听了雀柔翎的話,竟生生又被氣得咳出一口血來,就在雀柔翎拿起孔雀玉鐲的當下,離雀國皇帝發瘋似得,將鐲子狠狠砸在地上,怒目死瞪著雀柔翎,終于斷了氣。雀柔翎腦海里有個畫面閃過,心底一個可怕的念頭涌了出來,她搖著頭,小聲說著︰“不是的,不可能,不是我做的。”
一邊說,一邊後退,可離雀國皇帝死不瞑目的眼楮卻如同最可怕的夢魘,永遠地烙印在雀柔翎心底。
侍衛長和管事太監剛好趕來,就見到這番場景,俱是大哭著喊道︰“陛下!陛下……”
不知雀柔翎哪來的精神,听了這哭聲,立馬就從剛才那種神神叨叨的狀態里清醒,眼神一凜,瞪著侍衛長和管事太監,道︰“陛下駕崩之前,已經親口將皇位傳給本公主。本宮現在命令汝等,陛下駕崩之事,暫時不得外傳,如有違逆者,休怪本宮心狠手辣!”
兩人都是宮里的老人,哪能不知道眼下的形勢,立即俯首道︰“微臣遵命!”
水無常見雀柔翎,在如此情況下,還能有意識地將皇權獨攬,心中對雀柔翎增了一分贊許,心道︰這皇帝死了,也未必就是壞事。
&bp;&bp;&bp;&bp;混亂一直持續到傍晚,紫微竹林里到處都是離雀國士兵的尸體。晚風吹過,紫微花的香混著青竹的澀將血腥味凸顯得更加刺鼻。
隱藏在暗處的五魔眾正在討論著,接下來該如何讓混亂鬧得更大。他們可是記得很清楚,魘魔君交給他們的任務是,讓兩撥人馬開戰,結下血仇,而且不能讓對方知道魔族插手過。
老大貪魔率先開口,道︰“都說說吧,下面怎麼做。”
老四恨魔專心地給長指甲上涂上紅色,依舊默不做聲。一旁的愛魔捂著鼻子,嫌棄道︰“這些人的血真臭。”
老三痴魔道︰“小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四哥,最喜歡用別人的心頭血涂指甲。今天死了那麼多人,他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見老二嗔魔一直不開口,老大貪魔踢了他腳一下,示意他也說句話。
嗔魔不情不願地說︰“別惹我,煩著呢。”
“二哥,你快別氣了,現在趕緊想想辦法吧。等會任務完不成,回去聖君再把我們幾個的封地都收了,就有得我們受了。”痴魔道。
“問我?殺了那清虛老道便是,有什麼好想的。”老二嗔魔不耐煩地說。
愛魔雙手捧著下巴,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道︰“這個主意好,不過我暈血,還是你們動手吧,我給你們放哨。”
老四恨魔終于涂完了所有的指甲,欣賞著剛完成的作品,道︰“那個老道士的血,顏色應該比這些人的更好看。”
貪魔沉默著沒有說話,擰眉想了片刻,才道︰“問題是,那個老道士法力極為高深,我們五人任何一個單獨對他,都無必勝的把握。”
“可惜,六弟不在,要是惡魔在,這事交給他就行了。”痴魔道。
愛魔突然站起身,眯眼笑著說︰“我們的任務是讓仙妖兩界結下死仇,人自然不用我們自己動手去殺。”
“小愛,三哥就知道,我們七人里,就屬你鬼點子最多。快給大伙講清楚點。”痴魔道。
愛魔捏著鼻子,離恨魔遠點,抱著胳膊得意地說︰“簡單,設計讓清虛老道對萬妖王身旁那名女子動手,萬妖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而且,那老道本來此行目的也就是要搶那女子,我們無須多做,只要推波助瀾就可以了。”
“此話怎講?”痴魔問道。
“那清虛老道為何遲遲沒有動手搶人?你們可看明白了?”愛魔掃過眾人,問道。
貪魔道︰“清虛老道是不想大開殺戒,畢竟有離雀國的軍隊再此,若與萬妖王爭執太過強硬,他怕對方為保護萬妖王傾巢而出,到時自然是一番血雨。”
愛魔點點頭,道︰“大哥說得不錯,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清虛老道好面子,他雖嘴上說不怕背負惡名,也要替天行道,但卻不屑真得做出強搶的事情來。”
“哼,仙界之人就是這般虛偽!”嗔魔鄙夷地說道。
愛魔繼續說道︰“所以,清虛老道就是逼萬妖王自己將部下和軍隊撤走。一旦這些人一走,清虛老道的第一個顧慮就沒了,至于第二點,他直需重傷萬妖王,他總有力竭昏迷的時候,到時將兩人一起綁了帶走,這事就算完了。”
“無趣!”恨魔擺弄著紅指甲說。
愛魔眼梢余光掠過恨魔,繼續道︰“也就是說,第一步,我們要設計將想要撤退的部隊留下來,這樣混亂才能繼續,我們才好進行下一步。”
“怎麼留?”痴魔撓了撓頭,有些為難的問。
“雀柔翎,只要讓她相信她父王的死和萬妖王身邊那女人有關,她就一定會鬧,水無常等人會因為顧全大局,留下來勸萬妖王,這樣即便萬妖王下令讓部隊撤退,他們也一下走不開。”愛魔解釋道。
“嗯,那離雀國公主確實此事關鍵,老四,那下一步,你有什麼計劃。”貪魔問道。
愛魔不知想到了什麼鬼點子,突然捂嘴樂起來,惹得痴魔更加好奇,連忙又問了一遍。
“小愛,你到底想到什麼辦法讓殺了那清虛老道,快別吊我胃口了。”
“等他們鬧起來後,你們就繼續控制青雲派的高手殺回離雀**中,清虛老道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門下弟子亂殺無辜。待他再消耗部分法力時,大哥你就控制其中一名青雲派高手刺殺萬妖王身旁那名女子。萬妖王現在沒有法力,力有不敵,一定會命水無常來擋,大哥你就故意露出破綻讓水無常將這人殺了。”
痴魔疑惑問道︰“小愛,我們是要那清虛老道死,怎麼死的卻是他徒弟?”
“三哥,你稍安勿躁,听我解釋。至此,那清虛老道見徒兒被妖族所殺,便不會再顧忌顏面問題,定會強搶那名女子,萬妖王不肯,水無常就一定會再擋。水無常法力自然比不上清虛老道,倒是四哥抽空支援一下,最好趁機將水無常也殺了。水無常一死,萬妖王就絕對不會再善罷甘休,一定會替他報仇。這樣萬妖王一定會傾盡全力與清虛老道拼個你死我活。最後,即便兩人都沒死,但這仙妖兩界之間,也算正式開戰了!”
幾人听完連連點頭,老三痴魔在幾人里腦筋最不好使,听完愛魔的計策,興奮地跳起來,說︰“小愛,三哥太崇拜你了。”
愛魔昂著下巴,得意道︰“只要不踫血,這世上哪有難得倒我的的事情。”
五人又商量了一下分工,這才重新化作團團黑霧,消失不見。
&bp;&bp;&bp;&bp;就在五魔密謀的同時,雀柔翎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軍隊重新列隊整頓,準備由鼠族護送撤退。而清虛仙尊等人也已經施法將五名青雲派高手,從魔族的控制中喚醒。
眼看已經平息下來的緊張氣氛,瞬間又因為清虛仙尊的一句話,變得更加緊繃。
“今日,貧道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一定要將此女帶回仙界。”清虛仙尊調息完畢,便對萬妖王說道。
萬妖王本就傷上加傷,因為局勢混亂,硬撐到此時,已經是奇跡,正覺得頭暈目眩時,就听到清虛仙尊如此說。萬妖王緊閉地眼,徒然睜開,紫芒微閃,猶如劃破暗夜的兩柄利劍,盯著清虛仙尊,沉默了半晌,扯出一抹邪笑,道︰“若你執意如此,本王便讓你見識一下,付不起的才叫代價。”
說著,萬妖王和清虛仙尊兩撥人馬再次執劍相對。水無常突然跪下道︰“大王,無常以為今日若與清虛等人死耗,只能兩敗俱傷,倒不如……”說著掠了一眼親兒,意思再明白不過。
萬妖王冷眼看著水無常,道︰“你的意思是要本王推一個女人去替本王擋災?!”
水無常听出了萬妖王暗藏的不悅,急忙解釋道︰“啟稟大王,謀大業者,可不拘小節。在此緊要關頭,莫說交一個女人出去,就算要交半壁江山,亦未嘗不可。只要保下我們現在的勢力,他日必以百倍得償此辱。”
萬妖王輕聲笑了一下,道︰“他日?這女人可能死而復生?”
水無常默了,萬妖王又笑了一下,道︰“本王今日才知,以往的妖王為何要娶百十來個王妃,原來關鍵時刻就可以推出去擋上一擋,倒是多出了百十條性命。”
“大王……”水無常還要說,就被萬妖王打斷,道︰“無常,你不記得本王說過,什麼對本王來說最重要。”
“無常怎麼敢忘,對大王來說,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一統三界的霸業。”
“既然記得,你又為何會認為,本王會因為她而置未成霸業于不顧。”萬妖王的眼神愈來愈銳利,水無常甚至覺得自己的咽喉就抵在冰冷的鋒刃上,額角不自覺地沁出一層薄汗。
“無常知罪,請大王責罰。”水無常把頭低下,不敢再看萬妖王的眼楮。
萬妖王卻語調一轉,沒了先前懾人的氣勢,反而多了幾分懇切和期盼,道︰“無常,本王今日決不能退縮,否則,霸氣已失,又何談成就霸業。”
水無常探頭看著萬妖王,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萬妖王只是因為顧念親兒姑娘,這才不願與清虛仙尊妥協,卻忘記了,他們的萬妖王,是一個寧願死也不願輸的人。還記得一千多年以前,萬妖王還未登上王位之時,只是一名紫極餮妖。
水無常最初遇見他時,他正在被老妖王追殺,身受重傷被俘。抓他的那個是老妖王的兒子,向來囂張跋扈,見到奄奄一息地紫極餮妖,便故意提出讓他跪地磕頭,再從胯下爬過去,便可饒他一命。這事就發生在水無常居住的那片湖泊岸邊,水無常出于好奇,才藏匿于暗中,想看看這傳說中的注定要成為新一任妖王的紫極餮妖會如何反應。
成大事者,關鍵時刻理應明哲保身,即便要忍辱負重,也該是如此。水無常讀書無數,又豈會不知此理,他料定這紫極餮妖若是真如傳說所言,是注定的王者,那麼他就一定會選擇忍,順了歹人的一員,才能活命。
可事實卻是相反。紫極餮妖即便身受重傷仍強撐著站在對方面前,說︰“到死我紫極餮妖都不會跪任何人,這世上也沒有人值得我跪。汝等今日要殺便來個痛快,切勿手軟,省得日後看我登上王位時後悔。”
水無常當時就覺得,這人死定了,又怎麼可能是注定的萬妖王呢?可他又錯了,那日之後,紫極餮妖確實被傷得極重,放給任何人都是必死的傷勢。可他卻憑著求生的意志,硬生生地拖著一口氣在。水無常也不知自己當時是出于什麼想法,將紫極餮妖帶進自己的洞府救治。後來紫極餮妖果然登上了王位,而那些曾追殺過他的人,無一生還。
回憶讓水無常感慨萬千,再看眼前法力盡失的萬妖王依舊和那日初見他時一樣,無論有沒有退路,他都絕不退縮。
水無常終于拱手道︰“大王,無常誓死追隨。”一句足矣,千百年來的默契,無需任何多余的解釋。水無常看著傷痕累累,依舊站得筆直的萬妖王,心道︰當初選擇他,不就是因為他胸懷大志,霸氣天成,偏偏又從來都不屑忍辱負重,以求苟活。但凡強者挑戰,他哪次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明明是死局,他卻一次又一次活了過來。
這世上,或許只有他水無常知道,紫極餮妖成為萬妖王靠得並非高深法力,亦非天生神通,更不是什麼注定的宿命。紫極餮妖之所以能成為萬妖之王,靠得只是一口氣。這口氣,任他傷得再重,也從不曾輸過。
只要他還活著,最後,就一定是他贏。水無常暗笑自己,因為萬妖王沉睡了千年,竟連他的秉性都忘了。
萬妖王知道水無常已經懂得自己的心意,欣慰地,說︰“無常,現在本王將鼠族眾人和離雀國大軍全部托付于你手,你要跟本王發誓,保他們無恙,待本王歸來之日,便是霸業崛起之時。”
夜魅月此時哪能還听不出,萬妖王話里的意思。他這是要當甩手掌櫃,將這一大幫人都交給無常,那他自己呢?
“大王,這是何意?”夜魅月忍不住問道。
萬妖王沒有回答,依舊鄭重地盯著水無常,等著他的回答。
夜魅月得不到解釋,有些急了,站起來推開萬妖王身邊的親兒,想走近一些再問。伸手之際,就被萬妖王冷眸掃過,夜魅月的手,生生被萬妖王這一眼釘在半空,不敢再有妄動。
“無常,本王在等你回話。”萬妖王將目光移回水無常身上。
水無常比夜魅月更懂萬妖王的心思。萬妖王此時,將眾人交給他,一是為了讓他保全住現在的實力,二是為了牽制住他,讓他不要沖動,送了性命。想到這里,水無常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也有些喑啞,回道︰“啟稟大王,無常領命!待大王回歸之日,便是霸業崛起之時。”
夜魅月還不明白,听到“回歸”,心中更急,再也顧不上別的,忙撲到萬妖王身邊,抓著萬妖王的衣襟,問道︰“大王,到底要做什麼?”
站在一旁的鼠無膽,虎忠等人,此時也都和夜魅月一樣疑惑。萬妖王沒有說話,只是像往常一樣拍掉夜魅月的手。水無常站起身,看著眾人,道︰“大王有令,所有人等听我指揮撤退,如有違逆者,視為叛敵論處。”
鼠無膽和虎忠見萬妖王沒有反駁,便領命組織撤退。只有夜魅月覺得不對,站在原地,緊緊拽著萬妖王的衣角,問道︰“大王,你和無常到底要做什麼?”
萬妖王只是掃了水無常一眼,水無常便過來,拉開夜魅月,道︰“月,听話,跟大家一起撤退。”
夜魅月見萬妖王怎麼都不回話,只好轉過頭,去問水無常,道︰“無常,你給我說實話,大王是不是要陪這個女人留下?”
水無常不接話茬,只堅持要夜魅月跟他一起組織大部隊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以免出現更多的傷亡。
夜魅月見水無常避而不答,知道自己肯定猜得不差。一雙狐媚妖眼瞪著水無常,似是恨不得將水無常的心挖出來,見臉便扇了過去。巴掌還沒貼著肉,就被萬妖王攔下,接著水無常一擊手刀,擊中夜魅月後頸,當即暈了過去。
“帶她下去。”萬妖王道。
“是,大王。”水無常打橫將夜魅月抱在懷里,緩緩步入撤退大軍之中。月,你不要怪我,大王鐵了心要陪那女人一起,你留下又有何用,不過徒惹大王厭煩罷了。你且跟我回去,大王他有血咒護身,又豈會輕易送命。待他歸來之日,就是你我輔佐他霸業崛起之時。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bp;&bp;&bp;&bp;眼看大軍即將退走,藏身在竹林陰影里痴魔有些慌了,急道︰“小愛,快啊,人都要走光了。”
小愛嘴角斜挑,笑道︰“急什麼,有他們好受的時候。”說完,給了老大貪魔一個可以開始了的眼色,貪魔點頭表示同意。就見小愛搖身一變,化作離雀國管事太監的模樣,從暗處走出。早就等在一旁的恨魔,化作一團黑霧鑽進太監的影子,將其控制,走向竹林陰影處,接著暗處傳出液體噴濺的聲響。
小愛眉梢提了提,笑著跑到雀柔翎身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就見雀柔翎氣怒之下,從龍攆上跳下來,疾跑到萬妖王身旁,二話不說,一把揪住親兒的頭發,嘶吼著︰“原來,是你!是你害死父王!”
親兒被雀柔翎揪著頭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萬妖王先一步攬住親兒的腰,一掌擊在雀柔翎胸前,將她震退,這才將親兒救起。
萬妖王用目光詢問親兒,是否傷到?親兒搖了搖頭,這才看向莫名其妙就攻擊她的雀柔翎。
“我一直都和阿木在一起,沒做過你說的事。”親兒歪頭想了想,反復回憶確定後才說。
雀柔翎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瞪萬妖王,嗓子里壓著哭腔,說︰“你現在還護著她!你可知道,她是魔族變的。剛才發生那麼多事,她明明是爭斗的焦點,卻始終沒說過一句話。你仔細想想,我說得可對?”
萬妖王睨著雀柔翎,沒有回答,思緒卻不自覺地回放開來。從什麼時候起,親兒沒有再說過話?自從水無常帶大軍出現後,她確實一直都沉默著。如果是之前,倒可以解釋成,親兒神智有損,根本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但現在,親兒的神智已和普通孩童一般,即便思慮不周,但對剛才發生的爭端肯定是明白的。她為何又一言不發呢?
雀柔翎見萬妖王似在沉思,遂加碼追問道︰“大王,覺得她為何一直沉默不語?”萬妖王依舊沒有回話,卻也沒有打斷雀柔翎的話。
“答案,很簡單。因為在此期間,她根本就是一具皮囊,神識早化作魔祟鑽入大軍,制造血腥混亂,意圖挑撥仙妖兩界開戰!”雀柔翎說完干笑兩聲,捂著臉,說︰“是她,就是她進入我的身體,控制我殺了我父王!”
萬妖王問道︰“你憑什麼,如此肯定是她控制的你?”
雀柔翎冷笑兩聲,道︰“味道,我被控制時,分明聞到一股奇異的蓮花冷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萬妖王看著篤定的雀柔翎,又回頭看了看身旁水眸清澈的親兒,心中雖然疑惑香味的問題,但他敢肯定此事並非親兒所為。沒有緣由,但萬妖王卻莫名篤定。
“此事,以後再議,無常帶祭司撤退。”萬妖王余光掠過清虛仙尊等人,對水無常沉聲道。
水無常拉著雀柔翎剛要退走,卻被雀柔翎咬了手背,吃痛放手。雀柔翎趁機抽出隨行侍衛的長劍,回身直刺親兒咽喉。
雀柔翎動作不知是何原因,竟比施法阻攔的水無常更快一步,就連萬妖王想要將親兒推開,也慢了半拍。
長劍一晃,親兒身上出現一道黑氣將劍彈開,眾人心底由險轉驚。要知道,三界之內,仙界之人施法皆顯露七彩清光,而妖界法術顏色艷麗,唯獨魔族術法才會顯出黑色。
之前,雀柔翎對親兒的指控,眾人只當她是在異想天開,可眼見親兒體內有魔氣護體,這又如何解釋?一時間,就連水無常都疑惑了。
萬妖王見親兒無事,眾人看親兒的眼神皆露著幾分怯色,便知已有人信了雀柔翎的話,遂立即命令道︰“無常,立即帶眾人撤退,不得再有差池。”
水無常本來已經打算要走,可發現親兒極有可能是魔族假扮,這讓他不敢冒險再放萬妖王獨自面對,畢竟親兒是那傳說中的靈咒宿主。若她此時真要傷萬妖王,恐怕萬妖王再有血咒護身,也極難有生還可能。所以水無常立時,改了主意,道︰“大王,此女身份可疑……”
親兒雖听得懂四周的人都在懷疑自己是壞人,但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心下害怕,挽著萬妖王的手收得更緊。萬妖王也不做聲,在親兒手背上輕拍了兩下,示意她莫慌,親兒抬頭看著萬妖王,見他眼中並無一點猶疑,心中一暖。
清虛仙尊適時開口道︰“既然此女在萬妖王身邊,又添嫌隙,倒不如先交予貧道。”
水無常一手拉住還在掙扎叫嚷著的雀柔翎,一邊期待著萬妖王的回答。
“你們當本王的命令是什麼!再不撤退,就都給本王就地自裁謝罪。”萬妖王顯然怒了,水無常終于一咬牙,硬拉著雀柔翎退下,大軍按照命令撤退,虎忠和鼠無膽猶豫一二,最終無聲跟上水無常。
清虛仙尊見離雀國大軍撤退,心下也松了口氣,道︰“所幸,汝等並不糊涂,可免去今日死傷無辜。”
萬妖王冷聲,笑道︰“有什麼本事便都使出來,休要再廢話 隆! br />
“好!”清虛仙尊應了聲,身後七名青雲派高手同時御劍而起,就見空中亮起七道銀光刺向萬妖王身後的水無常幾人。清虛仙尊驚疑間,急急揮動手中浮塵。道道青光飛出,想將空中七人從仙劍上擊下。
七人本就盡得清虛仙尊真傳,此時被魔祟控了神智,又怎會留手,青光雖犀利無匹,但七人都一一躲過,由此便看出身手不負高手之名。
只听其中一人低聲怪笑,道︰“待耗掉那老道大半法力時,即可動手。”說完就見他眼中掠過一抹黑色。
說話聲因為驚慌將士的叫喊聲,根本無人听見。清虛仙尊恨恨說了聲︰“混賬!”便飛身追上,與七名徒兒打在一起。仙家到底是不忍多傷無辜,眼見自己徒兒專揀那凡人士兵虐殺,清虛仙尊又怎能袖手旁觀,即便知道這肯定又是魔人暗中作祟,卻也沒有更多辦法,只好先將七人制住才好。
&bp;&bp;&bp;&bp;水無常見離雀國大軍被青雲派高手,砍菜切瓜一般掃蕩了去,急急命令鼠無膽隨他一道,帶領鼠族眾人將七人逮住。
一時各種法術光芒炫耀刺眼,流血的卻始終只有離雀國的士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雀柔翎,再也忍不下去,掙脫看守她的鼠族守衛,撿起一把赤陽火箭,架于長弓之上,火箭瞄準其中一名青雲派高手急射而去。
清虛仙尊反應極快,發現赤陽火箭朝中了魔怔的虛了射去,忙將手中浮塵擲出,將箭矢擋到一旁。雀柔翎見一箭不中,又“嗖嗖嗖”連射三劍,情急之下,清虛仙尊喊道︰“虛幾小心!”
然而,七名高手皆是鐵了心,只顧一味砍殺士兵,根本不管自己死活。清虛仙尊無奈,沉氣吼道︰“無量問道,清虛分身!”
只見清虛仙尊身上爆出刺目白光,照亮了本已被夜色浸染的竹林。眾人紛紛捂眼,而那三枚染著火尾的箭矢也被這白光瞬間吞噬。白光包裹成一團,逐漸脹大,最終爆出九道虛影。虛影模樣和清虛仙尊一般無二,瞬時飛向七名中了魔怔的青雲派高手。
虛影遂揮掌基于各高手眉心,七團黑霧瞬間被震出體外。
只听黑霧中傳出一個少年聲音,道︰“就是現在!”
七團黑霧瞬間繞成一圈將清虛仙尊的真身圍在中央,立時出現一道道黑色結界將清虛仙尊困住。
虛影此時才想折回,卻依舊為時已晚。
黑色結界中,清虛仙尊施展剛才那一招“清虛分身”,是青雲派最高秘計,若不是一心維護者七名徒兒安危,清虛仙尊絕不會輕易施展。清虛分身,共可分出九個虛影,每個虛影都有他十分之一的功力,所以他真身現下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法力不到。
五魔眾又是魔族一頂一的高手,五人聯手,也顧不得魘魔君早前說過的,不許暴漏魔族身份之事。只想著抓住這眼前的大好機會,施展“墮魔之術”,將那清虛仙尊控制住,帶回去給魘魔君煉制成魔魁,亦可將功抵過。
所為墮魔之術,簡而言之,中了此種術法之人,皆會由仙墮魔,從此仙根盡失,即墜魔道。
遠處的萬妖王哪里能分辨不出,這正是魔族三大秘技之一的“墮魔之術”,心知若清虛仙尊若值此時被拿,仙界定將此事歸在他妖界頭上。說不定會以為妖界已與魔界暗地聯合。畢竟,清虛仙尊此行目的是為了從萬妖王手里搶走靈咒宿主。其次,若清虛仙尊真被拿下,再做了魘魔君的魔魁,到時魔界實力定會大增,對妖界更是不利。雖只是一瞬,萬妖王已想得足夠周全,當即命令水無常等人,援救清虛仙尊。
一時數道身影,飛身掠向黑色結界。萬妖王方才下令時動了髒腑之氣,舊傷新傷一起發作,加上他已強撐了幾個時辰,腳下一步虛晃,終于跌在地上。
親兒至始至終站在他身邊,見萬妖王連站都站不穩,忙將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全力將萬妖王撐著站起來。
“你不用勉強,坐地上就坐地上罷。”萬妖王見親兒撐得吃力,有些心疼,自己使勁卻再掏不出半分力氣。
親兒搖搖頭,一張笑臉因為用力過猛,憋得通紅。听到萬妖王的話,也不回答,一個勁地咬著唇,撐住萬妖王所有重量。
萬妖王垂眸看著親兒額角微濕鬢發,彤紅的臉頰,還有被她蹂躪發白的雙唇,紫眸中漾起笑意。
“阿木不想倒下,親兒就不會讓阿木倒下。”親兒記得清楚,萬妖王之前受了多重的傷,依舊不願示弱于人前。她起初雖不懂,這是為何。但見過萬妖王的堅持,親兒就算不懂,卻也要竭力支持他。
萬妖王看親兒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一聲轟隆巨響,將二人驚醒。水無常連同他引來的水龍被雙眼全黑的清虛仙尊一招擊退。想是墮魔後的清虛仙尊覺得手中沒了順手的武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了最近一個人的頭發,劈手就是一掌。青色光刃飛出,旋即將那人斬首,清虛仙尊徒手將其頭皮撕下,又折了另一人的手骨綁上,做了個新的浮塵,拿在手里,終于詭異地笑了。
到了此時,五魔也不再隱藏形跡,終于撤了結界,現身于人前。
恨魔雙手垂在身側,十指指甲不斷有血滴滴下,雖沒說話,盯著墮魔的清虛仙尊卻很明顯有些不悅。痴魔見狀,一手大咧咧攬在恨魔肩上,道︰“算啦,四弟。這也是個意外,現在他既然已經墮魔,就是我們這邊的了,你可別再打他的主意。”
貪魔掃了兩人一眼,道︰“老四,老三說得對。”恨魔冷冷看了遠處一眼,又回頭將余光掃向暗處,那眼神似是在說,剩下的交給你了,看完便當即遁走。暗處的愛魔聳了聳肩,無奈道︰“計劃本來不是這樣的,誰知道這老道會施展出清虛分身那種大招,法力幾近空虛,這種機會難找,正好我們五對一,勉強發動墮魔之術,有六成把握成功,當然得試試了。”
痴魔過來拍了拍愛魔肩膀,道︰“小愛,你臨時決策做的很對。讓他成我們的人,比殺了的價值更大。至于你四哥那人,你也知道他性子,向來如此。盯上的目標,沒沾到血,他就愛鬧別扭,過一陣就好了,放心吧。”
嗔魔卻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聖君給我們的任務不是這個,等會回去復命,小心著點你們那些封地,遲早得被他都收了回去。”
痴魔“啊”了一聲,道︰“不會吧,現在這結果也挺好的。大不了功過相抵,也談不上教訓吧。”
貪魔也皺著眉頭,道︰“先別談這些,把眼前的事情了了,再說。”
愛魔道︰“也沒什麼可了的,現在對我們來說,帶著這老道溜了便是最好。”
貪魔卻搖頭道︰“不,還不夠,走前需把此事嫁禍給妖界。”幾人一听,紛紛點頭贊同。
&bp;&bp;&bp;&bp;月色高懸,夜已闌珊。
紫微竹林里隨著中了墮魔之術的清虛仙尊雙眼猩紅,另外七名高手此時皆被之前清虛仙尊釋放出的分身制服。此時因為沒了魔族控制,終于憑借自身力量從魔怔中清醒。但清醒後所見,卻讓七人心驚。
清虛仙尊兩道白眉不知為何竟被染成血色,手中所持浮塵更非先前那把,浮塵末端的人骨上不時低下幾滴血來,讓七人看得心膽都跟著顫了起來。
清虛仙尊這是,出了什麼事?
七人被清虛仙尊分身束縛,也沒有太過掙扎,本以為清虛仙尊自有些應對和計劃,可當七人見到清虛仙尊那雙猩紅,狠戾的眸子時,幾人心下咯 一墜,知道連仙尊也中了魔族的道。當下再不敢怠慢,使盡渾身解數,從束縛他們的分身中掙脫出來。也饒是幾人先前心智不堅,中了魔怔,虛耗了太多法力,此時法力明顯不繼,全力施為竟也一下都不過清虛留下的幾道分身。
雖然清虛仙尊墮魔,但清虛分身本就是最霸道的分身術。其精髓便在于分得不止是真身的法力和影像,還有精魄也一同分了去。是以,五魔才能趁其精魄法力皆虛弱之時,讓清虛仙尊這樣的上仙墮魔。
分身是在墮魔之前,是以清虛仙尊的分身倒是保持著原本的道心未變。見幾個徒兒已然恢復清醒,眼前真身又遇此大難,清虛分身便立即解掉七人的束縛,簡單解釋了眼前的情況,並命令七人速速回仙界,請求支援,而清虛仙尊的分身則留下來與妖魔斡旋。
五魔見青雲派高手要走,本想出手阻攔,卻不知從哪飛來的一只烏鴉,傳來魘魔君的命令幾人只管將清虛仙尊其余分身一道收服帶回便可。五魔雖心中疑惑,但想來一直沒有出現的惡魔和欲魔,便覺得魘魔君定留有後手。想到這里,五魔也不再 攏 鍪趾菥 急附 逍橄勺鵪漵嚳稚硪捕家灰皇輾 br />
萬妖王見狀吩咐水無常等人,定要將清虛仙尊分身奪下一兩個,否則萬妖王直覺魘魔君會把清虛仙尊的事,扣到他頭上。如今,他勢力未穩,根本不適合與仙界正面沖突。
水無常自是明白其中道理,與鼠無膽二人聯手與五魔一戰。清虛仙尊分身也不閑著,想要趁機將已經墮魔的真身搶回,但卻不料與真身竟打在一起,一時間紫微竹林里,刀光劍影,亂斗成一片。
萬妖王倒因為身無法力,由親兒扶著站在一旁隨時提點水無常二人。
親兒只看了一眼前亂斗在一起的仙妖人魔,對眾人之間的厲害關系並不太懂,有點好奇,也只是覺得法術發出的幾色光芒,閃爍在夜色中,煞是好看。感覺到身旁的萬妖王身體又沉了一分,親兒連忙撤回目光,重新鎖定在萬妖王身上。
萬妖王失血過多,夜重風寒,再也強撐不了,昏倒在親兒身上。
“阿木……”親兒擔憂地摸了摸萬妖王的額,才發現萬妖王傷勢發作,已然高燒。
親兒知道不能再讓萬妖王這樣站著,于是費力地架著他,想走去不遠處的巨石下,先讓他休息一下。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被巨力一推。跌倒之際,親兒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阿木受傷。明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也不知親兒如何做的反應,摔倒在地時,已墊在她最寶貝的阿木身下,擋了回肉墊。
萬妖王比親兒高出一個頭,體型又是著實精壯,此時昏迷,身體比平時更沉,死死壓在親兒身上。親兒廢了好大勁才將人移開,爬起來,想再次將萬妖王扶起來。
突然身後又是一聲巨響,親兒應聲望去。
水無常的身體被五魔聯手擊中,口中鮮血淋灕,身體如鉛石下墜狠狠地砸在地上。親兒還未來幾反應,耳邊又是一聲巨響。鼠無膽一樣重傷,從空中被擊到地上。隨後,又見空中陣陣黑霧沸反盈天,清虛仙尊七道分身盡數被黑霧吞噬,只剩最後一道分身飛身遁走。
此時,五魔完成了任務,化成人形,並排而立。
五人皆著一身黑袍,但每人都自有一番風姿。老大貪魔身形最是魁梧,容貌是五人里最普通的,反而在五人里顯得最不起眼。老二嗔魔身形清瘦,眼楮窄成一條縫,唇也薄成一線,讓人不自覺就覺得此人定然刻薄。老三痴魔方臉闊額,肥厚的鼻頭,笑起來頗有些憨態,若是換身青布麻衣,說他是個尋常的鄉間男子,定也不會有人懷疑。老四恨魔,眉如一雙墨色長刀,目光所落之處,如冰凌過境,讓人不寒而栗。老五愛魔個頭最矮,身形也較其它四人顯得嬌小些。五官也酷似女子,紅唇白膚,嫩地似能掐出水來。眉眼間偶爾露出一抹調皮神色,竟萌態叢生,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捏。
五人看著重傷的水無常和鼠無膽,雖是形態各異,但眼中蔑色毫不掩飾。
愛魔瞥了一眼已經魂魔的鼠無膽和奄奄一息的水無常,嘟著嘴,道︰“老大,要不要順手把它們殺了。”
貪魔皺眉,道︰“倒是個好機會,省得以後再費事。”
恨魔突然笑了一下,沒看水無常和鼠無膽,而是提步走向遠處的萬妖王和親兒。
痴魔搖了搖頭,說︰“被四弟盯上,可沒一個人有好下場。”
“ 率裁矗 縴哪愣 骼 韉悖 轄羯蓖曜呷恕!編聊E荒頭車卮嘰佟 /div>
&bp;&bp;&bp;&bp;恨魔唇角噙著的笑,蔓延開來。千年之前他就盯上過萬妖王,他一直在想象有天,可以親手捏碎萬妖王的心髒,讓他的血涂滿整只手,那感覺即便只是想象,也讓他興奮不已。
剛才來執行任務時,恨魔一早就盯著重傷的萬妖王,此時終于有機會下手。
“站住!”恨魔眼中只盯著萬妖王,根本沒注意到萬妖王身旁還有一個人。此時,突然听到一聲歷喝,遂有些不悅地側目瞥去。
親兒神智僅僅恢復了一小部分,記憶仍是缺失的。根本不懂什麼魔界,什麼七魔眾,但從恨魔看萬妖王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危險。
見恨魔看向自己,親兒立即移身擋在萬妖王和恨魔之間。雙臂伸直,瞪著一雙水眸,像只英勇護雛的母雞。
“讓開。”恨魔的笑停嘴邊,冷眼盯著親兒,一副被打擾了興致,不耐煩的表情。
親兒瞪著恨魔,只簡簡單單說了句︰“不。”
恨魔連打量都懶得打量,提腳便往親兒臉上踢去,心想這女人真煩!
親兒不避不閃,挺著身子挨了恨魔一腳,嘴角當即就被踢破。血沿著嘴角流下來,親兒也不擦,瞪著恨魔,繼續道︰“誰也不能傷害阿木!”
“讓,開!”恨魔向來寡言,但此時語氣已不似之前,帶著些威脅。
親兒沒有說話,但盯著恨魔的眼楮里,透著股視死如歸的氣勢。恨魔目光一凜,再不多話,伸手便朝親兒的頸上掐去。
親兒反應很快,她沒有法力,也不會武功,但這並不代表她保護不了阿木。似乎早就預料到恨魔的動作,親兒閃身躲開恨魔猩紅的指甲,反身抓住恨魔的手腕,張口就咬。
恨魔沒想到這個親兒能躲開他的攻擊,愣了一下,這才被親兒得逞,否則憑恨魔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她傷到。等恨魔吃痛將親兒一腳踢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被親兒咬得皮肉都翻了起來,骨頭都能看到。
“找死!”恨魔瞧見手腕上的傷口,本來就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對親兒下手自然不會留情。這一腳踢下去,親兒直接被踢出丈余,伏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來。
見萬妖王就在眼前,恨魔也懶得跟親兒再多做糾纏,上手就罩在萬妖王臉上,想將人直接從地上提起來。
“放下他!”親兒連嘴上的血沫都來不及擦,便從地上起身,怒喊著撲向恨魔。
恨魔側眸,厭惡地看著朝自己撲過來的親兒。心想這次就讓你死個徹底,省得再耽擱我時間。恨魔手上動作比心里的念頭動得更快,伸手卡住親兒的脖頸,將人整個從地上舉到半空。
親兒腳下亂蹬,小臉也憋得發紫,一雙爬滿血絲的水眸,卻將恨魔瞪得更狠。恨魔手上力道驟然收緊,親兒喉中涌上一股咸腥。
“小恨,住手!”魘魔君不知何時出現在恨魔身後道。
恨魔眉頭擠了擠,陰冷地目光刀子一般從親兒身上掠過,卻是終于松手。魘魔君適時將親兒接入懷里,關切地道︰“瘋丫頭,你沒事吧。”
親兒猛地咳嗽了幾聲,又咳了幾口血沫出來,這才緩過勁。回頭發現是魘魔君,親兒連忙從他懷里跳下,將人推開,快步跑到萬妖王身邊,照著恨魔罩在萬妖王臉上的手,張嘴又是一口。
魘魔君見親兒對自己和萬妖王差別如此之大,一時竟有些吃味,道︰“瘋丫頭,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不說聲謝謝,竟然還敢咬我的人。”
恨魔沒想到親兒還會撲來咬他,竟又被咬傷。親兒才不管其他人怎樣,見恨魔吃痛終于放開萬妖王,立即回身將萬妖王擋在身後,恨恨地瞪著恨魔和魘魔君,道︰“傷害阿木的都是壞人。”
魘魔君有絲意外,親兒竟能說出連貫的句子了。不過對于親兒看他的眼神,魘魔君覺得非常不舒服。恨魔此時,已經被親兒激怒,也不管魘魔君,勾手成爪,直掏親兒心髒。
寸長的指甲利刃般插進親兒的左胸,魘魔君彈指間,飛出一道黑線,穿透恨魔的手腕。恨魔用功想要沖破魔線牽制,卻發現魔線復又纏上他的手腕,勒出一道血線。恨魔擰眉看向魘魔君,就听魘魔君有些不悅地說︰“她,是我的。”
恨魔向來只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也從來不會去考慮後果。此時,早就被親兒激怒,眼下魘魔君又對他語出威脅,心中恨極,竟直接自斷右手。魘魔君沒想到恨魔會這麼極端,眉頭緊皺間,也不再阻攔。
畢竟,魘魔君並不想此時將恨魔宰了。恨魔已自斷右手,擺明了不殺親兒不罷休,作為魔界聖君,他自己不能真為了一個瘋丫頭,傷了自己人。況且,靈咒宿主若真這麼簡單就被殺了,那也不用指望她能克制血咒了。
斷手終于掙脫魔線牽制,恨魔驅動魔氣,斷手便如五把匕首一般刺進親兒前胸的一瞬,血線飛濺,猩紅駭人。
親兒愣住,一雙堅冰般的眸子驟然融泄成淚眼迷蒙,死死抱住突然擋在她面前的萬妖王,看著他緩緩合上雙眼,悲慟漸至癲狂之境。
“阿木……!”
