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骨仙緣
作者︰星小怪
正文
第507章 天地大劫 第1章 沉睡在地底的男人 第2章 萬妖王甦醒 第3章 三界動蕩
第4章 祀神血咒 第5章 玄天魔蓮 第6章 蓮藕之身 第7章 王的女人
第8章 親兒和阿木 第9章 調戲魔君 第10章 無上仙尊 第11章 同骨共生
第12章 擄走公主 第13章 林中遇險(上) 第14章 林中遇險(下) 第15章 微水鎮
第16章 公主雀柔翎 第17章 火燒兔妖 第18章 親兒有難 第19章 陰謀
第20章 大火 第21章 交易(上) 第22章 交易(下) 第23章 親兒的消息
第24章 妖王密令 第25章 再見親兒(上) 第26章 再見親兒(中) 第27章 再見親兒(下)
第28章 仙界來人 第29章 靈咒宿主覺醒 第30章 魔族搗亂 第31章 混亂
第32章 五魔再起 第33章 抉擇 第34章 仙尊墮魔(上) 第35章 仙尊墮魔(下)
第36章 危機再起(上) 第37章 危機再起(下) 第38章 逃出生天 第39章 崖底遇險
第40章 情木簪 第41章 鴛鴦帕 第42章 石洞玄機 第43章 丑陋花妖
第44章 花妖的條件 第45章 斷天石 第46章 三個條件 第47章 情敵(推薦票加更)
第48章 初涉劍冢(上) 第49章 初涉劍冢(中) 第50章 初涉劍冢(下) 第51章 雄性劍靈
第52章 花妖身份 第53章 劍冢迷宮(上) 第54章 劍冢迷宮(下) 第55章 黑影
第56章 神秘葉子 第57章 姐妹 第58章 劍靈認主 第59章 大蛇(推薦票加更)
第60章 不絕不休 第61章 十二陰極 第62章 吞神噬魔(推薦票加更) 第63章 魔戒
第64章 一戒動情 第65章 癱瘓(O色打賞加更) 第66章 大黑 第67章 火中天堂(上)
第68章 火中天堂(下)推票加更 第69章 雨夜 第70章 情種(上架前加更) 第71章 復活(上架前加更二)
第72章 覬覦(上架前加更三) 第73章 雪兔(上架前加更四) 第74章 兔子的復仇 第75章 藍魔之冠(上架前加更五)
第76章 四翼狼王(推薦票加更) 第77章 鐵木林(上架加更一) 第78章 霸道的大黑(上架加更二) 第79章 錦兔女王
第80章 陰癥(推薦票加更三) 第81章 地陰大蛇的兒子(上架加更三) 第82章 地下墓穴(上)上架加更四 第83章 地下墓穴(下)上架加更五
第84章 獨耳翼狼 第85章 月華錦箭(上架加更六) 第86章 密卷(上)推票加更四 第87章 密卷(下)上架加更七
第88章 大蛇的復仇(上架加更七) 第89章 大黑垂死 第90章 錦兔覆滅(上)上架加更九 第91章 錦兔覆滅(中)上架加更十
第92章 錦兔覆滅(下)上架加更十一 第93章 偷簪(上架加更十二) 第94章 密卷夾層 第95章 雙離合體(上)
第96章 雙離合體(下) 第97章 璃茉的巴掌 第98章 再進墓穴(上) 第99章 再進墓穴(下)
第100章 雙離破邪 第101章 叛徒通敵 第102章 陰獸暝蝶 第103章 花與蝶
第104章 鎮天護魂 第105章 誓約 第106章 暝蝶要抱抱 第107章 蓉蓉復生
第108章 站起來的誘惑 第109章 絞殺陰獸 第110章 親兒的懇求 第111章 三戒逆君心
第112章 仙界敕令 第113章 斷天之亂 第114章 計劃 第115章 盟主
第116章 二十六妖族(上) 第117章 二十六妖族(下) 第118章 仙妖戰 第119章 仙妖戰(二)
第120章 仙妖戰(三) 第121章 仙妖戰(四) 第122章 仙妖戰(五) 第123章 仙妖戰(六)
第124章 仙妖戰(新七) 第125章 仙妖戰(八) 第126章 仙妖戰(九) 第127章 仙妖戰(十)
第128章 仙妖戰(十一) 第129章 仙妖戰(十二) 第130章 仙妖戰(終) 第131章 離開斷天(上)
第132章 離開斷天(下)+推加更 第133章 兩界邊境 第134章 神秘女子 第135章 無法之地(上)
第136章 無法之地(中)推票加更二 第137章 無法之地(下) 第138章 錦上添花樓(上) 第139章 錦上添花樓(中)
第140章 錦上添花樓(下)打賞加更 第141章 妖王再世(上)打賞加更二 第142章 妖王再世(中) 第143章 妖王再世(下)
第144章 水無常 第145章 O色(打賞加更三) 第146章 修煉劍靈 第147章 埋伏
第148章 于蕭然受傷 第149章 你無須知道 第150章 紫衣 第151章 殺手
第152章 叫我蕭然 第153章 千姿百媚 第154章 被販為奴隸 第155章 紅滿江
第156章 奴隸市場 第157章 女面蛇 第158章 秘密 第159章 通天冥河
第160章 天機泄露 第161章 古怪的暝蝶 第162章 奴隸主瑞嘉 第163章 退黑鎩
第164章 又見魘魔 第165章 揭穿真相 第166章 索要魔戒 第167章 巨獸攻城
第168章 鬼息功法(推票加更一) 第169章 關于骨妖 第170章 紅滿江之難 第171章 司命黑蚓
第172章 白玉仙魅瓶開(上) 第173章 白玉仙魅瓶開(下) 第174章 洪荒妖獸再現 第175章 危機(推票加更二)
第176章 阿黃VS豪火豬 第177章 阿黃VS豪火豬(二) 第178章 阿黃VS豪火豬(三) 第179章 阿黃VS豪火豬(四)
第180章 阿黃之死 第181章 殺! 第182章 暝風暴走(上) 第183章 暝風暴走(中)
第184章 起死回生丹(一) 第185章 起死回生丹(二)推票加更 第186章 起死回生丹(三) 第187章 起死回生丹(四)
第188章 起死回生丹(五) 第189章 奇怪的蓉蓉 第190章 魘魔求婚 第191章 魘魔無心
第192章 箭盡人亡 第193章 暝風暴走(下) 第194章 落月的哥哥 第195章 西谷錦囊
第196章 落月的秘密 第197章 霸氣的參伶俐 第198章 壞壞的阿木 第199章 給爺爺賠罪
第200章 阿木的心 第201章 第一百九十久章 絕境 第202章 永無白頭 第203章 無常救駕
第204章 洪荒出關(五年打賞加更) 第205章 鬼息神威(懶晴打賞加更) 第206章 只有一顆 第207章 神雷使
第208章 陽體初成 第209章 誓言 第210章 一年之約 第211章 劍靈覺醒
第212章 劍靈覺醒(二)打賞加更 第213章 智蠱(懶晴打賞加更三) 第214章 劍靈覺醒(三) 第215章 劍靈覺醒(四)
第216章 劍靈覺醒(五) 第217章 人劍合一(深秋打賞加更) 第218章 甜蜜 第219章 霸佔惡城
第220章 霸佔惡城 第221章 新任情敵 第222章 伏魔嶺 第223章 再遇于蕭然
第224章 陰獸棘羊 第225章 暗藏陰謀 第226章 心劍 第227章 四鬼臨世
第228章 瘋子 第229章 鑰匙 第230章 天地浩劫 第231章 暴露(深秋打賞加更二)
第232章 小九和惡魔 第233章 叛變 第234章 看著心疼 第235章 冤家路窄
第236章 惡魔之寵 第237章 心聲 第238章 欲望 第239章 報復
第240章 報復(二) 第241章 報復(三)深秋打賞加更三 第242章 雷炎天王(一) 第243章 雷炎天王(二)
第244章 雷炎天王(三) 第245章 合作 第246章 魘魔入夢 第247章 毒誓
第248章 魔界大祭祀(一) 第249章 潛入妖族大軍 第250章 千年之約 第251章 妖魔大戰
第252章 貪魔反叛 第253章 魘魔假死 第254章 O色的心 第255章 無念
第256章 落敗 第257章 圖謀 第258章 魔戒之印 第259章 幽夢
第260章 娶她為妃 第261章 愛是交換 第262章 誅殺紫極 第263章 誅殺紫極(二)
第264章 誅殺紫極(三) 第265章 誅殺紫極(四) 第266章 誅殺紫極(五) 第267章 誅殺紫極(六)
第268章 誅殺紫極(七) 第269章 神行百變 第270章 暗險 第271章 暗險(二)
第272章 雙魔反叛 第273章 活尸兵團 第274章 雷炎vs棘羊 第275章 惡城奇兵
第276章 棋子(一) 第277章 棋子(二) 第278章 辰天的選擇 第279章 辰天的選擇(二)
第280章 夢中來信 第281章 雪璣的在乎 第282章 玉足 第283章 成全
第284章 死後藏凶 第285章 第四方 第286章 雀柔翎的心機 第287章 棘羊的報復
第288章 阿木被擒 第289章 仙兵壓境 第290章 魔鎮八方 第291章 靈咒之威
第292章 代價 第293章 惡魔舍生 第294章 陰陽獸 第295章 靈咒之謎
第296章 靈咒之謎(二) 第297章 靈咒之謎(三) 第298章 靈咒的真相 第299章 靈咒的真相(二)
第300章 陰獸與靈咒 第301章 魔之元氣 第302章 地獸(一) 第303章 無上仙尊
第304章 地獸(二) 第305章 四分五裂 第306章 地獸復生(三)+喚醒阿木 第307章 血契
第308章 坦白 第309章 血咒覺醒的方法 第310章 地獸屠仙 第311章 辰天殉情
第312章 雪璣白頭 第313章 冰機萬載 第314章 血咒絕陽(一) 第315章 血咒絕陽(二)
第316章 血咒絕陽(三) 第317章 血咒絕陽(四) 第318章 血咒絕陽(五) 第319章 血咒絕陽(六)
第320章 血咒絕陽(七) 第321章 魘魔對阿木 第322章 墮魔清虛現身 第323章 最後的贏家(一)
第324章 最後的贏家(二) 第325章 幽禁魔殿 第326章 魘魔心結 第327章 夢入回光鏡
第328章 夢入回光鏡(二) 第329章 魔淚 第330章 魔淚(下) 第331章 雙紫妖王
第332章 親兒設局(一) 第333章 親兒設局(二) 第334章 親兒設局(三) 第335章 親兒設局(四)
第336章 親兒設局(五) 第337章 親兒設局(六) 第338章 親兒設局(七) 第339章 親兒設局(八)
第340章 親兒設局(九) 第341章 親兒設局(十) 第342章 魚髏鎮 第343章 魚髏鎮(二)
第344章 魚髏鎮(三) 第345章 魚髏鎮(四) 第346章 魚髏鎮(五) 第347章 魚髏鎮(六)
第348章 夜來香 第349章 夜來香(二) 第350章 計劃初成(一) 第351章 計劃初成(二)
第352章 瘋狂逃亡 第353章 瘋狂逃亡(二) 第354章 瘋狂逃亡(三) 第355章 瘋狂逃亡(四)
第356章 瘋狂逃亡(五) 第357章 瘋狂逃亡(六) 第358章 瘋狂逃亡(七) 第359章 瘋狂逃亡(七)
第360章 瘋狂逃亡(八) 第361章 瘋狂逃亡(九) 第362章 瘋狂逃亡(十一) 第363章 瘋狂逃亡(十二)
第364章 瘋狂逃亡(十三) 第365章 瘋狂逃亡(十四) 第366章 瘋狂逃亡(十五) 第367章 瘋狂逃亡(十六)
第368章 瘋狂逃亡(十七) 第369章 瘋狂逃亡(十八) 第370章 瘋狂逃亡(十九) 第371章 瘋狂逃亡(二十)
第372章 貪得無厭 第373章 真實身份 第374章 六族之恨 第375章 六族之恨(二)
第376章 六族之恨(三) 第377章 六族之恨(四) 第378章 六族之恨(五) 第379章 六族之恨(六)
第380章 六族之恨(七) 第381章 六族之恨(七) 第382章 無上現身 第383章 無上之威
第384章 跟我回仙界 第385章 跟我回仙界(二) 第386章 魘魔的手段 第387章 同骨同痛(二)
第388章 同骨同痛(一) 第389章 同骨同痛(三) 第390章 同骨同痛(五) 第391章 千年一戰
第392章 千年一戰(二) 第393章 雪璣破關 第394章 再見冰融 第395章 再見冰融(二)
第396章 冰融現身 第397章 冰機靈獸 第398章 靈獸真容 第399章 仙界公判(一)
第400章 仙界公判(二) 第401章 仙界公判(三) 第402章 仙界公判(四) 第403章 仙界公判(五)
第404章 仙界公判(六) 第405章 仙界公判(七) 第406章 仙界公判(終) 第407章 無上醒轉
第408章 夢里回光 第409章 夢里回光(二) 第410章 夢里回光(三) 第411章 夢里回光(四)
第412章 夢里回光(五) 第413章 夢里回光(六) 第414章 夢里回光(七) 第415章 夢里回光(八)
第416章 夢里回光(九) 第417章 夢里回光(十,十一) 第418章 夢里回光(終) 第419章 妖王大婚(一)
第420章 妖王大婚 第421章 妖王大婚(三) 第422章 妖王大婚(四) 第423章 妖王大婚(五)
第424章 妖王大婚(六) 第425章 妖王大婚(七) 第426章 妖王大婚(八) 第428章 妖王大婚(十)
第429章 妖王大婚(十一) 第430章 妖王大婚(十二) 第431章 妖王大婚(十三) 第432章 妖王大婚(十四)
第434章 妖王大婚(十五) 第435章 妖王大婚(十六) 第436章 妖王大婚(十六) 第437章 妖王大婚(十七)
第438章 妖王大婚(十八) 第439章 妖王大婚(十九) 第440章 妖王大婚(二十) 第441章 妖王大婚(二十一)
第442章 妖王大婚(二十二) 第443章 妖王大婚(二十三) 第444章 妖王大婚(二十四) 第445章 妖王大婚(二十五)
第446章 妖王大婚(二十六) 第447章 妖王大婚(二十六) 第448章 妖王大婚(二十七) 第449章 妖王大婚(二十八)
第450章 妖王大婚(二十九) 第451章 妖王大婚(三十) 第452章 誅仙(一) 第453章 誅仙(二)
第454章 誅仙(三) 第455章 誅仙(四) 第456章 誅仙(五) 第457章 誅仙(六)
第459章 誅仙(七) 第460章 拜堂成親(一) 第461章 拜堂成親(二) 第462章 拜堂成親(三)
第463章 拜堂成親(四) 第464章 拜堂成親(五) 第465章 拜堂成親(六) 第466章 拜堂成親(七)
第467章 拜堂成親(八) 第468章 拜堂成親(九) 第469章 拜堂成親(十) 第470章 拜堂成親(十一)
第471章 拜堂成親(十二) 第472章 拜堂成親(十三) 第473章 拜堂成親(十四) 第474章 拜堂成親(十五)
第475章 拜堂成親(十六) 第476章 拜堂成親(十七) 第477章 拜堂成親(十八) 第478章 拜堂成親(十九)
第479章 拜堂成親(二十) 第480章 拜堂成親(二十一) 第481章 拜堂成親(二十二) 第482章 拜堂成親(二十三)
第483章 拜堂成親(二十四) 第484章 拜堂成親(二十五) 第485章 拜堂成親(終) 第486章 求你了(一)
第487章 求你了(二) 第488章 求你了(三) 第489章 求你了(四) 第490章 求你了(五)
第491章 求你了(六) 第492章 求你了(終) 第493章 娶(一) 第494章 娶(二)
第495章 娶(三) 第496章 娶(終) 第497章 強婚 第498章 逼(一)
第499章 逼(二) 第500章 退師 第501章 那只狼妖 第502章 第四方現身
第503章 盤問 第504章 遠古妖獸 第505章 遠古妖獸(二) 第506章 青雉金蛇
第507章 天地大劫 第508章 銀夜認主 第509章 妖族寂滅 第510章 魔君為囚
第511章 魔君為囚(二) 第512章 魔君為囚(三) 第513章 魔界為囚(四) 第514章 魔君為囚(六)
第515章 魘魔之O(一) 第516章 魘為厭鬼 第517章 O 第518章 愛到盡頭
第519章 愛到盡頭(二) 第520章 愛到盡頭(三) 第521章 愛到盡頭(四) 第522章 愛到盡頭(五)
第523章 審判第一日 第524章 無藥可救    
正文 第507章 天地大劫
    &bp;&bp;&bp;&bp;“大膽狂徒!你可知道若按你說的去做,這天敵之間便什麼也不會剩下了。”說話的是修羅妄守。

    媧卻根本不回話,只瞪了方才領命的狼妖一眼,意思分明便是在嫌他動作太慢。

    狼妖不敢再有怠慢,身影急動,頃刻間化作獸體原形,爪牙立現,毫不猶豫撲向修羅妄守。

    修羅妄守豈是易與之輩,眨眼間就斷去狼妖雙臂。眾人齊嘆一聲好,下一刻卻又盡數為狼妖復生的雙臂震駭不已。

    修羅妄守這才終于認真起來,狼妖不疑有他,身影再動,速度卻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修羅妄守不費吹灰之力,復又斷其雙臂雙腿,卻次次都被其重新恢復。

    而狼妖的速度也隨著受傷的次數一遍比一遍更快,更準,就連身體也更加凝練結實。

    待到修羅妄守下了狠手想要將狼妖一擊斃命之時,才發現這狼妖的修行不知為何,竟已和他法力相當。

    此發現叫修羅妄守好一陣心驚,立時明白這狼妖怕是被媧下了什麼厲害的術法,傷一次道行便可漲上一倍,死一次便等于歷了一次死劫。

    如此往下來,不消半個時辰,僅僅百余年修行的狼妖竟可與修羅妄守的道行比肩。

    修羅妄守震駭有余,眼下卻再不敢疏忽怠慢,全力應對狼妖攻擊。

    媧看著一臉驚色的洪荒妖獸,道︰“本就是這天地欠了他的,現在通通還來有何不可?”

    眾人聞言皆是一滯。

    媧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而過,繼續道︰“我要將這天地變作熔爐,把這三界六道所有仙妖人魔通通當做材料,替盤古重塑肉身。”

    “就為復活他一人,你就要這天地都為他所亡?”洪荒妖獸說著,眼神已不似先前那般震驚,倒是多了幾分埋怨和責難。

    媧挑眉冷,回道︰“天地?不過是些借他血脈骨肉所生的混沌罷了。”

    “即便你說的不錯,那這天地間孕育的萬種生靈早已不是混沌那般簡單,你又如何真的冷血到要毀滅一切?”洪荒妖獸難得神色嚴肅了起來。

    “小洪荒,看樣子你在這世上活了許久,也與這天地生靈有了感情。可我和你不同,唯一能讓我記掛的只他。”媧說著,目光輕瞥向地上坐著的阿木,繼續道︰“紫極,你可知道我當初為何偏偏選了你?”

    阿木不答話,只靜靜回望過去,似是在等媧的解釋。

    “我之所以會選你做這血咒宿主,一是因為你有半神血脈,另一點是因為你的性子和古很像。當年的盤古,也是與你這般一樣,全然不把那些天神放在眼里。但凡誰犯了天條,他便不顧身份,不考慮地位,通通用他那把斷天斧砍了那些天神的首級。所以,整個神界都討厭他,害怕他,遠離他。”

    媧說著,眼中碧色豎瞳亮如星辰。

    阿木卻忽然打斷,接了一句︰“像?恐怕不像。至少我會在死之前,將那些膽敢傷了我女人的天神通通砍了。”

    媧听罷,瞥向阿木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什麼,說不清楚。但很明顯,她對阿木的好感比以往更甚。

    “果然,我選你沒錯。可,古和你不同。他以身為天神而驕傲,所以執掌神界刑法,乃是他的天職。更不要說因我一人,大開殺戒,屠戮整個神界……這種事,古又怎麼可能會去做。”

    洪荒妖獸見狀,立時勸道︰“如此說來,他也不會希望你做這等有傷天理之事。所以……”

    “所以什麼?”媧不知為何,听到一半便忽然扭頭,狠狠瞪著洪荒妖獸,道︰“你以為,我還會向當年那樣天真,放下武器,雙手投降?”

    眾人見媧周身金芒大勝,俱是一驚。

    接著就听到媧陰惻惻的聲音︰“這一次,我不會再束手就擒。我要拿回屬于我和他的一切。所以,你們到底要生,還是要死,現在就選個清楚!”
正文 第1章 沉睡在地底的男人
    &bp;&bp;&bp;&bp;傳說,有一位絕世美男沉睡在妖王鎮的地底,女子只要吻了他的唇,就可以成為這世上最美麗的人。男子只要見上他一面,就可以平步青雲,富甲天下。

    千百年來,無數想要獲得美貌和財富的人,千里迢迢趕到妖王鎮,尋找那傳說中,沉睡在地底的絕世美男。

    然而,回來的人非死即瘋,妖王鎮的後山卻詭異地長出一片槐樹林。

    久而久之,妖王鎮又流傳出另一個傳說。

    傳說絕世美男被一只恐怖的女鬼霸佔了去,若想打敗女鬼,就必須砍光所有的槐樹。

    從那之後,妖王鎮的後山便被叫做鬼槐林。

    集市上,一個頭戴斗笠,面罩黑紗的青衣男子正在擺攤,一百兩銀子,收一顆槐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個身無分文的賭棍從圍觀的人群里擠出來,接了這樁買賣。

    是夜凌晨,月黑風高,賭棍到了鬼槐林。林子里陰風陣陣,時而有烏鴉的叫聲從深處傳來。

    賭棍不敢再等,只想著盡快砍了槐樹回去換錢。斧子剛掄起來,就感覺身後有人拍他肩膀。賭棍戰戰兢兢地回頭,發現根本沒人。賭棍嚇得兩腿發軟,但想起只要砍一棵槐樹,就能換一百兩銀子,便又大著膽子繼續。

    一個黑影藏在旁邊的槐樹里,看著賭棍,心道︰這個人膽子還挺大,我拍了他一下,還不走,那就再嚇嚇他。黑影見賭棍又要砍樹,便現身在賭棍面前。

    賭棍突然看見一副人的骨架站在自己面前,嚇得半死,大叫一聲,扔了斧子便沒命似的逃走。

    骨妖站在原地,看著逃走的人影,好心道︰“你跑錯方向了,那邊有吃人的妖怪,下不了山的。”

    賭棍哪里有心思听,一溜煙就已經沒影了。骨妖搖了搖頭,心道︰本來以為你膽子挺大,沒想到也和其它人一樣,見了我就跑。我又不吃人,只不過長得有點與眾不同而已,至于害怕成那樣嗎?

    看著地上的斧子,骨妖伸手在旁邊的槐樹上拍了拍,說︰“放心吧,你們都是我一棵一棵栽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的。”

    賭棍沒跑一會,就傳來一聲慘叫。骨妖循聲望去,皺眉道︰“肯定又是那只蠢虎在吃人,看樣子上次教訓地還不夠。”說完便躍身向林子深處飛去。

    一個白發,白眉,白衣的少年從一旁的樹上跳下來,落在大虎身旁,用手中的折扇在大虎頭上敲了幾下。

    “蠢虎,你又吃人,也不怕再把那骨妖招來,收拾你一頓。”

    斑斕大虎躲開少年的折扇,竟然口吐人言,說︰“哼,在這鬼槐林,但凡能吃的,都被她的那張臉嚇跑了,我都餓得皮包骨了。好不容易有個人,總得讓我打打牙祭。”

    少年在虎屁股上踢了一腳,道︰“你就知道吃,這鬼槐林可是她的地盤。上次你刨傷了一顆槐樹,被那她吊了一個月,你忘了?”

    大虎丑事被揭,心有不甘,道︰“不就是棵破槐樹,誰知道她發什麼瘋,就好像我刨得是她家祖墳一樣。”

    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傳來,就見旁邊的一棵大槐樹里探出一只森白的骨爪,揪住大虎的耳朵,反問道︰“你說的是誰的祖墳呀?不會是我的吧。”

    倆人剛要否認,就听見不遠處傳來一陣飛劍的破空聲和兩個男人的對話。

    “虛空師兄,這萬妖王死都死了一千年了,仙尊為什麼還要我們來找他的尸體?”胖道士好奇。

    “你懂什麼。萬妖王當年被無上仙尊和魘魔君聯手封印于尸牢之中,並用禁咒將其法力分離,這才將其殺死。但萬妖王以自己的血為代價,下了禁咒,一千年後定會復活,統一三界。現在離當年已經整整一千年,清虛仙尊也是受無上仙尊的吩咐,才將鎖仙繩交給我們,來帶萬妖王的尸身回去,以便銷毀。”

    胖道士听完,說︰“這麼說,萬妖王很厲害啊。”

    “胡說!他要是厲害,又怎麼會死?有無上仙尊在,萬妖王算老幾。行了,這些不要到處亂說,听到了嗎?”

    胖道士趕緊點頭。

    大虎和兔妖對視一眼,見骨妖正在出神,就想要逃跑。

    “不許跑,你們要是被他們抓住就糟了,跟我來。”骨妖隨便在槐樹上劃了個圈,就把大虎和兔妖雙雙塞進樹洞里,自己也跟著消失。

    原來大槐樹下還有一個地底世界,槐樹就是通往地底的通道。

    兔妖沒想到這鬼槐林的地底竟然還別有洞天,驚奇之下,便忍不住四下查看一番。

    骨妖一回來就心事重重,倒是大虎,瞪著一雙豎瞳,不可置信地大叫道︰“好啊!你個骨妖,平日里還叫我不要吃人,你,你,你竟然偷偷吃了這麼多人。”

    兔妖的眼楮在黑暗里比不上大虎的好用,看了半天也只看了大概,好像這里什麼東西堆得跟山一樣,山上貌似還躺著一個人。

    骨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你是生怕上面那些道士,發現不了我們吶。這麼大聲,想死早說啊,我剛才就應該把你丟在上面。”

    “怕什麼,大不了就是一死。他們這些臭道士,還不是看萬妖王失蹤,才敢到處欺負我們這些小妖。想當年,萬妖王還在的時候……”大虎正說得慷慨激昂,就被兔妖狠踹了一腳。

    “行了,那都一千年的事兒了,說得你好像親眼見過似的。萬妖王十有**是死了,不然能失蹤一千年都不現身,你看看現在妖界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兒了。”

    大虎有些泄氣,揉揉屁股,見骨妖在一旁偷笑,道︰“你還笑!你倒是解釋解釋,這堆了一地的死人骨頭是怎麼回事。憑啥就你能吃人肉?”

    兔妖撿起腳邊的一根骨頭,仔細打量,又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道︰“真是人骨頭,而且死了很久了。”

    “別看我,反正不是我吃的。”骨妖聳肩道。

    “你還想賴賬,不是你吃的,那哪來這麼多人骨頭!”大虎不依不饒。

    兔妖皺眉細思,目光移向骨堆上躺著的那個人,道︰“就算這些人都不是你吃的,那他又是誰?怎麼會在這里……”

    骨妖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又不想殺人滅口,只好耐心解釋,希望大家能一起保守這個秘密。

    “他是……萬妖王,從我出生時,他就一直在這。”

    “什麼?他就是失蹤的萬妖王……!”兔子和大虎異口同聲地叫道。

    骨妖點點頭,說︰“這些尸骨從我出生時就有了,听阿無說,這些人都是他吃的。”

    兔妖搖頭說︰“等等,等等……讓我理一理,你說他是萬妖王,那你是誰?萬妖王為什麼會躺在這里?”大虎附和。

    骨妖低頭,情緒有些低落,道︰“因為,他被尸牢封印了。”

    “那是什麼玩意?”大虎插嘴問道。

    骨妖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尸牢封印的化身。”

    大虎忍不住怒吼一聲道︰“原來,就是你害的萬妖王失蹤了一千年!老子,今天就要替妖界滅了你。”

    兔妖又一腳將大虎踹開,道︰“就你那點道行,給人家刮腿毛都不夠用的,沒本事就別咋呼!”罵完,兔妖回頭看著骨妖,問道︰“你把這麼重要的秘密都告訴我倆,是不是已經打算不會留活口了?”

    骨妖搖搖頭,看著萬妖王所在的放心,道︰“我只想能一直陪在他身邊而已。希望你們能保守這個秘密,萬妖王的行蹤一旦暴漏,外面那些道士肯定會來將他帶走。”

    兔妖疑惑道︰“就算我們不說,他們這樣找下去,終究會找到的。”

    骨妖有些無奈地說︰“我知道。這一千年來,有很多人想找到他,都被我趕走了。但是,如果是仙魔兩界的高手來找他,我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所以才施法在這山里用槐樹布了陣,以此隔絕了所有天機。這樣就不會有人能算到他具體的位置。”

    “啊?那些槐樹是為了干這個用的?你不早說。”大虎想起他故意刨壞槐樹的往事有些汗顏。

    “剛才听那些道士說,是來帶萬妖王的尸身回仙界銷毀,原來是真的。”兔妖自言自語道。

    骨妖點點頭,道︰“以我的法力,也只能勉強對付一兩個仙界高手。如果再多,我怕……”

    “怕什麼,還有我和兔子呢。”大虎拍著胸脯保證。

    兔妖瞪了大虎一眼道︰“你連人形都化不成,也好意思說。”

    “這次要是真被他們發現的話,你們就自個逃命吧。到時候,我也顧不上你們。”骨妖叮囑道。

    “我不走!我們走了,萬妖王怎麼辦?他可是我們妖界的萬妖之王,怎麼也不能讓他落在那群臭道士手里。”大虎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你們放心吧,我死也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若是到了那個時候,也只能……走最後一步了。”骨妖的話,讓兔妖听得糊涂,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多問。
正文 第2章 萬妖王甦醒
    &bp;&bp;&bp;&bp;骨妖平時沒有朋友,也從未走出過鬼槐林半步,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尤其是關于萬妖王的事情。兔妖雖然只有六百年的道行,但關于當年萬妖王大戰仙魔兩界的那件事,他早就听得耳朵都起繭了,見骨妖感興趣,便講給她听。

    一千年前,妖界在萬妖王的統領下,力壓仙魔兩界,成為三界最強。而紫極餮妖,也成為三界第一高手,比仙界的無上仙尊和魔界的魘魔君法力更高一籌,一時無人能出其右。

    紫極餮妖憑著他的本命神通“吞神噬魔”,法力飛快增長的同時,還不斷的籌備將大地之母“媧”喚醒。

    無上仙尊和魘魔君得知消息後,明白紫極餮妖喚醒地母,就是想與其繁衍更多的餮妖,從而一統三界。于是,仙魔兩界決定聯手對付萬妖王。

    那一戰,無上仙尊為了不傷及無辜,與萬妖王約戰。賭注就是,如果無上仙尊輸了,仙界就退出三界。

    萬妖王與無上仙尊大戰三十個晝夜,依然平手。最後萬妖王使出本命神通,卻被早就潛伏在無上仙尊身體里的魘魔君偷襲,封了魂魄。

    但萬妖王何其強大,魂魄掙脫了魘魔君的束縛。並使用本命神通,將整個三界吞掉了一半,無數仙妖魔人盡數成為他身下白骨。

    無上仙尊與魘魔君聯合使用禁咒將萬妖王的法力剝離,並借無數尸骨怨氣將萬妖王封印于尸牢之中。從此,萬妖王生死不知,就此消失在三界之中,再無蹤跡。

    兔子很會講故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夜,骨妖听得極認真,一旁的大虎卻早就呼呼大睡。

    故事剛講完,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後,地底開始劇烈的震蕩。通往地上的大槐樹不知被什麼擊中,瞬間化成了齏粉。

    虛空道人的聲音,從上面傳進來。

    “尸牢應該就在地下!枯雷道友請……”

    “蠢虎快醒醒,臭道士追來了!”兔子打了大虎幾巴掌。

    “你們從那邊逃走,那里不遠處還有一個通道。”骨妖一手祭出骨劍,一手拽起兔子尾巴,甩了出去。

    “……”兔子和大虎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見一個光頭的和尚掄了一把大鐵錘,從天而降,虛空道人緊隨其後。

    骨劍飛出,將鐵錘擋在半空。枯雷和尚見冥雷錘被接下,好勝心起,冷眉倒豎,怒喊一聲︰“妖孽受死!”

    骨妖控制著骨劍在空中旋轉,與冥雷錘在空中瞬間過了十余招,冥雷錘像是在忌憚對方似的,一直以守為攻,放不開手腳。

    “咦?冥雷錘這是怎麼了?”枯雷和尚撓頭不解。

    虛空道人見枯雷拿骨妖沒辦法,趁骨妖與枯雷交手時,悄悄潛到她身後,默念口訣︰鎖仙繩,鎖!

    骨妖周身突然爆出一圈金光,金光驟然鎖緊,發出  的聲響。骨妖吃痛,骨劍有感應,立即掉頭去攻擊虛空道人。

    “枯雷道友不要管我,將這妖孽拿下!”虛空道人徒手接下骨劍一擊,空中飛起一道血線。虛空道人的右手被骨劍齊腕斬斷。

    與此同時,枯雷和尚大喊︰“你這妖孽,傷我道友,再吃我一錘。”

    冥雷錘沒了骨劍的牽制,再無忌憚,照著骨妖面門狠狠砸下。

    只听 嚓一聲脆響,骨妖頭頂被冥雷錘震裂。骨妖覺得這一錘,差點連她的魂魄也砸了出來,頭疼欲裂,骨妖腳下虛晃,摔倒在地。骨劍似是感覺到了骨妖的危險,體內發出陣陣嗚嗚的哀鳴,飛向尸牢內,萬妖王躺著的地方。

    一旁的虛空對骨劍心有余悸,見骨劍竟還通了人性,想要救主。虛空道人遂起了歹念,趁枯雷和尚對付骨妖,自己偷偷追上骨劍。

    虛空沒走幾步,就被面前出現的光牢擋住去路。

    “這,這就是仙尊說的尸牢?”虛空疑惑,從懷里掏出仙尊賜給他的符紙,默念了幾句口訣,符紙便飛進光牢,自動燒了起來。黃色的火炎將光牢燒了個洞,虛空驚喜之下,大笑出聲。

    “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萬妖王竟然就被封印在這里。”

    骨妖見狀,想去攔住虛空道人,卻已經來不及了。身上的鎖仙繩也無法掙脫,再加上她現在已經身負重傷,光是對付枯雷和尚,已經難以應付,更不要說去救人了。

    骨妖知道虛空道人若是進了尸牢,就一定會帶萬妖王去仙界。就算她現在攔下虛空道人,等他回到仙界還會叫更厲害的仙人到這里來抓萬妖王回去。到那時,萬妖王就真的必死無疑。

    這時,骨妖記起那個人曾說過,她是因萬妖王殺業所埋白骨而生,魂魄里封印著萬妖王所有的法力,她這一生注定要做萬妖王的囚牢。如果,她死了,三界之內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萬妖王的腳步。

    可是,有誰會喜歡一輩子被囚禁……

    只有她消失了,萬妖王才能永遠擺脫被囚禁的命運。

    枯雷听到虛空的話,問道︰“虛空道友,快帶萬妖王的尸身離開。”

    “哼,這種孽畜的尸身帶回仙界也是玷污聖賢,待我現在就將這餮妖的尸身燒了。”

    骨妖周身突然旋起一道道黑色旋風,說︰“臭道士,你敢動他,我定讓你不得好死。”

    旋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骨妖浮在半空。枯雷和尚被黑色旋風卷到天上。

    虛空道人見骨妖又起異狀,不敢輕敵,道︰“你這孽畜!又使什麼妖法?鎖仙繩,緊!”

    鎖仙繩絞得更緊,骨妖的骨頭已經出現裂縫。

    “我本來想放你一條生路,但現在你休想再活著走出這尸牢。”

    “小小孽畜,還敢口出狂言。鎖仙繩,束魂!”虛空道人怒不可遏,只想把骨妖殺了泄憤。

    這時,鎖仙繩的金光被越來越巨大的黑色旋風彈開,最後無力地飛回虛空道人手中。

    “大膽,竟用妖法弄傷我派法寶,待貧道再請高人前來收你!”

    虛空道人打不過想跑,卻被一道黑色旋風以迅雷之勢頃刻間絞殺,血濺五尺。

    被卷上半空的枯雷和尚為了給虛空道人報仇。不惜耗損元氣,使出佛門至上神通,羅漢天雷。

    就見枯雷和尚口念佛偈,身後冥雷錘大如寶幢,發出金光虛影,不斷變幻出千手羅漢。夜空之上,被冥雷錘引來陣陣天雷,盤旋在骨妖頭頂。

    躲在一旁草叢中的兔子見狀,心道不妙。即使骨妖有了千年道行,但也絕對抵擋不了天雷。佛門法術加持下的天雷,就算是骨妖,挨上一下也得魂飛魄散。

    兔子急忙大喊道︰“骨妖快跑啊!現在跑還來得及……”

    骨妖似乎是听到了兔子的話,回頭望了草叢一眼,周身黑色旋風急速旋轉,將她裹在里面。

    片刻過後,骨妖的聲音如同死神一般,恐怖又陰冷地響起︰“鬼,槐,寂,滅。”

    所有的槐樹如惡鬼一般哭泣哀嚎,整個鬼槐林頓時化作修羅地獄。

    骨妖一邊吐血,一邊還在繼續念著︰“怨,氣,歸,牢。”

    地底成堆的白骨似是听到了召喚,不斷顫動,迅速化作粉末,被卷入黑色旋風。地面破開巨大的裂縫,所有槐樹猶如厲鬼一般哭號著消散,直到不見。

    本來旋轉在骨妖周身的黑色旋風撲向躺在一旁的萬妖王的軀體。

    沒了風力的支撐,骨妖癱坐在地上,雙手合實,深情凝望著不遠處的萬妖王,念道︰“尸,牢,封,印,開!”

    萬妖王沉睡了千年的眼,終于睜開。

    天地為之色變。
正文 第3章 三界動蕩
    &bp;&bp;&bp;&bp;風卷雲涌,一時之間整個妖王鎮都在戰栗。似乎連大地都知道,萬妖王紫極餮妖,從沉睡中甦醒,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尸牢地底,清藍兩色光柱被黑色旋風撕裂,發出呲呲的響聲,最終化作兩道光點飛入空中,消失不見。

    四周迅速崩塌,皸裂,亂石紛飛,猶如末日來臨。

    一具白骨跪坐在廢墟中,無視身邊的一切,久久地凝望著一個方向。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萬妖之王沉睡了千年的地方,也是她和他相伴千年的地方。

    她,是這尸牢里皚皚白骨化成的妖精,早就和這尸牢融為一體。一千年來,她不是不想讓他醒來,只是讓他醒來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毀了尸牢,解了封印。可是,這樣她就會隨著尸牢一同消失。她不是怕死,只是怕再也見不到他。

    不過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醒來,她消失。這就是她的命運。

    兔子看不下去,大罵一聲跑出去,想將骨妖救出來。

    “呆著等死啊!快走,這里馬上就塌了。”兔子咬著骨妖的手,想將她托上後背,但骨妖還是一動不動地發呆。

    “兔爺我冒死來救你,你不要不識抬舉,快點上來。”

    骨妖還是看著那個方向,說︰“你說,他以後會不會記起我?”

    兔子看了一眼萬妖王的方向,說︰“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要是現在就嗝屁了,我打一萬個保票,他絕對連有過你這麼個人,都不知道。”

    骨妖低下了頭。

    兔子搖頭,道︰“死了當然不知道,所以你得活下去。只要你活著,他就算記不起來,你也可以重新讓他認識你,喜歡你,愛上你。”

    骨妖猛地抬頭,盯著兔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別 鋁耍 斕轎冶成俠礎J裁炊嫉玫然鈄旁偎怠!br />
    骨妖點頭,爬了上去。

    一道幽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無常和月,在哪里?”

    天地,亂世,雷雲,電閃,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看著同一個方向。

    萬妖王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他的眉是劍,眼是辰,鼻似陡峰,發若長舞,一人立而風動,萬物俱寂間心雷滾滾,讓人拜服。

    “放下她!”

    兔子後腿一軟,跪在地上,回道︰“大王,小的是想帶她去醫治。”

    “不必了,反正都要死,省的麻煩。把她給本王。”

    “這……”兔子一邊打顫,一邊後退。

    “膽子不小。”萬妖王揮動右手,想殺了兔子,這才記起自己的法力已經被無上仙尊和魘魔君從體內剝離,千年的記憶,一幕幕涌進腦海。

    兔子趁機撒腿就跑,嘴里還念叨著︰“兔爺我這次可被你害慘了,連萬妖王都得罪了……”

    “小兔,把我送回去吧。就算你帶我走,過了今晚,我也會消失的。”

    骨妖趴在兔子背上,雙腳不斷化成骨粉被風吹散︰“尸牢已毀,我不能從鬼槐那里得到精氣的供養,堅持不了多久。”

    “不行,反正我不會帶你回去送死。”兔子一路瘋跑。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道水幕。一名青衣男子從水幕中走出,腰間掛著一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龜殼。

    “在下,水無常,是奉萬妖王的命令,來帶這只骨妖回去復命。還請兔兄能行個方便。”

    兔子心道不好,他之前內丹受創還未痊愈,現在馱著骨妖逃走已是強弩之末,如果眼前這個叫水無常的烏龜精要跟他動手,那絕對不會有好果子給他吃。可是,如果把骨妖交給水無常,她就死定了。到底該怎麼辦?

    與此同時,尸牢光柱消散後所化的清,藍兩個光點,已經各自飛回無上仙尊與魘魔君的手上,將尸牢的情況和萬妖王甦醒的消息告訴二人。

    仙界,破雲峰無上殿,一位身穿麻衣的中年男人,正在侍弄庭院里的花草。一道清光飛來,飛入男人眉間,化作一道紅印。

    男人原本平靜的表情徒然眉頭緊皺,說︰“他,還是醒了,我得去帶她回來。”

    說話間,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破雲峰的雲霧中。只听到,有人喊著︰“無上師叔,等等我,我也要下山去玩……”

    另一邊,遠在幾千里外的桃源鎮。一家名叫霓裳彩衣的妓院里,一名黑衣男子,正被一群美女簇擁著喝酒吟詩,好不快活。突然一道藍光飛入,黑衣男子一把將光點握住。

    就見一個拇指大的藍色小人站在魘魔君的手掌之上,說︰“魔君大人,那骨妖自己解了尸牢封印,把萬妖王放了出來。”

    魘魔君眯眼,問道︰“那骨妖現在如何?”

    “應該撐不過今晚。魔君大人,我們要不要去將那骨妖搶過來。”

    “不,無上肯定已經動身去了,他最喜歡做這種無聊的事。就讓他做個夠。”

    “可是,聖君,那骨妖魂魄中封印著萬妖王全部的法力,若是被仙界奪去,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魘魔君邪魅一笑,道︰“無上這個人,一向清高又自詡心懷天下,悲憫眾生,恨不得他就是那觀世音在世,又怎麼會干殺人奪魄這種丑事。所以骨妖留在他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只要無上搶走了骨妖,紫極餮妖那個性子又怎麼會乖乖听話呢?”

    “聖君英明,這樣紫極餮妖就會和無上仙尊兩虎相爭,仙界就會成為妖界反攻的第一個目標。這樣讓他們彼此消耗,我們魔界就有機會趁虛而入。”

    “藍人,你去召集七魔眾,讓他們在妖王鎮等我。我要去給萬妖王,加加菜。”說完,魘魔君又回去他的溫柔鄉。

    “是!”藍光遠遁。

    就在這時,水無常已經將重傷昏迷的兔子和骨妖帶回去跟萬妖王復命了。

    “啟稟大王,骨妖帶到。”水無常跪地回道。

    萬妖王看著跌在地上骨妖,發現她沒了腳骨,問道︰“你的腳呢?”

    骨妖低著頭不說話。

    萬妖王有些不悅,走近兩步,到骨妖面前,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硬掰過來,和他面對面。

    四目相對,片刻的沉默被錯覺拉長。

    骨妖曾幻想過無數次,自己化成人形和萬妖王這樣對視的情景,每次都讓她興奮地睡不著覺。

    當這一刻真的實現,骨妖卻先轉過頭,自慚形穢地說︰“不要看我……我很丑。”

    一旁的水無常,道︰“啟稟大王,她的身體正在消散,估計撐不過今晚。”

    萬妖王還是盯著骨妖,說︰“我問你話了嗎。”

    “無常該死,請大王責罰。”

    “罷了,奪魂儀式今晚能準備好嗎?”

    “啟稟大王,月已經在準備儀式了,再過一個時辰就可以開始。”

    萬妖王終于從骨妖身上移開目光,說︰“奪魄之後,她會怎樣?”

    水無常驚訝地抬頭,又覺察到自己的無禮,立即頷首,道︰“啟稟大王,奪魄之後,骨妖就會神魂俱散。”說完,水無常忍不住疑惑,余光看向一旁的骨妖,心想王一向冷酷無情,竟然會在乎一只妖怪的死活?

    “她身上有我的血,讓月想辦法保住她的身體。等本王恢復了法力,再將她吃掉,很快就可以恢復到千年之前的實力。”

    听到骨妖身上竟然有萬妖王的血,水無常非常震驚。他以為萬妖王會對這個骨妖有所不同,想要讓月救她。直到听了萬妖王後面的話,水無常才松了一口氣,道︰“無常領命!”

    骨妖疑惑,自己身上怎麼會有他的血?

    萬妖王見骨妖一點都不害怕,有些好奇道︰“本王說要吃了你,你不怕?”

    萬妖王的臉離骨妖只有一掌的距離,骨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萬妖王的臉龐。

    “我長得這麼丑,連最丑的妖怪見了我也會害怕地躲開。這世上估計除了你以外,再也不會有人想要吃了我。你不怕我,我為什麼要怕你?”

    萬妖王眯眼,拍掉骨妖的手,說︰“本王吃的仙魔妖人數不勝數,還從來沒有一個,是不害怕本王的。”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了解你。”

    骨妖的話,讓萬妖王眉頭一皺,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了解本王?”

    骨妖的目光穿過萬妖王,看著他身後的黑暗,說︰“我也不了解,但我想了解。想了很久很久……”

    又是沉默。

    萬妖王回頭看了一眼,一種說不清地感覺襲上心頭。恍然好像看到一個身影,一直坐在那里,陪著他。

    就在這時,一道清光閃現。一個中年男人,身穿麻衣,出現在骨妖身旁,用掌力將萬妖王推開。

    麻衣男人看著骨妖,伸出手,溫柔地說︰“我帶你走。”

    骨妖有些意外,拽著麻衣男人的衣角,仰著頭問道︰“阿無,你怎麼來了?”

    萬妖王抓著骨妖另一只手,對麻衣男人,說︰“無上,你敢!”
正文 第4章 祀神血咒
    &bp;&bp;&bp;&bp;“不光是她,還有你紫極,也得和我一起回仙界。”無上仙尊並指一揮,腰間飛出一柄軟劍,將萬妖王的雙手綁住。

    萬妖王冷笑一聲,看著手腕上的軟劍,說︰“又是熾光劍,你覺得靠它能鎖住本王嗎?”

    無上仙尊依舊淡淡地沒什麼表情,說︰“一千年前不行,不代表現在不行。”

    骨妖見萬妖王被綁,有些著急,說︰“阿無,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他的。”

    無上仙尊看著骨妖,有些嚴厲地說︰“小骨,你也答應過我,不會解開尸牢封印。”

    “我……”骨妖自知理虧,無從辯解,但心里卻一點也不後悔。

    萬妖王看著無上仙尊和骨妖你一句我一句,很熟悉的樣子,心里不知為何,特別煩躁。

    另一邊,月提前完成了儀式的準備工作,和水無常正在回來的路上。兩人都是萬妖王的心腹,吞過萬妖王的血,可以通過心音聯系彼此。此時兩人听到萬妖王的召喚,知道有事發生,立即急速趕回。

    此時,無上仙尊一手牽著骨妖,一手拽著萬妖王,就要飛走。

    突然,身後一個虛弱的聲音,說︰“仙尊,救命……”

    無上仙尊之前注意力都在骨妖和萬妖王身上,並沒有過多的注意這廢墟之下是否有其它人在。此時听到有人求救,這才在心里暗自責怪自己莽撞,竟然沒感覺到此處還有人生還。

    又將兩人放下,無上仙尊施法移開巨石,就見虛空道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旁邊還有一個重傷昏迷的和尚。

    無上仙尊嘆息搖頭,查探兩人傷勢,並渡了些真氣給兩人保住心脈和氣海兩處,這才停下。

    時間這麼一耽擱,水無常和月已經趕到萬妖王身旁。

    “無上,一千年已過,本王當年的血咒已經應驗,你知道再沒什麼能阻止本王統一三界。”

    無上仙尊召回熾光劍,道︰“你的血咒早就解了,所以即使你醒了,也不再是以前的萬妖王。”

    萬妖王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慌。直覺告訴他,無上仙尊沒有撒謊,他的血咒確實被解了。但,是誰解的?又如何解的?

    萬妖王心底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她?

    沒有多想,萬妖王一把將骨妖拽進懷里。

    “本王今天就要看看,你是救那道士和和尚,還是要救她?”

    無上仙尊清淡的面龐終于忍不住皺起眉頭,說︰“你還是沒變,一樣嗜殺成性。”

    “哈哈哈,等三界統一後,本王每天都在你面前殺夠一百人,讓你看看什麼叫嗜殺成性。”

    “果然,留你不得。”無上仙尊眉心中央的紅印突然亮起紅光,紅光如一把利劍刺向萬妖王。

    無上仙尊眉間紅印乃三界內至陽之氣,包含他一半法力,別說現在毫無法力的萬妖王,就算是當年的萬妖王中了這招,也得受傷。若是一般的妖魔中了,頃刻間神魂俱滅。

    此時,無上仙尊距離萬妖王只有兩步之遙,距離如此之近,再加上發動突然。誰都沒有想到無上仙尊竟然肯用失去一半法力的代價來殺萬妖王。畢竟萬妖王現在毫無法力,和凡人無異。

    震驚之余,水無常和月立即施法救駕,但還是晚了一點。那紅光的速度奇快,萬妖王此時絕對無處躲閃。

    然而,就在這時,被萬妖王圈在懷里的骨妖,擋在了萬妖王面前。

    紅光射中骨妖,爆出一陣悶響。

    就見,骨妖的頭頂飛出三道虛影。

    “月,保住她的魂魄!”萬妖王的聲音第一次顯得驚慌。

    月是夜魅女妖,最善拘人魂魄,見骨妖魂魄已被震出體外,正好省得她麻煩,連奪魄的儀式也一並免了。

    “遵命。”月從袖中掏出一只白玉瓶,念了聲口訣,三道虛影就被收進瓶中。

    萬妖王見月直接奪了骨妖魂魄,怒道︰“誰讓你奪她魂魄,本王讓你保住她,听懂了嗎!”

    月第一次見萬妖王對一個人這麼著緊,心頭醋意橫生,根本沒心思救人。

    無上仙尊想要收回紅光時也已經晚了,骨妖魂魄被奪,身軀落在地上,只剩一堆白骨。無上感覺腦中似被利劍刺中,劇痛無比。就放佛刺中骨妖的紅光也同時刺中了他,腦中轟然炸開,連意識都有些糊涂。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對于無上仙尊慘白的臉色,萬妖王也感覺疑惑,但也只是以為他是耗費了大量法力,一時虛弱所致。卻不曾想到,無上仙尊竟會和骨妖承擔著同樣的傷痛。

    無上仙尊勉強施法將骨妖的遺骨收入袖中法袋,準備先帶虛空和枯雷回仙界養傷,再想對策救回骨妖魂魄。

    “想走?沒那麼簡單。放下她的遺骨,否則,本王現在就殺了他們兩人。”萬妖王指著虛空和枯雷說。

    無上此時已是強撐,又不能放兩人生死不顧。只好將骨妖一半遺骨扔給萬妖王,然後帶著兩人飛速離開。

    萬妖王沒料到無上仙尊竟會使詐,只給了他一半遺骨,水無常本要去追,被萬妖王攔住。

    “不必追他。即便他受了傷,你也不是他的對手。無常,你立即召集十二妖,傳本王口令,讓他們整頓手下和族人,待本王回去,進攻仙界。”

    水無常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萬妖王身後的月,這才領命離去。

    “月,給本王把她救活。”萬妖王將裝著骨妖遺骨的法袋遞給月。

    月不情願地說︰“她本來就是大王的餌食,現在這樣正好。月兒寧死不救。”

    “你敢違逆本王。”萬妖王眯眼貼近月的臉龐,冷冷說道。

    月跪在地上,仰著脖子,說︰“月願意為大王而死。”

    萬妖王注視著月,大手卡住月細長白皙的脖頸,說︰“你知道,本王可以殺任何人。”

    月面色不改,萬妖王說︰“罷了,把玉瓶交給本王。”

    月咬著唇,雖有不甘,卻還是將玉瓶交了出去。

    就在這時,魘魔君已經和七魔眾齊聚妖王鎮。

    魔君座下,有七魔,分別是老大貪魔,老二嗔魔,老三痴魔,老四恨魔,老五愛魔,老六惡魔,老ど欲魔。

    “聖君,不知急召我們七人齊聚于此,有何吩咐?”老大貪魔恭敬道。

    “叫你們來,是因為萬妖王已經復活。”

    老二嗔魔道︰“不過就是個萬妖王,當年聖君都能將他封印,如今又有何不可?”

    魘魔君道︰“萬妖王這次復活,雖然法力還未恢復,但若妖界反撲,實力依然不可小覷。你們七人,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聖君,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要我說,那萬妖王現在連法力都沒有,隨便派我們哪個去,殺他就跟捏螞蟻一樣容易。”老二嗔魔不屑道。

    “老二,管好你的嘴巴。聖君的話,你也敢質疑!”老大貪魔訓斥道。

    嗔魔一向話多,剛說了兩句就被大哥訓斥,心里不痛快干脆扔下一句“等我這就去把那萬妖王的人頭拿來,我就不信沒有法力,他能有多厲害,頂天就一只大點的畜生。”

    就見嗔魔身形化成一團黑霧向天邊飛走,魘魔君一直沒有說話,面色卻愈來愈冷。

    “聖君見諒,二弟一向心直口快。”

    魘魔君沒看貪魔,緩緩轉動著右手食指上的金色指環。指環上刻著一個名字︰阿若加爾嗔。

    接著就听到一聲骨頭裂開的脆響,魘魔君親手折斷了右手食指,刻著阿若加爾嗔的指環迅速變黑。

    一聲慘叫,從天邊傳來。嗔魔像是被砍了翅膀的大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哀嚎。

    “聖君息怒!”貪魔跪在地上,其余五人也紛紛跪下。

    魘魔君,比死人還白的臉上,緩緩牽起一抹邪笑,道︰“哦,最近手指骨節有些癢,隨便運動運動,你們這是干什麼,快起來。早就說過,你們七人在我魔界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些虛禮不是早就告訴你們可以免了嗎。”

    嗔魔疼得嗷嗷直叫,五人都看著老大貪魔,希望他有辦法讓魘魔君饒了老二。

    “聖君息怒,老二確實該罰,我看他平日好吃懶做,對自己的封地也從不過問,干脆就削了他的王位,再一並將他的封地也收了,算是小懲大誡,讓他長個記性。”

    貪魔的話,讓其它五人倒吸一口涼氣,為了一句話就削王收地,老二這次的教訓也吃得有點太大了。

    魘魔君笑著說︰“那怎麼行呢,七魔眾是我魔界能夠屹立三界的中流砥柱,少一個我魔界就弱一分,至于封地,我看嗔魔日後也不會有時間管理,還是我先替他看著好了。”

    說完,魘魔君將斷指接好,嗔魔當即昏死過去。

    “貪魔代二弟謝聖君不殺之恩。”

    魘魔君道︰“好了,現在可以談正事了。你們以為那萬妖王沒了法力,就是凡人一個,很好對付。對嗎?”

    六魔眾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回話。

    “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千年血咒的事。不過,你們不知道也不奇怪,因為這件事,三界內外只有我和無上兩個人知道。”

    貪魔疑惑道︰“聖君說的血咒,難道是……”

    “你猜得沒錯,就是祀神血咒。萬妖王當年也知道他應的是死劫,熬不過去就死無葬身之地。我和無上聯手,本來已經將他重傷,但他最後,拼著爆體而亡的危險用本命神通吞了半個三界的生靈,施展血咒,其力量已經可以和半個神相提並論。”

    “那血咒是什麼?”

    魘魔君看著不遠處的山坡,道︰“一千年後,妖王復活,一統三界。”

    眾人皆驚。

    “你們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說他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有血咒護身,你們誰也殺不死他,至多可以折磨他而已。”

    “聖君,祀神血咒可有破解之法?”貪魔問道。

    魘魔君唇角露出詭異一笑,道︰“沒有。血咒一旦施展,就已成定數。不過……”

    “聖君英明,一定有其它破解之法。”

    “你們誰可听過,靈咒一說?”

    六魔紛紛搖頭。

    “當年,無上提出來的時候,我也是第一次听。據說,靈咒和血咒天生相克,血咒有滅世之能,而靈咒卻有救世之效。”

    “聖君可知這靈咒要如何施展?”

    “發動靈咒,需天下最難得的三樣東西齊聚。”

    “哪三樣?”

    “縴塵不染之仙骨,痛不欲生之魔淚,舍生祀神之妖血。”說完,在場眾人都是一愣。

    貪魔皺眉,追問道︰“聖君,這妖血是不是非得是萬妖王的血,靈咒發動後才會對他發動的血咒有克制作用。”

    魘魔君贊賞地看了貪魔一眼,笑著說︰“不錯,只能是他的血。而且另外兩樣也必須得是能和這血的力量相匹配的,才有效果。”

    “這……”貪魔語塞,其余幾人也不知該說什麼。

    魘魔君卻在這時笑出了聲,道︰“我也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痛不欲生的哭出來。”

    “聖君,魔族天生無淚,這怎麼可能……”貪魔心道,這靈咒需要的東西沒一樣好找的,想要發動簡直比登天還難。

    “你們不用擔心,那無上已經把自己的仙骨給了她,靈咒不像血咒,只要湊齊一樣,就已經發動,只是力量比較小,而且暫時對萬妖王也沒有克制的作用。所以,眼前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弄到萬妖王自願獻出的血。”

    “屬下听憑聖君調遣,肝腦涂地,在所不惜。”在貪魔的帶領下,除了昏迷的嗔魔,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道。

    魘魔君看著遠處,心里回想著當年,無上用他自己的仙骨造了一個骨妖出來。

    自言自語道︰“難道,我會因為那只面貌丑陋的骨妖而痛不欲生,甚至會為她落淚?”說完,嘴角露出期待又肆意地邪笑。
正文 第5章 玄天魔蓮
    &bp;&bp;&bp;&bp;三日之後,月奉命將人偶神匠,藕連生,請到妖王鎮的一家客棧里。

    萬妖王此時正坐在床上,一個白胡子老頭跪在他面前。

    “藕連生拜見大王。”白胡子老頭五體投地,臉上滿是敬畏。

    “你可知道本王叫你來的目的?”

    藕神匠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月,趕忙回道︰“啟稟大王,在下只能為魂魄塑造一具蓮藕身。至于能否復活……”

    “她若是活不了,你就給她陪葬吧。”

    “大王饒命。”藕神匠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饒命?本王沒那個閑情,救得活,你就還有活著的價值,否則,別說你,就是你藕妖一族,本王也一並吞了。”

    “大王,萬萬不可。小妖,法力有限,僅有的技能也只是塑造一具蓮藕做的肉身出來,但若是沒有引導魂魄入體的方法,小妖實在難為無米之炊。”藕連生不敢再有隱瞞,趕忙如實交代。

    月在一旁瞪著藕連生,心想你這老匹夫,明明答應我不會告訴大王復活那骨妖的方法,現在卻翻臉比翻書還快,以後有機會,姑奶奶一定要你好看。

    “你需要什麼來引導魂魄入體?”萬妖王問道。

    “啟稟大王,小妖……小妖不敢說。”

    萬妖王冷哼了一聲,藕連生不敢再賣關子,磕了個頭,小聲道︰“小妖,需要那玄天魔蓮才能引導魂魄入體。”

    月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將藕連生一腳踹倒,指著他的鼻子大罵道︰“玄天魔蓮!?好你個藕連生,竟然敢問大王要那魔界至寶。你有幾個腦袋?”

    “你確定,有了玄天魔蓮,就可以將她復活?”萬妖王的聲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比之前更冷了。

    藕連生此時已經汗如雨下,知道若是說錯一句,小命肯定不保,立即點頭如搗蒜,道︰“啟稟大王,小妖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騙大王。只要有了玄天魔蓮,小妖一定可以將骨妖復活。”

    月見萬妖王竟然有意,要奪魔界至寶玄天魔蓮來救那骨妖,心中妒意橫生,一時竟控制不住現了原形。

    就見一只七尾銀狐,將藕連生撲倒在地,利爪直接刺穿了他的心髒。藕連生被一招斃命,身下卻流出乳白的藕汁,眨眼間就化成兩節白白胖胖的蓮藕。

    藕汁流到萬妖王跟前,立即又變成了一節蓮藕,遂變成藕連生跪在地上,道︰“大王救命。”

    月見這樣都沒能殺了藕連生,心中更是氣憤,追到萬妖王面前,還要動手。

    “夜魅,本王讓你動手了嗎?”

    “大王,他……肯定是借著復活骨妖的事情,想得到那魔界至寶玄天魔蓮來自己吃的。大王,你絕對不能信他。”

    “本王,自有打算。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張,不要怪本王不念舊情。”

    月瞪著藕連生,咬得牙根  直響,卻終于還是變回了人形,跪地道︰“大王,月,願意施法將那骨妖魂魄導入蓮藕之身,免得有些人趁機敲詐。”

    “若你施法將她復活,你需幾日才能恢復法力?”萬妖王問道。

    “需要一個月,而且她必須挺過第一個滿月的千針蝕骨之痛,才算成功。”

    “如果挺不過去呢?她會如何?”萬妖王繼續問道。

    “魂飛魄散。”

    萬妖王看著月,沉默了幾秒,說︰“召回無常,讓他聯合十二妖,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弄到玄天魔蓮。”

    月一听,萬妖王竟然如此看中這個骨妖。連準備用來對付仙界的十二妖,為了她,都舍得派去魔界,就為搶一朵玄天魔蓮。

    “大王!她不過是個骨妖,根本不值得大王為了她這麼做。就算她救了大王一命,那也是應該的,如果不行,月寧願一死,替大王還了欠她的人情。但請大王收回剛才的命令。”

    萬妖王手中把玩著白玉瓶和法袋,說︰“月,怎麼過了一千年,你還是這麼容易感情用事。本王難道會在乎一個骨妖的死活?但她不僅僅只是一個守護尸牢的骨妖。”

    月疑惑地問道︰“大王的意思是?”

    萬妖王冷哼一聲,道︰“你知道,這骨妖體內為何會有本王的血嗎?”

    月搖頭不解。

    “如果本王猜得不錯,她就是無上口中所說,破解血咒的方法。”

    “大王,她怎麼可能?”

    “雖然本王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但本王的血在她體內,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萬妖王回憶道︰“當年本王在地母手中得到祀神血咒的秘籍,而無上也得到了靈咒的秘籍。但為了以防萬一,在無上得到靈咒秘籍之前,本王提前撕掉了靈咒秘籍的最後一頁。所以,絕不會有人知道,施展靈咒的三個條件,其實只需要聚齊兩個便可。因為靈咒和血咒相生相克,靈咒宿主的體內天生就含有施展血咒之人的血。”

    “大王,既然已經知道她就是靈咒宿主,為何不干脆就由她死掉,省得日後麻煩。”月更加糊涂了。

    “讓她就這麼死了,豈不浪費。她既然甘願為本王而死,就更有利用價值。本王要留她在身邊,迷惑無上和魘,讓他們兩人依然相信靈咒可以對付得了本王。”

    月有些擔心,于是問道︰“大王,萬一他們真的聚齊了靈咒所需的兩個條件,又當如何?”

    “只要給她替換了身軀,她體內就不會再有本王的血,如此一來,即便靈咒的前兩個條件成了,對本王也沒有威脅。而且,只要她在本王身邊一天,無上和魘,就都不會全力進攻妖界。這樣本王才有時間將他們一個一個送去黃泉!”

    萬妖王說著,將白玉瓶和法袋丟給月,說︰“你召回無常,盡快將她復活,換具身體。”

    月得知萬妖王只是利用骨妖,心中的醋意這才消了,笑著回道︰“遵命,大王。”

    萬妖王見月笑得妖嬈萬分,一把將她抱起扔在床上。三兩下撕碎了月身上的衣裳,直接要了她。一時帳生漣漪,迷醉旖旎。還跪在地上的藕連生偷偷看了一眼,心道這夜魅女妖可真是極品,什麼時候老夫也能享用一次,死了也值。

    守在屋外看門的正是那天骨妖救下的兔妖和虎妖,兩人的傷勢已經將養地差不多了。現在已經跟了萬妖王,做了他的手下。

    听到門內有女人的嬌喘聲,兔妖想起為萬妖王而死的骨妖,心中不悅,道︰“哼,骨妖才死,這邊他就和狐狸精搞上了,兔爺我真為骨妖不值。”

    虎妖打了個哈欠,道︰“你也真會說笑。骨妖和屋里那位能比嗎?是個男人都會選屋里那只狐狸。”

    兔妖瞪了虎妖一眼,道︰“別忘了,人家骨妖當初還救過我倆。”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她確實丑了一些,不過心地還是很不錯的,死了確實可惜。但她保護了萬妖王的性命,也算死得其所。”虎妖剛化人形,維持人形需要耗費大量法力,所以一直在打哈欠。

    “你怎麼哈欠打個沒完,嘴巴臭死了,趕緊離我遠點。”兔妖嫌棄地踹了虎妖一腳。

    虎妖也不躲,就地靠著門睡著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被瞌睡鬼上身了。”兔妖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

    就在虎妖睡著之後,虎妖身後飛出一個藍色的光點,趁兔妖不注意飛出了客棧。

    另一家客棧內,魘魔君正摟著兩個女人說說笑笑。突然一道藍光閃了進來,魘魔君揮退了眾人。

    “有什麼消息?”

    藍光所化的小人,立即回稟︰“聖君,萬妖王在房間設置了聲障,所以小的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隱約听到,他們在找玄天魔蓮。”

    “玄天魔蓮?”魘魔君眯眼思索著。

    “好像是想要復活一個人。”藍人繼續回道。

    “難道是她?”魘魔君想起了骨妖,可萬妖王為什麼要將她復活呢?按理說,萬妖王應該盡快奪了她的魂魄,這樣才能回復法力。

    “聖君指得是誰?”

    “你告訴我,萬妖王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有,今日月帶著藕連生去見萬妖王了。”

    魘魔君眯著的眼笑道︰“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麼鬼。藍人你繼續潛伏,不要暴漏。”

    “是。”藍光一閃而逝。

    “貪魔。”魘魔君喚道。

    一團黑霧出現在魘魔君面前,遂化作貪魔的樣子,道︰“聖君有何吩咐?”

    “將玄天魔蓮送去給萬妖王。”

    貪魔驚愣,一時忘記了回話。

    “怎麼?貪魔舍不得?”

    感覺到魘魔君的不悅,有了先前嗔魔的例子,貪魔不敢怠慢,立即俯首道︰“聖君恕罪,屬下這就去辦。”說完便又化作黑霧消失在屋里。

    魘魔君看著窗外,說︰“既然你敢將她復活,我就幫你一下。我倒要看看,你打得是什麼算盤?”

    玄天魔蓮就收在貪魔腹中,也無須跑回魔界。所以貪魔從客棧出來,沒多久就到了萬妖王住的地方。

    兔妖見眼前憑空出現一團黑霧,警覺道︰“來者何人?”

    貪魔並不想露出真容,只說是來給萬妖王送禮的。

    兔妖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魔氣甚濃,自己加上蠢虎也不會是他對手,但又不敢貿然放他進去,正在發愁。

    就在這時,虎妖伸了個懶腰,簡單問了幾句,听是來送禮的,就直接給放進去了。

    兔妖剛要攔,虎妖就把人給拉了回來,說︰“我們這種看門的小妖,還是糊涂點好。”

    兔妖回頭,奇怪地看著虎妖,說︰“這不像你會說的話,怎麼自從你化形之後,跟變了個人一樣?”

    虎妖撓頭傻笑,沒說什麼,心道以後說話得更加謹慎。

    屋內床上,萬妖王已經睡著。月听見屋外有動靜,剛要起來,就見人已經進來了。

    “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主人,叫我給萬妖王送來一份禮物,還請笑納。”說完,貪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藕連生,隨即離開。

    月這才注意到藕連生一直都留在屋里,想起剛才兩人親熱的場面全讓這老匹夫看見,心里羞憤難當,又不能殺了他泄恨,只能咬牙罵道︰“好你個老匹夫,竟然趁機佔我便宜。”

    藕連生此時,臉生紅暈,他也知道現下月不敢拿他怎麼樣,有恃無恐道︰“月姑娘,皮膚真好。”

    “你……”

    兩人的話,吵醒了萬妖王。

    “是誰吵醒本王睡眠?”

    藕連生不敢回話,趕忙將頭低下。

    月氣得胸脯直顫,道︰“大王,他……他都看見了。”

    萬妖王冷冷地看了藕連生一眼,道︰“把剛才見到的都給本王忘了。”

    藕連生趕忙稱是。月見萬妖王對她竟然一點也不在意,心中氣怒非常,只想將藕連生撕了泄憤。

    萬妖王似是一點也沒感覺到月的氣憤,轉而問藕連生︰“剛才是誰來過?”

    藕連生見萬妖王有意偏袒自己,趕忙岔開話題︰“回稟大王,是魔族的人,他說來給大王送禮。”

    “給本王送禮?你去打開看看。”

    藕連生應了聲,將桌上的禮盒打開。

    木匣內一朵七色蓮花綻放出耀眼光芒,藕連生激動地驚聲叫道︰“是玄天魔蓮!”

    萬妖王冷哼一聲,道︰“魔界的人如何對本王的需要知道如此清楚。”

    月披著被子,瞪著藕連生,道︰“說不定,他就是魔族奸細。”

    “大王明鑒,小妖絕對不是魔族奸細……”

    萬妖王走到藕連生面前,紫眸睥睨間,有殺意隱現。藕連生感到身上一陣惡寒,冷汗直下,繼續求饒。

    “現在你要的玄天魔蓮已經到手,本王給你三天時間,將她復活。否則,死!”

    “是!小妖定當盡心竭力。”

    萬妖王的目光從藕連生身上移開,看向大門,似乎在思考什麼。
正文 第6章 蓮藕之身
    &bp;&bp;&bp;&bp;三日之後凌晨,鬼槐林。

    藕連生看著眼前,他有生以來最完美的作品,涕淚滿面地說︰“太美了!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萬妖王卻似乎一點也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說︰“她為什麼還不醒來?”

    “大王稍等,只需片刻。”

    藕連生因為欣喜于作品的成功,心情甚好,掏出已經盛有骨妖魂魄的玄天魔蓮,將其遞給萬妖王,道︰“請大王對它吹口氣。”

    見萬妖王沒有動作,藕連生以為萬妖王在懷疑他的目的,解釋道︰“大王放心,這口氣和人藕同氣連枝,等她復活之後,就會對大王倍覺親切,自然也會言听計從。”

    至于這口氣還有另外的一個功用,藕連生自動忽略了沒說。那就是人藕每日都需此人氣息喂養,遂能活如常人。

    萬妖王對著玄天魔蓮吹了口氣,藕連生施法將玄天魔蓮連同骨妖的魂魄一同引入人藕的身體中。七彩光芒閃爍不定,片刻過後,就听見女人痛苦的呻吟聲。

    “這是怎麼回事?”

    藕連生對眼前的狀況,也感到疑惑,道︰“按理說,她應該已經醒了。大王不要擔心,容小妖仔細查看一二。”

    一番檢查過後,藕連生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支支吾吾道︰“啟稟大王,她……她的魂魄十分奇特,與常人不同。常人是三魂七魄,而她現在只有三魄,卻沒有七魂,所以掙扎在死活之間,異常痛苦。”

    “不要跟本王講道理,本王只要她活!”萬妖王的怒火讓藕連生兩腿一軟,立即跪在地上。

    “大王,若是有她原本的尸身,應該可以施法拘她的魂來。”

    萬妖王猶豫了一下,就從懷里掏出一個法袋丟給藕連生,說︰“你看這些能不能用。”

    藕連生一邊擦著額前的冷汗,一邊施法從尸骨中試著搜索骨妖的魂。經過一番苦找,藕連生終于確定這尸骨里存有四魂,剩下的三魄應該在其余的尸骨里。但有件事十分奇怪。

    “啟稟大王,這尸骨中存有四魂,但……”

    “你最好少給本王找借口,本王的耐心有限。”

    藕連生臉上的汗水已經可以洗臉了,聲音也有些抖,說︰“小妖不敢放肆,只是這尸骨中的四魂皆無法拘出,只能……只能將這些尸骨植入人藕體內。”

    萬妖王本來是想將這含有他的血的尸骨完全替換掉,這樣靈咒就會因為缺少他的血,自然不可能對他有威脅。但現在這種情況看來,根本無法實現。那還要不要將靈咒宿主復活?

    “這尸骨要怎麼植入?”

    “啟稟大王,小妖必須將其尸骨盡數研磨成粉,敷在人藕全身,因此待她復活,恢復心智之後,每日也必定要忍受粉身碎骨之煎熬。而且……”藕連生又支支吾吾起來。

    “說!”萬妖王緊皺著眉頭。

    “而且,因為她缺少三魄,所以即使復活後,其實也很難再恢復常人心智,大半是痴傻的。”

    萬妖王目光穿過藕連生,落在他身後的人藕身上。反正本王將你復活也只是為了迷惑無上和魘,給妖界反攻爭取時間而已,痴傻與否並不重要。至于那粉身碎骨之痛,若是真有,你就受著吧。待時機成熟,本王就把你吞了,這一天你不會等太久。

    “無妨,繼續。”萬妖王的話,讓藕連生松了口氣。起先藕連生見萬妖王這麼看重這個骨妖,還以為她是萬妖王的心上人,所以他才害怕遭到懲罰。沒想到,萬妖王對此全不在意。

    看樣子,萬妖王確實如傳說中的一樣,冷血無情。

    藕連生又是一番施法,終于將尸骨成功植入人藕體內。

    女人緩緩睜開雙眼,朝著萬妖王踏空走來。她的身後正印著一輪銀色的圓月,而她就如同從月亮里走出的仙子。長發若風,眸子似鴉,月光恰如披在她身上的輕紗,美輪美奐,不可方物。

    就連萬妖王也似被她的美麗勾去了魂魄似的,看得眼楮都不眨一下。

    更別說,一向貪戀女色的藕連生。見女人仙子綽約,忍不住贊道︰“這模樣,讓哪個男人見了都會忍不住想好好疼惜一番。簡直極品,不不,是仙品才對!”說著藕連生忍不住搓著手,兩眼生光,不知在想什麼齷齪事。

    女人走到萬妖王跟前,便毫不顧忌地吻上萬妖王的唇。像是受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女人有些迫不及待地,索取著萬妖王的氣息,動作顯得笨拙又僵硬,三兩下就將萬妖王的唇磕出血來。

    萬妖王吃痛這才清醒過來,一把將偎在他懷里的女人推開,道︰“你竟敢咬本王。”

    “大王息怒,她因為是蓮藕之身,所以每日都必須用大王的氣息喂養才可以續命。剛才只是她的本能反應。”

    萬妖王腦海里不斷回想著剛才唇齒間,柔軟的觸感,臉竟不自覺地發燙,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看著女人美麗的眸子,卻不見一絲靈光,連表情也是呆的。萬妖王不知為何,心頭隱隱有些失落,連心情也變得煩躁起來。萬妖王見女人還抓著自己的衣服,便用力想將她的手掰開。

    可奇怪的,不管萬妖王如何用力,女人都死死地抓著萬妖王胸前的衣襟不放手,一點也不像痴傻地。倒像是冷面的美人在跟情郎撒嬌。

    萬妖王一向最煩和人靠得太近,即使做那種事時,除了必要的接觸,其它的親熱,他從來不屑,更不必說親吻這種動作。眼下這女人,不但強吻了他,還一次一次的挑戰他的底線,萬妖王一向冷情,又怎麼可能就這樣妥協。

    “本王命令你放手,否則……”萬妖王顯然真的有了怒氣,藕連生在一旁也不敢搭話。

    女人卻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抓著衣服的縴縴細手卻收得更緊了。

    從沒人敢挑釁萬妖王的威嚴,因為凡是這麼做過的人,都成了他腹中之物。

    萬妖王眯著眼,心里真想一口將眼前這個可恨的女人吞進肚中。可是,他花了這麼多心思才將她復活,又怎麼能這麼快就讓她死掉,那樣他的計劃就會被打亂。想到這里,萬妖王忍住了殺掉女人的沖動,一把將女人的小手握在掌中,狠狠地用力一捏。

    骨頭斷裂的聲音,不斷傳出,直到女人的整只手都已經變形,萬妖王這才松手。

    “大王息怒。”藕連生看到自己最滿意的作品遭此毒手,心頭大痛。

    萬妖王斜眼瞪著藕連生,冷冷道︰“哼,你干的好事!”

    藕連生不敢再說,趕忙跪了下來,磕頭認罪。只是女人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萬妖王的衣襟,即使她的手已經變了形。

    萬妖王見狀,剛剛壓下的火,又躥了上來,干脆一把捏斷了女人的手腕。

    “本王看你還能如何?”

    一旁的藕連生見萬妖王竟然跟個小孩一樣在跟人藕慪氣,心道她是你的氣養成的人藕,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對母體有所依賴,要借著和你的身體接觸,她才能安心。連踫也不讓她踫,根本不可能。

    女人的雙手都被萬妖王捏斷,臉上卻還是平平靜靜的,也不見有害怕的樣子。只是發現手不能動時,抬頭疑惑地看看萬妖王,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在問,為什麼會這樣?

    萬妖王轉過頭,避開女人的視線。心里想著,本王早就警告過你,手斷了也怪不了本王。

    突然感覺胸口熱熱的,濕濕的,萬妖王回頭一看,發現女人咬著他胸口的衣服,口水沾濕了衣襟。

    萬妖王皺著眉頭,想將女人的再次推開,試了幾次,女人倒沒什麼,萬妖王的衣服卻被撕得稀爛。

    露出寬闊的胸膛,女人沒有衣服可咬,便直接咬在萬妖王的身上。

    貝齒輕咬,萬妖王渾身一陣酥麻,怒瞪著女人,一把捧起她的臉,狠狠地咬了下去。

    也不知是賭氣,還是泄憤,更或者是因為之前女人嘴唇的觸感依然讓他念念不忘,萬妖王的這個吻,又狠又久。

    直到他因為喘不過氣分開,萬妖王這才發現,女人原本被他捏斷的雙手,竟然奇跡般的復原了。

    藕連生看出萬妖王的疑惑,獻寶似的解釋道︰“大王,這人藕只要不是毀了頭,用您的氣就可以讓她的身體恢復原樣。”

    萬妖王緩緩點頭,似是對藕連生這次的表現極為滿意。女人依舊偎在萬妖王懷里,不肯離開。只是不再像先前那般抓得緊,想來應該是吃飽了。

    看著懷里女人白玉一般的身子,和藕連生眼中偶爾閃現的淫光。

    萬妖王將自己的外袍批在女人身上,遮住她的眼楮。

    只听“砰——”的一聲悶響,藕連生的頭已經被萬妖王一掌擊碎。

    藕妖的弱點和人藕的弱點一樣都在頭上,萬妖王雖然沒有法力,但他的身體依舊比一般的妖強上許多,再加上藕連生根本毫無防備,這才當場斃命。

    估計到死,藕連生也不知道,他是被自己的一個眼神害死的。

    萬妖王解決了藕連生,便叫月來處理善後。月見萬妖王竟親手殺了藕連生替自己報仇,本來心里很是高興。卻見到一個女人穿著萬妖王的袍子,偎在他懷里,那樣子親昵極了。

    見此情景,月當場就想殺了這個女人。

    萬妖王似是明白月的心思,斜眼瞪了月了一眼,警告的意味非常明顯。月不敢放肆,只好作罷,藕連生的尸體便成了月泄憤的工具。
正文 第7章 王的女人
    &bp;&bp;&bp;&bp;萬妖王抱著女人到自己的臥房,準備換件衣服。

    女人似乎很喜歡窩在萬妖王的懷里,這麼一會竟然也睡著了。萬妖王輕輕將她放在榻上,背過身去,將髒了的衣服脫掉。

    突然感覺背後有人看著他似的,萬妖王回頭。發現女人正跪坐在榻上,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蓋在女人身上的外袍早已經滑到一旁,露出雪白的香肩,紅唇輕抿,一雙無辜又迷蒙的眸子看得萬妖王氣血翻騰。

    “該死!”萬妖王罵了一句,別過頭去。腦海里又浮現出,自己和女人擁吻在一起的畫面,身體燥熱不說,臉也跟著紅了。這種情況萬妖王之前,從未遇到過。

    “難道本王睡了一千年,對女人已經這般饑餓難耐?”萬妖王自言自語道︰“看樣子等下,得召月來將這邪火泄了。”

    不知是女人听懂了萬妖王的話,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原本乖乖坐在床上的女人,突然像個不會說話的嬰兒一般,“啊,啊,啊……”的叫起來。

    萬妖王隨便披了件袍子,便回到女人跟前。

    “真是個麻煩,告訴本王,你又怎麼了?”萬妖王皺著眉頭,瞪著女人。

    女人對此卻是一點也不以為意,萬妖王一靠近,便理所當然地撲進他懷里,還不時地蹭一蹭,似乎是想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萬妖王本來就覺得身子發燙,被這女人胡亂蹭了幾下,踫到不該踫的地方,這下連血都快要沸騰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對女人卻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

    萬妖王深吸了口氣,想著既然你送上門來,本王豈有不要之理。接著,一把將女人按到在床上,他感覺身體里仿佛有只咆哮的野獸正在覺醒。

    這種沖動讓萬妖王自己都感到有些恐懼。直覺告訴他,這是野獸一旦被釋放,即使是他自己,也駕馭不了,說不定會讓他和妖界一同覆滅。

    妖的直覺一向準,更何況是萬妖之王的直覺。強迫自己停下手上的動作,萬妖王看著女人依然呆滯空洞的眸子,心底竟有種莫名的挫敗和失落。

    萬妖王一拳將旁邊的床柱砸毀,對女人吼道︰“給本王滾!”

    可女人卻只是換了個姿勢,胳膊緊緊摟著萬妖王的脖子,連眼楮也閉了起來,似乎在用行動告訴萬妖王,她不會滾。

    眼前這女人,對萬妖王來說,吃也吃不得,打也打過了,殺又不能殺。

    萬妖王頭一次對一個人感到無可奈何。懶得再跟這女人折騰,既然她要抱著,便由她抱著。萬妖王翻身,將女人攬入懷里,蓋上薄被,干脆睡覺。

    這一覺竟睡得格外安心,醒來時覺得唇上癢癢地。

    睜眼一看,這才發現,女人正像只小狗要奶似的,不斷地舔著萬妖王的唇。

    萬妖王擰著眉,瞪著女人。女人對萬妖王的怒氣毫不在意,呆呆地回視著萬妖王。

    四目相對,萬妖王情不自禁地將女人按在身下,又是一頓長吻。

    這次倒是稀奇,女人竟被萬妖王給吻得睡著了。萬妖王起身看著她,道︰“你這女人,這麼喜歡親,以後就叫你親兒。”

    剛說著,門外的兔妖便報說︰“啟稟大王,水無常求見。”

    萬妖王見親兒還在睡覺,便穿好衣服離開。

    另一個屋內,水無常正在向萬妖王稟報十二妖的情況。

    “十二妖那邊情況如何?”萬妖王問道。

    水無常道︰“只有鼠妖一族願意無條件歸順。”

    萬妖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這幫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蠢材,已經把本王當年交代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了。”

    “大王,他們現在根本就沒把大王放在眼里,而且……”

    “說,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麼 鋁恕!br />
    “是,大王。我打听到,其余十一妖族已經聯合起來要擁立新的妖王。”

    萬妖王厲聲問道︰“誰?”

    水無常猶豫了一下,才答道︰“听說是個女妖,具體是誰,現在還打听不到。”

    “哼,本王還沒死,他們就這麼著急著擁立新王,這幫老鬼一定有什麼盤算。”

    “啟稟大王,無常確實查到一件事。是關于地母的……”

    萬妖王听到地母,有些驚訝,追問道︰“怎麼回事?”

    “據說,封印地母的命運之輪,前不久已經開始轉動。”

    “那輪子竟然真的能轉?本王當年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讓那輪子動彈分毫,是什麼讓那輪子動的?”

    水無常道︰“算日子,和大王甦醒是同一天。”

    萬妖王噢了一下,道“這麼巧。你起一卦吧,看看那輪子轉多久,地母才能出來。”

    水無常點頭,將掛在腰間的黑色龜殼取下,在龜殼上扣了三下,龜殼里冒出一截烏龜腦袋。水無常又問萬妖王要了一根頭發,喂給烏龜吃掉。接著又念了句口訣,那烏龜便在水無常手上,拉出一枚青銅的錢幣。

    錢幣在水無常手上轉了十三圈才倒下,便是代表那命運之輪只要再轉十三圈,地母就可以從封印中出來。

    “啟稟大王,還有十三個月。”

    萬妖王一遍盤算著地母出世的時間,一邊在心里計算自己恢復法力的最佳時機。

    “這樣一來,也省得本王再費力去找地母。到時那輪子的封印一解,只要本王的法力恢復,聯合地母,本王就可以完成一統三界的願望。”

    水無常顯得有些擔憂,道︰“大王,那十二妖的事……”

    “無妨,本王還有十三個月的時間,來收拾這些蠢材。另外只要讓無上交出骨妖另外的一半尸骨,本王便隨時可以恢復法力。”

    “大王英明。”

    萬妖王腦海里正醞釀著征討十二妖的計劃,吩咐道︰“無常,你去叫鼠無膽來見本王。”

    鼠無膽是鼠族族長,雖位列十二妖族之首,但其實力和膽子都是十二妖族里最小的。

    “是。”水無常領命離去,在走廊里踫見了月。

    月因為親兒的事,還在生氣。水無常並不知月為何生氣,便出言詢問。誰知,月竟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水無常臉上,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算出,大王會被那女人迷住?卻一直瞞著我!”

    水無常捂著臉,心情有些抑郁。他好些日子沒有見到月,心中甚是思念,可一見面,她就因為另一個男人扇了自己一耳光,給誰都受不了。可水無常卻沒說什麼,雖然臉色不好,但還是耐著性子,給月解釋道︰“她活不了多久,那個位置終究還是你的。”

    月听水無常這麼說,心中憤懣已去了大半,連忙追問︰“當真?”

    水無常點頭。月知道水無常從來不說謊話,自然是信的。但是又不甘心,于是問道︰“她什麼時候死?”

    水無常同情地看了一眼萬妖王的房間,說︰“十三個月。”

    月這才松了一口氣,道︰“好無常,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說完跟個小姑娘一樣,蹦蹦跳跳地跑進萬妖王的房間。

    水無常長出了口氣,自語道︰“想是因為我上輩子欠了你的那條命,這輩子才這麼糟你作踐,罷了。”說完便甩袖而去。

    萬妖王正陷入沉思,突然被一陣熟悉的“啊,啊……”聲打斷。這才想起,親兒還睡在他的房間里,估計醒來找不到他,便又再叫嚷。

    本來也不算什麼大事,萬妖王便沒放在心上,眼下收復十二妖族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要是親兒黏在他身邊,萬妖王自覺沒辦法專心思考。

    于是,便由著她叫了。

    月進屋見親兒竟然躺在萬妖王的床上,那里本該是只有她才能呆的地方,現在竟然被這個蓮藕做的女人佔了去。心里難以平衡,走上前,也不管親兒是不是睡著,一把抓住親兒的頭發,將她從床上拖了下來。

    親兒被突然鬧醒,又找不到萬妖王的氣息,頓時慌亂地像個孩子,“啊,啊……”的亂叫起來。一邊還胡亂揮舞著手,想要擺脫月的鉗制,去找萬妖王。

    月的手被親兒無意間抓破,便勃然大怒,揚手一記耳光賞在親兒臉上,道︰“你想毀我容貌,再迷惑大王,將他獨佔。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親兒的臉上印著五個鮮紅的指印,嘴角還在往外流血,顯然月下手是極重的,和剛才給水無常的那一下根本沒法比。

    月抓著親兒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拽起來,裹在她身上的長袍,因為太大,從肩膀滑落。白瓷一樣的肩膀上,印著一個紅印。月知道這肯定是親熱留下的印跡,在萬妖王的臥房,試問她能跟誰親熱?

    “你……你竟敢讓他吻你!”月想起萬妖王和自己親熱過那麼多遍,卻沒有一次踫過她身體的其它地方,心中妒意更甚。

    親兒一直看著門口,“啊,啊……”的叫著,像是在等萬妖王來救她。

    “你還敢跟我裝傻充愣!說啊,你是怎麼勾引他的,不說,我就剜掉你身上的肉,只要是他踫過的。”月的手上彈出尺余長,鋒利的指甲,狠狠地戳在親兒的肩頭。

    “啊!”這次的叫聲,比之前地聲音都大。

    屋外的兔妖見狀,趕忙跑去萬妖王那里通報。琴兒畢竟是骨妖的重生,念著曾經的情面,怎麼也不想她再被折磨。

    坐在另一個屋子里的萬妖王,听到兔妖通報,這才趕回臥房。

    見親兒被洞穿左肩,滿身是血,萬妖王當場就紅了眼。三兩步走到月跟前,提腳便將她踹倒在地上,又一把將親兒攬進懷里,斥道︰“夜魅,誰給你的膽子,敢踫本王的女人。”

    月爬起來,表情有些淒惻,看著萬妖王道︰“她?!也配做大王的女人?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你知道,本王最討厭糾纏不清的女人。”

    月指著躲在萬妖王懷里的親兒,道︰“大王,從今天起,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選吧。”

    萬妖王眯著眼,冷道︰“你敢威脅本王。”

    月別過臉不看萬妖王,只盯著他懷里的親兒,狠心道︰“月不敢,大王知道夜魅一族誓死追隨,但月受不了大王懷里抱著別的女人。”

    萬妖王臉色稍霽,但聲音依舊是冷的,說︰“她只是個人藕,也是本王一統三界的棋子。”

    “可是,大王……吻了她。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大王對她是不同的嗎?”月捂著心口,心痛難忍。

    萬妖王剛剛緩和的臉色又黯了幾分,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萬妖王似是權衡了輕重,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轉身便吻住月的唇。

    雖然只片刻便分開了,但知道萬妖王習慣的月,對這樣求之不得的親熱已是滿心歡喜。心想這下那這人藕便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正文 第8章 親兒和阿木
    &bp;&bp;&bp;&bp;當日晚上,月因為萬妖王抱著親兒睡覺,又大鬧了一次,結果三人最後誰也沒睡,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

    月就被萬妖王派去聯系地母,以便日後方便聯手。當然也是為了讓月離開一段日子,否則天天都像昨天那般鬧,誰也受不了。

    此時,屋里只剩萬妖王和親兒兩人。

    親兒因為昨晚一夜沒睡,這會困得兩顆烏溜溜的大眼楮,已經爬滿了血絲,那模樣憔悴極了。

    萬妖王看著她,發髻是亂的,臉上的紅腫一點也沒見消,嘴角還留著干涸的血跡,肩頭的傷口也不見結痂。心頭莫名的痛了一下,道︰“是不是,這樣,你的傷就能痊愈。”

    說著,萬妖王溫柔地牽起親兒的下巴,貼在他的唇上。唇齒相接的瞬間,萬妖王仿佛徜徉在九天之外,身體內有種說不出的舒坦和興奮。

    兩人纏綿了許久,才分開。親兒像是吃飽喝足的嬰兒,偎在萬妖王懷里沉沉地睡了。

    萬妖王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心中充滿疑惑。為什麼昨天吻月的時候,他不但不喜歡,還有幾分厭惡。可對象換成是她,他不但喜歡,似乎還有種怎麼要也不夠的感覺。為什麼會這樣?

    萬妖王回想,從他出生以來,便十分厭惡別人的觸踫,即便是生養他的母親和躺在他身下的女人也不例外。這個古怪的習慣已經持續了幾千年,為什麼她會是例外?難道因為她體內含有自己的血。

    想到這里,萬妖王才有些釋懷。自己的法力和血都在她體內,換句話說她不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嗎?這樣的話,自己不討厭她的觸踫,自然說得過去。他便還是那個無情冷血的萬妖王。

    萬妖王平息了心底的疑惑,準備起身。手卻被親兒緊緊攥著,萬妖王剛一動,親兒便醒了。

    此時的親兒,不但肩頭和臉上的傷已經恢復如初,就連一向無神空洞的眸子里,也隱隱閃著些許靈光。見萬妖王要離開,親兒似乎是記起了昨天的事情,顯得有些慌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出口卻還是一個勁的“啊”。

    萬妖王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如今想讓他帶個孩子一樣的女人在身邊,沒直接丟下不管已經是個奇跡。現下,他哪里還有心情去弄懂每個“啊”的意思。听親兒叫了一會兒,萬妖王頭都有些疼了,便喝斥道︰“別叫了!”

    親兒看著萬妖王緊皺的眉頭,搖了搖頭,緊緊抓著萬妖王的胳膊,又張口嗯嗯啊啊了半天,才終于緩緩吐出兩個字︰“阿……木。”

    萬妖王看著變得有些不同的親兒,親兒也看著驚訝的萬妖王。

    沉默了幾秒,萬妖王才問道︰“本王沒听清,你再說一遍。”

    親兒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萬妖王的話是真是假,接著才一字一頓地說︰“阿……木。”說完,親兒還用手指著萬妖王,好像是在說,你就是阿木。

    萬妖王心里默念了兩遍“阿木”,有些不悅地說︰“本王不喜歡這個稱號,換一個。”

    親兒不解地看著萬妖王,搖了搖頭,繼續叫道︰“阿……木。”

    命令完全不管用時,萬妖王怒目瞪著親兒,道︰“本王是紫極餮妖,你可以叫本王紫極。”

    親兒完全不管,而且越叫越順口︰“阿木,阿木,阿木。”

    “給本王听著,不許再叫本王這個稱呼。要叫本王紫極!听懂了嗎?”萬妖王的臉已經黑得跟碳一樣了,但他確實拿親兒沒有辦法,總不能剛治好她,再揍她一頓。況且,武力對這個有些痴傻的丫頭根本不起作用。

    “阿木。”親兒搖晃著腦袋,叫的很開心,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竟也漾著淺淺的笑。

    萬妖王一時看得愣住,心好像跟著漏跳了一拍。等萬妖王反應過來時,親兒卻有些累了,像個玩累的孩子一樣靠在萬妖王肩膀上,一下子就睡著了。

    萬妖王見親兒的狀況,今天明顯比昨天要好了許多,似乎他說得話也都听得懂,還給他起了個不倫不類的外號。看樣子,親兒的神智是可以提高的。那到底是什麼讓親兒的神智提高了呢?萬妖王想起了,親兒睡著之前兩人纏綿許久的那個吻。

    “難道,是因為……?”萬妖王心想,不管是不是,試試便知道了。

    萬妖王低頭吻住,親兒便像是憑著本能在找奶喝的嬰兒,迷迷糊糊地又吸又咬了一通。萬妖王被親兒的主動挑逗地失了神,一翻身便想將她要了。卻听到親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阿木。”

    萬妖王這才清醒過來,罵道︰“該死。”便翻身睡在親兒旁邊,由著親兒跟個樹藤一樣攀在他身上,也不再動彈。

    萬妖王閉著眼,一邊煩躁于身體對親兒的渴望一次比一次強烈,一邊又憤懣于自己竟不忍對她下手,只好忍著。

    為什麼不忍對她下手?萬妖王給自己的解釋,是他從來不屑在這種事上用強,況且她還只是個痴傻的人藕。

    親兒沒事兒人一樣醒來,一醒來,就搖著萬妖王的胳膊叫道︰“阿木,阿木。”

    萬妖王正被欲火焚身,煩的緊。讓親兒這一叫,萬妖王本來就不喜歡這個稱呼,厲聲喝止道︰“本王叫紫極,不叫阿木。”

    “阿木……”親兒似乎也听懂了萬妖王在生氣,聲音也變得有些委屈。

    萬妖王哪里見過她這樣,更加煩躁,揮了揮手說︰“算了,本王不跟你計較,想叫便叫吧。”

    親兒主動湊上去,親了萬妖王一下,然後看著他笑。

    萬妖王的心砰砰直跳,從脖子根紅到腦門。萬妖王別過臉,不敢再看親兒。

    親兒見萬妖王不看她,疑惑地叫道︰“阿木。”

    萬妖王破天荒頭一次害羞。親兒又痴傻,完全不知道萬妖王的心情,硬是萬妖王躲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萬妖王見躲不掉,干脆直接現了原形,那樣就不會再擔心被親兒看到他臉紅的樣子。

    就見一只頭生雙角,紫色邪眸,全身被鱗片覆蓋的餮妖出現在屋內。

    親兒看著餮妖的紫色邪眸,歪著頭,像是在思考問題,有些疑惑地問︰“阿木?”

    餮妖慪氣似的別過臉去。心想這丫頭實在難纏,害得本王連原形也現了。一時羞惱,即便萬妖王已經有了幾千歲,但這種感覺確實第一次有,便也像個愣頭的少年一樣跟對方慪氣起來。

    等了半晌,也不見親兒那丫頭過來纏他,心中疑惑,萬妖王回頭一看。

    這才發現,親兒竟在他眼皮底下不見了。

    見天窗還開著,萬妖王連原形都沒收,便追了出去。兔妖和虎妖此時還在門口呼呼大睡,被吵醒後,才驚覺有人闖了進來,跟在萬妖王身後追了出去。

    剛出客棧,就見一道黑影浮在半空,隱隱像個男人的樣子。

    見萬妖王來了,黑影男人便開口譏笑道︰“紫極,你知道我來,竟然連原形都現了,實在太看得起我了。”

    萬妖王搖身一變,恢復人形,怒瞪著黑影男人,道︰“魘,你還是專門做些偷偷摸摸的勾當。”

    兔妖一听這來人竟然就是魔界聖君,小心肝差點從肚子里撲騰出來。心道︰大王現在法力還沒恢復,月和無常都不在,只有自己和虎妖根本不是魘魔君的對手,等下動起手來,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紫極你還是這麼喜歡動怒,我不過是見你連一個丫頭都搞不定,便想出手幫你調教調教。等我調教好了,再送回來給你賞玩。”魘魔君感覺到親兒體內有玄天魔蓮的氣息,所以肯定她就是骨妖的重生,靈咒的宿主。

    本來魘魔君並沒打算從萬妖王身邊帶走親兒,只是看到萬妖王對親兒如此看重,這才動了想逗逗萬妖王的心思。

    “魘,你不要得寸進尺。一千年前你偷襲本王的賬,還沒跟你算。”

    “紫極,你也知道我向來膽子就小,你這一嚇,我馬上就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魘魔君跟小孩一樣,對著萬妖王做了個鬼臉,便帶著親兒一同消失。

    萬妖王沒了法力,飛不起來。一旁的兔妖立即現了原形,馱著萬妖王追了上去。虎妖見狀尾隨而至。

    魘魔君見萬妖王騎著一只白兔,捧腹大笑,道︰“紫極,你這樣子換身衣服,倒像是個追著我不放的姑娘。”

    萬妖王咬牙道︰“給本王追!”

    魘魔君加快速度,兔妖便跟著加速。一路上魘魔君對萬妖王各種挑釁和嘲笑,萬妖王的臉色越來越黑。

    “虎妖,你繞道到他身後,將他去路給本王劫了。”

    虎妖領命飛走,兔妖繼續緊追不舍。

    “魘,你現在把她還給本王,本王可以對你既往不咎。否則,魔界將會是妖界反攻的第一個目標。”

    魘魔君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道︰“紫極,你什麼時候也喜歡跟人講道理了。噢,對了,我忘記你現在法力還沒恢復。哎呀,你怎麼也不提醒我,我也好遷就一下你。省得讓你這麼難堪,連自己的女人也保護不了。”

    “你……!”萬妖王被魘魔君氣得怒火攻心,說不出話來。

    魘魔君見萬妖王被氣得不行,笑得有些忘形,沒留意被親兒狠狠咬了一口。

    “你這女人,怎麼一點女人的樣子也沒有!”魘吃痛,便將親兒推開。

    親兒從空中落下,被萬妖王接住,兔妖馱著兩人回到地上。

    “算了,今天就跟你們玩到這兒,紫極,我還給你準備了好些節目,你自己多多保重吶。”說完,魘魔君便化作黑氣消失了。

    萬妖王看著魘魔君消失的地方,冷道︰“今日之辱,本王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親兒挽著萬妖王的胳膊,感覺到他的憤怒,輕聲喚道︰“阿木。”

    萬妖王回頭看著親兒,目光里沒了之前的溫柔,又回到了他一貫的冷酷道︰“本王現在吃了你,就可以恢復法力。”

    親兒似是不明白萬妖王的意思,歪著頭又叫了一聲︰“阿木。”

    萬妖王眯眼,看著親兒,自言自語似的,說︰“現在吃了你,太可惜。本王只要再等十三個月,到那時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恢復法力。到時,區區一個魘魔君,能奈我何。”

    親兒見萬妖王笑了,也跟著笑起來,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悲慘命運,全然不知。

    兔妖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搖頭,心中嘆道,你之前就為救他而死,現在即便復活了還是痴傻的,最後還要被他吃掉,世上估計沒有比你更慘更傻的妖了。
正文 第9章 調戲魔君
    &bp;&bp;&bp;&bp;睡夢中,親兒夢見了白天見過的那個男人,魘魔君。

    魘魔君穿著一身黑衣,坐著一朵黑色的蓮花上,笑著說︰“白天你咬了我一口,晚上該我來咬你了。”

    親兒想要醒來去找萬妖王,卻發現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怎麼也醒不來。

    魘魔君飛到親兒面前,伸手摸著她的下巴,贊道︰“模樣是長得不錯,給我當個侍寢的丫鬟倒也夠格。”

    親兒記得白天魘魔君讓萬妖王生氣的事情,氣哼哼地甩掉魘魔君的手,張口又要咬人。

    “你這女人,怎麼動不動就咬人!我白天被你咬的傷,還沒好全呢。”魘魔君捏住親兒的臉頰,這才讓她停止咬人的動作。

    “阿木!”親兒一邊使勁搖頭,想要掙脫魘魔君的禁錮,一邊大聲地喊著。

    “阿木是誰?”魘魔君好奇問道。

    親兒鼓著腮幫,不理魘魔君,似乎是在生氣。

    “不說算了。”魘魔君識趣地說。

    見親兒生氣的模樣,格外討人喜歡,魘魔君將臉貼近,嗅了嗅親兒身上的香味,道︰“咦?還是處子之身,他和你一起睡覺竟然還沒動過你的身子?”

    魘魔君像是發現了驚天大秘密,好奇地將親兒重新打量了一番。

    “除了長得俊,你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紫極那親授為什麼對你這麼特別?”魘魔君繞著親兒轉了幾圈,心中疑惑。

    “難道,他已經發現你的身份了?可是,如果他發現的話,更應該盡早將你吃了才對,又為什麼要把你留在身邊呢?真是奇怪。”

    親兒趁魘魔君不備,掙脫了禁錮,在他手上又咬了一口。

    魘魔君又痛又惱,他平日里憑著一張魅惑眾生的臉,所有的女人都對他低眉順眼,搔首弄姿,卻從沒有哪個女人對他像這樣咬了又咬,好像總也不解恨似的。

    “你這女人,怎麼又來咬我!”

    親兒戒備地盯著魘魔君,似乎已經認定魘魔君不是個好人。

    魘魔君見這親兒竟然對他只有討厭,沒有半點迷戀,便也對她好奇起來。

    “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親兒搖頭,堅決地叫道︰“阿木!”

    “又是阿木?他怎麼可能比我好看?”魘魔君反問道。

    親兒雙手插在腰上,氣勢十足地重復道︰“阿木。”

    魘魔君眯眼,思索片刻,道︰“你說的阿木,應該就是紫極吧。”

    親兒似是听懂了魘魔君的話,立即欣喜地叫道︰“阿木,阿木。”

    “看樣子,你也只會說這一句。阿木……這名字和紫極那禽獸倒是有幾分相配。”說完便哈哈大笑了幾聲,接著說︰“你既然會叫紫極的名字,就也得會叫我的。”

    親兒戒備地退後了幾步。

    魘魔君一轉眼又出現在她面前,輕輕撫過親兒的臉龐,溫柔又多情地說︰“叫我魘。”

    親兒盯著魘魔君的黑眸,出了神,露出微笑,輕喚道︰“阿木……”

    “不是阿木,是魘。重新叫!”魘魔君臉色不悅,還沒人能拒絕他的蠱惑,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阿……”

    魘魔君因為著急,不自覺地跟著親兒一起“阿”了起來。

    “木……”魘魔君被氣得直翻白眼。

    魘魔君就不信,這世上有女人是他征服不了的,便用平日對付其它女人的方法,對付起親兒。

    “你叫什麼名字?”魘魔君一把將親兒摟進懷里,溫柔地問道。

    親兒被魘魔君摟著,卻極不安分,想要掙脫出來。魘魔君只好將親兒的雙手箍在身後,親兒不能動彈,看著魘魔君壞壞地笑著,親兒張嘴就是一口。

    “哎呀!”魘魔君的臉上被親兒咬了一口,這一口可以不是鬧著玩的,咬得都見血了。

    魘魔君捂著臉,氣得從蓮花上站起來,指著親兒,怒道︰“你這個野蠻的女人,到底還要咬我幾遍!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說著,魘魔君便將親兒按到在蓮花上,強吻了上去。

    親兒胡亂搖頭,有些害怕地叫著︰“阿木,阿木……”

    噩夢突然醒來。

    親兒見萬妖王就躺在她身旁,抱著他竟嗚嗚的哭了起來。

    萬妖王被吵醒,心情本來不好,卻被突然闖進來的懷抱和哭聲,鬧得沒了脾氣。

    “哭什麼?”

    “阿木……”

    “……好了,別哭了。”

    “阿木。”

    萬妖王見親兒哭得傷心,又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心里有些煩躁,道︰“本王也真是傻了,怎麼跟個痴傻的人藕較勁,竟忘了你只會說這一句。”

    親兒似是听懂了,連忙搖頭,有些委屈地說︰“阿木,親……”

    萬妖王看著親兒,拂過她光潔的臉龐和烏黑的長發,心中有那麼一瞬間是矛盾的,他想起白天自己說過的話。那個隱藏在他心底的疑問終于浮現,十三個月後,他真的會將她吃掉嗎?

    可是,不吃掉她,法力便無法恢復,當年的血仇就無以為報,一統三界的抱負更不能施展。

    這樣想著,萬妖王低頭吻住親兒的唇,心道你若只能活十三個月,本王便寵你十三個月。

    親兒自是不知,萬妖王的想法。她只知道,在阿木身邊,很開心。

    折騰了一會,親兒便又睡著了。萬妖王對她吃飽了就睡,也已經習慣,沒有在意。

    親兒剛一入睡,便又夢見了魘魔君。

    他還是穿著一身黑衣,側臥在黑色的蓮花上,懶懶地看著她,似乎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紫極,對你確實不同。”

    親兒想要逃,四面卻突然出現黑色的屏障,將兩人圍在中央。

    “你跑不了的。你體內有我魔族的至寶玄天魔蓮,自然得付出點代價。所以,我決定每天都偷偷地和你在夢中相會。如果讓紫極知道了,他一定會氣得七竅生煙。”說完,魘魔君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笑得停不下來。

    親兒想起了之前,魘魔君要強吻她的事情,心里慌亂,便又叫道︰“阿木,阿木……”希望萬妖王能像上次月傷害她時一樣,及時出現將她救走。

    “你倒是對紫極夠死心塌地的,如果讓你愛上我的話,紫極肯定不止被氣死,一定會想殺了我。”魘魔君一遍摸索著他尖俏的下巴,一遍想象著紫極因為戴了綠帽子,追殺他的畫面,然後滿意的點點頭。

    魘魔君捧著親兒的臉,志在必得地說︰“就這麼定了,我要讓你愛上我。”

    親兒掙脫不得,尋著機會,又咬了魘魔君一口。魘魔君看著手上的傷,又氣又惱,道︰“你這個瘋丫頭!這世上有多少女人巴不得,能得到我的青睞,你怎麼這般不識抬舉。簡直,簡直一點都不像個女人。”

    親兒瞪著魘魔君,那眼神似乎在說,你再過來,我還咬你!

    魘魔君哪里見過這麼愛咬人的女人,對待女人,他一向自負從未失手。見親兒的眼神越是堅決,魘魔君想要征服她的**便越強烈。

    “本王,就不信治不了你這瘋丫頭!”

    “阿木!”

    “好,今晚就從學叫我的名字開始。”魘魔君將親兒抱上黑蓮,蓮花里生出兩根黑藤,將親兒緊緊捆住。

    魘魔君盤腿坐在她對面,認真地說︰“跟我學,魘。”

    親兒氣哼哼地扭頭,不看他。

    魘魔君看著親兒,勾勾手指,壞笑道︰“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不說話。”

    黑藤靈蛇一般,將親兒的鞋襪脫掉,端頭長出兩根嫩芽,開始撓親兒的腳底。

    哈哈哈……哈哈哈……

    沒一會,親兒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魘魔君這才揮手,黑藤便就此作罷。親兒好像很怕癢,一張俊臉被氣成了包子,烏溜溜的大眼楮使勁瞪著他,只有兩只雪白的腳丫小心的藏進褲管。

    魘魔君好笑地看著親兒,威脅道︰“叫我魘。”

    親兒氣鼓鼓地大聲叫道︰“阿!木!”

    魘魔君故意勾勾手指,目光移向親兒的腳丫,道︰“叫不叫?”

    親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丫,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魘魔君見親兒這麼認真,捂嘴偷笑,這瘋丫頭還挺好玩,比起那幫妖嬈嫵媚的女人,倒是有幾分新鮮。

    讓魘魔君沒想到的是,親兒竟把腳丫伸到他面前,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地叫道︰“阿木。”

    魘魔君看著親兒倔強的小臉,心底對她竟隱隱生了幾分喜歡。明明只是一個痴傻的人藕,竟有這般倔強的性子,真是有趣。

    突然一股亮光照進來,魘魔君笑著說︰“瘋丫頭,我明天再來找你玩。”說完人和蓮花都一起消失不見。親兒便不知不覺地醒了。
正文 第10章 無上仙尊
    &bp;&bp;&bp;&bp;萬妖王還沒睡醒,就感覺嘴巴上濕乎乎的,睜眼一看。親兒正專注地在他唇上舔來舔去,像是在吃糖丸的小孩。

    “你把本王吵醒,可知罪?”萬妖王冷著臉,問道。

    親兒眨巴眨巴眼楮,在萬妖王嘴上親了一下,叫道︰“阿木。”

    萬妖王終于繃不住,嘆了口氣,在親兒的鼻梁上輕刮了下,道︰“你什麼時候才會叫本王,紫極?”

    親兒有些不開心,撅著小嘴,重復道︰“阿木。”

    萬妖王無奈道︰“罷了,以後只有我們兩人時,你想叫便叫吧。但有其它人在時,你不許叫本王這個稱呼,听明白了嗎?”

    親兒歪著頭,想了一會,遂點點頭,道︰“阿木。”

    萬妖王見親兒今天似乎比前兩日更通人性,于是問道︰“不知你何時才能會說些別的。”

    親兒把頭點地跟小雞啄米似的,牽起萬妖王的手,結結巴巴地說︰“阿,木……親……兒,在,一,起。”

    萬妖王沒想到親兒竟然可以說出完整的句子,驚訝之下還有絲絲喜悅,看著親兒討賞似的小樣,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

    這時,門外兔妖通報道︰“啟稟大王,水無常和鼠無膽求見。”

    兩人這才不舍地分開。

    “親兒,你自己小睡一會,本王有事要辦。”

    沒想到親兒不但不肯,還緊緊地抓著萬妖王的袖子,急道︰“親兒,不……睡。阿木,不……走。”

    萬妖王無奈,在親兒鼻梁上刮了下,道︰“那你等會不許亂動,也不許打擾本王。”

    親兒點頭,萬妖王這才將屋外的兩人傳了進來。

    兩人行完大禮起身,水無常便向萬妖王引薦了鼠族族長,鼠無膽。

    鼠無膽,身高只有普通七八歲的小孩一般高,肩膀極窄,肚子卻極大。整張臉上,鼻子嘴巴都小的不能再小,只有一雙眼楮,圓得出奇,像是在臉上貼了兩顆黑色的棋子。

    “鼠……鼠無膽,拜……見大王,恭祝大王,重……回妖界。”鼠無膽鎖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說。

    萬妖王端坐在床上,親兒就偎在他肩頭。萬妖王掃了一眼,見鼠無膽這一千年,竟無半點變化,還是一樣膽小。

    “鼠無膽,你可听說過,十二妖族要聯合擁立新妖王的事?”

    鼠無膽兩條腿本來就短的出奇,萬妖王這麼一問,鼠無膽當即跪下,大肚皮重重地砸在地上。

    “大王,鼠族一脈忠心耿耿,從來未曾參加過擁立新妖王的事。都是其它十一妖族的那些老家伙,干的好事。他們說大王您現在,連法力都沒有,即使復活了也不是當年的萬妖王了。所以,便想選個新妖王出來重整妖界。”

    鼠無膽的膽子一向就是出了名的小,萬妖王只是隨便問了他一句,他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全說了出來。

    “尤其是那個牛大力,還說妖界現在淪為被其它兩界任意欺凌,都是大王您的錯。就算是大王您現在復活了,也不配再當萬妖王。虎嘯天還說,要是見到大王您,恨不得把大王您生撕了。蛇小媚也說,絕對不會放過大王您。他們還非逼著小的也跟他們一起……小的,沒辦法,又打不過他們。只好帶著族人從原來的封地跑了出來。”

    鼠無膽說著,竟哭了起來。萬妖王听完,臉色冷的像冰,周身戾氣縈繞不散,跪在地上的鼠無膽只覺得自己仿佛跌進了駭人的地獄,經不住地連牙床都在打顫。

    一旁的水無常也感覺到了萬妖王凌冽的殺意,身體猶墜冰窟,連法力也提不起半點。這感覺,讓水無常想起了當年,萬妖王法力還在的時候。

    有次,一個近身伺候萬妖王的女妖,在私地里議論無上仙尊和萬妖王誰的法力更高,被萬妖王听到,當場就被撕成兩半。那時萬妖王就曾說過,當他的手下,若不能忠心于他,便只有死路一條。

    當時的場景,水無常至今歷歷在目。

    而此時此刻,萬妖王散發出來的殺氣,比那時濃了不止多少倍。若是萬妖王此時恢復了法力,怕是連帶著他和鼠無膽都得被撕成兩半。

    “阿木?”親兒感覺萬妖王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寒氣,有些擔憂地搖了搖萬妖王的胳膊,見萬妖王罔若未覺,便湊上前,在萬妖王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跪在地上,連膝蓋都在打顫的鼠無膽見狀,心道︰這是哪來的瘋丫頭,竟然在這個時候去惹大王。難道就不知道大王最討厭身體接觸?這下可要被這個瘋丫頭害死了……可憐了我那一窩剛出生的鼠崽子,孩他媽……無膽對不住你。

    一旁的水無常自然也看到了親兒的舉動,同樣大叫不好,萬妖王從不與人有身體接觸,這是三界眾所周知的事情,親兒在這個關頭,又去踫萬妖王的釘子,豈不是自己找死?

    沉默之下,兩人腳下竟已出現兩攤水跡。再看鼠無膽身上的灰色長衫早就像被水泡過一樣,水無常胸前也已經被汗水浸濕,好不到哪去。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連呼吸都停止了。

    親兒見萬妖王不動也不說,渾身都散發著寒氣。于是歪著頭思索了片刻,便抱起身後的被子,將自己和萬妖王裹在里面,聲音糯糯地說︰“阿木,不冷。”

    水無常兩人親眼看到煞神一般的萬妖王被親兒當頭用棉被裹住,異口同聲道︰“放肆!”

    但已經晚了,棉被將萬妖王和親兒一起罩在里面。

    水無常兩人對視一眼,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汗流的更急了。

    萬妖王本來已經氣到極點,若是當年,他肯定已經只身飛去將那一幫老妖的頭取了來,當球踢。可是,現在他沒有法力,連飛也不能飛……

    就在這時,萬妖王的眼前一黑,頭被一團軟軟綿綿的東西包住,黑暗里就听到親兒軟糯地聲音︰“親兒給阿木暖暖,阿木,不冷。”

    萬妖王盯著親兒,不知為何,這突然到來的黑暗,讓他原本盛怒的心跟著一松。纏繞在他周身的戾氣漸漸散去。就好像那棉被真的裹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感覺,即使失去法力,也不是一無所有。

    “親兒,過來。”萬妖王的聲音與平時不同,格外的輕。

    親兒立即就湊了上去,笑嘻嘻地叫著︰“阿木……”卻被萬妖王封住了嘴巴,就好像眼前的這個便是他失去所有法力的補償,于是他便肆意地索取,而它胸中那顆空洞,陰冷的心竟也真的被漸漸填滿。

    當棉被被掀開時,親兒已經紅著臉昏睡在萬妖王懷里。此時的萬妖王,哪里還有一絲戾氣,整個人紅光滿面,唇角還帶著點得逞的壞笑,叫一直戰戰兢兢地水無常和鼠無膽完全摸不著頭腦。

    “鼠無膽,你的族人現在安置在何處?”萬妖王問地輕松,仿佛剛才的殺氣根本就不是他發出來的。水無常兩人對視一眼,雖然心中各自驚疑,但都松了一口氣。

    “啟稟大王,小的已經將族人全數帶來妖王鎮,追隨大王。”鼠無膽回道。

    萬妖王點點頭,道︰“此地不宜久留,仙界和魔界肯定還會派人來追殺本王。鼠族擅長遁地又喜水,與獨角馬族乃是天敵,你們便跟本王一道,往南去,到獨角馬族的封地,赤草平原走一趟。也好讓本王去探望一下,獨角馬的族長,馬萬頃。”

    鼠無膽一听去的是赤草平原,妖界最富庶的四大封地之一。正好那獨角馬又是他的天敵,這次去說不定還能大吃一頓,想到此,鼠無膽已經忍不住搓手,道︰“遵命,大王。小的,這就吩咐下去。”

    “無常,你去幫鼠無膽,本王要盡快動身。”

    水無常稱是,兩人便趕忙退下。

    剛出了萬妖王的房門,鼠無膽的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問道︰“無常大哥,您是大王身邊的紅人,不知小的,能不能問您個問題?”

    水無常客氣道︰“鼠族長言重了,無常只是大王的侍衛而已,族長有何問題,盡管問便是。”

    鼠無膽四周張望了下,確定沒人,這才小聲問道︰“敢問大王身旁那位貌美的女子是何許人也?”