親兒被萬妖王流在她身上的血刺激,一頭青絲盡數變白,無風自動。周身清光閃爍,一道清流自口中飛出,繞親兒周身飛旋,四周地上的紫薇花如听到花神召喚,齊齊昂首隨清流律動。片刻後,整個紫微竹林的地底逸散出金色光點,飛速融入清流之中,清流漸漸變成透明金色,耀眼無匹。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親兒緩緩睜眼,雙眸中琉璃色豎瞳隱現,眉間一字金印忽然射出光刃,劈向恨魔。
金色光刃猶如一把開天長劍,速度不快,行動間卻自帶一股劈天徹地之勢,讓一步之外的恨魔怔駭地無法動彈。魘魔君反應尤快,雙手齊動,十道黑線飛射而出,將恨魔擊飛到幾丈之外。
金色光刃只前進了一丈的距離,便驟然消失。四周金光消失,親兒周身清流褪去金色鑽回體內,眉間一字金印已不復先前明顯,忽隱忽現。即便如此,魘魔君看著不遠處被他險險救下的恨魔,任然一陣心悸。
恨魔此時正癱坐在地上,整個右肩被齊齊斬斷,傷口焦黑,似被烈火燒過,竟不見一滴血流下來。因為剛才那恐怖的攻擊發生地太快,恨魔竟還未從之前的恫嚇中清醒,呆呆地盯著金色光刃所過之處的土地。
就見一道丈余的溝壑,將地面裂成兩半。溝壑前段窄尖,越往後越寬,顯然是被一把巨劍劈開所致。魘魔君所站位置離溝壑也只有丈余,走近一看,竟發現這道溝壑深不見底,心中震駭無以復加。
遠處的四魔這時才反應過來,將重傷的恨魔扶起,痴魔最是見不到兄弟受傷,上前就想找親兒報仇,被愛魔攔住。
“四哥都險些死掉,三哥你法力尚且不如他,又何必去白白送死,這個仇我們遲早要報!”說完,愛魔抬眸間殺意凜現,釘在在親兒身上。
“你們帶小恨回去療傷。”魘魔君命令完,五魔帶著墮魔的清虛仙尊遁走。
魘魔君冷睨著親兒,心中驚駭過後,竟不覺從靈魂深處涌出一股深深的興奮和悸動。
這或許就是他渴望已久的力量……看著親兒,魘魔君如實想。
就在這時,陣陣飛劍破空的嗡鳴聲,再次打破紫微竹林的靜謐。
“阿彌陀佛,老衲來遲一步。”了無主持手持禪杖,身披袈裟踏雲而來,身後跟著之前逃走的七名青雲派高手。
&bp;&bp;&bp;&bp;魘魔君倒是沒想到,金佛門的了無主持竟也趕來了,足以說明仙界對靈咒宿主的重視。幸虧五魔聯手用墮魔之術控制了清虛仙尊,否則了無主持和清虛仙尊聯手,就沒這麼好對付了。佛門術法對魔族有極強的克制作用,即便五魔法力並不弱于兩人,但迫于術法的先天相克,一定不是其對手。想到這里,魘魔君微微牽了牽嘴角,道︰“了無主持,不在萬佛山參禪,竟也跑來這里湊熱鬧,真真少見。”
了無打量了一下魘魔君,正聲道︰“魘魔君,老衲的道友清虛現在何處?”
魘魔君聳了聳肩,目光掃了地上重傷的萬妖王一眼,道︰“清虛可能嫌仙界太悶,到別處去玩玩,你想去的話可以找紫極,他有得是票。”說完,還曖昧不明地沖親兒擠了下眼楮,接著搖身一變,又化作黑霧消失。
“休走!”虛幾持劍就要追去,被了無主持攔下。
“阿彌陀佛,虛幾,你追不上他。我們現在要緊的是查到清虛道友的蹤跡,另外靈咒宿主必須帶回仙界。”
虛幾七人紛紛頷首,表示同意。了無主持這才細細打量了一眼跪坐在地上,抱著萬妖王的親兒。
親兒眉間一字金印隱現,琉璃色豎瞳已經消失不見,正焦急地查看萬妖王的傷勢。
“你便是靈咒宿主?”了無主持問道。
親兒一心緊張著萬妖王的傷,哪里有功夫管眼前這個老和尚在說什麼。虛幾見親兒沒有回答,道︰“主持,她就是師尊要找的那個靈咒宿主。”
了無主持點了點頭,念了句佛號,道︰“女施主,請跟老衲走一趟。”
親兒回頭瞪著眾人,道︰“你們都不是好人,阿木在哪,親兒就在哪。”說完便不再搭理了無主持等人。
“主持,還跟這妖女浪費什麼口舌,師尊就是為了捉拿她,才著了他們的道,如今還下落不明。”說話的是青雲派九大高手之一,道號虛岷()。此人排名中間,但脾性卻最是沖動。
“阿彌陀佛,女施主若不願,老衲也只好用強了。”說完,了無主持手中金龍禪杖震地,一聲鏗鏘龍鳴自禪杖中嘯叫而出,接著飛出一道金龍虛影飛向親兒。
親兒毅然不退,伸手將萬妖王擋在身後,眉間一字金印再次射出一道光刃。只是光刃已比不上先前那道,只有普通長劍大小,緩緩迎上金龍虛影。
光刃無聲無息,卻隱隱壓下金龍氣勢。了無主持皺眉,心中疑惑一閃而過,手中金龍禪杖再動,口中佛偈聲如洪鐘,震耳欲聾,金龍虛影昂首一聲龍吟,張開巨口將光刃吞下。
只見金龍虛影瞬間被劈成兩半,消散成光點,光刃卻絲毫未損,朝了無主持飛去。了無手中金龍禪杖,龍頭隨著虛影被毀,而變得暗淡,再無光澤。
了無主持等人心驚,不知這金色光刃到底是什麼術法,竟如此強悍。但此時卻沒時間多想,倉促應對。了無主持將身上袈裟取下,拋入空中,念道︰“迦蘭寶幢,鎮妖除魔。”
袈裟在空中光芒大射,瞬間化作一幢幢金色寶塔,寶塔中佛偈聲浪震人心魄。光刃依舊悄無聲息,與寶幢撞在一起。
一聲輕不可聞的裂帛(bo)之聲,傳入眾人二中。金光消逝,光刃終于不見,寶幢消失,袈裟飛回了無主持手中,一道丈余長的裂口橫亙其上,了無主持眉頭皺的更深。
想是連續施法,耗損甚大,親兒眉間一字金印只余一點,趁了無主持等人驚愣間,親兒張口吐出一小股清流,有金紋環繞其上,飛入萬妖王眉間。
至此,親兒眉間金印完全消失,人也虛脫倒在地上。
地上的紫微花,伸出根根細長的花藤,將地上的萬妖王包裹成繭。
“咚——咚咚——”花繭內有什麼東西開始跳動。接著更多的紫薇花藤覆裹上花繭,繭越纏越大。接著有點點紫芒沿著花藤,從紫薇花中流入花繭,直到方圓一里的紫薇花盡數枯死,方才結束。
花繭內斂其華,瞬間枯敗,一只補滿紫色鱗片的利爪破繭而出。
不遠處強撐著清醒的水無常,激動地喊了一聲︰“大王!”
花繭裂開,重傷幾乎至死的萬妖王,從花繭中緩緩站起。
頭生雙角,背生雙翅,身覆紫鱗,竟是紫極餮妖的原形。萬妖王听到水無常的喊聲,回頭看著他及鼠族眾人,道︰“鼠族眾人配合離雀**隊撤退,本王不在時,汝等听憑無常調遣。”說完睨了一眼面前的了無主持等人,將地上昏迷的親兒撈入懷中,沉聲道︰“今日之仇,他日必讓汝等血債血償!”萬妖王再不多說,展翅飛走。
了無主持等人先是被眼前一幕幕離奇場景所驚,忘了反應,待到萬妖王飛走,這才反應過來去追。
“阿彌陀佛,幾位道友隨老衲一同追捕。”了無主持等人頭號目標是親兒,現如今也顧不上受傷的水無常等人了,紛紛踏雲御劍而行。
鼠無膽此時也已醒轉,看著水無常,擔憂道︰“大王此去凶多吉少。”
水無常看著消失在天邊的身影,道︰“她,竟有如此之能,之前倒是小瞧她了。”
兩人說了幾句,便指揮眾人撤退。
另一邊,萬妖王帶著親兒一直往東飛,身後了無主持等人速度越來越快,而萬妖王體內法力馬上就要消耗一空,終于力有不支,抱著親兒落在一處懸崖邊。
懸崖旁立著一個石碑,刻著“斷天”兩字。斷天涯四周雲縈霧罩,目力所及只有丈余,劇毒之物叢生,崖底更是相傳有洪荒妖獸盤踞,是三界內眾所周知的死亡領地。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道︰“此處已是死地,老衲還勸施主不要做無謂抵抗,將此女交出來,由吾等帶她返回仙界,才是上策。”
萬妖王此時已恢復了人形,親兒就在他懷里。他早就知道,先前那些法力只是暫時的,只夠他帶著親兒逃離,另外也是給水無常等人機會撤退。今日妖族損失不小,又有魔族從中挑撥,為免更大損失,唯有和大軍分開,方為上策。
“死地?莫不是了無和尚你也怕死?”萬妖王笑蔑道。
“妖人休要強詞奪理,再不交出妖女,就將你們兩人一同綁了。”虛岷怒眉冷對,提劍指著萬妖王斥道。
萬妖王冷眸掃過虛岷,笑意不減,道︰“了無,你若敢追來,本王隨時恭候。”說完,整個人向後飛躍而出。
“糟了!妖人跳崖了。”虛岷急道。
虛幾上前幾步,回頭道︰“幾位師兄弟,可敢隨虛幾跳到崖下將這妖人擒來。”
“有何不敢!”虛岷說著,已經飛身跳下。
了無主持低嘆一聲,踏雲而起,將從仙劍上掉下來的虛岷接住,禪杖揮出,一道金龍虛影飛出,將兩人纏住飛回原處。
“幾位道友切勿沖動,此崖名曰斷天,並非為了好听。三界之人墮下崖底,皆會法力盡失,難再出來。崖底危機四伏,絕非善處之地,實乃真正死地。”了無主持的話,讓虛幾七人生生釘住腳步,不敢再有寸進。
“既然在崖底才會失去法力,為何我的仙劍會不听我指揮。”虛岷想起方才仙劍失控,險些讓他墜入懸崖,身上驚起一層冷汗,看著了無問道。
“阿彌陀佛,斷天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了無主持眉眼凝重。
“什麼?”虛岷問道。
“劍冢涯,但凡是劍,不管是仙是魔,是妖是人,到了這里,就仿佛受到死神召喚一般,墜下崖底,無一例外。”了無主持的話,讓虛岷幾人又是一驚。
虛幾看看手中的仙劍,有絲慶幸,剛才最先沖出去,不是自己,否則這把跟了自己將近千年的“提木”劍,也保不住了。
“主持,那現在怎麼辦?”虛岷雖然心疼自己的仙劍,但也忌憚這斷天涯的恐怖。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道︰“墜入斷天者,絕無生還可能,又何必再追。幾位道友跟老衲先回仙界,再商量對策尋找清虛道友的下落罷。”
&bp;&bp;&bp;&bp;相傳斷天涯底,乃無底深淵,墜入斷天者,絕無生還的希望。
萬妖王抱著親兒,飛身躍下斷天涯,是希望可以借此逃過一劫。雖然萬妖王明白此舉要冒很大風險,但他不信這世上真有地方能困得住他。就算千年之前那尸牢,他不一樣出來了。
然而,當萬妖王墜入斷天涯的雲霧之中後,他才明白斷天涯的真正厲害。萬妖王覺得身上所有勁道都被卸掉,飛速下墜,耳邊風如裂帛哧哧作響。時間好像被這些雲霧拉慢了許多,萬妖王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墜,卻總也見不到這斷天涯底的影子。四周除了看不清的雲霧,就還是雲霧,讓人不安。
這樣枯燥的下墜不知過了多久,兩側的崖壁漸漸靠近,萬妖王感覺胸口發悶,有些喘不上氣,他下意識地將親兒抱得更緊。
突然,崖壁上飛來一道黑影,萬妖王身在空中無力閃躲,只能勉強將親兒護在懷里,背對黑影。黑影匍一接觸到萬妖王的身體,便在球形端頭張開一個遍布細齒的嘴巴,咬在萬妖王肩頭。
萬妖王吃痛,感覺有東西在吸他的血,回頭一看,就見那黑影原來是一根手臂粗細的藤條。藤條上遍布荊棘,不斷扭動,形似一條丑陋的黑蛇。
藤條似乎有意識似的,將萬妖王拽向崖壁。萬妖王抱著親兒,下墜之勢忽的一減,被藤條猛力一拽,兩人便倒飛向一側崖壁。
萬妖王以為兩人這就要撞上崖壁時,突然吹來一股清風,氣味不同于這斷天涯底的氤氳霧氣,自帶著一股花草清香襲入鼻腔,讓萬妖王精神一陣。
放眼望去,一個巨大的黑色花冠中央,正張著大口,等著將萬妖王兩人吞進口中。巨型花冠的口中涎水四流,看得出對眼前的食物非常期待。
萬妖王此時毫無法力,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讓兩人逃過此劫。千鈞一發之際,萬妖王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親兒,心道難不成他堂堂萬妖王,竟會死在一只花妖口腹之中,平白當了回花肥。
巨型花冠“啊嗚”一口,萬妖王兩人已被吞下。
涎水黏膩的觸感包裹在萬妖王兩人身上,巨型花冠的大口正要細細咀嚼,萬妖王卻突然在花冠喉底發現兩行古字。
古字不知是用什麼方法刻在巨型花冠的喉嚨兩側,並未像傷口一般愈合。萬妖王抱著親兒走近細看,就見左側寫著︰斷天有情難,右側寫著︰劍冢成雙離。
正當萬妖王心忖這兩句話的意思時,花冠猩紅的咽喉卻豁然張開一個洞口。洞口射出一道白色微光,微光將萬妖王兩人包裹著吸入洞口,洞口復又關閉,而那兩行古字也隨之消失不見,就仿佛從未出現一般。
只有那巨型花冠發出古怪的“咕咕”聲,似在為無故丟失的食物而心痛不已。
白光包裹下,萬妖王什麼也看不清,只覺眼前一片茫茫。片刻後,白光消失,萬妖王這才發現,那白光竟把他們兩人帶到了一間神秘洞府門前。
洞府兩側的石碑上正好刻著,先前在巨型花冠里見到過的兩行古字。只是,洞府門楣之上,還多了一行字,寫著︰宿命鴛鴦。
萬妖王本就膽大,如此奇妙際遇,萬不可能放過,再說此時除了進洞一敘,也沒有其它選擇,畢竟這里是斷天涯底。想到此處,萬妖王唇帶淺笑,眉宇見王者霸氣隱現,親兒被他打橫抱著,大步向洞府走去。
說也奇怪,洞府根本無門,卻在萬妖王和親兒走近時,石洞自動讓出一個豁口。萬妖王自不會客氣,兩步一跨便入洞中。
萬妖王匍一進洞,那豁口便自動合上。萬妖王不疑有他,放眼將石洞打量一番。
石洞內里,不甚寬闊,長寬皆約三丈有余,洞中右側有張圓形石幾,附有兩張石凳。石幾旁有一張雙人石床,床尾立著一個石櫃,比床高出些許。石櫃里置有一紫色木盒。
萬妖王走到石床邊,將親兒放下,走過去將木盒拿起來仔細打量。
盒上刻有一對鴛鴦,再無其它裝飾,也沒有上鎖,估計留下木盒的人,覺得絕少有人能到此處偷東西。萬妖王將木盒小心打開,就見木盒里躺著一根木簪,木簪形狀簡單,並非精巧之物,倒像人隨意刻成。
簪上刻著一字曰“情”。
萬妖王見木簪只是尋常之物,便放回木盒擺于原處。又見四下無人答應,便回到床邊探看親兒的情況。
親兒之前覺醒靈咒的力量,為救萬妖王,一時耗損過大,這才暈厥過去。萬妖王摸她脈搏正常,除了臉上有些淤青外,身上並無其它傷處,這才放心下來。
萬妖王坐在床邊,靜思回想,先前經歷種種,垂首將親兒罩在他溫柔的目光中。
看著她,雪頸紅唇,俏鼻秀眉,明明就是一名弱質女子,為何每每危難之際,都理所應當地擋在他的身前。
思緒浮轉,萬妖王念起紫微竹林里,自己被恨魔從地上抓起,就要取他性命。萬妖王並不是完全昏迷,他那時只是力竭,意識尚存,眼縫間自然瞥到親兒孤身與恨魔對峙的場景。是她,不顧生死地沖過去,一次又一次地咬傷恨魔,救下他的命。她明明就什麼也不會,卻唯獨有著為他而死的勇氣。
萬妖王盯著她安靜地睡顏,不禁在心底暗問,她到底哪來的那麼多勇氣?
手有些情不自禁地撫過她淤青的臉頰,萬妖王想起,她對了無等人說,你們都是壞人。好似只要傷害過萬妖王的人,在她眼中,便是罪無可恕的。
可事實上,他萬妖王才是世上最罪無可恕的那個人,是她不知道吧?
她還說,阿木在哪,親兒在哪。
是了,這個女人眼中的他,不是萬妖王,也不是紫極餮妖,而是一個叫阿木的男人。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的話。如果她知道,萬妖王要去的地方,是與三界為敵,是要受千萬生靈唾罵,她還會跟隨他一起嗎?
況且,她現在神智也只和孩童一般。
也許,她還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也許,將來恢復神智的她,會後悔也不一定。畢竟,她還不知道,她口中的阿木,十三個月後為了恢復法力,會將她吃掉。
到了那時,若死在阿木手上,她一定會恨他。
&bp;&bp;&bp;&bp;親兒醒轉,已是一日之後。也不管周圍景物與平日有何不同,睜眼便急急喚聲“阿木”,似是擔憂自己會被遺棄的孩童。
萬妖王這一日來,除了喂氣息給親兒,好讓她快些清醒,另外就一直在找離開石洞的機關,卻仍是一無所獲。正在愁眉不展之際,听到親兒在叫自己,萬妖王心下一暖,坐回床邊。
“醒了。”萬妖王依舊是那副冷峻的容顏,只是語氣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溫柔。
親兒點點頭,伸手在萬妖王眉心處揉了揉,認真道︰“阿木,不好看。”
萬妖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親兒的意思是說他皺著眉頭的樣子不好看,遂舒眉而笑,燦如天邊煙火,模樣煞是好看。
親兒微微昂首望著萬妖王,檀口微張,水眸映著些許痴迷,許是被萬妖王笑時的模樣迷得有些失神,一時忘記了動作,手就定在半空。
見親兒用這般眼神望著自己,萬妖王只覺喉間發干,身體根本不由他自己控制,便俯身將她含在口中,里里外外仔細吮了一遍。
她的唇,極軟,像拆掉了筋骨的雲,又像怎麼也嚼不夠的糖果,總能甜得讓他發顫。
親兒被萬妖王的氣息包圍,唇舌出入,竟嘗出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旖旎滋味,頰飛雙霞,連身體也開始有些發燙,情不自禁地輕吟了一聲。
萬妖王早已動情,此時听到親兒的低吟,身下一緊,翻身上塌,將親兒壓在身下。一雙紫眸看著親兒,暗炙火熱似要將她裹進腹中才能平息。
親兒並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她只是本能地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期待。兩手牢牢地揪著萬妖王胸前的衣襟,迷蒙著眼楮將萬妖王望住。
早便想將她辦了,何不趁此時解了他的緊迫,萬妖王明明如此想著,手下卻停在親兒腰間的衣帶上。
她,現在根本不明白,兩人在做什麼事吧?
萬妖王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想到這些,眼中炙熱雖在,卻已然清醒許多。心里暗罵自己該死,竟又對她起了那種心思。明明先前她睡著時,度氣給她,也未有如此感覺。
親兒見萬妖王不知為何突然停下,身上的溫暖忽的一涼,就見萬妖王已翻身下榻,站得老遠,像是在躲著她。
阿木,不喜歡她麼?
只是這樣簡單的心思,倒叫連死也不怕的 丫頭,委屈地紅了眼眶。萬妖王站地老遠才勉強聞不到,親兒身上那股清甜的奶香味,閉眼調整呼吸,終于將身上的躁動強行壓下,這才轉頭。
發現親兒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緊緊地抿著唇,水蒙蒙的眸子此時已經憋得有些發紅,活像只泫然欲泣的小兔子。
見她這個模樣,萬妖王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本王命令你,以後沒有本王準許,就不許哭。”
親兒眨巴眨巴眼楮,認真地點了點頭,讓萬妖王更加心疼。
“還餓不餓?”萬妖王隨口一問。
親兒卻當了真,在肚子上摸了幾圈,抬頭看著萬妖王,點了點頭,有些委屈地說︰“親兒,餓了。”說完,便滿眼期待地看著萬妖王,似是在等他過去。
萬妖王當然知道怎麼喂飽親兒,但被親兒這麼盯著,想著她唇上的柔軟的觸感,臉一下就紅了。心想,自己瞎問個什麼勁。
“阿木,臉好紅。”親兒笑著說。
萬妖王羞怒,恨恨瞪她一眼,冷聲道︰“再敢胡說,本王現在就扒了你的衣裳。”
親兒低頭看著身上的衣裳,想了一會兒,似是在考慮萬妖王的話。萬妖王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親兒重生那天,光潔如玉的身子,之前被強自壓下的沖動,差點又要爆發。這才惱恨自己,明明是嚇唬親兒的話,最後竟害自己著了道,實在不該。
“親兒,衣服髒了。”親兒嘟著嘴說。
萬妖王見她不怕衣裳被他扒了,倒嫌棄起衣裳是髒的,無奈搖頭,心道︰本以為你聰明了幾分,現下看來,還是那般痴傻。
走回親兒身邊坐下,叮囑道︰“若以後再有人說要扒了你的衣裳,你不能像剛才那樣回答。”
“親兒,該怎麼說?”
“你該說,看本姑娘不扒了你的皮!”萬妖王故意學著親兒的聲音說出來,逗得親兒抱著肚子笑起來。
萬妖王見親兒笑個沒完,又有些氣惱,便冷著臉,嚴肅道︰“本王準你笑了嗎?”
親兒見萬妖王生氣,捂著嘴,憋氣不敢再笑,直把一張白瓷一樣的臉蛋憋成了豬肝色,萬妖王又怕她真會憋死,遂無奈道︰“笑吧,笑吧,本王準了。”
說完,就听一串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在洞府里回繞起來。萬妖王想來是沒這麼無奈過,一時氣惱又無從發泄,抬眼又見那煩人的石洞大門,四周連開啟的石縫也找不到,便瞪著石門,似要用眼楮在上面剜出個洞來。
親兒笑了一陣,見萬妖王背對著她不做聲,便自個黏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阿木,在干嘛?”
“找這石洞的出口。”萬妖王氣惱也只是和親兒鬧著玩,看見洞門,便又開始發愁到底如何才能從這石洞出去。要知道,他和親兒已在這石洞中困了一日,他現在身無法力,不吃不喝最多能堅持五到六天,只要他活著,親兒總不會餓死,但若他死了呢?
所以眼前的首要問題,便成了要盡快找到打開這石洞的機關,藏在何處。
親兒趴在萬妖王肩頭,見他神情格外認真,盯著石洞大門思考問題,也不再說話,怕打擾他。
這石洞之中,除石床和石幾外只有一個石櫃。親兒閑來無事,便爬到床尾,去拿石櫃中的木盒來玩,發現木簪便喜不自勝地戴在頭上。
木簪繞上青絲,似活了一般,生出一排木芽,親兒忽覺頭上一陣刺痛,叫出聲來。
萬妖王驚覺回頭,就見木簪端頭長出一丁點的綠色嫩芽,簪身光澤瑩潤不似先前枯朽。萬妖王心知這木簪定然內有乾坤,加之擔憂親兒,便上前想要將木簪從她頭上取下。
誰知木簪竟似長在了親兒頭上一樣,萬妖王只要稍稍使勁想將它拽下來,親兒就會覺得頭痛難忍。試了幾次,發現這木簪一時半會是取不下來了。
萬妖王一邊將這古怪木簪仔細打量,一邊心忖,這木簪會不會和石洞出口有關?
&bp;&bp;&bp;&bp;萬妖王疑惑間,余光正好掃到跌落在地上的木盒上。想是方才親兒只顧木簪,便將木盒隨手扔在地上,此時木盒已被摔裂成兩半,竟露出里面的夾層。拾起木盒,將夾層打開,有一方錦帕藏在其中。
錦帕乃白色絲質,觸手溫涼絲滑,是上好的雪蠶絲織成,上繡著一對浮水鴛鴦,繡工卻略顯粗拙,像是初學女工者所做。萬妖王將錦帕打開,親兒投來好奇的目光。
“阿木,快看,有兩只鳥。”親兒指著錦帕上的鴛鴦,開心地說。
萬妖王搖頭,道︰“哪里是鳥。”
親兒嘟嘴想了一想,又道︰“鴨子?”這次顯得底氣不足,有些心虛,倒像是在問萬妖王這到底是什麼?
萬妖王嘆了口氣,在親兒頰上捏了一把,道︰“本王倒成了你的教書先生,這可不是什麼鳥,更不是鴨子。”
親兒歪著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萬妖王等著答案。
“這叫做鴛鴦。”
“鴛鴦?為什麼叫鴛鴦……”親兒眼楮亮亮地,似是找到好玩的物什,揪著問個不停。
“……”萬妖王哪里知道,鴛鴦為什麼要叫鴛鴦,但又礙于顏面,不願承認自己無知,便信口編了個理由。
“因為它們從生到死都在一起,所以便叫它們鴛鴦。”萬妖王說著,眼尾余光掠過親兒,見她臉上不見疑色,這才松了口氣。
親兒盯著白色錦帕上的鴛鴦,心里念著萬妖王說得那句“從生到死都在一起……”,喜歡得不行。
“阿木和親兒也要做鴛鴦。”親兒突然抬眸,痴痴望著萬妖王,說道。
萬妖王看著親兒一雙水眸亮得跟星星一樣,將他牢牢盯住,心里徒然就變得柔軟起來。再听到親兒痴痴傻傻地說要和他做一對“從生到死都要在一起”的鴛鴦,心里不是不喜歡的。可這種欣喜轉眼便被取代,因為萬妖王想起了十三個月後……
他會殺了她,會將她吞入腹中,只有這樣他的法力才能恢復,他一統三界的霸業才能完成。
親兒從萬妖王眼中,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阿木,不喜歡鴛鴦?”
萬妖王避開親兒期待的目光說︰“本王為何要和你做什麼鴛鴦……”
親兒追著萬妖王的眼楮,將笑臉湊過去,認真道︰“因為,親兒喜歡阿木。”
萬妖王抬眸,就見她笑得比春花還要絢爛十倍,心底竟生了絲不忍,皺眉用厭煩掩飾,道︰“你這女人,怎的,如此惹人厭煩?”
親兒不明白萬妖王為何突然就皺起眉頭,更不明白萬妖王為何會覺得她煩。只是先前充盈得滿滿地一顆心,此時空落落的,格外難受。
片刻後,萬妖王見親兒不再說話,他心底復雜的清虛也已經平息,這才回頭。發現親兒垂首站著,臉已經快要貼在胸上,兩只手有些緊張無措地絞在一起,將長裙的衣角繞成一團。
萬妖王不由自主地上前,將親兒的兩只縴縴小手從衣服團里抽出來,放入自己手中握緊,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將這張可憐巴巴的小臉掰回原位,霸道地說︰“不許哭,本王沒準你難過。”
親兒嘟著嘴,說︰“阿木不喜歡和親兒做鴛鴦……”語氣里是滿滿地哀怨和委屈,光是听這一句,萬妖王就覺得心跟著微微顫了一下,憋在喉嚨里那句“你想做什麼,本王都跟你做”差點就脫口而出,卻又在最後關頭被他擰眉忍住。
“你就這麼想跟本王做那鴛鴦?”
“親兒和阿木做了鴛鴦,就可以從生到死都在一起。”
親兒回答得越是認真,萬妖王臉上的愁容就越是駭人。心里暗自後悔,自己編什麼不好,非要編什麼從生到死都在一起,真是該死。
“本王命令你,不準再提什麼鴛鴦,明白嗎?”萬妖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端出架子下命令。
親兒嘟著嘴,失落地眨巴著一雙水蒙蒙的眸子,可憐巴巴地望著萬妖王,不再說話。萬妖王心底從剛開始就有股氣憋在胸口,忍得難受,眼下再見她這般哀怨模樣,便鬼使神差地上前,按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封住她的口。
似是在懲罰她剛才說過的那些,讓他心煩的話。
萬妖王的吻,從霸道強硬到纏綿痴迷,明明是黏膩的涎,他卻也嘗出了清甜的滋味。親兒昂著頭,如此綿長的吻,讓她氣息紊亂,胸前雙峰突兀起伏,似是在印證著她內心此時的震動。燙紅的雙頰,如同貼了兩片紅花,親兒主動環上萬妖王的脖子,踮起腳,讓自己湊得更近,鼻息間停駐著萬妖王身上微薄的汗味,親兒覺得身體像是被熨斗熨過,又燙又軟,只想伏在萬妖王寬闊的胸懷里,不再起來。
萬妖王被親兒的主動,激起了更深的悸動,身體的沖動爆發之前,他強忍著不舍將親兒推開。
身上突地一涼,親兒從溫暖和眩暈中驚醒。她又在萬妖王臉上看到了那種眼神,像是勉力克制,又像是深深的厭惡。親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努力平復著心底的失落和不安。
阿木,不喜歡她剛才做的那些事吧……
阿木,是不是又覺得她煩了……
阿木,會不會不要她了。
這許多的心思,竟只是在萬妖王推開她的一瞬便爆炸似的出現在她心里,然後下雪一樣,落在她心里,又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讓她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惶恐和不安中。
“剛才……那個木簪可能和石洞出口有關,還是先試試怎麼從這里出去吧。”萬妖王意識到自己剛才推開親兒的力量有些大了,本來想跟她解釋,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于是只好拿其它的掩飾。
親兒以為萬妖王不喜歡她,就不會再理她了,沒想到還會跟她說話,前一秒還惶恐難安,下一秒就喜笑顏開,樂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嗯,阿木說什麼,就是什麼。”親兒討好似的,湊到萬妖王跟前,笑嘻嘻地說。
&bp;&bp;&bp;&bp;萬妖王將錦帕攤開,見上面寫著︰誰緣又得情木簪,此洞方開雙人行。看樣子他猜得不錯,開啟這石洞的機關便在這情木簪的身上。
“親兒,你戴著木簪,走到洞口,試試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機關?”萬妖王推測,戴著這情木簪,或許就可以看到其它人看不到的機關也說不定。
親兒點頭,走到石洞門口繞了一圈,這洞門不開不說,四周牆壁上連個凸起來的石塊都瞧不見,又哪里有什麼開門的機關。
“找到了嗎?”萬妖王見親兒走了一圈又一圈,便有些焦急。
“阿木,親兒真笨,找不到機關。”親兒嘟著嘴,又開始絞衣服。
萬妖王招手叫親兒過去,到了跟前,也不說話,先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握在手里,親兒覺得暖暖的,臉蛋上才微微見了點喜色。
“找不到就找不到,誰說你笨了。”萬妖王的表情冷冷的,也看不出喜怒來,只是聲音听起來有點嗔怪的味道。
“阿木,那我們怎麼出去?”親兒被萬妖王圈在懷里,倚著他站好,仰頭問道。
萬妖王擰眉看著連門縫都沒有的石洞大門,再看看手中的錦帕,腦海里不斷重復地念著那兩句詩文︰誰緣有得情木簪,此洞方開雙人行。
雙人行?
萬妖王心底一亮,他似乎明白了打開這石洞的玄機。想到便做,萬妖王牽著親兒,一同走到石洞門口,也不管這洞門開或不開,拉著親兒繼續向前,眼見就要撞上石門。親兒發上情木簪徒然一亮,兩人身體接觸石門的剎那,石門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般,由著兩人穿石而過。
待走出了石門,迎面而來一股刺鼻臭味,像是什麼東西擱久腐爛的味道。四周遍布著蠕動的紅肉,像是動物的內髒,萬妖王和親兒兩人便被紅肉擠來擠去,渾身沾滿粘液,不斷向前,接著听到“噗”的一聲,眼前便亮了起來。
刺鼻臭味非但沒有減輕,更變本加厲得臭起來。親兒捂著鼻子,睜眼一看,就見自己正坐在阿木懷里,而阿木就坐在一堆類似糞便一樣的東西上。
親兒見萬妖王鼻頭上還粘著一塊褐色的東西,正要伸手替他摸掉,卻見萬妖王的神色一凜,定定看著前方。親兒順著萬妖王的目光看過去,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呆住。
放眼望去,這里正是斷天涯底,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青灰色絕壁,岩層斷面平整光滑,似是被一把利器生生劈開所致。就在離兩人不遠處,前方的地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各式各樣的劍。大多數都已經袘k得不成樣子,只有少數還依稀可辨往日風貌。
萬妖王抱著親兒起身,也沒工夫去管身上的污物,便疾步向前,想要一探究竟。兩人此時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峭壁中一塊凹地,萬妖王走出去,這才見到崖底的全貌。
舉目望去,四周地上竟都是一樣,插滿了袘k的劍身,活像一個劍的墳場。劍的數量實在太多,根本無法計數,萬妖王上前,從地上抽出一把劍身尚且沒有全繡的,仔細打量一番,就見劍柄上鑄有骷髏標志,顯然是一把魔劍。萬妖王揮劍砍向一側的絕壁,預想中的鏗鏘之聲並沒有出現。魔劍剛剛踫到絕壁,便碎成幾截。
萬妖王皺眉不解,將魔劍扔掉,就近挑了一把劍柄上帶著青穗的仙劍再次揮劍砍向絕壁,仙劍依然和魔劍一樣,碎成幾截。
這些劍竟然全部失去了靈性,甚至一把普通的鐵劍也能比它們堅硬。
為什麼,這斷天涯底,會有這麼多劍?
這些劍又因為什麼原因失去靈性,已至如此?萬妖王覺得這斷天涯的秘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親兒一直跟在萬妖王身邊,見他愁眉不展,盯著地上斷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木。”親兒喚了聲,伸手用袖子將萬妖王鼻頭的穢物擦掉。
萬妖王正在思考,突然聞到一股似曾相識的臭味掠過,定楮一看是親兒正從他鼻頭擦掉的穢物。萬妖王抓著親兒的袖子,湊近一聞,這才確定這東西應該和那天將兩人吞下的巨型花冠有關,因為這味道他也曾在那巨型花冠的口中聞到過。
“這是哪里來的?”萬妖王指著袖子上的穢物問道。
親兒回頭看著兩人掉出來的地方,萬妖王這才從那些劍的迷思中清醒,走回兩人出來的地方,回想著之前掉落此處時的準確方向。
萬妖王按著記憶中位置站好,抬頭望去,就見頭頂正上方的峭壁上攀著一朵奇怪的大花。
這朵大花的大小和先去見得那多差不多,但形狀卻不同。之前將兩人吃掉的巨型花冠,是五瓣,模樣有點像大號的太陽花。只是中間花蕊的地方長著一張食人的大嘴。
而眼前這朵大花形狀更像菊花,花瓣都是褐色,攀在峭壁上,被雲霧蓋住,不細瞧未必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親兒自然也發現了這奇怪的大花,疑惑地問︰“阿木,這是什麼花?”
萬妖王想,你這可又把本王問住了,本王哪里知道這是什麼狗屁花。因為有了上次鴛鴦的事,萬妖王也不敢再編那些有的沒的,便岔開話題,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不是從這朵花里出來的?”
親兒肯定地點頭,道︰“嗯,剛才我記得很清楚,是這朵大花把我們吐出來的。”
“吐出來?”萬妖王皺紋反問,接著說道︰“那你記不記得,這花把我們吐出來的時候,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親兒瞅著峭壁上這朵褐色的菊花,回憶著之前的畫面,道︰“不是,當時它有好多花瓣都被我們撐開了。”
萬妖王心想,這種不同不說也罷,但嘴上卻沒有責怪親兒,只說︰“嗯,依本王推斷,先前困住我們的石洞應該就在這花體內。或許,這花和之前把我們吞下去的那朵有些聯系。”
&bp;&bp;&bp;&bp;“阿木,快看。”親兒指著峭壁上巨大的褐色菊花說。
萬妖王抬眸望去,見那菊花和先前並無異處,便只當是親兒在鬧,回頭對親兒說︰“別鬧。”
親兒被萬妖王斥了一句,小嘴立即就嘟得老高,咬牙瞪著峭壁上巨大的菊花。心想都怪這大花,阿木才生她氣,這次她就一直盯著,就不信這花不會像剛才那樣動彈。她明明看得很清楚,剛才這花里伸出來一個人頭狀的東西,四處探看了一下,發現下方有人,這才縮回花瓣里,將自己包裹起來。
可惜,阿木之前一直低著頭思考,沒有留意,她叫他看時,那花又躲得奇快,這才叫它得逞。
萬妖王腦中回放著先前被那巨型花冠吞入口中後的情景,終于畫面停在他和親兒被吸入石洞前的那一刻。
記得當時,兩行古字是刻在巨型花冠的喉嚨兩側,而石洞的兩側也有同樣的古字。如果他記得不錯,那些字跡似乎一模一樣。就是說,那石洞其實就是巨星花冠的喉嚨,但為什麼石洞門楣上還有一行字,而花冠喉嚨里卻沒有。
會不會是因為花冠的喉嚨頂分泌涎水,所以字跡經年便腐蝕掉了。
剛想到這里,就听到親兒又叫他看,萬妖王被打斷思路有些不耐煩,眼尾余光掠過頂上峭壁,見到的畫面讓萬妖王愣在原地。
那褐色菊花里伸出一個女人的頭,頭上五官與常人無異,只是比尋常丑人還要丑上幾倍,另外右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褐色胎記。那頭就長在一根手臂粗的花藤上,此時正盯著他們兩人瞧。
萬妖王擰眉看著這花妖,問道︰“那石洞是不是在你腹中?”
花妖“咯咯”笑了兩聲,將萬妖王打量了一遍,點點頭道︰“男人,你長得真漂亮。”
萬妖王可不喜歡被一只花妖調戲的感覺,冷眉倒豎,正要說話,卻被親兒搶先一步。
“阿木是我的,你不許這麼盯著他瞧。”親兒冷著臉,霸道地將萬妖王擋在身後,戒備地瞪著花妖。
“你說他是你的?你怎麼證明?”花妖挑釁道。
“我……”親兒本來想說,我和阿木是要做鴛鴦的,要從生到死都在一起,他不是我的,又是誰的?但又想起阿木之前不喜歡提鴛鴦的事,遂忍著沒說,但又迫于花妖的挑釁,便隨口說道︰“因為,我親過他,他就是我的。”
花妖沒想到這女人,眉目看著清秀,似是個膽小害羞的,但這話說出來,卻又透著股霸道跋扈的勁兒,也不示弱,朝萬妖王拋了個媚眼,柔著嗓子道︰“男人,你過來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石洞的秘密。”
萬妖王看花妖的模樣就有點惡心,但見親兒對自己如此霸道,心中生了幾分竊喜,是以佯裝著考慮花妖的提議。親兒見萬妖王沒有拒絕,心里一沉,兩手叉腰,對著花妖,罵道︰“討厭的大花,你若敢踫我的阿木一下,我就……”
“你就什麼?難道你還能殺了我不成?”花妖一副討打地賤樣。
親兒差點將一對粉拳捏碎,咬牙恨道︰“我就,在你另一半臉上也打出一個印子來,看你還要不要臉了。”
花妖最是忌諱別人說她臉上的胎記,此時被親兒一提,頓時起了真火,周身褐色花瓣顫動,兩眼睜得老大,對親兒吼道︰“你敢說我丑,看我不吞了你做花肥!”
“才不怕你!”親兒的膽子總是和萬妖王受到的威脅成正比,此時也不例外。見自己把花妖惹火,也絲毫不退,舉起拳頭,隔空對花妖揮了揮,意思是放馬過來。
萬妖王喜歡親兒對他的佔有欲,這種感覺就像自己養得寵物到了外面,見了另一只動物對主人投懷送抱,它就會沖上去將那動物趕走,然後再跑到主人身邊邀寵。萬妖王就是在等親兒回來跟他邀寵,所以袖手旁觀,由著她和花妖對罵。
花妖的頭忽的從峭壁上墜下來,躥到親兒面前,附在她耳邊說道︰“你長得也不賴,做花肥可惜了,正好我可以剝了你的面皮來戴,到時候我便是你,我就不信這個漂亮男人會不喜歡我。”
親兒听得心下一驚,怒指著花妖,道︰“阿木才不會喜歡你!”
花妖“咯咯”笑起來,懸在花藤上的頭跟著亂顫,笑完捏著蘭花指將鬢角的散發攏回耳後,故作嬌羞地說︰“這世上的男人皆是好色之徒,只要你沒了這張皮囊,漂亮男人連看都懶得看你。”
親兒使勁搖頭,說︰“不是的,阿木不會。”
“你怎麼那麼肯定他不會,要我說啊,若是你和我把臉換上一換,他一定喜歡的是我,而不是你。你信不信?”
“不信,不信,不信!阿木絕對不會喜歡你。”
“既然你這麼肯定,那你敢不敢試一試?”花妖挑釁道。
親兒急于證明她的阿木絕不會喜歡上別人,即使那個人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張口便答應道︰“試就試,反正阿木絕不會喜歡你。”
萬妖王本來要出手阻攔,但他的動作沒有親兒的嘴快,就在親兒答應花妖和她換臉後,那花妖周身的花瓣便開始劇烈顫抖,變色,剝落,然後盡數化作褐色的粉塵風一樣卷向親兒。
遽變突生,萬妖王只來得及將親兒圈進懷里護住。那褐色粉塵自成一股旋風繞著萬妖王兩人上下飛旋。
“咯咯咯,沒用的。她既然已經蠢到和我訂下換臉的契約,就由不得她不換了。”花妖的話音剛落,那褐色粉塵便像是有意識似的,鑽進萬妖王懷里,覆在親兒的臉上。
親兒眼前一黑,就覺得臉上似是被淺蟲百蟻在叮咬著,奇癢無比,親兒上手便向撓上一撓,卻被萬妖王捏住手腕。
“還敢胡鬧!”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三分嚴厲,七分擔憂,卻讓親兒心底的不安輕了些。
與此同時花妖那邊也正經歷著神奇的變化。就見她丑陋的臉上不斷有臉皮變枯,變硬,然後皸裂剝落,露出一張沒有面皮的臉。
花妖見萬妖王攔著親兒,不讓她撓臉,道︰“嘖嘖,這男人真是極品,又漂亮又聰明,讓人喜歡得緊。”
親兒雖然還睜不開眼,但耳朵卻不是聾的。听見那花妖又在覬覦她的阿木,哪里能忍,斥道︰“大丑花,你不配喜歡我的阿木。”
“我不配?”花妖嫌棄地反問了一句,接道︰“是你不配,才對!蠢女人,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剛才撓一下你的臉,你原來這張小白臉啊,這輩子都換不回來了,你就得一直頂著我的臉做人咯。可惜,漂亮男人太聰明,攔著沒讓你撓,否則……”
說話的間隙,那花妖臉上的面皮已經逐次長了出來,水嫩白皙,俏鼻紅唇,不正好就是親兒的容貌。花妖一邊摸著新臉嫩滑的皮膚,一邊“咯咯咯”笑個不停。
萬妖王了冷睨著花妖,聲沉如海︰“給本王立即換回來。”
花妖搖晃著腦袋,開心得不行,見萬妖王生氣,故意學著親兒的樣子,嘟嘴說道︰“阿木,人家不嘛。”說完,便笑得更凶。
親兒听到那花妖竟喚阿木的名字,那是只有她才能喚的,那花妖憑什麼這樣喚他?
&bp;&bp;&bp;&bp;萬妖王旁觀,也只是因為看親兒撒潑的模樣可愛地緊,但眼下發生這事,卻是他始料未及的。誰能料到這花妖與親兒起爭執完全是早有預謀,想要她在不知不覺中訂下那換臉的契約。
雖然不知,但契約已成,那花妖現在分明就是親兒的模樣。萬妖王心知,此時做什麼都完了,只能再找方法,讓這花妖自願將這契約解了,否則就算殺了花妖,親兒的臉也換不回來。雖然,知道這道理,但萬妖王垂眸看向懷里被被人欺負的親兒,怒氣難平。
“你敢動她,就要付得起代價。”萬妖王的眸光似刀,恨不能此刻就將這花妖剁成花肥。
花妖感覺到萬妖王不善的目光,眼珠滴溜溜轉起來,嗔道︰“阿木,你怎麼為那個丑八怪說話,快看,我才是你喜歡的那張臉呀。”
萬妖王冷哼一聲,眉眼間盡是不屑,看著花妖道︰“你以為換張臉,本王就不會殺你?”
花妖沒想到萬妖王見了這張臉,對她的態度竟比之前還要冷硬,這可跟她預想的情況不一樣。男人既然皆是好色,那他喜歡不就是這張臉皮,現在臉皮在她這里,喜歡的也自然應該是她。但事實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花妖一氣之下便將怨恨都發泄到親兒身上。
“丑八怪!看我這就殺了你,之後漂亮男人就是我的了。”花妖認定萬妖王不喜歡她,是因為親兒還沒死的緣故,便對她動了殺念。
萬妖王紫眸瀲灩,眸色漸入墨境,深沉如海,似是有一場風暴被他竭力壓制著。花妖避開萬妖王的刀削劍剔似的目光,張口吐出一枚梭形硬物,硬物暗芒熠動,刺向萬妖王懷里的親兒。萬妖王不躲不閃,揮手將那淬過毒的梭形硬物捏在手中,手掌頃刻就被黏膩的血浸透。展開掌心,便見一枚梭形果核,硬如玄鐵,萬妖王心中,一個奇怪的念頭,稍縱即逝。再次抬眼時,那花妖明顯被萬妖王的眼神嚇到了。
“阿木,這個名字不是誰都能叫的。我的女人,也不是你有資格動的。”萬妖王淡淡說,似是毫不在意,又似是不容置疑。這話他第一次說,親兒也是第一听,心狠狠地震動著。
“你……你已經中了我在種子里下的劇毒,要是不听我的話,乖乖殺了這個女人,我不會替你解毒。”花妖不知自己為何會怕這個漂亮男人紫色的眸子,但她至少還很清醒。花妖下毒本來就是為了殺掉親兒,但眼下中毒的成了萬妖王,花妖便改了計劃,讓萬妖王親手殺了親兒,她再幫他解毒。這樣一來,似乎更讓她解恨。
“毒?本王從來不怕什麼毒。”萬妖王眉色鎮靜自若,盡是一派成竹在胸的氣勢。
這樣的萬妖王,讓花妖有絲不確定,她開始懷疑,眼前這男人是不是真的不怕她的毒,否則為何能這般淡定。為了進一步確定萬妖王的鎮定不是裝出來的,花妖試探道︰“剛才那粒種子,名叫雙離。不管多麼凶猛的野獸沾上一點,只需一個時辰,便會一命嗚呼。你若是不怕,我大可以等著看你怎麼毒發身亡。”
萬妖王笑了,笑得花妖有些發寒。
“你的目的是什麼?”萬妖王問道。
花妖被萬妖王突來的問題,弄得一愣,心里卻激起驚濤駭浪,原來這人早就洞悉了她的那個目的。
“你說什麼,我听不明白。”花妖不願承認,這和她的計劃不一樣,明明是她捏著他的小命,為何談判的主導權卻總感覺在他那里。
“本王耐心不多,你的目的盡管說來,本王的條件只有一個,把她的臉完完整整地換回去。”萬妖王皺著眉頭,看得出他眉眼間的不耐煩,但對上他懷里的女人時,卻又柔得像夜里的月光。
花妖知道對方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那就說明並不會介意和她再做一個交易,而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你果然比那蠢女人聰明多了。”花妖輕蔑地在親兒身上掃過,轉而對上萬妖王的冷眸,道︰“我要你們將我從這斷天石下救出來。”
萬妖王本來對花妖的真實目的,有些猜測,但听到此時,仍覺意外。
斷天石?難道這斷天涯還有一些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萬妖王心思電轉,但面上卻不顯山亦不漏水,道︰“噢,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就不問問,我為何會被困在這斷天石下?”花妖本準備著,在萬妖王問起時撒個謊,卻沒想到他連問也不問。
“阿木,我不要換臉了。”親兒突然說。
萬妖王和花妖同時擰眉,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花妖心想老娘好不容易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男人聰明,跟我做交易,換回你的臉,你這蠢女人倒好,竟然說不換了。敢攪黃老娘的好事,看我怎麼禍害你。這樣想著,瞥向親兒的目光更增了幾分歹毒。
“為什麼不換?”萬妖王將攬在親兒腰間的手,緊了緊,聲音透著幾分冷凝,似是強壓著怒氣。
親兒感受著他手上粗糲的硬繭,和他胸前賁張的心跳,臉上早就暈上霞彩。微微仰著頭,看向他,在他的紫眸中見到自己丑陋的面容,她本能地低頭閃躲,自慚形穢。
萬妖王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按著她的後腦,當即便吻上了她的唇,當著那花妖的面。
吻,還是那樣綿長,痴纏。只是親兒有意閃躲,而萬妖王卻霸道攻掠,兩人似在口舌間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
“你們當我是死的?”花妖見兩人激情擁吻,視她為無物,心有不甘。
親兒忙用手去推萬妖王,兩人這才分開。萬妖王睞一眼花妖,眸中怒色淡淡,似是凶獸進食時被打擾後的薄怒。
不去管花妖,萬妖王垂眸對親兒,說︰“夠了麼。”
“啊?”親兒被問得愣住,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被萬妖王眼中的炙熱劫下,再也動不了分毫。
“本王,問你剛才的吻,夠了麼。”親兒依然不明白,萬妖王為何會突然問她這個羞人的問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了剛才的吻,你還認為本王會因為你的容貌而起別的心思嗎?”他說得很隨意,她卻听進了心里,她本以為他堅持要讓她把臉換回來,是因為他不喜歡丑陋的她。原來不是,親兒覺得,心被填的滿滿的,其它的念頭再參不進分毫。
親兒點起腳,在萬妖王臉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臻首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嘴里小聲嘀咕著︰“羞死人。”
萬妖王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在親兒的額上彈了一下。
“你們兩個!到底還要不要和我做交易?”花妖是有多氣,才能有剛才那種惡狠狠地語氣。
親兒從萬妖王的懷里探出頭來,道︰“如果會讓阿木受傷,我寧願做一輩子丑八怪。”
“你……”花妖氣結。
萬妖王又在親兒額前彈了一擊,才回頭看著花妖,道︰“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花妖好歹算是等到了說出她真實目的的時候,不敢再給這兩人時間耍其它花樣,連忙道︰“我要你,將這斷天石劈斷。”
&bp;&bp;&bp;&bp;“斷天石,是什麼?”親兒疑惑地問道。
萬妖王看著花妖,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花妖也不再隱瞞,自嘲似的笑著說︰“斷天石,之所以名曰斷天,是因為它的確有斷天之能。”
“石頭,怎麼斷天?”親兒的疑惑更深,萬妖王余光掠了親兒一眼,見她一臉好奇,跟個孩子似的,眸底染了絲笑意。
“這斷天石,是洪荒時代,盤古開天闢地所用的那把斧子經年所化。”花妖解釋道。
“是它。”萬妖王突然插話。
親兒纏上萬妖王的胳膊,一邊搖一邊問︰“阿木,它是什麼?”
萬妖王睞親兒一眼,帶著絲寵溺,道︰“遠古時期,這天敵還未開啟,只有一片混沌,是一個叫盤古的男人用斧子將混沌劈開,才有了現在的天和地。”
“不錯,但你們可知道盤古當初為何要將混沌劈開?”
“為何?”親兒總是好奇心旺盛,此時顯然已經把和花妖的嫌隙忘在了腦後,只想快快知道原因。
花妖也不管萬妖王和親兒在等,兀自望著四周的雲霧,眼神渙散,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原來,在遠古時期,那片混沌原本是用來關押一只妖獸的。這只妖獸法力無邊,傳說只要將它放出來,就可以翻天覆地,動蕩九天,即便是眾神也不是它的對手。盤古雖然力大無窮,但在神界因為耿直而被孤立,被眾神推舉到虛無之境看守困于混沌之牢的妖獸。
然而,那妖獸卻並不像盤古初想的那樣可惡。它不但聰明伶俐,還善解人意,與盤古兩廂廝守,不知過了多久,妖獸渡劫成功,化成了人形,盤古愛上了妖獸。誓要解她終生囚禁之苦,放她自由。于是便冒犯天下之大不韙,用手中巨斧將混沌劈開。
妖獸獲得自由,但盤古卻因為冒犯神界戒律而獲罪。妖獸不願盤古受罰,便打上神界為他討個公道,神界幾乎被妖獸毀于一旦。最終,眾神以盤古為要挾,讓妖獸就範。妖獸不忍盤古受傷,甘願領死。妖獸被眾神施以極刑,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盤古得知消息後,痛不欲生,便攜妖獸遺骨回到當初他們相識,相守的混沌之中。為了與死去的妖獸長相廝守,盤古將一身法力散盡,身軀融入混沌之中,最終和妖獸一同化成了現在的天地萬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而那把開天闢地的巨斧則化成了現今的斷天石。
“盤古和妖獸,後來怎麼樣了?”親兒不甘心有情人就落得這樣悲慘下場,追問道。
花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萬妖王和親兒兩人,道︰“他們早已融為一體,但那妖獸是世間異數,雖然身死魂銷,卻有執念尚在,傳說那執念因著盤古法力的滋養,竟修成了妖身,成了一只洪荒妖獸,終年守護在這斷天涯底。”
“大丑花,那洪荒妖獸可是遠古妖獸的重生?她還記得盤古嗎?”親兒听得太入戲,心也跟著那妖獸的命運揪起來。
花妖有些不悅地瞪了親兒一眼,道︰“那遠古妖獸神魂俱滅又怎麼可能復活。”
“盤古死了,妖獸也死了,他們相愛,卻什麼都沒能留下。”親兒覺得遺憾極了。
“不是還有那個因執念而生的洪荒妖獸嗎?”萬妖王見不到親兒沮喪,便問道。
親兒一听,立即又抓住了一絲希望,急忙追問花妖道︰“對,它怎麼樣了?”
花妖轉頭,看向斷天涯底,被雲霧遮罩的最深處,猶豫了一下才說︰“它……應該還好吧。”
“大丑花,你是說它還活著?”
花妖原本有些傷感的清虛被親兒一句“大丑花”生生憋了回去。花妖沒好氣地剜了親兒一眼,又被萬妖王明顯帶著警告意味的注視,嚇得收了聲。
見花妖不回答,親兒又問了一遍︰“大丑花,它到底還有沒有活著?”
花妖最是忌諱別人說她丑,親兒一次又一次挑戰她的底線,即便有萬妖王的警告,但花妖還是忍不住想暗地里給親兒使點絆子,誰讓她給自己起了一個那麼難听的名字。大丑花?你才丑!花妖心里將親兒罵了千八百遍,但臉上神色不變。
“它,當然還活著,而且就在這斷天涯底的最深處,你們要是運氣好,就循著這些劍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它了。”
花妖的耐心解釋,在萬妖王看來居心叵測,但在單純的親兒看來,卻是一個大大的好消息。
“阿木,我們去找那只洪荒妖獸,好不好?”
“不好。”萬妖王冷眼掃了那花妖一眼,心知花妖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引誘他們去找那洪荒妖獸,這其中定有隱情,便拒絕道。
“阿木,阿木,去吧,去吧。”親兒抱著萬妖王的胳膊,在自己懷里蹭來蹭去,聲音軟軟糯糯不厭其煩地央求著。
萬妖王感覺到胳膊被親兒胸前的雙峰不斷摩擦,那柔軟聳立的觸感,讓他將拒絕的話憋回肚里。伸手將親兒散在耳邊的碎發,替她攏在耳後,克制著唇角眉梢即將掀起的笑意,刻意冷聲,道︰“去,可以。但你的答應本王一個條件。”
親兒眉眼笑得比新月還彎,喜滋滋地蹭在萬妖王身上,說︰“只要是阿木說的,親兒什麼條件都答應。”
萬妖王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忍不住在親兒嘟嘟的臉蛋上捏了捏,道︰“好。你要答應我,所有的事都要听我的,包括乖乖把臉給本王換回來。”
親兒孩子心性,若不是萬妖王提醒,她此時因為惦記著那洪荒妖獸,早已把自己變丑的事情給拋到腦後。
“阿木,想要親兒好看?”親兒歪著頭,問得極認真。
萬妖王盯著親兒有臉上那坨巴掌大的褐色胎記,眸色暗了幾分,道︰“你的臉,你就這樣不要了?”
親兒眨巴著眼楮,心想反正阿木都會喜歡我的,長什麼樣不都一樣?丑就丑了吧。
萬妖王似乎看透了親兒的小心思,道︰“本王若說,本王不喜歡丑女人,你是不是就願意把臉換回來?”
阿木,真的不喜歡丑女人。那是不是也不喜歡現在的她了?
親兒心里一涼,隨即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亮,回頭對花妖說︰“是不是我把斷天石劈斷,你就把我的臉換回來。
”
花妖心想就你這個丑八怪,還想劈開斷天石,下輩子吧。要不是看在你身旁的漂亮男人有點根骨,我才懶得跟你們在這里廢話。想歸想,花妖還是對親兒點了點,只是目光最後落在萬妖王身上,意思很明顯,是在等萬妖王的許諾。
“好!就這麼說定了。”親兒毫不猶豫,將事情敲定。如果阿木喜歡原來的臉,那她就一定要換回來,不管代價如何。
此刻正攬著她的萬妖王此時,眼底卻露著幾分憂色。希望,這斷天石和那洪荒妖獸的故事里不要有什麼陰謀才好,否則現在的他,恐怕無法保護親兒周全。
&bp;&bp;&bp;&bp;“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可以告訴本王,要如何才能劈開這斷天石了。”萬妖王似乎早就看出花妖的意圖,此時才將其點破,也有幾分警告她最好不要撒謊的意味。不過,親兒可意識不到這點,經萬妖王提醒,這才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峭壁,皺著鼻子發愁起來。
“對呀,斷天石這麼大,怎麼劈呀?”
花妖眸中代笑,似是早已胸有成竹,道︰“我既然讓你們去做,自然有可行的方法告訴你們。”
“什麼方法?”親兒口快心直,但凡有點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花妖卻不看親兒,只盯著萬妖王,鄭重道︰“想要劈開斷天石,需要三樣東西。”萬妖王眯眸,靜靜等著花妖繼續下面的話。
“哪三樣?”親兒對花妖的無視,並沒放在心上,還是滿臉好奇地問道。
“一顆種子,一把劍,還有那只洪荒妖獸。”
花妖不等兩人發問,便解釋道︰“種子是上古情木的種子,劍是遠古妖獸的雙離劍,至于那洪荒妖獸,你們也得給我抓來。只有湊齊了這三樣,我才有辦法教你們劈開這斷天石。”
情木種子?親兒突然想起自己頭上的木簪,分明也刻著一個“情”字。花妖說的那個上古情木的種子,會不會就是它?
“親兒。”萬妖王不知為何突然低喚了聲她的名,親兒笑著抬眸看去,心中的疑問被就勢吞下。
“阿木,怎麼了?”
“沒事,看你的臉不習慣,所以叫來確認一下,看是不是你。”
“……”親兒嘟著嘴,心想阿木果然很在意,她變丑這件事。雖然他還會那樣吻她,可是以後呢,以後的以後呢?阿木如果厭煩了這張丑八怪的臉,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喜歡她?
萬妖王本來只是想攔住親兒將情木簪的事情告訴花妖,所以隨便找了個借口。沒想到這丫頭,還當真了,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她,他不介意她的樣貌了嗎?這嘴怎麼又扁得老高。
花妖本來以為親兒有話要說,卻被萬妖王打斷,兩人又在她面前玩起了恩愛戲碼,心里一頓惱火。
“看樣子,你倆是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到哪去找這三樣東西了?”
“說不清楚,我們自然得費時間仔細找找,你就繼續在這斷天石里困著好了。”萬妖王淡淡睞花妖一眼,隨意一句,已捏準了花妖的軟肋。
“你……”花妖氣結,心想先讓你們兩人囂張一陣,等姑娘我從這破石頭里出來後,就先殺了這個丑八怪女人解恨。
“大丑花,你快點說清楚,我和阿木才能盡快去找呀。”
花妖礙于萬妖王,決定暫時不跟著親兒計較。
“那雙離劍和洪荒妖獸,就在這斷天涯底的最深處。想要見到洪荒妖獸,就必須先得到雙離劍。至于上古情木的種子,我只知道一定就在這崖底某處,但具體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萬妖王似是明白了什麼,邪眸睨著花妖,沉聲問道︰“雙離劍?為何要得到此劍才能見到洪荒妖獸?”
花妖沒想到,這其中的微妙聯系也被萬妖王看了出來,也不隱瞞,解釋道︰“那洪荒妖獸因為幾千年前一次天地大劫,渡劫失敗毀了妖身,修為大減所以藏了起來。只有雙離劍才能帶你們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萬妖王見親兒听完花妖解釋,依然疑惑不已,這才進一步解釋給她听︰“因為雙離劍和洪荒妖獸都曾是遠古妖獸的一部分,所以自然可以相互感應。”
花妖對萬妖王的贊賞又增了幾分,這男人確實聰明,等她從這斷天石里出來,一定要把這個男人搶到手,他旁邊這個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听了萬妖王的解釋,親兒這才明白兩者之間的聯系,欣喜地揪著萬妖王的衣襟,說︰“阿木,我們這就去找雙離劍吧。”
萬妖王低頭看著親兒不經意摸在他胸口的兩只小手,只是輕輕的一刮,他竟忍不住抖了一下,紫眸定定將親兒鎖住,難道他對這個女人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花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萬妖王,見到他看親兒的眼神,晦暗如海,又深藏炙熱,那里面分明是刻意壓制的一場風暴,心里竟不自覺地有些酸意,他就這麼喜歡這個女人?絕不能讓這個女人如此得意,花妖見親兒攙著萬妖王的胳膊這就要走,急道︰“等等,雙離劍只能女人去取,男人根本近不了它身,否則惹怒劍魂,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花妖想給這親兒使點絆子,更想制造一些和萬妖王獨處的時機。
親兒小嘴微張,手又在萬妖王胸前緊了緊,道︰“阿木,你不要去了,我一個人去把雙離劍拿回來,就好了。”
萬妖王捏了捏親兒的臉蛋,眼底浸了幾分溫柔的笑意,道︰“本王不去,你能認得出哪個是雙離劍?”
親兒皺著鼻子,一籌莫展,但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行,雙離劍會傷到阿木,阿木不能去。”說著,一頭扎進萬妖王懷里,藕臂牢牢交纏在萬妖王背上,像個害怕失去心愛寶貝的孩子。
萬妖王感覺著親兒胸前的高聳因為兩人貼得太近而擠得變形,身下忽的一緊,暗罵了句該死,垂眸卻又將親兒一臉的霸道和不舍收盡眼底,心軟地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大手撐在她後腦上,將這個擁抱加深,萬妖王將下巴輕輕墊在親兒發頂,看著不遠處地上數不勝數的長劍,聲音變得有幾分清遠。
“親兒,你要學會相信本王。”
“可是……”
萬妖王將親兒丑巴巴的臉捧在手心,看著她的眼楮,說︰“本王不會死。你無須做那些無謂的擔心。”
阿木說得對,她是應該相信他的。可即便她可以說服自己的心,卻依然會為她的阿木擔心。哪怕他有一丁點可能受到傷害,她都絕對不想讓阿木冒險。
“好了,本王命令你不許再胡思亂想。”萬妖王故意冷了聲音。
親兒立即將臉埋進他胸口,想是不甘心,卻又不敢違逆萬妖王的意思,親兒的腦袋在萬妖王懷里滾了又滾。
萬妖王故意裝出的冷凝,瞬間瓦解,只低著眉眼笑看懷里的她如何撒潑。
花妖見這招不管用,又吃味萬妖王對親兒的好,心里又生一計。
&bp;&bp;&bp;&bp;花妖瞟了親兒一眼,討好似的提議道︰“這樣吧,你們倆對斷天涯底都不熟悉,莽莽撞撞地去找雙離劍,萬一出了意外,豈不是沒人能救我了。況且,你倆這麼……他又不肯讓你一個人去找雙離劍,所以折衷的辦法就是,你們帶上我一起去,這樣有危險的時候,我就可以提醒你們,他也就不會那麼危險了。”
親兒一听可以降低阿木的危險,其它的她根本想都沒想,就一個勁地說好。
花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罵︰真是蠢到家了。
花妖的小動作,親兒沒看到,但萬妖王又怎麼會看不到。心知花妖如此,肯定是有別的目的,就連之前那個什麼男人不能靠近雙離劍的事,估計也是編出來的,就是為了把親兒和他分開。想到這兒,萬妖王瞅著花妖,嘴角斜挑,眸色漸深,道︰“既然你想跟來,本王又怎麼會連個機會都不給你。”
花妖心忖萬妖王似乎對她也有點意思,頓時激動地不行,得意地昂著頭,用眼角斜乜()了親兒一眼,語帶諷刺道︰“真想看看人是怎麼蠢死的。”
親兒感覺到花妖的敵意,鑒于跟她的阿木有關,立即擺出一副死也不會讓步的架勢,回嘴道︰“大丑花,是丑死的!”
萬妖王一個沒忍住,本來冷俊的面龐被親兒逗得捂嘴“哧哧”笑了起來。
花妖難堪之下,對親兒的恨意又深了幾分,心道就讓你再囂張幾日,等我從這斷天石里出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花妖嫌棄地瞅了親兒一眼,道︰“不知,現在是誰更丑。”
親兒記起自己的臉被花妖換掉的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罵回去,氣的整張小臉鼓得像個包子。萬妖王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將親兒攬進懷里,捏了捏她圓鼓鼓的臉蛋,道︰“不許再氣了。”
親兒感覺著萬妖王扶在她腰間的手掌,暖暖的,滿肚子的氣突然就泄沒了,扁著嘴,手指在萬妖王胸前畫著圈圈,低聲道︰“阿木,我一定會把臉換回來的……”你不要不喜歡親兒。親兒沒敢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只悄悄地記在心里。
“那是當然。”萬妖王眼底暈著不自覺的淺笑,語氣寵溺地理所當然。
親兒偷偷睞()一眼萬妖王,他冷俊面龐下的溫柔,讓她越陷越深,望著萬妖王的水眸里盡是懵()懂和痴迷。
“你們到底還要浪費時間到什麼時候?我可把丑話說到前頭,三天之內拿不到雙離劍,這臉啊,你們也別再妄想換回來了。”花妖就是看不慣萬妖王寵著親兒。她現在明明才是好看的那個,為什麼被寵愛的不是她?
親兒正要說話,嘴巴卻被萬妖王用手指輕輕堵住。
“你跟來,自然可以。但你這個樣子,你確定可以跟我們走?”萬妖王恢復了以往的冷酷,聲音里听不出他說話時的心思。
親兒自是不會反駁萬妖王的話,就安靜地倚在他懷里。
“你們按照我說得辦,我自然就可以跟你們一起去。”花妖懶得再糾纏,她也想盡快找到雙離劍,再給眼前這個女人點顏色瞧瞧。
“你可以說了。”萬妖王淡淡一句。
“這是我的種子,你們拿去,將她的血滴在上面,再拿一片我身上的花瓣下來,將摸了血的種子包好,讓她念三遍,無根花葉,逢春結果。”
親兒看萬妖王不動彈,自作主張地跑去從花妖嘴里接了一顆梭形的種子和一片褐色花瓣,獻寶似的跑回萬妖王身邊,道︰“阿木,快看,種子和花瓣我都取來了。你幫親兒拿著花瓣,我找東西把手指割破,弄滴血到種子上。”
萬妖王似是沒听到一樣,只將花妖盯著不放,似在她臉上想找到些什麼。
親兒看看萬妖王又看看花妖,不知這兩人相互在看什麼,眼楮都不眨一下。以為萬妖王喜歡上了有著漂亮臉皮的花妖,親兒心下一急,就想著趕緊去找那雙離劍,她才能盡快將臉換回里。
想到就做,將花瓣夾在腋下,親兒將手指含在嘴里,準備咬出些血來,萬妖王卻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大手一揮,從她手中將花妖的種子奪走,捏在指間用力一劃,就見一股血色迅速將種子染成紅的。
親兒最怕看到萬妖王受傷,眼見他手指流血,本就不是很靈光的腦袋,此時糊涂地更厲害了。也不管什麼花瓣了,沖上去一把將萬妖王手里染血的種子拍在地上,張口便將他劃破的手指含在嘴里,輕吮幾下,見血止住了,才皺巴著一張臉,恨恨地對萬妖王說︰“親兒,不許阿木再弄傷自己!”
萬妖王還是第一次听見有人跟他下命令,原本因為擔心親兒被花妖謀害的心情,瞬間被暖融融的幸福替代。
這個女人,似乎一見他受傷,就會發狠,和平日里軟軟糯糯的她不同。可這樣的她,卻讓萬妖王覺得更加移不開眼,就像冥冥中有人用釘子,將他的目光釘在了她身上。
即使,她現在要多丑有多丑,可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見親兒驕橫的模樣,萬妖王喜歡得緊,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道︰“倒是會跟本王下命令了,你不讓本王弄傷自己,那你剛才準備做什麼?”
親兒想起自己剛才準備咬破手指,看著萬妖王質問的眼神,有些心虛道︰“我……破點皮,不妨事的。”
“噢,那本王破點皮,也不妨事。”
感覺到萬妖王聲音冷厲了幾分,親兒偷偷睞他一眼,見他臉色不霽,心知萬妖王已經生氣了,忐忑間頭越垂越低。
“頭垂那麼低,想干嘛?”萬妖王聲音又嚴厲了一分。
親兒趕緊收勢,將臉抬起來一些,支支吾吾地說︰“阿木,不要生氣。”
“本王,為什麼要生氣?”萬妖王沉聲問道。
親兒兩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又開始蹂躪她的衣服,低聲道︰“因為,我錯了……”
萬妖王按捺住嘴角的弧度,繼續問道︰“你錯在哪里?”
親兒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掃過萬妖王微蹙的眉,試探地說︰“我……我破點皮,也會妨事。”
“噢?只是妨事這麼簡單?”萬妖王挑眉詰問。
親兒認命似的說︰“阿木,我以後不敢再咬手指了。”
“嗯。”萬妖王的語氣漸緩,臉色也隨著放暖。
親兒見狀,小狗一樣巴巴地問︰“阿木,你不生氣了?”
萬妖王一本正經道︰“本王會跟你計較這些?”
“……”親兒嘟嘴心道,明明就有。
與此同時,那顆沾了血的種子突然發出“咕咕”的聲響,就好像什麼動物在大口大口喝水的聲音。
&bp;&bp;&bp;&bp;親兒見種子有動靜,待她想將其撿起來時,萬妖王卻搶在她前面將種子捏在手里,順手用花瓣裹好,然後看著花妖,道︰“口訣,你來念。”
萬妖王的語氣不容置疑,花妖知道自己的小把戲又被這個男人看穿了。她之前是想借著此事,順便給親兒下一種蠱。而這下蠱的關鍵兩步,就是需要她的血並由她親自念咒。也不知這個男人是怎麼看破這其中玄機的,那蠢女人竟又被他救了一次。
下蠱失敗,花妖有些不忿,道︰“你就不怕用自己的血,我給你下蠱?”
“本王若是連這點見識都沒有,如何配做這萬妖之王。”
“萬妖之王?你……”花妖才曉得眼前這個漂亮男人除了長得漂亮又聰明外,竟還是妖界之王,立時更堅定了要將他從親兒手中搶走的**。等她從斷天石里出來,逃出這斷天涯後,兩人雙宿雙飛,她也可以做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妖後了。一想到以後的幸福生活,花妖就忍不住在心底激動一番,之前的情緒也隨之煙消雲散。
“好,既然你們不信任我,念就念咯。”花妖對著包好的種子吹了口氣,念了三遍︰“無根花葉,逢春結果。”
那種子頓時迅速膨脹,直到有一個人頭那麼大,才停住。接著包裹在外面的花瓣開始枯萎,皸裂成碎片,從上面剝落,露出里面肉白色的圓球。
圓球觸感柔軟無骨,很像一團滑膩又無骨的人肉。圓球頂上長出一根細藤,細藤端頭可以張開,樣子和那天咬過萬妖王的巨型花冠吐出的花藤竟是一模一樣的。
突然,從花妖口中伸出一根猩紅色的細藤,與圓球上的細藤糾纏在一起。就見花妖的頭開始不斷扭動,她臉上的五官漸漸變平,直到完全消失,片刻後又重新出現在那圓球之上。圓球又是一陣蠕動,終于配合五官,長成了一個人頭,最後竟還長出一些以假亂真的黑毛出來當做頭發。雖然五官,臉盤,頭發應有盡有,但看上去依然格外古怪。
親兒忍不住好奇,用手戳了肉球一下。
“哎呦,丑八怪,你戳我作嘛?”花妖的聲音從肉球里傳出來。
親兒有些吃驚地說︰“真的是你?”
花妖嗔道︰“不是我,是誰。”
“嫁接之術。”萬妖王淡淡道。
花妖點點頭,發現自己正被萬妖王抱在手里,心情頗好地說︰“還是你識貨。”
“阿木,什麼是嫁接之術。”
“嫁接之術,是植物修成妖身後,獨有的一門技能,可以短時間內將元神移入宿主體內。”萬妖王耐心解釋著。
花妖此時有幾分得意,話說這嫁接之術雖是植物修成妖身後的獨門技能,但也不是每個植物系妖物都能修成的,除了對法力有很高要求,這項術法更多的還要求修煉者的品級在中等以上。
所為品級,是在植物系妖物中分級的標準。植物也和人一樣分為三六九等,根據物種的貴賤稀有程度依次分為︰珍,寶,上,中,下。其中珍寶級鮮少見到,所以一般人也只以為有上中下三級之分。想要修煉這嫁接之術,必須是中,上品物種方可修煉。花妖實屬上品物種,這也是花妖為何如此得意的原因。在妖界,上品物種十不存一,她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格。
三人說著便往斷天涯底的深處走去。
沿途地上插滿各式各樣的劍身,袘k斑駁,空氣中混著泥土的腥味和袘k的苦澀,前方雲霧遮障,目力所及之處毫無生機,除了碎石便是褐鍺色的土地,像是血風干後的顏色,給人陰森惡寒之感。
“丑八怪,你抓哪里,那是我的耳朵。”花妖此時正被親兒揪著耳朵提溜在手里。
親兒嗔怪道︰“不抓耳朵,抓哪里?”
“誰要你帶我,把我放下,放下!”花妖一想起剛才親兒將她從萬妖王手中搶過去的畫面,就氣得想吐血。
親兒搗騰了一下,把手拽在花妖毛茸茸的頭發上,道︰“大丑花,你不要妄想了。阿木,才不會抱你。”
“丑八怪,你不礙事的話,我現在就正窩在他懷里,都是你干得好事,我跟你勢不兩立!”花妖被親兒拎在手里,一邊喊,一邊掙扎著想從她手里掙脫。
就見空中一個女人腦袋,晃來晃去,如果不去听兩人的對話,在四周如此陰森的氣氛下,這畫面真的有些恐怖。
萬妖王不時掃過親兒和花妖,確定親兒沒有被花妖欺負,便繼續裝做什麼都听不見,任由兩個女人打嘴架。
兩人吵吵鬧鬧,倒是沒被四周恐怖的環境影響,萬妖王一路留心著地上的劍。
在萬妖王心底,自從跌入這斷天涯底,就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在他心頭。
既然有這麼多的劍葬身在此地,那麼佩劍之人都去了哪里?即便是死了,人也會留下尸骨,就像這些袘k的劍身,但眼下三人走了這麼久,少說腳程也過了一里路,可地上的劍不見減少,卻一副尸骨也未曾見到,這是為何?
另外,這些劍單看劍柄上的飾物和雕刻顯然都非凡品,可之前萬妖王已經檢查過,無論劍本身的屬性如何,它們無一不靈性盡失。那麼,問題就來了,這些劍是因何而失去了靈性,葬身此地?
如果,花妖之前說的話,並非戲言。那就是說,這些劍失去靈性應該多多少少與他們要找的雙離劍有關,甚至那頭渡劫失敗的洪荒妖獸也脫不了關系。
說起來,雙離這兩個字,已經在斷天涯地出現過多次。第一次是在那神秘石洞大門上,第二次是花妖說過,她的種子上有毒,名曰“雙離”,第三次是便是那把傳說中的雙離劍。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呢?
想到這里,萬妖王心頭的愁緒更濃,他隱隱覺得,想要得到那雙離劍,並非花妖說得那麼簡單,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是他和親兒所不知道的。
就在萬妖王陷入沉思的檔口,親兒的一句驚疑,將萬妖王拉回現實。
“咦?那是什麼……”親兒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黑影叫道。
&bp;&bp;&bp;&bp;萬妖王循聲望去,就見一丈(約3米)之外,有道三尺余(約90厘米)高的黑影正藏在峭壁的一個拗角里,暗中窺探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相見。躲躲藏藏又是何必?”萬妖王對著那黑影說道。
黑影聞聲先是一抖,隨即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以迅雷之速躥入雲霧之中,只留下一串亂石飛濺的零星碎響,回蕩在崖底。
“阿木,它到底是什麼東西?”親兒有些疑惑。
花妖冷哼一聲,道︰“鬼知道,那是什麼玩意。”
萬妖王不著痕跡地掠了花妖一樣,道︰“它既然會出現一次,就會出現第二次,我們繼續走,下次待再見它時,抓來問問便知。”
三人繼續前行,只是沒了兩個女人拌嘴的聲音,頓時氣氛顯得有些陰森可怖起來。
親兒往萬妖王身邊縮了縮,萬妖王睞她一眼,知道她有些害怕,便伸手攬在她肩上。萬妖王掌心的熱度,讓親兒的緊繃的神經為之一松。被親兒揪著頭發,拎在手里的花妖,又吃味起來。
“丑八怪,膽小鬼!就知道靠男人。”花妖在親兒手中邊跳邊罵。
親兒小心翼翼地瞥了萬妖王一眼,見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膽小而多生厭煩,這才有了底氣,回嘴道︰“大丑花,要你管!”說完,還對花妖揮了揮拳頭。
“不公平,這根本就不公平!”花妖喊了一嗓子,卻被萬妖王冷冷瞪了一眼,立即噤聲。
“本王,沒猜錯的話,我們現在中了別人的陷阱。”
親兒疑惑,問道︰“阿木,我們不是好好的嗎?哪里中了陷阱?”