    水無常想起剛才,在屋里,親兒跟萬妖王之間的種種,以及萬妖王與往日的不同,心中也同樣疑惑,但仍熱不漏痕跡地回道︰“只是大王的一個近身侍婢罷,沒有什麼不同。”

    鼠無膽的眼珠又轉了一圈,顯然有些不信,追問道︰“我看大王對那女人有些不同,還以為……”

    水無常臉上客氣的笑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認真,道︰“請鼠族長注意言辭,大王的王後又豈能是她那樣的人藕有資格做的。”

    鼠無膽明白自己失言,立即賠笑,隨口亂說了幾句,兩人便將這個話題揭過。

    與此同時,遠在仙界的破雲峰,無上殿內。

    仙界五大門派掌門齊聚。

    這五派掌門分別是︰破雲峰太虛派的無上仙尊,仙女峰青雲派的清虛仙尊,承天峰踏星宮的辰天宮主,萬佛山金佛門的了無主持,飄渺海冰機殿的雪璣掌門。其中除破雲峰上的太虛派位于仙界中心,其余四派分立四方,亦是仙界邊境的鎮守者。

    此次四派皆收到太虛派的消息,說萬妖王復活,千年血咒已經開始應驗。故五派掌門齊聚,是為了就此事商量出一個對策。

    幾人匆匆趕到破雲峰無上殿,卻遲遲見不到無上仙尊。

    雪姬掌門身後的大弟子冰融有些不悅,道︰“這太虛派的架子端得是不是也太大了點,竟讓我師傅等了足足三個時辰。無上仙尊再不出現,我冰融就要闖進去看看,他太虛派到底在做些什麼勾當。”

    “冰融,不可放肆。”雪璣掌門面色清冷,人長得雖俊,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坐在那里就像尊精致的女神像。

    冰融被師傅喝斥,心有不甘,但又不能發作,只好在肚子里把太虛派罵了個痛快。

    一旁的辰天宮主笑道︰“冰融,你也跟了你師傅不少年月了,怎麼還這麼毛躁。你師傅的性子,你倒是一點都沒學到。”冰機殿全是女人,一向跟踏星宮走得近,辰天宮主為人又沒有架子,與冰融也是極熟的,兩人說話也毫不避諱。

    “宮主,您可別抬舉冰融了。我師傅這千年寒冰一樣的性子,就是給我十輩子我也學不來。”

    辰天宮主笑著搖頭,道︰“不知是你這名字的原因,還是你天生如此。冰融,冰融,冰雪融化,明明在冰機殿,卻偏偏叫這個名字,也難怪了你學不來。”

    冰融見辰天宮主故意取笑與她,便裝作生氣,別過頭去。

    清虛仙尊是除無上仙尊外,五派掌門里法力最為高深的,說話也有些分量。見無上仙尊遲遲不現身,也有些擔憂,道︰“無上仙尊遲遲不能現身,貧道有些擔心他的傷勢。”

    一旁的了無主持,道︰“阿彌陀佛,無上仙尊法力高深,清虛仙尊無須多慮。”

    “主持不知,前日我那弟子便是被無上仙尊救回。貧道听說,無上仙尊為了消滅萬妖王的妖身,動用了無上印,那就說明無上仙尊,此時可能已經耗損了他一半的法力。所以見無上仙尊遲遲沒有現身,貧道這才擔憂仙尊的傷勢。”

    了無主持接道︰“阿彌陀佛,老衲也听枯雷說過當時的情況,要不是無上仙尊及時出現,枯雷和虛空估計已經殞命。”

    辰天宮主道︰“無上仙尊,竟然連無上印這般厲害的法術都已經用了,那萬妖王竟還沒有死?”

    清虛仙尊搖頭,道︰“听說,當時是因為一個骨妖替萬妖王擋住了無上印,這才讓萬妖王躲過一劫。”

    辰天宮主道︰“怪不得。現下萬妖王的法力尚未恢復,正是將他收服的最好時機。只是可惜了無上印,若是可以擊中萬妖王,怕是當場就能將其打得魂飛魄散,三界也就太平了。”

    雪璣掌門道︰“不見得。”

    清虛仙尊問道︰“雪璣掌門,此言何意?”

    “我來時,听無上仙尊的入門弟子鴻瑤說,萬妖王因為有著血咒護身,所以在血咒未破之前,是殺不死的。”雪璣掌門解釋完,便又沉默起來,就好像這事與她完全沒有關系。

    辰天掌門道︰“要是這個說法是真的,那麼我們現在就算抓住萬妖王,也只能將他囚禁,然後就等著血咒應驗嗎?”

    了無主持道︰“阿彌陀佛,天道循環,無論多麼厲害的法術都有破解之法。無上仙尊既然召我們前來,應該就是為那破解之法。”

    “主持說的不錯,貧道也相信無上仙尊一定有破解血咒的方法。”

    剛說到這,就見無上仙尊的入門弟子鴻瑤跑出來,說︰“不好了,師尊他……死了。”
正文 第11章 同骨共生
    &bp;&bp;&bp;&bp;四大掌門同時驚得從坐上起來,道︰“什麼?!”

    鴻瑤一邊搖頭,一邊無措地說︰“師尊……他,沒有脈搏了。”

    雪璣掌門冷冷道︰“不許胡說,帶我們去見仙尊。”

    辰天宮主看了雪璣掌門一眼,接道︰“雪璣掌門說得對,鴻瑤你不要急,先帶大家去見仙尊,看看情況再說。”

    鴻瑤急的眼眶都紅了,無上仙尊自從回來之後,先是頭痛難忍,接著就昏迷不醒,到了剛才竟然連脈搏也停了。這叫她怎麼能不急。听到幾位掌門的安慰,鴻瑤這才點頭,收了眼淚,帶著眾人進入後殿。

    幾人到了無上仙尊的臥房,見無上仙尊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雪璣掌門不知怎麼的,竟意外地走在幾人前面,率先到了無上仙尊身邊,給他把脈。

    “鴻瑤,你快告訴我,自從無上回來,你都給吃了什麼藥?”雪璣掌門一邊把脈,一邊秀眉緊皺,顯然是真的著急了。

    鴻瑤一听,以為是自己給師尊醫治的方法有誤,才害他到這般地步,早已哭紅的眼眶,說著說著又更紅了。

    “師尊回來,就說頭痛,我便依著醫書上說的,將雲芝配著風露給師尊飲下。”

    “還有嗎?”雪璣掌門問得急,語氣不免有些嚴厲。

    鴻瑤緊張害怕之下,急的哭了起來,卻又著急著回話,只能強忍著,哽咽道︰“師尊飲下後,頭確實不怎麼疼了。然後……然後……”

    此時,其它幾人也被雪璣掌門的情緒影響,變得緊張起來,听到鴻瑤支吾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性子最急的辰天宮主忍不住,問道︰“鴻瑤,你倒是說啊,難道想急死我們。”

    鴻瑤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嗚嗚咽咽道︰“師尊,師尊……不讓我說。”

    “胡鬧!”雪璣掌門厲聲斥道,屋內的屏障應聲裂成兩半。

    清虛仙尊接道︰“鴻瑤,現在情況緊急,切不可再胡鬧。快將事情原委告訴雪璣掌門。”

    鴻瑤憋著嘴,想起師尊昏迷前,千叮萬囑切不可把自己魂魄受創的事情宣揚出去。可是,如今師尊連性命都要難保,鴻瑤決定即便師尊醒後要責罰她,現在也必須把實情告訴大家。

    “其實,師尊似是知道他魂魄受創,痛苦難忍。又不讓我告訴別人,我以為像師尊說得忍忍便可過了,但是沒想到,方才師尊竟然連脈搏也停了。”

    鴻瑤說完,雪璣掌門的聲音更冷了︰“他對自己可是夠狠的。”說完似是賭氣一般,丟下屋里眾人便獨自飛走。

    清虛仙尊和了無主持心中疑惑,都看向辰天宮主。

    “放心吧,她應該是回冰機殿想辦法救治無上仙尊了。”兩人這才放心,誰不知道冰機殿有起死回生之術,這世上誰若要無上仙尊死,總得問過冰機殿的雪璣同不同意。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道︰“有雪璣掌門在,無上仙尊自是不會有事,但無上仙尊魂魄受創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辰天宮主和清虛仙尊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鴻瑤,道︰“鴻瑤,你可知道你師尊是如何受得傷?”

    鴻瑤搖頭,一邊擦眼淚,一邊道︰“師尊只叮囑,切不可將他魂魄受創的事告訴別人。其它的便一句都沒提。”

    清虛仙尊道︰“貧道以為,無上仙尊有這麼重的傷勢,還執意要鴻瑤瞞住大家,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了無主持贊同道︰“老衲也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辰天宮主道︰“想知道個究竟,還不簡單,待我用輪回盤,看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說著,就見辰天宮主手中憑空出現一個八卦木盤。

    “輪回盤,現影。”隨著辰天宮主念完口訣,他手上的八卦木盤就飛速旋轉,上空漸漸出現,當日無上仙尊與萬妖王沖突的畫面。

    虛影中閃過一道刺眼的紅光,擊向萬妖王,就在此一只骨妖擋在萬妖王面前。骨妖的三魄當時便被無上印震得離體而出。畫面到這里,就見無上仙尊面露痛苦之色,虛影消失。

    “這……”清虛仙尊看完了輪回盤上的畫面,更加疑惑。

    辰天宮主也不解道︰“無上仙尊確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可是他的傷又是哪來的呢?”

    “阿彌陀佛,老衲以為關鍵便在那個骨妖身上。”

    “主持,你的意思是……”辰天宮主說了一半,去看清虛仙尊。

    “貧道也認為,這只骨妖的來歷確實可疑。”清虛仙尊接道。

    辰天宮主疑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無上仙尊,道︰“不對啊,這骨妖明顯是萬妖王一邊的,即便她身上有些蹊蹺,讓無上仙尊受傷,但為什麼無上還要袒護于她?”

    “辰天宮主,此話怎講?”清虛仙尊問道。

    “鴻瑤剛才也說了,無上仙尊是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嚴重的。換句話說,他或許也知道自己是為何會受傷。在無上仙尊昏迷之際,竟千叮萬囑鴻瑤,要她不要將傷勢的實情告訴大家。這就說明,無上仙尊寧願他自己得不到救治,甚至丟了性命,也不願讓我們將責任怪到那只骨妖身上。”

    辰天宮主顯然在此事上比清虛仙尊和了無主持,心思更加剔透。兩人听完,都覺得分析地有道理,可這樣一來,此事便更加撲朔迷離了。

    無上仙尊為何要如此袒護那只骨妖呢?她到底是誰?

    三人各自陷入了思索,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只有鴻瑤的抽泣聲。

    終于等到雪璣掌門帶著冰機殿至寶,冰魄生機丸回來,親手喂無上仙尊服下。

    就見無上仙尊像是被包在一個藍色的冰繭里,在頭頂有三道虛影亂竄,匍一接觸冰繭便立即被收入冰繭中。

    片刻後,冰繭脫落,無上仙尊的臉上終于有了血色,卻依然昏迷。鴻瑤著急,雪璣只說,無礙,明日便醒,說完就坐在床邊閉目養神起來。

    “這冰魄生機丸,果然霸道。”清虛仙尊贊道。

    辰天宮主卻有些擔憂地看著雪璣,不說話。

    “阿彌陀佛,現在無上仙尊已脫離危險,我們幾人也該就萬妖王之事想個對策出來。”

    沒想到,雪璣突然冷道︰“無上,將自己的仙骨給剔了。”

    三人匍一听到,愣是沒反應過來。片刻後,辰天宮主才追問道︰“雪璣,你說得可當真?”

    雪璣點點頭。仙骨于修仙者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甚至比法力更重要。若是仙骨被剔,輕則壽命減半,重則淪為凡人,再無長生的可能,更不用說求仙問道了。

    清虛仙尊痛心疾首道︰“那骨妖到底是什麼來頭,怎會害無上仙尊淪落至此?”

    “阿彌陀佛,大家先不要急,老衲以為,無上仙尊定不會無緣無故剔了自己的仙骨,這里面一定有什麼原因。倒不如等他明日醒來,再詳細詢問。”

    雪璣卻突然冷笑,道︰“他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嗎?不過是因為靈咒罷了。”

    雪璣掌門將靈咒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此事,是千年之前,被她無意中撞破的,本來一直藏在心里,認為沒必要說出來,卻不想無上仙尊竟然真的做了。

    “施展靈咒,需要三樣東西,第一便是縴塵不染之仙骨。他無上仙尊便是大公無私,干脆剔了自己的仙骨,施了靈咒。”雪璣掌門說著,聲音因為憤怒竟有些顫抖。

    “阿彌陀佛,無上仙尊果然大義,為了拯救三界舍了長生,當是吾等楷模。”了無主持雙手合十,對無上仙尊行了佛禮。

    “這麼說,那骨妖會不會就和靈咒有關?”辰天宮主的話讓大家心頭一亮。

    雪璣不知他們說的骨妖是誰,便追問道︰“什麼骨妖?”

    辰天宮主給雪璣又描述了一遍,在輪回盤上看到的畫面。

    雪璣掌門這才道︰“那就不會錯了!無上這麼袒護的,一定跟靈咒有關。”

    清虛仙尊道︰“既然,已經確定那只骨妖和靈咒有關,現在無上還在昏迷,我們的首要任務,便是將那只骨妖帶回仙界。雖然不知道,這靈咒要如何克制血咒,但保住和靈咒有關的人總不會有錯。”

    其余掌門俱是贊同,清虛仙尊道︰“那就由貧道和了無派人去將那骨妖帶回仙界,辰天宮主和雪璣掌門就留在這里看護無上仙尊。”

    兩人點了點頭,清虛仙尊和了無主持便化作一青一金兩道光飛走。

    屋內又變得安靜下來,雪璣掌門好不避諱地凝視著,躺在床上的無上仙尊。一雙清眸里再也沒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和思念。

    一旁的辰天宮主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自嘲地笑著,心道︰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能進得了你眼。

    與此同時,昏迷中的無上仙尊正在做一個奇怪的夢。

    一團雲霧中,無上仙尊眼前出現了一個人身蛇尾的女人。

    “媧,你怎麼會在破雲峰上。”無上仙尊揉了揉昏昏沉沉的頭。

    “無上,我早就告訴過你,靈咒一旦發動,靈咒宿主便和提供仙骨之人同骨共生,命運相系,一生俱生,一損皆損。她身體所承受的所有傷痛,你也都會承受。你怎麼還把自己害成這副樣子?”

    無上仙尊道︰“怪我太過心急,更沒想到她竟然會替紫極擋住無上印。”

    “就算她不擋,紫極也有血咒護體,你的無上印再厲害也傷不了他,你又何必自找苦吃呢?”

    “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你現在吃了冰魄生機丸,身體自然無虞,不過靈咒宿主那邊出了點問題,她被復活成蓮藕之身,因為少了一半尸骨,缺少三魄,所以你才不得醒來。”

    “不妨,她可還好?”無上仙尊似是對自己毫不在意,對靈咒宿主卻關心異常。

    媧妖嬈一笑,道︰“她自然比你要好,見你沒事,我也要回去了。”

    “等等,我還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無上仙尊見媧笑著默許了,便問道︰“紫極若是真的吃了她,恢復法力,靈咒是否就算失敗了。”

    媧笑得很神秘,道︰“這個嘛,天機不可泄露。”說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只剩無上仙尊自言自語道︰“雖然你天生就是靈咒宿主,卻根本不懂你身上背負的使命,又如何能克制那狠毒的血咒?當年,我也不過是賭一賭罷了,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正文 第12章 擄走公主
    &bp;&bp;&bp;&bp;待水無常和鼠無膽兩人離開,前去安置鼠族眾人,已到了晌午。

    萬妖王失了法力,和凡人無異。此時已覺得有些餓了,便帶著兔妖和虎妖一起到樓下用餐。親兒挽著萬妖王也一同跟著下樓。

    樓下大廳,桌桌爆滿,萬妖王幾人一時找不到位子,也不見店小二過來伺候。虎妖剛化形不久,還未通人性,又大膽放肆慣了,見萬妖王受人冷落,便來了脾氣。

    虎妖一拳砸在最近的一張圓桌上,沖著在座眾人吼道:“你們都給老子滾!再不滾開,老子把你們全吃了。”

    眾人見虎妖,面目凶狠,不想惹事,便匆匆結賬跑了。唯獨一個綠衣女子,依舊坐著不動,好像根本沒听到虎妖的威脅一般。

    虎妖見狀就要動手,兔妖從背後踹了他膝蓋一腳。虎妖被踹得跪在地上,下巴重重地嗑在桌沿上。

    兔妖手搖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對綠衣女子笑了笑,道︰“我家爺想靜靜,姑娘可否行個方便。”

    綠衣女子一邊旁若無人地夾著盤里的花生米,一邊看也不看兔妖,道︰“姑娘我向來只方便自己,不方便別人。”

    兔妖眯眼打量眼前的女子,身材縴若楊柳,又無任何法力,亦不像魔道中人,她如此膽大妄為的依仗到底是什麼呢?虎妖可沒兔妖想得那麼多,被兔妖偷襲本就氣憤,見此女竟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們,干脆拳頭解決。

    “老子,倒要試試,你的骨頭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說著虎妖便一拳砸碎女子面前的食盤。

    女子卻不動如山,只笑了笑道︰“就這點功夫,也想讓姑奶奶給你們方便,簡直笑話。”

    從剛才開始,兔妖就已經在留意四周,是否有這女人的同黨。果不其然,綠衣女子周圍竟隱藏了二十來個身手矯健的人族高手。再看女子手腕上戴著一枚孔雀玉的手鐲,這是人族離雀國皇族的象征。

    知道了女子的身份,兔妖便跑到萬妖王面前,將事情回稟了一番,不知兔妖跟萬妖王說了什麼,竟同意了和此女一同用餐。

    “怎麼?怕了,這就不敢打了?”女子貌似對兔妖看見她手鐲的反應有些不悅,故意挑釁道。

    虎妖剛要動手,就被萬妖王喝止︰“……住手,……都坐下吃飯。”

    按照妖族習俗,千年道行以上者才能由本族族長或萬妖王賜名,所以兔妖和虎妖也沒個順口的稱號,此時萬妖王想要在外人面前稱呼二人時,倒不知道該叫什麼了。

    女子早就注意到幾人之中,都是以身穿紫袍的萬妖王為尊。所以她一早就將萬妖王仔細打量了一番,星目劍眉,言語間自有一番王者之氣縈繞與眉眼之間,似一切早已成竹在胸,引人拜服。這種氣勢,女子再熟悉不過,她的父皇和哥哥們也都有些,但卻比不上眼前這位,一時好奇,所以才故意刁難。

    兔妖點了些菜,幾人圍桌而坐。萬妖王就坐在女子對面,感覺到有目光望向這邊。萬妖王抬眸回視,絲毫沒有其它男子見她時的驚艷和諂媚。甚至讓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紫袍男子根本就沒將她當成女人看待。在對方眼中,比起女人她更像是一只普通的動物。

    酒菜已經齊了,萬妖王看著桌邊的筷子,不自覺地皺眉。這種人才用的玩意,看著都覺得麻煩。就在這時,萬妖王腹中傳出一陣咕咕聲。若是以前,他法力還在的時候,隨便找個小妖吞了便是,哪里用得著這般麻煩。

    虎妖五大三粗,什麼都察覺不到,見桌上有肉,就大快朵頤起來。兔妖一向心細,見萬妖王的神情,就猜到他不喜用筷子,正在躊躇怎麼解決。

    這時,親兒似是明白萬妖王的苦惱,直接用手抓了一塊羊腿肉喂到萬妖王嘴邊,歪著腦袋笑嘻嘻地說︰“阿木。”

    萬妖王本就皺著的眉頭,看到親兒放在他嘴邊的羊肉時,皺得更緊了。

    兔妖心里打鼓,慘了,這丫頭痴痴傻傻的,這次肯定把萬妖王給惹毛了,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時,一直注視著萬妖王的綠衣女子從位子上起來,小步盈盈走到萬妖王身邊,用筷子撿了小塊的羊肉,放在自己面前,看著萬妖王嬌嗔似的,說︰“呶,喂你的。”

    綠衣女子眉眼含笑似的望著萬妖王,好像在說︰想吃,就到我身邊來。那魅惑的樣子,讓一旁看得呆住的虎妖忘記了吃肉,痴痴地望著她,口水都流進了碗里。

    兔妖看了看呆頭呆腦,傻笑著的親兒,和她那抓著羊腿肉的油乎乎的小手,又看了看媚眼如絲,古靈精怪地綠衣女子,終于搖頭嘆氣。這傻丫頭怎麼能跟這種媚骨天成的女人比呢?怕是又要被大王冷落了。

    同情之下,兔妖準備起身去將親兒帶到一旁,免得她看見萬妖王被那女子魅惑,心中徒增傷感。

    可兔妖剛一起身,就听見女人不可置信地說︰“你這個人……太不識抬舉,本公主要賜你死罪!”

    應聲望去,就見萬妖王氣定神閑地,咬在親兒拿著的那只羊腿肉上。過程中,看都沒有看綠衣女子一眼,甚至還嫌棄地將踫到女子的衣角,刻意拍了拍,好像在嫌她髒。

    親兒可不知道那麼多花樣,她看萬妖王吃了自己的拿的肉,便笑得更傻了。

    只是被晾在一旁的綠衣女子,已經被氣得不輕,突兀的胸脯起伏地越來越快,眼看著就要炸了。

    兔妖靈機一動,給虎妖使了個眼色,讓他也想想辦法。誰知虎妖卻突然站起來,撲上去就是一口,將女人筷子上的羊肉吞掉。然後滿臉期待的看著綠衣女子。

    女子先是被萬妖王駁了面子,自尊受到打擊,接著又見到自己被這滿臉絡腮胡須的粗莽大漢調戲,羞怒攻心,驚聲尖叫起來。

    “啊———!”

    這叫聲比女鬼叫得還刺耳,兔妖忙捂住耳朵,依然覺得耳膜快要破了。就在大廳里所有的人都捂起耳朵時,叫聲卻戛然而止,眾人紛紛看向綠衣女子,疑惑聲音怎麼突然停了。

    就見萬妖王拍起桌上的筷子,輕輕將筷子彈出。筷子箭矢般擊中女子,當場將女子擊暈了過去。而萬妖王和親兒則沒事人一樣,一個繼續吃肉,一個繼續傻笑。

    兔妖看了看躺在地上,姿勢不雅的綠衣女子,搖了搖頭,可惜道︰“蠢虎,這女的就交給你了。”

    虎妖一抹嘴邊的口水,激動地兩眼發直,飛似的躥到女子跟前,一把抱進懷里,道︰“哈哈,可算有人肉可以吃了。”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人像見了怪物似的,一轉眼就跑了個精光。兔妖沒好氣地瞪虎妖一眼,道︰“就知道吃。”

    剛說著,空中道道黑影閃過,二十來個黑衣蒙面人,手持鋼刀,將萬妖王等人圍在中間。

    帶頭的黑衣人道︰“放下公主,還可以留個全尸給你們。”

    萬妖王眼神突地一凜,兔妖感覺後背一涼,忙不迭地揪著虎妖一起擋在萬妖王和親兒面前。

    “廢話少說,找打,就一起上吧。”兔妖手里搖著折扇,懶得跟這些凡人爭辯。

    虎妖卻興奮地看著眾人,大笑道︰“哈哈,今天終于可以大吃一頓了!”

    兔妖朝天翻了個白眼,用折扇敲了敲虎妖的頭,道︰“不許吃,留著大王有用。”

    “啊?……”虎妖大失所望,連干勁都沒了。

    兔妖見狀,忍不住搖頭,同時躍身而起,手中折扇被他飛擲而出,空中帶起一陣冷風。就見二十來個黑衣人的脖子上幾乎同時出現一道血痕,折扇又飛回他手中。

    “我家爺,想跟你們的公主交個朋友,你們回去給離雀國的皇帝帶個信,就說我們想跟他做個交易。”說完飛起一腳,將帶頭的黑衣人踢出客棧。

    剩余的黑衣人見狀也跟著跑出去,帶頭的黑衣人也知道,不是這白衣少年的對手,跑遠了才敢回頭撂下狠話︰“在下一定稟明皇上,帶軍隊前來剿滅劫走公主的亂黨!”

    虎妖看著跑遠的人影,回頭問兔妖︰“亂黨是什麼?”

    兔妖坐回位子,給自己倒了被茶水,抿了一小口,發現忒苦,又吐回杯中,心想這茶這麼苦,人怎麼都喜歡喝這個玩意。一邊用扇子對著嘴巴狂扇,一邊解釋道︰“亂黨就是想殺公主的人。”

    虎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殺了干嘛,吃了多好。”

    兔妖和虎妖又說又鬧,飯桌上倒一點不悶,萬妖王和親兒都不怎麼說話,但兩人心意相通,一個吃完了,另一個就再喂,配合地倒是默契。就這樣幾人吃吃喝喝,正好客棧里連小兒和掌櫃都嚇沒了,也不用付銀子,幾人直接帶著離雀國的公主離開了客棧。

    照著萬妖王的指示,幾人今晚之前要趕去下個鎮子,微水鎮與水無常他們匯合。

    就快到微水鎮時,親兒顯得有些疲倦,萬妖王這才讓眾人停下休息。

    已是黃昏,四周不時有狼叫聲響起。一直在裝昏的離雀國公主,終于裝不下去,一咕嚕從地上翻起身來,擠到幾人中央,道︰“你們怎麼還不走,這里好像有狼。”

    兔妖看了一眼萬妖王身旁有些虛弱的親兒,對已經急得直跳腳的公主說︰“我家夫人,身體不舒服,再等等。”

    公主瞥了親兒一眼,嫌棄道︰“她怎麼這麼嬌氣,本公主都能走,她倒走不動了。”

    一聲狼嚎又起,公主戰戰兢兢地縮到兔妖身邊,說︰“快,快走吧,這里真的有狼。”

    兔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有就有唄。”說完順手將幾乎貼在他身上的公主推給旁邊的虎妖。

    虎妖接住公主,頗有點嫌棄地說︰“連狼你都怕,你的膽子也太小了。”

    “你……你別說大話了。狼,一出現就是一群,就我們幾個人,都不夠它們塞牙縫的。之前就在鎮子上听說,去微水鎮的路上,已經有好幾個成年壯漢都失蹤了,現在看來肯定是被狼叼走了。你們要是不走,我走!”公主見這幾人根本沒人理她,一氣之下起身就要先走。

    卻被兔妖擋住去路,道︰“你回頭看看,就知道狼一點也不可怕了。”

    “啊?”公主完全沒明白兔妖是什麼意思,只是下意識地照著他的話,回頭去看。就見原本坐著滿臉絡腮胡須的粗莽大漢的位置,竟窩著一只兩人高的斑斕大虎。大虎一雙豎瞳在昏暗的林子,露出淡淡的,綠色的光,還有他突然張大的血盆大口。

    公主抱頭飛竄,直接撞進了萬妖王的懷里,嘴里大叫著︰“救我!”

    兔妖在一旁捂嘴偷笑,而虎妖已經化回人性,張嘴正在打哈欠,道︰“打個哈欠,就嚇成這樣,人就是這麼膽小。”

    本來只是兔妖和虎妖的惡作劇而已,但誰都沒想到這公主竟然敢去招惹萬妖王。兔妖見狀,心道糟糕,卻也不敢插嘴,只好裝作看不見。虎妖看都不看,想著反正這女人又不能吃,關我何事。

    原本偎在萬妖王懷里的親兒被撞醒,萬妖王一雙紫眸冷冷地盯著,正要抬頭看他的公主。

    四目相撞,公主本能的感覺危險,身體不受自己控制的緩緩後退。萬妖王低頭看著懷里,被吵醒的親兒,問道︰“親兒,她撞疼你了嗎?”

    親兒揉著睡眼,嗓子也有些啞,輕喚了聲︰“阿木,不疼。”便又昏昏欲睡。

    萬妖王一手摟著親兒,一手卡在公主的脖子上,冷道︰“本王,不管你是哪一國的公主,敢傷本王的女人,只有死。”說完,卡在公主脖子上的手遽然收緊。

    突然公主手腕上閃出一道綠色的屏障,將公主包裹在里面,萬妖王被屏障彈開。公主後怕地捂著脖子,驚恐之下,眼楮睜得老大。

    她感覺得到,萬妖王剛才那一下,分明就是要殺了她。要不是有手鐲的保護,她現在已經身首異處。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受人擁戴的公主。即便之前感覺紫袍男人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但她也從未害怕過,因為她不相信有人敢真的殺她。

    然而,和死亡擦肩的真實感,讓她終于明白了什麼叫害怕。

    公主手捂著胸口噗通亂跳的心,看著萬妖王懷里的熟睡的親兒,竟禁不住有些嫉妒她。

    兔妖見狀,趕忙上前把公主拉到一旁,躬身道︰“大王,她……”

    “罷了,等到了微水鎮,用完了再殺。”萬妖王想了想,隨意地說。

    兔妖應了聲,回頭看見公主盯著萬妖王看,好心提醒道︰“不該想的,別想,不該踫的,也別踫。”

    公主這才低了頭,乖乖地坐到離萬妖王最遠的地方。

    說來奇怪,萬妖王明明是要殺她的人,但此時此刻,她的腦子里卻全是萬妖王殺她之前,看她的那雙紫色邪眸。
正文 第13章 林中遇險(上)
    &bp;&bp;&bp;&bp;眼前就是微水鎮,萬妖王卻突然抱著親兒離開,說一會就回來。兔妖和虎妖自然不敢多問,一直偷偷關注著萬妖王的離雀國公主,卻忍不住好奇,問道︰“他們這是去哪了?”

    兔妖把折扇一合,指著月亮,道︰“如此良辰,美妾在懷,你覺得大王能去做什麼?”

    虎妖伸了個懶腰,接道︰“當然是去找東西吃。”

    “說對了!”兔妖神秘地笑著,說完就看著月亮搖頭晃腦地不知在嘀咕什麼。

    公主站在原地,盯著萬妖王和親兒消失的方向,心道︰他……竟是去做那種事了?腦海里聯想著在宮里偷看過的冊子,不自覺地開始幻想萬妖王和親兒在一起的畫面,想著想著,胸口竟隱隱發悶。

    皓月當空,林子里蟲吟蛙鼓,突然被一道突來的女聲打斷。

    “不行!我不許他們在一起!”

    兔妖和虎妖吃驚地看著公主,見她滿臉通紅,盯著遠處,仿佛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兩眼含淚地站在原地。

    “她,瘋了?”虎妖疑惑地問旁邊的兔妖。

    兔妖點點頭,道︰“是瘋了,一個區區凡人的公主竟然愛上了吃人如吃飯的萬妖王,不是瘋了又是什麼。”

    “她愛上大王,也不錯。等大王法力一恢復,省得我們到處找人,這不就有現成的人肉吃了。”虎妖道。

    兔妖白了虎妖一眼,道︰“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一天就知道吃吃吃。”

    與此同時,抱著親兒離開的萬妖王,此時正被一群黑衣人圍在中間。

    “還記得我嗎?”為首的黑衣人揮舞手中鋼刀,得意地問。

    萬妖王低頭看了看懷里依舊昏睡的親兒,無所謂地說︰“想死就快點,本王沒工夫和你們閑聊。”

    “你……好,我就看看,你怎麼從我離雀國五十名絕頂高手手下活著離開。”黑衣人鋼刀指向萬妖王,陰狠地說︰“殺!”

    銀月之下,黑影浮動,刀光交錯,萬妖王身上的紫衣仿佛鍍了一層薄銀,耀眼如同一輪紫月。紫衣飛旋,破風聲刺耳,只是片刻,地上落滿碎裂的刀片,猶如墜落的月光。萬妖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不自量力。”接著便消失在林子深處。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魘魔君曲腿坐著,看著地上五十來個尸體,搖頭道︰“凡人就是這麼不經打,看樣子還是得我親自出手,真是麻煩。都怪這離雀國的小皇帝,只派了五十個人來談判,怎麼夠紫極殺呢。”說完便飛身追了上去。

    親兒將近一整天沒有得到萬妖王的氣息補給,神志已經有些昏迷。萬妖王自是猜到了親兒疲倦昏睡的原因,但又礙于白天身旁一直有人在,不好喂氣給親兒,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前面就是微水鎮,到時他身旁人更多,想到自己喂氣給親兒被水無常他們知道的情景,萬妖王就覺得臉燙地不行。總不能放任親兒一直昏迷下去,萬妖王這才屏退眾人,帶著親兒找個無人的地方,準備喂些氣息給她。

    親兒睡得很沉,白嫩的臉龐親昵地貼在萬妖王懷里,像個對外界毫無戒備的嬰兒。萬妖王輕輕貼在她唇上,心微微顫了一下,氣息跟著有些粗。

    “嘖嘖,看我發現了什麼,堂堂萬妖王,竟然對一個昏迷中的女子用強?”魘魔君唏噓道。

    萬妖王冷聲,道︰“魘,本王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以為本王現在沒有法力就殺不了你?”

    魘魔君做出受驚的表情,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本命神通沒有法力也可以用,不過你要是吃了我,自己也會爆體而亡。我想萬妖王應該不會那麼笨。”

    “有血咒護身,你以為本王不敢賭?”

    魘魔君想了想,點點頭,贊同道︰“你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呢?可是,我和你的女人約好了今晚再見的,我好歹是魔界聖君,總不能對戀慕我的女人出爾反爾。”

    萬妖王看了一眼懷里正好睡醒,正在揉眼楮的親兒,問道︰“親兒,你昨晚可見過他?”

    這本來就是萬妖王故意問親兒的,昨晚一整夜親兒都睡在他身旁,又怎麼可能和魘魔君見過。問親兒,也不過是想趁機羞辱一下魘魔君。

    親兒還有些迷糊,看了看站在一旁壞笑的魘魔君,回頭對萬妖王認真地說︰“阿木,見過。”

    萬妖王沒等到他期待中的答案,卻等來親兒承認昨晚和魘魔君約會的罪證。

    “瘋丫頭,你的腳丫又嫩又白,害得我一整天都對你念念不忘。昨晚我們約好,今天再見,怎麼樣,我說到做到。”魘魔君特意拋了個媚眼給親兒。

    親兒想起昨晚魘魔君一直逼自己叫他的名字,還撓她的腳心,便有些害怕,抓著萬妖王的衣服,往他懷里縮了縮,手卻突然被萬妖王拍開。親兒楞了一下,抬頭望著萬妖王鐵青的臉,疑惑地問道︰“阿木?”
正文 第14章 林中遇險(下)
    &bp;&bp;&bp;&bp;萬妖王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現著,親兒和魘在一起的畫面,即便他明明就知道親兒一直睡在他身旁,根本不可能去見魘魔君,但親兒根本不會說謊,她的承認又算什麼?難道魘魔君使了別的手段,半夜將親兒從他眼皮底下擄走?

    萬妖王感覺胸悶得快要炸開,他厭惡地將親兒推在地上,冷笑著,說︰“本王從來不踫別人踫過的東西。”

    親兒趴在地上,無辜地看著萬妖王臉上的冷笑,似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的阿木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陌生。

    魘魔君見了,皺眉道︰“紫極,你倒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萬妖王冷聲道︰“那也得看她,配是不配。”

    魘魔君了然地點了點頭,道︰“你不想憐惜她,那就讓我來憐惜她。”說著便走到親兒跟前,打橫將她從地上抱起。

    親兒掙扎了幾下,身體卻被魘魔君箍得死死的,根本沒有動彈的余地,這才可憐巴巴地回頭,叫道︰“阿木,阿木。”

    萬妖王的紫眸自始至終都盯在親兒身上,見她被魘抱著,只象征性的掙扎了幾下,就窩在人家懷里不動,最後竟然還跟自己裝可憐。她之前抓著他衣服不放,手骨被捏斷也不放手的那股勁到哪里去了,難道她就那麼喜歡魘的懷抱,他只不過將她推開,她就已經急不可耐,半推半就地投入別人的懷抱。

    而且那個人還是他的死對頭……憤怒淹沒了萬妖王的理智。

    萬妖王擋住魘魔君的去路,道︰“魘,你不要得寸進尺。”

    魘魔君聳了聳肩,隔空對懷里的親兒飛去一吻,道︰“這麼美的女子,你不要,我要,還不行麼。”

    萬妖王一手直接卡住親兒的咽喉,看著魘魔君,道︰“她即便是死了,也是本王的人,誰也帶不走,包括你。”

    “據我了解,你好像沒踫過她的身子,我可是親自檢查過,她可還是處子之身,又怎麼能算你的女人呢?不過,經過昨晚……”魘魔君曖昧不明地看著親兒壞笑,那表情分明就是想誤導萬妖王以為親兒已經是他魘魔君的人了。

    萬妖王毫不猶豫地伸手卡住親兒的脖頸,冷酷地說︰“那本王現在就殺了她,看你能不能替她報仇。”

    魘魔君眯眼看著萬妖王,道︰“紫極,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怕你吧?”

    “怕不怕,打過再說。”萬妖王趁機將親兒從魘魔君懷里搶了回來。魘魔君怕傷了親兒,只好放手。

    “好狠的心,不愧是無情無心的萬妖王。要是剛才我放手放得慢一點,這瘋丫頭的脖子就被你拽斷了。”

    萬妖王將親兒隨意往地上一扔,自己竟直接現了原形。

    黑雲遮住月亮,林子里黑得更加徹底,只有一雙紫色的邪眸閃著凶光,道︰“吞,神,噬,魔。”

    魘魔君下意識地瞟了親兒一眼,道︰“紫極,你來真的……”

    回答魘魔君的不是一句話,而是紫極餮妖的血盆大口。

    普通餮妖可以通過吞食天材地寶短時間內提升法力,而紫極餮妖則是餮妖中頂級的存在,世不足一。他可以吞食所有仙魔妖人,將其法力化為己用,但前提是對方的法力比自己低。如果吞食了法力高于自己的仙魔妖人,紫極餮妖就會爆體而亡。

    但眼下萬妖王拼著有血咒護身,所以敢在沒有任何法力的情況下施展本命神通,想將魘魔君吞下肚去。魘魔君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萬妖王竟然真的會為了這個瘋丫頭,拿命去賭。

    畢竟,血咒護身也只是傳說而已,誰都沒有試過,他不信萬妖王這麼有把握。唯一的解釋,就是萬妖王對眼前這個瘋丫頭真的動了心。

    想到這里,魘魔君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壞笑著想︰紫極啊紫極,想你當年縱橫三界,無人能敵,是如何的狂妄,沒想到今天你也會有軟肋。以後,我只要控制了這個瘋丫頭,就等于捏住了你的軟肋,我看你到時還狂不狂得起來。

    魘魔君不與萬妖王硬拼,他見識過“吞神噬魔”的厲害,千年之前還險些成了他萬妖王腹中之物,故此對萬妖王的本命神通很是忌憚。既然已經找到了萬妖王的軟肋,對他來說就已經夠了。遂化成一團黑影,丟下一句便消失不見︰“她體內有玄天魔蓮,我想什麼時候去她夢里,都可以,犯不著和你拼命。”

    吞神噬魔還未完全施展,魘魔君已經消失不見,萬妖王強撐著恢復了人形,因為力竭噗通一聲昏倒在地上。他體內僅有的靈氣消耗殆盡,使用本命神通若是沒有足夠的法力支撐,就會反噬其主,此時的他三個時辰內若是不能及時補充體內靈氣,全身經脈怕是就要枯竭了,到時即就算吃了親兒,他也無法再恢復半點法力。

    親兒爬過來,將萬妖王抱在懷里,擔心地喚道︰“阿木,醒……親兒,怕。”

    一聲嘹亮的狼嚎,親兒四周的漆黑中突然出現十幾雙瑩綠色的豎瞳。親兒警惕地將萬妖王藏在身下,憑著本能小心翼翼地戒備著周圍隨時可能向她撲來的危險。

    就見黑暗中緩步走出十來只灰狼。灰狼個個體型健碩,毛光油亮,對人並沒有格外忌憚,看得出來應該是吃過不少人了。

    親兒心智未開,也沒見過這麼多餓狼,但她感覺得到敵意和危險。搖了搖懷里的萬妖王,見他一直不醒,往日里無辜的水眸突然變得異常堅定,道︰“親兒在,阿木在。”

    灰狼中身材最大的,毛色最油亮的,眼神最凶狠的便是它們的頭狼。頭狼似乎听懂了親兒的話,嘲笑似的哼哼了幾聲,好像在說︰“就你還想保護別人。”

    其余的灰狼跟著哼哼,似乎也都在笑親兒的不自量力。

    親兒將萬妖王護在懷里,從地上撿了根手臂粗的樹枝,一雙水眸盯著頭狼,竟沒有半分膽怯。頭狼似乎被親兒的眼神挑釁,低號一聲,狼群便一只接一只的撲向親兒。

    第一只灰狼根本沒把親兒放在眼里,直接撲上去,就想要咬親兒的喉嚨。親兒閃身躲開,灰狼撲空。其余的灰狼看笑話似的叫了幾聲。撲空的灰狼被激地,發了狠,回頭撲上去,鋒利的獠牙直接插進親兒的脊背,嗷嗚一口便撕下一塊肉來。然後炫耀勝利似的,昂頭長嚎。其它的灰狼紛紛附和,頭狼卻發現面前柔弱的女人,盯著它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堅定。

    頭狼不信,眼前這個女人不怕死。它有著兩百年的道行,已經從普通野獸修成了妖身,它吃過的人,成千上百,沒有一個不在它面前卑怯求饒。看著獵物痛苦又絕望的被自己咬死,讓它有種無與倫比的優越感。親兒的眼神,對它來說是一種**裸的挑釁,頭狼被激起了凶性,鼻孔張大,喘著粗氣,連眼楮都透著股朦朧的血色。

    親兒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樹枝,大聲喊道︰“阿木,我的。”說完,親兒狠狠地揮動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虛影。似乎在向頭狼宣告,她懷里的這個男人是她的,誰也不能踫他。

    頭狼嘴里的獠牙在夜里泛著幽幽的冷光,涎水順著牙齒滴在地上。狼群自覺保持安靜,等待著頭狼和女人對峙的結果。

    親兒的眼楮里至始至終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頭狼終于忍不住,率先發動,朝親兒撲了上去。既然這個女人不知道什麼叫害怕,那麼它就用血和死亡來讓她絕望。頭狼想著,前爪已經將親兒手中的樹枝拍斷。

    頭狼的爪牙分毫不差地撲向親兒的喉嚨,野獸索命,只求一擊斃命,所以只攻要害。親兒用斷了的樹枝,插向頭狼的小腹。

    勝負只在一瞬間。

    頭狼的小腹被樹枝穿透,流出的血滴在萬妖王的紫袍上。親兒的頭歪向一邊,左側肩膀上鮮血淋淋,頭狼的獠牙咬破了她的脖頸,利爪穿透了她的心髒。

    頭狼感覺到了小腹的疼痛,但它知道自己贏了。

    親兒垂眼看著依舊昏迷的萬妖王,已經迷蒙的眸子,亮了起來,仿佛燃起了火焰。親兒鼓起全身的力氣,將捅進狼腹中的樹枝,插得更深,更深。直到頭狼撐不住,從她身上摔下,倒在血泊中。

    狼群齊齊哀嚎,為它們頭狼的失敗不甘。

    親兒的意識開始模糊,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跟餓狼搏斗。她趴在萬妖王身上,聲音異常虛弱,低低地喚著︰“阿木,阿木……”

    月亮從黑雲中露出臉來,月光照在親兒身上,群狼從四面八方張著染血的獠牙,撲向親兒。

    林子里的樹葉嘩嘩響成一片,似乎也不忍再看。

    一把折扇從天而降,風刃一般割破灰狼們厚厚的皮毛,灰狼吃痛退開。兔妖從樹上跳下來,走到親兒面前,目瞪口呆地看著浸在血泊中的親兒和被她護在身下的萬妖王。

    黑暗中,一只斑斕大虎咆哮著沖進狼群,倒在地上的頭狼,堅持著站起來指揮狼群戰斗。斑斕大虎毫不留情,虎撲上前,一口便咬斷了頭狼的前爪。狼群掩護頭狼撤退,一只又一只灰狼撲向大虎。林子里,狼的慘叫聲,虎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讓四處飛濺的血肉顯得更加膽戰心驚。

    兔妖將奄奄一息的親兒,小心的抱進懷里,看著她除了頭,渾身竟然已經沒有一塊地方是完整的。兔妖紅著眸子,對虎妖厲聲喊道︰“大虎,全部咬死,一個不留!給爺爺狠狠地咬,全咬成一塊一塊的!”

    一聲震天虎嘯,似乎在回應兔妖的話。

    斑斕大虎和狼群撕咬在一起。血肉翻飛,連月光似乎都染上了詭異的紅暈,林間不斷傳來陣陣淒厲哀嚎,仿佛整個林子都在咆哮著要為這個勇敢的女人報仇,而那只身負重傷的頭狼卻趁機抹黑溜走。

    頭狼溜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親兒,似乎是要記住這個女人的長相。
正文 第15章 微水鎮
    &bp;&bp;&bp;&bp;兔妖見親兒傷勢太重,不便趕路,就決定晚上先在林中露宿。親兒失血過多,身上傷口慘不忍睹,所幸她是人藕之身,只要萬妖王醒來喂她些氣息,將養一段日子,總能好轉。將親兒臉上的血水擦干淨,兔妖又去照顧昏迷的萬妖王。

    虎妖坐在一旁,身上臉上也都掛了彩,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肚子,竟然比之前大了兩三倍不止。

    “嗝——!”虎妖打了個飽嗝。

    兔妖一邊擦掉萬妖王臉上的血跡,一邊罵道︰“就知道吃,你堂堂一個四百多年的斑斕虎,竟然被一只兩百年的灰狼給跑了。”

    虎妖揉著肚子,說︰“我哪知道它還會法術,還不是怪你,非要老子咬死他們,狠狠地咬,不然老子用法術,它們早死了。”

    兔妖還要再罵,就听見一旁的公主又在嘔吐。

    “我說,你差不多就行了,已經吐了一個晚上了。想死的話,直接讓蠢虎把你吞了,省得我看見心煩。”兔妖嫌棄地說。

    虎妖用指甲剔著牙,道︰“老子可不吃這種膽小的貨色。”

    公主其實只是干嘔而已,能吐的早就吐光了,只是她每次一看到親兒身上的傷,就忍不住。被兩人揶揄,公主覺得委屈,道︰“她……她這副樣子,本來就很惡心,根本就是人彘,早就該死了,還帶著她干嘛。”

    兔妖不知何時到了公主身後,他手上的折扇像把彎刀,抵在公主的喉嚨上,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再敢說她一句,我現在就把你做成人彘。”

    公主一向高高在上,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恐嚇,加上自尊心作祟,便嘴硬道︰“我是離雀國的公主,你敢……”

    折扇的利刃在公主雪白的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公主感覺脖子上一涼,有血流出來,驚道︰“你……怎麼可能。”

    兔妖一手抓著公主手腕上的鐲子,一手抵著折扇,道︰“你以為一個孔雀玉的鐲子就能保你不死?”

    公主大驚失色,她沒想到鐲子會失效,之前萬妖王要殺她時,鐲子的屏障都可以保護她,為什麼現在不行?這才驚覺,兔妖的手已經抓在她的鐲子上。

    就見孔雀玉的鐲子上,沾著血,顯得黯淡無光。

    “你……怎麼會知道我離雀國皇族的秘密。”公主知道孔雀玉的鐲子只要一沾血,就會失效,除非再用特殊方法將其淨化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恢復,可這個秘密世代都只有離雀國直系皇族才知道。

    “你沒資格知道,我這麼回答你滿意了嗎?”兔妖見恐嚇的目的已經達到,收了折扇。

    公主沒了手鐲的保護,多了幾分忌憚,即使想吐也強自忍著。

    大虎看著漸亮的天色,道︰“天快亮了,兔子,你打算怎麼辦。”說著看向奄奄一息的親兒。

    兔妖皺眉,回頭看了一樣依然昏迷的萬妖王,道︰“還是等大王醒來再走,不然……她這個樣子撐不住到微水鎮。”

    虎妖點點頭,道︰“嗯,這個女人看著痴痴傻傻的,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這麼勇敢。當時看見她被狼群圍攻,還死死護住大王,說實話,老子當時差點哭出來。”

    兔妖憂心地看著親兒,道︰“她啊,根本就是個瘋子。為了同一個男人,願意死了一遍又一遍的女人,這世上估計也沒幾個。說實話,我要是她,我早自己跑了。”

    “老子決定了,以後找婆娘,就按她這個標準找。願意為老子死的,老子才娶。”虎妖道。

    兔妖白了虎妖一眼,道︰“就你?世上要是還有像她這樣的死心眼的女人,兔爺我拼了老命都得搶到手。”

    “你搶了,老子怎麼辦?”虎妖瞪眼,道。

    “爺,管你,愛咋辦咋辦。”兔妖無所謂地回道。

    “啊——!”公主突然一聲尖叫。

    兔妖不耐煩地回頭瞪著公主,冷聲道︰“同樣都是女人,你怎麼這麼讓人討厭!又叫什麼叫!”

    公主委屈地憋著嘴,虎妖見地上有道黑影閃過,道︰“兔子……”

    兔妖點了點頭,兩人從兩個方向,小心地接近黑影。突然,一只肥碩的黑老鼠,從地底鑽了出來,丟下一封信,便又立即鑽回洞里。

    兔妖把信撿起來打開,就見信上寫到︰速至微水,大王有難,不可再留,署名水無常。兔妖把內容說給虎妖听,兩人商量了一下,為親兒的傷勢感到為難。

    水無常算無遺策,卜無失卦,既然寫信通知,這里定是不能多留了。但是,親兒的狀況又確實不允許繼續趕路,大王至今仍在昏迷。兩人確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兔子,你說怎麼辦吧,老子听你的。”虎妖撓了撓頭,煩躁地說。

    兔妖盯著只剩半口氣的親兒,道︰“你帶大王和公主先走,我留在這里照顧她,等大王醒來,你告訴大王,我們在這里等他。”

    虎妖猶豫了一下,道︰“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兔子你小心點,水無常既然說了這里有危險,你最好還是帶她藏起來。只要大王一醒來,我就把你和她藏在這里的事,告訴大王。估計大王會第一時間來帶人救你們。”

    兔妖點點了頭,兩人又說了幾句,都是讓對方小心的叮囑,說完便各自散了。

    兩個時辰後,日頭已經映紅天邊。

    虎妖馱著萬妖王和公主兩人一路飛馳,終于趕到了微水鎮。水無常等人見萬妖王渾身是血,又陷入昏迷,各個臉色凝重,以為出了大事。

    水無常將萬妖王在林子遇險的情況,找虎妖仔仔細細問了一遍,再三確定大王只是昏迷,身上並沒有傷。水無常又不放心地給萬妖王把了脈,確定萬妖王只是在沒有法力的情況下使用了本命神通,所以力竭昏迷。只要服用些許含有靈氣的補品,就可以醒轉。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找來鼠無膽,讓他將族里最珍貴的“水精丸”獻上來給萬妖王補充體力。

    水精丸,凝聚****之精華,有增壽延年,補精凝氣之效。但凡還有一口氣的,服下水精丸,再重的傷都能多活幾年。

    此丸提煉于一種名叫水精的石頭。這種石頭只存在于地底三百尺的地陰河中,即便是善于遁地的鼠族亦無法抵達。即便勉強到達地陰河,其河水劇毒,觸之即死。鼠族千百年來,也只有三顆水精丸,至今只余兩顆,乃鼠族保命法寶,不到性命攸關之時,絕不會使用。

    此時,萬妖王昏迷雖不算危險,但根據水無常的卦象來看,鼠族必會在此處用掉一顆水精丸。所以,水無常一早就與鼠無膽商定,要用水精丸將萬妖王從昏迷中喚醒。

    鼠無膽雖然不舍,但既然是用來救萬妖王的,也沒有道理拒絕。況且,只要萬妖王順利一統三界,將來鼠族便是頭功,到時別說一顆水精丸,就算是再煉三顆,也沒什麼不可以。

    萬妖王服下水精丸後,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又一個時辰後,萬妖王終于從昏迷中甦醒。

    “怎麼回事?本王的頭……痛。”萬妖王扶額道。

    水無常道︰“啟稟大王,您在沒有法力的情況下使用了本命神通,這才導致體內靈氣枯竭,以致昏迷。鼠無膽已經將水精丸獻于大王服下,大王頭痛只是水精丸的副作用,再過兩個時辰便會痊愈。”

    萬妖王看著鼠無膽,道︰“你倒是舍得,連水精丸都獻出來了。本王以後不會虧待你鼠族。”

    鼠無膽大喜,連忙謝恩。

    虎妖見萬妖王醒轉,急忙道︰“大王,兔子和親兒還留在林子里,還在等大王去救援。”

    萬妖王听到親兒竟沒有同他一起來微水鎮,心中疑惑道︰“她為何留在林子里,不與本王一同趕來微水鎮。”

    水無常突然插話,道︰“啟稟大王,無常以為眼下當以大局為重,兒女私情為輕。無常不久前剛佔了一卦,發現卦象顯示,大王和鼠族將有一難,應盡快離開此處,方為上策。”

    萬妖王听了虎妖的話,雖然有點擔心親兒的安危,卻正好想起,他昏迷之前,就是因為親兒夜里與魘私會,他才與魘動手,施展本命神通,以致力竭昏迷。再加上,在萬妖王的印象中,自己昏迷時已經趕走了魘,親兒至多只是沒有他的氣息喂養,身體有些虛弱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念及此,萬妖王便想冷一冷親兒,因為他心中還在耿耿于懷,魘魔君可以隨意進出親兒的夢境這件事。

    虎妖見水無常有意阻攔,還想再說,卻被萬妖王出言打斷,道︰“她至多就是虛弱昏睡,也不是什麼大事,有人照顧,想來無事,此事無須再說。無常,你將卦象詳細說給本王听。”

    水無常稱是,虎妖見萬妖王根本無心救援,他自己嘴巴又笨,也不願多說,瞪著水無常,冷哼一聲,轉身便準備獨自去接應兔子和親兒。

    “啟稟大王,無常有個建議,不知當不當講。”

    “無常,你哪來這麼 攏 謝氨闥怠!br />
    “無常提議,給虎妖賜名,並派他監督鼠族轉移。”

    萬妖王重新打量了虎妖一遍,鼠最怕貓,虎妖雖不是貓,卻和貓有著些許血緣,監督鼠族轉移這任務,對他再適合不過。鼠族向來膽小又懶惰,有他監督,轉移向來能快上許多。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本王本來也有此打算。”

    虎妖正有些猶豫,不知該走還是該留,就听到水無常斥道︰“大膽虎妖,大王賜名,還不上前听封。”

    在妖界,能獲得萬妖王賜名的人,是極大的榮耀。虎妖自幼便崇拜萬妖王,很小時就立志,自己的名字一定要由萬妖王所賜。眼看,多年夙願突然實現,虎妖不禁有些激動,一時便將兔子和親兒的事忘到了腦後。

    “小妖,斑斕虎,道行四百八十九年有余,請大王賜名。”

    萬妖王想起千年之前賜名于虎嘯天時的情景,再看眼前的虎妖,道︰“做本王的手下,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忠于本王。你以後便叫虎忠罷。”

    虎妖跪地行禮,領了萬妖王賜名,便被萬妖王派去監督鼠族轉移之事。臨行前,虎妖冒死覲見,道︰“啟稟大王,虎忠有事要報。”

    萬妖王瞥了虎忠一眼,道︰“若是想讓本王派人去接那兩人的事,便不用說了。”

    虎妖見萬妖王如此堅決,終于應了聲是,便領命去了。
正文 第16章 公主雀柔翎
    &bp;&bp;&bp;&bp;虎忠離開後,心中依然放心不下兔子和親兒,見鼠族轉移的時間未到,便想趁機先回林子接應兩人來此。剛要動身,就感覺腦中一陣眩暈,一個神秘的聲音說︰“你現在離開,就是瀆職,就是背叛大王。大王賜你忠字做名,你竟然背叛他。”

    虎忠使勁搖頭,那個神秘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不斷的在他腦中重復著那句話。虎忠覺得自己的神智漸漸模糊,最後終于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遠處的鼠無膽見虎忠來了,熱情地跑過來,道︰“恭喜恭喜,五百年就能得大王賜名,在妖界已是首例。虎忠兄未來定然前途無量。”

    虎忠猛地睜眼,一道藍光從眼中一閃而過,便笑著說︰“鼠兄客氣,虎忠只是運氣,這次轉移的事,還得請鼠兄多多幫襯。”

    鼠無膽見虎忠這麼會講話,對虎忠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很是開心。

    草棚中,此時只剩萬妖王和水無常兩人。水無常將卦象給萬妖王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卦象顯示,一時辰之後,在微水鎮萬妖王和鼠族會遭到大軍圍截,並且會遇到火劫。其中,還有一些細節,包括萬妖王之前的昏迷和鼠族注定要損失水精丸都在卦象顯示之內。

    萬妖王道︰“大軍圍截?若是無上帶兵,一定會派人前來勸降,現在都未收到任何敵方消息,說明圍截本王的絕對不是仙界。難道是魔界之人?”

    水無常道︰“大王,無常之後又起一卦中卦,佔問大軍來歷。”

    “哦,卦象怎麼說?”萬妖王急道。

    “卦象說大軍亦非魔界之人,乃是凡人。但……”

    萬妖王皺眉道︰“凡人?難道是離雀國的軍隊?”

    水無常本來對卦中卦的卦象有些迷惑,凡人的軍隊為何會來圍截妖族?听萬妖王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些什麼。

    “大王,為何懷疑是離雀國的軍隊?”

    萬妖王紫眸微眯,道︰“本王之前捉了離雀國的公主,路上遇到過離雀國派來的刺客。”

    水無常這才明白,原來事出有因,忙問道︰“大王,那離雀國的公主,現在何處?”

    萬妖王道︰“虎忠沒帶她來嗎?”

    水無常道︰“難道就是和大王一起回來的那個人族女人?”

    “她手腕上是否有一枚綠色手鐲,身穿綠裙?”萬妖王問道。

    “正是。”水無常喜出望外,原來這就是卦中掛里說的救星。

    “無常,你找到破解之法了。”萬妖王知道水無常笑了,就表示此難可解。

    “啟稟大王,那離雀國的公主就是我們的救星。只要我們利用得當,可能還會因禍得福,得到意外的助力。”

    萬妖王相信水無常的卜卦之能,道︰“此話怎講?”

    水無常恭敬道︰“大王,離雀國並非普通凡人,其國人以驅妖捉鬼為生,常會些低級的術法,這種人如果只是個別當不足為懼,但如果結成大軍,成千上萬,正是克制我族的克星。卦象中顯示,此難與火有關,妖族天性怕火,如果與其硬拼,怕是兩敗俱傷。但如果能化敵為友,將其化為己用,則正好可以彌補鼠族畏懼膽小的不足。”

    萬妖王道︰“鼠族皆會土遁,藏于地底,又如何會怕凡人放火?”

    “大王有所不知,離雀國絕技便是會制造火藥,即使鼠族可以遁入地下。他們亦可以用火藥塞入地洞之中,將鼠族炸出。”

    “火藥?是什麼。”萬妖王問道。

    “一種凡人可以任意使用,卻可以產生非常強大破壞力的藥粉。據說其原料即取自于赤草平原的赤岩。”

    萬妖王想到赤岩乃獨角馬族的糞便所化,便明白了水無常的意思,道︰“既然,有人想幫本王奪取赤草平原,本王豈有拒絕之理。”

    水無常道︰“大王英明,只是不知那離雀國的公主喜好何物?”