萬妖王環視四周,心中提高警惕,對親兒解釋道︰“你仔細看看四周的環境,覺不覺得它們從剛才起就一直沒變過。”
親兒一路就只顧跟花妖拌嘴了,哪里記得清四周是什麼環境,況且就算真的注意了,這滿地都是袘k的廢劍,兩側也全是一樣青灰色的峭壁,那會有什麼不一樣,在親兒眼中,這里本來就是一直都一個樣子。
萬妖王見親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冰霜消融一般,挑唇笑了笑。
花妖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眼珠滴溜溜轉個不停,插嘴道︰“丑八怪都怨你,害得我都把這劍冢的事給忘了。”
“什麼劍冢?”親兒隨口問道,萬妖王也循聲望去,等著花妖的解釋。
花妖終于引起萬妖王的關注了,微微得意道︰“丑八怪,把我抬高一點,這麼低,我一張嘴都快吃到鐵蚺F。”
親兒也不跟花妖糾纏,將花妖拎起來抱在懷里。
花妖擺了一副要開堂講課的架勢,道︰“之前,你們在我那里見到的那些劍,只是劍冢外沿的一些雜碎貨色。現在我們應該已經走進劍冢的範圍了。”
“大丑花,你倒是說說清楚,那劍冢是什麼東西?”
“著什麼急,我這不就要說了。人丑,腦子蠢,連點耐心都沒有……”花妖翻著白眼,對親兒嫌棄了一番,被萬妖王冷眸警告,這才收聲,接道︰“劍冢就是萬劍葬身之地。但和之前你們見到的那些不同的是,進入劍冢後,會有一個迷宮,如果能穿過順利穿過迷宮,就能找到那雙離劍所在。”
“迷宮?這又是什麼東西?”親兒總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樣。
花妖故意扭過頭,不對著親兒,而是對著萬妖王,解釋道︰“所為劍冢迷宮,是由萬劍殘身融匯而成,一旦身入其中,五感皆失陷入幻境,若非心智堅強之輩,鮮有人能活著出來。”
親兒歪頭想了想,問道︰“大丑花,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已經五感皆失?”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你說得簡直就是廢話。
萬妖王避過迷宮不談,轉而問道︰“那黑影與這劍冢有什麼關系?”
花妖正想隨便想個借口遮掩過去,卻又听萬妖王道︰“你不會不知,現在本王雖然被幻境所迷,但仍可以將你斬殺與此,便是拼著親兒的臉不換了,本王想,你也不會笨到真得願意跟我們同歸于盡罷。”
花妖無言以對,只好老實交代︰“那黑影就是這劍冢迷宮的化身,因為這劍冢已經存在了不知道多久,以吸收劍靈為生,長此以往便成了形,不過也只是虛形,還沒有實體,要是能抓住它,這迷宮便不攻自破了,不過……”
萬妖王挑眉邪笑,接道︰“不過,那黑影沒那麼好抓就是了。”
花妖點點頭,道︰“確實如此,要是那玩意好抓,雙離劍也用不著它保護了這麼些年,一千五百年前就被那賤人偷走了……”
萬妖王眼中一亮,似是捕捉了到了新的線索,卻又不即時點破,只當做沒有听到。花妖見兩人對她的一時口誤並未放在心上,這才松了口氣。心想她肯定是被親兒傳染,腦子也變蠢了,竟把當年那事差點就說漏。
親兒最關心的問題可不是什麼黑影和劍冢,她最最擔心地是能不能把臉換回來。方才听到萬妖王說起,若出不了這劍冢迷宮,就殺了花妖,那她的臉豈不就沒戲了。這樣想著,親兒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那黑影,出了這劍冢迷宮。
“阿木,我們怎麼才能抓到那黑影?”親兒想到關鍵處,趕忙回頭去問萬妖王。
萬妖王習慣性地捏了捏親兒的臉蛋,道︰“這就得問你懷里的大丑花了。”
花妖听見萬妖王也跟親兒一樣,叫她大丑花,心里雖然還是不滿這外號難听,卻又隱隱在心底生了絲竊喜。好歹萬妖王也算叫過她的名字了。
花妖心情漸好,也不做隱瞞,道︰“想要抓那黑影,確實有個辦法。只是……”
親兒見花妖又開始支支吾吾,便有些不高興,道︰“大丑花,你結結巴巴,想來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瞎編的。”
被親兒一激,花妖哪里還顧得上賣關子,急道︰“誰說我不知道,不就是要找個女人去當誘餌,勾引那黑影出來嘛,有什麼難的,我能不知道?!笑話。”
“女人?”親兒反問道。
“當然是女人,那黑影是公的,自然喜歡找女人。”花妖氣頭上,想也不想便說。
萬妖王在一旁紫眸微亮,唇角斜挑,似是又找到了什麼好玩的線索。
&bp;&bp;&bp;&bp;“大丑花,你說那黑影是公的,是什麼意思?”親兒追問。
此時,被親兒一問,花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說漏嘴,遂遮掩道︰“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公的還能什麼意思,不就是帶把的。”
“……”親兒被花妖說得臉有羞色。
萬妖王卻突然沉了聲音,紫眸瀲灩間,喜怒皆不形于色,睨著花妖問道︰“你現在告訴本王,你的真實身份,或許本王還會考慮留你一命。”
親兒不知萬妖王為何突然如此說,但依然順著萬妖王的目光,疑惑地看向懷里的花妖。
花妖雙眼遽然睜大,顯然對萬妖王方才的話震驚不小,隨即急急掃了親兒一眼,道︰“我不就是一只普通花妖,有什麼可說。”
萬妖王明白,花妖剛才看親兒那一眼的意思是讓他記得,親兒的臉還在她手里,別做得太絕。但眼下,一張臉並沒有親兒和他的命重要。所以,萬妖王絲毫不退,聲音又冷了幾分,道︰“你也可以選擇繼續騙下去,不過若本王和親兒有事,第一個死的你猜會是誰?”
花妖心里一沉,終于明白萬妖王讓她跟著,應該是早就看穿了她有所隱瞞,所以帶上她也好在關鍵時刻,用她性命作為要挾,到時就不怕她不老實交代自個的來歷。這漂亮男人對她,怎恁()的心狠?
花妖心中天人交戰,親兒見她神色古怪,問道︰“大丑花,你到底騙我們什麼了?”
花妖重新將四周的情況細細打量了一遍,心中已有計較,只是听到親兒問來,依舊心有不甘,把萬妖王對她威脅的氣一股腦全撒在親兒身上。
“就你這腦袋,我用得著騙嗎?蠢得更傻子一樣,懶得理你。”花妖說著,又白了一眼親兒,便扭頭不理她,徑直對萬妖王承認,道︰“你說的對,我是隱瞞了真實身份。但我之前說得也不是假的,叫你們劈開斷天石救我出去,也是真的。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易依然有效,如何?”
萬妖王見花妖對親兒的態度惡劣,心有不滿,冷笑道︰“你罵了本王的女人,還想跟本王談條件?”
花妖自然明白萬妖王這麼說的言外之意就是,快點跟親兒道歉,否則交易免談。可是,要她跟親兒道歉,簡直比殺了她還痛苦,于是便討價還價起來︰“你可別忘了,你之前可是中了我的毒,解藥可還沒給你,所以……話不要說得那麼絕對。”
萬妖王眉尾一挑,“噢”了一聲,毫無預兆地抬手將親兒懷里的花妖拎起來,道︰“本王倒忘記了,你倒是說說,這解藥在哪?”
花妖被萬妖王拽著頭發,懸在幾把利劍之上,威脅之意再明白不過,就看花妖如何選擇了。
“殺了我,你也會中毒身亡!”花妖情急之下大聲喊道。
萬妖王笑了,語帶輕蔑道︰“可惜你看不到了。”
說著,便松手,任由花妖跌在劍上。花妖驚叫出聲,眼見就要被下方袘k的劍身戳中,立時認命喊道︰“我說,我說。”
萬妖王當即踢碎花妖下方長劍,救下花妖小命。親兒在一旁看著,見花妖跌在地上,滾得滿臉都是鐵蛂A“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吧。”萬妖王也不管花妖還在地上,冷聲問道。
此時,花妖嘴巴正朝天上,頭頂被壓在下面,樣子狼狽極了。
花妖自覺難堪,心底正暗暗發誓待她從斷天石下逃出後,定要讓兩人好看。就在這時,滾在地上的花妖被親兒抱起來,小心地拍掉她臉上,頭上的鐵蚸M浮土。
親兒笑完了,見花妖一直沒有回嘴,便有幾分擔心,巴巴地將臉湊到跟前問道︰“大丑花,你沒事吧?”
花妖本來恨得想將,讓她難堪的兩人扒皮抽筋,可親兒突如其來的關心和溫柔的觸踫,卻讓她心底生了古怪。抬眼見親兒放大的臉,貼得這麼近,花妖沒好氣地回道︰“你還沒蠢死,我能有什麼事!”
親兒有些自討沒趣地皺巴著鼻子,道︰“大丑花,真討厭。”
兩女人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作為這次嘴架的終結。
沉默片刻,花妖心知躲不過,而且眼下三人既然都在劍冢迷宮之中,最首要的自然是先想辦法出去再說。既然她隱瞞真實身份的事情,已經被萬妖王揭穿,這種情況下,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索性坦蕩點承認。
“我的真實身份,本是雙離劍的劍柄之一。在雙離劍分崩離析後,集天地靈氣,自修成妖,卻因意外被人暗算,被困于斷天石中。”
親兒驚疑道︰“大丑花,你說雙離劍分崩離析了?”
花妖點點頭,道︰“雙離劍和那斷天斧一樣,因為主人已逝,也不願再活下去,便自願散盡靈性,融入混沌之中,與主人英靈常伴左右。只不過,雙離劍崩碎,分散成四個部分,雌雄劍身兩把,雙離劍柄兩個。我就是其中一個劍柄所化。”
“剛才那黑影,你說它是公的,是因為它就是那雄劍劍靈?”萬妖王接道。
花妖睞萬妖王一眼,一副你已經猜到了,還問我干嘛的表情。
“大丑花,你說還有一個劍柄?”親兒好奇問道。
“嗯。”花妖明顯不想多說什麼,只是敷衍的應付道。
親兒摸了摸下巴,道︰“那劍身有雌雄之分,劍柄應該也有吧。這麼說,還有一個男的大丑花?”
花妖被親兒戳中心事,急道︰“笑話!雙離劍名曰雙離,是因為它雌雄雙劍並蒂而生,陰陽相克,只有用孿生雙離之木作為劍柄方,可協調陰陽,已成劍形。”
“孿生雙離之木,是什麼?”親兒早已跟花妖斗嘴習慣,也不管她語氣不善,听著好奇之處,便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卻仍解釋道︰“意思就是我還有個孿生姐妹。說你笨,你還不信!這都猜不到。”
親兒眼楮一亮,喜道︰“孿生姐妹?大丑花,原來你還有個姐姐。她在哪里?”
“狗屁姐姐,我跟她勢不兩立,以後別把我和她說在一起,鬼知道她去哪里了。”花妖似是想起了往事,表情有些不自然。
萬妖王听到這里,心中疑惑去了一半,看著親兒開心地模樣,臉上冷色稍霽(j),道︰“或許,本王見過你說的這個孿生姐姐。”
親兒和花妖听完一愣,同時看向萬妖王。
&bp;&bp;&bp;&bp;“什麼?!”花妖和親兒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萬妖王頭一次見這兩人,對一件事,有如此步調一致又看法相同的時候,倒看得他也笑了。
“你在哪見到她的?”花妖明顯有些急切。
萬妖王本意也是想試探一下花妖,看她是否真的不知道,她那個孿生姐妹的下落。見花妖如此反應,萬妖王心知花妖並沒有說謊,她確實不知道,另一個劍柄所化的花妖也和她一樣被困在這斷天涯底。
只是,若是這樣,那石洞又是何人所設?為何他和親兒被花妖的姐姐吞下後,又被花妖吐了出來?莫不是說,花妖的姐姐是石洞的入口所在,而花妖則是那石洞的出口所在?如此看來,花妖被困于斷天石中的原因,絕不簡單。
萬妖王心思電轉,剛剛解開的謎團,似乎又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雲霧,叫他微蹙起眉頭。
花妖見萬妖王只盯著她看,卻沒有說話,心底竟生了幾分羞赧,遂別過臉去,道︰“算了,我反正也不想見到她,知不知道她在哪也無甚要緊。”
既然花妖並不感興趣,萬妖王自然不會平白將她姐姐的蹤跡告訴她,留著之後說不定還可以拿來當做跟她談判的資本。因為萬妖王一直不信,這花妖從那斷天石中出來,會安安分分的放過他和親兒,所以還是得早些給兩人留條退路。
親兒可沒有萬妖王如此深的城府,只當是萬妖王不想說,便也就止了好奇,不再追問,她可不想惹她的阿木生氣。
花妖跟兩人坦白了身份,三人間的隔閡似是少了許多。加上親兒之前對花妖表現出的關心,也讓從來沒交過朋友的人,少了幾分謀害她的心思。
萬妖王心忖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想辦法將那劍靈捉住,否則這劍冢迷宮不止還要困他們多久。況且,就先前那黑影出現時,給萬妖王的感覺,那玩意似乎已經把他們三人當成了獵物。
獵物?萬妖王想到這里,挑唇淺笑,眼底生了幾絲自嘲的意味。誰能想到,他萬妖王,也會有天被一個區區殘劍劍靈當成獵物。
親兒瞥見了萬妖王眼底的自嘲,小心翼翼地喚了聲︰“阿木。”
萬妖王收了多余的情緒,在親兒臉蛋上捏了捏,別有意味地笑了笑,說︰“叫本王,是不是,餓了?”
親兒小臉一紅,眼尾掠過手里的花妖,趕忙縮起脖子,生怕被發現似的,搖了搖頭。萬妖王見親兒羞赧,窘迫的小模樣,又忍不住在她臉上捏了捏,才松了手。說到底,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你之前說,那劍靈好色,只要找個女子做餌便可以將其從迷宮中引出?可有驗證過?”萬妖王問花妖。
花妖道︰“還需要什麼驗證,那小子早在還是雙離劍時,我就對它了如指掌,它的那點脾性,我還不知道。”
萬妖王紫眸微亮,看著花妖,語帶淺笑,道︰“既然如此,便勞煩你來做那誘餌。”
“我?!”花妖嘴巴張的老大,一副不可執行的模樣,接道︰“怎麼可能!我只有……只有頭,怎麼勾引那小子。”說完花妖意有所指地睞親兒一眼。
親兒立時明白花妖是想讓她去當那誘餌,心下忐忑,又去看萬妖王的臉色。萬妖王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長臂一撈,親兒已在他懷中。
“本王的女人,絕對不能去。”萬妖王一句話,絕了花妖的心思。
花妖這下也有點急了,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我要是有她這身段,我肯定去了。可我只有一個頭,你讓我去了,也勾引不到那小子。到時候,我們三人都得死在這劍冢迷宮里,成了那小子的飼料。”
親兒見花妖不似作假,便有點動搖,回頭望向萬妖王,試探地問︰“阿木,我……”
萬妖王知她心思,冷冷睇(d)親兒一眼,道︰“你什麼?把話給本王吞回肚子里去,老實呆著。本王還沒落魄到,要靠著把自己女人推出去色誘對手,以求活命的份上。”
親兒知道,她若是真的執意要去,萬妖王一定會生氣的,所以也只好偷偷對花妖投去一個歉疚的眼神。花妖是很著急,但她沒想到,親兒去不成,竟然會對她心生負疚。心里對親兒,忽的,生了幾分好感。
或許這女人的缺點,也就是蠢了一些,待人倒是真誠。
“這下好了,她不能去,我去了又沒用,那怎麼辦?難道你去啊?”花妖朝天翻了個白眼,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萬妖王對花妖的揶揄不為所動,不緊不慢地說︰“自然是本王去。”
這話一出,親兒和花妖同時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萬妖王。事關萬妖王安危,親兒不可能不急。
“阿木,不能去!”親兒秀眉擰成一團,一雙水眸定定將萬妖王鎖住,似霸道又似嬌嗔。
花妖這次倒沒說話,瞥了萬妖王一眼,分析道︰“漂亮男人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親兒急得直跺腳,將萬妖王擋在身後,瞪著花妖戒備道︰“大丑花,我不許阿木去冒險。”
花妖白親兒一眼,道︰“他是男人,這種時候有點擔當也是應該的,你不要跟他娘一樣護雛,行不行?”
“不許,不許,反正阿木就是不許去。”親兒這次真急了,瞪著花妖連眼圈都紅了。
萬妖王將花妖攬進懷里,手指在她鼻尖點了點,道︰“本王說過,你得學會相信本王,怎麼又忘了?”
親兒紅著眼,撲上去摟住萬妖王的脖子,聲音有些微顫抖,懇求道︰“阿木,不要去……”
萬妖王感受著懷中柔軟的身子,耳邊是她細弱蚊蠅的懇求,心不知不覺就變得柔軟起來。垂眸見親兒彤紅的眼眶,明明聲音溫柔寵溺到了極致,可眉眼間卻擰著一道嚴厲。
“沒有本王的允許,以後不準再難過!”親兒抬眼,與萬妖王目光交纏在一起,她感覺到了他的怒氣,可更多的是他怒氣背後的心疼和寵溺。心被什麼東西包裹起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消失不見,因為在此刻,親兒萬分肯定,阿木是喜歡她。
見親兒平息了情緒,萬妖王,接著說道︰“本王自有妙法將那劍靈擒來,你們無須擔心。”
花妖听見“你們”這兩個字,有些意外地睞了萬妖王一眼。見他也正好看向自己,那眼神里分明是赤果果的警告,卻又好像還帶了一兩分的請求。花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楮,想要再看清楚些,萬妖王卻已經移開了目光。
花妖遂看向偎在萬妖王懷里的親兒,心道你這女人,蠢是蠢,運氣倒是好得緊,這樣的男人,竟對你上心至此,也不枉你拿整顆心待他。如果當年,那人也能像你運氣這麼好,想來也不會有今日這些事了。
希望,這世上真的有男人,可以不看你的外表,只愛你這個人。
&bp;&bp;&bp;&bp;在萬妖王的堅持下,親兒終于妥協,由萬妖王去做那誘捕劍靈的誘餌,至于計劃,卻不同于花妖所說的色誘。
花妖看了一眼周圍的天色,已是暗極,若三人不能趕在凌晨前將那劍靈捉住,這劍冢迷宮就怕是出不去了。想到此處,花妖臉上憂色盡顯,道︰“看月亮的高度,估摸著離凌晨還有兩個時辰,我們得趕在那之前,將劍靈捉住。否則,待劍靈到了一日內陰氣最是強盛的時辰,它便會吞食月光精華,短時間內增強這劍冢迷宮的難度,到時我們就更出不去了。”
親兒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什麼忙,只是擔心地看著萬妖王,靜靜听著,連好奇心也沒了。
萬妖王睞花妖一眼,臉上無甚表情,只淡淡問道︰“你老實回答本王三個問題,本王就有把握破了這劍冢迷宮,捉了那劍靈。”
花妖眼前一亮,再不猶豫,忙道︰“你說。”
“第一個問題,你老實告訴本王,為何你如此肯定用女子做餌就一定可以誘那劍靈現身?”
花妖實在沒想到,萬妖王竟連這個細節也注意到了。而且到了現在這種情況,她也無意再做隱瞞,便承認道︰“我之前,確實有所隱瞞。我敢肯定那劍靈會被女子誘惑現身,非是因為劍靈乃好色之徒,而是那劍靈實屬世間至陽之物,想要修成真身,必須使其體內陰陽協調。所以,它必須找到世間至陰之物與之相配,方可成形。但這世上能與它相配的至陰之物,也只有那雌性劍靈方可。只是,如今雌性劍靈早已杳無蹤跡,是以但凡屬陰的,必然可以誘那劍靈現身。之前,它現身窺探我們三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萬妖王听完,嘴角噙了絲淺笑,對著花妖微點了點頭,分明在說,這次她說得是實話,說以他很滿意。花妖心里暗自嘀咕,這漂亮男人也不知是怎麼看穿她對這事有所隱瞞的。
萬妖王似是能看透花妖心思,道︰“因為,你當時雖說要派個女子去色誘那劍靈,卻沒要求做誘餌的女子一定要貌美。如此說來,那劍靈其實並非好色之徒,定然另有緣由。”
花妖一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她非要親兒這丑八怪去做誘餌,才露了馬腳。不得不暗嘆,眼前這男人心思極敏,城府極深,方才那種情況下,見他一味袒護親兒,還以為他什麼都沒發現,原來早就了然于心,只是不動聲色罷了。
萬妖王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怎樣才能將那劍靈收服?”
花妖聞言一怔,心道這男人竟然想將那劍靈收為己用。可若我沒看錯,他身上並絲毫無法力,即便成功將那劍靈收服,又如何將之驅使呢?
“阿木,為何要收服那劍靈?”親兒不懂其中玄妙,歪頭問道。
萬妖王挑唇邪笑,道︰“本王正缺把合手的兵器來使,它既然送上門來,本王又豈有不收之理。”
花妖蹙眉,道︰“當年雙離劍分崩離析,它只是其中的雄性劍靈而已,即便由你收服,也無法成形,更談不上使用了。況且,這劍靈乃世間至陽之物,脾性暴虐,單看這崖底遍地插滿寶劍殘身,就知道那家伙絕非良善之輩。你最好還是……”絕了這個念頭吧。
後半句話,花妖沒說出來,是因為她怕傷了萬妖王的自尊。但萬妖王何許心思,又怎能听不明白。可萬妖王並未因花妖的輕視而面生怒色,只是淡淡笑著,隨意道︰“這些就不牢姑娘掛心了。”
姑娘?他什麼時候,也把我當姑娘看待了嗎……
花妖沒想到,這個漂亮男人的一句“姑娘”,便讓她險些沉淪。所幸,她明白萬妖王對她絕無那種意思,否則也絕逃不過,做了第二個親兒。想到這兒,花妖瞥了親兒一眼,見她望著萬妖王的眼神里,盡是痴迷,遂搖了搖頭。心里不斷的默念著,幸好沒中這男人的毒。
花妖收了別的心思,對萬妖王正色,道︰“既然你堅持,我也不好阻攔。想要收服那劍靈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破了這劍冢迷宮。如果我們只是想出了迷宮,大可以捉了那劍靈,做個交易便可讓它放我們出去。但你想要將它收為己用,就一定得將它擊敗,方能使它歸順,信服于你。”
萬妖王只是意會的點點頭,對花妖的話,並未有太大反應,似是早已預料到是這個結果,遂接著問道︰“第三個問題,一千五百年前,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或者說,你為什麼會被困于斷天石下?”
花妖聞言又是一怔,只是這次,她沒有當即回答。定定將萬妖王盯住不放,那眼神像是非要從他身上看出個另有乾坤來,才肯罷休。
親兒見花妖與萬妖王兩人對視間,偶有寒光和殺意隱現,便急急將兩人打斷,道︰“阿木,大丑花,你們怎麼了?”
花妖被親兒叫醒,遂把那鷙(zh)人的目光收回,強自平息了心底,那些被回憶翻攪起的驚濤駭浪。
“這個問題,留著等出了這劍冢迷宮,再說不遲。”萬妖王習慣性地捏了捏親兒的臉蛋,明明看著親兒,卻又似是說給花妖听的。
萬妖王舉目望月,見時辰不早了,跟兩人又仔細梳理了一遍計劃,便與兩女告別,孤身往劍冢迷宮深處走去。
親兒不舍地望著萬妖王的背影,卻听花妖說︰“別看了,再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親兒臉上一紅,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丑花,阿木不會有事,對嗎?”
花妖睞親兒一眼,撇了撇嘴,道︰“你以為,你的男人好對付?我現在倒是擔心,劍靈那家伙可千萬別被你男人收了去才好。要不然……”
“要不然,什麼?”親兒垂眼,盯著花妖問道。
“要不然……真是丟死雙離劍的臉!”花妖本來想說,若是你男人真收服了那劍靈,我不就危險了。有了劍靈,總得找把劍柄。花妖現下心底十分矛盾,不知是該祈禱萬妖王贏,還是該祈禱劍靈不要被抓。
那男人分明身無法力,可花妖卻直覺,劍靈這次是遇上硬茬了。
&bp;&bp;&bp;&bp;萬妖王獨自步入劍冢迷宮深處,兩側青灰色的石壁在月色掩映下反射出片片白芒。白芒灑在地上,拖出一張巨大的劍影黑網。鼻腔內充斥著鐵蛌爾{澀,眼前雲霧縈繞,目力所及只有尺余長。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噓聲,似是有風吹進石壁凹處時發出的聲響。
萬妖王舉目四望,兩側石壁並無凹處,亦無感覺到有風吹來。那這古怪的噓聲,是來自何處?正當萬妖王疑惑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萬妖王一步之外。
見那黑影就在面前,萬妖王不退反進,一雙紫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輝,負手而立,挑眉一笑,道︰“你可願為本王所用?”
黑影聞言一怔,隨即發出“噓噓”怪叫,似是在嘲笑萬妖王的不自量力。
萬妖王也不氣惱,一副坐等爾幡然醒悟的表情,噙著淺笑望著黑影,道︰“莫非,你想一輩子都做這劍不劍,鬼不鬼的玩意,呆在這斷天涯底聊度余生?”
黑影沒有回應,萬妖王也不理它,繼續道︰“本王若說,有辦法幫你恢復劍身,甚至,若你願意,亦可以助你修成人形,你難道就不願考慮一二。”
黑影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並無五官,但萬妖王感覺得到,黑影此時正盯著他,那眼神中的渴望,肆虐著無可言說的貪婪。萬妖王甚至錯覺,若那黑影發現他剛才只是戲言,下一秒等著自己的將是萬箭穿心,血灑當場的下場。
見黑影似有所動,萬妖王繼續道︰“你就不想到這斷天涯外面看看?又或者說,你就不想將那跑掉的雌性劍靈找回來?”
突然,黑影似是受了什麼刺激,怪叫聲淒厲刺耳。萬妖王一凜,心道那雌性劍靈果然是黑影軟肋,引誘的話非但沒有停下,萬妖王趁熱打鐵,又加了些猛料。
“看樣子,你跟那雌性劍靈倒有些故事。不過,她現在過得可比你好上千倍百倍,早已將你忘得一干二淨。你可願跟我出去將她,見上一見?”
黑影抱頭不斷發出“噓噓”怪叫,聲音時而淒苦,時而憤恨。倒讓萬妖王不好妄下猜測,一時間也只能等黑影的反應。萬妖王相信,他給出的誘惑已經足夠使這雄性劍靈動搖。現在只是還缺那臨門一腳,而這個他一早便想好了,現在只等黑影反應。
黑影突然停下,看著萬妖王發出兩聲不同以往的叫聲,“咕……咕……”。似是在質疑萬妖王是否真的如他所說知道那雌性劍靈的下落。
萬妖王心思何等剔透,此時即便黑影不會人言,也能大概猜到黑影所想。
“她在一個女人手中,女人待它不薄,早已助它重塑劍身,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修成人形。”萬妖王說得這些,一半是他猜的,一半是他編的,而根據就是那花妖之前說過的話。
花妖說過,一千五百年前,這里曾發生過某些事。萬妖王大膽推測,這件事就是,雙離劍分崩離析,洪荒妖獸渡劫失敗,妖身被毀的罪魁禍首。再聯想到花妖肚腹中那個神秘石洞,和石洞中的木簪和錦帕,以及花妖同情洪荒妖獸遭遇的只言片語。萬妖王敢肯定,一千五百年前,這斷天涯底,一定來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造成如此結果的罪魁禍首。至于那雌性劍靈的下落,全屬萬妖王自己瞎編。
但看剛才那黑影激動的情緒,萬妖王敢斷定,他瞎編的那部分,說不定真還被他蒙對了。否則,黑影受到的觸動,不至于這麼大。
黑影听完萬妖王的話,沉默良久,最終仰頭長嘯一聲,又跑進迷宮深處,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噓噓”怪叫。
萬妖王皺眉,道︰“看樣子,想要收服這劍靈,還是得像花妖所說,將它正面擊倒,才能讓它信服。也罷,本王許久沒有掠陣,今日倒有機會試試當年在那里所學,可還有用。”
說著萬妖王便跟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往更深的劍冢迷宮走去。
未待萬妖王多行,眼前景象已悄然改變。
石壁和地面漸漸被雲霧隱去形跡,直至完全消失。萬妖王眼前除了什麼也看不清的迷霧,就只剩地上無以計數的殘劍劍身。
萬妖王置身其中,感覺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感襲上心頭。萬妖王向前踏了一步,周圍億萬殘劍亦隨他向前了一步。若不是萬妖王清楚地看到,邁步的是自己的左腳,他甚至會認為,剛才那一步只是他自己的錯覺,因為四周景物和他的位置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這劍冢迷宮果然有趣,萬妖王心里暗贊著,嘴角不自覺地提了提。落在一直暗中窺視著的黑影劍靈眼中,又引來幾聲“噓噓”怪叫,語態輕蔑至極。
這聲音,萬妖王听得清楚,卻無法分辨聲音來自何處。萬妖王也不做惱,只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尋思那破陣之法。
月色掩映下,萬妖王似是想到什麼關鍵之處。一雙紫眸瀲盡月華,抬眸看向虛空夜色,噙一絲邪笑,道︰“好一個劍冢迷宮,竟將這所有殘劍與九天星辰一一對應。”
萬妖王說完,黑影劍靈明顯一怔,驚詫于萬妖王竟能道出這劍冢迷宮的真髓所在。要知道,星辰之列,在九天之外望去,陣型和位置清晰可辨。但是,如果置身九天之內,與星辰融為一體時,又怎麼可能輕易看得出,這滿天星辰是如何排布的。
黑影劍靈怪叫兩聲,似是挑釁。萬妖王笑睞虛空一眼,道︰“你覺得,本王是靠運氣蒙對的。”
“噓噓……”黑影怪叫即時傳來,萬妖王又是一笑,道︰“那本王便破了這劍冢迷宮,給你看看。”
&bp;&bp;&bp;&bp;說著,萬妖王提步向前,連踏八步。八步所過之處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八卦外形。地上殘劍隨著跟了八步,夜色之中,瞬間呈現出無以計數的八卦外形虛影。
萬妖王負手而立,不緊不慢,提步再踏。三步連出,身體向八卦外形內,平移三尺,在八卦之內形成一個乾卦虛影。
殘劍似有感召,萬妖王那邊腳下乾卦剛成,這邊虛空中,千萬殘劍齊動,同時顯現乾卦千萬,頗為壯觀。
黑影似不喜冢中殘劍被萬妖王如指臂使,怪叫兩聲,殘劍齊齊震顫嗡鳴,似對黑影劍靈敬畏恐怖之極。
萬妖王見狀,劍眉輕蹙,腳下乾卦已成,輕輕念道︰“一卦成乾,萬陣開眼。”
聲末,黑影慘叫一聲,千萬殘劍停止顫動,繼續在虛空中劃出長乾卦虛影。但凡有一乾卦新成之時,就見一把殘劍躍地飛起,射向夜空中某個熠熠耀動的星辰。星辰也似被冢中殘劍所感應,光芒大射,比往常亮上十倍不止,直到下一把殘劍再起,才堪堪暗了光華。
黑影沒想到,萬妖王竟然深藏此等掠陣之能,見殘劍紛紛被拔,如此下去,只怕劍冢迷宮陣眼不保,只得再叫兩聲,強迫殘劍停下。
萬妖王等閑笑睞,暗藏在虛空之中的劍靈一眼,趁一眾殘劍無法跟隨之際,躍身而起,又在空中以腳點劍,借勢飛快掠向正北方,目標直指其中一把紅穗殘劍。
“噓!”黑影見陣眼竟已被萬妖王看破,不敢再有托大,連忙指揮劍冢更換陣型,將陣眼再次隱秘。萬妖王到得跟前,發現紅穗殘劍亦非陣眼所在,搖頭一嘆,心知這劍靈已經將陣眼轉移,也不拖沓,踏步再起,回到原地。
黑影劍靈似是被萬妖王激起了好勝之心,一時噓聲不斷,便見四下殘劍紛紛立起,虛浮半空,以萬妖王為中心,緩緩轉動起來。
千萬把殘劍齊動,夜色中劍影來不及消沉,終融成一片,就見萬妖王被道道劍影所匯白芒困在中間,無法再動分毫。
“噓~”就在黑影劍靈得意之際,萬妖王唇角邪笑正起。
就見萬妖王從容不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孩巴掌大的金色羅盤,羅盤正面刻有八卦,背面篆有陰陽。八卦中乾卦正亮,隱隱與萬妖王腳下乾卦虛影相對。
金色羅盤匍一出現,圍繞萬妖王不斷飛旋的千萬殘劍頓時一怔,劍身殘影匯聚而成的白芒不攻自斷。殘劍滯空,受金色羅盤威懾,竟紛紛發出“嗡嗡”低吟。
黑影劍靈怒吼一聲,半數殘劍應聲斷裂,劍身上斑斑袘k如煙似血將一片月華染成紅色。
萬妖王動作不停,繼乾卦之後,連踏六短步,腳下坤卦虛影已成。紅色月華之下,一雙紫眸瀲灩,手執金色羅盤,巍巍似萬丈雄峰,高不可攀。
羅盤上坤卦大亮,就听萬妖王輕聲念道︰“二卦坐坤,陣眼听封。”
只听虛空中傳出一聲淒厲慘叫,黑影劍靈似被冥冥中神秘力量攫住,現身于萬妖王眼前。
萬妖王臉色還是那派雲淡風輕,似這滿地的斷劍和袘k,都和他無關,只是饒有興致地挑唇淺笑,將黑影劍靈看定,道︰“如何,本王這陣破的可和你心意?”
黑影劍靈一頓掙扎,口中怪叫連連,只是那金色羅盤忽起金光,黑影劍靈便再也不敢妄動,似是極為忌憚萬妖王手中金色羅盤。
萬妖王見黑影劍靈覷(q)著自己手中羅盤,解釋道︰“此羅盤名曰鎮天,乃本王千年前僥幸得之,是世上所有陣法克星,你剛才擔心劍冢迷宮陣眼被本王看破,是故臨時將陣眼轉移到你自己身上,你可知道本王等得就是這一刻,否則,本王又憑什麼能將你抓住。”
黑影聞言一愣,這才明白自己早已中計,心有不甘,怪叫之聲更甚。萬妖王也不阻攔,只繼續道︰“本王用了法寶,知你不服,但你也卻確實被本王所擒。這樣,本王和你,再比試一場,若誰輸了,就得無條件滿足對方一個願望,如何?”
黑影“噓噓”兩聲,語氣輕蔑,似是在說,有那金色羅盤在手,我又如何能贏。萬妖王仿佛與這劍靈心有靈犀,不言自明其意,回道︰“這羅盤,本王不用,但公平起見,你也不能用任何法力,怎麼樣敢不敢和本王再比試一場?”
黑影盯著萬妖王沉默了片刻,似是在考慮對策,又像是在疑惑萬妖王為何還要給它機會比試?
“本王只有一個目的,也不怕說與你听。本王需要一把稱手的兵器,正好就相中了你,所以如果這次比試你輸了,就得跟著本王。”萬妖王言語間自有一派成竹在胸,大有王者之氣,讓人忍不住拜服。
黑影劍靈天性好勝,又怎會相信,萬妖王不用羅盤還能贏他。所以,根本不管這比試的條件是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
萬妖王走到黑影劍靈跟前,伸手過去,淺笑著看等待回應。黑影劍靈微微愣了一下,回看向萬妖王,有些不確定地伸出手掌,和萬妖王的擊在一起。
冥冥中,萬妖王和劍靈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已經被命運注定。
黑影劍靈身上一松,見萬妖王將鎮天收入懷中,明白比試已經開始。口中怪叫不似先前乖戾,聲音宏遠嘹亮,像是盡抒胸意的坦蕩又似是勝券在握的豪情。末了,黑影劍靈最後回頭,深深望了萬妖王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小心,又似是在可憐萬妖王注定失敗的結局。看完回頭,便又隱于夜色虛空之中。
萬妖王被黑影劍靈方才的注視,逗笑,抬頭對著虛空道︰“你且認真看著,本王如何將你再次擒來。”
&bp;&bp;&bp;&bp;時間回溯,就在萬妖王用鎮天羅盤,力破劍冢迷宮之際,留在原地的親兒和花妖兩人之間,一場陰謀正悄然無聲地逼近。
萬妖王剛走一會兒,親兒已經心如火焚,也沒把花妖當外人,便跟個新婚的小媳婦兒似的,不厭其煩地絮叨起來。
“大丑花,萬一阿木受傷了怎麼辦?”
“大丑花,萬一阿木打不過那劍靈怎麼辦?”
“大丑花……”
“你給我閉嘴!再叫老娘大丑花,老娘跟你沒完。”花妖被親兒絮叨得不勝其煩,終于忍無可忍爆發出來。
親兒可憐兮兮地瞥了花妖一眼,頗有些無辜地說︰“不叫你大丑花,那叫你什麼?”
花妖現在要是有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把親兒掐死。
“老娘的名字叫蓉蓉,記緊咯!”花妖被親兒氣得喘著粗氣。
親兒扁著嘴,低聲道︰“蓉蓉?沒有大丑花好听……”
花妖覺得她快要被親兒這死丫頭,氣得吐血了,狠狠剜了親兒一眼,道︰“就算沒有大丑花好听……老娘的名字也叫蓉蓉,以後都要叫蓉蓉!懂了嗎!”想來是因為氣得太厲害,花妖把這話一股腦得喊出來,才發覺她自己竟然也承認大丑花比蓉蓉好听,連忙“呸”了幾聲,道︰“好听個P,老娘永遠不想再听見大丑花這三個字!”
親兒皺著鼻子,心想大丑花不知在抽什麼瘋,估計是被這周圍恐怖陰森的弄得精神失了常。于是,有些同情地望著懷里的花妖,點了點頭,道︰“好吧,以後叫大丑花,蓉蓉。”
花妖若是知道親兒的想法,一定會說,老娘哪里是被周圍這些狗P環境弄得失了常,老娘根本就是被你這個死丫頭折磨得要瘋了!