    “你去把那女人帶來見本王,本王自有辦法讓她乖乖听話。”萬妖王邪眸淺笑。

    片刻之後,公主便被水無常帶入草棚。

    之前,水無常等人並不知道公主身份,隨便帶下去交給鼠族看管。公主被一群面目丑陋的鼠妖嚇得半死,此時已無半點高貴驕矜,見到萬妖王時,忍不住雙眼垂淚,滿臉委屈的樣子有三分像親兒。

    萬妖王想起親兒不自覺的心軟,讓人帶她下去梳洗,等公主再次出現在萬妖王面前時,已經重新做回了那個驕傲高貴的公主模樣。

    萬妖王屏退眾人,草棚只剩他和公主兩人。

    公主微微施了一禮,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見我。”

    萬妖王哦了一聲,語氣淡淡地說︰“你為什麼覺得,本王一定會見你。”

    公主背著手,狡黠一笑,在萬妖王面前輕盈的轉了個圈,道︰“水無常已經告訴我,你想要跟我父王合作。”

    萬妖王意興闌珊地側躺在木榻上,道︰“本王想合作,便可以留著你,若不想合作,便可以現在就把你賞給鼠族的小妖們褻玩。”

    公主想起之前險些被那些丑陋的鼠妖玷污了清白,心下羞憤,道︰“你就一點也不喜歡我嗎?我哪里比不上那個親兒。”

    萬妖王紫眸微眯,冷聲道︰“不許你再提起她,否則,本王現在就將你撕成兩半。”

    公主知道萬妖王並不是嚇唬她,若是真的惹急了他,他真的可能會生撕了她。她還記得進來之前,水無常好心叮囑過,讓她切忌,如果想要留在萬妖王身邊,就不要逆他的意。

    想到這里,公主深吸了口氣,自我安慰著︰等我做了他的王妃,再將那個叫親兒的趕走便是了,現在犯不著為了她和萬妖王鬧僵。

    “不提就不提唄,你那麼凶干嘛。”公主突然變了一副樣子,嬌嗔道。

    萬妖王冷哼一聲,不作回答。

    公主試探地走到萬妖王榻前,柔聲道︰“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萬妖王對此根本毫無興趣,見公主離他越來越近,便道︰“離本王遠點。”

    公主不依,直接坐在榻上,笑著說︰“我的名字,你不想記也得記住,我姓雀,名柔翎,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听。”想起自己的名字比那個叫親兒的,不知好听多少倍,雀柔翎忍不住一陣得意。

    萬妖王卻似沒听見一般,冷聲警告道︰“本王再說最後一遍,離本王遠點。”

    雀柔翎見萬妖王臉上怒色不似作假,記起曾經在林子里險些被萬妖王掐死的事,心有余悸,連忙站起來。

    “以後,再敢靠近本王,就做好死的覺悟。”萬妖王一掌將雀柔翎坐過的木榻劈斷,似是在嫌棄這木榻被她踫過。

    雀柔翎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剛想發作,就听到身後傳來水無常的聲音,道︰“大王恕罪,無常有事要報。”

    萬妖王瞥了一眼突然闖進來的水無常,心知他有心要回護雀柔翎,也不怪罪,道︰“講。”

    “啟稟大王,無常以為公主蕙質蘭心,又精通火藥之術,可當值祭司一職。”水無常沒敢抬頭看萬妖王,因為此時他心里也在打鼓,若是萬妖王不同意的話,豈不是弄巧成拙。

    萬妖王看著跪在下面的水無常半晌,不明白水無常為什麼會把原本留給他自己的職位,推給雀柔翎。但這並不妨礙萬妖王對水無常的信任,只听萬妖王道︰“準了。”

    在妖界,祭司一職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專門負責佔卜,妖界大小事宜,除了萬妖王之外,一切都得依照祭司的意思去辦。祭司之言,便是天命。甚至有時候,如果當權的妖王能力不足,便極有可能是祭司掌握實權,掌控整個妖界。

    雀柔翎雖然不知祭司一職的官階大小,但她明白水無常是支持她的。所以,在水無常退出草棚前,雀柔翎特意對他示好地笑了笑。以後,她雀柔翎若想要征服萬妖王,做他的王妃,便必須在萬妖王身邊有她自己的人。這水無常幾番對她示好,雀柔翎不是看不出來,所以心下已經把對方看做自己人。

    萬妖王見雀柔翎還不離開,道︰“你也退下吧。”

    雀柔翎心道,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好歹也是個公主,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但萬妖王可沒這個自覺,別說雀柔翎只是個人族國家的公主,就算她是妖界的公主,只要是他自己不喜歡的,他都不會放在眼中。

    但雀柔翎不試試又怎麼會甘心,她對自己的容貌,才情,身材,每一樣都非常自信。她不信這世上有男人可以拒絕她的誘惑,包括萬妖王在內。雖然他現在還不喜歡她,但這不代表未來她就不能做他的王妃。只要名正言順的成為和他並肩的女人,她就不信,萬妖王不會愛上自己。

    既然她雀柔翎選中了這個男人,那麼她就要不擇手段地讓這個男人也愛上她,即便這要花上很長的時間,她也有足夠的耐心。如果這過程中,有無數對手,那麼她也會像她的母後那樣將所有阻擋她的人,一一鏟除,絕不姑息。

    雀柔翎突然放下矜持,柔媚一笑,緩緩拜倒在萬妖王榻前,道︰“總有一天,柔翎一定會和你一起躺在這張木榻上。”說完,雀柔翎便起身離開了。萬妖王看著雀柔翎的背影,腦海卻想起了親兒。

    她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沒有他的氣息喂養,依舊還在昏睡……魘魔君那個卑鄙小人,是不是又跑到她夢里去了?
正文 第17章 火燒兔妖
    &bp;&bp;&bp;&bp;林子里,虎忠離開後,兔妖便帶著重傷的親兒藏進了一間洞穴。看著親兒氣息越來越微弱,而萬妖王和虎忠卻遲遲未來救援,兔妖只好外出尋覓草藥,以期能讓親兒多撐一會是一會。

    兔妖離開之前用樹枝將洞口淺淺掩住,又留下一道禁止進入的法術,防止一般動物循著血腥味誤入洞穴,傷著親兒。準備停當,兔妖這才放心離開。

    就在兔妖離開不久。親兒藏身的洞穴就被之前受傷的頭狼發現。

    頭狼瘸了一條前腿,惡狠狠地盯著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親兒,低號了一聲。滿口獠牙,它張著血盆大口咬向親兒。

    另一邊,兔妖邊走邊想,萬妖王和虎忠遲遲沒來接應他們的原因。按虎忠的腳程,現在萬妖王到微水鎮應該已經有三個時辰了。有水無常他們在,一定會及時想辦法喚醒萬妖王。所以說,萬妖王沒來絕對不是因為沒醒,至于虎忠也一定會及時告訴萬妖王他們的情況,讓萬妖王派人來接應。

    那到底是什麼阻止了萬妖王沒能及時趕來呢?難道萬妖王那邊有事情,所以耽擱了?想到這里,兔子的心里咯 一聲。一種詭異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聲音听上去,人數極多,步伐並不輕盈,應該是凡人。這麼多的凡人不會無緣無故到這個林子里來。那是為什麼呢?

    難道……?兔妖想起被虎忠帶走的離雀國公主,和那五十個被萬妖王殺死的人族高手,心中暗叫糟糕。這些人應該就是離雀國派來的。

    兔妖小心地躍上旁邊的大樹,林子里的景物盡收眼底。

    就見一路人族大軍,正在往這邊開拔。走在最前面的馬車上掛著離雀國的綠雀旗,一名身穿綠色華衣的男子,就坐在車上,滿臉憂色,想來應該是在為雀柔翎擔心。

    “離雀國這些雜碎,竟然因為一個公主被挾持就派捉妖大軍前來報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難道不知道捉妖大軍乃離雀國立國之本。哎,估計現在離雀國的皇帝也不是什麼明君,要不是擔心連累親兒,我倒是想現在就宰幾個離雀國的貴族玩玩。”兔妖小聲嘀咕著。

    馬車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就在兔妖盤算的時候,馬車已經進了林子。兔妖听覺靈敏,遠遠就听到,那坐在馬車的華衣男子說︰“派人將這個林子給朕圍起來,待會若是見到劫持公主的妖人,立即放火!”華衣男子身旁的管事領命走了。

    兔妖一听,眼前的男子就是離雀國的皇帝,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將手中折扇飛出,人也從樹上跳了下來,擋在馬車前面,指著皇帝的鼻子,罵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混蛋皇帝,果然卑鄙齷齪不干好事,竟然想放火燒林,也不怕你那個疼愛的公主命喪黃泉。”

    “護駕!”兔妖的出現顯然驚動了離雀國的侍衛。

    白色折扇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線,驚起道道血線噴濺,再次飛回兔妖手中,白色折扇邊緣已被血染紅,對面倒下一排侍衛。

    “來者何人?”皇帝在層層死士的圍護下,指著兔妖問道。

    “殺你的人。”兔妖言簡意賅,似乎懶得跟皇帝再多廢話。

    “就是你這妖人綁了朕的公主?”皇帝怒道。

    “兔爺我最討厭,被人叫做妖人,我可不管你是哪里的皇帝,敢惹我不高興,現在就將你們殺了了事。”說著染血的折扇再次飛出。

    這次對方已經有所準備,眾侍衛護著皇帝往後退了幾步,躲開折扇攻擊。

    “火箭攻擊,給朕射死這個膽大妄為的妖人!”一排綠甲弓箭手被調上前來,弓弦之上搭著的竟是一根根燃燒著的火箭。

    “放!”領頭的弓箭手命令道。

    幾十根燃燒著的火箭朝兔妖這邊射來。兔妖見狀不妙,罵了一聲,將折扇拋出擋了一檔。就見折扇踫到火箭頃刻便化成會飛。

    “赤陽火?!”兔妖驚道,連忙閃身避開火箭攻擊,一邊轉身飛退。

    “啟稟陛下,妖人已跑。”

    “給朕追,死要見尸,活要見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些什麼人,敢擄走公主。”

    幾十個弓箭手和侍衛緊隨兔妖身後,邊追邊射出火箭,兔妖後悔方才太過沖動,沒想到離雀國竟然搞到了赤陽火箭。早知如此,他剛才定然不會那麼莽撞現身,現在不能回洞穴去,否則會牽連親兒。

    赤陽火箭,乃是用赤岩制造的箭矢,但凡被這種火箭射中的地方,不管是什麼,都會被燒成灰燼,非地陰之水而不能克。

    兔妖這種級別的道行,若是中箭,就算燒不死,也得燒的他現了原形。不能力敵只好智取,兔妖故意帶著身後的追兵繞到離洞穴更遠的地方,防止他們發現親兒。一路追追射射,追殺兔妖的人已經被他逐個擊殺掉一半,只剩一半,也終于發現火箭幾乎用盡,侍衛長為了避免更多傷亡便下令放棄追殺,回去復命。

    兔妖這才得閑,靠在一顆大樹上,喘著粗氣。白發被燒去了一半,發尾還散發著焦臭味。白袍到處都是火星燎開的黑洞,看上去分外狼狽。一張比女人還俊俏白皙的臉,此時黑的只看得清兩顆隱隱透著紅光的眼楮。

    與此同時,追殺兔妖的侍衛長已經帶隊回到軍中,並奉命將功補過,帶領大軍對林子進行地毯式搜查。

    大軍整整搜查了一個時辰,依然沒有兔妖的半點消息,皇帝得知後震怒,並下令用火燒。

    兔妖見林中四處滾起濃煙,心道糟糕,親兒還在洞穴中,萬一被這些離雀國的雜碎發現一把火燒了,就完蛋了。想著,兔妖也顧不上身上的傷,急忙趕回洞穴,這才發現親兒竟然已經不在。

    地上還有一灘血跡,兔妖細聞,發現竟有狼的氣味。

    “糟糕,我把那只逃了的頭狼給忘了。禁止進入的法術只能擋住普通野獸,對已經有了道行的妖怪卻沒什麼作用。”兔妖自責道。

    不遠處突然傳來談話聲︰“嚇死我了,剛才有只瘸腿的灰狼嘴里叼著一個女人的尸體,跑了過去。”

    “狼有什麼好怕的,來一只我打一只,回去剝了皮還能給我媳婦弄件狼襖穿,那玩意特別抗凍。”

    “你不知道,我怕的不是那只狼,是狼嘴里那個女尸。”

    “女尸有什麼可怕的?”

    “那女尸胳膊和腿都被咬斷了,渾身血淋淋的,背上的骨頭都露出來了,看了怪滲人的。”

    “誰家的婆娘,跑到這林子里來做什麼?喂了狼,也不見他男人來給她報仇,還不如嫁給我。”

    兔妖現在確定親兒是被那頭狼叼走了,是生是死,現在他也只能祈禱親兒千萬不要真得喂了狼。萬一她真的不幸,被狼吃了……就算是死,他也會找萬妖王問一問,為什麼不來救她?

    兔妖負氣地想著,最好萬妖王和那頭蠢虎有合理的解釋,否則親兒出了事,就是他們害的。兔妖越想越氣,眼下林子里到處都是那混蛋皇帝的人,想要避開這些人找到那頭灰狼的藏身之地,難如登天。一氣之下,便一拳砸在洞穴的岩壁上。

    “咦,你听見沒?”

    本來兔妖以為已經走遠的人,這時听見有聲響,回身問旁邊的人。

    “我剛才也听見了,好像就在那邊。走,我們過去看看。”

    兔妖真想掐死自己,今天他怎麼這麼倒霉,干什麼錯什麼。

    “等等,萬一那妖人真的藏在那邊,就我們兩過去,那不是白白送死。”

    “你說怎麼辦?”

    “我們這樣……”

    兔妖豎起耳朵,仔細听著,想要知道這些人到底想怎麼辦,但聲音突然變小,什麼都听不到了。知道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兩個人應該是去找援兵了,兔妖猶豫要不要現在就離開這里。

    洞口卻突然涌進一股濃煙,嗆得兔妖咳嗽不斷。

    “卑鄙小人,竟然放火!”兔妖捂著口鼻,試圖沖出洞去,卻被凶猛的火舌逼退。

    就听洞外有人說道︰“啟稟侍衛長,那妖人應該就在這洞穴里面。我們已經放火封住洞口,他肯定跑不出來。”

    “干得好,待回去稟告陛下,你二人定然重重有賞。”

    “謝侍衛長栽培。”兩人異口同聲道。

    “里面的妖人听著,吾乃離雀國御前侍衛長,奉命將你逮捕,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們便滅了火進去帶你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見洞里沒有反應,旁邊的侍衛疑惑道︰“這妖人,會不會跑了?”

    “不會,我倆查過這洞穴只有這一個出口,我們用赤陽火封住洞口,他就算再厲害也出不來。”

    “嗯,赤陽火克制一切邪祟妖物。他就算敢出來,也定會被燒成肉干,到時候正好抓了他去請功,省得我們麻煩。”

    兔妖听見自己竟被一個小小的侍衛長叫做妖人,怒從中來。加上弄丟了親兒,致使她現在生死不知,心中自責不已,又眼見自己身負八百多年道行,竟然被一群凡人困住,不甘和憤怒混攪在胸口,兔妖大喝一聲,管不了許多,只身沖出洞穴。

    赤陽火名不虛傳,兔妖只覺得眼前一片火紅,身體像被投入熔煉爐中,再無一處是屬于他的。

    劇烈的灼痛,使兔妖神智有些模糊,眼前出現了兒時的回憶。就見他的母親一襲白裙,出塵若仙,卻被架在高高的邢架上,到處都是刺眼的火焰。他的父親就在旁邊看著,對他說︰“她是妖人,妖人就該被燒死。”只有五歲的他,推開父親,大喊著︰“該死的,是你這個卑鄙齷齪的離雀國皇帝……”

    母親在他眼前被活活燒死,現在自己竟然也是被離雀國這幫雜碎燒死的,如果此次僥幸不死,他一定要滅了離雀國,為母親報仇。想著想著,兔妖終于支撐不住,在赤陽火中失去了意識。
正文 第18章 親兒有難
    &bp;&bp;&bp;&bp;萬妖王在榻上小憩,夢見自己回到林子里。親兒背對著站在他面前,他走上前,叫了聲︰“親兒……”親兒轉身看向他,臉上身上一絲肉也沒有,只剩一副白骨,歪著頭喚他︰“阿木。”萬妖王從夢中猛地驚醒。

    這時,棚外侍衛通報道︰“大王,水無常大人求見。”

    萬妖王有些慌亂的氣息漸漸平復,這才道︰“讓他進來。”

    水無常進來,目光快速在萬妖王身上掃了一眼,便垂首道︰“大王,派出去的哨兵發現,有一隊人族軍隊正往微水鎮這邊來。听哨兵的描述,來得的確就是離雀國的軍隊。”

    萬妖王有些心不在焉,只輕輕地應了一聲。因為他還在想方才夢里的畫面,難道親兒出事了?但她原本就是骨妖所化,或者只是自己習慣了她現在的樣子,卻夢見她以前的模樣,被嚇醒了?萬妖王心底隱隱有些不安。根本就沒怎麼听水無常在說什麼。

    水無常發現大王沒有反應,便道︰“啟稟大王,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去和離雀國的軍隊談一談?”

    “談什麼?”萬妖王因為心不在焉,下意識地隨口問道。

    水無常心道,大王這是怎麼了?早上明明已經商定好,要與離雀國合作的事情,現在怎麼還問我談什麼?水無常雖然疑惑,但大王就是大王,他問了,水無常就得回答。

    “啟稟大王,早上說要和離雀國合作一起討伐赤草平原的事……現在,應該可以派人去找他們談談了。”

    萬妖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問了句廢話。

    “嗯,這些事你去安排就好。”萬妖王道。

    “遵命。”水無常領命離開。

    萬妖王卻突然叫住水無常,道︰“把你派去的哨兵,叫進來見本王。”

    水無常愣了一下,才道︰“是,大王。”水無常離開草棚,看著被派去查探情況的鼠族哨兵,疑惑大王為什麼要見這個哨兵?難道是為了她……想到這,水無常便叮囑了哨兵一番,讓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哨兵進了草棚,跪在萬妖王面前,行了禮。萬妖王將哨兵打量了一番,大肚子短腿,小鼻子小嘴黑眼珠,看年齡還是個幼年的鼠妖。

    “你和鼠無膽什麼關系?”

    “啟稟大王,我,我是他小兒子。”哨兵還在疑惑大王怎麼知道自己是鼠無膽兒子,這事連水無常他爹都不讓說。

    “嗯,你剛才去過那片林子,都看見了些什麼。仔仔細細地說給本王听,一樣都不許露。”萬妖王聲音冷酷,讓哨兵滴溜溜打了個寒戰。

    想起自己老爹教導自己,對萬妖王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哨兵當下也不去管水無常警告自己的話,便一目一十地將所有在林子見到的東西和事情都告訴了萬妖王。

    “啟稟大王,林子里有一路人族軍隊,全部都喘著綠色戰甲,里面有些弓箭手,可以射出火箭,非常厲害。我還見到有一只兔妖被軍隊四處追殺,然後林子起火了,我就回來了。”

    萬妖王听到兔妖被追殺,心里猛地一揪,親兒果真出事了!

    “說清楚,那只兔妖身邊還有沒有人?尤其是女人?”萬妖王變得急切起來,跪著的哨兵听出來萬妖王貌似十分在意這個兔妖,便又使勁回憶了一番,將他見到關于兔妖的情景詳細地說了一遍。

    “啟稟大王,那兔妖身邊沒有人,只他一個。他雖然被追殺,但尤其機智,殺掉了一半被派去追殺他的士兵,然後……然後……”

    “快說!再給本王猶豫,小心你的舌頭!”萬妖王听到兔妖身邊沒有親兒的蹤跡,正擔心著,哨兵卻突然停住不說,把萬妖王的心,生生地吊在嗓子眼上,這才被怒斥了一頓。

    哨兵和他老爹一樣膽子小,經不住嚇,被萬妖王這麼一嚇唬,立即抖得跟篩糠一樣,聲音也跟著結巴起來。

    “然後,然後,然後那兔妖就被火燒死了。”

    “混賬!”萬妖王狠狠一掌,直接將木榻前面的案幾拍碎,人也跟著站起來,指著哨兵怒道︰“你敢胡說,本王現在就將你剁碎了喂野狗。”

    “小小小……小妖不敢!大王饒命,小妖說說句句都是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言。”哨兵想起自己老爹每次都說萬妖王多麼多麼英朗神武,一個眼神就能嚇死一頭牛,他還不信,現在他信了。

    萬妖王此時已經意識到,親兒一定是出事了,剛才的夢再加上哨兵說兔妖被火燒死,兩樣加在一起,她很有可能已經……想到那個可能,萬妖王只覺得心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隱隱發疼。腦海里又想起,親兒歪著腦袋,攙著自己胳膊,甜甜地叫他“阿木”。畫面越清晰,親兒的笑容越真實,萬妖王的心就越痛,身上就越覺得冷。

    她不會死!

    萬妖王安慰自己,她是靈咒宿主,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可是,腦海里又浮現著,親兒為了救他中了無上仙尊的無上印,魂飛魄散的畫面。要不是他讓人拘了她的魂魄,用蓮藕之身讓她復活,她真的會死……

    不,現在去救或許還來得及。

    萬妖王緊急召集了眾人,水無常,鼠無膽,虎忠,雀柔翎,哨兵都在,草棚里一時顯得有些擁擠。

    “傳令下去,讓所有鼠族進入林子,搜索一個女人和一只兔妖。”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非常急切,一屋子的人,各有心思。

    鼠無膽瞪了哨兵一眼,心里嘀咕著︰這小子可千萬別給老子闖禍。哨兵見他老爹看向自己,遂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心道自己剛才給大王說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闖禍。看大王的樣子,很著急那個女人和兔妖的安危,可是自己明明沒見過什麼女人,只見過……

    一只受傷的灰狼叼著一具女尸。哨兵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回來微水鎮的路上見到的場景,心里咯 一聲,那個女尸不會就是大王要找的女人吧?如果真是她的話,肯定已經死了……要是大王知道,自己見到卻沒救那女人,怪罪下來……哨兵想著想著,身體竟不自覺地抖起來。鼠無膽知道這是他們鼠族的習慣,心虛害怕時就會這樣,見哨兵越抖越厲害,怕被大王看出端倪,連忙跪下道︰“啟稟大王,族人膽小,沒見過大王威嚴,容無膽帶他下去,免得污了大王的眼楮。”

    萬妖王根本無心其它,哨兵已經問完,便由著鼠無膽帶走。

    水無常一直保持沉默,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親兒在萬妖王心中是不同的,即便萬妖王一直不肯承認。既然如此,親兒將來就會成為月當上王後的障礙。水無常喜歡夜魅月,一千年前如此,一千年後,依然不變。只要是月想要的,水無常都會毫無條件地滿足,比如說幫她得到萬妖王的王後之位。所以,只要是月的障礙,水無常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她鏟除。雖然,水無常一直很同情這個甘願為萬妖王而死的骨妖,但這並不能影響他對月的愛。

    水無常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雀柔翎,正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雀柔翎,似是明白了水無常的意思。

    雀柔翎莞爾一笑,清脆如銀鈴輕響,讓周圍沉重陰郁的氣氛突得松了一下。笑聲引來了萬妖王的不悅。

    萬妖王叱問道︰“有何可笑!”

    雀柔翎似是被萬妖王冷酷的表情嚇到,肩膀輕顫了一下,看著萬妖王無辜地說︰“柔翎,听回來的哨兵說,見到了離雀國的軍隊正往這里挺進,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同胞,自然開心。而且……大王你不是說要和我離雀國聯盟嗎?現在正是派人去談判的好時機。”

    萬妖王冷眼盯著雀柔翎,道︰“聯盟?就一個區區人族的離雀國也配跟本王談什麼聯盟?”

    雀柔翎被萬妖王輕視,心下屈辱,不甘道︰“我離雀國,有十萬捉妖大軍,善使火藥之術,難道還不配做大王的盟友?”

    萬妖王紫眸睥睨,冷傲狂放間不失威嚴,道︰“不配。”

    兩字足矣。水無常這時才插嘴道︰“啟稟大王,無常以為並不用跟離雀國聯盟,只要互取所需便好。如果離雀國有投靠歸順之意,便可稍加扶持。大王您看?”

    萬妖王的目光掃過雀柔翎,落在水無常身上,道︰“這件事,無常你看著辦,不要拿它再來煩本王。本王現在要你們統統傳令下去,讓所有鼠族出動,把親兒和兔妖給本王接回來。若有閃失……”

    雀柔翎低著頭,听見萬妖王聲音一頓,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就見萬妖王周身戾氣繞身,猶如來自地獄的嗜血修羅,要殺盡天下所有違逆他心意之人,整個人看上去可怖之極。雀柔翎站在離他三丈之外,卻仍覺得寒意森森。

    水無常知道萬妖王已經察覺自己,有意拖延援救時間,也不敢再說,只好領命。雀柔翎不敢久留,便跟著一同離開。

    兩人出了草棚,雀柔翎有些憂心,也沒把水無常當作外人,便把心中憂慮說了出來。

    “無常,現在怎麼辦?大王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個女人,若是將她接了回來,我怕日後……”

    水無常蹙眉道︰“公主無須擔心,無常自由辦法。”

    雀柔翎心急,追問道︰“無常先生,有何辦法,快講。”

    水無常看著遠處天邊滾起的濃煙,道︰“拖。”
正文 第19章 陰謀
    &bp;&bp;&bp;&bp;林子四周升起的濃煙,如同擎天的煙柱一般,聲勢駭人。離雀國皇帝命大軍繼續前進,此時大軍離微水鎮已是不遠。侍衛長志得意滿地帶著重傷的兔妖,來跟皇帝討賞。

    “啟稟陛下,微臣已將妖人捉拿,待陛下發落。”

    皇帝看了一眼,被赤陽火燒的全身焦黑的兔妖,想來也已經半死不活,滿意地點點頭,揮手跟一旁的管事太監道︰“賞。”

    侍衛長連同隨行的侍衛統統得到了賞賜,個個臉上喜不自勝。

    “陛下,您看這妖人,該如何處置?”管事太監躬身問道。

    皇帝也懶得再看,厭惡道︰“若是死了,便丟在這里,喂食野獸。若妖人還沒死,便帶回去,按本國律法處以火刑。”

    管事太監瞄了一眼兔妖,見他後腿動了兩下,遂搖了搖頭,讓手下的小太監將兔妖拖了下去。

    “前面是什麼地方?”皇帝問道。

    “啟稟陛下,前面的小鎮就是微水鎮。”管是太監道。

    “擄走公主的人,現在還沒查到是來自何處嗎?”皇帝一路追來,竟還沒捉到亂黨,有些憤懣。

    負責調查此事的侍衛長趕忙回道︰“啟稟陛下,經微臣仔細查看,派出去的五十余名高手,全是被利刃一擊致命。可見對方身手功法之高,已遠遠超出凡人所為。”

    “你的意思是,擄走公主的人根本就不是人?”皇帝反問道。

    “照微臣看來,如此殺人如麻者定然不會是仙界的人,要說魔界比起殺人更喜歡誘惑人為他做事,再加上在林子遇到兔妖襲擊陛下,微臣以為擄走公主之人,定是法力高深的妖人,而且兔妖極有可能是和那幫人是一伙的。”侍衛長長得一臉粗相,但分析事情卻嚴絲合縫,絲毫不差。

    “嗯,那依侍衛長看來,眼下有何妙法能奪回公主。”皇帝問道。

    “啟稟陛下,微臣以為,眼下首先要嚴審那兔妖,讓其交代清楚其余同伙的行蹤,否則一味直追,恐怕會落入妖人陷阱。”侍衛長建議道。

    皇帝贊賞地看著侍衛長,道︰“就依侍衛長所言,全軍原地休息,待審問出妖人同黨行蹤,再做打算。審問兔妖一事,就由侍衛長全權負責。”

    “陛下英明,微臣領命。”侍衛長領命離開,兔妖前景堪憂。

    與此同時,微水鎮里鼠族族長,鼠無膽將哨兵帶到無人處,仔細盤問。

    “老ど,把你跟大王說過的話仔仔細細再跟爹說一遍。”鼠無膽問道。

    哨兵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只是表情明顯有些心虛,跟自己爹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便一目一十地將自己在林子里和回來的路上,看到的都告訴了鼠無膽。萬妖王問他的詳細過程也一字不漏地跟鼠無膽復述了一遍。

    鼠無膽听完,兩顆全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轉個不停,他一定不能讓萬妖王把這兩條命算在鼠族身上。可是,想來想去,他兒子知情不報這一條罪,怎麼著也擔上了。正在鼠無膽躊躇之際,站在一旁的哨兵,突然說︰“爹,我大概記得,那個女人雖然被狼叼著,身上傷也很重,但好像還有口氣。如果我們能先找到那女人,把她的命保住,說不定還立了一功。”

    鼠無膽反復踱步,問道︰“怎麼保?要是按你所說,那女人渾身的血都快流光了,心髒和脖子這兩處要害皆被重創,算算時間,現在肯定已經喪命,就算爹找到她,她也撐不到那時候。”

    哨兵一听這主意不行,立即沮喪起來,鼠無膽卻突然“咦”了一聲。

    “我想到起來了。我後來多番打探,水無常曾無意中說破,那女人只是人藕之身。太好了,兒子你的小命,有救了。”鼠無膽激動地用肚子去撞哨兵的肚子。

    哨兵摸不著頭腦,疑惑道︰“爹,你快別賣關子了,你兒子都快被嚇死了。”

    鼠無膽得意地笑著,說︰“你年紀小,見識淺,對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這人藕之身,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再生,雖然具體操作爹不清楚,但大王一定知道。如果她是常人,那就是死定了,但她是蓮藕之身,無所謂死不死,只不過是靈氣耗盡。只要我們趕在那狼將她吃掉之前,找到她,帶來見大王,她的命就能保住!”

    “爹,真的!那我就沒有知情不報之罪了。”哨兵激動的跳起來。

    父子倆正在高興,就有族人跑來告訴鼠無膽,說水無常大人有急事來找他。

    鼠無膽讓哨兵回避,免得被人識破了哨兵是他小兒子的身份,這樣一來即便最後此事無法解決,他至少也能挑個族人給他兒子做替罪羊。反正在其他人眼中,鼠族族人幾乎都長一個樣,不刻意細看,誰會察覺。

    通報的鼠族人前腳剛走,水無常後腳就到。

    “鼠族長,大王已經下令,讓鼠族全族進入微水鎮後面的林子,搜索那女人和兔妖的下落。不知鼠族長對此事有何看法?”水無常道。

    鼠無膽笑呵呵地回道︰“既然大王下令,無膽自然沒有不從之理。”

    水無常面帶微笑,道︰“鼠族長果然對大王赤膽忠心,不過……”

    “不過什麼?無常大人但說無妨。”鼠無膽自然听出水無常話里有話。

    “也沒什麼,不過是無常個人的一點看法罷了,不听也罷。”見水無常推辭不說,鼠無膽連忙表示,自己非常想要听一听水無常的意見。畢竟,水無常是萬妖王的左膀右臂,萬妖王做事,向來都是找水無常商量,听听他的意見總不會錯。

    水無常客氣話說完,終于進入正題。

    “無常以為,對大王忠心是好,但也要知道該怎麼盡忠。有時候盡忠使錯了勁,結果不但沒落下好,說不定還得背上罪名。”水無常的話,讓鼠無膽有點糊涂。

    “無常大人,可否請您再點撥一下無膽。無膽不是很明白。”

    水無常見鼠無膽至始至終對自己並沒有懷疑,這才說︰“那女人找不到,反而更好。”

    听完,鼠無膽的心揪了一下,又趕忙將自己的驚訝掩飾過去,道︰“無膽明白了,謝謝無常大人點撥。”

    水無常目的達到,不便久留,和鼠無膽說了幾句等會如何向大王交代的話,就匆匆離開。

    鼠無膽等到水無常走後,雙腿竟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躲在一旁地底的哨兵,趕忙出來將鼠無膽扶起來。

    “爹,你怎麼了?”

    鼠無膽搖了搖頭,臉色有些不好看,看著自己兒子,道︰“水無常想讓我們背黑鍋。”

    “什麼意思?”哨兵年幼,自然想得沒有鼠無膽周全。

    鼠無膽冷笑了聲,道︰“水無常安得什麼心思,我暫且還猜不透,但他確實是想借這次除掉那個大王身邊的那個女人。看樣子,我上次感覺得不錯,大王對這個女人極為看重,否則水無常不會對她下手。這樣看來,水無常是在給他自己未來鋪路。”

    “爹,你說得,我怎麼一句都听不懂。”

    鼠無膽摸了摸兒子的頭,道︰“听不懂也沒關系,爹不會讓你去背這個黑鍋。他水無常想借刀殺人,我鼠無膽也不是傻子,這次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把那個女人救下。只要事成,以後大王身旁,也總算有個人能為我鼠族說話了。”

    “爹,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剛才水無常說,要我們刻意拖延搜索,再借口林立火勢大,拒絕進去。”

    鼠無膽搖頭,道︰“笨兒子,既然要救人,我們自然要盡快派族人到林子去找人,但表面上還要留一部分人假裝拖延,這樣水無常才不會懷疑我們。”

    “爹,那我現在就帶人進林子,那女人的味道我還記得。”

    鼠無膽欣慰地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塞給哨兵,道︰“兒子,這是我鼠族最後一顆水精丸,你若順利找到那女人,就盡快將其帶去見大王,記得不能讓水無常發現。萬一過程中,出了變過,這水精丸在關鍵之時,可保那女人一命。爹的意思,你可明白?”

    哨兵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道︰“爹,這是我族的至寶,若那女人有事,我真的要用水精丸救她嗎?”

    “兒子,你要記得,這寶貝要用到關鍵時刻才能提現它的重要性。這水精丸,你用時,切忌抓好時機,我們需要的是讓大王記住我們的人情,明白嗎?這次若是賭對了,以後我鼠族在妖界的地位將無人可撼動。”

    “明白了,爹。”哨兵和鼠無膽又 鋁思婦洌 獠糯死  br />
    與此同時,水無常一離開鼠無膽這里,便找到雀柔翎,道︰“你有什麼信物,可以使軍隊中管事之人信服于我。”

    雀柔翎從腕上脫下孔雀玉的手鐲,小心地遞給水無常,道︰“這是我離雀國國寶,見此物猶如見我本人,非我親手脫下,旁人強取便會玉碎。你只要拿著它去,就一定會被信任。”

    水無常點頭,將手鐲收好,道︰“鼠族未必可靠,為確保萬無一失,我須進林子一趟,最好能讓你國的軍隊配合我,將整片林子都燒了,這樣即使鼠族耍花樣,那女人也必死無疑。”說完也不再 攏 ∩硪槐浠 饕煌潘 恚 繕磯萑ャ/div>
正文 第20章 大火
    &bp;&bp;&bp;&bp;黃昏已至,余暉將天空暈染成彤紅的花色。微水鎮後方的林子,燃起大火,煙雲遮天蔽日,火光沖天。林子里的野獸成群結隊地哀嚎,啼叫,瘋了一樣奔向微水鎮。

    水無常看著水藍色結界之外的滔天火勢,滿意地點點頭,道︰“陛下的軍隊辦事效率果然非同尋常。”

    皇帝手里攥著玉鐲,道︰“無常先生的法術也非常厲害,可護我整個捉妖大軍,在如此火勢下分毫不損。”

    兩人相互吹捧過後,相視一笑,終于進入正題。

    “無常前來,除了傳達公主燒林的話外,還有一件事,想與陛下磋商。”水無常一向語態恭謙,對凡人也不外如是。

    皇帝一邊摩挲著手上的玉鐲,一邊笑著說︰“先生既然是小女信任之人,有事但講無妨。”

    水無常微笑著點頭,道︰“陛下,不知您可曾听說過妖王鎮的傳說。”

    皇帝轉頭看向一旁的管是太監,太監搖搖頭,又看向另一邊的侍衛長,見侍衛長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一點,便讓侍衛長將傳說的內容說了一遍。

    水無常道︰“侍衛長見識廣博,無常佩服。傳說確實如此,侍衛長可知那沉睡在地底的男子,是何人?為何男子見他一面,便可平步青雲,富甲天下?”

    侍衛長為難地搖頭,水無常也不再賣關子,道︰“傳說中沉睡在妖王鎮的地底的男子,便是我妖界之王,萬妖王。”

    “是他?!可歷史記載萬妖王千年之前已經死了。”皇帝自是有歷代皇族秘藏典籍,記載一些世間機密。

    水無常不急不忙,笑著說︰“陛下說得正是,萬妖王一千年前確實已經死了。但,一千年後的現在,萬妖王又再次復活,而且這次勢必會一統三界。”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驚。其它人不知道,皇帝又怎麼可能不明白萬妖王復活意味著什麼。想當年離雀國建國之初,便是在萬妖王確認被仙魔兩界聯手殺死,妖界動蕩。離雀國建國皇帝便是一個求仙失敗,懂些法術的道士,趁妖界混亂,捉妖為生,遂後富甲一方,最後終成大業,建立離雀國。從那之後,離雀國國民皆以捉妖為生。換句話說,離雀國如今如此繁盛強大,那都是建立在妖界羸弱好欺的基礎上。

    若是萬妖王復活,妖界重振旗鼓,那他離雀國這千百年來殺妖無數,又怎麼會不首當其沖,成為萬妖王報復的頭號目標呢?

    想到這里,皇帝脊背一涼,抹在玉鐲上的手,不知不覺已被汗水浸濕。

    水無常似是知道皇帝所想,安慰道︰“陛下莫慌,無常便是萬妖王身側的謀臣。這次前來的另一個目的,便是奉大王之命前來與貴國磋商,歸順一事。”

    “歸順?”侍衛長忍不住反問。

    “正是,大王想招安離雀國,共同籌謀一統三界的大業。”水無常道。

    管事太監怒道︰“大膽!吾皇乃人族明君,又豈會投靠你們這幫宵小妖輩。”

    侍衛長和管事太監的話,水無常似是沒听見一般。水無常至始至終都盯著皇帝,等他的決斷。

    皇帝緊緊攥著手上的玉鐲,余光掠過結界外飛舞的火舌,心道這人便是早就想好了用公主的命和我離雀國大軍一干將士的性命逼朕就範。若是不同意歸順,現在這大火頃刻就可以將朕的軍隊燒成會飛,朕的公主還在他們手上,沒了價值,自然也得受盡屈辱而死。水無常啊,水無常,朕記住你了!留待將來,這筆賬朕一定會跟你算。

    想清楚後,皇帝臉上的憂色褪盡,換上笑顏,道︰“可與萬妖王合作,我離雀國求之不得。”

    水無常听出皇帝已經退讓,但礙于顏面,所以不談歸順二字,水無常也不計較。

    “既然陛下也有此意,無常也不隱瞞,大王已經封公主為我族祭司,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水無常不按常理出牌,先兵後禮,卻暗中恩威並施的權謀之術。

    皇帝本來是被逼就範,心中自然嫉恨。不想水無常突然又拋出如此好處,即便皇帝現在也必須重新權衡與萬妖王之間的合作。說不定對離雀國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心中怒氣已銷,皇帝臉上的假笑也跟著真了幾分,心中對水無常更是刮目相看,此人即便不會法術,也絕非池中之物。既然離雀國可能與萬妖王聯合,那水無常就是皇帝必須要拉攏的對象。

    “無常先生站了許久,不如與朕同坐在這龍榻上休息片刻。”周圍的人,見皇帝這個態度,也都收起了敵意,一臉的諂媚相,連忙給水無常賠了不是。

    水無常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坐在皇帝對面,兩人如同朋友一般,一邊喝茶一邊寒暄,全然無視結界外的熊熊大火。

    另一邊,在微水鎮的萬妖王被群獸奔逃驚動,遂召水無常來見,卻找不到水無常的人,大為震怒。

    雀柔翎自然知道水無常去了哪里,但這事必須瞞著萬妖王。況且水無常是她這邊的人,眼下自然得盡力維護,可一時又想不到好的辦法。

    正好看到鼠無膽朝這邊走來,雀柔翎計上心頭,扭動腰肢迎了上去。

    “鼠族長,小女這廂有禮。”

    鼠無膽一臉憂色,急急忙忙地根本沒看到雀柔翎,听到聲音,這才停步,連忙回禮,道︰“姑娘,不,應該是祭司大人,小妖有禮才是。”

    雀柔翎捂嘴輕笑,道︰“族長這是要去見大王嗎?”

    “正是。”鼠無膽也不隱瞞,但神色愈加慌張,似乎有什麼急事要見大王,但又不便得罪身為祭司的雀柔翎。

    “那趕巧了,我也正好要去見大王,我們一起去吧。”

    鼠無膽本就著急,一听能立即就去見大王,也不管許多,連聲應是,便加快步子,一路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草棚。

    萬妖王見鼠無膽到,厲聲問道︰“本王叫你辦的事,辦得如何?”

    “啟稟大王,鼠族所有人手皆已準備完畢,隨時待命。”

    雀柔翎眉頭微皺,想起水無常走前說的那個“拖”字,便想多拖延一分也是好的。

    “大王,柔翎請命,作為使者去與離雀國商談歸順的事宜。”

    萬妖王剛才見到林子那邊火勢滔天,進林救人的心思早就急迫難耐,剛才召見水無常,周圍的侍衛各個支支吾吾,沒人說出水無常去了哪里。萬妖王自然感覺到了這火燒得詭異,對水無常的失蹤也生了疑心。只是眼下沒功夫追究這些。萬妖王見雀柔翎在此時又提什麼歸順,當即便紅了眼,一腳踢翻榻前的案幾。

    案幾上的茶水飛濺道雀柔翎臉上,浸濕了她鬢角的頭發。

    “還敢故意拖延,親兒要是出事,本王就要你給她陪葬!”

    雀柔翎強忍著屈辱,任由茶水順著臉頰沾濕胸口,垂在身旁的手,因為發狠攥得死緊,露出手背上根根扭曲的青筋。

    鼠無膽見狀,心里暗道︰兒子,你可得把那女人的命保住,否則這次,爹也保不住你。

    “鼠無膽听命,傳令下去,全體出動,給本王進林搜索親兒的蹤跡,若再有違抗拖延者,休怪本王心狠手辣。”萬妖王說完,就見他身後的木榻被他一腳踩碎。

    鼠無膽一個精靈,跪在地上,連忙道︰“大王放心,鼠族定當全力以赴尋回親兒姑娘。”

    萬妖王親自帶領鼠族族人,逆著群獸奔逃的方向,向火海挺進,正好遇上離雀國的捉妖大軍。

    雀柔翎見到自家軍隊,親切之余,吊在嗓子眼的那顆心,也終會回到肚子里。既然離雀國能安然從大火中離開,就證明水無常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與父王商量妥當,剩下的只要她再從中斡旋便可成事。

    萬妖王見去路被阻,眉宇緊皺,一旁準備通報的鼠無膽,連嘴都沒來及張開,就听萬妖王沉聲道︰“傳令下去,鼠族眾人從地下遁入林中,找不到親兒,就提頭來見本王。”

    鼠無膽听這話,哪里還有心思管什麼離雀國國主,連忙指揮鼠族眾人遁地走了。雀柔翎見到了這種時候,萬妖王竟然還執意要進林搜索,難道離雀國的泱泱大軍還抵不上她的命重要?

    想到這里,雀柔翎再也忍受不了,積累在心中的委屈,置氣似的說︰“好好好,大王你既然不把我離雀國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妄作小人,非要逼自己的國家歸順于你。”說完,雀柔翎便大步走向離雀**隊。

    這時,站在萬妖王身後的虎忠,見萬妖王不做聲,便提醒道︰“大王,祭司她……”
正文 第21章 交易(上)
    &bp;&bp;&bp;&bp;萬妖王紫眸橫掃,面前上萬名身穿綠甲的離雀國將士,還有雀柔翎離開的背影。腦海里不斷回響著水無常說過的話,“大王當以大局為重,現在其余十一妖族蠢蠢欲動,大王正是用人之際,單靠一個膽小鼠族能有何作為。離雀國東鄰赤草平原,又常年與獨角馬族有摩擦,是我們拿下赤草平原最佳的助力。大王若失此良機,一統三界的大業恐難實現。”

    萬妖王的目光穿過軍隊,落在不遠處的火海中。親兒痴傻的模樣浮現眼前,萬妖王想起她喚自己“阿木”時的甜美,找不到自己時的無措和慌亂,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緊。

    一統三界的大業和她,萬妖王只能選一個。心里明明那麼不甘,但萬妖王卻生生止住了想要沖進火海的沖動。他要報仇,要實現一統三界的霸業,而她本就該死,現在死和十三個月後再死,又有什麼區別?

    萬妖王盯著濃煙翻滾的火海,雙眼因為看得太過使勁,爬滿血絲。看上去就好像萬妖王的眼中有什麼東西也燒起了大火。

    水無常不知從何處現身,到萬妖王身邊,道︰“大王恕罪。”

    萬妖王的眼依舊盯著前方的火海,一眨不眨,好像在等著某件重要的東西被燒成灰燼,不看到大火熄滅,他就不死心似的。

    “這火是你放的,你想讓她死。”萬妖王的聲音听不出喜怒,也沒有溫度。

    水無常低頭,道︰“無常知道,肯定瞞不過大王,無常願意領罪受罰。”

    “你何罪之有。不過是輔佐本王完成大業,死一個女人而已,算不了什麼。”萬妖王說著話,眼楮卻依舊死死盯著那片火海。

    水無常跟了萬妖王已有幾千年,自然看得出萬妖王此時的異狀,忙跪下,認罪道︰“無常有罪,請大王責罰。”

    萬妖王藏在紫袍下的拳頭緩緩張開,手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楚。似乎那片火海中燒盡的,不止是親兒和兔妖,還有他的心。

    “你以為,什麼對本王來說,最重要?”

    水無常毫不猶豫道︰“一統三界的霸業對大王來說最重要。”

    萬妖王的嘴角終于牽起一絲陰冷的笑,道︰“既然知道,就應該相信本王不會為一個女人動搖。你利用了本王對你的信任。”

    “無常有罪,願以死謝罪!”水無常雖然早就想到萬妖王終會察覺,但他沒料到的是,萬妖王會這麼快就察覺一切,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就已經認定了一切。

    “你也是為本王考慮,這件事不予追究,下不為例。”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很輕,若是不看他此刻表情,定會以為他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水無常便是如此,俯首跪著的他,本以為萬妖王就這麼輕易的原諒了他,卻在抬頭間,看到萬妖王紫眸中的那片火海。雖然萬妖王沒有表情,聲音里連一絲怒氣也找不到,水無常卻本能地畏懼起來。直覺告訴他,萬妖王真的怒了。

    一個時辰過去,大火連天,萬妖王就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水無常跪在他面前,虎忠看不下去,替水無常求情。

    “大王,水無常也是一片忠心,請大王饒他一次。”

    萬妖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與那兔妖也算兄弟,如今他葬身火海,本王見你連一絲難過也無,好一副冷血心腸。”虎忠連忙磕頭,道︰“大王,虎忠……”

    虎忠想要解釋,卻又听萬妖王說︰“本王怪你了嗎?做本王的手下,最需要的就是冷血無情,你連兄弟之死都放得下,本王以後定要重用于你。”

    虎忠有些疑惑,回頭去看一旁的水無常。水無常卻只低著頭,不看他,虎忠分辨不出萬妖王到底是在夸他,還是在罵他,只好道︰“虎忠定當為大王鞠躬盡瘁。”

    這時,鼠無膽灰頭土臉地從地底鑽了出來,撲在萬妖王腳下,道︰“大王,不好了。無膽帶人地遁進入林子里,發現整片林子已經全部被燒,連石頭都沒幸免。親兒姑娘她……”

    鼠無膽不敢再說下去,他怕刺激萬妖王。沒想到萬妖王卻語氣平靜的說︰“無膽,你將鼠族眾人召回,不用再浪費時間找一個死人。”

    鼠無膽疑惑這大王前後態度怎麼變化這麼大,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還不快去!”直到萬妖王再次催促,鼠無膽才敢確信,萬妖王沒跟自己開玩笑,這才慌忙離開。

    這時,離雀國的侍衛長走到萬妖王面前,躬身行禮,道︰“陛下請萬妖王同坐龍攆,共商大業。”

    萬妖王把目光從火海中收回,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霜,無論再看什麼,都再激不起半點漣漪。
正文 第22章 交易(下)
    &bp;&bp;&bp;&bp;侍衛長領路,萬妖王率水無常等人與離雀國皇帝商定歸順的事宜,一切都很順利,就像有人已經跟皇帝談過一遍似的。

    萬妖王只是瞥了水無常一眼,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離雀國便輕而易舉地歸順了萬妖王麾下。離雀國的條件只有兩個,第一雀柔翎必須是萬妖王的王妃之一(因為妖界王妃並沒有等級之分,不管萬妖王有幾個王妃,她們的身份都是平等的。)第二拿下赤草平原之後,獨角馬族由離雀國圈禁飼養。

    萬妖王毫不猶豫地答應,眾人皆大歡喜,只有水無常對此心懷憂慮。水無常雖然知道萬妖王肯定會答應這兩個條件,但如此不做思慮的答應對方,更加說明那女人的死對萬妖王的觸動有多大。萬妖王曾最討厭通過收納妃子來鞏固權勢,如今……

    水無常心中不禁有個疑問︰大王,她對你到底有多重要?

    這個問題的答案,水無常本以為他此生再無機會知道。然而,離雀國皇帝的一句話,卻又為這謎團掀開了幕布。

    “大王,既然我們已是一家,那朕自然要送個見面禮給您。”離雀國皇帝使了個顏色,侍衛長便將奄奄一息的兔妖帶了上來。

    “將士路過見此妖被林中大火所傷,所以將其救下,這便交給大王,也算一表我離雀國與妖界握手言和之誠意。”皇帝臉上的假笑讓窩在地上的兔妖想吐。

    因為離雀國想要討好萬妖王,所以刻意給兔妖醫治了一番,這才讓一直昏迷的兔妖醒轉。

    “呸!爺爺也用得著你們這些雜碎去救,這火不就是你們放的?”

    兔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很尷尬,唯獨萬妖王似感覺不到一般,道︰“誰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兔妖見是萬妖王,語氣不但沒有軟下來,反倒更是氣憤,道︰“大王,你為什麼不來救她!”

    萬妖王的聲音很冷,像雪峰里埋得最深的堅冰一般,道︰“死了便死了,吵什麼,一個女人而已。”

    兔妖想起親兒為救萬妖王孤身與一群餓狼搏斗,渾身是傷,也要護著他。眼下被她誓死保護的人,竟然說她死了就死了,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兔妖被萬妖王一句話氣得,嘔出一口血。萬妖王的冷酷無情讓兔妖想起,當年他父王對他的母後也是這樣冷血無情。

    兔妖吃力地從地上硬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站起來,毫不退縮地指著萬妖王,道︰“她為了保護昏迷的你,一個女人與一群餓狼搏斗,背上被咬的沒剩一塊好肉。那頭狼道行已經有兩百多年,比手指還長的獠牙咬插在她的脖子上,連心髒也被狼爪穿透,血流的到處都是,她都沒有一絲害怕。你沒親眼看見,她當時趴在你身上,被一群狼圍攻的場面,就是我這樣的妖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你也說她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怎麼不記得她之前是怎麼死的,為誰死的?她也真是這天下最傻的女人,復活之後,竟然又為了救你而死。你卻只說一句,死了便死了……哈哈哈哈……”

    兔妖說完,突然仰頭狂笑起來,他說著親兒的故事,想起的卻是他的母親。當年母親即便被丈夫親手架上火刑架,依然不作任何反抗,最終葬身火海。

    萬妖王一直冰封的臉龐,終于在听到兔妖說出親兒為保護他與群狼搏斗慘死的話時,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不甘和悔恨。萬妖王一個箭步便從龍攆上跨了下來,緊緊地抓著兔妖,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兔妖笑著笑著,已經沒了先前的氣憤,看著眼前慌張無措的萬妖王,搖頭笑道︰“真的,假的?那頭蠢虎難道就沒告訴過大王?我為什麼要帶著她留在林子里,等大王你來救援,要不是她身上傷得太重,眼看只剩半口氣在,接到水無常的信,知道這里有難,我會不帶著她一起走嗎?還是大王您覺得她只不過是個蓮藕做的人,即便死了,以後也還可以再做一個一樣的出來。”

    萬妖王抓在兔妖身上的手,不知為何竟微微顫抖,唯一能感覺到萬妖王在發抖的兔妖,卻笑得更加猖狂。

    萬妖王眼神閃爍,胸口不斷起伏,一貫冷冽俊美的臉龐,此時因為著急,竟顯得有些扭曲。

    “告訴本王,她現在在哪?”

    兔妖像是听了個笑話似的,反問著︰“她在哪?哈哈哈……”

    萬妖王見兔妖只笑不答,已經顯得扭曲的臉龐,因為太過用勁而青筋畢露,如同一只來自地獄的恐怖凶獸。

    “說,她在哪里?”

    兔妖的喉嚨被萬妖王卡住,笑聲戛然而止,萬妖王松手,兔妖咳嗽了幾聲。

    “她,被我藏在洞穴里等待救援,這些離雀國的雜碎一路追殺放火,等我甩開追兵再回到洞穴時,她已經不在了。我只听到有兩個侍衛說,看見過一個女尸被一頭瘸腿的狼叼走了……”

    萬妖王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動靜。周圍卻人沒有一個敢在這時說話,鼠無膽此時卻剛好撤兵回來,不明所以,道︰“啟稟大王,鼠族族人已全數撤離林子。現在大火已經將林子燒成灰燼,里面連石頭都沒了。火勢正在往這邊蔓延,大王還是退去微水鎮比較安全。”

    鼠無膽的話,像落在干草堆上的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萬妖王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殺意。

    萬妖王的紫袍無風自動,紫色長發四處飄舞,周身黑氣縈繞飛旋,一雙紫眸閃出懾人的幽光。萬妖王緩緩轉身,看著離雀國的皇帝,雙手已被紫色鱗片覆蓋,迅速長出鋒利的指甲。

    水無常本就跪在萬妖王面前,見到此情此景,如果放任不管,恐怕萬妖王會在沖動之下,將離雀國一干人等就地殺了。沒有離雀國這支助力,就拿不下赤草平原,拿不下赤草平原,就不能東進繼續收服其它十二妖族,一統三界的霸業便成了一句空話,水無常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萬妖王暴走。

    “大王,大王!無常求你,醒一醒!想想您的霸業,想想您被囚禁千年的血仇……大王,不能殺,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殺啊!大王……”水無常一把抱住萬妖王的腿,乞求道。

    萬妖王緩緩回頭,冷冷地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水無常,又看了看對面被萬妖王身勢所駭的離雀國一干人等。萬妖王突然舉起右手,刺向自己的心髒。鋒利的指甲穿透皮肉,一股熱血噴濺。

    一旁的虎忠和鼠無膽萬妖王竟想自盡,連忙像水無常一樣撲倒在萬妖王腳下,懇求道︰“大王!不能啊……”

    兩人的懇求聲還未落下,萬妖王已經用另一只手,割破了自己的脖子上的脈搏,一時血流如注,萬妖王的臉色煞白,身體也有些搖晃,可他還堅持站著。

    三人以為萬妖王在尋短見,沒想到卻看見萬妖王看著自己血粼粼的雙手,笑聲淒涼,道︰“她的命,本王要不起。她的傷,本王現在就還給她……”

    兔妖看著萬妖王邪笑著的表情,心道︰大王,你以為這樣,你就不再欠她什麼,也就不會心痛了,對嗎……
正文 第23章 親兒的消息
    &bp;&bp;&bp;&bp;三日之後,微水鎮的一家客棧中,萬妖王終于從重傷昏睡中甦醒,水無常等人都松了一口氣,之前幾日的緊張氣氛也漸漸消散。關于那一日,水無常已經下令,不準任何人提起,違令者殺無赦。

    只是,每當水無常獨自一人,時而會想起那日,到了最後,萬妖王慘白著臉,笑著跟他說︰“無常,本王現在不欠她什麼,但她還欠著本王的法力沒還,你說本王該不該去找她?”最後是水無常見萬妖王失血過多,直接將其擊暈才帶到微水鎮來治傷。

    從那日後,水無常就著手聯系月,讓她盡快趕回,搜尋親兒的魂魄。畢竟萬妖王恢復法力還要靠它。水無常一直在想,那日萬妖王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每次水無常都想不明白。萬妖王那句話看似在問他,其實是在問萬妖王自己吧。他說不欠她了,可她還欠著他的,他又是在期待什麼呢……

    水無常搖了搖頭,甩掉無用的思緒,他連自己的那點感情都沒參透,又怎麼想得明白萬妖王此刻的心情呢?

    虎忠見萬妖王傷勢已無大礙,便回了自己屋里補覺。萬妖王昏迷這三日,妖族上下沒人敢閉眼,都怕一個不小心,萬妖王真的就這麼死掉。畢竟他不再是曾經法力通天的紫極餮妖,現在的他只是比常人的身體強上一些,如此重的傷,讓他們怎麼能不擔心呢?萬妖王醒後,不止虎妖悶頭補覺,鼠族上下也全都窩在洞里休息。

    唯獨族長鼠無膽,萬妖王醒後,他不但沒像其它人那樣松口氣,反而更加著急了,成天到晚在洞里走來走去,嘴里還念叨著“怎麼還不回來”之類的話。若是有人問他到底怎麼回事,鼠無膽又立即岔開話題,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可人一走,他就又成了老樣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為了不讓水無常等人起疑,鼠無膽這三日都躲在洞里沒出去。

    一天無事,很快便到了晚上。今晚是水無常值夜,虎忠最近和水無常走得很近,每晚都會來萬妖王這邊報道鼠族那邊的情況。

    虎忠剛進門,嘴里就罵罵咧咧地道︰“那個鼠無膽,這都睡了三天了,我們幾個都輪流給大王守夜,他倒好,自個藏在洞里,連面都不漏,我剛才派人去叫他出來,竟然說沒空。”

    水無常看了一眼已經睡下的萬妖王,對虎忠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便帶上門出去。兩人剛準備要走,就見到幾日未見的鼠無膽,披頭散發,滿臉胡渣,連衣袍都沒穿好,胸前的扣子也沒系,就朝這邊瘋跑了來。

    虎忠正在氣頭上,攔下鼠無膽,道︰“哼,鼠族長不是沒空嗎?怎麼舍得出來了?”

    鼠無膽見水無常在,心里多了個心眼,便撒謊道︰“無膽,這不是找到靈藥救那兔妖了嘛,所以跑得有些急了。”

    虎忠還想再問,被水無常攔下,道︰“鼠族長請便,兔妖就在最里面的那件臥房。”

    鼠無膽謝過,頭也不回得跑進兔妖的房間。

    “你怎麼不讓我攔住他?我看他的樣子,心里一定有鬼。”虎忠道。

    水無常道︰“你也克制一些,等兔妖醒來,別再和我走得這麼近,會引起他的懷疑。”

    虎忠道︰“哼,怕他干嘛,現在不過是個病秧子。大不了,我找個機會,把他也做掉。”

    水無常瞪了虎忠一樣,道︰“我話就說到這里,你好自為之。”

    虎忠也知道水無常說得對,這幾****是有些放肆了,不再強辯,算是默認了。

    鼠無膽突然闖進房間,將沉睡中的兔妖驚醒。

    “誰?”兔妖奇怪這三日除了送飯送藥根本沒人管他,這時到底是誰,突然闖進他房間。

    鼠無膽幾乎是跑著跳上兔妖的床,激動地抓著兔妖的手,道︰“找到了,找到了!”

    兔妖被被鼠無膽弄迷糊了,皺眉問道︰“找到什麼了?從爺爺身上拿開你那髒爪子……”兔妖嫌棄地將鼠無膽甩開。

    鼠無膽幾日沒有洗漱,躲在洞里,髒確實髒了點,對兔妖的嫌棄一點不放心上,嘴咧得跟吃了蜜一樣,道︰“找到那個女人了……”

    兔妖愣了一下,隨即從床上跳起來,道︰“你說的女人,是誰?快說清楚!”

    鼠無膽突然嘿嘿笑起來,尖尖的腦袋也激動地搖來搖去,道︰“這次,我賭對了!嘿嘿嘿……”

    兔妖被鼠無膽叼著胃口,情急之下,一腳踢在鼠無膽肥大的肚皮上,道︰“爺爺都要被你急死了,還不快說。”

    鼠無膽正高興呢,根本顧不上跟兔妖計較,得意道︰“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能讓大王自殘的女人,親兒姑娘。”

    “什麼!”兔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強迫自己冷靜,連忙問道︰“真的是親兒?你確定?你確定!”兔妖抓著鼠無膽的只有兩個手掌寬的肩膀,瘋狂搖晃,像是要把鼠無膽的謊話全搖出來。

    鼠無膽頭都被兔妖搖暈了,趕緊甩掉兔妖的手,扶著頭,道︰“無膽怎麼敢拿這事戲耍,大王那麼看重的人,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你知道就好。”兔妖這才確信鼠無膽並不是信口開河,但他還是想不到鼠無膽怎麼會找到親兒,又是在哪里找到的,她不是被那狼妖叼走了?

    “你怎麼找到她的?不對,她現在怎麼樣……還……”兔妖終于問出了這個他最擔心的問題。那樣駭人的傷勢,又遭逢大火,還被餓狼叼走,根本不可能活著。

    鼠無膽眼珠一轉,趴在兔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兔妖不斷點頭。

    夜色加濃,就像親兒的命運,愈加撲朔迷離。
正文 第24章 妖王密令
    &bp;&bp;&bp;&bp;半夜凌晨,虎忠早已回到自己屋中休息,水無常守在屋外,也有些倦了,想到再過幾日就能見到夜魅月,他朝思暮想的人兒,鼾聲微起,漸入夢鄉。

    房梁上方,鼠無膽捏著鼻子將手中的一節迷香碾滅,步伐輕盈地躥回兔妖屋內,沒有發出一絲異響。

    “兔兄,你給我的這節香叫什麼名字?好生厲害,我只點了不到半刻,就將法力高強的水無常給迷倒了。而且他一點也沒有察覺。”

    兔妖揉了揉鼻子,對這香的來歷含糊其辭,鼠無膽見他不說,以為這香的來歷不便明言,便不再追問,只是又惦記這香如此好用,便想著問兔妖討要一點,以備以後不時之需。

    “兔兄,你看這香,能不能送我一點。”

    兔妖瞥了那香一眼,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隨便,你想要便都拿去好了。”鼠無膽見兔妖如此慷慨,也不客氣,連忙將手指粗的一小節迷香小心地放進懷里。兔妖見鼠無膽將自己的糞便珍而重之的收藏在懷里,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心道是你自己要的,不要怪我。

    兔妖的糞便可做迷香之用,也算是兔妖的一種本命神通。此香名叫眼迷離,被點燃後只須片刻,便可使人入睡,且不能用法力抵抗,除非在放煙前將其碾滅。此香有個特性,甚為稀奇,只對人有效,妖魔若是變回原形,便會失效。另外,眼迷離還有等級之分,兔妖道行已有八百余年,出自他體內的眼迷離,算是中等水準,其煙無色無味,又被叫做清眼迷離。

    清眼迷離的優點是不易被發現,但它的缺點就是維持的效果有限,只能使人入睡,如果出現異響或有人叫醒受害者,就失效了。最高級的眼迷離,被叫做紅眼迷離,其煙為紅色,嗅之即可**,甚至將其魂魄引出體外。

    當然,這些鼠無膽都不知道,兔妖也懶得跟他解釋。兩人按原計劃迷倒了水無常,便躡手躡腳地進到萬妖王房里。

    萬妖王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兔妖見他睡著時,還緊皺著眉頭,臉色憔悴,再想起那日萬妖王的作為,即便是心有怨氣的兔妖也有些不忍。再對比當年自己父王在母後死後,終日風流的無所謂,兔妖覺得萬妖王已經比他父王強了一百倍。至少,兔妖敢肯定,親兒在萬妖王心中是有位置的,只是她還比不上一統三界的霸業重要。

    就在兔妖陷入回憶的時候,鼠無膽賊頭賊腦地在地上畫著一些復雜的圖案,接著又念了聲口訣︰“銷聲匿跡,啟。”

    地面上的神秘圖案釋放出一座無色結界,將三人圍在中央。兔妖不敢出聲,指著結界疑惑地看著鼠無膽。

    鼠無膽笑嘻嘻地說︰“沒事,現在可以出聲了,這是我鼠族的本命神通,在這個結界里,什麼動靜都不會傳出去的,配上你給我的那截眼迷離簡直就是絕配。”鼠無膽還在為那截眼迷離而竊喜,兔妖捂嘴偷笑,也不說破。兩人都不著痕跡地向對方透漏了各自的本命神通,這在妖族之間,就代表著絕對的信任。因為本命神通都是妖族留著保命的手段,不是十足信任的人,或是到了生死關鍵絕不會顯露于人。

    “你這神通倒是好用,簡直就是小偷的絕技!”兔妖故意調笑鼠無膽。

    “兔兄,你可別笑我了。咱們還是快把親兒姑娘的消息告訴大王吧。”

    兔妖點點頭,兩人便將萬妖王推醒。萬妖王匍一見兩人,眼神一凜,道︰“你們兩人,半夜闖進本王的臥房,有何事?”

    鼠無膽和兔妖齊齊跪在地上,道︰“大王恕罪。”

    萬妖王坐在床上,咳嗽起來,臉色又白了幾分。鼠無膽道︰“大王保重身體,無膽有好消息,只是不便讓其它人知道,是故才半夜來打擾大王睡眠。”

    萬妖王用眼角余光瞥了跪在地上的兩人,聲音有些嘶啞,道︰“罷了,你們有什麼事要說。”

    鼠無膽看了一眼身旁的兔妖,兔妖鼓勵地點點頭,鼠無膽這才近了一步,道︰“啟稟大王,無膽找到親兒姑娘了。”

    “……”萬妖王遽然回頭,盯著地上的鼠無膽,因為太過急切,反而不斷地咳嗽起來,問不出想問的話。

    “大王……”兔妖剛想問他要不要喝點水,潤潤嗓子再說。話還沒出口,就被萬妖王揮手擋下。

    萬妖王一連咳嗽了有半刻鐘,原本煞白的臉龐,竟都咳得彤紅起來,才終于停下。鼠無膽和兔妖也不敢再插嘴,靜靜地等著萬妖王開口。

    萬妖王胸前的傷口印染出點點血色,咳嗽得太厲害,傷口又被掙開。萬妖王皺著眉,一雙紫眸看著鼠無膽,卻亮得出奇,問道︰“她在哪?”

    “啟稟大王,親兒姑娘被狼妖叼到了微水鎮前面的紫微竹林,躲過了大火。”

    萬妖王本來以為鼠無膽只是找到了親兒的尸體,但听到親兒躲過了大火,萬妖王終于忍不住,問道︰“她……可還活著……”

    鼠無膽神色有點凝重,萬妖王的心跟著一墜,原來她還是死了。突來的希望被瞬間擊碎,萬妖王只覺心髒跟著絞痛起來,也不知是因為傷口被掙裂,還是此刻他才從麻木中醒轉,終于有了心痛的感覺。

    “咳咳咳……”萬妖王繼續咳嗽起來,臉色卻越咳越白。

    兔妖之前也沒听到具體情況,只知道鼠無膽找到親兒了,見鼠無膽顧慮著什麼,不說話,兔妖急眼了。揪著鼠無膽的脖領子,瞪眼道︰“你這擺明了,是耍爺爺。她到底是生是死,你找到人了,總得有個說法。”

    鼠無膽連連點頭,兔妖這才松了手。

    “啟稟大王,親兒姑娘她極有可能還活著……只是……”鼠無膽說一半留一半,讓听得人更加抓心撓肺,要不是鼠無膽太髒,兔妖差點就想撲上去咬死他。

    “只是什麼只是,快給爺爺把話一口氣說完!”兔妖也不管有萬妖王在場,抬起一腳揣在鼠無膽屁股上。

    鼠無膽被兔妖踹得“哎呦”痛叫了一聲,揉著屁股,有些委屈地說︰“只是,她還在那狼妖手中,我派去的人斗不過那狼妖,又怕硬來傷著姑娘,這才拖了這些日子,他們一路跟蹤狼妖到了紫微竹林,見狼妖終于不再趕路,這才留了人繼續看著,派人回來通知我。”

    “什麼?親兒還在那狼妖手里!你那些鼠子鼠孫都是干什麼吃的……”兔妖听完又急了,蹬腿就要踹鼠無膽。鼠無膽吃了一次虧,哪里還會再遭毒手,立即警醒地躲開。

    萬妖王的咳嗽終于平靜下來,坐在床上,不再像曾經那個叱 三界的紫極餮妖,而是連說話都要喘好幾口氣的病人。

    “你確定她還活著……”萬妖王不關心別的,他盯著鼠無膽的眼楮,似要找出其中哪怕一丁點的懷疑和猶豫。

    鼠無膽認真地保證道︰“回來的族人說得很確定,那狼似乎並沒有想吃了親兒姑娘,還每日叼些果子喂給姑娘吃,只是姑娘卻一直昏迷,不吃也不喝。”

    “她身上的傷那麼重,這麼些天了,又不吃不喝,就算那狼妖不吃她,估計也……”兔妖說著,嘆了口氣,不再說下去。

    萬妖王卻只看著鼠無膽,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她還有可能活著?”

    鼠無膽不敢有所隱瞞,道︰“啟稟大王,這次派去的人里面,有無膽的小兒子在,他的道行雖淺,但極為喜歡醫書,對此也有些研究,所以小兒曾冒險趁狼妖不在時,給姑娘把過脈,發現她仍有一息尚存。只是,小兒子派回來傳話的人也說,姑娘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怕是真的就要死了。也是因為這樣,無膽派去的人,不敢妄動,這才連夜來稟告大王,請大王定奪。”

    萬妖王目光掃過房門,眼中戒備之色尤顯,道︰“你們倆做的很好,但此事決不能讓其它人知道。親兒的行蹤,你們要給本王爛在肚子里。”

    兩人立即稱是,萬妖王接著,道︰“鼠無膽,你現在就帶本王去紫微竹林,兔妖,你留下,變成本王躺在這里,本王回來之前,你要是膽敢露餡,本王決不饒你!”

    兔妖跟神經了一樣,听到萬妖王決不饒他,竟笑得異常興奮,回道︰“大王放心,您盡管去救親兒姑娘,這里交給我。”

    萬妖王滿意地點點頭,目光看向鼠無膽,道︰“走吧,還愣著做什麼?難道要本王背你不成?”

    鼠無膽這才反應過來,萬妖王身上有傷,又失了法力,自然得他背著才能遁走。趕忙在身上披了張干淨的單子,這才讓萬妖王爬上來。萬妖王將單子扯向一旁,道︰“浪費時間,還不快走!”

    兔妖捂嘴偷笑,鼠無膽瞪了兔妖一眼,忙不迭地背著萬妖王遁入地底。兔妖搖身一變,就成了萬妖王的樣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正文 第25章 再見親兒(上)
    &bp;&bp;&bp;&bp;四周一片漆黑,陰潮的土腥味里混雜著腐物刺鼻的臭味。

    鼠無膽十分賣力的打洞,飛揚的土渣不時濺到萬妖王臉上。

    “鼠無膽!再有土濺到本王臉上,就要你好看。”萬妖王顯然不喜歡那些土渣里的臭味,另外更重要的原因估計是,萬妖王不想灰頭土臉的去見親兒。

    鼠無膽天生就喜歡呆在地底,對這些散發著腐臭味的泥土愛不釋手,所以一時挖的興起,就忘記了這茬。听見萬妖王被惹惱,鼠無膽回頭忙賠不是,卻看到堂堂萬妖王,鼻孔里塞著一塊黑的土渣,那模樣和萬妖王平時威嚴冷酷的樣子反差太大,鼠無膽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嘿嘿嘿……”鼠無膽尖頭尖腦,笑起來露出兩顆巨大的門牙,樣子極為滑稽。

    “鼠,無,膽!現在就給本王閉嘴,一個時辰後,若是到不了紫微竹林,看本王怎麼收拾你。”萬妖王被自己的屬下取笑,這可是頭一次。而且笑他的還是鼠無膽這種膽小鼠輩,萬妖王憋了一肚子氣,但此時他急于見到親兒,也沒時間再找鼠無膽麻煩。只能過過嘴癮,撐撐面子。

    鼠無膽也知道自己有些放肆,但他感覺得到萬妖王沒有真的怪罪于他。這更讓鼠無膽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一路無話,當漆黑中破進一縷月光,竹子的香味趁著夜風驅散地底的腥臭,萬妖王知道,紫微竹林到了。

    鼠無膽背著萬妖王破土而出,習慣性地抖了抖身上的落土,這一抖鼠無膽是爽了,背上的萬妖王剛才的好興致一下子就被抖沒了。

    “鼠無膽,你找死!”萬妖王咬牙說道。

    鼠無膽連忙回頭,見自己身上的土渣子,爛葉子全抖到萬妖王臉上,頭發上。再加上萬妖王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鼠無膽差點又笑出聲,只是這次他提前捂住嘴,強自忍著沒笑。俗話說老虎屁股摸不得,這話的意思就是越是厲害的人,越要面子,鼠無膽怎麼會不懂呢。要是因為這件小事,得罪了萬妖王,下了他的面子,讓萬妖王記恨在心,以後可有鼠無膽受的。鼠無膽一向為人謹慎小心,之前那次是意外,以後自然會管住自己的嘴。

    “大王恕罪。”兩人到了地面,清理干淨萬妖王身上的浮土爛葉子,鼠無膽連忙跪地請罪。

    “起來吧,你現在可能找到親兒所在?”萬妖王劇目四望,心早已飛到了別處,又怎麼會追究這些瑣事。

    “啟稟大王,無膽現在不能確定親兒姑娘的準確方位,必須先行聯系小兒,才能得知。”

    “那你還愣著干嘛,還不快點!”萬妖王沉聲道。

    鼠無膽領命,連忙用鼠語聯系他小兒子。只听林子里,傳出“吱吱吱吱”的叫聲,聲音經風不散,傳出很遠依舊听得很是清晰。

    鼠無膽叫了一陣,也不見回音,萬妖王有些心急,道︰“怎麼回事?”

    鼠無膽擰眉道︰“不應該啊,小兒听見為父的叫聲,應該馬上就會回應才是。大王別急,待無膽再喚一遍。”

    鼠無膽又照著之前的方法叫了一陣,又等了好一會,才听到竹林深處傳出一些斷斷續續的鼠叫聲。

    “糟了,小兒被那狼妖重傷,現在性命垂危,大王……”鼠無膽一臉憂色,還未說完,萬妖王就接道︰“帶本王去見他。”

    鼠無膽立即背起萬妖王向竹林深處行去。

    皓月當空,竹影斑駁,越往深處去,紫微花香越濃,這便是紫微竹林名字的來源。

    鼠無膽停在一處石洞門口,“吱吱”叫了兩下,洞內便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爹……我在這兒。”

    鼠無膽心底一疼,剛想沖進去,記起萬妖王就在他身旁,遂忍住見兒子的沖動,讓了一步,躬身道︰“大王,請。”

    萬妖王應了聲,便提步進入山洞。

    洞里有燭火閃爍,萬妖王很快就找到鼠無膽兒子所在。鼠無膽見到兒子肚腹被利物破開,腸子都露在外面,噗通一聲沖上前,跪在他小兒子身邊,抱著受傷的兒子大哭起來。

    興許是太虛弱了,又或者是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鼠無膽的小兒子顯得比鼠無膽還鎮靜些,任由鼠無膽抱著,道︰“小妖,拜見大王。”

    萬妖王免了他的跪禮,鼠無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起身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萬妖王道︰“你的傷是何人所為?”

    “啟稟……大王,是那狼妖所為,我帶來的一百多個族人,已經全部死于他手。”

    鼠無膽這時被兒子的傷刺激到了,一听一百多個族人竟無一幸免,鼠無膽尖著嗓子,吼道︰“我鼠族定要將這狼妖千刀萬剮,為我兒和死去的百余族人報此血仇。”

    萬妖王記得兔妖曾說過,那狼妖只有兩百多年道行,身上又有傷,沒道理這麼強悍。即便鼠族不敵狼妖這種凶獸,但逃命還是可以的,為何會弄成這般慘況。

    “那狼妖是怎麼殺了你百余族人,又如此重傷于你,你且細說于本王听。”

    鼠無膽連忙附和,道︰“兒子別怕,有大王給我們做主,你將那狼妖的劣跡一一數來。”

    鼠無膽的小兒點了點頭,就此陷入回憶。

    一天前,他們一路追蹤狼妖來到紫微竹林,鼠無膽趁狼妖出去覓食,去給親兒姑娘把脈,以探她生死。得知親兒姑娘一息尚存,便立即派人回去傳信。自己則帶著剩下的百余族人將狼妖所在的洞穴包圍,想就此困住狼妖,等待鼠無膽帶人來支援。

    那狼妖似是聞到了洞穴里鼠族留下的氣味,知道自己被人跟蹤,並在鼠族眾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反跟蹤發現了鼠族藏身的地洞。然後設計,假裝饑餓難耐要吃了親兒姑娘果腹,這才逼得鼠族眾人不得不現身阻止。誰知那狼妖竟早就布好了陷阱,鼠族眾人匍一現身,竹刺便從四面八方射來。因為事出突然,將近一半族人都被竹刺射中,這時才發現竹刺上竟然還實現涂了劇毒。

    鼠無膽的兒子知道這次栽了,既然已經傷亡慘重,所幸一股腦跟狼妖拼了。畢竟那狼妖的道行之比自己多了幾十年而已,再加上還有五十來個族人幫手,他幾乎有十足把握可以將狼妖拿下,救出親兒姑娘。

    但意外再次發生,那狼妖被鼠族眾人圍困時,卻突然憑空消失,鼠族眾人遁入地底依然找不到其蹤跡。但奇怪的,只要有族人出現在地上,就會離奇被殺。就好像那狼妖是隱身的一樣。鑒于此鼠族這邊又白白喪身了一半的族人,只剩二十來個人僥幸活了下來。

    可那狼妖卻還不死心。又將親兒姑娘當做誘餌,言明如果鼠族其他人不出來,他便當場咬爛親兒姑娘的頭顱。鼠無膽的兒子自然知道,親兒姑娘是蓮藕之身,鼠無膽也曾偷偷將從水無常那里打探來的,關于人藕弱點在頭部這個秘密告訴過他。無奈之下,鼠族眾人每過一個時辰便派一個族人出去與那狼妖周旋。

    最後的結果就是,剩下的二十幾個族人一一慘死,而他自己也正是這樣被那狼妖所傷,所幸他機靈最最後關頭遁地逃走。他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等鼠無膽帶人來,將這些消息告訴他,免得他們再中了那狼妖的陷阱。

    鼠無膽听完,恨得咬牙切齒,道︰“我鼠族與那狼妖,此仇不共戴天!”

    與此同時,在紫微竹林的另一頭,親兒躺在干草上,氣息微弱地,喚道︰“阿木……”

    趴在洞口的狼妖听到後,把頭別向洞外,似是在跟洞里的邊的人慪氣。冷風吹在狼妖臉上,他看著洞外的月亮,在心里發誓︰總有一日,他會征服這個女人,讓她只喚著自己的名字。
正文 第26章 再見親兒(中)
    &bp;&bp;&bp;&bp;夜里風重,紫薇花香愈顯得濃了。遠處竹葉顫動傳來的嘩嘩聲,讓四周更加寂靜。

    萬妖王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看著鼠無膽的小兒子,道︰“你現在可知道親兒身在何處?”

    “啟稟大王,小妖最後一次受傷,便是在林子最南邊的一間石洞外。為了方便救援,逃過來時,小妖已經沿路在竹子上做好了標記。大王,若是要找親兒姑娘,只要順著這些十字標記去找,便可找到。只是,大王一定要小心。我猜那狼妖的本命神通就是隱身之術,為人又陰險狡詐,卑鄙無恥,實在難以對付。”

    萬妖王得知親兒確切所在,原本以為自己會松口氣,卻不料心情會變得更加緊張,焦急。他怕那狼妖傷了鼠無膽的小兒子後,又帶著親兒藏去別的地方。若是這樣……

    萬妖王不願再想下去,他寧願相信,只要自己盡快趕去那個石洞,一定就可以見到親兒。

    “鼠無膽,現在就帶本王去紫微竹林的南邊,找到那個石洞。”雖然萬妖王知道,他有傷在身,又沒有法力,現在就和一個鼠無膽前去,面對那狼妖並非明智之舉,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他寧願再冒一次險,也不想再體會一次失去親兒的感覺。

    鼠無膽少說也有千年道行,加上自己一向疼惜的小兒子竟被傷殘至此,對那狼妖已是恨之入骨,區區兩百年道行的狼妖,就算會隱身之術又如何?他鼠無膽難道還怕他不成。

    “大王,容無膽先給小兒治療傷勢,再隨大王去滅了那無恥狼妖。”鼠無膽將重傷的兒子扶起來。

    “你已經傷成這樣,眼下能給你續命的只有水精丸,最後一顆水精丸你就吃了吧。”鼠無膽自覺此次,萬妖王即便救不了那親兒姑娘,也定會記住鼠族賣給他的這個人情,即便不是最好,但也夠了。再說,世上又有哪個父親,可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去死而袖手旁觀的呢?是故,鼠無膽才忍不住想用最後一顆水精丸救兒子的性命。

    萬妖王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麼。單親兒這件事,鼠族確實已經盡力了。鼠無膽的兒子若是可以救活,他也樂見其成。

    “爹……不,不可以。”鼠無膽的小兒子因為著急,說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這水精丸是我族至寶,現在只剩一顆,我只有區區百余年道行,就算救活了又能對鼠族有多大貢獻。這水精丸是保我鼠族不滅的關鍵,我決不能吃。”

    “兒子……爹怎麼能看著你死,吃了水精丸,爹回到族里,便是代你死了又有何妨。”鼠無膽說到此處,已動情哽咽。

    “爹,兒子死……死不足惜!死前只求爹一件事。”

    “你說,你說,只要爹能辦到,就是十件百件,爹也都給你辦了來。”鼠無膽一直都對這個機敏聰慧的小兒子最是疼愛,又期望甚高,這次將他偷偷扮作哨兵,就是想借機讓他鍛煉鍛煉,也好以後將族長之位傳給他。可沒想到,竟然因為自己貪功,害他至此。鼠無膽自覺愧為其父,內疚和對兒子的心疼糾結在一起,讓他根本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失去最後一顆水精丸,對鼠族的危害有多大。

    鼠無膽的手被他小兒子緊緊抓住,听到小兒子神色激動地說︰“爹,我鼠族死去的百余族人,不能白死,你得跟兒子保證,讓他們死得有價值!”鼠無膽和他小兒子四目相對,他終于明白了他兒子堅持不吃水精丸的原因,也終于明白他兒子說的“死得有價值”是指什麼。鼠無膽的眼眶紅了,因為他知道今日就將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的忌日。

    鼠無膽瞪著眼楮,不讓眼淚流下來。看上去不像是傷心,更像是憤怒和仇恨的集合體。

    “兒子,你放心,爹一定會讓你和這百余名鼠族族人的命,死,得其所!”鼠無膽將死字咬得極重。

    听見鼠無膽的話,鼠無膽的小兒子似是放下了心中最後的牽掛,緩緩閉上眼楮。鼠無膽終于還是忍不住,眼淚滴下來打在他小兒子的臉上,被臉上的血痂染紅,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小兒子在流血淚一般。

    萬妖王一直沒有說話,若是平日,他並不會因為別人的死而受任何影響。對他來說,幾千年的生命,早就見慣了生生死死。可不知為何,當萬妖王親眼看到這個鼠無膽的小兒子,為了救親兒而死時,他覺得自己虧欠了鼠無膽,亦虧欠了鼠無膽。

    鼠無膽草草將兒子的尸體埋了,便背著萬妖王沿途尋找十字標記,終于找到了狼妖藏匿的洞穴。

    此時的狼妖正窩在洞口睡覺,絲毫沒有意識到山洞之外已有人盯上自己。

    萬妖王看見了山洞外到處都有鼠族族人的尸體,便知道鼠無膽兒子之前說的話,並無虛言,心中對鼠族虧欠更深。

    “無膽。”萬妖王叫道。

    “大王有何吩咐?”鼠無膽躬身問道,聲音不似往日清亮,有些嘶啞。眼圈還是紅的,只是一向對何事都露著半分畏怯的黑眼珠,此時卻顯得格外堅定。

    萬妖王認真,道︰“本王法力尚未恢復,救回親兒,還要靠你。”

    鼠無膽道︰“無膽責無旁貸,不殺那狼妖,無膽無顏回去見我妻兒。”

    萬妖王看著鼠無膽遁入地底,心中對恢復法力的渴望再次加深。像這樣沒有法力的萬妖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萬妖王,他一定要恢復法力。否則,就連殺一只狼妖也要借別人之手,難道他以後保護自己的女人也都要靠別人嗎?

    當然不會。萬妖王盯著不遠處的山洞,出神地想著。胸口的傷又向外滲血,包扎傷處的白布早已染成紅色,夜風徐徐,萬妖王的臉在月光掩映下,顯得愈加蒼白虛弱,然而他望向洞內的紫眸,卻格外閃亮︰親兒,這次本王不會再留你一個人……
正文 第27章 再見親兒(下)
    &bp;&bp;&bp;&bp;鼠無膽施展了本命神通“銷聲匿跡”,一直通往狼妖坐在山洞的最里面,是故狼妖根本沒有發現。鼠無膽知道狼妖向來嗅覺靈敏,自己若是沖動靠近,定然會驚動狼妖。到時,若狼妖拿親兒姑娘的當做人質,即便他法力比狼妖高深,也未嘗不會吃虧。有了之前小兒子告訴自己的那些話,鼠無膽打定注意,從懷中拿出半截眼迷離,準備趁狼妖昏睡先偷走親兒姑娘,再回來與其決一死戰。

    想到便做,鼠無膽藏在暗處,狼妖自是不覺。鼠無膽觀察了風向,發現洞內氣流並非向外走,若是再此處點上眼迷離,到時估計被迷倒的是他自己,而不是狼妖。

    鼠無膽靈光一閃,本命神通“銷聲匿跡”再次施展,將山洞洞頂打出一個窟窿。風便可以從這里灌進山洞,再點燃眼迷離,便可以迷倒窩在洞口的狼妖。

    眼迷離點燃只有半刻鐘,狼妖便鼾聲大起。也難怪,這些日子,他先是被親兒所傷,又被虎忠咬斷了前腿,之後又為了躲避大火,一路帶著親兒東躲西藏。前一日又與追來的百來余鼠族族人斗智斗勇,贏是贏了,可狼妖已經疲憊不堪,又哪里能經得住這眼迷離的奇效。

    鼠無膽怕有個萬一,把手中的眼迷離全部燃完,這才敢出現在親兒身邊。

    見狼妖睡得很沉,鼠無膽便知道,那半截眼迷離生效了。也不多想,背著親兒,沿著過來時的地洞,一路返回。不消片刻,便回到了萬妖王所在的地方。

    萬妖王听見地底有動靜,知道是鼠無膽回來了,連忙問道︰“親兒,她……”話還沒問完,萬妖王就看到鼠無膽背上的親兒出現在自己眼前。

    她閉著眼,身上的白衣破破爛爛,左邊的身子幾乎已經被血染紅,脖子上粘著一層厚厚的血痂。傷口翻卷出的白肉已經發紫,胸口被洞穿的恐怖傷痕,將萬妖王的眼楮牢牢地釘在那里。

    萬妖王回想著兔妖說過的話,他說︰她為了保護昏迷的你,一個女人與一群餓狼搏斗,背上被咬的沒剩一塊好肉。那頭狼道行已經有兩百多年,比手指還長的獠牙咬插在她的脖子上,連心髒也被狼爪穿透,血流的到處都是,她都沒有一絲害怕。你沒親眼看見,她當時趴在你身上,被一群狼圍攻的場面,就是我這樣的妖見了,也覺得心驚膽戰。

    萬妖王從鼠無膽手中接過親兒,將她抱在懷里。拂過她的背,坑坑窪窪地觸感讓殺人無數的萬妖王,手掌也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將親兒翻過身去,就見她背上的肉,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再無一處是平整的。萬妖王怎會不記得親兒原來的背,是玉潤珠滑的,那樣美麗無瑕的背到底經歷怎樣的撕咬才能變成眼前這般血肉模糊。

    萬妖王想象著當時,親兒是怎樣死死地將自己護在懷中,才能在那樣的凶險中,讓自己身上沒有一處傷痕。萬妖王更加小心翼翼地將親兒抱進懷里,仿佛她是一踫就會枯萎的花,一呵氣就會融化不見的雪。萬妖王垂眸望著親兒干裂的唇,緊閉的眼,心一陣一陣的揪痛著。

    傷口又有血滲出來,似乎在向萬妖王證實著,他的心確實在痛,不是作假。萬妖王的眉頭緊蹙著,邪氣四溢的紫眸倒映著親兒的臉龐,似是在抉擇,又似是在憐惜。他明明知道,即便現在救了她,十三個月後,她也必須死。但為何心底卻如此抵觸去想以後,此刻他只想靜靜地抱著她。

    鼠無膽自然不會傻到去打斷萬妖王和親兒再見,他沒跟萬妖王請示,便再次回到狼妖所在洞中,準備將其抓住,扒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似乎都不能讓鼠無膽覺得解恨。因為這次,他鼠族付出的代價太大!

    然而,當鼠無膽回到山洞,發現狼妖已經消失不見時,鼠無膽氣得捶胸頓足,仰天長嚎。

    紫微竹林里傳出一聲淒厲哭嚎,頭腦還有些發暈的狼妖听見,跑了沒幾步,便摔倒在地,昏了過去。魘魔君不知什麼時候跟在狼妖身邊,見它昏倒,這才現身。

    “嘖嘖……道行太淺,我都把你叫醒了,竟然還暈成這樣,不過本王覺得你這狼妖很有趣,救你一次也無不可。正好留著給紫極加菜。”魘魔君提溜著狼妖的脖子說完,便又化成黑霧帶著狼妖一同消失。
正文 第28章 仙界來人
    &bp;&bp;&bp;&bp;鼠無膽遍尋紫微竹林,都找不到那狼妖蹤跡,見天色已要大亮,兔妖還在假扮萬妖王,若是水無常他們發現,不知又要出些什麼事端,只好就此作罷。他相信以後定有機會再找那狼妖報仇。

    “大王,現在……”鼠無膽看了一眼親兒,知道不便將其帶回客棧,但眼下她受傷頗重,若再不醫治肯定撐不下去,該怎麼辦也只能由萬妖王來決定。

    “親兒的傷勢太重,又拖了這些日子,本王剛才已經給她喂過氣息,她卻無半點好轉,氣息也越來越淺,絕不能再趕路。”萬妖王憂心道。

    鼠無膽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見時機正好,鼠無膽從懷里取出最後一顆水精丸,遞到萬妖王面前,道︰“請大王,給親兒姑娘服下,水精丸有凝精補氣之效,再重的傷也能拖上幾載,親兒姑娘服下,即便不能立即醒轉,也可保她性命無虞。”

    萬妖王確實想過問鼠無膽討要那最後一枚水精丸給親兒續命,但之前剛見到鼠無膽的小兒子死在他面前也未舍得服用,親兒的命又是鼠族犧牲換來的,若再逼鼠族在這時交出水精丸,萬妖王又恐寒了鼠無膽的心,反倒不好。

    但眼下,除此之外,又確實沒有其他辦法,正在苦惱。鼠無膽竟自動將那鼠族至寶水精丸雙手奉上,萬妖王豈能不喜。

    “無膽,這枚水精丸,還有你兒子和鼠族百余條性命,本王都記下了。往後,有本王一日,便有鼠族一日,霸業成就之時,便是鼠族位列十二妖族魁首之日。”

    鼠無膽得萬妖王一諾重于千金,再想起自己那慘死的小兒豁出命去,便是為了這個,忍不住老淚縱橫,道︰“鼠族定當誓死追隨大王。”

    萬妖王也不多說,將水精丸含于口中,咬破後,親口喂進親兒嘴里。萬妖王覺得口中一涼,水精丸已經化成清流滑入親兒口中。眨眼間,萬妖王感覺親兒口中似有一個氣旋,越轉越快,瘋狂吸允著他體內的氣息。直到萬妖王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那氣旋才漸漸變緩,親兒的臉上也隨之終于有了血色。

    雖然傷勢未見好轉,但萬妖王知道,親兒的命是保住了。

    就在這時,紫微竹林里閃過十幾道銀光。萬妖王三人面前,徒然出現十來個身穿道袍的上仙,為首的正是白眉鶴發的清虛仙尊。

    清虛仙尊將手中浮塵輕輕一掃,看著萬妖王懷里的親兒,道︰“將此女留下,貧道放汝離開。”

    萬妖王唇角噙著笑,看都不看清虛仙尊,道︰“無膽,你回去傳本王口令,無論發生什麼事,所有人等不得追擊。”

    鼠無膽意識到萬妖王這是準備由著清虛仙尊將他和親兒姑娘一同抓走,心急道︰“大王,萬萬不可!”

    “還不快走?!”萬妖王冷聲喝斥道。

    鼠無膽知道自己留下也于事無補,只能盡快回去搬救兵前來,便立即遁入地底。

    清虛仙尊法力高深,他身後站的便是青雲派九大高手。萬妖王自然掂量的出,清虛仙尊這次將青雲派高手盡出,奪取親兒的決心有多大。

    如果,鼠無膽回去搬來救兵,水無常和鼠無膽能抵擋一兩個高手,但剩下的七個高手包括清虛仙尊,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打得過的角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再多也是白白送死而已。

    萬妖王不會讓自己剛剛起步的一點點勢力,就這樣被蕩平,但他一樣不可能把親兒交出去。

    清虛仙尊見鼠無膽遁走,並沒有阻攔,仍看著萬妖王說︰“貧道再問你一遍,交出此女,你便可離開,你交是不交?”

    萬妖王像是听了到了笑話,笑了幾聲,才道︰“清虛老兒,就你也配跟本王叫陣。要打要殺,你盡管使來,說那麼多廢話作甚。”

    “大膽妖孽,你竟敢辱我師尊,吃我一劍。”說話地是清虛仙尊最小的入門弟子,道號叫虛淨,是青雲派九大高手中年紀最小,資質卻最高的一個。

    萬妖王將親兒打橫抱起,護在懷中。紫發被劍風吹動,如旌旗招展。虛淨手中仙劍銀光閃爍,凌空劈下。萬妖王手抱親兒,無處招架,轉身用背接下一劍。仙劍染血,在空中劃出一銀一紅兩道虛影。

    虛淨一劍得手,執劍指著萬妖王嘲笑道︰“哼,傳說中無人能敵的萬妖王,也不過如此。”

    萬妖王頭也不會,腳下步子虛晃了一下,又再穩住,看著懷里的人兒,笑道︰“本王殺人時,你還未曾出世。黃毛小兒會使幾下劍招,便以為能殺本王,可笑之極。”

    “我看你就剩這張嘴硬!”虛淨一向好勝,被萬妖王的話一激,便發了狠。手中仙劍名曰“凌空”,以劍勢凌厲刁鑽得名。萬妖王此時要害全漏,虛淨又豈會跟他客氣,凌空一挑,刺入萬妖王背心又是一轉。劍入背心,刺斷護心肋骨,鋒刃一橫,心髒一分為二。

    萬妖王連連嘔出血來,親兒的白衣被再次染紅。清虛仙尊至始至終都沒有出言阻止虛淨,因為他也想試試那傳說中的血咒護身是否屬實。若是現在就能將萬妖王殺死,又何須什麼靈咒宿主?

    萬妖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即將死去,他的心髒已經被劈成了兩半。虛淨抽回凌空仙劍,萬妖王感覺有一股冷風鼓進身體,隨後更多的風從窟窿里擠進來,讓萬妖王覺得從未有過的寒冷。將懷里的親兒抱得更緊,萬妖王看著她依舊昏睡的臉龐,扯出一絲笑意,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次,輪到本王護你無恙……”

    “師尊,讓虛淨砍了他的頭,就不信他死不了。”

    清虛仙尊盯著萬妖王,想要看出個究竟。萬妖王懷里的親兒卻突然發出紫色光芒,就見萬妖王的血在親兒身上被吸進體內。她檀口微微張開,一股清流飛出,繞她周身不斷飛旋,將那耀眼的紫色光芒盡數吞食,然後清流變成極淡的紫色,長成手指粗細,再鑽回親兒口中。

    紫色光芒消失,親兒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奇跡般生長,愈合,恢復如初。

    萬妖王出神地望著懷里的人兒。

    親兒緩緩睜開雙眼,伸手搭在萬妖王脖子上,將他拉到自己臉旁,喚了聲︰“阿木。”接著獻上一吻。

    親兒吻萬妖王的美好畫面,清虛仙尊一眾道人,礙于萬妖王是背對他們,所以看不到。但萬妖王身上的變化,卻讓眾人差點驚掉了下巴。

    親兒身後有無數靈光虛影,不斷匯聚到她口中,再傳進萬妖王體內。那些靈光匍一進入萬妖王體內,就仿佛歸巢的候鳥,在萬妖王體內興奮地四處翻飛。

    一時之間,清虛仙尊眾人便看到萬妖王周身靈光飛旋的奇妙畫面。

    萬妖王感覺到一股股強大的力量正從親兒體內輸入自己體內,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被一團暖融融的光芒包裹著,曾失去的法力,似乎正在一點點恢復。萬妖王感覺自己像是重生一般,整個身體都被這股靈光熨帖地舒服極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重生一般。

    靈光漸漸消失後,萬妖王的眉心濃縮出一個紅豆大小的紫色火焰圖案。這是萬妖王法力所在,曾經它的大小就如同萬妖王的第三只眼,如今卻只有紅豆大小。當靈光完全消失,萬妖王從沉醉中清醒,看到親兒眨著一雙水眸望著自己,萬妖王嘴角牽起一抹淺笑,緩緩轉身,看著清虛仙尊等人,道︰“讓各位失望了,本王還不能死。”

    虛淨瞪目結舌地看著萬妖王被他一劍切成兩半的心髒,被兩股紫色靈氣綁在一起,重新跳動起來。

    “不可能……”虛淨不可置信地喊道。

    清虛仙尊見虛淨有點走火入魔的前兆,立即將他擊暈,道︰“虛凡,你帶虛淨先回仙女峰。”被叫做虛凡的道人應了聲,便帶著虛淨飛走。

    “清虛老兒,你的弟子這麼容易就走火入魔,說不定他魔根比道根更好,要不要我幫你將他引薦給魘?”

    清虛仙尊千年之前就跟著無上仙尊一同對付過萬妖王,又怎會沒見識過萬妖王的可怕。

    對萬妖王在他眼前起死回生,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淡淡地說︰“若貧道沒有看錯,你眉間紫印,說明你已恢復了一點法力。萬妖王一旦有了法力,任何傷勢都可以迅速愈合重生,這也是當年你可以無敵的原因之一。你之前沒有法力,現在這些法力,應該是剛才從這女子身上攫(j)取而來,貧道和眾道友果然沒有看錯,她就是靈咒宿主。既然現在你有血咒護身殺而不死,那她,今日貧道就一定要帶走。”

    萬妖王眉間紫印閃爍,一雙邪眸睥睨(p)所有,道︰“那就試試。”
正文 第29章 靈咒宿主覺醒
    &bp;&bp;&bp;&bp;清虛仙尊輕揮手中浮塵,就見浮塵掃出一道青色光刃,飛旋而去,斬向萬妖王的咽喉。萬妖王抱起親兒,腳踏紫光瞬間移到一旁,躲開光刃攻擊。

    “清虛老兒,你的浮塵斬過了一千年,竟還是這般無用。”萬妖王笑道。

    清虛仙尊兩道尺余長的白眉遽然擰在一起,口中念道︰“紅塵萬兩……”就見明明已經被萬妖王躲過的青色光刃突然在萬妖王身旁崩碎成無數,小若微塵的光點。

    清虛仙尊繼續道︰“……浮空散。”

    萬般光點霧一般將萬妖王包在里面,以迅雷之勢刺入萬妖王體內,爆出一團團混著紫色的血霧。萬妖王全身經脈似被無數尖針同時刺破,原本恢復的一點法力,頃刻間被強逼出經脈。

    萬妖王腳下一軟,單膝跪地,盡力平息體內翻滾的血氣,抬頭道︰“堂堂青雲派掌門,竟也學會了這般廢人經脈的功法,有趣,有趣。”萬妖王說著,嘴角噙著的笑,配上他嘴角流出的一抹殷紅,顯得更加狂邪不羈。

    “休要胡說,這是我師傅自創的紅塵萬兩浮塵訣,可不是你說的什麼廢人經脈的邪惡功法。”說話的是青雲派九大高手里,心思最單純的一個,道號虛幾,平日里經常被私底下叫做虛二。一是因為虛幾排位老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他單純地時而做一些蠢事,這才有了這個外號。

    “清虛老兒,一千年沒見,你收的這些徒弟倒各個都向著你說話,都學會顛倒黑白了。你倒自己說說,剛才不是想廢本王經脈,又是什麼?”

    虛幾還要再說,被清虛仙尊攔下,道︰“不錯,貧道剛才那招確實為了廢掉你全身經脈,並且這一招也是特地為你所創,等的就是有一日,能將你斬除三界,替天行道。”

    虛幾一听,他師傅真的是想廢人家經脈,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退到後面,不再說話。

    萬妖王听罷,大笑幾聲,道︰“好一個替天行道,你們這些仙界的人,天生便會虛偽行事,做什麼都得給自己找個光明正大的借口。今日,你帶齊九大高手對本王一人,清虛老兒你怎麼不說這是以眾欺寡!”

    虛幾低聲嘀咕一句︰“確實有些……不對。”被旁邊的師兄弟齊齊用眼神威脅,虛幾趕緊捂住嘴巴。

    清虛仙尊臉色有些難看,道︰“就算貧道今日確實以眾欺寡又如何,除魔衛道本就不應被那些凡俗道義所縛。即便要擔這惡名,貧道今日也得將這女子從你手中帶走。若待他日,你恢復所有法力,到時三界必定死傷無數,生靈又將被汝等妖孽荼(t)毒。”

    親兒不知是听懂了,還是別的什麼,突然緊緊地摟著萬妖王的脖子,瞪著清虛仙尊,道︰“親兒要跟阿木在一起,親兒哪里都不去。”

    萬妖王听到親兒說話竟如此連貫,驚喜地看著親兒,道︰“親兒,你會說話了?”親兒笑著點點頭。萬妖王想到先前圍繞在親兒身旁的的紫色清流,頓時有些明白了。看樣子親兒吸食越多自己的氣息,神智便恢復地越快,這樣的話,以後更要好好喂一喂這個丫頭,他倒是期待她不痴不傻時,是個什麼樣子。但顯然,此時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萬妖王寵溺地看著懷里的親兒,道︰“親兒放心,本王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親兒看著萬妖王,腦海里突然回響著一句話,“我死也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這種感覺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自己曾做過,卻忘記了的事情。親兒出神地望著萬妖王的側臉,努力地想要記起更多,腦袋里卻一片迷蒙。

    就在萬妖王和親兒你儂我儂時,冷著臉的清虛仙尊,冷哼一聲,道︰“你這女子既然生為靈咒宿主,就該有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覺悟。竟毫無羞恥當眾人之面,與妖孽苟且,若再放任你二人一起,那還了得。今日,貧道就算綁也得把你綁回仙界,再行教導,讓你明禮儀辨是非,他日才能由你親手將萬妖王斬殺。”

    親兒被清虛仙尊的話打斷思緒,听到他讓自己斬殺阿木,立即秀眉緊蹙,怒道︰“壞老頭,誰也不能傷我的阿木。”

    清虛仙尊何時被人這般稱呼,頓時難堪地老臉泛紅,萬妖王見了大笑兩聲,道︰“親兒,你真是深得本王心意,這清虛老兒被你說得臉都紅了。”

    “貧道不與你們爭辯,手中見真章。”清虛仙尊手中浮塵再次揮動,萬兩紅塵浮空訣再次發動,萬妖王自知不能力敵,又顧忌親兒安全,只能連連後退,躲開青色光刃的攻擊範圍。

    然清虛仙尊根本沒有任何留手,浮塵頻頻揮動,一道道青色光刃飛出,將萬妖王四面八方全部封死。萬輛紅塵浮空訣同時發動,數十道青色光刃瞬間崩碎成一大片光霧,萬妖王避之不及,被困其中。

    萬妖王在最後一刻,將親兒拋出光霧,然後就見到光霧中爆出團團血紅,將萬妖王的身影完全遮蓋。待光霧完全消散,萬妖王站在那里,身上的紫袍已變成血袍。

    發髻被打散,胡亂披在肩上,五竅流血,模樣狼狽之極。親兒從地上爬起來,疾跑到萬妖王身旁,擔憂地喚了聲︰“阿木!”

    萬妖王緩緩睜眼,一雙紫眸猶如暗夜里最耀眼的燈盞,照在親兒臉上,染血的嘴角牽起一抹淺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清虛仙尊見萬妖王如此還能屹立不倒,沉聲道︰“你法力盡失,之前恢復的一點法力,也早被貧道逼出。全身經脈俱損,如今還能強撐不倒,也算頑強。但貧道不會對妖孽仁慈,你且再吃我一擊。”

    說完浮塵再動,兩道青色光刃瞬間飛出,擊向萬妖王雙膝,直接在空中爆出兩道血線。

    站立著的萬妖王雙腿一軟,步子虛晃就要跌倒,親兒忙跑上去將萬妖王扶住。

    萬妖王卻將親兒推開,道︰“本王,不需要別人同情,尤其不能是你。”萬妖王模樣狼狽,眼神卻愈見犀利,親兒強忍著沖動,捏著秀拳站在一旁。

    萬妖王雙膝被光刃劃破,傷口恐怖,已經露骨,卻依然強自撐著不願倒下。

    清虛仙尊冷眼看著萬妖王,道︰“這般強撐又有何用,貧道只須再使一次萬兩紅塵浮空訣,你便會倒地,即便不死也會從此成為廢人,到時貧道一樣可以將她帶走。”

    萬妖王傷得越重,就笑得愈邪,道︰“比這更重的傷,本王也一一嘗過,稱霸三界,本王又豈是只靠區區法力。就是本王沒有法力,你們也一樣殺不死本王!”

    “好,那貧道就成全你。”清虛仙尊說著又要揮動浮塵,親兒突然擋在萬妖王面前,道︰“壞老頭,你再敢傷阿木一分,我就自裁于此。你不是要抓我嗎?難道你要地是一具尸體。”

    清虛仙尊看著親兒,道︰“你倒把他當成了好人,把貧道看成了壞人。也罷,貧道不再與他為難,你現在就跟貧道走。”

    親兒道︰“你要將阿木的傷全部治好。”

    “你休要得寸進尺,貧道不再為難于他,已是仁慈,又豈會醫治妄圖顛覆三界的妖孽。”

    “你傷了阿木,又不治好他,不是壞人是什麼。親兒死也要跟阿木在一起,才不會跟任何人走。”

    清虛仙尊冷哼一聲,道︰“你以為貧道真沒辦法抓你回去,鎖仙繩,出。”一道金光從清虛仙尊手中飛掠而出,襲向親兒。

    親兒又不會法術,更不懂身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金光離自己越來越近,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般,不听使喚。

    萬妖王突然伸手將親兒攬入懷中,躲開了鎖仙繩,用嚴厲又帶著寵溺的語氣,道︰“你這女人,就會給本王惹麻煩,就不能安靜一會。”

    親兒看著萬妖王的側臉,心中一暖。

    “鎖仙繩,束!”清虛仙尊見兩人一起,也不管那許多,干脆兩人一道綁了,捉去仙界,再與其它道友商量對策。

    就在此時,鼠無膽早已通知了水無常,萬妖王在此處被仙界之人困住。水無常帶領鼠族眾人,以及剛剛結盟的離雀國捉妖大軍,正好趕到。

    見萬妖王被鎖仙繩束縛,水無常揮手間,念道︰“大浪滔天,起!”眾人面前憑空出現一道水牆,怒浪翻滾間將鎖仙繩沖向一旁。
正文 第30章 魔族搗亂
    &bp;&bp;&bp;&bp;旭日東升,朝霞滿天,本是疏風暖陽,天藍草綠的一天,卻被紫微竹林中正在對峙的兩撥人馬,硬生生弄出了風雨欲來之勢。

    水無常左邊是夜魅月,右邊是鼠無膽,雀柔翎和離雀國皇帝坐在後邊的龍攆上。清虛仙尊身後八名高手,齊齊拔出所配仙劍,只等清虛仙尊一句話,便要與對面一千余鼠族族人和三萬余捉妖大軍,大戰一場。

    萬妖王卻先開了口,沉聲道︰“無膽,本王的命令,你也敢不听?!”

    鼠無膽俯首道︰“大王,無膽等救出大王後,再向大王領罪。”鼠無膽話說得好听,不過藏在袖子地下的手,卻抖個不停,心道︰大王啊,我賠了兒子,祖宗剩的兩顆顆水精丸都用到您身上,您再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怎麼活?我鼠族還怎麼活?無膽,也怕死啊,但最可怕的死就是虧死,就是為了我那妄死的小兒,這次也得拼一拼。

    “無常,你也敢違抗本王的命令!”萬妖王冷眼看著水無常問道。

    水無常飛身來到萬妖王身旁,單膝跪地,俯首道︰“大王恕罪,無常決不能讓大王涉險。”

    夜魅月此時也已經來到萬妖王身邊,狠狠地瞪了一眼萬妖王身邊的親兒,才俯首道︰“大王恕罪,月來晚了。”

    萬妖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沒有做聲。清虛仙尊等人見狀,亦沒有先動。兩隊人馬,其實都不想真的動手,因為此戰一旦拉開,也就真正意味著妖界與仙界之間再無寧日。

    與此同時,魘魔君正帶著七魔眾藏匿在不遠處,在暗中窺伺著一切。

    嗔魔因為負傷在身,又被魘魔君收了封地,正在慪氣中,所以也不像往常多話,一直悶頭跟在眾人身後,看樣子是記住了上次的教訓。

    貪魔一向穩重,反正魘魔君還未開口,便一直耐著性子等。見不遠處兩撥人馬半天都不動手,老六惡魔終于忍不住了。

    “他們到底打是不打,等得我脖子都直了。”惡魔在七魔眾里,雖然排名靠後,但法力高深,尤其心狠手辣,也是七魔眾里最嗜殺成性的。

    站在惡魔身旁的,是老ど欲魔,她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其余六人集萬般寵愛于一身的妹妹。但這幾個哥哥中,惡魔卻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欲魔見惡魔耐不住性子,連忙拽了拽了他的衣角。惡魔回頭看她,她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沖動。

    惡魔胡亂抓了抓頭發,顯得有些煩躁,但還是听話地保持緘默。

    魘魔君的余光將七人逐一掃過,在看到欲魔和惡魔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壞笑,這才指著前方的兩撥人馬,道︰“七魔眾听令。”

    七人應聲俯首,異口同聲回道︰“七魔,在。”

    “這次你們的任務,就是要讓仙界和妖界兩撥人馬,就此開戰,最好能結下血仇,以後不死不休,鬧得越大越好!不過,記住不許暴露魔族身份。”

    七魔眾齊聲領命,正要離開,就听魘魔君又說︰“欲魔和惡魔留下,其他人可以離開。”

    欲魔道︰“不知聖君有何吩咐?”惡魔見其余幾人都去制造混亂了,魘魔君卻偏偏把他和欲魔留下,有些郁悶。要知道老六惡魔最喜歡混亂的場面,因為這種情況下有著怎麼殺都殺不完的人,那會讓他興奮異常。想做的事被阻攔,惡魔顯得比之前更加煩躁,一副馬上就要爆發的樣子。

    欲魔問魘魔君留下他倆的目的,惡魔也顯得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反感,甚至還甩開了欲魔牽著他衣角的手。

    魘魔君倒是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似的,說︰“我有特別任務給你們二人去做。”

    惡魔一听殺人根本沒自己的份兒,頓時氣得更厲害,跟小孩慪氣似的,別過頭,不看魘魔君。欲魔搗了惡魔一胳膊肘,對魘魔君莞爾一笑,道︰“但听聖君吩咐。”

    魘魔君伸手挑起欲魔的下巴,欣賞著她美艷的容顏,道︰“看這模樣美得……”

    惡魔听見魘魔君夸欲魔漂亮,這才回頭,就見魘魔君將臉貼在欲魔臉側,輕輕閉上眼,似乎在享受欲魔光潔肌膚的觸感。惡魔想都沒想,上前直接將魘魔君一把推開。

    魘魔君被推得退後一步,險些坐在地上。欲魔趕忙上前,想要去攙扶,卻被一旁的惡魔拉住。

    “老ど,你給我站住。”惡魔冷著聲音,听上去十分嚴厲。欲魔雖然排名最小,但其實這七魔眾中,能讓她听話的人,除了老大貪魔外,就只有惡魔一人了。見惡魔真的生氣了,欲魔听話的不再亂動。

    魘魔君觀察著惡魔看欲魔的眼神,再回想他剛才的反應,心里終于有了答案。試探完畢,魘魔君自然沒必要真的和這對兄妹鬧僵。

    “噢,剛才小欲臉上有只蚊子,我幫她拍掉。”魘魔君隨便想了個借口就想把這事揭過。

    惡魔擰眉,道︰“老ど,年紀小,若是有冒犯聖君的地方,我這個哥哥替她擔著。”

    魘魔君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見小欲長得太美,所以突然就忍不住想跟她有點親密的接觸。”說完,魘魔君故意色眯眯地瞥了一眼站在惡魔身後的欲魔。

    惡魔護犢似的,將欲魔護在身後,道︰“聖君,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惡魔都可以幫聖君找來,但惡魔就這麼一個妹妹,還請聖君高抬貴手。”

    魘魔君貌似識趣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個惡魔果然只在意這個妹妹。知道了他的軟肋,用起來才能得心應手。想罷,便道︰“也好,只要你能完成這次,我交給你的任務,我便不再打她的主意。”

    惡魔毫不猶豫,道︰“但憑吩咐。”

    “我要你暗中保護萬妖王懷里的那個瘋丫頭,並且……想盡辦法讓她願意委身與你。听好,本王不是要你用強,而是要她心甘情願。”

    惡魔听得眉頭緊蹙,對魘魔君的這個要求,感到十分疑惑。

    就在這時,欲魔卻突然挺身而出,自薦道︰“六哥性子太急,讓他去殺人還行,要讓他去保護人,還要讓對方愛上他,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聖君,欲魔請命,替六哥去完成這個任務。”

    惡魔剛要說話,就被欲魔回頭狠狠地瞪了回去。

    魘魔君將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里,似早就料到欲魔會這麼說,想也沒想,便答應了欲魔的自薦。更或者,魘魔君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欲魔去完成這個任務,只不過順便確認了一下這兩人的關系,罷了。

    惡魔這時才疑惑道︰“小欲,你是女兒身,又怎麼能讓那個女人願意委身與你?”

    欲魔搖身一變,換上男裝,道︰“六哥,你便只會殺殺殺,你忘了,我最擅長什麼。”

    惡魔這才反應過來,道︰“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你最擅長的不就是變身嘛。女扮男裝,倒是你經常玩的。”

    “行了,六哥,我得去為任務做些準備。你乖乖等我回來。”說著,還不忘對惡魔妖嬈一笑。惡魔看得有些痴,忘了反應,還是魘魔君的話,將他拉回現實。

    “至于你,還有另一個任務,包你喜歡。”魘魔君說話時,還故意學欲魔剛才的表情,對惡魔拋了個媚眼。看得惡魔身上一片惡寒,接道︰“什麼任務?”

    欲魔不在,惡魔便又回到了,什麼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樣子,跟魘魔君說話,也沒了之前的恭敬,連尊稱都免了。就像是跟個普通的魔族在聊天一樣。

    魘魔君顯然沒有把惡魔的不敬放在心上,笑著說︰“你去將剛才離去的那兩個青雲派高手劫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只要最後有人願意成為我們在仙界的臥底,就算完成任務。”

    惡魔瞬間想到一百種可以讓那兩名道士乖乖听話的酷刑,正興奮地想著到底該先用哪一種時,腦內突然靈光一閃,想出了一種全新的刑罰。抑制不了心底的激動,也不再跟魘魔君廢話,敷衍地應了聲,就匆匆離開。

    要知道,平日里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能拿青雲派九大高手來試驗,他新創的酷刑。法力的低的人,早早就死透了,根本不能讓惡魔享受到,折磨人的樂趣。越是強大的人,折磨起來,就越是享受。這一下就有兩個青雲派九大高手,給他當試驗品,惡魔興奮也是難免。

    只剩了魘魔君一人,他仍是一身黑袍坐在樹枝上,懸在半空的腿不時晃來晃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也不知從哪摘了串野果,正被他捧在手上,一邊吃,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不遠處的大戰。
正文 第31章 混亂
    &bp;&bp;&bp;&bp;就在萬妖王和清虛仙尊兩撥人馬,還在僵持的時候。魘魔君派出的五魔,已經紛紛化成團團黑霧,附在離雀國大軍的將士身上。

    萬妖王看著同樣神情凝重的清虛仙尊,道︰“今日,本王並不想與你們開戰。”

    清虛仙尊看了一眼萬妖王身後,三萬有余的人族大軍,道︰“貧道亦不想濫殺無辜。”

    萬妖王還要再說,就見一道赤陽火箭從天而降,射向清虛仙尊心髒。清虛仙尊浮塵急揮,將赤陽火箭襠下。只是事出突然,清虛仙尊的浮塵被赤陽火燒著。清虛仙尊急忙施法滅火,這才免去浮塵毀壞的命運。清虛仙尊看著手中,跟了自己一千多年的浮塵,被燒焦的尾部,不心疼是假的,只是面上還強裝冷靜罷了。

    清虛仙尊看著萬妖王道︰“看樣子,你的人並不這麼想。”

    萬妖王回頭,去找暗中放箭之人,卻不想,大軍中幾名將領突然下令放箭。萬妖王反應奇快,喝道︰“無常!”

    水無常怎會不知萬妖王此時的意思,他也正在奇怪為何離雀國的軍隊會突然放箭,正好接到萬妖王的授意,于是飛身躍起,在半空屈指,念道︰“大浪滔天,起。”一道水牆平地而起,擋在清虛仙尊幾人面前。

    夜魅月和水無常默契無比,當即就閃身出現在離雀國皇帝身邊,質問道︰“誰叫你下令放箭的?”

    離雀國皇帝,一邊驚艷于夜魅月的絕色,一邊否認道︰“朕,沒有下令!”一旁的雀柔翎見夜魅月不信,趕忙證明道︰“父王絕沒有下令,是軍中將士擅自下令!”

    說完,雀柔翎便叫來侍衛長,道︰“立即將擅自下令的將士捉拿斬首!”

    “是!”侍衛長領命走了。

    夜魅月見兩人不似作假,回頭望向水無常,緩緩搖頭,示意他,不是離雀國在搞鬼。

    與此同時,空中飛起的幾只火箭穿過水牆時,火勢只閃爍了幾下,便繼續射向清虛仙尊身後的重高手。不等水無常再有動作,七名青雲派高手,同時飛身而起,手中仙劍銀光大作,劈向赤陽火箭。

    火箭被劈成兩半,散落在地上,又燃起了地上的紫薇花藤。

    水無常見將士手中竟全部換上了赤陽火箭,心中疑惑。之前他和離雀國皇帝談判時,讓他放火燒林時,還特意讓將士全部不許用赤陽火箭,只用普通的火箭即可。此時,沒有皇令,這些將士為何會偷偷換上赤陽火箭?