兩女斗嘴結束,沉默突臨。安靜讓四周陰森的氣氛更顯囂張,親兒覺得後頸有些發涼,本能地回頭看去,什麼都沒有,可心里卻生了一股陰涼之感,仿佛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似的。
花妖察覺到親兒臉色有些發白,想來估計是膽小害怕了,故意咳嗽了兩聲,道︰“別怕,這劍冢迷宮里,除了那個雄性劍靈外,沒人能隨意進出。劍靈現在把我們三個當成獵物,你那漂亮男人正與它斗陣,它一早就把劍冢迷宮的入口和出口都封死了,哪有人能進來。”
親兒知道花妖是在安慰她,心里一暖,臉上笑得死甜,道︰“大丑花……呃,不。蓉蓉,你真好。”
花妖听了前半句,正準備要跟親兒拼了,鼓著腮幫子就準備先噴親兒一臉唾沫星子,可親兒這後半句話一出來,花妖整個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心腸,沒了脾氣。最後,花妖也只得無奈地白了親兒一樣,道︰“也不看看我是誰,能不好麼。”說完,花妖也不知怎的,臉倏地就紅了,怕被親兒發現,連忙別過臉去。
親兒笑嘻嘻地湊過去,本想問個清楚,花妖這臉是為啥給紅成這樣的?卻不料眼角余光,無意間瞥到一抹黑影閃過。黑影個頭不大,親兒道是那劍靈又現身了,連忙道︰“大丑花……快看!劍靈又出來了。”
花妖剛想糾正親兒,她叫蓉蓉,但听到後面,也只顧上輕輕白了親兒一樣,便迅速順著親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東面,劍靈為什麼會往東面走?之前它明明一直在正西,漂亮男人去得也是正西。難道,漂亮男人出事了?花妖心思轉地快,瞬間已將各種可能分析了一遍,臉上憂色難掩。親兒見狀,心里咯 一沉,直覺那黑影跟她的阿木有關,焦急道︰“大丑花,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阿木出事了?”
花妖心里有個猜測,但眼下也無甚證據,不想讓親兒這死丫頭平白擔心,便隨口扯了個慌,道︰“怎麼會,一定是你的漂亮男人色誘不成,那劍靈知道這里有兩個絕世美女,才跑過來偷看。”
親兒擰著一對柳葉彎眉,疑惑地將花妖瞪住,似是要把她的謊話給瞪出來。花妖也不示弱,狠狠瞪回去,道︰“死丫頭,瞪什麼瞪,想你那漂亮男人沒事,就听我的。”
“大丑……不,蓉蓉,好蓉蓉,親兒都听你的,只要阿木可以沒事,我什麼都听你的。”親兒軟著聲音,央求道。
花妖有些心虛地睞親兒一眼,心想這死丫頭也太好騙了,現在可是抓住你的好機會,到時候拿你跟那漂亮男人換什麼都行。這麼想著,花妖心底突然有股罪惡感,咬了咬牙,反正她又沒打算怎麼著這死丫頭,只是捉了她跟漂亮男人做交換而已,也算不得傷害。花妖如是安慰著自己,心虛地說︰“往東面走,剛才那黑影往那邊去了,如果你的漂亮男人有事的話,也應該被帶到那里去了。”
親兒沿著花妖說著的方向,瞅了一眼,遂點點頭,抱著花妖,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萬妖王離開的方向,心底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蔓延開來,她覺得危險已經越來越近。
“希望,阿木沒事。”親兒默默念叨著,花妖神色不似先前自然,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麻煩事。
銀月高懸,遍地殘劍,親兒雖然心急,但她抱著花妖在滿是迷霧的劍冢中前行,速度仍是極慢。親兒墊腳躲過一把斷劍,後腳不妨被另一把殘劍絆倒,親兒失去平衡,身體向前撲去,懷里的花妖被這突來的意外,驚得大叫起來。
殘劍不斷在花妖眼前放大再放大,她甚至覺得鼻腔里已經灌滿了鐵蛌爾{澀,花妖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心想老娘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等了這麼些年,等來兩個活人,沒被救出斷天石也就算了,竟然還把自己栽在這堆破劍上。
想著這些,絕望漸漸將花妖包圍,她知道親兒沒有法力,那漂亮男人更不可能突然沖出來救下兩人。而她自己現在嫁接之術的狂態下,根本就不能使用任何法力,怎麼想都是天要亡她!花妖閉上了眼楮,她不得不認命的等待著被數十把長劍穿透的下場。
臨死前,花妖在想,她的一生似乎沒有一點值得回憶的事情,如果非要找一點出來,那麼所有今天經歷的一切,好像也勉強算得上。至少,親兒是真心待她,而且還關心過她。這麼想著,似乎面對死亡也沒有那麼難了。
花妖又想,如果這次能僥幸不死,她一定會和親兒這個死丫頭結拜姐妹,然後把她的臉還給她,再對她之前的關心說聲謝謝,甚至也該為自己剛才齷齪的念頭道歉。
畢竟,自她有意識以來,從沒人真的關心過她。即便她有個孿生的姐姐,那又怎樣,她們從來就跟仇人一樣。想到這里,花妖有些後悔。她想也許這就是自己想要坑害親兒的報應吧。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因為,她要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bp;&bp;&bp;&bp;斷天崖底,茫茫雲霧無端染上了一層紅色,讓氣氛更加可怖。
親兒記得清楚,她邁步時,後腳那里明明沒有劍。可事實卻相反,那里無端多出了一把劍,還生生將她絆倒。花妖就在她懷里,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親兒來不及多想,她不能讓花妖出事。
親兒本能地雙臂抱懷將花妖牢牢護住,身體失去平衡之前,拼了全力,右腳狠狠踢在最近的一把殘劍劍身上。劍身當即碎成幾段,親兒的身體借勢往左側飛去。親兒感覺身體飛了出去,眼角余光瞥見左側的峭壁邊上有一處空地,如果可以跌倒在那里,就可以免去一死。
可她眼下,踢斷殘劍給她的力量,並不足以將她推向那里。此時,她又身在半空,根本無處著力,身下長劍的劍尖離她和花妖只有寸長,她甚至可以感覺到手臂被利物刺中的劇痛。絕望和死亡讓親兒心頭一凜,萬妖王的面容在腦中浮現,親兒心底喚了最後一次阿木,就緊緊抱著花妖跌入劍冢。
恍惚中,親兒感覺頭上一痛,耳邊有疾風掠過,身體突然憑空一歪,倒向一側。親兒睜眼去看,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峭壁邊的那塊空地上,但四周卻什麼都沒有,那是什麼將她推過來的?
親兒的目光停在她腳邊的一片綠葉上。綠葉的形狀是五角星的形狀,她從未見過,葉子上有被劍劃出的口子,口子邊緣還殘留在著些許褐鍺色的鐵蛂C
“死丫頭,你想壓死我啊!”花妖大叫道。
親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壓在花妖頭上,趕忙翻身,讓她出來,道︰“大丑花,你沒事,太好了。”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語氣卻比以往軟了幾分,道︰“都說了叫我蓉蓉。”
親兒笑得更開,喚了聲︰“蓉蓉。”花妖這時倒有些扭捏,別過頭,也不看,淡淡應了一聲就作罷。
一股血腥味,讓花妖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回頭才發現,親兒的雙臂剛才為了保護她,被殘劍劃傷,正在流血。花妖的心沒來由一疼,抬眸睞了親兒一眼,見她對自己的傷口毫不在意,盯著手上一片樹葉出神。
花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一下就來了氣,心想這人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遂大聲斥道︰“死丫頭,你流血了,還拿著破樹葉看什麼看。”
親兒已經習慣花妖罵罵咧咧得口氣,知道她是關心自己,對花妖笑了笑,道︰“沒事的,不怎麼疼。”
花妖卻瞪著親兒,怒道︰“你這傷口踫了鐵蛂A要不好好處理,以後留疤是指定的!一個姑娘家,怎麼就對自己一點不上心。”
親兒沒想到花妖是真的生氣了,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道︰“蓉蓉,對親兒真好。”
花妖沒有反駁,撇了撇嘴,道︰“知道,還不趕緊把胳膊上的傷口處理一下,省得我看著眼煩。”
親兒“嘿嘿”笑著,道︰“蓉蓉,害羞了。”
花妖紅了臉,把臉別向另一邊,咬著唇看天,心道老娘害羞又如何?
親兒自己撕了衣服,將傷口簡單扎了幾道作罷。畢竟此地沒有條件再做更多,況且她還心急著萬妖王的境況,又怎麼可能願意在這種小傷上浪費時間。花妖這時才有空注意到親兒手上的樹葉,見其形狀竟是五角星形狀的,頓時一怔。
“這葉子,哪來的?”花妖的聲音有些急,親兒听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剛才,我在腳邊發現的。”
花妖皺眉,反問道︰“腳邊?這里怎麼可能會有上古情木的葉子?”
親兒疑惑,歪著腦袋問道︰“上古情木?那是什麼……”
花妖此時心思沉重,因為她敢肯定這葉子就是上古情木的無疑,可據她所知,上古情木根本就不在斷天涯底。花妖一邊思考,一邊跟親兒解釋道︰“上古情木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吸收這世上天地精華,生出的第一株植物。”
親兒將手中的葉子舉到眼前,迎著月光將其仔細打量了一遍,問道︰“它,很厲害麼?”
花妖沒好氣地白了親兒一樣,似是在怪親兒的無知,又好似在氣自己竟現在才察覺這葉子的來歷。
“豈止厲害,它是比這三界六道九天出現更早的存在,說它才是這世界之主,也不為過。”
親兒瞪圓了眼楮,重復道︰“世界之主!?”
“不錯。盤古劈開混沌,將洪荒妖獸與自己的身體,法力盡數散在這片嶄新的世界中。那時三界六道九天還未形成,天和地剛剛成行,它也應運而生。是真正的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輝的存在,不是世界之主又是什麼。”花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這葉子出現這里到底是因為什麼?
“蓉蓉,難道上古情木也在斷天涯底?”親兒也有了和花妖心底一樣的疑問。
花妖神色凝重,盯著親兒手中的情木樹葉,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我在崖底這麼久,若它真得也在斷天涯底,我不可能沒見過,可直到如今就連這片葉子也是第一次見。”
親兒驚訝道︰“啊?蓉蓉,你也是第一次見這葉子呀。我以為……”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撇了撇嘴,道︰“死丫頭,你以為什麼。以為我蒙你呀?我雖然沒見過真正的上古情木,但好歹是雙離劍的一部分,知道地自然不會少了。說起來,我可比它還老,知道它又有什麼奇怪。”
親兒笑嘻嘻地討好道︰“好好好,你最老。”
花妖嗔怒咒道︰“死丫頭,你說誰老!”
“誰老誰知道。”親兒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回道。
就在兩女笑鬧之時,不遠處的陰影里,黑影再次現身,陰測測地目光將兩人盯住,掠過親兒手中的樹葉時,明顯頓了一下,隨後黑影又神秘消失。
花妖直覺敏銳,當即回頭,看向黑影所在的陰影處,叫親兒抱她過去。到得跟前,發現什麼也沒有,花妖剛剛舒緩的神色再次凝上冷霜。
“蓉蓉,我之前見到的那個黑影和這個好像是一樣的,但是它好像比劍靈更矮小一些。”親兒突然之間說了一句,將花妖從憂思中驚醒。
花妖忙問道︰“死丫頭,你怎麼現在才說!”
&bp;&bp;&bp;&bp;親兒無辜道︰“我以為是劍靈變小了。”
花妖神色越發凝重,搖了搖頭,道︰“沒那麼簡單,這黑影不是劍靈。”
“不是劍靈?那是什麼……”親兒追問。
花妖抬眸望向眼前的迷霧,道︰“除了劍靈之外,能在劍冢出入口都被關閉的前提下,進入這里的,只有一個可能。”
“什麼?”親兒已是好奇到了極點,猜也懶得猜,急問道。
花妖正待開口,就見身側一把殘劍突然向她飛射而來。花妖怔愣間,就見身旁的親兒同時向她撲來。骨肉落地的利刃透肉而出的悶響交錯在一起。花妖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地看著親兒為了保護她,右肩被殘劍貫穿。
血,熱乎乎地飛濺在花妖臉上,親兒痛苦地勾著身子,將她抱起來,躲向一旁。
然而,地上的殘劍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紛紛從地上飛起,浮在半空,似乎在宣判著今晚就是她們兩人的死期。
花妖眼中滿是驚懼,瞪著虛空,喊道︰“是你!”
聲落,劍起!利刃破空聲在花妖和親兒耳邊織出一道聲網,花妖眼前一黑,裂帛之聲如大雨不絕,綿綿密密,擠入耳鼓。
“不……!”花妖被親兒護在懷里,雙眼緊閉,驚聲慟哭,淚,不知何時,悄悄將親兒的衣衫打濕。
親兒擰著秀眉,擠出絲笑意,道︰“蓉蓉,你把我衣服弄濕了……”
花妖不可置信地睜眼去看,就見親兒嘴角噙著血,擰巴著一張小臉,卻還強扯著笑看她。心中有什麼,破土而出,有什麼又轟然崩塌,花妖想若她此刻是男子,一定會愛上眼前這個不怕死的傻丫頭。
所幸她不是,畢竟想起那個漂亮男人,試問這世上能爭得過他的人,能有幾個?花妖一邊慶幸,一邊暗暗發誓,從這一刻起,她認定了眼前這個丫頭。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很久很久以前,遠古妖獸臨死之際,跟雙離劍說的話。
她說︰不要哭,不要傷心,只要等下去,就一定可以等到那個待你勝于自己性命的人出現,到時,你就會明白,即便是為他死了,也是幸福的。
淚,輕輕淺淺地淌著,心,深深淺淺地跳著。花妖對著回憶中的遠古妖獸笑了,心底有個聲音,說︰蓉蓉,等到了。
“哎呦!痛死我了。”親兒痛叫了一聲,低頭見花妖滿臉鼻涕眼淚,嫌棄道︰“蓉蓉,你別把鼻涕流我衣服上!”
“死丫頭,還敢嫌棄我,想死啊。”
“蓉蓉,你先下來,我背上好痛。”親兒說著將花妖放在地上,轉身,見無數把殘劍不知為何竟橫躺在半空,一動不動,劍頭朝著親兒,似乎是被誰失了定身咒一樣。
花妖見親兒背上,雖然沒被劍刺透,但被劍尖刺傷卻在所難免,此時一襲白裙早已變成紅色,十來個深紅的創口看得花妖駭色難平,心下又不禁慶幸,若不是這些劍突然被定住,這次兩人都得交代在這里。也不知這些殘劍怎的就突然停了?不過此時,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親兒背上的傷得盡快止血。
“死丫頭,你還知道痛,剛才怎麼敢逞英雄來的。”
花妖說著,口中連咬幾下,舌尖涌出幾股咸腥,杏眸圓睜,盯準親兒背上劍傷創口,連吐六口,黏膩稠狀的紅色液體精準無誤將創口黏上,血當即就止住了。
親兒背對著花妖,也不知她在做什麼,只覺得背上一涼一涼的,傷口便沒先前痛了。
“可是,總不能讓蓉蓉受傷吧。”
親兒說得隨意,花妖心里一暖,說不感動是假的,卻又強忍著淚意,倔強著將親兒背上的劍傷瞪住,似是恨極了這樣的親兒。
“死丫頭,你以後要是再敢傷著自己,看我怎麼收拾你!”花妖惡狠狠地威脅道。
親兒回頭見花妖表情不似作假,又歪頭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才道︰“收拾就收拾,反正阿木和蓉蓉都不能受傷。”
花妖狠狠瞪了親兒一眼,余光掃過親兒肩頭,突然一滯。
就見一片褐色木屑掛在親兒的衣裳上,花妖抬眼在四周打量了一遍。
“不對啊!這里根本沒有樹,你衣服上哪來的木皮?”花妖問道。
親兒撿了肩頭的木屑,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有股清新的木香味,這味道好像有點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聞到過。
“拿過來,給我看看。”花妖道。
親兒把木皮遞到花妖鼻頭,花妖皺著鼻子嗅了嗅,眉頭立馬就擰成一團,不甘心似的,又伸出舌頭在木皮上舔了舔,嘗到一股難以忍受的苦味,花妖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才道︰“苦死老娘了!該死的情木。”
親兒瞪圓了眼楮,道︰“蓉蓉,你說什麼?這是情木的木皮?”
花妖點點頭,道︰“絕對不會錯,情木一定就在這斷天涯底。”
起初地好奇過後,親兒也不覺得對情木有什麼興趣,于是便催促道︰“蓉蓉,我擔心阿木,我們快些去找他吧。”
“死丫頭,你這麼惦記他,我看以後被他吃定了,你怎麼辦!”
親兒嘻嘻傻笑,道︰“不怎麼辦,吃定了,就讓他吃個夠。誰叫他是我的阿木呢!”說著這話時,親兒臉上的表情幸福極了,那笑容耀如烈陽,讓花妖睜不開眼。
“不害臊!”花妖白了親兒一眼,心底卻暗暗祈禱,漂亮男人莫要出事才好,否則親兒這死丫頭指定痛不欲生。
“蓉蓉,我的血已經止住了,還是盡快去找阿木吧。我心慌的厲害,怕他有危險。蓉蓉,你不知道,阿木沒有法力,萬一那劍靈要傷到了他……”
花妖搖了搖頭,安慰道︰“放心吧,他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親兒疑惑地看她,花妖解釋道︰“你看這劍冢里的劍全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除了劍靈能做到,我想其它人是絕對做不到的。也就是說,劍靈很有可能感覺到了我們這邊的情況,才將這些劍定在半空,救了我倆的小命。”
“啊?劍靈為何要救我們,它不是正在和阿木掠陣嗎?”
“你的腦袋里,是不是除了談情說愛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看你說起漂亮男人的時候,倒挺靈光,這會腦子怎的一點不轉了。”花妖故意揶揄道。
親兒扁著嘴,花妖無奈,道︰“那劍靈我了解,最是憎恨在人背後捅刀子這種事。它是這劍冢的主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倆的情況,不想我們受傷,肯定是因為它已經把漂亮男人當成了可敬的對手。所以,我說你不暫時不用擔心,只要這劍還沒落下來,就說明那邊兩人的對決還沒出結果,你男人自然不會死。”
親兒暫時松了口氣,花妖卻語調一轉,戒備地盯著不遠處的一處陰影,道︰“不過……我們卻不一定安全。”
&bp;&bp;&bp;&bp;花妖突然說︰“死丫頭,你覺得我怎麼樣?”
“蓉蓉,很好呀。”
花妖斟酌了下,繼續道︰“那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主人。”
親兒愣了一下,把花妖的臉轉過來,和自己面對面,疑惑道︰“主人?蓉蓉,你說什麼,我听不懂。”
花妖臉上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是雙離劍的一部分,從此刻起,我認你為主,往後無論三界九天,碧落黃泉,你到哪里,我就護你到哪里。你願意,做我的主人嗎?”
親兒想也不想,就一個勁搖頭,花妖一怔,失望地閉上眼,心道,原來即便我願意追隨于她,她也未必願意收留我,呵呵,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蓉蓉,我才不要做你的主人。我和你難道不是好姐妹嗎?在這世上,除了阿木外,再也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我好了,你做我的姐姐,好不好?”
花妖的心情如同從無底深淵中飛上雲霄,喜不自勝,眼眶不自覺就有些紅,平白瞪了親兒一眼,嗔怪道︰“死丫頭,想嚇死姐姐我,我還以為你……”
“蓉蓉,你真得願意做我姐姐!”親兒將花妖抱在懷里,高興得蹭來蹭去。
花妖被捂在親兒胸前揉來捏去,差點憋氣憋到內傷,終于得空喘口氣,大罵道︰“死丫頭,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親兒笑如艷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縮著脖子,說︰“好姐姐,親兒怎麼會想你死呢。親兒,希望姐姐能永遠在親兒身邊。”
花妖心上一暖,嗔怪似的白了親兒一眼,道︰“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油腔滑調的!認了我做姐姐,你可小心了,以後若是不听我的話,小心我大巴掌摟你。”
親兒喜滋滋地說︰“當然得听姐姐的話,不過阿木不同意的話……”
花妖惱道︰“好呀!死丫頭,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姐了,是吧。”
親兒大咧咧地做個鬼臉,兩人又笑鬧成一團。花妖的眼神倏地一凜,親兒順著花妖的目光望去,不足丈余的,黑 的東西一閃即逝,又是先前那道詭異的黑影,它到底是什麼?一直跟著她們兩人有什麼目的?
親兒和花妖對視一眼,遂小心地往那團黑影處踱去。
十丈……五丈……一丈……親兒在離那黑影一步遠時停住,那黑影這次也恁的奇怪,沒有逃走,似乎就在等著親兒靠過來。
“我們沒有惡意,你不要怕……”親兒試探地說。
黑影微動,一塊紫色布片飄到親兒面前。親兒摘來一看,發現是萬妖王身上紫袍的殘片,心咯 一沉,急急問道︰“阿木在哪?他的衣服為何會在你手中?你把他怎麼樣了?”
黑影沒等親兒問完,便向東面飛身掠去,親兒毫不猶豫,抱著花妖緊隨其後。但親兒沒有法力,不可能像黑影一般飛掠,只得沿著峭壁一路瘋跑過去。
黑影飛飛停停,似乎一直在刻意等親兒跟上。這讓花妖心中忌憚更甚,因為這黑影的目的顯然並非萬妖王,而是親兒,否則它既然拿得到萬妖王衣袍的殘片,就說明他完全可以趁萬妖王與劍靈對決之際,伺機下手,直接取了他性命。可它沒有,它只是用萬妖王來引誘親兒追著它跑。想到這里,情木樹葉和木皮在花妖腦中一閃而過,心中有什麼呼之欲出。
幾乎是同時,親兒停下了步子,詭異黑影回頭看了親兒一眼,好似在說,想救人就跟上。看完,黑影便掠進一個洞穴,親兒想也不想,跟了進去。花妖正想阻止都來不及,話說出來,親兒已經進到洞穴中。
“傻丫頭,我們中計了!”
親兒面色不改,道︰“只要能救出阿木,中什麼都行。”
花妖搖頭,心知現在跟親兒說什麼都沒用,親兒是絕不可能听她的話出洞去的。
“死丫頭,等會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听姐姐的,知道了嗎!”
親兒點點頭,眼神卻透著股視死如歸的堅定。若是阿木出事,無論如何她都會陪他一起,到時,就趁機把姐姐先扔出洞穴,她畢竟是雙離劍的一部分,只要躲過惡人設計,一定可以活下去。
親兒如是想著,步子已經跟著那黑影往洞穴深處走去。
這洞穴剛入口時還有些微月光照入,但那亮度也只夠看清腳下。然而越是往里走,光線越是暗淡,到了最後,已是伸手不見五指。親兒腳下覺得一涼,才注意到這洞穴地上有水,而且水似乎越來越深。親兒好奇,這洞穴里到底藏著什麼?難道那黑影就將萬妖王抓來囚在這黑 的石洞里?
花妖自然比親兒見識多,听到親兒腳下有水聲,道︰“這石洞的走勢比外面低,我們越是深入,里面的積水就會越深。”
“蓉蓉,萬一阿木被關進水里,會不會被淹死?”
“死丫頭,你怎麼就不知道說點好听的!”
“呸呸呸!阿木不會有事,一定不會!”
“……”
與此同時,整個斷天涯底傳出一聲轟隆巨響,猶如天地初開的第一聲驚雷響徹雲霄。崖底各式蛇鼠蟲蟻從地底狂涌而出,慌亂成一團。原本籠罩著劍冢迷宮的雲霧,竟也似是忌憚著什麼,變得越來越稀薄,終于舍得露出劍冢迷宮的全貌。
就見,原本插滿殘劍的劍冢,此時,竟再無一把劍還插在地上,只剩斑駁可怖的劍痕和隨處可見的鐵片和袪禲A如果看的仔細,偶爾可以見到零星的幾塊紫色碎布。布條已被割地起了毛,再也看不清原來的模樣,想來也不知被割了多少劍才能變成這般可怖模樣。
再看兩側青灰色的峭壁上,被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劍痕,縱橫交錯,深及寸余,像不可愈合的傷痕昭示著剛才戰斗的激烈。
一個男人躺在地上。
他四周一丈之內生生比其它地方低了三尺,凹成一個圓形的大坑。坑里有陰陽圖案,男人就就躺在陰極的位置上,而陽極的位置上,被一個黑乎乎的,小孩大小的黑東西佔據。
男人艱難地睜開眼楮,一雙紫眸,似要瀲盡這世間萬千華彩,流光輾轉間,眉峰輕挑,自是一番風情縈繞,如花開三月,春暖江開。
“你輸了。”男人說。
“輸了就輸了,跟著你就是。”黑影枕著手臂望天,無所謂地回道。
原來男人便是萬妖王,而黑影便是那雙離劍的雄性劍靈了。此時,兩人絕對完畢,均已力竭,躺在地上聊起了天。
“若你剛才不是撤了所有實招,以實入虛與我在意念中絕對,本王早就做了你劍下亡魂。”
“哼,我才不屑違背承諾,做那等卑鄙勾當,贏了也不開心。你我既然早有約定,不許使用法力,我願賭服輸。”
“沒想到,你一個劍靈,性子卻如此耿直中正,倒不虛妄了天下至陽的名諱。”
“什麼名諱跟我也無甚關系,我只做我喜歡的事。即便認你為主,我也丑言在先,你若有天做什麼齷齪卑鄙的勾當,恕我概不奉陪。”
萬妖王大笑三聲,道︰“說得好!不過恐怕以後,你都得賦閑在家,做把殺不了人的劍。”
“為何?”
“你可知道,你現在認得主人,是何許人也?”萬妖王坐起身來,指著自己悻悻問道。
黑影抬頭睇萬妖王一眼,道︰“何許人也?”
萬妖王嘴角一挑,邪笑道︰“吾乃妖界之王,干得就是顛覆三界的勾當。”
黑影此時也來了興致,道︰“顛覆三界又如何?這三界原本便就不存在,時到今日,已是千歲萬歲,死了也應該,這世上什麼都得有個結果。你若能給這三界一個結果,也算做了件大事,又有何妨?”
萬妖王盯著黑影,眸光閃動,听到最後竟在胸口處連捶三拳,大笑出聲。其聲酣暢遼闊,似能涵山蓋海,吞日逐月。黑影也少不得被他笑聲震顫了心魄,將他胸中乾坤听懂了幾分。
笑完,萬妖王回頭,目光炙熱,將黑影盯住,道︰“我紫極餮妖,從未像今日這般痛快過。你剛才那番話實在太稱我心意,我就是要讓這活了千歲萬歲的三界在我手中終結,又有何不可。”
萬妖王很少自稱我,此時顯然是真的開懷,將劍靈引為知己了。
“三界如何,我可不管。但你若真想讓我認你為主,便將那雌性劍靈給我捉來。我便只有這一個條件。”
“放心,她遲早得回你身邊。”萬妖王道。
黑影也不反駁,道︰“其實,沒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成形必須有至陰之物與我匹配,才能陰陽平衡。”
“噢,那你嘗嘗,看這個夠不夠陰。”萬妖王提手用指甲在腕上劃了道口子,血流了滿手,道。
“你這是干嘛?”黑影愣了一下,卻又在下一秒聞到這血腥味里,那股狂暴的陰煞之氣時,喜上眉梢。一個跟頭就從地方翻了起來,跑到萬妖王跟前,將他手上的血舔了個干淨。
“這是陰煞之氣?你的血怎會……”
萬妖王噙著絲笑,得意道︰“天生如此,你忘了,本王是紫極餮妖,乃世上至陰至煞之妖獸,與你這至陽之劍倒是合該相配。”
黑影砸吧了幾下嘴,點頭道︰“若是你再能練成那《十二陰極》的無上功法,我便可以借你妖身,與你人劍合一,到時威力恐怕這世上,再無人可匹敵。”
“《十二陰極》?這功法你可知何處可取得?”萬妖王問道。
“想要得到《十二陰極》,倒也不難,讓我看看它現在何處。”黑影說著,閉目神游。
片刻後,黑影突然道︰“不好!和你同來的那兩個女人,有危險!”
&bp;&bp;&bp;&bp;“什麼!她們不是在你的劍冢迷宮里嗎?”萬妖王臉色徒然一凜,身上戾氣一瞬間暴起將身上,殘破不堪的衣袍直接震碎,爛成一塊塊布頭掉在地上。
黑影見狀也不多說廢話,道︰“我知道她們在哪,跟我來。”
萬妖王的神色凝重里透著一股狠戾,緊隨黑影劍靈,去尋親兒和花妖兩人。
石洞深處,冰冷刺骨的積水已經淹過腰部,親兒吃力地將花妖舉在胸口,防止她被冷水浸濕。四周早已漆黑一片,除了嘩嘩的水聲外,只有那偶爾從前方傳來的“桀桀”怪叫,依稀可以讓親兒勉強辨別出方向。
“親兒,你听姐姐一句話,這洞還不知道有多深,咱們不能再傻乎乎地往前跟了。引我們到這里來的黑影,若姐姐沒猜錯,應該是十二那個壞蛋。它和劍靈不一樣,生性毒辣陰狠,以前我還是雙離劍時,就和它不對路,要是被它抓住,我倆絕對沒好果子吃。”
親兒強忍著積水滲進褲腿的寒意,堅持道︰“不行,它越是壞,阿木在它手上就越危險,我更要盡快趕去救他。”
花妖還要再勸,突然感覺一沉,就見親兒身體失去了平衡,似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大聲道︰“水下有東西,它在抓我的腳。”
不等花妖反應,便被親兒抱著一同被水里的東西拽了下去。積水漫過頭頂,沖進鼻腔,擠壓著胸肺,親兒竭力掙扎,想要蹬掉抓著她腳的那只手,卻無論如何也掙不脫。終于,在片刻後力竭氣閉,任由那只手,將其拖著游往更深的洞底。
親兒做了個夢。
夢里,有條又黑又粗的大蛇將她緊緊纏住,一步一步拖向地獄。而她無力掙扎,就要奄奄一息,眼前卻突然一亮,噩夢便醒了。
四周是黑色透明的結界,結界中央擺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蓮台,蓮台上側臥著一名男子。男子衣衫半敞,露出精壯的胸膛。他的下巴又細又尖,臉蛋白的不見血色,眸子如墨染過一般,黑得密不透風,看著人時,會讓人覺得它似乎要把一切都吸進去似的。
親兒記得,這分明就是早前魘魔君在夢里捉弄她時,用的那個結界。而眼前這位邪氣又不羈的男子就是當日撓她腳底,非要逼她叫他“魘”的人。
魘魔君緊閉的眼,徒然睜開,目光落在親兒身上,那黑色結界便如有了意識一般,一口將她吞了進去。這動作之快,親兒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掙扎,便莫名其妙的躺倒了蓮台之上。
魘魔君的指,緩緩劃過親兒的頰,墨眸將她反復打量了幾遍,最後才停在她右臉,褐色的胎記上。
“瘋丫頭,幾日不見,你怎麼摔成了這副丑樣子?”
親兒被魘魔君一叫,這才突然驚覺,自己之前竟似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牽住了神識,再晚幾分怕就要在眼前這男人的眸子里沉淪不起了。清醒的同時,親兒背後覆了一層薄汗,戒備地和魘魔君拉開距離,挪著身子想從蓮台上下去。腰卻突然被人猛力攬起,整個人隨帶著被魘魔君揉進懷里。
“算了,丑就丑吧,等過些日子,我給你找張好看點的人皮換上就是。”
親兒使勁掙扎,她驚恐于和萬妖王之外的人做如此親密的舉動。可她的力道又怎麼可能大得過魘魔君,越是掙扎,就被他摟得越緊。魘魔君,似乎有些生氣,將尖尖的下巴墊在親兒肩頭,有些委屈地說︰“瘋丫頭,你可知道,這幾日,听說你被紫極那畜生拉著跳到了斷天涯底,我每夜都在想你,才發現,原來我已經這麼喜歡你了。”
親兒想起當日在紫微竹林,恨魔要殺她時,這男人可是直愣愣的站在一旁看著的。他沒出手救她,她並沒覺得失落或者傷心,但也很肯定,這個男人並不會像阿木那樣愛護自己。
可,他卻毫無違和感地,強摟著她,說著這些,連阿木都沒有跟她說過的,羞人的情話。親兒想,這個叫魘的男人又在玩弄她,就像那次撓她的腳心一樣,只是這次他又換了個玩法。
親兒無奈,雙手被束,她全身上下也只有嘴能對這個討厭的男人造成些微的傷害。
于是,親兒毫不猶豫,張口便咬!
一聲慘叫驚起!魘魔君一把將親兒推開,惱怒地冷睨著親兒,道︰“瘋丫頭,我跟你說著情話,你竟然還下得了口咬我!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心。”
親兒白了魘魔君一眼,趁這間隙,連忙從蓮台上跳下去,離開前,又回頭睞了魘魔君一眼,道︰“我的心都給了阿木,對你自然是無心的。”
說完,頭也不回,便使了全力跑出結界,不給魘魔君任何將她捉住的機會。
黑色結界內,沉悶的靜謐讓魘魔君眉梢的冷色愈加重了。魘魔君面無表情地看著肩頭,被親兒咬下的傷口,仍在朝外沁著血珠,自言自語道︰“他把你的心都拿走了?若我也想要呢……”
親兒拋出結界後,就見到那條恐怖的大黑蛇兩只駭人的豎瞳,在黑暗中緊盯著她。她剛一出現,就被那大蛇吞入口中,接著預料中的痛感沒有降臨,噩夢終于醒轉。
親兒睜眼,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懷里的花妖。此刻,花妖卻早已清醒,正惡狠狠地瞪著前方某處。親兒及目望去,就見一條和夢里一模一樣的大黑蛇,嘴中咬著一本破了角的書,冷著眼將兩人盯住,似乎只要兩人敢有任何異動,它就會撲過來將兩人吞入腹中。
親兒伸手從水下悄悄捏住花妖,泡在水里的頭發,瞅準機會,奮力一扔。花妖便被扔出老遠,噗通一聲落入水中。親兒也不等那大蛇反應,直接朝蛇頭正面撲去。
那大蛇似是沒想到,親兒敢正面挑戰它的威嚴,張口便尖嘯一聲,原本含在蛇嘴里的書,徑直跌進大蛇身下的水中。親兒也不猶豫,身體凌空一轉,將書抄進懷里,隨即任身體沉入水里。
大蛇似是被親兒激怒,瘋狂扭動身軀,積水被攪動得起了旋。親兒覺得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她控制,便被那漩渦吸了過去。大蛇就在那漩渦中央,眼中閃著幽光,見她被吸過來,張大了嘴巴,就要將親兒吞入腹中。
&bp;&bp;&bp;&bp;親兒眼前一黑,死亡帶來的恐懼,讓她本能地閉上眼。耳邊響起一聲巨蛇咬合時,拍打水面的巨響,親兒感覺身上一暖,想來是被那大蛇吞入腹中了吧。所幸還有意識,是不是代表她還有機會活著出去?
睜眼,四周黑漆漆一片,有黏膩的液體涂滿全身,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膚有些針刺一樣的疼痛。親兒聞到一股腐物的惡臭,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狠力一推,身體便順著大蛇的食道一路滾下。
“噗通”一聲悶響,耳膜一陣刺痛,鼻腔內灌進些酸味的液體,胃里一陣翻涌,連著嗆了幾口水,肺里便開始進水。親兒心知自己可能已經到了大蛇胃里,呼吸不到空氣,意識隨即陷入昏沉,死亡似乎隨時降臨。
迷蒙中,胸口突然涌出一股寒意,將鼓進自己肺腑里的酸液盡數擠出。親兒猛地咳嗽了幾聲,被一團巨大的包裹著浮浮沉沉。
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親兒好奇剛才救她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要伸手去摸,卻發現身體已經被那寒氣凍得僵住。如此也只好任由那寒意作為,至少不會被大蛇的胃液將她融掉。
又過了一陣,親兒渾身上下都打起了哆嗦,她知道若是再不出現什麼奇跡,她就要被那股奇怪的寒氣凍死了。想是奇跡听到了親兒的召喚,又或者是她命不該絕,頭上一陣抽痛後,一股清新的木香將那寒氣從她的心脈里驅逐出去。雖然依舊是冷得哆嗦,但親兒隱隱明白,她死不了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親兒的精神突地放松下來,昏迷了過去。
再次清醒時,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親兒頭痛欲裂,伸手想要揉一揉,卻不防被什麼東西扎破了手。翻手一看,竟在破了的手指上發現了一根木刺。這木刺的顏色和木質看上去,和之前她和花妖發現的情木木皮很像。親兒,心中一亮,想起了頭上的情木簪。
難道,真的是它?
正待親兒想要繼續確認,情木簪是否和花妖所說的情木有關。頭上就傳來劇痛,有什麼東西刺進她的頭皮,仿佛有細小的枝蔓,游走在她的腦袋里,親兒疼得在地上打起滾來。因為疼痛劇烈,親兒掙扎地越發厲害,胡亂伸手踢腿,突然听到“噗”的一聲,似乎將什麼膜掙破了。親兒眼前突然感覺到不遠處有微弱的光。
意識昏迷前,親兒只記得那微弱的光離她越來越近。
朦朧間,親兒听到萬妖王的聲音。
“親兒,沒事了,醒醒。”
感覺萬妖王溫暖的手掌,熨帖在她額上,心里的害怕和膽怯一下就散了,想來是被劇痛和寒意連番折磨,此時親兒雖然很想清醒過來,但她的身體卻並不听話。窩在萬妖王懷中,鼻中充盈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安心地睡去。
“沒事,死丫頭只是睡著了。”花妖看著萬妖王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安慰道。
萬妖王聞言,憂色終于褪了些,只是抱著親兒的臂膀更緊了。花妖裝作沒看見,看著萬妖王光著上身,身後跟著雄性劍靈,有些意外地說︰“你小子,真得跟他了?”
“你不是也跟了這個女人?”劍靈掃了親兒一眼,回道。
花妖瞪了劍靈一眼,道︰“她是我妹妹,你以後對她客氣點。”
劍靈聞言,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太多表示,只是點了點頭。萬妖王見親兒睡顏安恬,也不去打擾,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卻不得不解。
“本王不是讓你們倆留在原地?你為何將她帶著這石洞里來?”萬妖王的聲音冷凝中帶著戾氣。
提起此事,花妖神色凝重,看著萬妖王懷里的親兒,沒有一絲隱瞞,道︰“你走後不久,我和親兒就被一個黑影引來這里。”
“黑影?”萬妖王反問。
花妖點點頭,繼續道︰“對,那黑影用你衣袍上的碎布,設計將親兒引到這里。你知道的,這傻丫頭但凡踫上你的事,就會拼命。”
萬妖王冷道︰“噢,只是這樣?依本王看來,若非你推波助瀾,這黑影也未必就能這麼輕易捏得準親兒的弱點。”
花妖一怔,遂坦白道︰“是,當時我確實存有異心。想趁機將親兒抓了,事後再拿她跟你換些好處。但這丫頭為了護我,連命也能豁得出去,我又豈是狼心狗肺之輩,那之後我便與她結義金蘭,互為姐妹,又怎會害她。”
萬妖王睨著花妖,質疑和狠戾在紫眸中醞成懾人的黑影。
“你若不信,大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劍靈在一旁看了萬妖王一眼,心道,沒想到她有天也會如此真心待一個人。這倒讓劍靈想起了雙離劍剛剛分崩離析的那段光景。
彼時,他和那雌性劍靈還未修成靈體,只有個虛影,而雙離姐妹花也僅僅只是一棵植物。他與那雌性劍靈時常爭吵,但又離不開彼此,必須互補陰陽方可修行,所以只能依賴雙離姐妹花從中調解。每到此時,花妖鐵定要趁機從他們身上榨出點油水來,除此之外,還會時不時地挑撥一下他和雌性劍靈的關系,反正是見不到他倆好。當時,他連殺了這花妖的心都有過。
此時,見到花妖竟然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甘願受死,若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為此,劍靈又看了一眼萬妖王懷里,昏迷的親兒,對這個女人倒生了幾分好奇。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才能讓那般精明狡詐,沒心沒肺的花妖待她至此呢?
萬妖王睇著花妖,花妖回視過去。目光交涉間,似有刀光劍影飛掠而過,殺意凜現,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若有一日,你傷了她,本王定叫你嘗盡這三界內所有酷刑,生不如死。”
花妖毫不退縮,水眸中不見分毫怯意。
“若有一日,你棄了她,我誓要殺光所有得你寵愛之人,不絕不休。”
&bp;&bp;&bp;&bp;一日後,花妖和萬妖王已經達成某種默契,不再提之前的事,倒也能在表面上和平相處了。
親兒在昏睡中,迷迷糊糊地喚著“冷”。萬妖王赤著上身將她牢牢圈在懷里,依然抵不了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萬妖王眼底暈著兩抹憂色,問道︰“她身上陰氣極重,你們可知道,這是為何?”
花妖仔細回憶了一遍,她和親兒在石洞中的經歷,道︰“當時傻丫頭為了救我,把我甩離大蛇,她自己就撲了過去,這才被大蛇吞入腹中。後來,幸好你們及時趕來,剖開那大蛇肚腹才將她救出,所幸沒有大礙。她的身上的寒氣會不會和那大蛇有關?”
萬妖王擰眉沉思,劍靈突然說道︰“這非是簡單寒氣,乃陰極之氣,汝等不覺,但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
花妖一驚,睞劍靈一眼,謹慎道︰“你的意思是……”
劍靈微微點頭,淡淡地說可四個字︰“十二陰極。”
“真的是它!”花妖的驚詫,讓萬妖王對這傳說中的神秘功法更加好奇。
“你們倆還要打啞謎到什麼時候,本王現在需要知道這寒氣要如何克制。”
劍靈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瞥了花妖一眼。花妖神色冷凝,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對萬妖王說︰“那根本不是什麼功法秘籍。”
萬妖王疑惑地看著花妖,等待她進一步解答。
“當年困住遠古妖獸的混沌也是擁有意識的,盤古將混沌劈開,有了如今的三界六道九天,但混沌卻為此隕落,它沒了身體,只剩下怨念,這怨念後被洪荒妖獸擒住封印入秘籍之中,遂成了十二陰極。”
“這和親兒身上的寒氣有何關系?”萬妖王問道。
“因為,這寒氣就是極陰之氣,是十二陰極獨有。”花妖道。
萬妖王蹙眉,道︰“親兒,為何會惹上十二陰極?”
花妖目光掠過親兒,神色依舊凝重,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現在看來,那引誘我們到這石洞來的黑影,應該就是十二陰極,無疑。至于它為何盯上了親兒,我猜應該和上古情木多多少少有些關系。”
“上古情木?怎麼又和它扯上關系?”萬妖王問道。
“洪荒妖獸渡劫失敗,妖身盡毀,那十二陰極的封印在這些年里,早已被它日消夜磨,估計對它已沒了約束之力。上古情木是這世上唯一可讓十二陰極發揮全部實力的宿體,十二陰極想要復活,必定要尋那上古情木。”花妖將自己的猜測一一道來。
萬妖王紫眸瀲灩,眉宇間似有風暴隱現,沉聲道︰“你說了這麼多,和她身上的寒氣可有半點關系?”
花妖咬唇,有些艱難地,解釋道︰“我也不明白具體原因,按理說親兒並沒有上古情木,十二陰極不應該對她下手。但看親兒現在這種狀況,卻又是被十二陰極附體,無疑。”
萬妖王目光一凜,看向親兒發頂,那根褐色的木簪,伸手便要將其拔去。不料,一股寒氣從親兒懷里涌出,直襲萬妖王心脈。
花妖反應最快,叫道︰“小心!”
萬妖王比花妖更快,全然不顧那寒氣的襲擊,探手直接摸入親兒懷中,飛快擒住藏在里面的秘籍,利落取出。與此同時,寒氣已經侵入萬妖王心脈,劇烈的絞痛讓萬妖王呼吸近乎停滯。
就在此時,從親兒懷里取出的秘籍上,突然飛出兩道黑霧將萬妖王的喉嚨緊緊纏住。劍靈手起刀落,兩道黑霧被齊齊斬斷,猶如兩條沒有頭的黑蛇,掙扎扭動,丑陋之極。
然而,纏住萬妖王的黑霧,非但沒有停止動作,還找準機會,直接從萬妖王的口鼻中鑽了進去。
“糟了!”花妖見狀驚叫。
黑霧匍一進入萬妖王體內,疼痛驟然加劇,萬妖王臥倒在地,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小劍,快點劈了十二那個雜碎!”花妖大喊。
劍靈毫無猶豫,揮手間數十道劍光閃過,盡數落在寫著“十二陰極”的秘籍之上。霎時,秘籍中撲出數十道黑霧,將劍光盡數接下,一個陰測測地聲音,從秘籍中傳出。
“小劍,蓉蓉,好久不見,你們就這樣歡迎老朋友嗎?”黑霧最終融成一團,包括被劍靈斬斷的,掉落在地上的兩截。黑霧漸漸顯現成一個三歲小孩的模樣,小孩腳下還拖著一條黑色的線,將他和那本秘籍鏈接在一起。小孩看著劍靈和花妖,一邊詭異的笑著,一邊說。
花妖怒道︰“十二,你快點放了他!”
十二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萬妖王和親兒,道︰“放了他們?那誰陪我玩。”
“你再不放了他們,他們都會被你的陰極之氣玩死!”花妖吼道。
十二無所謂地說︰“死就死咯,反正就算現在不死,陰氣入體後,他們也撐不了多久,能玩多久就玩多久。”
劍靈道︰“十二,我再說最後一遍,放了他!。”
十二吐了吐舌頭,道︰“我偏不放,正好我也很久沒見識過雙離劍的威力了。”說完,十二睞劍靈一樣,捂嘴輕笑起來。
劍靈瞬間化作一柄黑色虛影的長劍刺向十二,十二輕輕飛起躲了過去,回身似是察覺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竟捧腹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道︰“桀桀桀……雙離劍,這也叫雙離劍,太好笑了。小劍,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和我一樣不過是個靈體罷了,看你身上這黑漆漆的顏色,早沒了當年雙離劍赤陽如焱的艷麗,跟我這個死鬼有什麼區別。桀桀桀……笑死我了。”
劍靈聞言化回原形,自慚形穢的跪在地上。花妖見狀,急道︰“小劍,你別听十二胡說!只要……”
劍靈冷笑一聲,接道︰“蓉蓉,你不用安慰我。你想說,只要我能將雌性劍靈找回來,並完成雙劍靈合並,就可以再次修成劍形,那時就可以擺脫這副鬼樣子了。但這根本不可能,我很清楚。”
花妖還想再說什麼,卻終于還是低下了頭。
“已經一千五百年了,距離她離開這里的時間。自從她離開後,我就瘋了一樣,將所有經過斷天涯的劍靈統統吸入崖底,為了維持靈體狀態,我不斷的靠吞噬劍靈為生。怨氣累積至今,我已非以往世間至陽之劍,不過一個卑鄙又齷齪的劍鬼罷了。”
劍靈說完,語調一轉,瞬間化作黑劍虛影趁十二不備,刺中他的心髒,接道︰“但,我還沒淪落到被你數落的地步。”
十二身體瞬間爆出無數黑霧,身體傳來淒厲尖叫,掉落在地上的秘籍瞬間爆出更多更大團的黑霧,將劍靈,萬妖王,花妖,親兒包裹其中。
&bp;&bp;&bp;&bp;黑霧咆哮嘶鳴,十二的臉被黑霧擠爆前,露出極其恐怖猙獰的表情。
“桀桀桀……等你們都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後,我就可以完全擺脫這個討厭的封印。”
大團黑霧中,不斷有一股股的黑霧,小蛇一般通過五竅鑽入四人的身體中。花妖牙呲目裂,死死咬住嘴唇,與其中一股黑霧糾纏。
劍靈與十二同屬靈體,此時最先支撐不住,身體被大股黑霧侵入,痛苦地滾在地上。花妖擔心地睇劍靈一眼,心知若再不阻止,劍靈恐怕會是第一個被十二陰極吞噬的,到那時這世上便再也不會有雙離劍了。她必須做些什麼……
花妖回頭去看地上的萬妖王和親兒。萬妖王之前就中了十二的陰極之氣,此時心脈被封,不死已是極限,想要他去幫劍靈,根本不可能。只有親兒了,可是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將昏迷中的親兒喚醒呢?
千鈞一發之際,花妖想起親兒最看重的東西便是萬妖王的安危。拼盡全力,也不管黑霧會鑽進口中,花妖對著親兒,竭力大喊道︰“死丫頭,你的阿木就要被人害死了,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花妖便被一大股黑霧鑽入口中,痛苦異常,再說不出一句。
黑霧里不斷傳出陰惻惻的笑聲︰“桀桀桀……沒人能救得了你們,就這樣乖乖地變成我的一部分吧。”
“阿木……”
一道細弱蚊蠅的呼喚從親兒那邊傳來……
花妖被那黑霧折磨,眼白已經翻了出來,可听到這聲音,心底僅存的一抹意識,祈禱著奇跡快些,再快些……
黑霧自然不會沒有察覺,見親兒竟然還有意識,驚“咦”了一聲,便又有數股黑霧鑽進親兒體內,化成一條條可怖的小蛇,將親兒的心髒死死纏住,慢慢收緊,最後讓她的心髒再也無法跳動。
一道低沉嘶啞地聲音,從滿嘴是血的萬妖王口中傳出來︰“放開她……她,是我的。”
“咦?你倒很是有趣,竟然還沒死。不過,你好像弄錯了,現在不光她是我的,就連你的小命,也捏在我手上。”
萬妖王咳出幾口血來,抬頭臉上滿是暴起的青筋,給往日俊美的臉龐添了幾分猙獰之氣。
“是嗎?那就嘗嘗本王的本命神通,吞!神!噬!魔!”
隨著這四個字落定,黑霧中驟然爆射而出一道耀眼紫芒,紫芒沖天而起,破雲散霧,瞬間將斷天涯地照成一片白夜。
黑霧瘋狂涌動,怪叫之聲不斷︰“可惡!你竟想將我吞了,給我死來!”
紫芒猶如一把剖天利刃,將巨大的黑霧從中切成兩瓣,黑霧掙扎嘶吼,不斷地被那紫芒吸入。萬妖王此時身披紫色鱗甲,頭上雙角猶如夜之王冠,猩紅獠牙和血盆巨口不斷將那黑霧撕裂,吞下。
“混蛋!放開我……吞了我,你也活不了!”黑霧做著最後的掙扎。
“敢傷本王的女人,就該有死的覺悟。”
萬妖王說完,掃了眼,地上依舊昏迷的親兒,唇邊不自己噙了絲薄笑,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又似在嘲笑黑霧的膽怯。
黑霧已有三分之一被萬妖王吞入腹中,髒腑內劇烈的絞痛讓萬妖王汗如雨下,幾欲昏倒。
黑霧瞅準時機,引誘道︰“你若現在將我放了,我保證不取你和這女人的性命。”
萬妖王將喉里翻涌上來的血水隨口吐掉,道︰“本王,從來不接受投降,既然你傷了她,就必須死。”
說話間,萬妖王提氣丹田,黑霧被更加快速的吸入口中。
“你要我死,我先殺了你!”
此時,剩下的大半黑霧幾近癲狂,紛紛涌入萬妖王口中,等所有黑霧都鑽進萬妖王腹中後,萬妖王仰頭,發出一聲沖天巨吼。
吼聲震天徹地,整個斷天涯都為之震顫不已。
花妖最先醒轉,發現劍靈也被萬妖王連同黑霧一同吞入腹中,心急之下,便對萬妖王喊道︰“小劍和黑霧在一起!”
回應花妖的是又一聲沖天巨吼,四周有土石碎塊紛紛跌落下來,遠處有野獸驚恐的嘯叫和群鳥驚飛撲稜翅膀的“噗噗”聲。
突然,花妖覺得臉上一痛,低頭就見四周蟲蟻遍布,一只老鼠正咬在她下巴上。花妖吐出一個梭形種子將老鼠擊落在地,死了過去。
“我的老天!這是要地震了……”花妖嘟囔了一句,吐出如藤條一般伸縮自如的舌頭,將親兒纏住,將自己拉到她身邊。
花妖見這親兒還在昏睡,又忙不迭地瞥了渾身黑霧縈繞的萬妖王一眼,心急如焚,揮著舌頭,在親兒臉上抽了幾下。
見她還不清醒,便附在她耳邊大喊︰“死丫頭,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醒來!再晚上一會,你的阿木就要被十二那個雜碎強佔了身體,到時候有你哭得時候!”
親兒擰著眉,似是在夢境中苦苦掙扎,卻始終無法真正醒轉,急得花妖一個頭兩個大。
與此同時,夢境中,親兒正狠狠咬在魘魔君的手上,血珠一顆顆滴落在黑色蓮台上,遂被蓮台吸收,消失無影。親兒見無論自己如何掙扎,撕咬,魘魔君這次都絕不撒手,可耳邊一次次響起花妖喚她的聲音。
親兒听得很清楚,花妖說,阿木有危險!她怎麼能被困在這里,她要去救阿木!
魘魔君一改往日對女人溫柔瀟灑的性子,對懷里的親兒,他不自覺地加了幾分霸道和狠戾。
“瘋丫頭,我不許你走。”
“放開我!我要去救阿木!”親兒一邊喊,一邊對著魘魔君的胳膊又是一口。
魘魔君的眉越蹙越緊,睇著懷里的女人,咬牙道︰“他對你就那麼重要?”
“阿木最重要!”親兒想也不想,毫不遲疑地對上魘魔君的墨眸。
“他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
“阿木,是世上對親兒最好最好的!我求求你,放開我,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親兒說到一半,跟魘魔君央求道。
魘魔君一把抓住親兒的胳膊,將她從懷里拽出來,冷冷看她,咬牙道︰“你為了他,求我?”
親兒渾然不覺,以為魘魔君喜歡她求他,于是連忙說︰“對對!我求你,求你放了我,讓我去救阿木!”
魘魔君一雙墨眸如臨深淵,本來冷峻的薄唇,望著親兒,突然挑唇邪笑,道︰“好,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放你去救他。”
&bp;&bp;&bp;&bp;親兒追問道︰“什麼條件?”
魘魔君唇邊的邪笑由淺及深,看著親兒的目光愈加肆虐貪婪起來。
“做我的新娘。”
“……”親兒因為驚詫,一時竟忘記了反應。
魘魔君卻將邪笑和盛滿**的目光收回,隨即又換上輕松戲謔地風流淺笑,道︰“放心,我還沒喜歡你,到想要娶你的程度。不過,你若想去救他,就得心甘情願戴上我的戒指。”
說著,魘魔君將脖子上掛著的戒指扯下,遞給親兒。親兒垂眸,將戒指仔細打量。
純粹的黑色,簡單的圓環,內側有一串金色的字符時而閃亮起點點光華,並不像多麼貴重的飾品。
親兒疑惑地抬頭,問道︰“為什麼,給我?”
魘魔君調皮地眨著眼,笑著說︰“戴上了我送的戒指,就必須听我的話,這樣你就沒辦法再咬我了。”
親兒心底松了口氣,得知這戒指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如果只是不讓她咬他的話,戴就戴了,況且阿木那邊已經沒時間再耽擱了。她必須快些從夢里清醒!
想到這里,親兒深吸口氣,將戒指從魘魔君手中接過,隨便套在左手食指上。黑色戒指卻像是有意識似的,自動從食指上脫下,飛上親兒的無名指上,慢慢鎖緊,變成適合親兒的大小,然後在戒指黑色圓潤的表面,漸漸出現一個“戒”字。
親兒有些奇怪地看著戒指上的“戒”字,本想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魘魔君卻突然伸手將親兒一推,身體便輕飄飄地飛出結界。
終于脫離夢境,親兒睜開眼,從昏迷中清醒。
猛地坐起身來,第一句便是問︰“阿木呢?阿木怎麼樣了?”
回應親兒的是一陣“桀桀桀”的詭異笑聲。親兒應聲望去,就見紫極餮妖雙眸正不斷溢出黑氣,臉上是恐怖猙獰的怪笑,見她醒轉,紫極餮妖唇角微提,尖聲叫道︰“瞧瞧誰醒了。”
親兒震驚,質問道︰“你是誰?阿木呢?你把阿木弄到哪里去了?”
又是一串“桀桀桀”的恐怖笑聲。
此時,已經被控制了身體的紫極餮妖,渾身被黑霧縈繞包圍,五竅中不斷有黑霧溢出,一雙紫眸已變成了全黑,像是一頭失了魂魄的妖獸。
“阿木是誰?我可不認識。但這個自稱是萬妖王的紫極餮妖確實已經被我殺了。”十二陰極語氣陰森,讓人听了不寒而栗。
“你說什麼!”親兒震驚。
“難道你是聾子不成?我說這紫極餮妖已死,他這身體倒夠我用上一段日子。”十二陰極得意道。
“你殺了阿木!”憤怒,仇恨,悲慟糾結在一起,在親兒臉上肆意綻放。
“殺了他又如何?”十二陰極輕蔑道。
親兒眸中金光閃爍,周身破袍,無風自動,眉間一字金印漸漸顯現。
“你殺了他,我就殺了你。”
十二陰極被親兒眉間金印之威所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
親兒周身被金光包裹,原本潛伏在她體內的黑霧,此時盡數被金光湮滅,消失無蹤。十二陰極臉色更加凝重。
“是取你狗命的人。”
十二陰極本已因為金光,心生退意,此時被親兒辱罵激怒。
“你敢罵我是狗?”
親兒眼底暈著天神下凡一般,絕情又冷漠的神色,眸子化作琉璃之色,一雙如蛇豎瞳微微鎖緊,眉間金印忽隱忽現,檀口情啟。
“地母靈咒……”
十二陰極驚聲叫道︰“地母?竟然是她!不可能!她早就死了……”
親兒眉間一子金印乍起,金色光刃勢如破天,緩緩移向十二陰極。
“金耀大地!”
四字真言匍一落定,光刃金光更甚,大地為之顫栗,金刃之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大地剖成兩半。十二陰極生死之間,再也不敢留手,怒嘯聲沖天而起,大團黑霧從紫極餮妖體內蜂擁而出,與金刃糾纏在一起。
金黑兩色撕咬在一起,不斷傳出陣陣淒厲嘯叫。
“不可能!她為什麼還活著!這絕對不可能!”十二陰極的聲音幾近癲狂,不斷的重復著這句話。
金刃之勢只被黑霧阻了片刻,隨即就湮滅在金刃之下,大股的黑霧被金光驅散。
就在此時,一個拳頭大小的黑球以迅雷之勢飛入紫極餮妖體內,金刃似被那黑球牽引,轉而攻向紫極餮妖所在。親兒反應極快,見萬妖王有難,想要將金刃收回,卻力有不殆,隨即連連嘔血。
金刃攻勢已成,萬妖王早已昏迷在地,此時維持不了紫極餮妖原形現了人形。親兒心知金刃已無法收回,目色一凜,飛身撲向萬妖王,想替萬妖王擋了這金刃。
千鈞一發之際,親兒頭上木簪驟然生出一根木藤,木藤只有小孩手臂粗細,一丈有余。木藤似是知道親兒有難,毅然擋在親兒面前。
霎時,破天金刃與不起眼的木藤在空中短兵相接。
耳邊傳來金石相撞的鏗鏘之聲,預料之中,木藤被金刃劈成兩段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金刃被木藤所擋,一時分不出上下。
親兒一心撲在萬妖王身上,摸他脈搏已無,悲慟之下,淚濕兩襟。
與此同時,親兒頭上木簪微微顫抖,端頭的嫩芽又長大幾分,那木藤驟然一抖,瞬間便粗了一圈。金刃立時不敵,被木藤逼退。
親兒不知為何,臉色一白,心口劇痛,只來及喚了聲︰“阿木……”便力竭昏倒在萬妖王身邊。
金刃失去力量來源,隨即消失。木藤上只留了一道森森白印,便縮回親兒頭頂木簪內。臨了,木簪端頭生出的嫩芽,兀自從木簪掉落,隨風飄入萬妖王胸口,瞬間化作一根木刺,鑽入萬妖王心髒內。
木刺觸到萬妖王心頭之血,頓時脹大,生出無數木芽將萬妖王的心髒包裹起來。
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髒,突然震動了一下。
冥冥中,似乎有道聲音,輕輕嘆息著說︰“痴兒無悔赴黃泉,情郎有心返陽間。”
&bp;&bp;&bp;&bp;一個月後,斷天涯底。
自從上次崖底地裂之後,終日遮雲蔽日的雲霧散了很多。
今日陽光明媚,鳥雀環飛,崖底一間簡陋的木藤茅屋之內,女子正在為床上的男子掖被。女子容貌丑陋,右臉上有一塊褐色胎記,尤甚顯眼。只是目光落在昏睡中的男子臉上,便柔似月華,耀如星辰。
“阿木,蓉蓉說你很快就會醒了。”
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一道飛揚跋扈的女聲。
“死丫頭,快看!姐姐打了兩只兔子,中午我們有肉吃了。”
親兒回頭一看,就見花妖被一只大猩猩用繩子綁在肩頭,沖著親兒笑開。那大猩猩高余兩丈,臉上有道十字疤痕,顯得凶狠異常。手里拎著兩只弱小白兔,在茅屋外停步,輕輕叫了一聲,似是對這茅屋太過矮小發著牢騷。
親兒疾步到屋外,將大猩猩手中白兔接過,對花妖笑道︰“蓉蓉,你再這麼打兔子,這崖底的兔子估計就要絕種了。”
花妖嗔道︰“死丫頭,沒大沒小的!也不叫姐姐,討打!”
大猩猩吼了一聲,親兒睞它一眼,道︰“大黑,你幫著姐姐一起欺負我,以後不跟你玩了。”
花妖笑道︰“大黑最乖!姐姐等會給你掏蜂蜜吃。”
兩女笑笑鬧鬧,將白兔簡單烤了烤,便入屋而食。
親兒沒吃幾口,便轉身去喂躺在床上的萬妖王。花妖見狀搖頭,道︰“死丫頭,他沒醒,你再喂也沒用。”
親兒知道花妖說得對,但眼中不免失落,道︰“蓉蓉,你一個月前就說過,阿木今日會醒。可直到現在……”
花妖看著萬妖王,神色凝重,道︰“當日,十二陰極被你的地母靈咒所傷,險些喪命,最後關頭,它遁身藏入萬妖王體內,以求一線生機。原本萬妖王因為施展本命神通吞神噬魔,而被十二陰極反噬致死,但最後,又機緣巧合,被你頭頂情木簪芽所救,重獲生機。我仔細查看過他體內傷勢,估算之下,若無意外,他體內傷勢應該在今日就當痊愈了。只是……”
親兒回眸盯著萬妖王的睡顏,極盡溫柔,眼底卻終是難掩悲慟。
“只是,阿木可能會被十二陰極那混賬強佔了身體,直到身體被陰極之氣腐蝕致死。姐姐,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記得的,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花妖怕親兒傷心,但又沒辦法讓萬妖王醒轉,只好提前將最壞的情況告訴她,也好讓她到時有個心理準備。花妖還想再說什麼,終于還是止住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親兒每日睡前都會打水來給萬妖王擦洗身體,她知道的,萬妖王喜歡干淨。當日萬妖王身上衣袍盡毀,這斷天涯底又怎麼會有現成的衣服給他穿。親兒也是央求了花妖很久,花妖才教她養蠶取絲,再織絲成帛,最後縫成衣裳。
親兒從未做過女工,花妖雖會,但苦于嫁接之術尚且道行太淺,只能維持人頭而沒有人身,是故不能幫親兒的幫,也只能口述教親兒怎麼去做,但過程中所有事宜,無論大小,都是親兒一手為之,從不借他人之力。最後,整整花了一個月,才做好了萬妖王身上這件樣式簡陋,顏色單調的絲質長衫。
但無論如何,萬妖王總算有衣蔽體。這一個月里,親兒為了制成這件衣裳,人都瘦了兩圈,花妖雖于心不忍,但卻更加明白,若萬妖王此次無法醒轉,恐怕親兒也難以獨活。所以,花妖心里一直祈禱著的不是萬妖王醒過來,而是他可以一直這樣睡下去。至少,這樣親兒還有個盼頭。
或許,親兒可以再做一件,十件,一百件這樣的長衫給他,那樣即便再辛苦,但她的心里是有所寄托的,不至于絕望而絕了生念。
然而,花妖的祈禱並沒有奏效。當晚,正當花妖離開之後,一直昏迷的萬妖王終于睜開了雙眼。
“水……”一聲沙啞的呼喚,將趴在萬妖王床頭睡著的親兒從睡夢中驚醒。
親兒倏地從凳子跳起來,滿屋子地找水,腦袋卻一片空白,死活記不起水放在了哪里。最後才發現,她一早就在床頭的石墩上擺好了清水了和吃食,這些她每日都會更換三遍,此時竟全都忘了。
再也顧不得別的,親兒跑回床邊,握著萬妖王的手,道︰“阿木,你醒了,你終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拋下親兒一個人的。”
說著說著,眼淚就跟打翻了盤子的豆子一樣灑了萬妖王胸口的長衫都濕透了。親兒這才反應過來,又忙著去擦眼淚,一邊還說著︰“不能哭,不能哭,沒有阿木的準許,親兒是不能哭的!”
“水……”萬妖王估計是渴壞了,又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
親兒終于反應過來,她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又笨手笨腳地趕忙將萬妖王扶著坐起來,將清水小心翼翼地喂進他口中。剛喂了兩口,萬妖王突然咳嗽起來,輕水全被吐了出來。
“渴……”萬妖王似乎很是痛苦,嗓子里發出的聲音低啞又難听,不似往日清朗威嚴。
親兒又要再喂,萬妖王卻將進口的水統統吐出來。親兒情急之下,只好將水含進口中再哺進萬妖王嘴里。唇齒相接,熟悉地軟糯觸感,似乎愉悅了依舊神智不清的萬妖王。清水入喉,萬妖王不自主地悶哼一聲。聞聲,親兒眉頭受驚似的蜷在一起,握著木杯的手抖了一下。
“水,水,水……渴……好渴。”萬妖王比之前清醒了些,眼楮微微睜著。
親兒連忙又含了口水喂進萬妖王嘴里。清水匍一入口,萬妖王便本能地吮著,長舌順著那片清涼貪婪索取。親兒臉頰燙紅,毛茸茸的眼瞼緩緩合上。
就在這時,親兒手上傳來一陣刺痛,刺痛隨著兩人的親熱越來越劇烈,直到親兒無法忍受,低叫了一聲。萬妖王擰眉,終于從迷蒙中清醒。
紫眸瀲灩,刀削斧鑿似的側廓,俊美英武的面龐,深深地望著眼前的女人。那樣絕美又妖嬈的一雙眸,像是紫色落英飛揚里最美的華彩,又像是無底深淵中艷麗無匹的一杯毒酒。
親兒低頭去看手上刺痛地厲害的地方,竟是戴著魔戒的地方。黑色的戒指上的戒字,突然亮了一下,親兒耳邊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道︰“魔戒三約︰一戒動情。”
親兒被這聲音驚得愣住,定定地看著手上的魔戒出神。
&bp;&bp;&bp;&bp;花妖听到動靜,不放心親兒,急急忙忙地讓大黑將她送了回來。
一進屋,花妖就听到萬妖王對親兒吼道︰“滾開,本王不用人扶。”
花妖肚子里“噌”的一股火就竄上頭頂,這一個月來,親兒是怎麼照顧他的。現在倒好,人醒了,脾氣也漲了!花妖罵道︰“混賬王八蛋!你怎麼跟我妹妹說話呢?”
親兒回頭,眸子微紅,對花妖搖搖頭,說︰“蓉蓉,不怪阿木,是我不好,我不扶就是了。”
花妖被親兒這丫頭一句話堵得差點沒喘過氣,接道︰“他憑什麼吼你!你再這樣慣著他,他更不把你當回事!”
親兒拽了拽花妖的頭發,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花妖可不是听話的主兒,這一個月以來,親兒和她為眼前這個男人擔了多少驚嚇,受了多少害怕。怕他哪天突然死了,又怕他再也醒不來,更怕他醒來卻被那十二陰極強佔了身體。她倒沒什麼,可她這個傻妹妹,每天都守在這男人身邊,寸步不離,一邊給他縫著衣裳,一邊偷偷落淚,嘴上還念著說,不能哭,不能哭……
傻丫頭以為她不知道,可花妖又怎麼可能放心,每每都趴在茅屋頂上偷看,十次有八次,親兒都在抹眼淚。明明那麼堅強一姑娘,不怕疼不怕傷,連死都不怕的人,怎麼就偏偏為了這麼個男人哭成這副樣子。
這男人醒了,竟然對親兒大吼大叫,這讓她這做姐姐的怎麼能忍?
萬妖王躺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房頂,聲音冷地可以結出冰來。
“都給本王滾遠點!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花妖聞言,被這話給硬生生氣樂了,深吸了口氣,諷刺道︰“同情你?你哪只眼楮看出來親兒在同情你!她……她愛你,愛得還不夠徹底嗎?”
萬妖王眸底暗影微動,聲音卻比之前更冷了三分,道︰“就她這副樣子也配愛本王?!”
花妖氣結,竟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親兒咬著唇,眼角噙淚,搖頭道︰“阿木,不要再說了。親兒心很痛……”
萬妖王冷笑一聲,道︰“你痛不痛,關本王何事?”
親兒撲上去將萬妖王抱住,哭道︰“阿木,親兒死也不會離開你,你不要再說了,親兒的心真的很痛。”花妖見親兒被萬妖王一再嫌棄,卻還倒貼上門,花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死丫頭,你不要再管他了!他這種男人,死了也活該!當日沒被十二陰極殺了了事,實在可惜。今日,姐姐,就替你討個公道。”
說完,花妖口中連連吐出一串暗器,直襲萬妖王。萬妖王耳根微動,在床上躺得直直的,似是並不把花妖的暗器放在眼里。
親兒見狀暗自心驚,連忙擋在萬妖王胸前。
花妖一驚,又吐出一串暗器將原來的打偏,但最先吐出的那枚花種,已經擊中親兒左肩。見親兒受傷,花妖又急又氣,道︰“你做嘛還要替他擋,他都不要你了。這種負心薄情的男人,就該死。”
親兒一邊搖頭,一邊低聲說︰“不是的,不是的。蓉蓉你錯怪阿木了,他……他……他被那十二陰極害得癱了。”
“什麼?!癱了?”花妖不可置信地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萬妖王。
對啊,她怎麼忘了。之前這個男人,說過若有一日,她傷了親兒,就讓她受盡天下所有酷刑,生不如死。可現在親兒被她花種所傷,而他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若不是真癱了,又怎麼會無動于衷。
萬妖王閉上眼,出奇地冷靜,就好像他一早便知道了,自己如今是個癱子的事實。
這一個月,他在昏迷中,到底經歷了什麼?花妖忍不住如是想著。
“蓉蓉,你能治好阿木,對嗎?”
親兒的聲音很輕,花妖若不是被她的手抓得有些痛,甚至會以為自己幻听了。
花妖眉頭緊蹙,看著床上的萬妖王,對親兒說︰“我……還是先檢查一下,他具體情況,再想辦法。”花妖沒敢對親兒說實話,因為她此時已經大概猜到,萬妖王之所以癱了,應該是十二陰極在他體內做下的惡果。若真是這樣,光是憑她,根本無能為力。
親兒抱著花妖到床邊,讓她給萬妖王檢查,萬妖王也不說話,閉著眼如同死了一般,任由兩人作為。花妖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親兒追問道︰“蓉蓉,怎麼樣?”
花妖猶豫要不要說將實話告訴親兒,余光掃過萬妖王時,就見萬妖王眼角冷睨著她,似是在警告她,不要說錯話。
“蓉蓉?阿木到底怎麼樣了?”
“他……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了,治不好了。”花妖看著親兒,狠心道。
親兒一愣,耳邊卻傳來萬妖王沙啞又肆虐的笑。
萬妖王笑得毫無節制,像是要把前半生欠下的笑,都補回來。明明是和往日一樣的笑,親兒卻在這些笑聲里,听出了切骨的淒涼。
花妖也不忍再在萬妖王傷口上撒鹽,遂緘口不言。畢竟,男人的自尊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親兒握著萬妖王的手,道︰“阿木,以後,親兒的手就是阿木的手,親兒的腳就是阿木的腳。”
萬妖王的手微微顫抖,笑得卻更加大聲。
“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滾!滾地越遠越好……”
親兒搖頭,道︰“不是,不是。親兒不是同情阿木,親兒,親兒愛……”話說了一半,親兒手上魔界戒字再次亮起,一個冷漠的聲音,回蕩耳邊,道︰“魔戒三約,二戒言愛。”
無名指鏈接的心脈隱隱抽痛,親兒捂著心口痛的伏倒在地。萬妖王等不到親兒後話,只冷笑了一聲,以為她終是怯了。花妖察覺親兒異常,又見到親兒手上戒指閃現異芒,連忙問道︰“親兒,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遠在魔界聖殿的魘魔君,懷里正抱著一名絕色女子,手指正撫弄在女子美艷的紅唇之上,來回撩撥。似是察覺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無名指上還留著一圈戒指壓出的肉摺。那里曾經戴著一枚黑色的魔戒,魔戒內側刻著魘魔君的真名︰阿爾蒂諾魘。
絕色女子見魘魔君原本被她美色所動的眸移到了別處,心底暗自嗔怪,目光輕移,就見魘魔君手上,那枚象征魔界聖君權柄的魔戒竟不翼而飛。絕色女子驚疑,再顧不上驕矜,握住魘魔君的手,問道︰“魘,你的魔戒呢?”
魘魔君回握住女子的手,淡淡地笑著,就好像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瑣事,根本不值一提。
“送人了,怎麼,O色想要?”
名叫O色的女子微蹙了眉頭,嗔怪道︰“魘,那戒指怎麼能隨便送人。你難道忘了,那是魔界聖君的信物。”
魘魔君深深地看著O色,長臂一攬將她窩進懷里,伸手便要去揉她眉心處,那因他而起的肉摺。O色嗔怪地看著魘魔君,不緊不慢地將他推開,體態輕盈如蝶,翩翩而起,紅裙只留余香拂過魘魔君的鼻眼。
魘魔君情不自禁伸手去握,卻什麼也沒抓住,有些惱怒,又似是早已料到似的,挑唇笑著,說︰“O色,若你說想要那戒指,我現在就可以將它取來給你。”
O色卻只看著魘魔君不說話,兩人對視良久,終于還是魘魔君先開了口。
“O色就是O色,又怎麼會稀罕一枚戒指,是我自作多情了。”
魘魔君說著,便拂袖離開,眼尾唇角的笑,驀然間多了幾分涼色。
O色站在原處久久地望著魘魔君消失的背影,低聲道︰“你若真想給我,一早便給了,又何須我索要。”
&bp;&bp;&bp;&bp;三日後,傍晚。
花妖見屋里氣氛太過沉悶,怕親兒因為萬妖王癱瘓的事兒,心情抑郁再憋出病來,遂提議讓親兒跟她一道出去打獵。正好大黑也好些日子沒和親兒玩了,一听花妖這話,激動得“嗷嗷”直叫,捶胸頓足,茅屋屋頂險些被大黑給掀了。
親兒見狀,趕忙跑出屋,跺腳斥道︰“大黑,你快住手!屋子都要被你震塌了。”
大黑哼哼兩聲,似是對親兒的斥責非常不滿。花妖這是三天來,除了如廁外,頭一次見親兒出屋,心想可算把這丫頭給弄出屋了,萬妖王癱瘓了那後半輩子指定躺床上了,可她妹妹總不能陪這個癱子在屋里呆一輩子吧?她總得學會接受,萬妖王再也站不起來這個事實。
花妖拍手,笑道︰“大黑,快把你親兒姐姐抱上來,咱們一起去打獵。”
大黑振臂一揮,親兒身後的茅屋抖了幾抖,親兒擔心傷到屋里的萬妖王,嗔怪道︰“蓉蓉,快讓大黑住手,會傷到阿木的。”
花妖佯裝無奈地說︰“大黑,它可不听我的。你都三天沒跟它玩了,它正生氣呢。你也知道大黑一生氣,誰的話都不听。”
大黑只是長得凶悍,但腦子可一點不笨,花妖的話它听得很明白,連忙加大手上力道,又在茅屋上捶了兩下。小小茅屋,眼看茅草直掉,親兒心知拗不過蓉蓉和大黑,又怕大黑真把茅屋弄塌,傷著萬妖王,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和兩人一道出去打獵。
大黑一听親兒要跟他們一起出去打獵,樂不可支,嘿嘿直笑,臉上的十字疤痕被笑得一抽一抽地,那表情甚是滑稽。
花妖心情也不錯,連忙招呼親兒,一道坐在大黑肩頭,趁天還沒黑,趕緊上路,說不定還能打只羊,烤來吃。
親兒踩著大黑的胳膊,輕輕一躍便坐到花妖身旁,有些不放心的回頭看去,茅屋漸漸放遠,希望剛才大黑弄得動靜沒把阿木吵醒,這三天,他根本就沒好好睡過。
原因不為別的,阿木不讓她照顧,只要她在的時候,他就不合眼,不睡覺,連水也不喝。但她怎麼可能放他一個人,他現在身體不方便,最需要的就是她的照顧,讓她離開,除非她死。
花妖見親兒心不在焉地,便故意想找些話題,將她的注意力引到別處去。
“親兒,你這幾天沒出來,不知道。我和大黑前天去追一只兔子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那地方的動物都特別有趣,有長著翅膀的狼,五顏六色的兔子,還有兩個腦袋的熊。待會等你到了那里,姐姐給你抓一只綠色的兔子玩,怎麼樣?”
親兒畢竟神智還沒徹底恢復,對事情上,除了有關阿木的,她其實還都是孩子心性。一听這麼有趣,心動不已,幾日來的憂愁也拋到了腦後,道︰“蓉蓉,我要抓一只會飛的狼,給阿木。”
花妖疑惑道︰“送狼?”