    正在思索之際,大軍中越來越多的將士朝清虛仙尊等人射出赤陽火箭。水無常不敢再有怠慢,連忙念訣,指揮大浪將火箭沖向旁邊。

    萬妖王對清虛仙尊道︰“有人想要你和本王開戰,切勿中了他人奸計。”

    清虛仙尊有些懷疑,沒有回話,身後的虛幾卻說︰“休要騙人,用這麼多赤陽火箭射我們,分明就是想將我們燒死。”說完因為衣袍被腳下的赤陽火點著,驚得跳腳亂叫。

    清虛仙尊道︰“是否是他人使計,貧道自會分辨,無需萬妖王點撥。”

    萬妖王看出清虛仙尊已經生疑,現在兩撥人馬只要再填風吹草動,就會引發大戰。萬妖王眉頭緊蹙,一旁的水無常看著軍隊中被拉出來當即斬首的將士,各個扯著嗓子喊冤,思索了片刻,對萬妖王道︰“大王,這些將士很可能是被魔族附身。”

    萬妖王環視四周,沉聲道︰“魘,那個卑鄙小人,就喜歡干這些背地里的勾當!”

    清虛仙尊正在考慮,今日之事該如何解決,身後除了虛幾和虛了兩人之外,其余五名青雲派高手,齊齊御起各自仙劍,飛身沖入離雀國大軍之中。

    五人似是著了魔一般,見人便殺。手中仙劍在離雀國大軍中交織成一張銀色殺網,頃刻間將數百將士絞殺當場。仙劍銀光亮起之處,盡是一片血海。

    離雀國皇帝眼看自國將士被無情屠戮,心如刀割,震怒之下,當即下令︰“傳朕旨意,傷我離雀國將士性命者,殺無赦!”

    侍衛長此時也已被勾起血性,領命後便帶領御前侍衛眾人跑向大軍,一邊高聲喊道︰“誓要為我軍妄死將士報仇,斬殺妖人!”經過的士兵,皆跟著喊道︰“斬殺妖人!斬殺妖人……”

    一時聲勢巨大,懾人心魄。

    水無常見形勢不對,對萬妖王道︰“大王,眼下是該做個決斷了,恐怕今日一戰在所難免。”

    萬妖王眯眼看著不遠處的某個方向,冷聲道︰“傳本王命令,讓鼠族族人護送離雀國大軍離開,不得有誤。”

    水無常見萬妖王依然避而不戰,有些著急,道︰“大王,如此形勢,恐怕離雀國……不會善罷甘休。”

    萬妖王冷哼一聲,道︰“那你便親自去問離雀國的皇帝,看他是想全軍覆滅,還是想將此仇留待來日再報!”

    水無常明白萬妖王的意思,便立即趕去傳令。

    萬妖王看著一旁的清虛仙尊,道︰“清虛老兒,你現在可能分辨得清,是否有魔人故意挑撥?”

    清虛仙尊此時已經察覺,門下徒兒突然性情大變,下手狠辣,見人就殺,定是被魔人控制。不等萬妖王再說,清虛仙尊,道︰“貧道的弟子,自然由貧道來管束!”

    說完,清虛仙尊帶著虛幾和虛了兩人御劍飛入大軍之中,試圖將五名暴走的青雲派高手擒住。

    與此同時,水無常已經趕到離雀國皇帝身邊,夜魅月也在。兩人之間千年交情,默契使然,只一個眼神,兩個便各自明白對方心意。

    水無常見離雀國皇帝震怒不已,遂將形勢利害分析給皇帝听,希望他能及時傳令下去,讓大軍隨鼠族一起退走,以保萬全。

    離雀國皇帝看著眼前,離雀國三萬余最精良的捉妖將士,在那五名青雲派仙人的劍光之下,猶如俎上魚肉,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心里雖然明白水無常分析地很對,他現在若不讓大軍隨鼠族撤退,便會全軍覆滅,可作為離雀國的皇帝,他不甘!

    一拳將龍攆的旗桿砸斷,離雀國皇帝終于下令︰“傳朕旨意,全軍隨鼠族撤退,違令者斬!”

    管事太監雖不是武人,但在宮中也沒少見死人。見到眼前大軍將士被血腥屠戮的場景,只是臉色有些白,並未露出慌張的神色。此時,听到皇帝傳令,管事太監便立即高聲將皇帝口諭念了一遍。這聲音又高又尖,只念了一遍,整個紫微竹林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軍中自然由兄弟被殺的將士,不願退走,但軍令在此,誰敢不從。

    一邊是大軍撤退,一邊是清虛仙尊帶著虛幾和虛了與著魔的五人斗在一起。

    水無常見情勢有轉機,欣慰地對離雀國皇帝,道︰“陛下英明,命大軍撤退實乃明智之舉。”

    這話,剛說完,一直坐在皇帝身旁的雀柔翎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皇帝喉間,道︰“太明智的,注定活不久!”說話的聲音一點也不像雀柔翎的,倒像是個男人的聲音。

    水無常心道“糟糕”,但想要去救,卻已是來不及了。雀柔翎手下匕首,毫不猶豫,橫空一劃,直接割斷了皇帝的喉嚨,血水噴濺而出,灑了雀柔翎一臉。

    夜魅月閃身躲開血跡,有些厭惡地說︰“這皇帝的血,真臭!”

    水無常見皇帝被當場斃命,意識到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連忙施法,想將雀柔翎喚醒,念道︰“醍醐灌頂,出!”

    就見從水無常指間涔出一道藍色水流,緩緩飄向雀柔翎,在她的眉眼周圍繞了一圈後,迅速分成兩股飛入雀柔翎眼中。雀柔翎口中傳出一聲慘叫,就見她口中跑出一團黑氣,迅速消失不見。

    雀柔翎被喚醒,感覺臉上有股血腥味,伸手一摸,發現滿手是血,剛要尖叫,抬眼就看到她父王倒在血泊中,喉嚨里還不斷有血流出來,嘴里反復說著︰“翎,翎……”

    雀柔翎根本不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麼,哭著跑過去抱住她父王,問道︰“是誰?是誰殺了你,翎兒一定會為父王報仇!”離雀國皇帝只剩半口氣,根本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嘴里依舊重復的叫著雀柔翎的小名兒,一邊伸出拿著孔雀玉鐲的手,眼楮因為窒息瞪得老大,讓雀柔翎都覺得害怕。

    “父王,翎兒知道,這孔雀玉鐲翎兒一定會好好保管,您放心去吧。”雀柔翎安慰道。

    一旁的水無常看著本來已經馬上就要咽氣的離雀國皇帝,听了雀柔翎的話,竟生生又被氣得咳出一口血來,就在雀柔翎拿起孔雀玉鐲的當下,離雀國皇帝發瘋似得,將鐲子狠狠砸在地上,怒目死瞪著雀柔翎,終于斷了氣。雀柔翎腦海里有個畫面閃過,心底一個可怕的念頭涌了出來,她搖著頭,小聲說著︰“不是的,不可能,不是我做的。”

    一邊說,一邊後退,可離雀國皇帝死不瞑目的眼楮卻如同最可怕的夢魘,永遠地烙印在雀柔翎心底。

    侍衛長和管事太監剛好趕來,就見到這番場景,俱是大哭著喊道︰“陛下!陛下……”

    不知雀柔翎哪來的精神,听了這哭聲,立馬就從剛才那種神神叨叨的狀態里清醒,眼神一凜,瞪著侍衛長和管事太監,道︰“陛下駕崩之前,已經親口將皇位傳給本公主。本宮現在命令汝等,陛下駕崩之事,暫時不得外傳,如有違逆者,休怪本宮心狠手辣!”

    兩人都是宮里的老人,哪能不知道眼下的形勢,立即俯首道︰“微臣遵命!”

    水無常見雀柔翎,在如此情況下,還能有意識地將皇權獨攬,心中對雀柔翎增了一分贊許,心道︰這皇帝死了,也未必就是壞事。
正文 第32章 五魔再起
    &bp;&bp;&bp;&bp;混亂一直持續到傍晚,紫微竹林里到處都是離雀國士兵的尸體。晚風吹過,紫微花的香混著青竹的澀將血腥味凸顯得更加刺鼻。

    隱藏在暗處的五魔眾正在討論著,接下來該如何讓混亂鬧得更大。他們可是記得很清楚,魘魔君交給他們的任務是,讓兩撥人馬開戰,結下血仇,而且不能讓對方知道魔族插手過。

    老大貪魔率先開口,道︰“都說說吧,下面怎麼做。”

    老四恨魔專心地給長指甲上涂上紅色,依舊默不做聲。一旁的愛魔捂著鼻子,嫌棄道︰“這些人的血真臭。”

    老三痴魔道︰“小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四哥,最喜歡用別人的心頭血涂指甲。今天死了那麼多人,他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見老二嗔魔一直不開口,老大貪魔踢了他腳一下,示意他也說句話。

    嗔魔不情不願地說︰“別惹我,煩著呢。”

    “二哥,你快別氣了,現在趕緊想想辦法吧。等會任務完不成,回去聖君再把我們幾個的封地都收了,就有得我們受了。”痴魔道。

    “問我?殺了那清虛老道便是,有什麼好想的。”老二嗔魔不耐煩地說。

    愛魔雙手捧著下巴,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道︰“這個主意好,不過我暈血,還是你們動手吧,我給你們放哨。”

    老四恨魔終于涂完了所有的指甲,欣賞著剛完成的作品,道︰“那個老道士的血,顏色應該比這些人的更好看。”

    貪魔沉默著沒有說話,擰眉想了片刻,才道︰“問題是,那個老道士法力極為高深,我們五人任何一個單獨對他,都無必勝的把握。”

    “可惜,六弟不在,要是惡魔在,這事交給他就行了。”痴魔道。

    愛魔突然站起身,眯眼笑著說︰“我們的任務是讓仙妖兩界結下死仇,人自然不用我們自己動手去殺。”

    “小愛,三哥就知道,我們七人里,就屬你鬼點子最多。快給大伙講清楚點。”痴魔道。

    愛魔捏著鼻子,離恨魔遠點,抱著胳膊得意地說︰“簡單,設計讓清虛老道對萬妖王身旁那名女子動手,萬妖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而且,那老道本來此行目的也就是要搶那女子,我們無須多做,只要推波助瀾就可以了。”

    “此話怎講?”痴魔問道。

    “那清虛老道為何遲遲沒有動手搶人?你們可看明白了?”愛魔掃過眾人,問道。

    貪魔道︰“清虛老道是不想大開殺戒,畢竟有離雀國的軍隊再此,若與萬妖王爭執太過強硬,他怕對方為保護萬妖王傾巢而出,到時自然是一番血雨。”

    愛魔點點頭,道︰“大哥說得不錯,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清虛老道好面子,他雖嘴上說不怕背負惡名,也要替天行道,但卻不屑真得做出強搶的事情來。”

    “哼,仙界之人就是這般虛偽!”嗔魔鄙夷地說道。

    愛魔繼續說道︰“所以,清虛老道就是逼萬妖王自己將部下和軍隊撤走。一旦這些人一走,清虛老道的第一個顧慮就沒了,至于第二點,他直需重傷萬妖王,他總有力竭昏迷的時候,到時將兩人一起綁了帶走,這事就算完了。”

    “無趣!”恨魔擺弄著紅指甲說。

    愛魔眼梢余光掠過恨魔,繼續道︰“也就是說,第一步,我們要設計將想要撤退的部隊留下來,這樣混亂才能繼續,我們才好進行下一步。”

    “怎麼留?”痴魔撓了撓頭,有些為難的問。

    “雀柔翎,只要讓她相信她父王的死和萬妖王身邊那女人有關,她就一定會鬧,水無常等人會因為顧全大局,留下來勸萬妖王,這樣即便萬妖王下令讓部隊撤退,他們也一下走不開。”愛魔解釋道。

    “嗯,那離雀國公主確實此事關鍵,老四,那下一步,你有什麼計劃。”貪魔問道。

    愛魔不知想到了什麼鬼點子,突然捂嘴樂起來,惹得痴魔更加好奇,連忙又問了一遍。

    “小愛,你到底想到什麼辦法讓殺了那清虛老道,快別吊我胃口了。”

    “等他們鬧起來後,你們就繼續控制青雲派的高手殺回離雀**中,清虛老道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門下弟子亂殺無辜。待他再消耗部分法力時,大哥你就控制其中一名青雲派高手刺殺萬妖王身旁那名女子。萬妖王現在沒有法力,力有不敵,一定會命水無常來擋,大哥你就故意露出破綻讓水無常將這人殺了。”

    痴魔疑惑問道︰“小愛,我們是要那清虛老道死,怎麼死的卻是他徒弟?”

    “三哥,你稍安勿躁,听我解釋。至此,那清虛老道見徒兒被妖族所殺,便不會再顧忌顏面問題,定會強搶那名女子,萬妖王不肯,水無常就一定會再擋。水無常法力自然比不上清虛老道,倒是四哥抽空支援一下,最好趁機將水無常也殺了。水無常一死,萬妖王就絕對不會再善罷甘休,一定會替他報仇。這樣萬妖王一定會傾盡全力與清虛老道拼個你死我活。最後,即便兩人都沒死,但這仙妖兩界之間,也算正式開戰了!”

    幾人听完連連點頭,老三痴魔在幾人里腦筋最不好使,听完愛魔的計策,興奮地跳起來,說︰“小愛,三哥太崇拜你了。”

    愛魔昂著下巴,得意道︰“只要不踫血,這世上哪有難得倒我的的事情。”

    五人又商量了一下分工,這才重新化作團團黑霧,消失不見。
正文 第33章 抉擇
    &bp;&bp;&bp;&bp;就在五魔密謀的同時,雀柔翎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軍隊重新列隊整頓,準備由鼠族護送撤退。而清虛仙尊等人也已經施法將五名青雲派高手,從魔族的控制中喚醒。

    眼看已經平息下來的緊張氣氛,瞬間又因為清虛仙尊的一句話,變得更加緊繃。

    “今日,貧道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一定要將此女帶回仙界。”清虛仙尊調息完畢,便對萬妖王說道。

    萬妖王本就傷上加傷,因為局勢混亂,硬撐到此時,已經是奇跡,正覺得頭暈目眩時,就听到清虛仙尊如此說。萬妖王緊閉地眼,徒然睜開,紫芒微閃,猶如劃破暗夜的兩柄利劍,盯著清虛仙尊,沉默了半晌,扯出一抹邪笑,道︰“若你執意如此,本王便讓你見識一下,付不起的才叫代價。”

    說著,萬妖王和清虛仙尊兩撥人馬再次執劍相對。水無常突然跪下道︰“大王,無常以為今日若與清虛等人死耗,只能兩敗俱傷,倒不如……”說著掠了一眼親兒,意思再明白不過。

    萬妖王冷眼看著水無常,道︰“你的意思是要本王推一個女人去替本王擋災?!”

    水無常听出了萬妖王暗藏的不悅,急忙解釋道︰“啟稟大王,謀大業者,可不拘小節。在此緊要關頭,莫說交一個女人出去,就算要交半壁江山,亦未嘗不可。只要保下我們現在的勢力,他日必以百倍得償此辱。”

    萬妖王輕聲笑了一下,道︰“他日?這女人可能死而復生?”

    水無常默了,萬妖王又笑了一下,道︰“本王今日才知,以往的妖王為何要娶百十來個王妃,原來關鍵時刻就可以推出去擋上一擋,倒是多出了百十條性命。”

    “大王……”水無常還要說,就被萬妖王打斷,道︰“無常,你不記得本王說過,什麼對本王來說最重要。”

    “無常怎麼敢忘,對大王來說,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一統三界的霸業。”

    “既然記得,你又為何會認為,本王會因為她而置未成霸業于不顧。”萬妖王的眼神愈來愈銳利,水無常甚至覺得自己的咽喉就抵在冰冷的鋒刃上,額角不自覺地沁出一層薄汗。

    “無常知罪,請大王責罰。”水無常把頭低下,不敢再看萬妖王的眼楮。

    萬妖王卻語調一轉,沒了先前懾人的氣勢,反而多了幾分懇切和期盼,道︰“無常,本王今日決不能退縮,否則,霸氣已失,又何談成就霸業。”

    水無常探頭看著萬妖王,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萬妖王只是因為顧念親兒姑娘,這才不願與清虛仙尊妥協,卻忘記了,他們的萬妖王,是一個寧願死也不願輸的人。還記得一千多年以前,萬妖王還未登上王位之時,只是一名紫極餮妖。

    水無常最初遇見他時,他正在被老妖王追殺,身受重傷被俘。抓他的那個是老妖王的兒子,向來囂張跋扈,見到奄奄一息地紫極餮妖,便故意提出讓他跪地磕頭,再從胯下爬過去,便可饒他一命。這事就發生在水無常居住的那片湖泊岸邊,水無常出于好奇,才藏匿于暗中,想看看這傳說中的注定要成為新一任妖王的紫極餮妖會如何反應。

    成大事者,關鍵時刻理應明哲保身,即便要忍辱負重,也該是如此。水無常讀書無數,又豈會不知此理,他料定這紫極餮妖若是真如傳說所言,是注定的王者,那麼他就一定會選擇忍,順了歹人的一員,才能活命。

    可事實卻是相反。紫極餮妖即便身受重傷仍強撐著站在對方面前,說︰“到死我紫極餮妖都不會跪任何人,這世上也沒有人值得我跪。汝等今日要殺便來個痛快,切勿手軟,省得日後看我登上王位時後悔。”

    水無常當時就覺得,這人死定了,又怎麼可能是注定的萬妖王呢?可他又錯了,那日之後,紫極餮妖確實被傷得極重,放給任何人都是必死的傷勢。可他卻憑著求生的意志,硬生生地拖著一口氣在。水無常也不知自己當時是出于什麼想法,將紫極餮妖帶進自己的洞府救治。後來紫極餮妖果然登上了王位,而那些曾追殺過他的人,無一生還。

    回憶讓水無常感慨萬千,再看眼前法力盡失的萬妖王依舊和那日初見他時一樣,無論有沒有退路,他都絕不退縮。

    水無常終于拱手道︰“大王,無常誓死追隨。”一句足矣,千百年來的默契,無需任何多余的解釋。水無常看著傷痕累累,依舊站得筆直的萬妖王,心道︰當初選擇他,不就是因為他胸懷大志,霸氣天成,偏偏又從來都不屑忍辱負重,以求苟活。但凡強者挑戰,他哪次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明明是死局,他卻一次又一次活了過來。

    這世上,或許只有他水無常知道,紫極餮妖成為萬妖王靠得並非高深法力,亦非天生神通,更不是什麼注定的宿命。紫極餮妖之所以能成為萬妖之王,靠得只是一口氣。這口氣,任他傷得再重,也從不曾輸過。

    只要他還活著,最後,就一定是他贏。水無常暗笑自己,因為萬妖王沉睡了千年,竟連他的秉性都忘了。

    萬妖王知道水無常已經懂得自己的心意,欣慰地,說︰“無常,現在本王將鼠族眾人和離雀國大軍全部托付于你手,你要跟本王發誓,保他們無恙,待本王歸來之日,便是霸業崛起之時。”

    夜魅月此時哪能還听不出,萬妖王話里的意思。他這是要當甩手掌櫃,將這一大幫人都交給無常,那他自己呢?

    “大王,這是何意?”夜魅月忍不住問道。

    萬妖王沒有回答,依舊鄭重地盯著水無常,等著他的回答。

    夜魅月得不到解釋,有些急了,站起來推開萬妖王身邊的親兒,想走近一些再問。伸手之際,就被萬妖王冷眸掃過,夜魅月的手,生生被萬妖王這一眼釘在半空,不敢再有妄動。

    “無常,本王在等你回話。”萬妖王將目光移回水無常身上。

    水無常比夜魅月更懂萬妖王的心思。萬妖王此時,將眾人交給他,一是為了讓他保全住現在的實力,二是為了牽制住他,讓他不要沖動,送了性命。想到這里,水無常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也有些喑啞,回道︰“啟稟大王,無常領命!待大王回歸之日,便是霸業崛起之時。”

    夜魅月還不明白,听到“回歸”,心中更急,再也顧不上別的,忙撲到萬妖王身邊,抓著萬妖王的衣襟,問道︰“大王,到底要做什麼?”

    站在一旁的鼠無膽,虎忠等人,此時也都和夜魅月一樣疑惑。萬妖王沒有說話,只是像往常一樣拍掉夜魅月的手。水無常站起身,看著眾人,道︰“大王有令,所有人等听我指揮撤退,如有違逆者,視為叛敵論處。”

    鼠無膽和虎忠見萬妖王沒有反駁,便領命組織撤退。只有夜魅月覺得不對,站在原地,緊緊拽著萬妖王的衣角,問道︰“大王,你和無常到底要做什麼?”

    萬妖王只是掃了水無常一眼,水無常便過來,拉開夜魅月,道︰“月,听話,跟大家一起撤退。”

    夜魅月見萬妖王怎麼都不回話,只好轉過頭,去問水無常,道︰“無常,你給我說實話,大王是不是要陪這個女人留下?”

    水無常不接話茬,只堅持要夜魅月跟他一起組織大部隊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以免出現更多的傷亡。

    夜魅月見水無常避而不答,知道自己肯定猜得不差。一雙狐媚妖眼瞪著水無常,似是恨不得將水無常的心挖出來,見臉便扇了過去。巴掌還沒貼著肉,就被萬妖王攔下,接著水無常一擊手刀,擊中夜魅月後頸,當即暈了過去。

    “帶她下去。”萬妖王道。

    “是,大王。”水無常打橫將夜魅月抱在懷里,緩緩步入撤退大軍之中。月,你不要怪我,大王鐵了心要陪那女人一起,你留下又有何用,不過徒惹大王厭煩罷了。你且跟我回去,大王他有血咒護身,又豈會輕易送命。待他歸來之日,就是你我輔佐他霸業崛起之時。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正文 第34章 仙尊墮魔(上)
    &bp;&bp;&bp;&bp;眼看大軍即將退走,藏身在竹林陰影里痴魔有些慌了,急道︰“小愛,快啊,人都要走光了。”

    小愛嘴角斜挑,笑道︰“急什麼,有他們好受的時候。”說完,給了老大貪魔一個可以開始了的眼色,貪魔點頭表示同意。就見小愛搖身一變,化作離雀國管事太監的模樣,從暗處走出。早就等在一旁的恨魔,化作一團黑霧鑽進太監的影子,將其控制,走向竹林陰影處,接著暗處傳出液體噴濺的聲響。

    小愛眉梢提了提,笑著跑到雀柔翎身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就見雀柔翎氣怒之下,從龍攆上跳下來,疾跑到萬妖王身旁,二話不說,一把揪住親兒的頭發,嘶吼著︰“原來,是你!是你害死父王!”

    親兒被雀柔翎揪著頭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萬妖王先一步攬住親兒的腰,一掌擊在雀柔翎胸前,將她震退,這才將親兒救起。

    萬妖王用目光詢問親兒,是否傷到?親兒搖了搖頭,這才看向莫名其妙就攻擊她的雀柔翎。

    “我一直都和阿木在一起,沒做過你說的事。”親兒歪頭想了想,反復回憶確定後才說。

    雀柔翎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瞪萬妖王,嗓子里壓著哭腔,說︰“你現在還護著她!你可知道,她是魔族變的。剛才發生那麼多事,她明明是爭斗的焦點,卻始終沒說過一句話。你仔細想想,我說得可對?”

    萬妖王睨著雀柔翎,沒有回答,思緒卻不自覺地回放開來。從什麼時候起,親兒沒有再說過話?自從水無常帶大軍出現後,她確實一直都沉默著。如果是之前,倒可以解釋成,親兒神智有損,根本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但現在,親兒的神智已和普通孩童一般,即便思慮不周,但對剛才發生的爭端肯定是明白的。她為何又一言不發呢?

    雀柔翎見萬妖王似在沉思,遂加碼追問道︰“大王,覺得她為何一直沉默不語?”萬妖王依舊沒有回話,卻也沒有打斷雀柔翎的話。

    “答案,很簡單。因為在此期間,她根本就是一具皮囊,神識早化作魔祟鑽入大軍,制造血腥混亂,意圖挑撥仙妖兩界開戰!”雀柔翎說完干笑兩聲,捂著臉,說︰“是她,就是她進入我的身體,控制我殺了我父王!”

    萬妖王問道︰“你憑什麼,如此肯定是她控制的你?”

    雀柔翎冷笑兩聲,道︰“味道,我被控制時,分明聞到一股奇異的蓮花冷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萬妖王看著篤定的雀柔翎,又回頭看了看身旁水眸清澈的親兒,心中雖然疑惑香味的問題,但他敢肯定此事並非親兒所為。沒有緣由,但萬妖王卻莫名篤定。

    “此事,以後再議,無常帶祭司撤退。”萬妖王余光掠過清虛仙尊等人,對水無常沉聲道。

    水無常拉著雀柔翎剛要退走,卻被雀柔翎咬了手背,吃痛放手。雀柔翎趁機抽出隨行侍衛的長劍,回身直刺親兒咽喉。

    雀柔翎動作不知是何原因,竟比施法阻攔的水無常更快一步,就連萬妖王想要將親兒推開,也慢了半拍。

    長劍一晃,親兒身上出現一道黑氣將劍彈開,眾人心底由險轉驚。要知道,三界之內,仙界之人施法皆顯露七彩清光,而妖界法術顏色艷麗,唯獨魔族術法才會顯出黑色。

    之前,雀柔翎對親兒的指控,眾人只當她是在異想天開,可眼見親兒體內有魔氣護體,這又如何解釋?一時間,就連水無常都疑惑了。

    萬妖王見親兒無事,眾人看親兒的眼神皆露著幾分怯色,便知已有人信了雀柔翎的話,遂立即命令道︰“無常,立即帶眾人撤退,不得再有差池。”

    水無常本來已經打算要走,可發現親兒極有可能是魔族假扮,這讓他不敢冒險再放萬妖王獨自面對,畢竟親兒是那傳說中的靈咒宿主。若她此時真要傷萬妖王,恐怕萬妖王再有血咒護身,也極難有生還可能。所以水無常立時,改了主意,道︰“大王,此女身份可疑……”

    親兒雖听得懂四周的人都在懷疑自己是壞人,但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心下害怕,挽著萬妖王的手收得更緊。萬妖王也不做聲,在親兒手背上輕拍了兩下,示意她莫慌,親兒抬頭看著萬妖王,見他眼中並無一點猶疑,心中一暖。

    清虛仙尊適時開口道︰“既然此女在萬妖王身邊,又添嫌隙,倒不如先交予貧道。”

    水無常一手拉住還在掙扎叫嚷著的雀柔翎,一邊期待著萬妖王的回答。

    “你們當本王的命令是什麼!再不撤退,就都給本王就地自裁謝罪。”萬妖王顯然怒了,水無常終于一咬牙,硬拉著雀柔翎退下,大軍按照命令撤退,虎忠和鼠無膽猶豫一二,最終無聲跟上水無常。

    清虛仙尊見離雀國大軍撤退,心下也松了口氣,道︰“所幸,汝等並不糊涂,可免去今日死傷無辜。”

    萬妖王冷聲,笑道︰“有什麼本事便都使出來,休要再廢話 隆!br />
    “好!”清虛仙尊應了聲,身後七名青雲派高手同時御劍而起,就見空中亮起七道銀光刺向萬妖王身後的水無常幾人。清虛仙尊驚疑間,急急揮動手中浮塵。道道青光飛出,想將空中七人從仙劍上擊下。

    七人本就盡得清虛仙尊真傳,此時被魔祟控了神智,又怎會留手,青光雖犀利無匹,但七人都一一躲過,由此便看出身手不負高手之名。

    只听其中一人低聲怪笑,道︰“待耗掉那老道大半法力時,即可動手。”說完就見他眼中掠過一抹黑色。

    說話聲因為驚慌將士的叫喊聲,根本無人听見。清虛仙尊恨恨說了聲︰“混賬!”便飛身追上,與七名徒兒打在一起。仙家到底是不忍多傷無辜,眼見自己徒兒專揀那凡人士兵虐殺,清虛仙尊又怎能袖手旁觀,即便知道這肯定又是魔人暗中作祟,卻也沒有更多辦法,只好先將七人制住才好。
正文 第35章 仙尊墮魔(下)
    &bp;&bp;&bp;&bp;水無常見離雀國大軍被青雲派高手,砍菜切瓜一般掃蕩了去,急急命令鼠無膽隨他一道,帶領鼠族眾人將七人逮住。

    一時各種法術光芒炫耀刺眼,流血的卻始終只有離雀國的士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雀柔翎,再也忍不下去,掙脫看守她的鼠族守衛,撿起一把赤陽火箭,架于長弓之上,火箭瞄準其中一名青雲派高手急射而去。

    清虛仙尊反應極快,發現赤陽火箭朝中了魔怔的虛了射去,忙將手中浮塵擲出,將箭矢擋到一旁。雀柔翎見一箭不中,又“嗖嗖嗖”連射三劍,情急之下,清虛仙尊喊道︰“虛幾小心!”

    然而,七名高手皆是鐵了心,只顧一味砍殺士兵,根本不管自己死活。清虛仙尊無奈,沉氣吼道︰“無量問道,清虛分身!”

    只見清虛仙尊身上爆出刺目白光,照亮了本已被夜色浸染的竹林。眾人紛紛捂眼,而那三枚染著火尾的箭矢也被這白光瞬間吞噬。白光包裹成一團,逐漸脹大,最終爆出九道虛影。虛影模樣和清虛仙尊一般無二,瞬時飛向七名中了魔怔的青雲派高手。

    虛影遂揮掌基于各高手眉心,七團黑霧瞬間被震出體外。

    只听黑霧中傳出一個少年聲音,道︰“就是現在!”

    七團黑霧瞬間繞成一圈將清虛仙尊的真身圍在中央,立時出現一道道黑色結界將清虛仙尊困住。

    虛影此時才想折回,卻依舊為時已晚。

    黑色結界中,清虛仙尊施展剛才那一招“清虛分身”,是青雲派最高秘計,若不是一心維護者七名徒兒安危,清虛仙尊絕不會輕易施展。清虛分身,共可分出九個虛影,每個虛影都有他十分之一的功力,所以他真身現下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法力不到。

    五魔眾又是魔族一頂一的高手,五人聯手,也顧不得魘魔君早前說過的,不許暴漏魔族身份之事。只想著抓住這眼前的大好機會,施展“墮魔之術”,將那清虛仙尊控制住,帶回去給魘魔君煉制成魔魁,亦可將功抵過。

    所為墮魔之術,簡而言之,中了此種術法之人,皆會由仙墮魔,從此仙根盡失,即墜魔道。

    遠處的萬妖王哪里能分辨不出,這正是魔族三大秘技之一的“墮魔之術”,心知若清虛仙尊若值此時被拿,仙界定將此事歸在他妖界頭上。說不定會以為妖界已與魔界暗地聯合。畢竟,清虛仙尊此行目的是為了從萬妖王手里搶走靈咒宿主。其次,若清虛仙尊真被拿下,再做了魘魔君的魔魁,到時魔界實力定會大增,對妖界更是不利。雖只是一瞬,萬妖王已想得足夠周全,當即命令水無常等人,援救清虛仙尊。

    一時數道身影,飛身掠向黑色結界。萬妖王方才下令時動了髒腑之氣,舊傷新傷一起發作,加上他已強撐了幾個時辰,腳下一步虛晃,終于跌在地上。

    親兒至始至終站在他身邊,見萬妖王連站都站不穩,忙將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全力將萬妖王撐著站起來。

    “你不用勉強,坐地上就坐地上罷。”萬妖王見親兒撐得吃力,有些心疼,自己使勁卻再掏不出半分力氣。

    親兒搖搖頭,一張笑臉因為用力過猛,憋得通紅。听到萬妖王的話,也不回答,一個勁地咬著唇,撐住萬妖王所有重量。

    萬妖王垂眸看著親兒額角微濕鬢發,彤紅的臉頰,還有被她蹂躪發白的雙唇,紫眸中漾起笑意。

    “阿木不想倒下,親兒就不會讓阿木倒下。”親兒記得清楚,萬妖王之前受了多重的傷,依舊不願示弱于人前。她起初雖不懂,這是為何。但見過萬妖王的堅持,親兒就算不懂,卻也要竭力支持他。

    萬妖王看親兒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一聲轟隆巨響,將二人驚醒。水無常連同他引來的水龍被雙眼全黑的清虛仙尊一招擊退。想是墮魔後的清虛仙尊覺得手中沒了順手的武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了最近一個人的頭發,劈手就是一掌。青色光刃飛出,旋即將那人斬首,清虛仙尊徒手將其頭皮撕下,又折了另一人的手骨綁上,做了個新的浮塵,拿在手里,終于詭異地笑了。

    到了此時,五魔也不再隱藏形跡,終于撤了結界,現身于人前。

    恨魔雙手垂在身側,十指指甲不斷有血滴滴下,雖沒說話,盯著墮魔的清虛仙尊卻很明顯有些不悅。痴魔見狀,一手大咧咧攬在恨魔肩上,道︰“算啦,四弟。這也是個意外,現在他既然已經墮魔,就是我們這邊的了,你可別再打他的主意。”

    貪魔掃了兩人一眼,道︰“老四,老三說得對。”恨魔冷冷看了遠處一眼,又回頭將余光掃向暗處,那眼神似是在說,剩下的交給你了,看完便當即遁走。暗處的愛魔聳了聳肩,無奈道︰“計劃本來不是這樣的,誰知道這老道會施展出清虛分身那種大招,法力幾近空虛,這種機會難找,正好我們五對一,勉強發動墮魔之術,有六成把握成功,當然得試試了。”

    痴魔過來拍了拍愛魔肩膀,道︰“小愛,你臨時決策做的很對。讓他成我們的人,比殺了的價值更大。至于你四哥那人,你也知道他性子,向來如此。盯上的目標,沒沾到血,他就愛鬧別扭,過一陣就好了,放心吧。”

    嗔魔卻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聖君給我們的任務不是這個,等會回去復命,小心著點你們那些封地,遲早得被他都收了回去。”

    痴魔“啊”了一聲,道︰“不會吧,現在這結果也挺好的。大不了功過相抵,也談不上教訓吧。”

    貪魔也皺著眉頭,道︰“先別談這些,把眼前的事情了了,再說。”

    愛魔道︰“也沒什麼可了的,現在對我們來說,帶著這老道溜了便是最好。”

    貪魔卻搖頭道︰“不,還不夠,走前需把此事嫁禍給妖界。”幾人一听,紛紛點頭贊同。
正文 第36章 危機再起(上)
    &bp;&bp;&bp;&bp;月色高懸,夜已闌珊。

    紫微竹林里隨著中了墮魔之術的清虛仙尊雙眼猩紅,另外七名高手此時皆被之前清虛仙尊釋放出的分身制服。此時因為沒了魔族控制,終于憑借自身力量從魔怔中清醒。但清醒後所見,卻讓七人心驚。

    清虛仙尊兩道白眉不知為何竟被染成血色,手中所持浮塵更非先前那把,浮塵末端的人骨上不時低下幾滴血來,讓七人看得心膽都跟著顫了起來。

    清虛仙尊這是,出了什麼事?

    七人被清虛仙尊分身束縛,也沒有太過掙扎,本以為清虛仙尊自有些應對和計劃,可當七人見到清虛仙尊那雙猩紅,狠戾的眸子時,幾人心下咯 一墜,知道連仙尊也中了魔族的道。當下再不敢怠慢,使盡渾身解數,從束縛他們的分身中掙脫出來。也饒是幾人先前心智不堅,中了魔怔,虛耗了太多法力,此時法力明顯不繼,全力施為竟也一下都不過清虛留下的幾道分身。

    雖然清虛仙尊墮魔,但清虛分身本就是最霸道的分身術。其精髓便在于分得不止是真身的法力和影像,還有精魄也一同分了去。是以,五魔才能趁其精魄法力皆虛弱之時,讓清虛仙尊這樣的上仙墮魔。

    分身是在墮魔之前,是以清虛仙尊的分身倒是保持著原本的道心未變。見幾個徒兒已然恢復清醒,眼前真身又遇此大難,清虛分身便立即解掉七人的束縛,簡單解釋了眼前的情況,並命令七人速速回仙界,請求支援,而清虛仙尊的分身則留下來與妖魔斡旋。

    五魔見青雲派高手要走,本想出手阻攔,卻不知從哪飛來的一只烏鴉,傳來魘魔君的命令幾人只管將清虛仙尊其余分身一道收服帶回便可。五魔雖心中疑惑,但想來一直沒有出現的惡魔和欲魔,便覺得魘魔君定留有後手。想到這里,五魔也不再 攏 鍪趾菥 急附 逍橄勺鵪漵嚳稚硪捕家灰皇輾br />
    萬妖王見狀吩咐水無常等人,定要將清虛仙尊分身奪下一兩個,否則萬妖王直覺魘魔君會把清虛仙尊的事,扣到他頭上。如今,他勢力未穩,根本不適合與仙界正面沖突。

    水無常自是明白其中道理,與鼠無膽二人聯手與五魔一戰。清虛仙尊分身也不閑著,想要趁機將已經墮魔的真身搶回,但卻不料與真身竟打在一起,一時間紫微竹林里,刀光劍影,亂斗成一片。

    萬妖王倒因為身無法力,由親兒扶著站在一旁隨時提點水無常二人。

    親兒只看了一眼前亂斗在一起的仙妖人魔,對眾人之間的厲害關系並不太懂,有點好奇,也只是覺得法術發出的幾色光芒,閃爍在夜色中,煞是好看。感覺到身旁的萬妖王身體又沉了一分,親兒連忙撤回目光,重新鎖定在萬妖王身上。

    萬妖王失血過多,夜重風寒,再也強撐不了,昏倒在親兒身上。

    “阿木……”親兒擔憂地摸了摸萬妖王的額,才發現萬妖王傷勢發作,已然高燒。

    親兒知道不能再讓萬妖王這樣站著,于是費力地架著他,想走去不遠處的巨石下,先讓他休息一下。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被巨力一推。跌倒之際,親兒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阿木受傷。明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也不知親兒如何做的反應,摔倒在地時,已墊在她最寶貝的阿木身下,擋了回肉墊。

    萬妖王比親兒高出一個頭,體型又是著實精壯,此時昏迷,身體比平時更沉,死死壓在親兒身上。親兒廢了好大勁才將人移開,爬起來,想再次將萬妖王扶起來。

    突然身後又是一聲巨響,親兒應聲望去。

    水無常的身體被五魔聯手擊中,口中鮮血淋灕,身體如鉛石下墜狠狠地砸在地上。親兒還未來幾反應,耳邊又是一聲巨響。鼠無膽一樣重傷,從空中被擊到地上。隨後,又見空中陣陣黑霧沸反盈天,清虛仙尊七道分身盡數被黑霧吞噬,只剩最後一道分身飛身遁走。

    此時,五魔完成了任務,化成人形,並排而立。

    五人皆著一身黑袍,但每人都自有一番風姿。老大貪魔身形最是魁梧,容貌是五人里最普通的,反而在五人里顯得最不起眼。老二嗔魔身形清瘦,眼楮窄成一條縫,唇也薄成一線,讓人不自覺就覺得此人定然刻薄。老三痴魔方臉闊額,肥厚的鼻頭,笑起來頗有些憨態,若是換身青布麻衣,說他是個尋常的鄉間男子,定也不會有人懷疑。老四恨魔,眉如一雙墨色長刀,目光所落之處,如冰凌過境,讓人不寒而栗。老五愛魔個頭最矮,身形也較其它四人顯得嬌小些。五官也酷似女子,紅唇白膚,嫩地似能掐出水來。眉眼間偶爾露出一抹調皮神色,竟萌態叢生,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捏。

    五人看著重傷的水無常和鼠無膽,雖是形態各異,但眼中蔑色毫不掩飾。

    愛魔瞥了一眼已經魂魔的鼠無膽和奄奄一息的水無常,嘟著嘴,道︰“老大,要不要順手把它們殺了。”

    貪魔皺眉,道︰“倒是個好機會,省得以後再費事。”

    恨魔突然笑了一下,沒看水無常和鼠無膽,而是提步走向遠處的萬妖王和親兒。

    痴魔搖了搖頭,說︰“被四弟盯上,可沒一個人有好下場。”

    “ 率裁矗 縴哪愣 骼韉悖 轄羯蓖曜呷恕!編聊E荒頭車卮嘰佟/div>
    &bp;&bp;&bp;&bp;恨魔唇角噙著的笑,蔓延開來。千年之前他就盯上過萬妖王,他一直在想象有天,可以親手捏碎萬妖王的心髒,讓他的血涂滿整只手,那感覺即便只是想象,也讓他興奮不已。

    剛才來執行任務時,恨魔一早就盯著重傷的萬妖王,此時終于有機會下手。

    “站住!”恨魔眼中只盯著萬妖王,根本沒注意到萬妖王身旁還有一個人。此時,突然听到一聲歷喝,遂有些不悅地側目瞥去。

    親兒神智僅僅恢復了一小部分,記憶仍是缺失的。根本不懂什麼魔界,什麼七魔眾,但從恨魔看萬妖王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危險。

    見恨魔看向自己,親兒立即移身擋在萬妖王和恨魔之間。雙臂伸直,瞪著一雙水眸,像只英勇護雛的母雞。

    “讓開。”恨魔的笑停嘴邊,冷眼盯著親兒,一副被打擾了興致,不耐煩的表情。

    親兒瞪著恨魔,只簡簡單單說了句︰“不。”

    恨魔連打量都懶得打量,提腳便往親兒臉上踢去,心想這女人真煩!

    親兒不避不閃,挺著身子挨了恨魔一腳,嘴角當即就被踢破。血沿著嘴角流下來,親兒也不擦,瞪著恨魔,繼續道︰“誰也不能傷害阿木!”

    “讓,開!”恨魔向來寡言,但此時語氣已不似之前,帶著些威脅。

    親兒沒有說話,但盯著恨魔的眼楮里,透著股視死如歸的氣勢。恨魔目光一凜,再不多話,伸手便朝親兒的頸上掐去。

    親兒反應很快,她沒有法力,也不會武功,但這並不代表她保護不了阿木。似乎早就預料到恨魔的動作,親兒閃身躲開恨魔猩紅的指甲,反身抓住恨魔的手腕,張口就咬。

    恨魔沒想到這個親兒能躲開他的攻擊,愣了一下,這才被親兒得逞,否則憑恨魔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她傷到。等恨魔吃痛將親兒一腳踢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被親兒咬得皮肉都翻了起來,骨頭都能看到。

    “找死!”恨魔瞧見手腕上的傷口,本來就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對親兒下手自然不會留情。這一腳踢下去,親兒直接被踢出丈余,伏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來。

    見萬妖王就在眼前,恨魔也懶得跟親兒再多做糾纏,上手就罩在萬妖王臉上,想將人直接從地上提起來。

    “放下他!”親兒連嘴上的血沫都來不及擦,便從地上起身,怒喊著撲向恨魔。

    恨魔側眸,厭惡地看著朝自己撲過來的親兒。心想這次就讓你死個徹底,省得再耽擱我時間。恨魔手上動作比心里的念頭動得更快,伸手卡住親兒的脖頸,將人整個從地上舉到半空。

    親兒腳下亂蹬,小臉也憋得發紫,一雙爬滿血絲的水眸,卻將恨魔瞪得更狠。恨魔手上力道驟然收緊,親兒喉中涌上一股咸腥。

    “小恨,住手!”魘魔君不知何時出現在恨魔身後道。

    恨魔眉頭擠了擠,陰冷地目光刀子一般從親兒身上掠過,卻是終于松手。魘魔君適時將親兒接入懷里,關切地道︰“瘋丫頭,你沒事吧。”

    親兒猛地咳嗽了幾聲,又咳了幾口血沫出來,這才緩過勁。回頭發現是魘魔君,親兒連忙從他懷里跳下,將人推開,快步跑到萬妖王身邊,照著恨魔罩在萬妖王臉上的手,張嘴又是一口。

    魘魔君見親兒對自己和萬妖王差別如此之大,一時竟有些吃味,道︰“瘋丫頭,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不說聲謝謝,竟然還敢咬我的人。”

    恨魔沒想到親兒還會撲來咬他,竟又被咬傷。親兒才不管其他人怎樣,見恨魔吃痛終于放開萬妖王,立即回身將萬妖王擋在身後,恨恨地瞪著恨魔和魘魔君,道︰“傷害阿木的都是壞人。”

    魘魔君有絲意外,親兒竟能說出連貫的句子了。不過對于親兒看他的眼神,魘魔君覺得非常不舒服。恨魔此時,已經被親兒激怒,也不管魘魔君,勾手成爪,直掏親兒心髒。

    寸長的指甲利刃般插進親兒的左胸,魘魔君彈指間,飛出一道黑線,穿透恨魔的手腕。恨魔用功想要沖破魔線牽制,卻發現魔線復又纏上他的手腕,勒出一道血線。恨魔擰眉看向魘魔君,就听魘魔君有些不悅地說︰“她,是我的。”

    恨魔向來只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也從來不會去考慮後果。此時,早就被親兒激怒,眼下魘魔君又對他語出威脅,心中恨極,竟直接自斷右手。魘魔君沒想到恨魔會這麼極端,眉頭緊皺間,也不再阻攔。

    畢竟,魘魔君並不想此時將恨魔宰了。恨魔已自斷右手,擺明了不殺親兒不罷休,作為魔界聖君,他自己不能真為了一個瘋丫頭,傷了自己人。況且,靈咒宿主若真這麼簡單就被殺了,那也不用指望她能克制血咒了。

    斷手終于掙脫魔線牽制,恨魔驅動魔氣,斷手便如五把匕首一般刺進親兒前胸的一瞬,血線飛濺,猩紅駭人。

    親兒愣住,一雙堅冰般的眸子驟然融泄成淚眼迷蒙,死死抱住突然擋在她面前的萬妖王,看著他緩緩合上雙眼,悲慟漸至癲狂之境。

    “阿木……!”

    親兒被萬妖王流在她身上的血刺激,一頭青絲盡數變白,無風自動。周身清光閃爍,一道清流自口中飛出,繞親兒周身飛旋,四周地上的紫薇花如听到花神召喚,齊齊昂首隨清流律動。片刻後,整個紫微竹林的地底逸散出金色光點,飛速融入清流之中,清流漸漸變成透明金色,耀眼無匹。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親兒緩緩睜眼,雙眸中琉璃色豎瞳隱現,眉間一字金印忽然射出光刃,劈向恨魔。

    金色光刃猶如一把開天長劍,速度不快,行動間卻自帶一股劈天徹地之勢,讓一步之外的恨魔怔駭地無法動彈。魘魔君反應尤快,雙手齊動,十道黑線飛射而出,將恨魔擊飛到幾丈之外。

    金色光刃只前進了一丈的距離,便驟然消失。四周金光消失,親兒周身清流褪去金色鑽回體內,眉間一字金印已不復先前明顯,忽隱忽現。即便如此,魘魔君看著不遠處被他險險救下的恨魔,任然一陣心悸。

    恨魔此時正癱坐在地上,整個右肩被齊齊斬斷,傷口焦黑,似被烈火燒過,竟不見一滴血流下來。因為剛才那恐怖的攻擊發生地太快,恨魔竟還未從之前的恫嚇中清醒,呆呆地盯著金色光刃所過之處的土地。

    就見一道丈余的溝壑,將地面裂成兩半。溝壑前段窄尖,越往後越寬,顯然是被一把巨劍劈開所致。魘魔君所站位置離溝壑也只有丈余,走近一看,竟發現這道溝壑深不見底,心中震駭無以復加。

    遠處的四魔這時才反應過來,將重傷的恨魔扶起,痴魔最是見不到兄弟受傷,上前就想找親兒報仇,被愛魔攔住。

    “四哥都險些死掉,三哥你法力尚且不如他,又何必去白白送死,這個仇我們遲早要報!”說完,愛魔抬眸間殺意凜現,釘在在親兒身上。

    “你們帶小恨回去療傷。”魘魔君命令完,五魔帶著墮魔的清虛仙尊遁走。

    魘魔君冷睨著親兒,心中驚駭過後,竟不覺從靈魂深處涌出一股深深的興奮和悸動。

    這或許就是他渴望已久的力量……看著親兒,魘魔君如實想。

    就在這時,陣陣飛劍破空的嗡鳴聲,再次打破紫微竹林的靜謐。

    “阿彌陀佛,老衲來遲一步。”了無主持手持禪杖,身披袈裟踏雲而來,身後跟著之前逃走的七名青雲派高手。
    &bp;&bp;&bp;&bp;魘魔君倒是沒想到,金佛門的了無主持竟也趕來了,足以說明仙界對靈咒宿主的重視。幸虧五魔聯手用墮魔之術控制了清虛仙尊,否則了無主持和清虛仙尊聯手,就沒這麼好對付了。佛門術法對魔族有極強的克制作用,即便五魔法力並不弱于兩人,但迫于術法的先天相克,一定不是其對手。想到這里,魘魔君微微牽了牽嘴角,道︰“了無主持,不在萬佛山參禪,竟也跑來這里湊熱鬧,真真少見。”

    了無打量了一下魘魔君,正聲道︰“魘魔君,老衲的道友清虛現在何處?”

    魘魔君聳了聳肩,目光掃了地上重傷的萬妖王一眼,道︰“清虛可能嫌仙界太悶,到別處去玩玩,你想去的話可以找紫極,他有得是票。”說完,還曖昧不明地沖親兒擠了下眼楮,接著搖身一變,又化作黑霧消失。

    “休走!”虛幾持劍就要追去,被了無主持攔下。

    “阿彌陀佛,虛幾,你追不上他。我們現在要緊的是查到清虛道友的蹤跡,另外靈咒宿主必須帶回仙界。”

    虛幾七人紛紛頷首,表示同意。了無主持這才細細打量了一眼跪坐在地上,抱著萬妖王的親兒。

    親兒眉間一字金印隱現,琉璃色豎瞳已經消失不見,正焦急地查看萬妖王的傷勢。

    “你便是靈咒宿主?”了無主持問道。

    親兒一心緊張著萬妖王的傷,哪里有功夫管眼前這個老和尚在說什麼。虛幾見親兒沒有回答,道︰“主持,她就是師尊要找的那個靈咒宿主。”

    了無主持點了點頭,念了句佛號,道︰“女施主,請跟老衲走一趟。”

    親兒回頭瞪著眾人,道︰“你們都不是好人,阿木在哪,親兒就在哪。”說完便不再搭理了無主持等人。

    “主持,還跟這妖女浪費什麼口舌,師尊就是為了捉拿她,才著了他們的道,如今還下落不明。”說話的是青雲派九大高手之一,道號虛岷()。此人排名中間,但脾性卻最是沖動。

    “阿彌陀佛,女施主若不願,老衲也只好用強了。”說完,了無主持手中金龍禪杖震地,一聲鏗鏘龍鳴自禪杖中嘯叫而出,接著飛出一道金龍虛影飛向親兒。

    親兒毅然不退,伸手將萬妖王擋在身後,眉間一字金印再次射出一道光刃。只是光刃已比不上先前那道,只有普通長劍大小,緩緩迎上金龍虛影。

    光刃無聲無息,卻隱隱壓下金龍氣勢。了無主持皺眉,心中疑惑一閃而過,手中金龍禪杖再動,口中佛偈聲如洪鐘,震耳欲聾,金龍虛影昂首一聲龍吟,張開巨口將光刃吞下。

    只見金龍虛影瞬間被劈成兩半,消散成光點,光刃卻絲毫未損,朝了無主持飛去。了無手中金龍禪杖,龍頭隨著虛影被毀,而變得暗淡,再無光澤。

    了無主持等人心驚,不知這金色光刃到底是什麼術法,竟如此強悍。但此時卻沒時間多想,倉促應對。了無主持將身上袈裟取下,拋入空中,念道︰“迦蘭寶幢,鎮妖除魔。”

    袈裟在空中光芒大射,瞬間化作一幢幢金色寶塔,寶塔中佛偈聲浪震人心魄。光刃依舊悄無聲息,與寶幢撞在一起。

    一聲輕不可聞的裂帛(bo)之聲,傳入眾人二中。金光消逝,光刃終于不見,寶幢消失,袈裟飛回了無主持手中,一道丈余長的裂口橫亙其上,了無主持眉頭皺的更深。

    想是連續施法,耗損甚大,親兒眉間一字金印只余一點,趁了無主持等人驚愣間,親兒張口吐出一小股清流,有金紋環繞其上,飛入萬妖王眉間。

    至此,親兒眉間金印完全消失,人也虛脫倒在地上。

    地上的紫微花,伸出根根細長的花藤,將地上的萬妖王包裹成繭。

    “咚——咚咚——”花繭內有什麼東西開始跳動。接著更多的紫薇花藤覆裹上花繭,繭越纏越大。接著有點點紫芒沿著花藤,從紫薇花中流入花繭,直到方圓一里的紫薇花盡數枯死,方才結束。

    花繭內斂其華,瞬間枯敗,一只補滿紫色鱗片的利爪破繭而出。

    不遠處強撐著清醒的水無常,激動地喊了一聲︰“大王!”

    花繭裂開,重傷幾乎至死的萬妖王,從花繭中緩緩站起。

    頭生雙角,背生雙翅,身覆紫鱗,竟是紫極餮妖的原形。萬妖王听到水無常的喊聲,回頭看著他及鼠族眾人,道︰“鼠族眾人配合離雀**隊撤退,本王不在時,汝等听憑無常調遣。”說完睨了一眼面前的了無主持等人,將地上昏迷的親兒撈入懷中,沉聲道︰“今日之仇,他日必讓汝等血債血償!”萬妖王再不多說,展翅飛走。

    了無主持等人先是被眼前一幕幕離奇場景所驚,忘了反應,待到萬妖王飛走,這才反應過來去追。

    “阿彌陀佛,幾位道友隨老衲一同追捕。”了無主持等人頭號目標是親兒,現如今也顧不上受傷的水無常等人了,紛紛踏雲御劍而行。

    鼠無膽此時也已醒轉,看著水無常,擔憂道︰“大王此去凶多吉少。”

    水無常看著消失在天邊的身影,道︰“她,竟有如此之能,之前倒是小瞧她了。”

    兩人說了幾句,便指揮眾人撤退。

    另一邊,萬妖王帶著親兒一直往東飛,身後了無主持等人速度越來越快,而萬妖王體內法力馬上就要消耗一空,終于力有不支,抱著親兒落在一處懸崖邊。

    懸崖旁立著一個石碑,刻著“斷天”兩字。斷天涯四周雲縈霧罩,目力所及只有丈余,劇毒之物叢生,崖底更是相傳有洪荒妖獸盤踞,是三界內眾所周知的死亡領地。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道︰“此處已是死地,老衲還勸施主不要做無謂抵抗,將此女交出來,由吾等帶她返回仙界,才是上策。”

    萬妖王此時已恢復了人形,親兒就在他懷里。他早就知道,先前那些法力只是暫時的,只夠他帶著親兒逃離,另外也是給水無常等人機會撤退。今日妖族損失不小,又有魔族從中挑撥,為免更大損失,唯有和大軍分開,方為上策。

    “死地?莫不是了無和尚你也怕死?”萬妖王笑蔑道。

    “妖人休要強詞奪理,再不交出妖女,就將你們兩人一同綁了。”虛岷怒眉冷對,提劍指著萬妖王斥道。

    萬妖王冷眸掃過虛岷,笑意不減,道︰“了無,你若敢追來,本王隨時恭候。”說完,整個人向後飛躍而出。

    “糟了!妖人跳崖了。”虛岷急道。

    虛幾上前幾步,回頭道︰“幾位師兄弟,可敢隨虛幾跳到崖下將這妖人擒來。”

    “有何不敢!”虛岷說著,已經飛身跳下。

    了無主持低嘆一聲,踏雲而起,將從仙劍上掉下來的虛岷接住,禪杖揮出,一道金龍虛影飛出,將兩人纏住飛回原處。

    “幾位道友切勿沖動,此崖名曰斷天,並非為了好听。三界之人墮下崖底,皆會法力盡失,難再出來。崖底危機四伏,絕非善處之地,實乃真正死地。”了無主持的話,讓虛幾七人生生釘住腳步,不敢再有寸進。

    “既然在崖底才會失去法力,為何我的仙劍會不听我指揮。”虛岷想起方才仙劍失控,險些讓他墜入懸崖,身上驚起一層冷汗,看著了無問道。

    “阿彌陀佛,斷天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了無主持眉眼凝重。

    “什麼?”虛岷問道。

    “劍冢涯,但凡是劍,不管是仙是魔,是妖是人,到了這里,就仿佛受到死神召喚一般,墜下崖底,無一例外。”了無主持的話,讓虛岷幾人又是一驚。

    虛幾看看手中的仙劍,有絲慶幸,剛才最先沖出去,不是自己,否則這把跟了自己將近千年的“提木”劍,也保不住了。

    “主持,那現在怎麼辦?”虛岷雖然心疼自己的仙劍,但也忌憚這斷天涯的恐怖。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道︰“墜入斷天者,絕無生還可能,又何必再追。幾位道友跟老衲先回仙界,再商量對策尋找清虛道友的下落罷。”
    &bp;&bp;&bp;&bp;相傳斷天涯底,乃無底深淵,墜入斷天者,絕無生還的希望。

    萬妖王抱著親兒,飛身躍下斷天涯,是希望可以借此逃過一劫。雖然萬妖王明白此舉要冒很大風險,但他不信這世上真有地方能困得住他。就算千年之前那尸牢,他不一樣出來了。

    然而,當萬妖王墜入斷天涯的雲霧之中後,他才明白斷天涯的真正厲害。萬妖王覺得身上所有勁道都被卸掉,飛速下墜,耳邊風如裂帛哧哧作響。時間好像被這些雲霧拉慢了許多,萬妖王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墜,卻總也見不到這斷天涯底的影子。四周除了看不清的雲霧,就還是雲霧,讓人不安。

    這樣枯燥的下墜不知過了多久,兩側的崖壁漸漸靠近,萬妖王感覺胸口發悶,有些喘不上氣,他下意識地將親兒抱得更緊。

    突然,崖壁上飛來一道黑影,萬妖王身在空中無力閃躲,只能勉強將親兒護在懷里,背對黑影。黑影匍一接觸到萬妖王的身體,便在球形端頭張開一個遍布細齒的嘴巴,咬在萬妖王肩頭。

    萬妖王吃痛,感覺有東西在吸他的血,回頭一看,就見那黑影原來是一根手臂粗細的藤條。藤條上遍布荊棘,不斷扭動,形似一條丑陋的黑蛇。

    藤條似乎有意識似的,將萬妖王拽向崖壁。萬妖王抱著親兒,下墜之勢忽的一減,被藤條猛力一拽,兩人便倒飛向一側崖壁。

    萬妖王以為兩人這就要撞上崖壁時,突然吹來一股清風,氣味不同于這斷天涯底的氤氳霧氣,自帶著一股花草清香襲入鼻腔,讓萬妖王精神一陣。

    放眼望去,一個巨大的黑色花冠中央,正張著大口,等著將萬妖王兩人吞進口中。巨型花冠的口中涎水四流,看得出對眼前的食物非常期待。

    萬妖王此時毫無法力,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讓兩人逃過此劫。千鈞一發之際,萬妖王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親兒,心道難不成他堂堂萬妖王,竟會死在一只花妖口腹之中,平白當了回花肥。

    巨型花冠“啊嗚”一口,萬妖王兩人已被吞下。

    涎水黏膩的觸感包裹在萬妖王兩人身上,巨型花冠的大口正要細細咀嚼,萬妖王卻突然在花冠喉底發現兩行古字。

    古字不知是用什麼方法刻在巨型花冠的喉嚨兩側,並未像傷口一般愈合。萬妖王抱著親兒走近細看,就見左側寫著︰斷天有情難,右側寫著︰劍冢成雙離。

    正當萬妖王心忖這兩句話的意思時,花冠猩紅的咽喉卻豁然張開一個洞口。洞口射出一道白色微光,微光將萬妖王兩人包裹著吸入洞口,洞口復又關閉,而那兩行古字也隨之消失不見,就仿佛從未出現一般。

    只有那巨型花冠發出古怪的“咕咕”聲,似在為無故丟失的食物而心痛不已。

    白光包裹下,萬妖王什麼也看不清,只覺眼前一片茫茫。片刻後,白光消失,萬妖王這才發現,那白光竟把他們兩人帶到了一間神秘洞府門前。

    洞府兩側的石碑上正好刻著,先前在巨型花冠里見到過的兩行古字。只是,洞府門楣之上,還多了一行字,寫著︰宿命鴛鴦。

    萬妖王本就膽大,如此奇妙際遇,萬不可能放過,再說此時除了進洞一敘,也沒有其它選擇,畢竟這里是斷天涯底。想到此處,萬妖王唇帶淺笑,眉宇見王者霸氣隱現,親兒被他打橫抱著,大步向洞府走去。

    說也奇怪,洞府根本無門,卻在萬妖王和親兒走近時,石洞自動讓出一個豁口。萬妖王自不會客氣,兩步一跨便入洞中。

    萬妖王匍一進洞,那豁口便自動合上。萬妖王不疑有他,放眼將石洞打量一番。

    石洞內里,不甚寬闊,長寬皆約三丈有余,洞中右側有張圓形石幾,附有兩張石凳。石幾旁有一張雙人石床,床尾立著一個石櫃,比床高出些許。石櫃里置有一紫色木盒。

    萬妖王走到石床邊,將親兒放下,走過去將木盒拿起來仔細打量。

    盒上刻有一對鴛鴦,再無其它裝飾,也沒有上鎖,估計留下木盒的人,覺得絕少有人能到此處偷東西。萬妖王將木盒小心打開,就見木盒里躺著一根木簪,木簪形狀簡單,並非精巧之物,倒像人隨意刻成。

    簪上刻著一字曰“情”。

    萬妖王見木簪只是尋常之物,便放回木盒擺于原處。又見四下無人答應,便回到床邊探看親兒的情況。

    親兒之前覺醒靈咒的力量,為救萬妖王,一時耗損過大,這才暈厥過去。萬妖王摸她脈搏正常,除了臉上有些淤青外,身上並無其它傷處,這才放心下來。

    萬妖王坐在床邊,靜思回想,先前經歷種種,垂首將親兒罩在他溫柔的目光中。

    看著她,雪頸紅唇,俏鼻秀眉,明明就是一名弱質女子,為何每每危難之際,都理所應當地擋在他的身前。

    思緒浮轉,萬妖王念起紫微竹林里,自己被恨魔從地上抓起,就要取他性命。萬妖王並不是完全昏迷,他那時只是力竭,意識尚存,眼縫間自然瞥到親兒孤身與恨魔對峙的場景。是她,不顧生死地沖過去,一次又一次地咬傷恨魔,救下他的命。她明明就什麼也不會,卻唯獨有著為他而死的勇氣。

    萬妖王盯著她安靜地睡顏,不禁在心底暗問,她到底哪來的那麼多勇氣?

    手有些情不自禁地撫過她淤青的臉頰,萬妖王想起,她對了無等人說,你們都是壞人。好似只要傷害過萬妖王的人,在她眼中,便是罪無可恕的。

    可事實上,他萬妖王才是世上最罪無可恕的那個人,是她不知道吧?

    她還說,阿木在哪,親兒在哪。

    是了,這個女人眼中的他,不是萬妖王,也不是紫極餮妖,而是一個叫阿木的男人。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的話。如果她知道,萬妖王要去的地方,是與三界為敵,是要受千萬生靈唾罵,她還會跟隨他一起嗎?

    況且,她現在神智也只和孩童一般。

    也許,她還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也許,將來恢復神智的她,會後悔也不一定。畢竟,她還不知道,她口中的阿木,十三個月後為了恢復法力,會將她吃掉。

    到了那時,若死在阿木手上,她一定會恨他。
    &bp;&bp;&bp;&bp;親兒醒轉,已是一日之後。也不管周圍景物與平日有何不同,睜眼便急急喚聲“阿木”,似是擔憂自己會被遺棄的孩童。

    萬妖王這一日來,除了喂氣息給親兒,好讓她快些清醒,另外就一直在找離開石洞的機關,卻仍是一無所獲。正在愁眉不展之際,听到親兒在叫自己,萬妖王心下一暖,坐回床邊。

    “醒了。”萬妖王依舊是那副冷峻的容顏,只是語氣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溫柔。

    親兒點點頭,伸手在萬妖王眉心處揉了揉,認真道︰“阿木,不好看。”

    萬妖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親兒的意思是說他皺著眉頭的樣子不好看,遂舒眉而笑,燦如天邊煙火,模樣煞是好看。

    親兒微微昂首望著萬妖王,檀口微張,水眸映著些許痴迷,許是被萬妖王笑時的模樣迷得有些失神,一時忘記了動作,手就定在半空。

    見親兒用這般眼神望著自己,萬妖王只覺喉間發干,身體根本不由他自己控制,便俯身將她含在口中,里里外外仔細吮了一遍。

    她的唇,極軟,像拆掉了筋骨的雲,又像怎麼也嚼不夠的糖果,總能甜得讓他發顫。

    親兒被萬妖王的氣息包圍,唇舌出入,竟嘗出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旖旎滋味,頰飛雙霞,連身體也開始有些發燙,情不自禁地輕吟了一聲。

    萬妖王早已動情,此時听到親兒的低吟,身下一緊,翻身上塌,將親兒壓在身下。一雙紫眸看著親兒,暗炙火熱似要將她裹進腹中才能平息。

    親兒並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她只是本能地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期待。兩手牢牢地揪著萬妖王胸前的衣襟,迷蒙著眼楮將萬妖王望住。

    早便想將她辦了,何不趁此時解了他的緊迫,萬妖王明明如此想著,手下卻停在親兒腰間的衣帶上。

    她,現在根本不明白,兩人在做什麼事吧?

    萬妖王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想到這些,眼中炙熱雖在,卻已然清醒許多。心里暗罵自己該死,竟又對她起了那種心思。明明先前她睡著時,度氣給她,也未有如此感覺。

    親兒見萬妖王不知為何突然停下,身上的溫暖忽的一涼,就見萬妖王已翻身下榻,站得老遠,像是在躲著她。

    阿木,不喜歡她麼?

    只是這樣簡單的心思,倒叫連死也不怕的 丫頭,委屈地紅了眼眶。萬妖王站地老遠才勉強聞不到,親兒身上那股清甜的奶香味,閉眼調整呼吸,終于將身上的躁動強行壓下,這才轉頭。

    發現親兒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緊緊地抿著唇,水蒙蒙的眸子此時已經憋得有些發紅,活像只泫然欲泣的小兔子。

    見她這個模樣,萬妖王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本王命令你,以後沒有本王準許,就不許哭。”

    親兒眨巴眨巴眼楮,認真地點了點頭,讓萬妖王更加心疼。

    “還餓不餓?”萬妖王隨口一問。

    親兒卻當了真,在肚子上摸了幾圈,抬頭看著萬妖王,點了點頭,有些委屈地說︰“親兒,餓了。”說完,便滿眼期待地看著萬妖王,似是在等他過去。

    萬妖王當然知道怎麼喂飽親兒,但被親兒這麼盯著,想著她唇上的柔軟的觸感,臉一下就紅了。心想,自己瞎問個什麼勁。

    “阿木,臉好紅。”親兒笑著說。

    萬妖王羞怒,恨恨瞪她一眼,冷聲道︰“再敢胡說,本王現在就扒了你的衣裳。”

    親兒低頭看著身上的衣裳,想了一會兒,似是在考慮萬妖王的話。萬妖王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親兒重生那天,光潔如玉的身子,之前被強自壓下的沖動,差點又要爆發。這才惱恨自己,明明是嚇唬親兒的話,最後竟害自己著了道,實在不該。

    “親兒,衣服髒了。”親兒嘟著嘴說。

    萬妖王見她不怕衣裳被他扒了,倒嫌棄起衣裳是髒的,無奈搖頭,心道︰本以為你聰明了幾分,現下看來,還是那般痴傻。

    走回親兒身邊坐下,叮囑道︰“若以後再有人說要扒了你的衣裳,你不能像剛才那樣回答。”

    “親兒,該怎麼說?”

    “你該說,看本姑娘不扒了你的皮!”萬妖王故意學著親兒的聲音說出來,逗得親兒抱著肚子笑起來。

    萬妖王見親兒笑個沒完,又有些氣惱,便冷著臉,嚴肅道︰“本王準你笑了嗎?”

    親兒見萬妖王生氣,捂著嘴,憋氣不敢再笑,直把一張白瓷一樣的臉蛋憋成了豬肝色,萬妖王又怕她真會憋死,遂無奈道︰“笑吧,笑吧,本王準了。”

    說完,就听一串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在洞府里回繞起來。萬妖王想來是沒這麼無奈過,一時氣惱又無從發泄,抬眼又見那煩人的石洞大門,四周連開啟的石縫也找不到,便瞪著石門,似要用眼楮在上面剜出個洞來。

    親兒笑了一陣,見萬妖王背對著她不做聲,便自個黏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阿木,在干嘛?”

    “找這石洞的出口。”萬妖王氣惱也只是和親兒鬧著玩,看見洞門,便又開始發愁到底如何才能從這石洞出去。要知道,他和親兒已在這石洞中困了一日,他現在身無法力,不吃不喝最多能堅持五到六天,只要他活著,親兒總不會餓死,但若他死了呢?

    所以眼前的首要問題,便成了要盡快找到打開這石洞的機關,藏在何處。

    親兒趴在萬妖王肩頭,見他神情格外認真,盯著石洞大門思考問題,也不再說話,怕打擾他。

    這石洞之中,除石床和石幾外只有一個石櫃。親兒閑來無事,便爬到床尾,去拿石櫃中的木盒來玩,發現木簪便喜不自勝地戴在頭上。

    木簪繞上青絲,似活了一般,生出一排木芽,親兒忽覺頭上一陣刺痛,叫出聲來。

    萬妖王驚覺回頭,就見木簪端頭長出一丁點的綠色嫩芽,簪身光澤瑩潤不似先前枯朽。萬妖王心知這木簪定然內有乾坤,加之擔憂親兒,便上前想要將木簪從她頭上取下。

    誰知木簪竟似長在了親兒頭上一樣,萬妖王只要稍稍使勁想將它拽下來,親兒就會覺得頭痛難忍。試了幾次,發現這木簪一時半會是取不下來了。

    萬妖王一邊將這古怪木簪仔細打量,一邊心忖,這木簪會不會和石洞出口有關?
    &bp;&bp;&bp;&bp;萬妖王疑惑間,余光正好掃到跌落在地上的木盒上。想是方才親兒只顧木簪,便將木盒隨手扔在地上,此時木盒已被摔裂成兩半,竟露出里面的夾層。拾起木盒,將夾層打開,有一方錦帕藏在其中。

    錦帕乃白色絲質,觸手溫涼絲滑,是上好的雪蠶絲織成,上繡著一對浮水鴛鴦,繡工卻略顯粗拙,像是初學女工者所做。萬妖王將錦帕打開,親兒投來好奇的目光。

    “阿木,快看,有兩只鳥。”親兒指著錦帕上的鴛鴦,開心地說。

    萬妖王搖頭,道︰“哪里是鳥。”

    親兒嘟嘴想了一想,又道︰“鴨子?”這次顯得底氣不足,有些心虛,倒像是在問萬妖王這到底是什麼?

    萬妖王嘆了口氣,在親兒頰上捏了一把,道︰“本王倒成了你的教書先生,這可不是什麼鳥,更不是鴨子。”

    親兒歪著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萬妖王等著答案。

    “這叫做鴛鴦。”

    “鴛鴦?為什麼叫鴛鴦……”親兒眼楮亮亮地,似是找到好玩的物什,揪著問個不停。

    “……”萬妖王哪里知道,鴛鴦為什麼要叫鴛鴦,但又礙于顏面,不願承認自己無知,便信口編了個理由。

    “因為它們從生到死都在一起,所以便叫它們鴛鴦。”萬妖王說著,眼尾余光掠過親兒,見她臉上不見疑色,這才松了口氣。

    親兒盯著白色錦帕上的鴛鴦,心里念著萬妖王說得那句“從生到死都在一起……”,喜歡得不行。

    “阿木和親兒也要做鴛鴦。”親兒突然抬眸,痴痴望著萬妖王,說道。

    萬妖王看著親兒一雙水眸亮得跟星星一樣,將他牢牢盯住,心里徒然就變得柔軟起來。再听到親兒痴痴傻傻地說要和他做一對“從生到死都要在一起”的鴛鴦,心里不是不喜歡的。可這種欣喜轉眼便被取代,因為萬妖王想起了十三個月後……

    他會殺了她,會將她吞入腹中,只有這樣他的法力才能恢復,他一統三界的霸業才能完成。

    親兒從萬妖王眼中,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阿木,不喜歡鴛鴦?”

    萬妖王避開親兒期待的目光說︰“本王為何要和你做什麼鴛鴦……”

    親兒追著萬妖王的眼楮,將笑臉湊過去,認真道︰“因為,親兒喜歡阿木。”

    萬妖王抬眸,就見她笑得比春花還要絢爛十倍,心底竟生了絲不忍,皺眉用厭煩掩飾,道︰“你這女人,怎的,如此惹人厭煩?”

    親兒不明白萬妖王為何突然就皺起眉頭,更不明白萬妖王為何會覺得她煩。只是先前充盈得滿滿地一顆心,此時空落落的,格外難受。

    片刻後,萬妖王見親兒不再說話,他心底復雜的清虛也已經平息,這才回頭。發現親兒垂首站著,臉已經快要貼在胸上,兩只手有些緊張無措地絞在一起,將長裙的衣角繞成一團。

    萬妖王不由自主地上前,將親兒的兩只縴縴小手從衣服團里抽出來,放入自己手中握緊,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將這張可憐巴巴的小臉掰回原位,霸道地說︰“不許哭,本王沒準你難過。”

    親兒嘟著嘴,說︰“阿木不喜歡和親兒做鴛鴦……”語氣里是滿滿地哀怨和委屈,光是听這一句,萬妖王就覺得心跟著微微顫了一下,憋在喉嚨里那句“你想做什麼,本王都跟你做”差點就脫口而出,卻又在最後關頭被他擰眉忍住。

    “你就這麼想跟本王做那鴛鴦?”

    “親兒和阿木做了鴛鴦,就可以從生到死都在一起。”

    親兒回答得越是認真,萬妖王臉上的愁容就越是駭人。心里暗自後悔,自己編什麼不好,非要編什麼從生到死都在一起,真是該死。

    “本王命令你,不準再提什麼鴛鴦,明白嗎?”萬妖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端出架子下命令。

    親兒嘟著嘴,失落地眨巴著一雙水蒙蒙的眸子,可憐巴巴地望著萬妖王,不再說話。萬妖王心底從剛開始就有股氣憋在胸口,忍得難受,眼下再見她這般哀怨模樣,便鬼使神差地上前,按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封住她的口。

    似是在懲罰她剛才說過的那些,讓他心煩的話。

    萬妖王的吻,從霸道強硬到纏綿痴迷,明明是黏膩的涎,他卻也嘗出了清甜的滋味。親兒昂著頭,如此綿長的吻,讓她氣息紊亂,胸前雙峰突兀起伏,似是在印證著她內心此時的震動。燙紅的雙頰,如同貼了兩片紅花,親兒主動環上萬妖王的脖子,踮起腳,讓自己湊得更近,鼻息間停駐著萬妖王身上微薄的汗味,親兒覺得身體像是被熨斗熨過,又燙又軟,只想伏在萬妖王寬闊的胸懷里,不再起來。

    萬妖王被親兒的主動,激起了更深的悸動,身體的沖動爆發之前,他強忍著不舍將親兒推開。

    身上突地一涼,親兒從溫暖和眩暈中驚醒。她又在萬妖王臉上看到了那種眼神,像是勉力克制,又像是深深的厭惡。親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努力平復著心底的失落和不安。

    阿木,不喜歡她剛才做的那些事吧……

    阿木,是不是又覺得她煩了……

    阿木,會不會不要她了。

    這許多的心思,竟只是在萬妖王推開她的一瞬便爆炸似的出現在她心里,然後下雪一樣,落在她心里,又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讓她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惶恐和不安中。

    “剛才……那個木簪可能和石洞出口有關,還是先試試怎麼從這里出去吧。”萬妖王意識到自己剛才推開親兒的力量有些大了,本來想跟她解釋,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于是只好拿其它的掩飾。

    親兒以為萬妖王不喜歡她,就不會再理她了,沒想到還會跟她說話,前一秒還惶恐難安,下一秒就喜笑顏開,樂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嗯,阿木說什麼,就是什麼。”親兒討好似的,湊到萬妖王跟前,笑嘻嘻地說。
    &bp;&bp;&bp;&bp;萬妖王將錦帕攤開,見上面寫著︰誰緣又得情木簪,此洞方開雙人行。看樣子他猜得不錯,開啟這石洞的機關便在這情木簪的身上。

    “親兒,你戴著木簪,走到洞口,試試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機關?”萬妖王推測,戴著這情木簪,或許就可以看到其它人看不到的機關也說不定。

    親兒點頭,走到石洞門口繞了一圈,這洞門不開不說,四周牆壁上連個凸起來的石塊都瞧不見,又哪里有什麼開門的機關。

    “找到了嗎?”萬妖王見親兒走了一圈又一圈,便有些焦急。

    “阿木,親兒真笨,找不到機關。”親兒嘟著嘴,又開始絞衣服。

    萬妖王招手叫親兒過去,到了跟前,也不說話,先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握在手里,親兒覺得暖暖的,臉蛋上才微微見了點喜色。

    “找不到就找不到,誰說你笨了。”萬妖王的表情冷冷的,也看不出喜怒來,只是聲音听起來有點嗔怪的味道。

    “阿木,那我們怎麼出去?”親兒被萬妖王圈在懷里,倚著他站好,仰頭問道。

    萬妖王擰眉看著連門縫都沒有的石洞大門,再看看手中的錦帕,腦海里不斷重復地念著那兩句詩文︰誰緣有得情木簪,此洞方開雙人行。

    雙人行?

    萬妖王心底一亮,他似乎明白了打開這石洞的玄機。想到便做,萬妖王牽著親兒,一同走到石洞門口,也不管這洞門開或不開,拉著親兒繼續向前,眼見就要撞上石門。親兒發上情木簪徒然一亮,兩人身體接觸石門的剎那,石門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般,由著兩人穿石而過。

    待走出了石門,迎面而來一股刺鼻臭味,像是什麼東西擱久腐爛的味道。四周遍布著蠕動的紅肉,像是動物的內髒,萬妖王和親兒兩人便被紅肉擠來擠去,渾身沾滿粘液,不斷向前,接著听到“噗”的一聲,眼前便亮了起來。

    刺鼻臭味非但沒有減輕,更變本加厲得臭起來。親兒捂著鼻子,睜眼一看,就見自己正坐在阿木懷里,而阿木就坐在一堆類似糞便一樣的東西上。

    親兒見萬妖王鼻頭上還粘著一塊褐色的東西,正要伸手替他摸掉,卻見萬妖王的神色一凜,定定看著前方。親兒順著萬妖王的目光看過去,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呆住。

    放眼望去,這里正是斷天涯底,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青灰色絕壁,岩層斷面平整光滑,似是被一把利器生生劈開所致。就在離兩人不遠處,前方的地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各式各樣的劍。大多數都已經袘k得不成樣子,只有少數還依稀可辨往日風貌。

    萬妖王抱著親兒起身,也沒工夫去管身上的污物,便疾步向前,想要一探究竟。兩人此時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峭壁中一塊凹地,萬妖王走出去,這才見到崖底的全貌。

    舉目望去,四周地上竟都是一樣,插滿了袘k的劍身,活像一個劍的墳場。劍的數量實在太多,根本無法計數,萬妖王上前,從地上抽出一把劍身尚且沒有全繡的,仔細打量一番,就見劍柄上鑄有骷髏標志,顯然是一把魔劍。萬妖王揮劍砍向一側的絕壁,預想中的鏗鏘之聲並沒有出現。魔劍剛剛踫到絕壁,便碎成幾截。

    萬妖王皺眉不解,將魔劍扔掉,就近挑了一把劍柄上帶著青穗的仙劍再次揮劍砍向絕壁,仙劍依然和魔劍一樣,碎成幾截。

    這些劍竟然全部失去了靈性,甚至一把普通的鐵劍也能比它們堅硬。

    為什麼,這斷天涯底,會有這麼多劍?

    這些劍又因為什麼原因失去靈性,已至如此?萬妖王覺得這斷天涯的秘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親兒一直跟在萬妖王身邊,見他愁眉不展,盯著地上斷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木。”親兒喚了聲,伸手用袖子將萬妖王鼻頭的穢物擦掉。

    萬妖王正在思考,突然聞到一股似曾相識的臭味掠過,定楮一看是親兒正從他鼻頭擦掉的穢物。萬妖王抓著親兒的袖子,湊近一聞,這才確定這東西應該和那天將兩人吞下的巨型花冠有關,因為這味道他也曾在那巨型花冠的口中聞到過。

    “這是哪里來的?”萬妖王指著袖子上的穢物問道。

    親兒回頭看著兩人掉出來的地方,萬妖王這才從那些劍的迷思中清醒,走回兩人出來的地方,回想著之前掉落此處時的準確方向。

    萬妖王按著記憶中位置站好,抬頭望去,就見頭頂正上方的峭壁上攀著一朵奇怪的大花。

    這朵大花的大小和先去見得那多差不多,但形狀卻不同。之前將兩人吃掉的巨型花冠,是五瓣,模樣有點像大號的太陽花。只是中間花蕊的地方長著一張食人的大嘴。

    而眼前這朵大花形狀更像菊花,花瓣都是褐色,攀在峭壁上,被雲霧蓋住,不細瞧未必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親兒自然也發現了這奇怪的大花,疑惑地問︰“阿木,這是什麼花?”

    萬妖王想,你這可又把本王問住了,本王哪里知道這是什麼狗屁花。因為有了上次鴛鴦的事,萬妖王也不敢再編那些有的沒的,便岔開話題,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不是從這朵花里出來的?”

    親兒肯定地點頭,道︰“嗯,剛才我記得很清楚,是這朵大花把我們吐出來的。”

    “吐出來?”萬妖王皺紋反問,接著說道︰“那你記不記得,這花把我們吐出來的時候,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親兒瞅著峭壁上這朵褐色的菊花,回憶著之前的畫面,道︰“不是,當時它有好多花瓣都被我們撐開了。”

    萬妖王心想,這種不同不說也罷,但嘴上卻沒有責怪親兒,只說︰“嗯,依本王推斷,先前困住我們的石洞應該就在這花體內。或許,這花和之前把我們吞下去的那朵有些聯系。”
    &bp;&bp;&bp;&bp;“阿木,快看。”親兒指著峭壁上巨大的褐色菊花說。

    萬妖王抬眸望去,見那菊花和先前並無異處,便只當是親兒在鬧,回頭對親兒說︰“別鬧。”

    親兒被萬妖王斥了一句,小嘴立即就嘟得老高,咬牙瞪著峭壁上巨大的菊花。心想都怪這大花,阿木才生她氣,這次她就一直盯著,就不信這花不會像剛才那樣動彈。她明明看得很清楚,剛才這花里伸出來一個人頭狀的東西,四處探看了一下,發現下方有人,這才縮回花瓣里,將自己包裹起來。

    可惜,阿木之前一直低著頭思考,沒有留意,她叫他看時,那花又躲得奇快,這才叫它得逞。

    萬妖王腦中回放著先前被那巨型花冠吞入口中後的情景,終于畫面停在他和親兒被吸入石洞前的那一刻。

    記得當時,兩行古字是刻在巨型花冠的喉嚨兩側,而石洞的兩側也有同樣的古字。如果他記得不錯,那些字跡似乎一模一樣。就是說,那石洞其實就是巨星花冠的喉嚨,但為什麼石洞門楣上還有一行字,而花冠喉嚨里卻沒有。

    會不會是因為花冠的喉嚨頂分泌涎水,所以字跡經年便腐蝕掉了。

    剛想到這里,就听到親兒又叫他看,萬妖王被打斷思路有些不耐煩,眼尾余光掠過頂上峭壁,見到的畫面讓萬妖王愣在原地。

    那褐色菊花里伸出一個女人的頭,頭上五官與常人無異,只是比尋常丑人還要丑上幾倍,另外右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褐色胎記。那頭就長在一根手臂粗的花藤上,此時正盯著他們兩人瞧。

    萬妖王擰眉看著這花妖,問道︰“那石洞是不是在你腹中?”

    花妖“咯咯”笑了兩聲,將萬妖王打量了一遍,點點頭道︰“男人,你長得真漂亮。”

    萬妖王可不喜歡被一只花妖調戲的感覺,冷眉倒豎,正要說話,卻被親兒搶先一步。

    “阿木是我的,你不許這麼盯著他瞧。”親兒冷著臉,霸道地將萬妖王擋在身後,戒備地瞪著花妖。

    “你說他是你的?你怎麼證明?”花妖挑釁道。

    “我……”親兒本來想說,我和阿木是要做鴛鴦的,要從生到死都在一起,他不是我的,又是誰的?但又想起阿木之前不喜歡提鴛鴦的事,遂忍著沒說,但又迫于花妖的挑釁,便隨口說道︰“因為,我親過他,他就是我的。”

    花妖沒想到這女人,眉目看著清秀,似是個膽小害羞的,但這話說出來,卻又透著股霸道跋扈的勁兒,也不示弱,朝萬妖王拋了個媚眼,柔著嗓子道︰“男人,你過來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石洞的秘密。”

    萬妖王看花妖的模樣就有點惡心,但見親兒對自己如此霸道,心中生了幾分竊喜,是以佯裝著考慮花妖的提議。親兒見萬妖王沒有拒絕,心里一沉,兩手叉腰,對著花妖,罵道︰“討厭的大花,你若敢踫我的阿木一下,我就……”

    “你就什麼?難道你還能殺了我不成?”花妖一副討打地賤樣。

    親兒差點將一對粉拳捏碎,咬牙恨道︰“我就,在你另一半臉上也打出一個印子來,看你還要不要臉了。”

    花妖最是忌諱別人說她臉上的胎記,此時被親兒一提,頓時起了真火,周身褐色花瓣顫動,兩眼睜得老大,對親兒吼道︰“你敢說我丑,看我不吞了你做花肥!”

    “才不怕你!”親兒的膽子總是和萬妖王受到的威脅成正比,此時也不例外。見自己把花妖惹火,也絲毫不退,舉起拳頭,隔空對花妖揮了揮,意思是放馬過來。

    萬妖王喜歡親兒對他的佔有欲,這種感覺就像自己養得寵物到了外面,見了另一只動物對主人投懷送抱,它就會沖上去將那動物趕走,然後再跑到主人身邊邀寵。萬妖王就是在等親兒回來跟他邀寵,所以袖手旁觀,由著她和花妖對罵。

    花妖的頭忽的從峭壁上墜下來,躥到親兒面前,附在她耳邊說道︰“你長得也不賴,做花肥可惜了,正好我可以剝了你的面皮來戴,到時候我便是你,我就不信這個漂亮男人會不喜歡我。”

    親兒听得心下一驚,怒指著花妖,道︰“阿木才不會喜歡你!”

    花妖“咯咯”笑起來,懸在花藤上的頭跟著亂顫,笑完捏著蘭花指將鬢角的散發攏回耳後,故作嬌羞地說︰“這世上的男人皆是好色之徒,只要你沒了這張皮囊,漂亮男人連看都懶得看你。”

    親兒使勁搖頭,說︰“不是的,阿木不會。”

    “你怎麼那麼肯定他不會,要我說啊,若是你和我把臉換上一換,他一定喜歡的是我,而不是你。你信不信?”

    “不信,不信,不信!阿木絕對不會喜歡你。”

    “既然你這麼肯定,那你敢不敢試一試?”花妖挑釁道。

    親兒急于證明她的阿木絕不會喜歡上別人,即使那個人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張口便答應道︰“試就試,反正阿木絕不會喜歡你。”

    萬妖王本來要出手阻攔,但他的動作沒有親兒的嘴快,就在親兒答應花妖和她換臉後,那花妖周身的花瓣便開始劇烈顫抖,變色,剝落,然後盡數化作褐色的粉塵風一樣卷向親兒。

    遽變突生,萬妖王只來得及將親兒圈進懷里護住。那褐色粉塵自成一股旋風繞著萬妖王兩人上下飛旋。

    “咯咯咯,沒用的。她既然已經蠢到和我訂下換臉的契約,就由不得她不換了。”花妖的話音剛落,那褐色粉塵便像是有意識似的,鑽進萬妖王懷里,覆在親兒的臉上。

    親兒眼前一黑,就覺得臉上似是被淺蟲百蟻在叮咬著,奇癢無比,親兒上手便向撓上一撓,卻被萬妖王捏住手腕。

    “還敢胡鬧!”萬妖王的聲音听上去,三分嚴厲,七分擔憂,卻讓親兒心底的不安輕了些。

    與此同時花妖那邊也正經歷著神奇的變化。就見她丑陋的臉上不斷有臉皮變枯,變硬,然後皸裂剝落,露出一張沒有面皮的臉。

    花妖見萬妖王攔著親兒,不讓她撓臉,道︰“嘖嘖,這男人真是極品,又漂亮又聰明,讓人喜歡得緊。”

    親兒雖然還睜不開眼,但耳朵卻不是聾的。听見那花妖又在覬覦她的阿木,哪里能忍,斥道︰“大丑花,你不配喜歡我的阿木。”

    “我不配?”花妖嫌棄地反問了一句,接道︰“是你不配,才對!蠢女人,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剛才撓一下你的臉,你原來這張小白臉啊,這輩子都換不回來了,你就得一直頂著我的臉做人咯。可惜,漂亮男人太聰明,攔著沒讓你撓,否則……”

    說話的間隙,那花妖臉上的面皮已經逐次長了出來,水嫩白皙,俏鼻紅唇,不正好就是親兒的容貌。花妖一邊摸著新臉嫩滑的皮膚,一邊“咯咯咯”笑個不停。

    萬妖王了冷睨著花妖,聲沉如海︰“給本王立即換回來。”

    花妖搖晃著腦袋,開心得不行,見萬妖王生氣,故意學著親兒的樣子,嘟嘴說道︰“阿木,人家不嘛。”說完,便笑得更凶。

    親兒听到那花妖竟喚阿木的名字,那是只有她才能喚的,那花妖憑什麼這樣喚他?
    &bp;&bp;&bp;&bp;萬妖王旁觀,也只是因為看親兒撒潑的模樣可愛地緊,但眼下發生這事,卻是他始料未及的。誰能料到這花妖與親兒起爭執完全是早有預謀,想要她在不知不覺中訂下那換臉的契約。

    雖然不知,但契約已成,那花妖現在分明就是親兒的模樣。萬妖王心知,此時做什麼都完了,只能再找方法,讓這花妖自願將這契約解了,否則就算殺了花妖,親兒的臉也換不回來。雖然,知道這道理,但萬妖王垂眸看向懷里被被人欺負的親兒,怒氣難平。

    “你敢動她,就要付得起代價。”萬妖王的眸光似刀,恨不能此刻就將這花妖剁成花肥。

    花妖感覺到萬妖王不善的目光,眼珠滴溜溜轉起來,嗔道︰“阿木,你怎麼為那個丑八怪說話,快看,我才是你喜歡的那張臉呀。”

    萬妖王冷哼一聲,眉眼間盡是不屑,看著花妖道︰“你以為換張臉,本王就不會殺你?”

    花妖沒想到萬妖王見了這張臉,對她的態度竟比之前還要冷硬,這可跟她預想的情況不一樣。男人既然皆是好色,那他喜歡不就是這張臉皮,現在臉皮在她這里,喜歡的也自然應該是她。但事實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花妖一氣之下便將怨恨都發泄到親兒身上。

    “丑八怪!看我這就殺了你,之後漂亮男人就是我的了。”花妖認定萬妖王不喜歡她,是因為親兒還沒死的緣故,便對她動了殺念。

    萬妖王紫眸瀲灩,眸色漸入墨境,深沉如海,似是有一場風暴被他竭力壓制著。花妖避開萬妖王的刀削劍剔似的目光,張口吐出一枚梭形硬物,硬物暗芒熠動,刺向萬妖王懷里的親兒。萬妖王不躲不閃,揮手將那淬過毒的梭形硬物捏在手中,手掌頃刻就被黏膩的血浸透。展開掌心,便見一枚梭形果核,硬如玄鐵,萬妖王心中,一個奇怪的念頭,稍縱即逝。再次抬眼時,那花妖明顯被萬妖王的眼神嚇到了。

    “阿木,這個名字不是誰都能叫的。我的女人,也不是你有資格動的。”萬妖王淡淡說,似是毫不在意,又似是不容置疑。這話他第一次說,親兒也是第一听,心狠狠地震動著。

    “你……你已經中了我在種子里下的劇毒,要是不听我的話,乖乖殺了這個女人,我不會替你解毒。”花妖不知自己為何會怕這個漂亮男人紫色的眸子,但她至少還很清醒。花妖下毒本來就是為了殺掉親兒,但眼下中毒的成了萬妖王,花妖便改了計劃,讓萬妖王親手殺了親兒,她再幫他解毒。這樣一來,似乎更讓她解恨。

    “毒?本王從來不怕什麼毒。”萬妖王眉色鎮靜自若,盡是一派成竹在胸的氣勢。

    這樣的萬妖王,讓花妖有絲不確定,她開始懷疑,眼前這男人是不是真的不怕她的毒,否則為何能這般淡定。為了進一步確定萬妖王的鎮定不是裝出來的,花妖試探道︰“剛才那粒種子,名叫雙離。不管多麼凶猛的野獸沾上一點,只需一個時辰,便會一命嗚呼。你若是不怕,我大可以等著看你怎麼毒發身亡。”

    萬妖王笑了,笑得花妖有些發寒。

    “你的目的是什麼?”萬妖王問道。

    花妖被萬妖王突來的問題,弄得一愣,心里卻激起驚濤駭浪,原來這人早就洞悉了她的那個目的。

    “你說什麼,我听不明白。”花妖不願承認,這和她的計劃不一樣,明明是她捏著他的小命,為何談判的主導權卻總感覺在他那里。

    “本王耐心不多,你的目的盡管說來,本王的條件只有一個,把她的臉完完整整地換回去。”萬妖王皺著眉頭,看得出他眉眼間的不耐煩,但對上他懷里的女人時,卻又柔得像夜里的月光。

    花妖知道對方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那就說明並不會介意和她再做一個交易,而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你果然比那蠢女人聰明多了。”花妖輕蔑地在親兒身上掃過,轉而對上萬妖王的冷眸,道︰“我要你們將我從這斷天石下救出來。”

    萬妖王本來對花妖的真實目的,有些猜測,但听到此時,仍覺意外。

    斷天石?難道這斷天涯還有一些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萬妖王心思電轉,但面上卻不顯山亦不漏水,道︰“噢,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就不問問,我為何會被困在這斷天石下?”花妖本準備著,在萬妖王問起時撒個謊,卻沒想到他連問也不問。

    “阿木,我不要換臉了。”親兒突然說。

    萬妖王和花妖同時擰眉,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花妖心想老娘好不容易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男人聰明,跟我做交易,換回你的臉,你這蠢女人倒好,竟然說不換了。敢攪黃老娘的好事,看我怎麼禍害你。這樣想著,瞥向親兒的目光更增了幾分歹毒。

    “為什麼不換?”萬妖王將攬在親兒腰間的手,緊了緊,聲音透著幾分冷凝,似是強壓著怒氣。

    親兒感受著他手上粗糲的硬繭,和他胸前賁張的心跳,臉上早就暈上霞彩。微微仰著頭,看向他,在他的紫眸中見到自己丑陋的面容,她本能地低頭閃躲,自慚形穢。

    萬妖王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按著她的後腦,當即便吻上了她的唇,當著那花妖的面。

    吻,還是那樣綿長,痴纏。只是親兒有意閃躲,而萬妖王卻霸道攻掠,兩人似在口舌間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

    “你們當我是死的?”花妖見兩人激情擁吻,視她為無物,心有不甘。

    親兒忙用手去推萬妖王,兩人這才分開。萬妖王睞一眼花妖,眸中怒色淡淡,似是凶獸進食時被打擾後的薄怒。

    不去管花妖,萬妖王垂眸對親兒,說︰“夠了麼。”

    “啊?”親兒被問得愣住,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被萬妖王眼中的炙熱劫下,再也動不了分毫。

    “本王,問你剛才的吻,夠了麼。”親兒依然不明白,萬妖王為何會突然問她這個羞人的問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了剛才的吻,你還認為本王會因為你的容貌而起別的心思嗎?”他說得很隨意,她卻听進了心里,她本以為他堅持要讓她把臉換回來,是因為他不喜歡丑陋的她。原來不是,親兒覺得,心被填的滿滿的,其它的念頭再參不進分毫。

    親兒點起腳,在萬妖王臉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臻首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嘴里小聲嘀咕著︰“羞死人。”

    萬妖王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在親兒的額上彈了一下。

    “你們兩個!到底還要不要和我做交易?”花妖是有多氣,才能有剛才那種惡狠狠地語氣。

    親兒從萬妖王的懷里探出頭來,道︰“如果會讓阿木受傷,我寧願做一輩子丑八怪。”

    “你……”花妖氣結。

    萬妖王又在親兒額前彈了一擊,才回頭看著花妖,道︰“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花妖好歹算是等到了說出她真實目的的時候,不敢再給這兩人時間耍其它花樣,連忙道︰“我要你,將這斷天石劈斷。”
    &bp;&bp;&bp;&bp;“斷天石,是什麼?”親兒疑惑地問道。

    萬妖王看著花妖,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花妖也不再隱瞞,自嘲似的笑著說︰“斷天石,之所以名曰斷天,是因為它的確有斷天之能。”

    “石頭,怎麼斷天?”親兒的疑惑更深,萬妖王余光掠了親兒一眼,見她一臉好奇,跟個孩子似的,眸底染了絲笑意。

    “這斷天石,是洪荒時代,盤古開天闢地所用的那把斧子經年所化。”花妖解釋道。

    “是它。”萬妖王突然插話。

    親兒纏上萬妖王的胳膊,一邊搖一邊問︰“阿木,它是什麼?”

    萬妖王睞親兒一眼,帶著絲寵溺,道︰“遠古時期,這天敵還未開啟,只有一片混沌,是一個叫盤古的男人用斧子將混沌劈開,才有了現在的天和地。”

    “不錯,但你們可知道盤古當初為何要將混沌劈開?”

    “為何?”親兒總是好奇心旺盛,此時顯然已經把和花妖的嫌隙忘在了腦後,只想快快知道原因。

    花妖也不管萬妖王和親兒在等,兀自望著四周的雲霧,眼神渙散,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原來,在遠古時期,那片混沌原本是用來關押一只妖獸的。這只妖獸法力無邊,傳說只要將它放出來,就可以翻天覆地,動蕩九天,即便是眾神也不是它的對手。盤古雖然力大無窮,但在神界因為耿直而被孤立,被眾神推舉到虛無之境看守困于混沌之牢的妖獸。

    然而,那妖獸卻並不像盤古初想的那樣可惡。它不但聰明伶俐,還善解人意,與盤古兩廂廝守,不知過了多久,妖獸渡劫成功,化成了人形,盤古愛上了妖獸。誓要解她終生囚禁之苦,放她自由。于是便冒犯天下之大不韙,用手中巨斧將混沌劈開。

    妖獸獲得自由,但盤古卻因為冒犯神界戒律而獲罪。妖獸不願盤古受罰,便打上神界為他討個公道,神界幾乎被妖獸毀于一旦。最終,眾神以盤古為要挾,讓妖獸就範。妖獸不忍盤古受傷,甘願領死。妖獸被眾神施以極刑,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盤古得知消息後,痛不欲生,便攜妖獸遺骨回到當初他們相識,相守的混沌之中。為了與死去的妖獸長相廝守,盤古將一身法力散盡,身軀融入混沌之中,最終和妖獸一同化成了現在的天地萬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而那把開天闢地的巨斧則化成了現今的斷天石。

    “盤古和妖獸,後來怎麼樣了?”親兒不甘心有情人就落得這樣悲慘下場,追問道。

    花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萬妖王和親兒兩人,道︰“他們早已融為一體,但那妖獸是世間異數,雖然身死魂銷,卻有執念尚在,傳說那執念因著盤古法力的滋養,竟修成了妖身,成了一只洪荒妖獸,終年守護在這斷天涯底。”

    “大丑花,那洪荒妖獸可是遠古妖獸的重生?她還記得盤古嗎?”親兒听得太入戲,心也跟著那妖獸的命運揪起來。

    花妖有些不悅地瞪了親兒一眼,道︰“那遠古妖獸神魂俱滅又怎麼可能復活。”

    “盤古死了,妖獸也死了,他們相愛,卻什麼都沒能留下。”親兒覺得遺憾極了。

    “不是還有那個因執念而生的洪荒妖獸嗎?”萬妖王見不到親兒沮喪,便問道。

    親兒一听,立即又抓住了一絲希望,急忙追問花妖道︰“對,它怎麼樣了?”

    花妖轉頭,看向斷天涯底,被雲霧遮罩的最深處,猶豫了一下才說︰“它……應該還好吧。”

    “大丑花,你是說它還活著?”

    花妖原本有些傷感的清虛被親兒一句“大丑花”生生憋了回去。花妖沒好氣地剜了親兒一眼,又被萬妖王明顯帶著警告意味的注視,嚇得收了聲。

    見花妖不回答,親兒又問了一遍︰“大丑花,它到底還有沒有活著?”

    花妖最是忌諱別人說她丑,親兒一次又一次挑戰她的底線,即便有萬妖王的警告,但花妖還是忍不住想暗地里給親兒使點絆子,誰讓她給自己起了一個那麼難听的名字。大丑花?你才丑!花妖心里將親兒罵了千八百遍,但臉上神色不變。

    “它,當然還活著,而且就在這斷天涯底的最深處,你們要是運氣好,就循著這些劍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它了。”

    花妖的耐心解釋,在萬妖王看來居心叵測,但在單純的親兒看來,卻是一個大大的好消息。

    “阿木,我們去找那只洪荒妖獸,好不好?”

    “不好。”萬妖王冷眼掃了那花妖一眼,心知花妖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引誘他們去找那洪荒妖獸,這其中定有隱情,便拒絕道。

    “阿木,阿木,去吧,去吧。”親兒抱著萬妖王的胳膊,在自己懷里蹭來蹭去,聲音軟軟糯糯不厭其煩地央求著。

    萬妖王感覺到胳膊被親兒胸前的雙峰不斷摩擦,那柔軟聳立的觸感,讓他將拒絕的話憋回肚里。伸手將親兒散在耳邊的碎發,替她攏在耳後,克制著唇角眉梢即將掀起的笑意,刻意冷聲,道︰“去,可以。但你的答應本王一個條件。”

    親兒眉眼笑得比新月還彎,喜滋滋地蹭在萬妖王身上,說︰“只要是阿木說的,親兒什麼條件都答應。”

    萬妖王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忍不住在親兒嘟嘟的臉蛋上捏了捏,道︰“好。你要答應我,所有的事都要听我的,包括乖乖把臉給本王換回來。”

    親兒孩子心性,若不是萬妖王提醒,她此時因為惦記著那洪荒妖獸,早已把自己變丑的事情給拋到腦後。

    “阿木,想要親兒好看?”親兒歪著頭,問得極認真。

    萬妖王盯著親兒有臉上那坨巴掌大的褐色胎記,眸色暗了幾分,道︰“你的臉,你就這樣不要了?”

    親兒眨巴著眼楮,心想反正阿木都會喜歡我的,長什麼樣不都一樣?丑就丑了吧。

    萬妖王似乎看透了親兒的小心思,道︰“本王若說,本王不喜歡丑女人,你是不是就願意把臉換回來?”

    阿木,真的不喜歡丑女人。那是不是也不喜歡現在的她了?

    親兒心里一涼,隨即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亮,回頭對花妖說︰“是不是我把斷天石劈斷,你就把我的臉換回來。

    ”

    花妖心想就你這個丑八怪,還想劈開斷天石,下輩子吧。要不是看在你身旁的漂亮男人有點根骨,我才懶得跟你們在這里廢話。想歸想,花妖還是對親兒點了點,只是目光最後落在萬妖王身上,意思很明顯,是在等萬妖王的許諾。

    “好!就這麼說定了。”親兒毫不猶豫,將事情敲定。如果阿木喜歡原來的臉,那她就一定要換回來,不管代價如何。

    此刻正攬著她的萬妖王此時,眼底卻露著幾分憂色。希望,這斷天石和那洪荒妖獸的故事里不要有什麼陰謀才好,否則現在的他,恐怕無法保護親兒周全。
    &bp;&bp;&bp;&bp;“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可以告訴本王,要如何才能劈開這斷天石了。”萬妖王似乎早就看出花妖的意圖,此時才將其點破,也有幾分警告她最好不要撒謊的意味。不過,親兒可意識不到這點,經萬妖王提醒,這才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峭壁,皺著鼻子發愁起來。

    “對呀,斷天石這麼大,怎麼劈呀?”

    花妖眸中代笑,似是早已胸有成竹,道︰“我既然讓你們去做,自然有可行的方法告訴你們。”

    “什麼方法?”親兒口快心直,但凡有點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花妖卻不看親兒,只盯著萬妖王,鄭重道︰“想要劈開斷天石,需要三樣東西。”萬妖王眯眸,靜靜等著花妖繼續下面的話。

    “哪三樣?”親兒對花妖的無視,並沒放在心上,還是滿臉好奇地問道。

    “一顆種子,一把劍,還有那只洪荒妖獸。”

    花妖不等兩人發問,便解釋道︰“種子是上古情木的種子,劍是遠古妖獸的雙離劍,至于那洪荒妖獸,你們也得給我抓來。只有湊齊了這三樣,我才有辦法教你們劈開這斷天石。”

    情木種子?親兒突然想起自己頭上的木簪,分明也刻著一個“情”字。花妖說的那個上古情木的種子,會不會就是它?

    “親兒。”萬妖王不知為何突然低喚了聲她的名,親兒笑著抬眸看去,心中的疑問被就勢吞下。

    “阿木,怎麼了?”

    “沒事,看你的臉不習慣,所以叫來確認一下,看是不是你。”

    “……”親兒嘟著嘴,心想阿木果然很在意,她變丑這件事。雖然他還會那樣吻她,可是以後呢,以後的以後呢?阿木如果厭煩了這張丑八怪的臉,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喜歡她?

    萬妖王本來只是想攔住親兒將情木簪的事情告訴花妖,所以隨便找了個借口。沒想到這丫頭,還當真了,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她,他不介意她的樣貌了嗎?這嘴怎麼又扁得老高。

    花妖本來以為親兒有話要說,卻被萬妖王打斷,兩人又在她面前玩起了恩愛戲碼,心里一頓惱火。

    “看樣子,你倆是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到哪去找這三樣東西了?”

    “說不清楚,我們自然得費時間仔細找找,你就繼續在這斷天石里困著好了。”萬妖王淡淡睞花妖一眼,隨意一句,已捏準了花妖的軟肋。

    “你……”花妖氣結,心想先讓你們兩人囂張一陣,等姑娘我從這破石頭里出來後,就先殺了這個丑八怪女人解恨。

    “大丑花,你快點說清楚,我和阿木才能盡快去找呀。”

    花妖礙于萬妖王,決定暫時不跟著親兒計較。

    “那雙離劍和洪荒妖獸,就在這斷天涯底的最深處。想要見到洪荒妖獸,就必須先得到雙離劍。至于上古情木的種子,我只知道一定就在這崖底某處,但具體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萬妖王似是明白了什麼,邪眸睨著花妖,沉聲問道︰“雙離劍?為何要得到此劍才能見到洪荒妖獸?”

    花妖沒想到,這其中的微妙聯系也被萬妖王看了出來,也不隱瞞,解釋道︰“那洪荒妖獸因為幾千年前一次天地大劫,渡劫失敗毀了妖身,修為大減所以藏了起來。只有雙離劍才能帶你們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萬妖王見親兒听完花妖解釋,依然疑惑不已,這才進一步解釋給她听︰“因為雙離劍和洪荒妖獸都曾是遠古妖獸的一部分,所以自然可以相互感應。”

    花妖對萬妖王的贊賞又增了幾分,這男人確實聰明,等她從這斷天石里出來,一定要把這個男人搶到手,他旁邊這個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听了萬妖王的解釋,親兒這才明白兩者之間的聯系,欣喜地揪著萬妖王的衣襟,說︰“阿木,我們這就去找雙離劍吧。”

    萬妖王低頭看著親兒不經意摸在他胸口的兩只小手,只是輕輕的一刮,他竟忍不住抖了一下,紫眸定定將親兒鎖住,難道他對這個女人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花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萬妖王,見到他看親兒的眼神,晦暗如海,又深藏炙熱,那里面分明是刻意壓制的一場風暴,心里竟不自覺地有些酸意,他就這麼喜歡這個女人?絕不能讓這個女人如此得意,花妖見親兒攙著萬妖王的胳膊這就要走,急道︰“等等,雙離劍只能女人去取,男人根本近不了它身,否則惹怒劍魂,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花妖想給這親兒使點絆子,更想制造一些和萬妖王獨處的時機。

    親兒小嘴微張,手又在萬妖王胸前緊了緊,道︰“阿木,你不要去了,我一個人去把雙離劍拿回來,就好了。”

    萬妖王捏了捏親兒的臉蛋,眼底浸了幾分溫柔的笑意,道︰“本王不去,你能認得出哪個是雙離劍?”

    親兒皺著鼻子,一籌莫展,但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行,雙離劍會傷到阿木,阿木不能去。”說著,一頭扎進萬妖王懷里,藕臂牢牢交纏在萬妖王背上,像個害怕失去心愛寶貝的孩子。

    萬妖王感覺著親兒胸前的高聳因為兩人貼得太近而擠得變形,身下忽的一緊,暗罵了句該死,垂眸卻又將親兒一臉的霸道和不舍收盡眼底,心軟地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大手撐在她後腦上,將這個擁抱加深,萬妖王將下巴輕輕墊在親兒發頂,看著不遠處地上數不勝數的長劍,聲音變得有幾分清遠。

    “親兒,你要學會相信本王。”

    “可是……”

    萬妖王將親兒丑巴巴的臉捧在手心,看著她的眼楮,說︰“本王不會死。你無須做那些無謂的擔心。”

    阿木說得對,她是應該相信他的。可即便她可以說服自己的心,卻依然會為她的阿木擔心。哪怕他有一丁點可能受到傷害,她都絕對不想讓阿木冒險。

    “好了,本王命令你不許再胡思亂想。”萬妖王故意冷了聲音。

    親兒立即將臉埋進他胸口,想是不甘心,卻又不敢違逆萬妖王的意思,親兒的腦袋在萬妖王懷里滾了又滾。

    萬妖王故意裝出的冷凝,瞬間瓦解,只低著眉眼笑看懷里的她如何撒潑。

    花妖見這招不管用,又吃味萬妖王對親兒的好,心里又生一計。
    &bp;&bp;&bp;&bp;花妖瞟了親兒一眼,討好似的提議道︰“這樣吧,你們倆對斷天涯底都不熟悉,莽莽撞撞地去找雙離劍,萬一出了意外,豈不是沒人能救我了。況且,你倆這麼……他又不肯讓你一個人去找雙離劍,所以折衷的辦法就是,你們帶上我一起去,這樣有危險的時候,我就可以提醒你們,他也就不會那麼危險了。”

    親兒一听可以降低阿木的危險,其它的她根本想都沒想,就一個勁地說好。

    花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罵︰真是蠢到家了。

    花妖的小動作,親兒沒看到,但萬妖王又怎麼會看不到。心知花妖如此,肯定是有別的目的,就連之前那個什麼男人不能靠近雙離劍的事,估計也是編出來的,就是為了把親兒和他分開。想到這兒,萬妖王瞅著花妖,嘴角斜挑,眸色漸深,道︰“既然你想跟來,本王又怎麼會連個機會都不給你。”

    花妖心忖萬妖王似乎對她也有點意思,頓時激動地不行,得意地昂著頭,用眼角斜乜()了親兒一眼,語帶諷刺道︰“真想看看人是怎麼蠢死的。”

    親兒感覺到花妖的敵意,鑒于跟她的阿木有關,立即擺出一副死也不會讓步的架勢,回嘴道︰“大丑花,是丑死的!”

    萬妖王一個沒忍住,本來冷俊的面龐被親兒逗得捂嘴“哧哧”笑了起來。

    花妖難堪之下,對親兒的恨意又深了幾分,心道就讓你再囂張幾日,等我從這斷天石里出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花妖嫌棄地瞅了親兒一眼,道︰“不知,現在是誰更丑。”

    親兒記起自己的臉被花妖換掉的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罵回去,氣的整張小臉鼓得像個包子。萬妖王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將親兒攬進懷里,捏了捏她圓鼓鼓的臉蛋,道︰“不許再氣了。”

    親兒感覺著萬妖王扶在她腰間的手掌,暖暖的,滿肚子的氣突然就泄沒了,扁著嘴,手指在萬妖王胸前畫著圈圈,低聲道︰“阿木,我一定會把臉換回來的……”你不要不喜歡親兒。親兒沒敢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只悄悄地記在心里。

    “那是當然。”萬妖王眼底暈著不自覺的淺笑,語氣寵溺地理所當然。

    親兒偷偷睞()一眼萬妖王,他冷俊面龐下的溫柔,讓她越陷越深,望著萬妖王的水眸里盡是懵()懂和痴迷。

    “你們到底還要浪費時間到什麼時候?我可把丑話說到前頭,三天之內拿不到雙離劍,這臉啊,你們也別再妄想換回來了。”花妖就是看不慣萬妖王寵著親兒。她現在明明才是好看的那個,為什麼被寵愛的不是她?

    親兒正要說話,嘴巴卻被萬妖王用手指輕輕堵住。

    “你跟來,自然可以。但你這個樣子,你確定可以跟我們走?”萬妖王恢復了以往的冷酷,聲音里听不出他說話時的心思。

    親兒自是不會反駁萬妖王的話,就安靜地倚在他懷里。

    “你們按照我說得辦,我自然就可以跟你們一起去。”花妖懶得再糾纏,她也想盡快找到雙離劍,再給眼前這個女人點顏色瞧瞧。

    “你可以說了。”萬妖王淡淡一句。

    “這是我的種子,你們拿去,將她的血滴在上面,再拿一片我身上的花瓣下來,將摸了血的種子包好,讓她念三遍,無根花葉,逢春結果。”

    親兒看萬妖王不動彈,自作主張地跑去從花妖嘴里接了一顆梭形的種子和一片褐色花瓣,獻寶似的跑回萬妖王身邊,道︰“阿木,快看,種子和花瓣我都取來了。你幫親兒拿著花瓣,我找東西把手指割破,弄滴血到種子上。”

    萬妖王似是沒听到一樣,只將花妖盯著不放,似在她臉上想找到些什麼。

    親兒看看萬妖王又看看花妖,不知這兩人相互在看什麼,眼楮都不眨一下。以為萬妖王喜歡上了有著漂亮臉皮的花妖,親兒心下一急,就想著趕緊去找那雙離劍,她才能盡快將臉換回里。

    想到就做,將花瓣夾在腋下,親兒將手指含在嘴里,準備咬出些血來,萬妖王卻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大手一揮,從她手中將花妖的種子奪走,捏在指間用力一劃,就見一股血色迅速將種子染成紅的。

    親兒最怕看到萬妖王受傷,眼見他手指流血,本就不是很靈光的腦袋,此時糊涂地更厲害了。也不管什麼花瓣了,沖上去一把將萬妖王手里染血的種子拍在地上,張口便將他劃破的手指含在嘴里,輕吮幾下,見血止住了,才皺巴著一張臉,恨恨地對萬妖王說︰“親兒,不許阿木再弄傷自己!”

    萬妖王還是第一次听見有人跟他下命令,原本因為擔心親兒被花妖謀害的心情,瞬間被暖融融的幸福替代。

    這個女人,似乎一見他受傷,就會發狠,和平日里軟軟糯糯的她不同。可這樣的她,卻讓萬妖王覺得更加移不開眼,就像冥冥中有人用釘子,將他的目光釘在了她身上。

    即使,她現在要多丑有多丑,可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見親兒驕橫的模樣,萬妖王喜歡得緊,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道︰“倒是會跟本王下命令了,你不讓本王弄傷自己,那你剛才準備做什麼?”

    親兒想起自己剛才準備咬破手指,看著萬妖王質問的眼神,有些心虛道︰“我……破點皮,不妨事的。”

    “噢,那本王破點皮,也不妨事。”

    感覺到萬妖王聲音冷厲了幾分,親兒偷偷睞他一眼,見他臉色不霽,心知萬妖王已經生氣了,忐忑間頭越垂越低。

    “頭垂那麼低,想干嘛?”萬妖王聲音又嚴厲了一分。

    親兒趕緊收勢,將臉抬起來一些,支支吾吾地說︰“阿木,不要生氣。”

    “本王,為什麼要生氣?”萬妖王沉聲問道。

    親兒兩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又開始蹂躪她的衣服,低聲道︰“因為,我錯了……”

    萬妖王按捺住嘴角的弧度,繼續問道︰“你錯在哪里?”

    親兒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掃過萬妖王微蹙的眉,試探地說︰“我……我破點皮,也會妨事。”

    “噢?只是妨事這麼簡單?”萬妖王挑眉詰問。

    親兒認命似的說︰“阿木,我以後不敢再咬手指了。”

    “嗯。”萬妖王的語氣漸緩,臉色也隨著放暖。

    親兒見狀,小狗一樣巴巴地問︰“阿木,你不生氣了?”

    萬妖王一本正經道︰“本王會跟你計較這些?”

    “……”親兒嘟嘴心道,明明就有。

    與此同時,那顆沾了血的種子突然發出“咕咕”的聲響,就好像什麼動物在大口大口喝水的聲音。
    &bp;&bp;&bp;&bp;親兒見種子有動靜,待她想將其撿起來時,萬妖王卻搶在她前面將種子捏在手里,順手用花瓣裹好,然後看著花妖,道︰“口訣,你來念。”

    萬妖王的語氣不容置疑,花妖知道自己的小把戲又被這個男人看穿了。她之前是想借著此事,順便給親兒下一種蠱。而這下蠱的關鍵兩步,就是需要她的血並由她親自念咒。也不知這個男人是怎麼看破這其中玄機的,那蠢女人竟又被他救了一次。

    下蠱失敗,花妖有些不忿,道︰“你就不怕用自己的血,我給你下蠱?”

    “本王若是連這點見識都沒有,如何配做這萬妖之王。”

    “萬妖之王?你……”花妖才曉得眼前這個漂亮男人除了長得漂亮又聰明外,竟還是妖界之王,立時更堅定了要將他從親兒手中搶走的**。等她從斷天石里出來,逃出這斷天涯後,兩人雙宿雙飛,她也可以做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妖後了。一想到以後的幸福生活,花妖就忍不住在心底激動一番,之前的情緒也隨之煙消雲散。

    “好,既然你們不信任我,念就念咯。”花妖對著包好的種子吹了口氣,念了三遍︰“無根花葉,逢春結果。”

    那種子頓時迅速膨脹,直到有一個人頭那麼大,才停住。接著包裹在外面的花瓣開始枯萎,皸裂成碎片,從上面剝落,露出里面肉白色的圓球。

    圓球觸感柔軟無骨,很像一團滑膩又無骨的人肉。圓球頂上長出一根細藤,細藤端頭可以張開,樣子和那天咬過萬妖王的巨型花冠吐出的花藤竟是一模一樣的。

    突然,從花妖口中伸出一根猩紅色的細藤,與圓球上的細藤糾纏在一起。就見花妖的頭開始不斷扭動,她臉上的五官漸漸變平,直到完全消失,片刻後又重新出現在那圓球之上。圓球又是一陣蠕動,終于配合五官,長成了一個人頭,最後竟還長出一些以假亂真的黑毛出來當做頭發。雖然五官,臉盤,頭發應有盡有,但看上去依然格外古怪。

    親兒忍不住好奇,用手戳了肉球一下。

    “哎呦,丑八怪,你戳我作嘛?”花妖的聲音從肉球里傳出來。

    親兒有些吃驚地說︰“真的是你?”