“蓉蓉不是說,那里的狼都有翅膀嗎?我就去捉一只來送給阿木,這樣阿木就可以騎著它到處去玩了。”親兒一邊說,一邊似是想到了很開心的事情,笑得眉眼彎彎,燦若驕陽。
花妖很久沒看到親兒的笑了,自從石洞里遇到十二陰極,發生了那些事後,親兒就一直眉頭緊鎖。如今這笑容,花妖不舍得打擾,對大黑說︰“大黑,看你親兒姐姐笑得多美。”
大黑嘯叫一聲,心情甚好,碩大的身軀動起來卻輕如鴻雁,腳不點地似的,在斷天涯峭壁間急速穿梭。疾駛的風將兩女的散發吹亂,露出光潔的額,夕陽的紅光落在頰上,如同新點的胭脂,將笑容妝點得更加明媚。
“親兒,快看!”花妖指著前面喊道。
親兒循聲望去,就見前方不遠處,一片瑩瑩深藍的花海。花海隨風飄搖,漾起藍色的波浪,清風徐來,冷香沖進鼻管,沁著心胸整個都飛起來似的。親兒欣喜得拍著大黑的肩膀,說︰“大黑,快點。”
大黑捶了下胸,像是在說,遵命。
終于到了花海跟前,親兒忙不迭地從大黑肩頭跳下來,俯著身子,湊近其中一朵,閉眼細聞,那味道好聞極了。大黑順手折了一把,捧到親兒面前,親兒先是嗔怪地白了大黑一眼,道︰“大黑,這花長得這麼美,以後不許再折了。”大黑傻呵呵地哼哧了兩聲,意思是他知道了。
親兒這才接過一大捧花,小眼楮晶晶亮,喜歡得不得了,盯著花兒笑得更小太陽似的。花妖在一旁笑道︰“死丫頭,瞧你那點出息,一捧野花你就樂成這樣了?得虧大黑不是男人,要不然光靠這把花就把你給拿下了。”
親兒沖花妖做了個鬼臉,道︰“大黑又不是男人。”
大黑聞言負氣似的跺腳,吼了兩聲,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親兒瞧。花妖瞧見了,戲謔道︰“呦,我的好妹妹,我看咱家大黑,這看你的眼神,不像一只猩猩看主人的眼神取! br />
“大黑又不是寵物,對吧,大黑。”親兒笑嘻嘻地摸摸大黑毛茸茸的胳膊。
大黑的手在親兒頭上,輕輕撫了撫,眼底隱著幾分說不清的情愫。
“親兒,如果大黑有天修成人形了,變作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你喜不喜歡?”花妖試探地問。
親兒奇怪地看著花妖,理所當然地答道︰“親兒肯定會喜歡大黑,不管大黑變成什麼樣子。”大黑灼著親兒的眼神,似乎又深了幾分。花妖在一旁見了,竟不自覺地有些心驚,這大黑不會是對親兒動了那種心思吧?
想到這里,花妖盯著大黑仔細瞧,想要觀察個所以然出來。但大黑又變回了平日里,傻呵呵的大猩猩,再沒了先前那種佔有欲極強的眼神。花妖心道,說不定是她多心了。畢竟現在大黑沒修成人形,按理說也不可能對親兒生出那種心思來,畢竟在妖的心底,在這方面還是更容易接受同類。
再說了,就親兒現在這張臉,不至于到連猩猩都能迷倒的地步呀!因為親兒現在的臉是她戴了上千年的,也沒見有別的妖,追求過她。花妖反復在心里推敲,得出一個結論,這事兒一定是她想多了。
&bp;&bp;&bp;&bp;一個時辰後,大黑馱著兩女,一手逮了只綠毛的兔子,一手捉著翼狼的翅膀,拎小雞似的,一路不行回到茅屋。
走到半路,天已黑了,親兒明顯有些心急,暗自責怪自己玩得忘了時間,不知道萬妖王一個人在家,怎麼樣了。花妖不斷的寬慰著親兒,說那無情的男人肯定是在睡覺。
兩女剛說著話,夜幕突然滾出幾團烏雲。烏雲聲勢浩大,如饕餮不足的凶獸咆哮著要將一切都吞入肚中。不消片刻,驚雷乍起,如棒捶天鼓,震耳欲聾。親兒抬眼望天,就見一道閃電,從雲團里劈下,好巧不巧,正好落在不遠處的茅屋之上。
只一眨眼,茅屋便被劈成兩半,藍色的電光驟然消失,火焰升騰,焦黑的濃煙飛上天去,似乎想要融進那團駭人的烏雲中。
親兒不等大黑動作,甚至連花妖阻攔的話也未等及去听。她只覺得,心在大火燃起的那一瞬間,停止跳動。接著,身體變輕,她便輕而易舉地從大黑肩頭躍下,落在地上時,腳踝歪了一下,她卻覺得一點都不疼,好像摔在了棉花團上。
身體好像不用她控制,便本能地往前跑,只是看著眼前的大火眨眼間已將茅屋燒了個半塌,親兒的腦子“嗡”的一聲就變成了茫茫空白,似乎連那茅屋里住的人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耳邊好像朦朧地傳來,花妖的叫喊聲。
“死丫頭,快回來!你進去也是白白送死!”
親兒木然的心,猛地一驚。
死?誰會死……
是那個對她來說最最重要的人嗎?
不!他決不能死。
阿木,絕對不可以死!
親兒猛地驚醒,像是溺水被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先前竟然嚇得忘記了呼吸。茅屋離親兒也就二十來步,親兒恨不得此刻有翅膀可以飛進屋里。心里著急,腳上用勁,忽覺腳腕一陣劇痛,竟也記不得這傷是什麼時候有的了。抬眼一看,就見茅屋火勢滔天,親兒哪里還敢再等。
拖著跛了的右腳,一瘸一拐地往茅屋里瘋跑。
花妖怎麼可能任由她去送死,對大黑道︰“大黑,快!把親兒劫住,別讓她進去。”
大黑的動作卻比花妖的警告更快一步,此時已經扔掉了手里的獵物,雙腳連連點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親兒身後。大手一揮,便將親兒捉住。
親兒卻似瘋了一邊,捶打著大黑禁錮她的大手。
“大黑,放開我!”
大黑吼了一聲,其聲慍怒,帶著幾分堅決,抓著親兒回身便跑。親兒見狀,又回頭看了一眼茅屋的火勢,最外層的草已燒成焦黑之色,估計很快就會掉進屋里。那時,躺在里面的阿木,一定……
想到這里,親兒已不敢再想,對著大黑喊道︰“你若再不放開我,我就把這手上的指頭一根根掰斷!”話音剛落,親兒等也不等,眼中閃過一道冷色,右手折左手,食指“ 嚓”一聲輕響,便歪到了手背上。
明明骨裂的聲音,很輕很輕,在大黑疾跑之下,地被震得“咚咚”響,按理根本不可能听得清這麼輕微的聲響。
可無論是大黑還是花妖,都听見了。大黑身影猛地一滯,雙拳捶地,仰頭一聲戾嘯震天,似是忍受了天大的痛苦和不甘。而大黑肩頭的花妖,此時看著親兒的表情,也猙獰地可怖,仿佛親兒若敢再傷害她自己一下,花妖便會一口將她咬死了事,也省得她如此折磨自己。
見大黑停下,花妖狂怒。親兒看著那一團紅艷艷的火光,卻似是再也支撐不住,眼淚一下就絕了堤。
“大黑,蓉蓉,求求你們,救救他。”
花妖見過親兒哭,但沒見過她這麼卑微的表情。那眼神卑微地就好像,一個乞丐不惜磕頭跪地,討要一個隔夜的饅頭,只為能救她所愛的人一命。花妖的心狠狠一揪,有些怒,更多的卻是心疼,傻妹妹,你就真的這麼愛他?
“大黑,你去幫幫親兒吧。”花妖受不了親兒的眼神,心軟道。
大黑卻回頭將那團火光狠狠盯住,似是見了與他有血海深仇的敵人一般,眼中戾色一凜,猶如荼毒的匕首在暗月下泛著駭人的幽光。親兒見大黑不動,便又毫不猶豫的折了中指骨頭。
大黑聞聲,頓時大痛,一拳捶地,就連十幾丈遠的茅屋都跟著顫了起來。親兒還要再折,那樣子簡直就是不折磨死自己,決不罷休的樣子。大黑終于妥協,它也和花妖一樣,是舍不得見親兒受傷的。
馱著親兒,飛似的到了茅屋跟前。也不怕那火燙,抬手便將燒化了的屋頂整個掀掉。大火似是被這突來的猩猩惹惱,火苗飛快竄上大黑的胳膊,濃密的毛發一路燃起耀眼的火光,只眨眼的功夫,大黑身上就被大火爬滿。大黑痛的在地上打滾,連帶著花妖也被摔在一旁的地上。
親兒回頭看了一眼大黑和花妖,確定大黑身上的火沒有大礙,便毅然沖進火海之中。
滿目的火紅,翻滾的濃煙,窒息的胸痛,親兒跛著腳,衣角燃上了火苗,親兒反應極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就將整個袖子當即撕掉。
親兒繞過燒焦的木門,終于進到濃煙滾滾的屋里,就見萬妖王依舊直勾勾地躺在石床上,似是並未被這駭人的大火而受到丁點的影響,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萬妖王。然而,一陣猛烈的咳嗽,引他望向親兒。那集合了,震驚,狂喜,又一瞬間絕望,自嘲的眼神,赤果果地揭示了他的狼狽。
他,是個廢人。
一個連逃命也要靠女人的廢人。
他已不再是萬妖王,現在的他,甚至連一個合格的男人都算不上。
一統三界,他奮斗了幾千年的報復,在這區區一間燃燒的茅草屋中,就這樣隨著那些涌進他胸前里的濃煙,被撕扯成碎片。然後在親兒看著他,自責又心疼的眼神里終于粉碎成齏粉,再不剩分毫。
他甚至連從這張床上爬起來,都做不到,又談何一統三界的宏遠抱負。他眼睜睜地看著,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親兒從火海里一跛一跛地走向他。她的臉被火光映紅,她的衣裳被火苗肆虐,她的眼被他的狼狽灼得流下了眼淚。
“阿木,親兒來了,親兒來了。”
為什麼這個女人這麼傻?他這樣的廢人救來能做什麼?何不就這樣,由著他被這大火燒死,一了百了,總好過做一輩子廢人,苟延殘喘。
“阿木,親兒帶你走。”
走?去哪……這世上已經沒了他可以去的地方。他沒了法力,現在連翻身下床都要靠別人,他已經沒資格再做萬妖之王。不做萬妖王,那他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既然沒有意義,又何必要走。
&bp;&bp;&bp;&bp;“阿木……”
一根被燒斷的房梁剛好砸下來,焦黑地,尖錐一樣的木梁正對著他的胸腔,只要落下來,他就死定了。沒有閉眼,木梁上燃燒的火焰,此刻竟讓他心生了幾分向往,就讓他這樣結束吧。
可是,她卻跑過來,擋在他面前。焦黑木錐戳透了她的肚子,血噴在他的臉上,黏黏的,燙的他臉疼。她喊著“阿木”,那不是他的名字。他明明是紫極餮妖,不是什麼阿木。可這一刻,當她的血灑在他臉上時,他覺得,從這一刻起,或許萬妖王和紫極餮妖都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阿木”,是她拿自己的命救回來的。
“阿木,對不起,親兒,來晚了。親兒不應該……不……不應該貪玩,去了那麼久。”這個女人費盡力氣,在一片火海里巴巴地跟他解釋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到底有多蠢,還是……她已經把他看得這麼重
全然無視那肆虐的火焰,灼人的溫度,嗆人的黑煙,腹中的劇痛,淋灕的鮮血,甚至是她自己的生死,卻唯獨放不下對他的一點點歉疚。
她,原來是這樣的女人。他听過兔妖說,她為了保護他,和狼群獨斗,毀了一身血肉,任由野獸啖食。他道,她確實勇敢,但他是萬妖王,願意為他而死的人,有很多,她只是其中一個。只是,想要做他王妃的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她的特殊是因為她是靈咒宿主,僅此而已,他待她比別人寵了幾分,在乎了幾分。
可此時此刻,他親眼看到她又一次為了救他,毫不猶豫地赴死。那樣堅決,沒有一點猶疑的眼神,讓他的狠狠地震動著。如今的他,不再是萬妖王,他只是一個癱子,一個廢人。可她,甘願為他而死,一如既往。
不對,她從一開始便是如此。從那個囚禁了他一千年的尸牢里開始,她便是這樣的。
但凡,他遇到了危險,她總是會擋在身前。
為什麼?
若說他曾寵她,在乎她,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那麼她呢?她如此這般的待他,又是為了什麼?
如今,他已沒了身份,許不了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妃位,甚至連一個擁抱都無法給她,她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走吧,叫那只猩猩來救你。”萬妖王深深地看著親兒瀝血的胸腹。
“大黑,受了傷,我……我不想再麻煩它。”親兒手臂撐在石床上,石床此時被火炙得極燙,兩只手心已起了泡。
“阿木,我……我可能沒力氣救你出去了……”親兒有些吃力地強撐著,失血過多已讓她白了臉色。
“無妨。”萬妖王淺淺地笑著說,望著親兒的目光深深,似是想要將這張臉刻在心上。
“但,親兒一定會等阿木先走。那樣,阿木就不會害怕了……”親兒突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猶如晴朗夜空的一牙新月。
萬妖王痴痴地望著親兒的笑,心,重重地悸動起來,就好像冥冥之中某把宿命的枷鎖終于找到了丟失已久的鑰匙,他知道,從此之後,他再也逃脫不掉。
可,即便命運為他安排了無解的地獄,只要有她,從此,便甘之如飴。
“傻瓜,害怕的是你吧,不要強撐,趴到我身上來。”萬妖王的聲音早已被濃煙嗆啞,可親兒听了,卻覺得那是無與倫比的溫柔。
“會壓痛你的。”親兒搖頭。
“傻瓜,爬過來,我不怕痛,只怕你不在了。”萬妖王不再稱自己是本王,他對親兒說“我”,便是承認了自此之後都要做她的阿木。
親兒突然就紅了眼眶,小心翼翼地趴在阿木身上。
“阿木……”
“我在。”
“我救不了你……”
“傻瓜,你已經救了。”
茅屋似乎再也撐不住了,大火隨著即將傾倒的茅屋劇烈搖晃起來,肆虐的火舌從四面八方,向兩人撲來,胸肺窒悶地再也無法維持呼吸,兩人都知道,死亡將近。
“親兒……”阿木貼在親兒耳邊,輕輕喚著。親兒緩緩閉上眼,肚腹中翻攪的劇痛和高溫的窒悶似乎隨著阿木的呼喚,統統遠走。親兒笑了,阿木也笑了。
似乎,死亡的到來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恐懼,又似乎,只要在一起,無論火海還是地獄,便都成了天堂。
&bp;&bp;&bp;&bp;耳邊忽然有厲風掃過,傾塌的茅屋被兩只碩大的,焦黑的手接住,濃煙中立即混了一股肉燒糊了的焦味。花妖在外面扯著嗓子大喊︰“親兒,支持住,大黑去救你了。”
親兒朦朧的意識有些微醒轉,努力地想睜眼去看,奈何身體早已不受控制,似乎連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用盡。
“親兒,不能睡。”
誰在喚她?這聲音好像是阿木……
“親兒,醒醒。听我說,你不是最怕我受傷嗎?你給我听好了,如果你撐不下去,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阿木,不要死。可是,親兒累了,堅持不住了……
親兒的意識徘徊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左右搖擺。
“親兒……記得嗎?我已經成了癱子,你若現在死了,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人,會像你一樣在乎我,照顧我,你听清楚了嗎?你不能死,絕不能死。你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我……死了,阿木會沒人照顧。他連飯都沒辦法自己吃,我不能,死。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量,突然就涌上心頭,親兒只感覺腦袋里像是要爆炸似的,胡亂嗡鳴著,疼痛一下子就重了幾十倍似的,她再也忍不了,悶聲哼了出來。不知是她的幻覺還是什麼,耳邊有人呵著氣笑了。
她感覺有人的下巴,死死地,牢牢地,卡在她的肩頸上,听到她的悶聲時,還微微抖動著,不知是激動還是笑的。
有什麼聲音“嘩啦啦”的響著,身上滾燙的火舌,不知為了變成了一篇清涼。脖子里流進濕濕的水滴,花妖的哭喊聲將親兒驚醒。
“下雨了,終于下雨了!該死的老天,終于舍得下雨了……”
原來是下雨了,那火是不是滅了?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親兒終于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昏迷之中,耳邊最後響起的話音,是阿木說的三個字,明明覺得很重要,她卻沒有听清。
疼痛迅速遠去,身體也不再沉重。眼前有白光閃過,親兒看著自己從身體里飛出來,有一瞬間怔忪。隨即便意識到,她應該是死了。
親兒飄起來,耳邊混雜著天雷鼓動的霹靂聲和大雨滂沱的嘩啦聲。看到自己的身體趴在阿木身上,應該很重很重吧。因為燒焦的木梁還戳在她的胸腹里,大雨沖刷之下,漾開一片鮮紅,阿木就躺在這團鮮紅之中。
親兒不舍地望著阿木,他的臉被雨水打濕,紫緞一般的發不知何時也被火燎過,扭結成一團丑陋,焦黑的怪物。他的樣子分明是狼狽的,但他的唇角卻輕輕地笑著。那表情滿足極了,就仿佛他已經擁有了整個世界。親兒想去為他擋去些雨水,卻突然听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自頭頂傳來。
循聲望去,就見大黑悲慟欲絕地望著,趴在阿木身上的她。花妖就在它腳邊,面無表情地盯著這里,似乎也無法相信,親兒真的死了。
大黑身上傷痕密布,更有大塊的皮肉被烈火燒得結成黑塊,經它一動,那些可怖的傷痕盡數崩裂,血順著雨水綿延而下,像是一道道紅色的眼淚。
“是他,是他!就是他,害死了親兒……”花妖的瞳睜得老大,眼球幾乎都要爆出眼眶。明明無比嬌俏的面龐,此時卻猙獰地像只惡鬼。當花妖看到親兒的手,從阿木身上緩緩垂下時,花妖沖著阿木,歇斯底里地大喊著。
大黑被這聲尖叫引出更加癲狂的嘶吼,它仰天哀嚎,似是在指責老天的不公。可滾滾的雷聲比它的哀嚎聲更大,大黑不甘于接受親兒已死的事實,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低頭盯著親兒身下的阿木,眼中是毫不掩飾地憤恨和殺戾。似是在說,它,要將害死親兒的凶手,撕成肉塊!
長臂一伸便將親兒肚腹上的木梁拔出,血肉中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可惜,卻已沒有血再流出來,翻卷的肉芽都已被雨水泡的發了脹。大黑眼中悲色更深,輕柔地將親兒捧在手上。
與此同時,感覺到身上的人兒被人掠走,阿木猛地睜眼,紫眸中乍起一波肅殺寒意,盯著大黑,道︰“把她還給我。”
大黑聞言,怒火大動,拔臂一拳便向石床上的阿木砸去。
親兒驚恐道︰“大黑,不要!”可她的聲音,沒有人能夠听見。碩大的拳頭終于砸在阿木身上,皮肉相撞的悶響聲後,接著是石床裂開的脆響。
親兒痛苦地捂著眼不敢去看,她怕看到阿木的尸體。臉上濕濕的,手上涼涼的,原來痛極了魂魄竟也能流出淚來。
“你……可以殺了我,但……請你把……把她還給我。”阿木斷斷續續地說著。親兒听到阿木並未被大黑一拳打死,心中狂喜,可剛一睜眼,便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愣住。
石床已經裂成幾段,萬妖王的身體硬生生受了大黑一拳,身上十之**的骨頭都已經斷了。此時正像一條泥鰍一樣,身體癱軟在血水之中。而石床之上,紅涔涔一片,粘著一塊一塊的被燙掉的肉皮,可怖之極。
花妖似是也被眼前景象震驚,心生不忍,勸道︰“大黑,算了……饒了他吧,畢竟,他是親兒最愛的人。”
大黑卻大吼一聲,拔拳便又要向阿木身上砸去。親兒再也無法忍受,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男人被這樣折磨致死,比任何酷刑都殘忍,親兒只覺得整顆心都血淋淋的。飛身過去,撲在阿木身上,緊緊地,只想緊緊地將他抱住。
“讓,我,死,前,再,看,她,一,眼。就一眼,求求你。”熟悉的聲音在親兒耳邊哀求著。
親兒微微顫抖著,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他看不見她,但她卻可以看到他。
親兒撫著他英朗的眉眼,悲從中來,他不該這樣狼狽,不該如此卑微。他明明就是高高在上的,卻為了看她一眼,便卑微到了骨子里。這樣的他,叫她如何舍得,就這樣死掉?
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一切,只為可以再活一次。那樣,她便可以陪在他身邊。
神啊,如果這世上還有神可以听到她的祈願,請再給她一次機會。
&bp;&bp;&bp;&bp;凌厲的拳風刮過臉龐,早已被雨水沖刷的有些麻木的臉皮,竟也感覺到了刀割一般的利痛。然而,這一拳,卻停在了阿木面前咫尺處,沒有像之前那樣落實。
阿木抬眸望向大黑,那里有一雙,盛滿無盡怒火的黑瞳。四目相對,一個是卑微的哀求,一個是憤恨的發泄,但此刻卻又,似乎突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惺惺相惜。
那拳頭便再也砸不下手。
大黑哀嚎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親兒的尸體,托到阿木面前,平放在他身旁。花妖有些驚訝地看著大黑,隨即又欣慰地笑了。大黑,連你也知道,親兒最想呆的地方,就只有他的身邊吧。
紫眸輾轉,終于落在親兒臉上。阿木看著身旁的這個女人,她又是這樣,風風火火,義無反顧地為他而死。只是這次他沒法再讓她復活,所以便陪著她一起死吧,帶著一顆剛被她救活,又被她拋下的心。無所謂了,不管是生是死,能夠在一起,便能滿足了。
阿木,望著親兒,滿目深情。為了能更靠近她,阿木渾身上下只有脖子還可以使上力,他便就是這樣,用臉蹭地,一點一厘地挪到親兒臉龐。
終于貼上親兒冰冷的面頰,阿木滿臉的淤泥終于被一滴逃出眼眶的清淚,滌出一道蜿蜒的泥痕。
紫眸清澈如泉,親兒倒映其中,阿木笑著,泥痕卻終于被淚水滌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親兒的額上落下,最後一吻。
不放心,一滴眼淚落下來,掉在枯萎,暗淡的情木簪上。
一道陌生又清遠的聲音,傳進阿木耳中。
“痴情不悔,生死相隨。罷,罷,罷……”
阿木逡(q)目四周,並未發現有人,眼底卻突然爆出一道白光。循光望去,就見親兒發頂的情木簪上,一個情字正顯。
與此同時,阿木胸口劇烈刺痛,就見一根褐色的木芽穿肉而出,在空中悄然生長出一根極細的綠藤。綠藤打著圈,繞向親兒頭頂的情木簪。
兩者匍一接觸,那綠藤便將木簪緊緊纏繞。木簪上情字映射出的光芒大盛,並逐漸脹大,終于將親兒與阿木雙雙包裹其中。
阿木意識尚在,發現自己被那白芒包裹後,竟似進入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又是那道清遠的聲音,說著︰“你的眼淚,告訴我,你願與她生死相隨。”
阿木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眼前白茫茫一片,疑惑道︰“你究竟是誰?”
那聲音似乎想笑,卻又沒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阿木驚訝道︰“你果真是情木?”
這回答似乎愉悅了那道聲音的主人,接著道︰“對,我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上古情木,但是,也僅僅只是它的一顆種子而已。”
阿木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徒然一轉,急切道︰“那你一定可以救活親兒,對不對。”
那聲音猶豫了一下,才道︰“確實可以。但……”
阿木並為等對方把話說完,便接道︰“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只要能將她救活。”
“若說,我也能幫你接筋續骨,助你制衡體內十二陰極與那雄劍劍靈,讓你重新站起來,你可願考慮?”
“你說,你可以讓我站起來!?”說不驚喜是假的。
那聲音的主人似是想到了什麼,語調一轉,道︰“可以。只是,你和她,我只能救一個。而她已經死了,現在由你來選。你可以選擇讓我治好你的傷病,重新撿起你往日的宏偉抱負。即便沒有她的助力,等你體內十二陰極與雄劍劍靈完成制衡,能為你所用時,並不會比你千年之前的法力差,甚至更高也說不一定。”
“若我堅持讓你救活她呢?”
“若是如此,我便遂你所願,將她救活。但是,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阿木皺眉問道。
“是你和她之間的秘密,也是靈咒和血咒的秘密。”
“靈咒和血咒?”
那聲音的主人也不管阿木的反問,徑自解釋道︰“靈咒和血咒相克相生,是以危急之時,封印在她體內的能量可以被激發過繼到你體內。你曾經有次在竹林里,被道士所傷,便就是因為這樣,才得救的。”
“那又怎樣?而且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阿木蹙著眉,將四周仔細打量一遍,想要努力分辨出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早已料到阿木會這麼問,答道︰“她是我的宿主,她記憶里的事,我都知道。至于靈咒和血咒,你所知道的,簡直就是九牛一毛,竟也敢施用。如果你知道了其中的真相,我相信,即便是你,當初施展血咒時,也會再掂量掂量。”
“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她是我選的宿主,而她的願望是讓你活下去,我也已經救過你一次。現在,我的能量並不足以救活你們二人,所以你必須選擇,是你活,還是她活。但在此之前,你必須知道,如果你選的是她活,那麼你的下場將比現在淒慘百倍。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那道清遠的聲音頓了一下,似是笑了,又好像是在思考該如何措辭︰“你問的問題很關鍵,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另外,我之所以警告你,只是因為她。如果她以後知道自己的命,會讓你得到那樣的結局,一定甘願就此殞命。也算是,為自己的宿主盡忠罷了。”
阿木笑了,道︰“下場比如今淒慘百倍嗎?我倒想知道,如今的我,還能慘到哪去。”
“你還是堅持要救她嗎?”
“當然。”
“那你的抱負呢?難道你真的甘願就此一生做一個廢人?”
阿木又笑了,道︰“你為何如此矛盾,一邊警告我不要選她,一邊又誘惑我選自己。”
“我自有我的立場。”
“哈哈哈……好,那我便告訴你,我的立場。我要她活著,不傷不痛的活著,為此無論要我付出多大代價,在所不惜。”
那聲音終于沉默了。過了好一陣,才繼續道︰“好。”
眼前白光繚繞,意識突然被抽空,阿木閉上眼。心道,若我身值苦難,能換你一世安好,就算做一輩子廢人又如何?
&bp;&bp;&bp;&bp;一直被白芒排除在外,親兒的魂魄,此時突然被那白芒吸了進去,失去意識之前,只記得阿木就躺在她身旁,溫柔地對著她笑,似是在說著什麼,可她卻什麼都听不清,終于陷入昏迷。
“你的心髒乃情木芽重塑而成,是以你與她之間人藕的氣息聯系已經斷絕,往後你的氣息無法再讓她活命。此次,我便將她體內這個隱疾一道去除,省的用不了幾日,她便因缺乏你氣息供應,而亡。”那道清遠的聲音道。
阿木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身旁的親兒,似是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能讓他將那眼光移開。
只听那聲音低嘆了一聲,道︰“等我解了她體內與你同氣連枝的同心結,或許她對你便沒有了如今這般的深情,你可真的考慮好了?”
“你做便是,怎的諸多 隆!卑 局皇塹 幕氐饋 br />
“也罷,都是痴兒。”聲落,白芒大勝,將阿木眼前一切鍍成白色。
第二日,午時。
花妖正指揮著大黑給新蓋的茅屋蓋頂,就听見屋里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嗔道︰“蓉蓉,大黑,你倆這是給屋子蓋頂,還是給我蓋棺材?我都要被茅草捂死了。”
“你醒了。”阿木的聲音最先在耳邊響起。親兒這才驚覺阿木就躺在她身邊,親兒連忙爬起來,將身上的茅草掀掉,見阿木果真就躺在自己身旁。此時,正嘴角噙笑,溫柔又寵溺地望著她。
“阿木,你沒死!”親兒喜不自勝,自動忽略了心底的疑惑。不知為何,親兒似乎明白她這次活命,定讓阿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然而,此時知道他還活著,親兒再也顧不得其它,三兩下撲干淨阿木身上的茅草,緊緊地將阿木抱在懷里。
“咳咳……”听到阿木的咳嗽聲,親兒這才記起阿木身上有傷。趕忙放輕了勁道,將他從懷里放出來,一邊用手小心地在他胸前捋一捋,好讓他呼吸順暢些。
阿木見親兒看著他的眼神,誠惶誠恐一般,好像稍不留神他就會死掉一樣。便想要,像以往一樣,伸手捏一捏她的臉蛋,胳膊傳來一陣劇痛,這才記起自己不單是個癱子,而且還是個全身筋骨盡斷的癱子。
盡管如此,看向親兒的面龐,依舊不見絲毫憂色,笑道︰“听你的話,倒是希望我死。”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不許再說了。”親兒一邊有模有樣地朝地上吐了幾口口水,一邊擰著眉對阿木警告道。
阿木紫眸微動,眼底暈著淡淡笑意,故意道︰“我偏要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親兒皺著鼻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被沖進屋來的花妖和大黑,逮個正著。
花妖被大黑用手掌拖著,看著親兒,故意調笑道︰“呦!這誰家的豬妖,鼻子怎恁難看呢?”
大黑也知趣似的,哼哼了兩聲,似是在附和花妖的話。親兒見這三人竟然聯合起來,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假裝惡狠狠地對三人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最後還不甘心地“哼”了一聲,才作罷。
惹得花妖一陣嬌笑,大黑心情也極好,捶胸頓足,剛建好的茅屋,眨眼就被他給意遼 芰恕;ㄑ 琢舜蠛諞謊郟 潰骸翱純茨愀傻煤檬攏 值梅倒グ恕! br />
親兒卻樂呵得不行,道︰“活該,誰讓你們一起笑我。”
花妖見親兒復活,心底喜悅滿滿,又哪會真的跟她斗嘴,便嗔道︰“是是是,我們活該,這總行了吧,小丫頭片子。”
阿木就靠在親兒肩頭,看著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鬧著,心里輕輕淺淺地漾著些名叫溫馨的感覺。
親兒似是想起什麼,背過阿木,一個勁地朝花妖眨眼楮。花妖知道她肯定是想問,阿木的傷勢怎麼樣了。但這個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絕望的回答,她不想拿來打攪大家的好性情,便佯裝不懂。
“好妹妹,你這眼楮又是怎麼了,一直對姐姐我暗送秋波,小心我一不留神以身相許呶(o)。”花妖故意拋個媚眼給親兒。親兒受不了這才縮了縮脖子,回頭對阿木說︰“阿木,蓉蓉又欺負我,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
阿木淡淡睇了花妖一樣,兩人目光相接,花妖有些心虛地躲開了。阿木這才笑著,對親兒說︰“現在,讓我站著可有點難為我了。沒想到癱子也有好處,你瞧,我可以一直賴在你懷里。”
親兒的笑干在臉上,有些著急地解釋著說︰“阿木,對不起,親兒不是那個意思……”
一旁的花妖,見狀,也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阿木卻依舊和先前一樣,淡淡地笑著,眼帶寵溺地將親兒罩住,道︰“只要你不介意,我巴不得賴著你一輩子。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了?”
親兒扁著嘴,語帶哽咽道︰“阿木,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手,你的腳,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阿木一雙紫眸,光華微動,深深地看著親兒,沉默半晌,終于“嗯”了一聲,似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花妖看著親兒抱著阿木,臉上又是笑,又是淚,也分不清她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但總歸是慶幸著,這一場劫後余生,沒有人真正離開。
至于一直沉默著的大黑,此時,似乎已被三人遺忘。它靜靜地看著親兒和阿木相擁,黑濁的瞳下壓抑著一潭深不見底的陰影。
“咕——”親兒的肚子傳出一聲輕響。花妖笑謔道︰“這誰家的閨女,鼓敲地這麼響。”
親兒吐了吐舌頭,對阿木道︰“阿木,我們一起去打獵,弄些吃的回來。”
阿木看著她,笑著點頭。花妖也沒有出言阻攔,誰都知道,親兒是不可能再敢放阿木一個人在家了。不過,也好,反正跑腿的是大黑。
&bp;&bp;&bp;&bp;日頭高懸,距離那日大鬧斷天涯底,已經過了些日子。雲霧已經大著膽子,重新排兵布陣,斷天崖底又恢復了以往迷迷茫茫一片的景致。
即便是正午,陽光依舊被雲霧阻斷在外。崖底依舊陰森,潮冷。新蓋的茅屋被大黑弄得散架,加上親兒對茅屋已有了陰影,便決定就近覓一處背風的山洞作為新屋。不過,眼下比起住的問題,吃飽肚子更加重要。親兒為了能帶上阿木一起走,費盡思量。
“讓大黑抱著他,不就行了。”花妖提議道。
親兒睞大黑一眼,試探地問︰“大黑?”話音剛落,大黑就不情願地,用鼻子哼哼了兩聲。好像在說,我才不抱男人。
花妖無奈地白了大黑一眼,心道你這猴子怎麼這麼矯情!
大黑不依,親兒總不能勉強它抱阿木,不然大黑動作不小心,到時遭罪的就是她的阿木了。親兒心里的這點小心思,盡數落在一雙含笑紫眸中。
見親兒皺著鼻子,咬著嘴唇,努力思考的樣子,阿木笑謔道︰“小傻瓜,這麼努力,想出什麼辦法了?”
親兒吐了吐舌頭,低頭,沮喪道︰“阿木的傷還沒好,動作太大,會很痛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傳進他耳中。他知道,那軟軟的是她給的心疼,那低低的是她不妨心順帶的憐憫,心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冰的。心底可悲的自尊又開始作祟,難道,你便只愛她的溫暖?阿木默默地問自己。
見阿木有點走神,親兒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問道︰“阿木,在想什麼?”
靜靜看著親兒的眼楮,澄澈的黑與白,沒有任何光芒和粉飾,只倒映著他一人的黑與白。
若這可悲自尊,阻礙我愛你,便是棄了,又有何不可?
阿木牽唇淺笑,眸底似蘊風含雨一般柔情款款,道︰“想你。”
親兒愣了一下,從腦門到脖子根,一路躥紅,有些羞赧地避開阿木的注視。花妖在一旁,故意咳嗽了兩聲,道︰“某些人拿肉麻當飯吃,別忘了這還有人餓著肚子呢。”
親兒嗔怪地沖花妖“哼”了一聲,道︰“好好好,姐姐大人餓了,我們這就準備出發。”
看著親兒毫無防備的笑,大黑的目光深了又深。一直注視著親兒的阿木,紫眸灼灼盯住大黑,唇角的笑已經褪去,不知在想什麼。
“出發是該出發了,想好怎麼抬你家男人沒?”花妖打趣道。
親兒先前紅的臉還沒緩過勁,花妖又添了把火,此時,親兒的臉愈加紅了,像飛了兩筆丹紅霞彩,艷光四射。
“蓉蓉,叫你再鬧我!”親兒說不過,便動氣手來,在花妖頭上敲了幾下。
花妖沒手,總不能打回去,叫大黑幫忙報仇,大黑哪里肯打親兒,干脆裝听不見。花妖氣結,罵道︰“死丫頭,沒大沒小,我是姐姐,要打頭,也是我打你的!”
親兒做個鬼臉給花妖,回頭跟阿木說︰“阿木,我背你好不好。”
阿木笑了,眼尾都跟著彎起來,如神秘的紫色湖水邊,隨風彎腰的柳枝,去了冷峻,多了風姿。親兒看得直眨眼間,又被花妖戲謔道︰“嘖嘖,親兒,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親兒下意識地伸手去擦,一邊還尷尬瞥了阿木一眼,生怕他發現似的,那羞窘的模樣,可愛極了。
阿木替她解圍道︰“我這樣子,實在不方便跟著你們到處走,最好能做個推車,那樣問題就解決了。”
親兒眼楮一亮,叫道︰“阿木,你真聰明!我怎麼沒想到做個推車呢?蓉蓉,我們開始動手做推車吧!”
花妖翻了個白眼,道︰“現在做車子,你是想把姐姐我餓死了事。”
阿木不等親兒接話,道︰“倒不必這麼著急,暫時先由大黑抱著我走,等空閑了再做推車也不遲。你說呢?”說完,阿木側眸笑睇著大黑,似是在征求它的意見。
大黑的目光在親兒和阿木身上來回逡巡了幾遍,終于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它可不想親兒背這個男人!
見大黑竟答應了,親兒和花妖都有些意外地看著阿木,那眼神似是在問,你到底對大黑用了什麼法術,竟然讓這頭倔猩猩同意了。它平時不願意的事情,誰說都不行,今天這還是頭一次,所以兩女驚訝也不為過。殊不知,阿木只是捏準了大黑的弱點,它覬覦著他的親兒。
這次稍稍試探,答案便昭然若揭。。阿木搖頭低笑,看來,以後他要跟一頭猩猩做情敵了。
搞定了大黑這個出腳力的,四人便即時起身,往平日里他們打獵的那片地界走去。
花妖和親兒坐在大黑肩頭,阿木躺在大黑手掌上,即便載了三人,就大黑的體格也完全不在話下。親兒叫了聲︰“大黑,快跑。”
大黑朗聲吼了一下,當作回應,隨即腳下連連點地,如一陣黑色颶風掠過,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只消片刻功夫,大黑已載著三人到了,那片藍色花海跟前。
大黑記得親兒喜歡這花,趁勢就要步入其中,親兒見狀連忙跳下來,擋在大黑面前,制止道︰“大黑,你不能進去,你會把這些花兒都踩壞的。”
大黑用鼻子哼哼了兩下,頭扭向一旁,似是在跟親兒生氣。親兒也顧不上它,指著眼前的藍色花海,對阿木獻寶似的說︰“阿木,你看,這些花兒是不是很美?”
阿木掃了一眼地上的藍色花朵,如果他沒記錯,這種花叫做“藍魔之翼”,食之劇毒無比。就大黑這體格,也只需一朵便能輕易取它性命,是入毒聖品。
相傳藍魔之翼早已絕世多年,如今竟在這斷天涯底,長得遍地皆是,即便是見識過太多奇珍異草的阿木,也不免有些微震驚。不過這震驚一閃而逝,阿木的目光最終還是鎖定在站在花海中央的親兒身上。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斑駁破舊,臉上的胎記更讓她顯得丑陋粗鄙。可就是這樣的她,如蝶蹁躚(pq),任性地赤了腳,在花海中一圈又一圈的輕輕起舞。臉上是驕陽般燦爛的笑,阿木定定地望著她,感覺似乎擋在她周身的雲霧,因為那笑容太過耀眼,而兀自散開,在一片花海中漾出一片剔透靈光。
靈光星星點點,圍繞在她身旁,隨她起舞,將她裝點成他眼中最璀璨的星星。
&bp;&bp;&bp;&bp;親兒心性尚且年幼,花妖,阿木,大黑就對她都是極寵,便由著她撒歡玩了一陣。等親兒有些倦了,幾人才離開花海,往更深處走去。
“蓉蓉,今天我們莫不是又要打那可憐的兔子來吃?”親兒心情極好,坐在大黑肩頭,歪著腦袋問道。
花妖早餓的頭都發昏了,最容易打到的獵物,就能最快祭她的五髒廟,被親兒提醒,花妖便對大黑指示道︰“大黑,下面就看你的了。上次發現的兔子窩,我做了記號,這次咱們去把他們一鍋端了,吃個痛快。”
大黑捶了捶胸,意思是包在老子身上。阿木並不插話,很快,幾人便到了,花妖說的,標記過的兔子窩附近。
兔子窩所在,是一處非常隱秘的斜坡。斜坡的土質堅實,看得出能在這里刨坑的兔子也不是泛泛之輩。斜坡附近有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兒,應該是兔子刻意標記領地時留下的。
四周多是低矮的藎草,洞口被很巧妙的遮蓋住,乍看上去,並不會有人發現還會有兔子在這里做窩。只是,今天這個時候,兔子洞附近應該有兔子放風才對,為何今天這四周連一只兔子尾巴都見不到。
似乎有什麼,透著一股詭異,花妖直覺不好,又說不出是什麼不對。另一邊五髒廟吵得不行,也顧不上那許多了,親兒也餓了,大黑才沒花妖心思那麼多,一看沒放風的兔子看守洞口,直接掄了拳頭,照準斜坡就是一拳。
洞口轟隆一聲被砸塌,大黑隨便刨了刨洞口的碎土塊,長臂一伸,直接掏進兔子窩里。
大黑濃眉一挑,臉上十字疤痕抽動間,得逞得笑了一下。就見,大黑從兔子窩里掏了三只兔崽子出來。
兔崽子還很小,三只加起來估計也不夠幾人吃飽,顯然還不足半歲。身上的的毛還都是雪白雪白的,像一個個會動的雪球一樣。親兒見了喜歡得抱了一只,在懷里蹭來蹭去,那兔崽子一點也不怕生。有靈性似的,睜著一雙紅彤彤的大眼楮,盯著親兒,用小鼻子蹭著親兒的臉頰,似是極為享受。
大黑還要再掏,卻發現那兔子窩里除了這三只兔崽子外,再無其它兔子了。花妖也有些疑惑,這兔子窩上次發現時,周圍還有很多成年的兔子在附近把守放風,怎麼就這兩天的時間,竟然兔去窩空,只留了這三只崽子。
花妖正想著,崽子就崽子吧,再瘦也是肉。剛準備將就著,讓大黑生火,把兔崽子烤了來吃的時候,就被另一只兔崽子主動黏上。
親兒在一旁見花妖被兔崽子騎在頭上,一副有火撒不出的表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蓉蓉,你頭上那只小兔,和你真是絕配。干脆叫它小蓉子好了,以後它就是你的小跟班。”
花妖被一只半歲不到的兔崽子欺負,臉色甚至難堪,可又狠不下心真的讓大黑把那兔崽子給拍走,遂氣鼓鼓地罵道︰“死丫頭,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我看齲 慵夷腥耍 烊媚侵煌冕套影馴鬩絲 脊飭恕! br />
花妖最是清楚,親兒的軟肋就是阿木,見第三只兔崽子此時正站在阿木兩腿之間,跳來跳去,耍得好不開懷,便戲謔道。親兒一听阿木有事,連忙放在手中兔子,跟個孩子似的,將那第三只兔崽子,從阿木身上拎了起來。
“小兔子,給我記住咯!阿木是我的,你以後不許再粘著它!”親兒有模有樣地教育著手里的兔崽子。
花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緩了口氣,道︰“傻妹妹,那兔子要是能听得懂你說得話,它可就成兔妖了。”
“兔妖?它們現在不是嗎?”親兒疑惑問道。
花妖解釋道︰“它們這才不到半歲,至多也就是比普通兔子多點靈性,沒個一兩百年的道行,算不得妖的。所以啊,你說什麼它們也听不懂。”
親兒吐了吐舌頭,將花妖頭上的兔子抓下來,連同其它兩只一起抱在懷里,對花妖和大黑道︰“蓉蓉,大黑,要不我們今天不吃兔子了,好不好?”
“……”花妖的臉上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大黑則有些不舍和可惜地憋著親兒懷里的兔崽子瞧個不停。只是目光接觸到親兒,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時,就立馬順從地點點頭,全然沒有一點野獸的風範,倒像是只討賞的猴子。
倒是阿木先開口道︰“你說不吃,他們兩個肯定不會拗你的意思。如今毀了它們的窩,倒不如先將它們帶上同行,否則放在這里,怕是要被其它野獸吃了。”
親兒猛勁點頭,兩眼直冒金光,小表情簡直就是在說,阿木,最好了!
食物變成了寵物,親兒是高興了,可苦地是其它人。花妖沒好氣地,剜了親兒懷里的三只兔崽子一眼,道︰“哼,等養肥了,姑奶奶再拿你們下酒菜。”
兔崽子們好像能听懂似的,擠著往親兒懷里拱,還不時回頭,用可憐巴巴地紅眼楮,滿目畏懼地看看花妖,又趕忙縮進親兒懷里。那小模樣實在太可愛,惹得親兒忍不住親了它們幾口。倒讓一旁的大黑,看得有些有眼饞。
“蓉蓉,你別嚇唬它們。”親兒嗔怪道。
花妖無奈,道︰“行行,有了寵物,連姐姐要餓死也不管了。哎,我怎麼這麼命苦……”
親兒做個鬼臉,道︰“我們再去別處找些果子吃吧,雪球們這麼可愛,蓉蓉,我們給它們起個名字,好不好?”
花妖一副隨你開心的表情,親兒興致很高,指著第一只兔崽子,道︰“你最愛撒嬌,叫小雪嬌吧。”
接著,又指著第二只兔崽子,道︰“你和蓉蓉最配,就叫小蓉子。”說完還不忘對花妖眨眼,言外之意就是,都和你叫一樣的名字了,就不信你能狠心拿它當下酒菜。花妖冷哼了一聲,扭頭不看她,心里卻默念著“小蓉子”,听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到了第三只兔崽子,親兒皺了鼻子,佯裝出凶巴巴的樣子,道︰“你敢欺負阿木,最是淘氣,以後就叫你壞小白。”說完,還孩子氣地對著壞小白“哼”了聲,以示懲罰。
“小心!”阿木徒然轉冷的警醒,讓所有的神經瞬間緊繃。
花妖用唇語問︰“什麼情況?”
親兒茫然搖頭,將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此時,就見他,劍眉冷蹙,紫眸瀲灩間似有薄薄一層詭霧,危險似乎就要來臨。
&bp;&bp;&bp;&bp;阿木雖然身受重傷,但對危險的直覺卻並沒有受到傷勢的影響。
畢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能當上萬妖王的人,又豈能簡單到哪去。此時,阿木在風中嗅到一股咸腥味,這味道他很熟悉,知道那是血的味道。所以,這附近一定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們,而且還有人受了傷。
但到底是什麼人?不得而知。
大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主,再加上,因為親兒和阿木的關系,大黑對阿木一直是有芥蒂的。
听到他警醒後,大黑四周打探了幾下,發現根本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便以為是阿木故弄玄虛,想在親兒面前表現一番。遂冷哼一聲,便朝著斜坡旁藎草最繁茂的地方,走了過去。
大手待要伸出,耳邊就先听到一道破空聲。大黑本能地揮拳去擋,怎料從那藎草叢中飛出的,竟是一根手指長的短箭。
短箭速度極快,竟能在空中帶出點點火花。大黑明明已經第一時間提手去擋,卻還是慢了一步。短箭徑直插進大黑右肩。大黑吃痛,悶聲低吼。
花妖蹙眉道︰“找地方躲起來,有埋伏。”
話音剛落,就見草叢中跳出五十來只五顏六色的兔子。前排的兔子手持一把自制的簡陋弓箭,正對著親兒四人,後排的兔子則攙扶著傷員,戒備又憤恨地望著他們。
“你們是……”花妖話未說完,就被對面一只頭戴花環的母兔妖打斷。
“你們這幫不要臉的小偷!快把我的雪兔還回來!”
親兒低頭看看懷里的三只小雪球,再接著將母兔妖打量了一遍,心道︰這位難不成就是兔媽媽?
一只獨耳的藍色兔妖附在母兔妖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那母兔妖立即就火了,指著親兒幾人,怒道︰“無恥之徒,原來之前就是你們幾個,獵殺我族族人,今日我錦兔一族,與你們血拼到底!”
花妖一看這母兔妖的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心說,這母兔子是真急了。之前那一個月,她和大黑就緊著打兔子吃了,也數不來一共吃了多少只兔子。現如今,看來是報應不爽,竟然找上門來了。要是平時,花妖和大黑兩個,她倒不怕,反正這些錦兔對大黑也早不成什麼致命的傷害。
至多會射射箭,大黑隨便擋擋也就過了。可眼下看這陣勢,可不是隨便擋擋就能過的。而且,剛才射中大黑左肩的那只短箭,明顯和往日里,見過的錦兔短箭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心中不免急躁起來,語氣自然不會好到哪去。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可要像清楚了。否則,當心這三只小崽子再進了我的五髒廟。”
“蓉蓉……”親兒剛要說話,就被花妖瞪了一眼,這才噤聲。三只小雪球似乎也明白自己處境危機,擠著腦袋往親兒懷里拱,親兒不忍,但也知道花妖那話,應該只是嚇唬對面的母兔妖。
母兔妖一身雪白,額前有撮五彩絨毛簪在雙眼之間,頭上戴著一支用藍魔之翼編制的花冠,象征著她地位的特殊。雖未成人型,但卻與其它成年錦兔一樣,可以用後腿站立行走,看得出道行其實已過千年,完全可以化成人型,只是他們竟無一人選擇化形,全部保持妖體原形繼續修煉。
因為一般妖獸道行到了一個程度,化成人型後,才能繼續修煉更加高深的法術,如此才能有望,終有一日飛身九天,獲得永生。但這其中也有風險在,妖獸一旦選擇化成人形,就必須要接受,每百年一次生劫,每千年一次死劫。
渡不過去,那就意味著魂飛魄散,消失于這三界六道之內。
所以,還是有一些膽小的妖獸,不願選擇化形這條險途,而是願意維持妖獸原形,過著長壽無憂的生活。只是選了這條路的妖獸,道行一般都比較淺罷了。但卻不用再擔心什麼莫須有的生劫和死劫了。
母兔妖听到花妖的威脅,如血紅瞳微動,眼底氤氳著一團陰鷙,目光掃過親兒懷里的雪球時,兀自暗淡幾分。
“好,算你狠!你們現在只要把雪兔還給我,就讓你們走。但是,你們要向我們死去的族人磕頭賠罪,誠心懺悔!”
花妖本來就是想還了雪兔後,走人的。畢竟,眼前這幾十來只錦兔,若真合起來對付大黑,就剛才那只短箭的情況看,大黑估計會受傷不輕。如今阿木身上有傷,她和親兒又都沒有自保之力,所以走才是上策。
但是,讓花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母兔妖竟然還想讓他們磕頭認錯,為吃了烤兔肉懺悔!再加上,母兔妖掃過幾親兒和她身上時,目光中的不屑和輕視,花妖心火一下子就躥了老高。
“你算個什麼玩意!敢叫老娘給你磕頭認錯?老娘拽的時候,連你們這個什麼狗屁錦兔一族,都還沒影呢!想叫老娘懺悔,等不死你!”花妖用白眼仁狠狠地剜著母兔妖,厲聲罵道。
母兔妖,是錦兔一族的女王,平日里听得都是恭維和稱頌,哪里听過如此惡毒的咒罵。氣急之下,直接下令,叫身旁的族人,朝花妖放箭。
前一排錦兔,早就蓄勢待發,只听母兔妖一聲令下,數十根帶著火星的短箭便朝花妖射去。
親兒本來可憐三只小雪球,也不想跟它們的媽媽,再起沖突,但見了自家姐姐,被人如此欺負,哪能坐視不管。隨手將三只小雪球丟在地上,親兒目色一凜,雙目合實,再次睜眼時,已是一片琉璃之色。豎瞳緊鎖,眉間一字金印乍現,身後破袍獵獵作響,飛身擋在花妖面前。
一眾錦兔听見面前女子,其勢如上神臨世,冷漠又危險地,睥睨四下,道︰“何人敢傷我姐姐分毫。”
與此同時,一直在暗中追蹤錦兔一族的翼狼見到親兒眉間一字金印,瞬間似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好事,眼中詭譎之光一閃而逝,身影迅速隱遁,消失不見。
&bp;&bp;&bp;&bp;“不要管她,女王有令,擋者必死!”獨耳的藍色錦兔尖著嗓子喊道。
空中再次飛起一條飛速移動的火線,就見短箭呈一字陣列,射向親兒和花妖。花妖心道糟糕,她性子太急,只顧著嘴巴過癮,忘了顧忌眼前形勢,竟真的惹惱了那母兔妖。可後悔已是晚了,見空中一排排箭雨密密麻麻朝自己射來,本能地閉著眼等死。可耳邊卻及時地響起了親兒的那聲“何人敢傷我姐姐分毫”。
說不驚喜,那是騙子說的話。花妖看著親兒又一次擋在她面前,她的背影是那麼單薄,可她的聲音卻如此堅定,不帶一分猶疑。花妖知道,那是屬于她的生死不移。
心里,眼里,滿滿的都是感動。可隨即,擔心就立馬佔了上風。這死丫頭是個死心眼,她的那個“地母靈咒”也時而有,時而無,並不是她能發揮自如的東西。萬一被這些錦兔的箭雨所傷,她該怎麼辦?花妖從沒有哪一科,像眼下這般,憎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她暗暗發誓,這次結束以後,她一定要從那斷天石里出來,刻苦修煉,才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她唯一的傻妹妹。
“親兒,小心!箭上有毒。”花妖坐在大黑肩頭,突然感覺身形一晃,見勢就跟著大黑一並倒下。這才驚覺大黑肩頭的傷,仔細查看發現,傷口泛藍,血流不止,明顯就是中毒的征兆,這才急急警告道。
花妖的警告聲和親兒的口訣聲幾乎同時響起。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
依舊是那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叫四周,連時空都跟著靜止了。
金刃緩緩劈向錦兔,萬丈金光引來錦兔族人的唏噓和震驚。
詭異的寂靜中,突然有個聲音喊道︰“全族布陣!”說話的,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母兔妖。
錦兔們紛紛拋下手中弓箭,手拉手圍成一圈,母兔妖就站在圓圈中央,額前五彩茸毛盡數凋落,飛上頭頂的花冠之上。
就听那母兔妖輕輕詠唱道︰“謹遵契約,守護吾族。藍魔之冠,綻放吧。”
隨後,母兔妖頭頂的藍魔之冠,便被那五彩茸毛驚醒似的,徒然脹大,瘋了一般生長起來。花藤枝椏猶如惡魔揮舞的爪牙,肆意舞動。藤上藍色粘液,所過之處,盡成死物。四周繁茂藎草只眨眼的功夫便化成一灘灘污水,散著惡臭腐味,讓人胃中翻攪,幾欲嘔吐。
那花冠不斷長大,待枝椏糾結在一起,將所有錦兔族人牢牢罩在,一個花藤編制的牢籠中時,在最大的那個枝頭,才緩緩綻放出一朵碩大的藍魔之翼。
藍魔之翼,形似兩翼蹁躚,中心窩有三點白絨絨的花蕊,像極了兩個眼楮和一張嘴巴。花蕊隨風輕搖時,有冷香飛來,嗅之飄然若仙,再也不願留足于這惱人的塵世。
“錦兔一族,這是你們最後一次使用藍魔之冠的機會。此次之後,契約立解。”有個洪厚的男聲,從那朵碩大的藍魔之翼中傳出。
母兔妖咬牙,道︰“謝謝藍魔之靈,請護吾族無恙。”
“那是自然。”藍魔之靈緩緩道。
可這話他剛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因為它此時才察覺,錦兔一族此時將它召喚出來,想要抵御的是什麼程度的攻擊。
金刃此時離藍魔之翼僅有咫尺之距,所有的說辭此時都變得無力,因為藍魔之靈感覺到了來自大地的顫抖。那不是一般的震動,而是大地之靈發出的低吟!這眼前的金刃到底是何等法術,竟然可以喚起大地之靈的共鳴。藍魔之靈心中無比震驚,但眼下它已無論可退。與錦兔一族的守護契約,它必須得遵守,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跟這駭人的金刃拼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藍魔之靈心思電轉的間隙,那金刃身帶劈天徹地之勢,終于落在藍魔之翼的花瓣之間。藍魔之靈再不敢有絲毫懈怠,全力施為,抓緊最後的時機,念道︰“藍魔群舞。”
不知是那金刃劈開了大地,還是哪藍魔所念口訣在作怪,大地突然開始劇烈的顫動。片刻過後,就在金刃即將要將那朵碩大的藍魔之翼劈成花沫之際。
急變突生!
地下遽然冒出無數藍色花藤,花藤每根都有大腿粗細,從地底破土而出。一時碎石紛飛,浮土帶著一股刺鼻冷笑嗆進鼻腔,讓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那花藤足足有數百根之多,藤條上遍布著藍色粘液,但凡是經過它的植物,盡數化作灘灘污水血跡,可怖之極。花藤受到藍魔之靈召喚,頃刻便匯聚在它面前,數百根花藤扭結在一起,形成一根極粗的,擎天花柱,護住身後的藍魔之翼與它身後的錦兔一族。
然而,藍魔之靈還是小瞧了那金刃的威力。
金刃勢可劈天,在接觸到擎天花柱的一瞬間,便爆出一大團藍色水霧。耳邊是木藤被利刃絞斷的“哧哧”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擎天花柱便快要被金刃徹底絞斷。不管藍魔露出震驚之色,就連藏在藍魔牢籠中的錦兔一族,也各個忍不住唏噓。沒有人不驚嘆,疑惑,這金刃到底是何法術,竟有如此之威能!
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們多想,只祈禱藍魔之靈能僥幸將那金刃擋上一擋,讓他們錦兔一族,不至于滅族與此。
此時,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母兔妖,也已經開始後悔,自己之前招惹花妖的魯莽行為。若是不那麼咄咄逼人,直接放這些人走了,就沒有這麼多事發生。
藍魔之冠的最後一次守護契約不會被浪費掉,錦兔一族也不會被置于滅族的危險境地!雖然那金刃的威懾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母兔妖心中念頭,此時已過了不知多少。然而,天下根本沒有後悔藥可吃,母兔妖也只能將懊悔藏在心底,默默祈禱,錦兔一族不會因為她的沖動和魯莽而亡族!
&bp;&bp;&bp;&bp;藍魔之靈眼看那上百根花藤扭結成的擎天花柱,就要被金刃劈成兩半。心下驚駭之余,更是不敢再有保留,當即決定拼了千年修為也得保住自己小命。至于守護錦兔一族嘛,當然也只是順帶。
“藍魔白蕊,棄法憫生!開!”
口訣聲落,就見藍魔之翼碩大的花瓣猛烈撲動,中心三點白色花蕊,頃刻凋零,飛入空中化作三層白色光盾,擋在藍魔之翼面前。三層白色光盾驟然化作三個球形光罩,一層疊一層,將藍魔之翼和錦兔一族等人盡數護在里面。
光罩即成之際,就是金刃落下之時。
一聲金石利嘯,劃過天際,猶如開雲之劍,刺破迷霧,直沖九霄。金光似乎更勝一籌,白光如琉璃破裂,連毀兩層。終于在第三層白色光罩完全破碎之時,那金刃兀自一頓,光芒大減。
花妖的驚叫聲,隨即響起︰“親兒,醒醒。”
失了法力支撐,那金刃頃刻便消散無影,似是從來未曾出現過一般。然而眾人卻皆在那白色光罩完全碎裂的驚悸之下,久久地保持著,這一刻的寂靜。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一般。沒有人敢有任何妄動,眨眼甚至是呼吸都不自覺的停滯在這一刻。
轟——隆!
突然,那碩大的藍魔之翼瞬間傾塌,巨大的花藤飛速枯萎,只是眨眼,那藍魔之翼的巨大花瓣,便化作一支枯枝編得圓環掉落在地上。
風中似乎還留著一聲懊惱的低咒︰“哎!真見鬼了,這什麼鬼玩意,害得老子賠上三千年的道行,晦氣死了。”
這才將震驚中的眾人拉回現實,母兔妖最先動作,看準地上的枯枝圓環,便想將其再次佔為己有。即便沒了法力,它也一樣是藍魔之冠,先收起來,說不定可以找到叫它迅速恢復法力的方法,也說不定。
然而,這麼想的不止母兔妖一個。花妖也看上了藍魔之冠,口中舌頭如靈蛇出襲,在母兔妖手腕上急速抽了一下,母兔妖吃痛避開。只這一下,那失去了光澤的藍魔之冠便叫花妖撿了去,戴在頭上。
“嘖嘖,這麼丑的枯木枝,也有人跟我搶。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花妖用眼尾余光,厭惡地撇了,那母兔妖一眼,嘴上揶揄道。
此時,母兔妖對花妖一行人,心生忌憚,已沒了先前那份鎮定。但仍是強撐著,想將那藍魔之冠要回,只是語氣明顯要比之前恭順了許多。
“這位姑娘,這藍魔之冠乃吾族相傳百年的至寶,所以煩請歸還。”
花妖點了點頭,似對這母兔妖的語氣表示滿意,一邊卻又挑眉,道︰“百年算個皮,對我們植物系的妖來說,一百年也就是喝盞茶的功夫。況且在場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這藍魔之靈已經說過,這次結束後,它便與你們解除了契約。也就是說,它早已經是無主之物,現在到了我的手上,自然就是我的!你堂堂一個錦兔的女王,竟然厚顏無恥道這種地步,非要說著無主之物是你們傳承百年的寶貝,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完,花妖也不看那母兔妖,一臉尷尬為難的表情,兀自查看著親兒的傷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阿木,卻突然再次,冷聲道︰“危險,現在才開始。”
所有人,包括花妖在內都被阿木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得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飛來的翼狼,直接讓所有人的心,冷成了冰疙瘩。
花妖,只想問一句,這是什麼鬼情況?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翼狼!還有,阿木你既然知道,為嘛不知早說!
然而,就在花妖在心里抱怨的時候,四周頓時驚起一群撲扇著巨大翅膀的狼妖。翼狼身形矯捷,頃刻間便將這斜坡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就連天上,也滿滿當當的,到處都是翼狼。阿木抬眼將四周的情況收入眼底,紫眸微動,光華盡斂,似是早有預料,卻又似是已放棄抵抗。
不等眾人開口,翼狼之中,一只背生四翼,體格比其它翼狼健碩一倍的翼狼,從狼群里緩步走出。四翼翼狼對著錦兔一族的母兔妖,冷冷道︰“錦兔女王,到了此刻,還不乖乖束手就擒,省得本王浪費時間。”
被稱作錦兔女王的母兔妖,目露難色,卻依舊咬牙,回道︰“四翼狼王,你何苦對我錦兔一族,苦苦相逼。”
四翼狼王詭譎一笑,道︰“錦兔女王,你這麼說,本王就听不懂了。本王只是想讓你嫁給我,做我的小妾,我也好順帶著看護你的族人,你說本王這一片好心,你怎麼就這麼不識抬舉呢。”
說到最後,四翼狼王聲音徒然轉冷,一雙瑩綠色狼眼,犀利無匹,眯眼在錦兔女王周身來回肆虐。那眼神貪婪****之極,只是幾番來回,便叫錦兔女王當即就羞紅了臉。
錦兔女王畢竟是錦兔一族首領,在如此場合下,被對方羞辱,已是難堪之極,便是拼了命,她也得保住錦兔一族的尊嚴。
錦兔女王怒氣騰騰地瞪著四翼狼王,冷聲怒斥道︰“四翼狼王,你休得再對本女王無禮!大不了,我錦兔一族今日便和你拼了,也絕不會做你們翼狼的奴隸!”
四翼狼王輕蔑一笑,拍著手道︰“說得好!本王就喜歡你這種身教體軟,卻又堅貞不屈的性子。以後跟了本王,一定會好好調教你的。不過眼下嘛,本王看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知道,我翼狼一族和你那錦兔一族之間的差距了。”
說完,四翼狼王便朝天嘯叫一聲,長長的狼嚎聲驟然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如同戰斗前吹響的鼓號。
花妖心道這是要開打了,可眼下大黑還在中毒昏迷之中,她和阿木更是無能為力。若是叫這些翼狼順帶著啃了,那就冤死了。正當花妖擔心之際,阿木的聲音卻依舊鎮定,對依然決定要與翼狼同歸于盡的錦兔女王,道︰“你現在立即將這只大猩猩的毒解了,它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若單憑你們,絕不是翼狼的對手。”
聞言,錦兔女王驚覺回頭,這才發現跟她講話的人,是一個外貌絕美的紫眸男子。然而,奇怪的是,這紫眸男子似乎只有頭可以動,全身各處筋骨盡斷,竟是一個十足的癱子。
&bp;&bp;&bp;&bp;錦兔女王看著阿木,心中百轉千回。
他有著如此絕美的外貌,卻是一個癱子的身份。明明已是廢人,被眾人遺忘,卻能臨危不亂地給眾人,最理智的提議,她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這些無一不讓錦兔女王暗自驚嘆。
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又為何出言幫她……
翼狼們還在長嚎,似乎很是享受,虐殺前的炫耀般的嘶吼。另一邊,翼狼們的放松警惕,正好給了錦兔女王喘息的機會。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跑到大黑身旁,吻上了他身上,已經發藍結痂的傷口。
說來也奇怪,自錦兔女王吻過後的傷口,竟瞬間褪去了藍色,可見那支短箭上的毒已經解了。大黑昏沉著腦袋,從昏迷中清醒。睜眼就見錦兔女王正瞪著一雙紅彤彤的大眼楮,將它望住。
大黑記起,自己昏迷前,就是中了這女人的短箭,才中毒昏了過去。隨即,怒火叢生,大黑拔拳就要將這錦兔女王一拳砸死了事。幸虧花妖嘴快,解釋道︰“大黑,快住手!人家是來給你解毒的。”
大黑碩大的拳頭,生生停在錦兔女王面前,一寸有余。拳頭帶來的勁風將錦兔女王身上的毛發吹得向後飛起,露出羞人的地方,錦兔女王連忙尷尬遮住。心底卻暗暗驚駭,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若真的落實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百條命,估計也不夠給這猩猩砸的。
大黑回頭,對著花妖哼哼了兩聲,似是在問,到底怎麼回事。花妖心有靈犀地,將眼下的情況解釋給他听。
大黑明白,眼下的敵人不是錦兔一族,而是四周數以百計的翼狼,眼中凶光驟現,仰天一聲怒吼,生生將那狼嚎蓋住,頗有股獸之王者的風範。
四翼狼王與他手下的翼狼們,被大黑的吼聲公然挑釁,豈能不怒。
“小的們,給本王摘了這猩猩的頭!讓它見識見識,翼狼之威。”
嗷——!眾翼狼齊齊低嚎領命,接著便向中央的大黑,飛身撲去。
一時之間,翼狼鋪天蓋地而來,大黑卻凜然不懼,一手將阿木,花妖,親兒,錦兔女王握在手中,一手握拳墩地,連續三下。
砰砰砰!
三拳過後,原本被之前地母靈咒劈開裂縫的大地,竟再次開裂,朝大黑蜂擁而至的翼狼,並沒想到腳下大地竟會再次裂開,甚至來不及展開翅膀,便紛紛失足落入地底深淵。然而,就在這些跌入深淵中的翼狼想要撲稜翅膀,飛身上來時,大黑再擊三拳。
砰砰砰!
讓所有人驚駭的事,發生了!
那三丈有余的裂縫,竟像是受了大黑的召喚,以迅雷之勢彌合,將半數翼狼盡數困于地下。一時之間,慘叫聲不絕于耳,四翼狼王怒紅了狼眼,頓時長嚎一聲,凶性大發。
然而,盡管大黑用震地之奇能,給了眾翼狼一個漂亮的下馬威。但,當翼狼們已經知道了大黑可以裂地之後,紛紛飛入空中。對大黑一行人,就此展開空襲。
大黑一手為保護眾人,不能使力,只留一拳對數百翼狼空襲。雖有一夫當關之勢,卻始終是雙拳難敵四手,只強撐了片刻,便落了敗勢。
四翼狼王見大黑轉攻為守,心知它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再讓翼狼們稍加努力,便可將這一行人徹底拿下。
“小的們,這猩猩已經力竭,誰若第一個取了它頭顱,便可擢升為狼佐!”狼佐在狼群中,是狼王一下最大的職級,一眾翼狼听了這消息,立即便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瘋了般沖向大黑。
花妖和錦兔女王幾乎同時驚叫出聲︰“不好!”
大黑平日便多是仗著自己力大無窮,在斷天涯地也算是一個霸王,然而眼下他即便再有力氣,也斷不可能將這近百的翼狼統統絞殺!長此下去,大黑只能被對面磨到力竭,從而放棄抵抗,領命受死了。
大黑明白這其中道理,不甘地怒吼一聲。卻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阿木,突然開口道︰“你若願意信我,我便能助你反敗為勝。”
大黑一愣,低頭看向阿木,黑濁的獸瞳似乎在審視著阿木這話里,有幾分可信。然而,越來越多的翼狼攻擊,已經讓大黑不得不當機立斷。
吼!大黑只顧上匆匆應了一聲,似是在回答阿木的話。
阿木也不拖沓,聲音鎮定,有條不紊地指揮道︰“你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之前我們過來時,經過的那片樹林。”
大黑眼楮徒然一亮,經阿木點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腳下如踏風而起,飛似的沖向來路的樹林。
四翼狼王以為大黑膽怯,要逃跑,遂下令群狼追襲!
一時間,斷天涯地出現了一幕奇怪的場景。一只巨大的黑猩猩,被一大群翼狼追得到處亂跑。
終于,到了樹林里。
大黑驀然回身,眼中早已蓄滿一腔怒火。它,在這斷天涯地,何時受過此等屈辱。別說被一群翼狼追著跑,就是其它大猩猩也不敢對它怎麼樣!
這一路上,要不是阿木一直提醒它,決不能回頭,一定要將翼狼引入這樹林再將其全部殲滅,它早就忍不住了。
眼下,大黑終于熬到頭了,又豈會跟翼狼們客氣。長臂一撈,身體便半掛在巨大的 木之上,轉眼間,身巧如猿,在這鐵木林間如魚得水般輕松自在,再也不怕翼狼的空襲!
與此同時,那翼狼的情況卻不甚好看。鐵木林里的清一色的 木,這種樹,木質堅似玄鐵,翼狼的爪子,根本就不能對它們造成任何傷害,然而 木枝椏繁多,翼狼稍有不甚,便會扎傷翅膀,數次下來,四翼狼王不得不下令,讓所有翼狼不許飛行。
由此一來,形勢驟然逆轉。原本能飛的不能飛了,而原本不能飛的,此時卻能飛了!
就听鐵木林深處,傳來一聲,震天獸吼,那分明是大黑,對四翼狼王赤果果的挑釁。
就如同在說著,膽小鬼,想跑?
四翼狼王怒嚎一聲,再也顧不得其它,命令翼狼全速前進,定要將大黑碎尸萬段!
就在此時,鐵木林地底,被地上的巨大獸吼和震動聲,驚醒了一雙森然豎瞳,在一片幽謐中,陰冷地猶如死神降臨。
&bp;&bp;&bp;&bp;翼狼沖勢乍起,鐵木林里狼嚎聲猶若厲鬼亂舞,戾氣盡顯。
四翼狼王沖在最前面,帶領眾翼狼向大黑奔襲而來。
見大黑就站在不遠處的鐵木之上,四翼狼王等都懶得等,直接揮動巨翼飛身躍上樹枝,準備與大黑決一死戰。而緊跟在四翼狼王身後的翼狼們,見狼王尚且如此沖殺,他們又豈能落後。便各個瘋了一般,再也不顧 木林對它們雙翼的傷害,紛紛飛上離大黑最近的 木,準備伺機將大黑一擊絞殺!
然而,面對這數百只翼狼的瘋狂奔襲,大黑非但面無懼色,此時,那張刻著十字疤痕的臉上,竟抽起一抹輕蔑之色。四翼狼王見大黑竟敢將他翼狼一族小覷了去,頓時怒由膽生。
嗷——!
四翼狼王怒嘯一聲,便揮動利爪,朝大黑撲了上去。
大黑身形,猛然下墜,眼看就要從 木上跌落,長臂卻在最後關頭,掛住樹枝,輕輕一蕩,凌空一擊漂亮的踢腿,直擊四翼狼王側臉。
四翼狼王哪里能想到,這看似魯莽粗鄙的猩猩,竟會躲開他正面攻擊,轉而借 木之力,身形遽變,反倒踢得他防不勝防。
大黑這一腳,去勢極快,根本不容四翼狼王反應。
砰!
只听一聲巨響,那四翼狼王已被大黑一腳踢得,摔在地上,模樣狼狽之極,哪還有當初那般,天老大,我老二的跋扈模樣。
花妖一直被大黑護在懷里,此時見那四翼狼王被踢得滿地找牙,心情大好,連連拍手,道︰“大黑,有你的!”
聞言,大黑得意地抱臂上觀,那小眼神將四周其它翼狼掃視一周,似乎是在說,有種的就上吧,看老子不把你們一個個都給卸了!
然而,阿木卻突然開口道︰“你的優勢,在這鐵木林里做游擊,方能發揮到極致,勿要與它們硬拼。”
大黑沒好氣地哼哼了兩聲,似是在抱怨,阿木太過 隆5 X構楸X梗 蠛詰奔幢閭 暗卦木林間攀著樹枝蕩開。顯然,阿木的話,大黑也知道,是對的。況且,這一路跑來,大黑和阿木之間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了一種莫名的信任。無關其它,只是單純的雄性對強者的敬佩和信服。
四翼狼王吃了癟,在翼狼面前失了面子,對大黑一行人恨得更是徹底。
“給本王將他們盡數絞殺,一個不留!本王要讓他們今日,全部死成肉渣!”
嗷嗷——!眾翼狼齊齊仰頭長嚎,算作領命。
翼狼們揮舞著爪牙,一個接一個撲向大黑。然而,大黑的身形實在太過靈巧,每每在被幾只翼狼圍攻的關頭,都能靠著那只長臂,在 木間上下攀援,騰躍,甚至凌空飛躍。
再忽而翻個跟頭,轉身便給追在它身後的翼狼來上一腳,但凡有翼狼中招,便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摔倒在地,內髒俱受重創,再也無力站起。
就這樣鐵木林間,猩猩對翼狼的游擊戰拉開了帷幕。
一個時辰之後,數百只翼狼能動彈的只剩十余只,加上四翼狼王,也不過一手之數。
四翼狼王見族人傷亡慘重,恨不得將大黑剝骨抽筋。然而,四翼狼王很清楚,若繼續在這鐵木林間,與大黑纏斗,他們唯一的下場就是全族被這一頭猩猩盡數滅了!
那,對他們翼狼一族來說,簡直就是侮辱。四翼狼王絕不能坐以待斃,今日這仇算是結下了,但為了保存翼狼一族的實力,四翼狼王不得不做著暫時撤退的打算。
就在這時,之前向四翼狼王稟報錦兔一族形跡的那只,負責偵察的翼狼卻突然站出來,提議道︰“大王,小的,知道這鐵木林地底有一處神秘的墓穴,那墓穴中有只極其凶猛的巨獸,若是能將這大猩猩,引到那墓穴中去,便一定可以報今日之仇。”
四翼狼王,生性沖動狠辣,但卻從不屑做背地里陰人的勾當,在他的世界里,有實力的才是強者!只有正面將退房擊敗,才能算作勝利。是以,那負責偵查的翼狼,剛一講出計策,就被四翼狼王揚手,撕下了一只耳朵。
“你敢讓本王做那等小人才干的齷齪事,到底是何居心!”四翼狼王惡狠狠地斥道。
負責偵查的翼狼丟了一只耳朵,疼得它只打哆嗦,但仍是忍著不敢將怒氣擺在臉上。它,對四翼狼王的脾性太了解了,若是此時讓他看出自己心底的憤怒,一定會將它殺了了事,以免後患。
為了活下去,獨耳翼狼捂著耳朵,弓著身子,賠罪道︰“大王恕罪!”
四翼狼王見獨耳翼狼已經知錯,不願與它深究,便揮手讓它退下,遂命令一眾族人,隨他撤退。翼狼們雖然各個身負重傷,但畢竟沒到致死的地步,兩兩互相扶持著,一路往鐵木林外走去。
大黑站在一顆 木上,得意地吼了一聲。
吼——!
吼聲如天鼓大作,傳遍斷天涯底。那四翼狼王听了,差點咬碎了一口狼牙。但卻始終沒有再沖動折返回去,與大黑糾纏。
花妖窩在大黑懷里,道︰“看不出來,這四翼傻狼還有不傻不天真的時候,大黑這麼挑釁,他都沒沖回來,與我們決一死戰,還算有點腦子。”
阿木淡淡笑著,說︰“他這次被小人利用,而不自知,作為一族首領來講,他失策了。不過,他眼下退走,對我們也是好的,大黑的體力也到了極限。”
大黑似是對阿木說它體力不足的話,頗有微詞,不情不願地哼哼了兩聲。
花妖見大黑這反應,就明白,阿木所說的應該十有**是真的了。只是,這男人是怎麼知道大黑快要力竭的?她怎麼就沒察覺?花妖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這男人就算是癱子,也是個厲害的癱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翼狼身上離開之後。獨耳翼狼趁四翼狼王不注意的空檔,偷偷地脫離了隊伍,溜回了鐵木林。獨耳翼狼到底想做什麼呢……
&bp;&bp;&bp;&bp;日頭西斜,已是傍晚時分。斷天涯地雲遮霧障,自然比起外面要黑得更早些。
親兒一行人,白天連續與兩個妖族斗法,又餓了一天,再加上昨晚的大火,大黑身上新傷舊傷一起發作,此時竟連走路也有些困難了。
花妖查看了下大黑的情況,發現它這是法力虛耗,身上傷勢又一起發作,這才撐不住了,發起燒來。幾人便就近,在鐵木林中覓了一處石洞,先住下。
親兒,此時已經緩過勁來,听說了大黑與翼狼連番惡戰,終于病倒,心有不忍,便要出洞去給它尋些草藥,順帶著帶些野果回來給大家果腹。
花妖卻不讓親兒獨自出去,道︰“這鐵木林里還生活著其它妖獸,你貿貿然出去,遇到了危險,可如何是好。ソ就餓著吧,大黑的體格好,挨過今晚,明天一亮就可以好轉了。”
但親兒向來是個倔脾氣,認準了的事,誰都拉不回來。
“蓉蓉,你放心吧,我只在附近摘些野果,不去遠處覓,你教我的那些草藥,總行了吧。”
花妖還要再說,卻被一直沉默的錦兔女王打斷。
“讓我陪她一起去吧。這樣你總可以放心了。”
花妖疑惑地將錦兔女王上下打量了一通,道︰“誰知道你安得是什麼心思?要我說,你陪著去,更危險。”
親兒倒是對錦兔女王有些許愧疚,因為之前她見蓉蓉有事,沖動之下差點將錦兔一族滅族。見錦兔女王並沒有怪罪于她,心里高興,便跟花妖道︰“蓉蓉,你就別胡思亂想了,錦兔女王,不會傷害我的。”
說完,親兒還下意識地,笑著瞥了錦兔女王一樣,見她笑著回視自己,這才徹底安心下來。
花妖最耐不住親兒磨嘰她,看了看石洞里受傷發燒的大黑,和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阿木,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死丫頭,快去快回,切莫讓姐姐擔心!知道了嗎?”
親兒吐了吐舌頭,跟花妖擠了下眼楮,道︰“記住了,好姐姐!”
這才和錦兔女王一同出洞,去找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