    花妖嗔道︰“不是我,是誰。”

    “嫁接之術。”萬妖王淡淡道。

    花妖點點頭,發現自己正被萬妖王抱在手里,心情頗好地說︰“還是你識貨。”

    “阿木,什麼是嫁接之術。”

    “嫁接之術,是植物修成妖身後,獨有的一門技能,可以短時間內將元神移入宿主體內。”萬妖王耐心解釋著。

    花妖此時有幾分得意,話說這嫁接之術雖是植物修成妖身後的獨門技能,但也不是每個植物系妖物都能修成的,除了對法力有很高要求,這項術法更多的還要求修煉者的品級在中等以上。

    所為品級,是在植物系妖物中分級的標準。植物也和人一樣分為三六九等,根據物種的貴賤稀有程度依次分為︰珍,寶,上,中,下。其中珍寶級鮮少見到,所以一般人也只以為有上中下三級之分。想要修煉這嫁接之術,必須是中,上品物種方可修煉。花妖實屬上品物種,這也是花妖為何如此得意的原因。在妖界,上品物種十不存一,她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格。

    三人說著便往斷天涯底的深處走去。

    沿途地上插滿各式各樣的劍身,袘k斑駁,空氣中混著泥土的腥味和袘k的苦澀,前方雲霧遮障,目力所及之處毫無生機,除了碎石便是褐鍺色的土地,像是血風干後的顏色,給人陰森惡寒之感。

    “丑八怪,你抓哪里,那是我的耳朵。”花妖此時正被親兒揪著耳朵提溜在手里。

    親兒嗔怪道︰“不抓耳朵,抓哪里?”

    “誰要你帶我,把我放下,放下!”花妖一想起剛才親兒將她從萬妖王手中搶過去的畫面,就氣得想吐血。

    親兒搗騰了一下,把手拽在花妖毛茸茸的頭發上,道︰“大丑花,你不要妄想了。阿木,才不會抱你。”

    “丑八怪,你不礙事的話,我現在就正窩在他懷里,都是你干得好事,我跟你勢不兩立!”花妖被親兒拎在手里,一邊喊,一邊掙扎著想從她手里掙脫。

    就見空中一個女人腦袋,晃來晃去,如果不去听兩人的對話,在四周如此陰森的氣氛下,這畫面真的有些恐怖。

    萬妖王不時掃過親兒和花妖,確定親兒沒有被花妖欺負,便繼續裝做什麼都听不見,任由兩個女人打嘴架。

    兩人吵吵鬧鬧,倒是沒被四周恐怖的環境影響,萬妖王一路留心著地上的劍。

    在萬妖王心底,自從跌入這斷天涯底,就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在他心頭。

    既然有這麼多的劍葬身在此地,那麼佩劍之人都去了哪里?即便是死了,人也會留下尸骨,就像這些袘k的劍身,但眼下三人走了這麼久,少說腳程也過了一里路,可地上的劍不見減少,卻一副尸骨也未曾見到,這是為何?

    另外,這些劍單看劍柄上的飾物和雕刻顯然都非凡品,可之前萬妖王已經檢查過,無論劍本身的屬性如何,它們無一不靈性盡失。那麼,問題就來了,這些劍是因何而失去了靈性,葬身此地?

    如果,花妖之前說的話,並非戲言。那就是說,這些劍失去靈性應該多多少少與他們要找的雙離劍有關,甚至那頭渡劫失敗的洪荒妖獸也脫不了關系。

    說起來,雙離這兩個字,已經在斷天涯地出現過多次。第一次是在那神秘石洞大門上,第二次是花妖說過,她的種子上有毒,名曰“雙離”,第三次是便是那把傳說中的雙離劍。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呢?

    想到這里,萬妖王心頭的愁緒更濃,他隱隱覺得,想要得到那雙離劍,並非花妖說得那麼簡單,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是他和親兒所不知道的。

    就在萬妖王陷入沉思的檔口,親兒的一句驚疑,將萬妖王拉回現實。

    “咦?那是什麼……”親兒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黑影叫道。
    &bp;&bp;&bp;&bp;萬妖王循聲望去,就見一丈(約3米)之外,有道三尺余(約90厘米)高的黑影正藏在峭壁的一個拗角里,暗中窺探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相見。躲躲藏藏又是何必?”萬妖王對著那黑影說道。

    黑影聞聲先是一抖,隨即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以迅雷之速躥入雲霧之中,只留下一串亂石飛濺的零星碎響,回蕩在崖底。

    “阿木,它到底是什麼東西?”親兒有些疑惑。

    花妖冷哼一聲,道︰“鬼知道,那是什麼玩意。”

    萬妖王不著痕跡地掠了花妖一樣,道︰“它既然會出現一次,就會出現第二次,我們繼續走,下次待再見它時,抓來問問便知。”

    三人繼續前行,只是沒了兩個女人拌嘴的聲音,頓時氣氛顯得有些陰森可怖起來。

    親兒往萬妖王身邊縮了縮,萬妖王睞她一眼,知道她有些害怕,便伸手攬在她肩上。萬妖王掌心的熱度,讓親兒的緊繃的神經為之一松。被親兒揪著頭發,拎在手里的花妖,又吃味起來。

    “丑八怪,膽小鬼!就知道靠男人。”花妖在親兒手中邊跳邊罵。

    親兒小心翼翼地瞥了萬妖王一眼,見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膽小而多生厭煩,這才有了底氣,回嘴道︰“大丑花,要你管!”說完,還對花妖揮了揮拳頭。

    “不公平,這根本就不公平!”花妖喊了一嗓子,卻被萬妖王冷冷瞪了一眼,立即噤聲。

    “本王,沒猜錯的話,我們現在中了別人的陷阱。”

    親兒疑惑,問道︰“阿木,我們不是好好的嗎?哪里中了陷阱?”

    萬妖王環視四周,心中提高警惕,對親兒解釋道︰“你仔細看看四周的環境,覺不覺得它們從剛才起就一直沒變過。”

    親兒一路就只顧跟花妖拌嘴了,哪里記得清四周是什麼環境,況且就算真的注意了,這滿地都是袘k的廢劍,兩側也全是一樣青灰色的峭壁,那會有什麼不一樣,在親兒眼中,這里本來就是一直都一個樣子。

    萬妖王見親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冰霜消融一般,挑唇笑了笑。

    花妖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眼珠滴溜溜轉個不停,插嘴道︰“丑八怪都怨你,害得我都把這劍冢的事給忘了。”

    “什麼劍冢?”親兒隨口問道,萬妖王也循聲望去,等著花妖的解釋。

    花妖終于引起萬妖王的關注了,微微得意道︰“丑八怪,把我抬高一點,這麼低,我一張嘴都快吃到鐵蚺F。”

    親兒也不跟花妖糾纏,將花妖拎起來抱在懷里。

    花妖擺了一副要開堂講課的架勢,道︰“之前,你們在我那里見到的那些劍,只是劍冢外沿的一些雜碎貨色。現在我們應該已經走進劍冢的範圍了。”

    “大丑花,你倒是說說清楚,那劍冢是什麼東西?”

    “著什麼急,我這不就要說了。人丑,腦子蠢,連點耐心都沒有……”花妖翻著白眼,對親兒嫌棄了一番,被萬妖王冷眸警告,這才收聲,接道︰“劍冢就是萬劍葬身之地。但和之前你們見到的那些不同的是,進入劍冢後,會有一個迷宮,如果能穿過順利穿過迷宮,就能找到那雙離劍所在。”

    “迷宮?這又是什麼東西?”親兒總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樣。

    花妖故意扭過頭,不對著親兒,而是對著萬妖王,解釋道︰“所為劍冢迷宮,是由萬劍殘身融匯而成,一旦身入其中,五感皆失陷入幻境,若非心智堅強之輩,鮮有人能活著出來。”

    親兒歪頭想了想,問道︰“大丑花,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已經五感皆失?”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你說得簡直就是廢話。

    萬妖王避過迷宮不談,轉而問道︰“那黑影與這劍冢有什麼關系?”

    花妖正想隨便想個借口遮掩過去,卻又听萬妖王道︰“你不會不知,現在本王雖然被幻境所迷,但仍可以將你斬殺與此,便是拼著親兒的臉不換了,本王想,你也不會笨到真得願意跟我們同歸于盡罷。”

    花妖無言以對,只好老實交代︰“那黑影就是這劍冢迷宮的化身,因為這劍冢已經存在了不知道多久,以吸收劍靈為生,長此以往便成了形,不過也只是虛形,還沒有實體,要是能抓住它,這迷宮便不攻自破了,不過……”

    萬妖王挑眉邪笑,接道︰“不過,那黑影沒那麼好抓就是了。”

    花妖點點頭,道︰“確實如此,要是那玩意好抓,雙離劍也用不著它保護了這麼些年,一千五百年前就被那賤人偷走了……”

    萬妖王眼中一亮,似是捕捉了到了新的線索,卻又不即時點破,只當做沒有听到。花妖見兩人對她的一時口誤並未放在心上,這才松了口氣。心想她肯定是被親兒傳染,腦子也變蠢了,竟把當年那事差點就說漏。

    親兒最關心的問題可不是什麼黑影和劍冢,她最最擔心地是能不能把臉換回來。方才听到萬妖王說起,若出不了這劍冢迷宮,就殺了花妖,那她的臉豈不就沒戲了。這樣想著,親兒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那黑影,出了這劍冢迷宮。

    “阿木,我們怎麼才能抓到那黑影?”親兒想到關鍵處,趕忙回頭去問萬妖王。

    萬妖王習慣性地捏了捏親兒的臉蛋,道︰“這就得問你懷里的大丑花了。”

    花妖听見萬妖王也跟親兒一樣,叫她大丑花,心里雖然還是不滿這外號難听,卻又隱隱在心底生了絲竊喜。好歹萬妖王也算叫過她的名字了。

    花妖心情漸好,也不做隱瞞,道︰“想要抓那黑影,確實有個辦法。只是……”

    親兒見花妖又開始支支吾吾,便有些不高興,道︰“大丑花,你結結巴巴,想來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瞎編的。”

    被親兒一激,花妖哪里還顧得上賣關子,急道︰“誰說我不知道,不就是要找個女人去當誘餌,勾引那黑影出來嘛,有什麼難的,我能不知道?!笑話。”

    “女人?”親兒反問道。

    “當然是女人,那黑影是公的,自然喜歡找女人。”花妖氣頭上,想也不想便說。

    萬妖王在一旁紫眸微亮,唇角斜挑,似是又找到了什麼好玩的線索。
    &bp;&bp;&bp;&bp;“大丑花,你說那黑影是公的,是什麼意思?”親兒追問。

    此時,被親兒一問,花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說漏嘴,遂遮掩道︰“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公的還能什麼意思,不就是帶把的。”

    “……”親兒被花妖說得臉有羞色。

    萬妖王卻突然沉了聲音,紫眸瀲灩間,喜怒皆不形于色,睨著花妖問道︰“你現在告訴本王,你的真實身份,或許本王還會考慮留你一命。”

    親兒不知萬妖王為何突然如此說,但依然順著萬妖王的目光,疑惑地看向懷里的花妖。

    花妖雙眼遽然睜大,顯然對萬妖王方才的話震驚不小,隨即急急掃了親兒一眼,道︰“我不就是一只普通花妖,有什麼可說。”

    萬妖王明白,花妖剛才看親兒那一眼的意思是讓他記得,親兒的臉還在她手里,別做得太絕。但眼下,一張臉並沒有親兒和他的命重要。所以,萬妖王絲毫不退,聲音又冷了幾分,道︰“你也可以選擇繼續騙下去,不過若本王和親兒有事,第一個死的你猜會是誰?”

    花妖心里一沉,終于明白萬妖王讓她跟著,應該是早就看穿了她有所隱瞞,所以帶上她也好在關鍵時刻,用她性命作為要挾,到時就不怕她不老實交代自個的來歷。這漂亮男人對她,怎恁()的心狠?

    花妖心中天人交戰,親兒見她神色古怪,問道︰“大丑花,你到底騙我們什麼了?”

    花妖重新將四周的情況細細打量了一遍,心中已有計較,只是听到親兒問來,依舊心有不甘,把萬妖王對她威脅的氣一股腦全撒在親兒身上。

    “就你這腦袋,我用得著騙嗎?蠢得更傻子一樣,懶得理你。”花妖說著,又白了一眼親兒,便扭頭不理她,徑直對萬妖王承認,道︰“你說的對,我是隱瞞了真實身份。但我之前說得也不是假的,叫你們劈開斷天石救我出去,也是真的。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易依然有效,如何?”

    萬妖王見花妖對親兒的態度惡劣,心有不滿,冷笑道︰“你罵了本王的女人,還想跟本王談條件?”

    花妖自然明白萬妖王這麼說的言外之意就是,快點跟親兒道歉,否則交易免談。可是,要她跟親兒道歉,簡直比殺了她還痛苦,于是便討價還價起來︰“你可別忘了,你之前可是中了我的毒,解藥可還沒給你,所以……話不要說得那麼絕對。”

    萬妖王眉尾一挑,“噢”了一聲,毫無預兆地抬手將親兒懷里的花妖拎起來,道︰“本王倒忘記了,你倒是說說,這解藥在哪?”

    花妖被萬妖王拽著頭發,懸在幾把利劍之上,威脅之意再明白不過,就看花妖如何選擇了。

    “殺了我,你也會中毒身亡!”花妖情急之下大聲喊道。

    萬妖王笑了,語帶輕蔑道︰“可惜你看不到了。”

    說著,便松手,任由花妖跌在劍上。花妖驚叫出聲,眼見就要被下方袘k的劍身戳中,立時認命喊道︰“我說,我說。”

    萬妖王當即踢碎花妖下方長劍,救下花妖小命。親兒在一旁看著,見花妖跌在地上,滾得滿臉都是鐵蛂A“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吧。”萬妖王也不管花妖還在地上,冷聲問道。

    此時,花妖嘴巴正朝天上,頭頂被壓在下面,樣子狼狽極了。

    花妖自覺難堪,心底正暗暗發誓待她從斷天石下逃出後,定要讓兩人好看。就在這時,滾在地上的花妖被親兒抱起來,小心地拍掉她臉上,頭上的鐵蚸M浮土。

    親兒笑完了,見花妖一直沒有回嘴,便有幾分擔心,巴巴地將臉湊到跟前問道︰“大丑花,你沒事吧?”

    花妖本來恨得想將,讓她難堪的兩人扒皮抽筋,可親兒突如其來的關心和溫柔的觸踫,卻讓她心底生了古怪。抬眼見親兒放大的臉,貼得這麼近,花妖沒好氣地回道︰“你還沒蠢死,我能有什麼事!”

    親兒有些自討沒趣地皺巴著鼻子,道︰“大丑花,真討厭。”

    兩女人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作為這次嘴架的終結。

    沉默片刻,花妖心知躲不過,而且眼下三人既然都在劍冢迷宮之中,最首要的自然是先想辦法出去再說。既然她隱瞞真實身份的事情,已經被萬妖王揭穿,這種情況下,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索性坦蕩點承認。

    “我的真實身份,本是雙離劍的劍柄之一。在雙離劍分崩離析後,集天地靈氣,自修成妖,卻因意外被人暗算,被困于斷天石中。”

    親兒驚疑道︰“大丑花,你說雙離劍分崩離析了?”

    花妖點點頭,道︰“雙離劍和那斷天斧一樣,因為主人已逝,也不願再活下去,便自願散盡靈性,融入混沌之中,與主人英靈常伴左右。只不過,雙離劍崩碎,分散成四個部分,雌雄劍身兩把,雙離劍柄兩個。我就是其中一個劍柄所化。”

    “剛才那黑影,你說它是公的,是因為它就是那雄劍劍靈?”萬妖王接道。

    花妖睞萬妖王一眼,一副你已經猜到了,還問我干嘛的表情。

    “大丑花,你說還有一個劍柄?”親兒好奇問道。

    “嗯。”花妖明顯不想多說什麼,只是敷衍的應付道。

    親兒摸了摸下巴,道︰“那劍身有雌雄之分,劍柄應該也有吧。這麼說,還有一個男的大丑花?”

    花妖被親兒戳中心事,急道︰“笑話!雙離劍名曰雙離,是因為它雌雄雙劍並蒂而生,陰陽相克,只有用孿生雙離之木作為劍柄方,可協調陰陽,已成劍形。”

    “孿生雙離之木,是什麼?”親兒早已跟花妖斗嘴習慣,也不管她語氣不善,听著好奇之處,便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卻仍解釋道︰“意思就是我還有個孿生姐妹。說你笨,你還不信!這都猜不到。”

    親兒眼楮一亮,喜道︰“孿生姐妹?大丑花,原來你還有個姐姐。她在哪里?”

    “狗屁姐姐,我跟她勢不兩立,以後別把我和她說在一起,鬼知道她去哪里了。”花妖似是想起了往事,表情有些不自然。

    萬妖王听到這里,心中疑惑去了一半,看著親兒開心地模樣,臉上冷色稍霽(j),道︰“或許,本王見過你說的這個孿生姐姐。”

    親兒和花妖听完一愣,同時看向萬妖王。
    &bp;&bp;&bp;&bp;“什麼?!”花妖和親兒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萬妖王頭一次見這兩人,對一件事,有如此步調一致又看法相同的時候,倒看得他也笑了。

    “你在哪見到她的?”花妖明顯有些急切。

    萬妖王本意也是想試探一下花妖,看她是否真的不知道,她那個孿生姐妹的下落。見花妖如此反應,萬妖王心知花妖並沒有說謊,她確實不知道,另一個劍柄所化的花妖也和她一樣被困在這斷天涯底。

    只是,若是這樣,那石洞又是何人所設?為何他和親兒被花妖的姐姐吞下後,又被花妖吐了出來?莫不是說,花妖的姐姐是石洞的入口所在,而花妖則是那石洞的出口所在?如此看來,花妖被困于斷天石中的原因,絕不簡單。

    萬妖王心思電轉,剛剛解開的謎團,似乎又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雲霧,叫他微蹙起眉頭。

    花妖見萬妖王只盯著她看,卻沒有說話,心底竟生了幾分羞赧,遂別過臉去,道︰“算了,我反正也不想見到她,知不知道她在哪也無甚要緊。”

    既然花妖並不感興趣,萬妖王自然不會平白將她姐姐的蹤跡告訴她,留著之後說不定還可以拿來當做跟她談判的資本。因為萬妖王一直不信,這花妖從那斷天石中出來,會安安分分的放過他和親兒,所以還是得早些給兩人留條退路。

    親兒可沒有萬妖王如此深的城府,只當是萬妖王不想說,便也就止了好奇,不再追問,她可不想惹她的阿木生氣。

    花妖跟兩人坦白了身份,三人間的隔閡似是少了許多。加上親兒之前對花妖表現出的關心,也讓從來沒交過朋友的人,少了幾分謀害她的心思。

    萬妖王心忖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想辦法將那劍靈捉住,否則這劍冢迷宮不止還要困他們多久。況且,就先前那黑影出現時,給萬妖王的感覺,那玩意似乎已經把他們三人當成了獵物。

    獵物?萬妖王想到這里,挑唇淺笑,眼底生了幾絲自嘲的意味。誰能想到,他萬妖王,也會有天被一個區區殘劍劍靈當成獵物。

    親兒瞥見了萬妖王眼底的自嘲,小心翼翼地喚了聲︰“阿木。”

    萬妖王收了多余的情緒,在親兒臉蛋上捏了捏,別有意味地笑了笑,說︰“叫本王,是不是,餓了?”

    親兒小臉一紅,眼尾掠過手里的花妖,趕忙縮起脖子,生怕被發現似的,搖了搖頭。萬妖王見親兒羞赧,窘迫的小模樣,又忍不住在她臉上捏了捏,才松了手。說到底,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你之前說,那劍靈好色,只要找個女子做餌便可以將其從迷宮中引出?可有驗證過?”萬妖王問花妖。

    花妖道︰“還需要什麼驗證,那小子早在還是雙離劍時,我就對它了如指掌,它的那點脾性,我還不知道。”

    萬妖王紫眸微亮,看著花妖,語帶淺笑,道︰“既然如此,便勞煩你來做那誘餌。”

    “我?!”花妖嘴巴張的老大,一副不可執行的模樣,接道︰“怎麼可能!我只有……只有頭,怎麼勾引那小子。”說完花妖意有所指地睞親兒一眼。

    親兒立時明白花妖是想讓她去當那誘餌,心下忐忑,又去看萬妖王的臉色。萬妖王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長臂一撈,親兒已在他懷中。

    “本王的女人,絕對不能去。”萬妖王一句話,絕了花妖的心思。

    花妖這下也有點急了,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我要是有她這身段,我肯定去了。可我只有一個頭,你讓我去了,也勾引不到那小子。到時候,我們三人都得死在這劍冢迷宮里,成了那小子的飼料。”

    親兒見花妖不似作假,便有點動搖,回頭望向萬妖王,試探地問︰“阿木,我……”

    萬妖王知她心思,冷冷睇(d)親兒一眼,道︰“你什麼?把話給本王吞回肚子里去,老實呆著。本王還沒落魄到,要靠著把自己女人推出去色誘對手,以求活命的份上。”

    親兒知道,她若是真的執意要去,萬妖王一定會生氣的,所以也只好偷偷對花妖投去一個歉疚的眼神。花妖是很著急,但她沒想到,親兒去不成,竟然會對她心生負疚。心里對親兒,忽的,生了幾分好感。

    或許這女人的缺點,也就是蠢了一些,待人倒是真誠。

    “這下好了,她不能去,我去了又沒用,那怎麼辦?難道你去啊?”花妖朝天翻了個白眼,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萬妖王對花妖的揶揄不為所動,不緊不慢地說︰“自然是本王去。”

    這話一出,親兒和花妖同時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萬妖王。事關萬妖王安危,親兒不可能不急。

    “阿木,不能去!”親兒秀眉擰成一團,一雙水眸定定將萬妖王鎖住,似霸道又似嬌嗔。

    花妖這次倒沒說話,瞥了萬妖王一眼,分析道︰“漂亮男人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親兒急得直跺腳,將萬妖王擋在身後,瞪著花妖戒備道︰“大丑花,我不許阿木去冒險。”

    花妖白親兒一眼,道︰“他是男人,這種時候有點擔當也是應該的,你不要跟他娘一樣護雛,行不行?”

    “不許,不許,反正阿木就是不許去。”親兒這次真急了,瞪著花妖連眼圈都紅了。

    萬妖王將花妖攬進懷里,手指在她鼻尖點了點,道︰“本王說過,你得學會相信本王,怎麼又忘了?”

    親兒紅著眼,撲上去摟住萬妖王的脖子,聲音有些微顫抖,懇求道︰“阿木,不要去……”

    萬妖王感受著懷中柔軟的身子,耳邊是她細弱蚊蠅的懇求,心不知不覺就變得柔軟起來。垂眸見親兒彤紅的眼眶,明明聲音溫柔寵溺到了極致,可眉眼間卻擰著一道嚴厲。

    “沒有本王的允許,以後不準再難過!”親兒抬眼,與萬妖王目光交纏在一起,她感覺到了他的怒氣,可更多的是他怒氣背後的心疼和寵溺。心被什麼東西包裹起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消失不見,因為在此刻,親兒萬分肯定,阿木是喜歡她。

    見親兒平息了情緒,萬妖王,接著說道︰“本王自有妙法將那劍靈擒來,你們無須擔心。”

    花妖听見“你們”這兩個字,有些意外地睞了萬妖王一眼。見他也正好看向自己,那眼神里分明是赤果果的警告,卻又好像還帶了一兩分的請求。花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楮,想要再看清楚些,萬妖王卻已經移開了目光。

    花妖遂看向偎在萬妖王懷里的親兒,心道你這女人,蠢是蠢,運氣倒是好得緊,這樣的男人,竟對你上心至此,也不枉你拿整顆心待他。如果當年,那人也能像你運氣這麼好,想來也不會有今日這些事了。

    希望,這世上真的有男人,可以不看你的外表,只愛你這個人。
    &bp;&bp;&bp;&bp;在萬妖王的堅持下,親兒終于妥協,由萬妖王去做那誘捕劍靈的誘餌,至于計劃,卻不同于花妖所說的色誘。

    花妖看了一眼周圍的天色,已是暗極,若三人不能趕在凌晨前將那劍靈捉住,這劍冢迷宮就怕是出不去了。想到此處,花妖臉上憂色盡顯,道︰“看月亮的高度,估摸著離凌晨還有兩個時辰,我們得趕在那之前,將劍靈捉住。否則,待劍靈到了一日內陰氣最是強盛的時辰,它便會吞食月光精華,短時間內增強這劍冢迷宮的難度,到時我們就更出不去了。”

    親兒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什麼忙,只是擔心地看著萬妖王,靜靜听著,連好奇心也沒了。

    萬妖王睞花妖一眼,臉上無甚表情,只淡淡問道︰“你老實回答本王三個問題,本王就有把握破了這劍冢迷宮,捉了那劍靈。”

    花妖眼前一亮,再不猶豫,忙道︰“你說。”

    “第一個問題,你老實告訴本王,為何你如此肯定用女子做餌就一定可以誘那劍靈現身?”

    花妖實在沒想到,萬妖王竟連這個細節也注意到了。而且到了現在這種情況,她也無意再做隱瞞,便承認道︰“我之前,確實有所隱瞞。我敢肯定那劍靈會被女子誘惑現身,非是因為劍靈乃好色之徒,而是那劍靈實屬世間至陽之物,想要修成真身,必須使其體內陰陽協調。所以,它必須找到世間至陰之物與之相配,方可成形。但這世上能與它相配的至陰之物,也只有那雌性劍靈方可。只是,如今雌性劍靈早已杳無蹤跡,是以但凡屬陰的,必然可以誘那劍靈現身。之前,它現身窺探我們三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萬妖王听完,嘴角噙了絲淺笑,對著花妖微點了點頭,分明在說,這次她說得是實話,說以他很滿意。花妖心里暗自嘀咕,這漂亮男人也不知是怎麼看穿她對這事有所隱瞞的。

    萬妖王似是能看透花妖心思,道︰“因為,你當時雖說要派個女子去色誘那劍靈,卻沒要求做誘餌的女子一定要貌美。如此說來,那劍靈其實並非好色之徒,定然另有緣由。”

    花妖一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她非要親兒這丑八怪去做誘餌,才露了馬腳。不得不暗嘆,眼前這男人心思極敏,城府極深,方才那種情況下,見他一味袒護親兒,還以為他什麼都沒發現,原來早就了然于心,只是不動聲色罷了。

    萬妖王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怎樣才能將那劍靈收服?”

    花妖聞言一怔,心道這男人竟然想將那劍靈收為己用。可若我沒看錯,他身上並絲毫無法力,即便成功將那劍靈收服,又如何將之驅使呢?

    “阿木,為何要收服那劍靈?”親兒不懂其中玄妙,歪頭問道。

    萬妖王挑唇邪笑,道︰“本王正缺把合手的兵器來使,它既然送上門來,本王又豈有不收之理。”

    花妖蹙眉,道︰“當年雙離劍分崩離析,它只是其中的雄性劍靈而已,即便由你收服,也無法成形,更談不上使用了。況且,這劍靈乃世間至陽之物,脾性暴虐,單看這崖底遍地插滿寶劍殘身,就知道那家伙絕非良善之輩。你最好還是……”絕了這個念頭吧。

    後半句話,花妖沒說出來,是因為她怕傷了萬妖王的自尊。但萬妖王何許心思,又怎能听不明白。可萬妖王並未因花妖的輕視而面生怒色,只是淡淡笑著,隨意道︰“這些就不牢姑娘掛心了。”

    姑娘?他什麼時候,也把我當姑娘看待了嗎……

    花妖沒想到,這個漂亮男人的一句“姑娘”,便讓她險些沉淪。所幸,她明白萬妖王對她絕無那種意思,否則也絕逃不過,做了第二個親兒。想到這兒,花妖瞥了親兒一眼,見她望著萬妖王的眼神里,盡是痴迷,遂搖了搖頭。心里不斷的默念著,幸好沒中這男人的毒。

    花妖收了別的心思,對萬妖王正色,道︰“既然你堅持,我也不好阻攔。想要收服那劍靈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破了這劍冢迷宮。如果我們只是想出了迷宮,大可以捉了那劍靈,做個交易便可讓它放我們出去。但你想要將它收為己用,就一定得將它擊敗,方能使它歸順,信服于你。”

    萬妖王只是意會的點點頭,對花妖的話,並未有太大反應,似是早已預料到是這個結果,遂接著問道︰“第三個問題,一千五百年前,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或者說,你為什麼會被困于斷天石下?”

    花妖聞言又是一怔,只是這次,她沒有當即回答。定定將萬妖王盯住不放,那眼神像是非要從他身上看出個另有乾坤來,才肯罷休。

    親兒見花妖與萬妖王兩人對視間,偶有寒光和殺意隱現,便急急將兩人打斷,道︰“阿木,大丑花,你們怎麼了?”

    花妖被親兒叫醒,遂把那鷙(zh)人的目光收回,強自平息了心底,那些被回憶翻攪起的驚濤駭浪。

    “這個問題,留著等出了這劍冢迷宮,再說不遲。”萬妖王習慣性地捏了捏親兒的臉蛋,明明看著親兒,卻又似是說給花妖听的。

    萬妖王舉目望月,見時辰不早了,跟兩人又仔細梳理了一遍計劃,便與兩女告別,孤身往劍冢迷宮深處走去。

    親兒不舍地望著萬妖王的背影,卻听花妖說︰“別看了,再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親兒臉上一紅,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丑花,阿木不會有事,對嗎?”

    花妖睞親兒一眼,撇了撇嘴,道︰“你以為,你的男人好對付?我現在倒是擔心,劍靈那家伙可千萬別被你男人收了去才好。要不然……”

    “要不然,什麼?”親兒垂眼,盯著花妖問道。

    “要不然……真是丟死雙離劍的臉!”花妖本來想說,若是你男人真收服了那劍靈,我不就危險了。有了劍靈,總得找把劍柄。花妖現下心底十分矛盾,不知是該祈禱萬妖王贏,還是該祈禱劍靈不要被抓。

    那男人分明身無法力,可花妖卻直覺,劍靈這次是遇上硬茬了。
    &bp;&bp;&bp;&bp;萬妖王獨自步入劍冢迷宮深處,兩側青灰色的石壁在月色掩映下反射出片片白芒。白芒灑在地上,拖出一張巨大的劍影黑網。鼻腔內充斥著鐵蛌爾{澀,眼前雲霧縈繞,目力所及只有尺余長。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噓聲,似是有風吹進石壁凹處時發出的聲響。

    萬妖王舉目四望,兩側石壁並無凹處,亦無感覺到有風吹來。那這古怪的噓聲,是來自何處?正當萬妖王疑惑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萬妖王一步之外。

    見那黑影就在面前,萬妖王不退反進,一雙紫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輝,負手而立,挑眉一笑,道︰“你可願為本王所用?”

    黑影聞言一怔,隨即發出“噓噓”怪叫,似是在嘲笑萬妖王的不自量力。

    萬妖王也不氣惱,一副坐等爾幡然醒悟的表情,噙著淺笑望著黑影,道︰“莫非,你想一輩子都做這劍不劍,鬼不鬼的玩意,呆在這斷天涯底聊度余生?”

    黑影沒有回應,萬妖王也不理它,繼續道︰“本王若說,有辦法幫你恢復劍身,甚至,若你願意,亦可以助你修成人形,你難道就不願考慮一二。”

    黑影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並無五官,但萬妖王感覺得到,黑影此時正盯著他,那眼神中的渴望,肆虐著無可言說的貪婪。萬妖王甚至錯覺,若那黑影發現他剛才只是戲言,下一秒等著自己的將是萬箭穿心,血灑當場的下場。

    見黑影似有所動,萬妖王繼續道︰“你就不想到這斷天涯外面看看?又或者說,你就不想將那跑掉的雌性劍靈找回來?”

    突然,黑影似是受了什麼刺激,怪叫聲淒厲刺耳。萬妖王一凜,心道那雌性劍靈果然是黑影軟肋,引誘的話非但沒有停下,萬妖王趁熱打鐵,又加了些猛料。

    “看樣子,你跟那雌性劍靈倒有些故事。不過,她現在過得可比你好上千倍百倍,早已將你忘得一干二淨。你可願跟我出去將她,見上一見?”

    黑影抱頭不斷發出“噓噓”怪叫,聲音時而淒苦,時而憤恨。倒讓萬妖王不好妄下猜測,一時間也只能等黑影的反應。萬妖王相信,他給出的誘惑已經足夠使這雄性劍靈動搖。現在只是還缺那臨門一腳,而這個他一早便想好了,現在只等黑影反應。

    黑影突然停下,看著萬妖王發出兩聲不同以往的叫聲,“咕……咕……”。似是在質疑萬妖王是否真的如他所說知道那雌性劍靈的下落。

    萬妖王心思何等剔透,此時即便黑影不會人言,也能大概猜到黑影所想。

    “她在一個女人手中,女人待它不薄,早已助它重塑劍身,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修成人形。”萬妖王說得這些,一半是他猜的,一半是他編的,而根據就是那花妖之前說過的話。

    花妖說過,一千五百年前,這里曾發生過某些事。萬妖王大膽推測,這件事就是,雙離劍分崩離析,洪荒妖獸渡劫失敗,妖身被毀的罪魁禍首。再聯想到花妖肚腹中那個神秘石洞,和石洞中的木簪和錦帕,以及花妖同情洪荒妖獸遭遇的只言片語。萬妖王敢肯定,一千五百年前,這斷天涯底,一定來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造成如此結果的罪魁禍首。至于那雌性劍靈的下落,全屬萬妖王自己瞎編。

    但看剛才那黑影激動的情緒,萬妖王敢斷定,他瞎編的那部分,說不定真還被他蒙對了。否則,黑影受到的觸動,不至于這麼大。

    黑影听完萬妖王的話,沉默良久,最終仰頭長嘯一聲,又跑進迷宮深處,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噓噓”怪叫。

    萬妖王皺眉,道︰“看樣子,想要收服這劍靈,還是得像花妖所說,將它正面擊倒,才能讓它信服。也罷,本王許久沒有掠陣,今日倒有機會試試當年在那里所學,可還有用。”

    說著萬妖王便跟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往更深的劍冢迷宮走去。

    未待萬妖王多行,眼前景象已悄然改變。

    石壁和地面漸漸被雲霧隱去形跡,直至完全消失。萬妖王眼前除了什麼也看不清的迷霧,就只剩地上無以計數的殘劍劍身。

    萬妖王置身其中,感覺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感襲上心頭。萬妖王向前踏了一步,周圍億萬殘劍亦隨他向前了一步。若不是萬妖王清楚地看到,邁步的是自己的左腳,他甚至會認為,剛才那一步只是他自己的錯覺,因為四周景物和他的位置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這劍冢迷宮果然有趣,萬妖王心里暗贊著,嘴角不自覺地提了提。落在一直暗中窺視著的黑影劍靈眼中,又引來幾聲“噓噓”怪叫,語態輕蔑至極。

    這聲音,萬妖王听得清楚,卻無法分辨聲音來自何處。萬妖王也不做惱,只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尋思那破陣之法。

    月色掩映下,萬妖王似是想到什麼關鍵之處。一雙紫眸瀲盡月華,抬眸看向虛空夜色,噙一絲邪笑,道︰“好一個劍冢迷宮,竟將這所有殘劍與九天星辰一一對應。”

    萬妖王說完,黑影劍靈明顯一怔,驚詫于萬妖王竟能道出這劍冢迷宮的真髓所在。要知道,星辰之列,在九天之外望去,陣型和位置清晰可辨。但是,如果置身九天之內,與星辰融為一體時,又怎麼可能輕易看得出,這滿天星辰是如何排布的。

    黑影劍靈怪叫兩聲,似是挑釁。萬妖王笑睞虛空一眼,道︰“你覺得,本王是靠運氣蒙對的。”

    “噓噓……”黑影怪叫即時傳來,萬妖王又是一笑,道︰“那本王便破了這劍冢迷宮,給你看看。”
    &bp;&bp;&bp;&bp;說著,萬妖王提步向前,連踏八步。八步所過之處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八卦外形。地上殘劍隨著跟了八步,夜色之中,瞬間呈現出無以計數的八卦外形虛影。

    萬妖王負手而立,不緊不慢,提步再踏。三步連出,身體向八卦外形內,平移三尺,在八卦之內形成一個乾卦虛影。

    殘劍似有感召,萬妖王那邊腳下乾卦剛成,這邊虛空中,千萬殘劍齊動,同時顯現乾卦千萬,頗為壯觀。

    黑影似不喜冢中殘劍被萬妖王如指臂使,怪叫兩聲,殘劍齊齊震顫嗡鳴,似對黑影劍靈敬畏恐怖之極。

    萬妖王見狀,劍眉輕蹙,腳下乾卦已成,輕輕念道︰“一卦成乾,萬陣開眼。”

    聲末,黑影慘叫一聲,千萬殘劍停止顫動,繼續在虛空中劃出長乾卦虛影。但凡有一乾卦新成之時,就見一把殘劍躍地飛起,射向夜空中某個熠熠耀動的星辰。星辰也似被冢中殘劍所感應,光芒大射,比往常亮上十倍不止,直到下一把殘劍再起,才堪堪暗了光華。

    黑影沒想到,萬妖王竟然深藏此等掠陣之能,見殘劍紛紛被拔,如此下去,只怕劍冢迷宮陣眼不保,只得再叫兩聲,強迫殘劍停下。

    萬妖王等閑笑睞,暗藏在虛空之中的劍靈一眼,趁一眾殘劍無法跟隨之際,躍身而起,又在空中以腳點劍,借勢飛快掠向正北方,目標直指其中一把紅穗殘劍。

    “噓!”黑影見陣眼竟已被萬妖王看破,不敢再有托大,連忙指揮劍冢更換陣型,將陣眼再次隱秘。萬妖王到得跟前,發現紅穗殘劍亦非陣眼所在,搖頭一嘆,心知這劍靈已經將陣眼轉移,也不拖沓,踏步再起,回到原地。

    黑影劍靈似是被萬妖王激起了好勝之心,一時噓聲不斷,便見四下殘劍紛紛立起,虛浮半空,以萬妖王為中心,緩緩轉動起來。

    千萬把殘劍齊動,夜色中劍影來不及消沉,終融成一片,就見萬妖王被道道劍影所匯白芒困在中間,無法再動分毫。

    “噓~”就在黑影劍靈得意之際,萬妖王唇角邪笑正起。

    就見萬妖王從容不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孩巴掌大的金色羅盤,羅盤正面刻有八卦,背面篆有陰陽。八卦中乾卦正亮,隱隱與萬妖王腳下乾卦虛影相對。

    金色羅盤匍一出現,圍繞萬妖王不斷飛旋的千萬殘劍頓時一怔,劍身殘影匯聚而成的白芒不攻自斷。殘劍滯空,受金色羅盤威懾,竟紛紛發出“嗡嗡”低吟。

    黑影劍靈怒吼一聲,半數殘劍應聲斷裂,劍身上斑斑袘k如煙似血將一片月華染成紅色。

    萬妖王動作不停,繼乾卦之後,連踏六短步,腳下坤卦虛影已成。紅色月華之下,一雙紫眸瀲灩,手執金色羅盤,巍巍似萬丈雄峰,高不可攀。

    羅盤上坤卦大亮,就听萬妖王輕聲念道︰“二卦坐坤,陣眼听封。”

    只听虛空中傳出一聲淒厲慘叫,黑影劍靈似被冥冥中神秘力量攫住,現身于萬妖王眼前。

    萬妖王臉色還是那派雲淡風輕,似這滿地的斷劍和袘k,都和他無關,只是饒有興致地挑唇淺笑,將黑影劍靈看定,道︰“如何,本王這陣破的可和你心意?”

    黑影劍靈一頓掙扎,口中怪叫連連,只是那金色羅盤忽起金光,黑影劍靈便再也不敢妄動,似是極為忌憚萬妖王手中金色羅盤。

    萬妖王見黑影劍靈覷(q)著自己手中羅盤,解釋道︰“此羅盤名曰鎮天,乃本王千年前僥幸得之,是世上所有陣法克星,你剛才擔心劍冢迷宮陣眼被本王看破,是故臨時將陣眼轉移到你自己身上,你可知道本王等得就是這一刻,否則,本王又憑什麼能將你抓住。”

    黑影聞言一愣,這才明白自己早已中計,心有不甘,怪叫之聲更甚。萬妖王也不阻攔,只繼續道︰“本王用了法寶,知你不服,但你也卻確實被本王所擒。這樣,本王和你,再比試一場,若誰輸了,就得無條件滿足對方一個願望,如何?”

    黑影“噓噓”兩聲,語氣輕蔑,似是在說,有那金色羅盤在手,我又如何能贏。萬妖王仿佛與這劍靈心有靈犀,不言自明其意,回道︰“這羅盤,本王不用,但公平起見,你也不能用任何法力,怎麼樣敢不敢和本王再比試一場?”

    黑影盯著萬妖王沉默了片刻,似是在考慮對策,又像是在疑惑萬妖王為何還要給它機會比試?

    “本王只有一個目的,也不怕說與你听。本王需要一把稱手的兵器,正好就相中了你,所以如果這次比試你輸了,就得跟著本王。”萬妖王言語間自有一派成竹在胸,大有王者之氣,讓人忍不住拜服。

    黑影劍靈天性好勝,又怎會相信,萬妖王不用羅盤還能贏他。所以,根本不管這比試的條件是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

    萬妖王走到黑影劍靈跟前,伸手過去,淺笑著看等待回應。黑影劍靈微微愣了一下,回看向萬妖王,有些不確定地伸出手掌,和萬妖王的擊在一起。

    冥冥中,萬妖王和劍靈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已經被命運注定。

    黑影劍靈身上一松,見萬妖王將鎮天收入懷中,明白比試已經開始。口中怪叫不似先前乖戾,聲音宏遠嘹亮,像是盡抒胸意的坦蕩又似是勝券在握的豪情。末了,黑影劍靈最後回頭,深深望了萬妖王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小心,又似是在可憐萬妖王注定失敗的結局。看完回頭,便又隱于夜色虛空之中。

    萬妖王被黑影劍靈方才的注視,逗笑,抬頭對著虛空道︰“你且認真看著,本王如何將你再次擒來。”
    &bp;&bp;&bp;&bp;時間回溯,就在萬妖王用鎮天羅盤,力破劍冢迷宮之際,留在原地的親兒和花妖兩人之間,一場陰謀正悄然無聲地逼近。

    萬妖王剛走一會兒,親兒已經心如火焚,也沒把花妖當外人,便跟個新婚的小媳婦兒似的,不厭其煩地絮叨起來。

    “大丑花,萬一阿木受傷了怎麼辦?”

    “大丑花,萬一阿木打不過那劍靈怎麼辦?”

    “大丑花……”

    “你給我閉嘴!再叫老娘大丑花,老娘跟你沒完。”花妖被親兒絮叨得不勝其煩,終于忍無可忍爆發出來。

    親兒可憐兮兮地瞥了花妖一眼,頗有些無辜地說︰“不叫你大丑花,那叫你什麼?”

    花妖現在要是有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把親兒掐死。

    “老娘的名字叫蓉蓉,記緊咯!”花妖被親兒氣得喘著粗氣。

    親兒扁著嘴,低聲道︰“蓉蓉?沒有大丑花好听……”

    花妖覺得她快要被親兒這死丫頭,氣得吐血了,狠狠剜了親兒一眼,道︰“就算沒有大丑花好听……老娘的名字也叫蓉蓉,以後都要叫蓉蓉!懂了嗎!”想來是因為氣得太厲害,花妖把這話一股腦得喊出來,才發覺她自己竟然也承認大丑花比蓉蓉好听,連忙“呸”了幾聲,道︰“好听個P,老娘永遠不想再听見大丑花這三個字!”

    親兒皺著鼻子,心想大丑花不知在抽什麼瘋,估計是被這周圍恐怖陰森的弄得精神失了常。于是,有些同情地望著懷里的花妖,點了點頭,道︰“好吧,以後叫大丑花,蓉蓉。”

    花妖若是知道親兒的想法,一定會說,老娘哪里是被周圍這些狗P環境弄得失了常,老娘根本就是被你這個死丫頭折磨得要瘋了!

    兩女斗嘴結束,沉默突臨。安靜讓四周陰森的氣氛更顯囂張,親兒覺得後頸有些發涼,本能地回頭看去,什麼都沒有,可心里卻生了一股陰涼之感,仿佛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似的。

    花妖察覺到親兒臉色有些發白,想來估計是膽小害怕了,故意咳嗽了兩聲,道︰“別怕,這劍冢迷宮里,除了那個雄性劍靈外,沒人能隨意進出。劍靈現在把我們三個當成獵物,你那漂亮男人正與它斗陣,它一早就把劍冢迷宮的入口和出口都封死了,哪有人能進來。”

    親兒知道花妖是在安慰她,心里一暖,臉上笑得死甜,道︰“大丑花……呃,不。蓉蓉,你真好。”

    花妖听了前半句,正準備要跟親兒拼了,鼓著腮幫子就準備先噴親兒一臉唾沫星子,可親兒這後半句話一出來,花妖整個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心腸,沒了脾氣。最後,花妖也只得無奈地白了親兒一樣,道︰“也不看看我是誰,能不好麼。”說完,花妖也不知怎的,臉倏地就紅了,怕被親兒發現,連忙別過臉去。

    親兒笑嘻嘻地湊過去,本想問個清楚,花妖這臉是為啥給紅成這樣的?卻不料眼角余光,無意間瞥到一抹黑影閃過。黑影個頭不大,親兒道是那劍靈又現身了,連忙道︰“大丑花……快看!劍靈又出來了。”

    花妖剛想糾正親兒,她叫蓉蓉,但听到後面,也只顧上輕輕白了親兒一樣,便迅速順著親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東面,劍靈為什麼會往東面走?之前它明明一直在正西,漂亮男人去得也是正西。難道,漂亮男人出事了?花妖心思轉地快,瞬間已將各種可能分析了一遍,臉上憂色難掩。親兒見狀,心里咯 一沉,直覺那黑影跟她的阿木有關,焦急道︰“大丑花,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阿木出事了?”

    花妖心里有個猜測,但眼下也無甚證據,不想讓親兒這死丫頭平白擔心,便隨口扯了個慌,道︰“怎麼會,一定是你的漂亮男人色誘不成,那劍靈知道這里有兩個絕世美女,才跑過來偷看。”

    親兒擰著一對柳葉彎眉,疑惑地將花妖瞪住,似是要把她的謊話給瞪出來。花妖也不示弱,狠狠瞪回去,道︰“死丫頭,瞪什麼瞪,想你那漂亮男人沒事,就听我的。”

    “大丑……不,蓉蓉,好蓉蓉,親兒都听你的,只要阿木可以沒事,我什麼都听你的。”親兒軟著聲音,央求道。

    花妖有些心虛地睞親兒一眼,心想這死丫頭也太好騙了,現在可是抓住你的好機會,到時候拿你跟那漂亮男人換什麼都行。這麼想著,花妖心底突然有股罪惡感,咬了咬牙,反正她又沒打算怎麼著這死丫頭,只是捉了她跟漂亮男人做交換而已,也算不得傷害。花妖如是安慰著自己,心虛地說︰“往東面走,剛才那黑影往那邊去了,如果你的漂亮男人有事的話,也應該被帶到那里去了。”

    親兒沿著花妖說著的方向,瞅了一眼,遂點點頭,抱著花妖,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萬妖王離開的方向,心底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蔓延開來,她覺得危險已經越來越近。

    “希望,阿木沒事。”親兒默默念叨著,花妖神色不似先前自然,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麻煩事。

    銀月高懸,遍地殘劍,親兒雖然心急,但她抱著花妖在滿是迷霧的劍冢中前行,速度仍是極慢。親兒墊腳躲過一把斷劍,後腳不妨被另一把殘劍絆倒,親兒失去平衡,身體向前撲去,懷里的花妖被這突來的意外,驚得大叫起來。

    殘劍不斷在花妖眼前放大再放大,她甚至覺得鼻腔里已經灌滿了鐵蛌爾{澀,花妖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心想老娘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等了這麼些年,等來兩個活人,沒被救出斷天石也就算了,竟然還把自己栽在這堆破劍上。

    想著這些,絕望漸漸將花妖包圍,她知道親兒沒有法力,那漂亮男人更不可能突然沖出來救下兩人。而她自己現在嫁接之術的狂態下,根本就不能使用任何法力,怎麼想都是天要亡她!花妖閉上了眼楮,她不得不認命的等待著被數十把長劍穿透的下場。

    臨死前,花妖在想,她的一生似乎沒有一點值得回憶的事情,如果非要找一點出來,那麼所有今天經歷的一切,好像也勉強算得上。至少,親兒是真心待她,而且還關心過她。這麼想著,似乎面對死亡也沒有那麼難了。

    花妖又想,如果這次能僥幸不死,她一定會和親兒這個死丫頭結拜姐妹,然後把她的臉還給她,再對她之前的關心說聲謝謝,甚至也該為自己剛才齷齪的念頭道歉。

    畢竟,自她有意識以來,從沒人真的關心過她。即便她有個孿生的姐姐,那又怎樣,她們從來就跟仇人一樣。想到這里,花妖有些後悔。她想也許這就是自己想要坑害親兒的報應吧。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因為,她要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bp;&bp;&bp;&bp;斷天崖底,茫茫雲霧無端染上了一層紅色,讓氣氛更加可怖。

    親兒記得清楚,她邁步時,後腳那里明明沒有劍。可事實卻相反,那里無端多出了一把劍,還生生將她絆倒。花妖就在她懷里,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親兒來不及多想,她不能讓花妖出事。

    親兒本能地雙臂抱懷將花妖牢牢護住,身體失去平衡之前,拼了全力,右腳狠狠踢在最近的一把殘劍劍身上。劍身當即碎成幾段,親兒的身體借勢往左側飛去。親兒感覺身體飛了出去,眼角余光瞥見左側的峭壁邊上有一處空地,如果可以跌倒在那里,就可以免去一死。

    可她眼下,踢斷殘劍給她的力量,並不足以將她推向那里。此時,她又身在半空,根本無處著力,身下長劍的劍尖離她和花妖只有寸長,她甚至可以感覺到手臂被利物刺中的劇痛。絕望和死亡讓親兒心頭一凜,萬妖王的面容在腦中浮現,親兒心底喚了最後一次阿木,就緊緊抱著花妖跌入劍冢。

    恍惚中,親兒感覺頭上一痛,耳邊有疾風掠過,身體突然憑空一歪,倒向一側。親兒睜眼去看,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峭壁邊的那塊空地上,但四周卻什麼都沒有,那是什麼將她推過來的?

    親兒的目光停在她腳邊的一片綠葉上。綠葉的形狀是五角星的形狀,她從未見過,葉子上有被劍劃出的口子,口子邊緣還殘留在著些許褐鍺色的鐵蛂C

    “死丫頭,你想壓死我啊!”花妖大叫道。

    親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壓在花妖頭上,趕忙翻身,讓她出來,道︰“大丑花,你沒事,太好了。”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語氣卻比以往軟了幾分,道︰“都說了叫我蓉蓉。”

    親兒笑得更開,喚了聲︰“蓉蓉。”花妖這時倒有些扭捏,別過頭,也不看,淡淡應了一聲就作罷。

    一股血腥味,讓花妖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回頭才發現,親兒的雙臂剛才為了保護她,被殘劍劃傷,正在流血。花妖的心沒來由一疼,抬眸睞了親兒一眼,見她對自己的傷口毫不在意,盯著手上一片樹葉出神。

    花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一下就來了氣,心想這人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遂大聲斥道︰“死丫頭,你流血了,還拿著破樹葉看什麼看。”

    親兒已經習慣花妖罵罵咧咧得口氣,知道她是關心自己,對花妖笑了笑,道︰“沒事的,不怎麼疼。”

    花妖卻瞪著親兒,怒道︰“你這傷口踫了鐵蛂A要不好好處理,以後留疤是指定的!一個姑娘家,怎麼就對自己一點不上心。”

    親兒沒想到花妖是真的生氣了,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道︰“蓉蓉,對親兒真好。”

    花妖沒有反駁,撇了撇嘴,道︰“知道,還不趕緊把胳膊上的傷口處理一下,省得我看著眼煩。”

    親兒“嘿嘿”笑著,道︰“蓉蓉,害羞了。”

    花妖紅了臉,把臉別向另一邊,咬著唇看天,心道老娘害羞又如何?

    親兒自己撕了衣服,將傷口簡單扎了幾道作罷。畢竟此地沒有條件再做更多,況且她還心急著萬妖王的境況,又怎麼可能願意在這種小傷上浪費時間。花妖這時才有空注意到親兒手上的樹葉,見其形狀竟是五角星形狀的,頓時一怔。

    “這葉子,哪來的?”花妖的聲音有些急,親兒听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剛才,我在腳邊發現的。”

    花妖皺眉,反問道︰“腳邊?這里怎麼可能會有上古情木的葉子?”

    親兒疑惑,歪著腦袋問道︰“上古情木?那是什麼……”

    花妖此時心思沉重,因為她敢肯定這葉子就是上古情木的無疑,可據她所知,上古情木根本就不在斷天涯底。花妖一邊思考,一邊跟親兒解釋道︰“上古情木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吸收這世上天地精華,生出的第一株植物。”

    親兒將手中的葉子舉到眼前,迎著月光將其仔細打量了一遍,問道︰“它,很厲害麼?”

    花妖沒好氣地白了親兒一樣,似是在怪親兒的無知,又好似在氣自己竟現在才察覺這葉子的來歷。

    “豈止厲害,它是比這三界六道九天出現更早的存在,說它才是這世界之主,也不為過。”

    親兒瞪圓了眼楮,重復道︰“世界之主!?”

    “不錯。盤古劈開混沌,將洪荒妖獸與自己的身體,法力盡數散在這片嶄新的世界中。那時三界六道九天還未形成,天和地剛剛成行,它也應運而生。是真正的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輝的存在,不是世界之主又是什麼。”花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這葉子出現這里到底是因為什麼?

    “蓉蓉,難道上古情木也在斷天涯底?”親兒也有了和花妖心底一樣的疑問。

    花妖神色凝重,盯著親兒手中的情木樹葉,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我在崖底這麼久,若它真得也在斷天涯底,我不可能沒見過,可直到如今就連這片葉子也是第一次見。”

    親兒驚訝道︰“啊?蓉蓉,你也是第一次見這葉子呀。我以為……”

    花妖白了親兒一眼,撇了撇嘴,道︰“死丫頭,你以為什麼。以為我蒙你呀?我雖然沒見過真正的上古情木,但好歹是雙離劍的一部分,知道地自然不會少了。說起來,我可比它還老,知道它又有什麼奇怪。”

    親兒笑嘻嘻地討好道︰“好好好,你最老。”

    花妖嗔怒咒道︰“死丫頭,你說誰老!”

    “誰老誰知道。”親兒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回道。

    就在兩女笑鬧之時,不遠處的陰影里,黑影再次現身,陰測測地目光將兩人盯住,掠過親兒手中的樹葉時,明顯頓了一下,隨後黑影又神秘消失。

    花妖直覺敏銳,當即回頭,看向黑影所在的陰影處,叫親兒抱她過去。到得跟前,發現什麼也沒有,花妖剛剛舒緩的神色再次凝上冷霜。

    “蓉蓉,我之前見到的那個黑影和這個好像是一樣的,但是它好像比劍靈更矮小一些。”親兒突然之間說了一句,將花妖從憂思中驚醒。

    花妖忙問道︰“死丫頭,你怎麼現在才說!”
    &bp;&bp;&bp;&bp;親兒無辜道︰“我以為是劍靈變小了。”

    花妖神色越發凝重,搖了搖頭,道︰“沒那麼簡單,這黑影不是劍靈。”

    “不是劍靈?那是什麼……”親兒追問。

    花妖抬眸望向眼前的迷霧,道︰“除了劍靈之外,能在劍冢出入口都被關閉的前提下,進入這里的,只有一個可能。”

    “什麼?”親兒已是好奇到了極點,猜也懶得猜,急問道。

    花妖正待開口,就見身側一把殘劍突然向她飛射而來。花妖怔愣間,就見身旁的親兒同時向她撲來。骨肉落地的利刃透肉而出的悶響交錯在一起。花妖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地看著親兒為了保護她,右肩被殘劍貫穿。

    血,熱乎乎地飛濺在花妖臉上,親兒痛苦地勾著身子,將她抱起來,躲向一旁。

    然而,地上的殘劍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紛紛從地上飛起,浮在半空,似乎在宣判著今晚就是她們兩人的死期。

    花妖眼中滿是驚懼,瞪著虛空,喊道︰“是你!”

    聲落,劍起!利刃破空聲在花妖和親兒耳邊織出一道聲網,花妖眼前一黑,裂帛之聲如大雨不絕,綿綿密密,擠入耳鼓。

    “不……!”花妖被親兒護在懷里,雙眼緊閉,驚聲慟哭,淚,不知何時,悄悄將親兒的衣衫打濕。

    親兒擰著秀眉,擠出絲笑意,道︰“蓉蓉,你把我衣服弄濕了……”

    花妖不可置信地睜眼去看,就見親兒嘴角噙著血,擰巴著一張小臉,卻還強扯著笑看她。心中有什麼,破土而出,有什麼又轟然崩塌,花妖想若她此刻是男子,一定會愛上眼前這個不怕死的傻丫頭。

    所幸她不是,畢竟想起那個漂亮男人,試問這世上能爭得過他的人,能有幾個?花妖一邊慶幸,一邊暗暗發誓,從這一刻起,她認定了眼前這個丫頭。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很久很久以前,遠古妖獸臨死之際,跟雙離劍說的話。

    她說︰不要哭,不要傷心,只要等下去,就一定可以等到那個待你勝于自己性命的人出現,到時,你就會明白,即便是為他死了,也是幸福的。

    淚,輕輕淺淺地淌著,心,深深淺淺地跳著。花妖對著回憶中的遠古妖獸笑了,心底有個聲音,說︰蓉蓉,等到了。

    “哎呦!痛死我了。”親兒痛叫了一聲,低頭見花妖滿臉鼻涕眼淚,嫌棄道︰“蓉蓉,你別把鼻涕流我衣服上!”

    “死丫頭,還敢嫌棄我,想死啊。”

    “蓉蓉,你先下來,我背上好痛。”親兒說著將花妖放在地上,轉身,見無數把殘劍不知為何竟橫躺在半空,一動不動,劍頭朝著親兒,似乎是被誰失了定身咒一樣。

    花妖見親兒背上,雖然沒被劍刺透,但被劍尖刺傷卻在所難免,此時一襲白裙早已變成紅色,十來個深紅的創口看得花妖駭色難平,心下又不禁慶幸,若不是這些劍突然被定住,這次兩人都得交代在這里。也不知這些殘劍怎的就突然停了?不過此時,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親兒背上的傷得盡快止血。

    “死丫頭,你還知道痛,剛才怎麼敢逞英雄來的。”

    花妖說著,口中連咬幾下,舌尖涌出幾股咸腥,杏眸圓睜,盯準親兒背上劍傷創口,連吐六口,黏膩稠狀的紅色液體精準無誤將創口黏上,血當即就止住了。

    親兒背對著花妖,也不知她在做什麼,只覺得背上一涼一涼的,傷口便沒先前痛了。

    “可是,總不能讓蓉蓉受傷吧。”

    親兒說得隨意,花妖心里一暖,說不感動是假的,卻又強忍著淚意,倔強著將親兒背上的劍傷瞪住,似是恨極了這樣的親兒。

    “死丫頭,你以後要是再敢傷著自己,看我怎麼收拾你!”花妖惡狠狠地威脅道。

    親兒回頭見花妖表情不似作假,又歪頭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才道︰“收拾就收拾,反正阿木和蓉蓉都不能受傷。”

    花妖狠狠瞪了親兒一眼,余光掃過親兒肩頭,突然一滯。

    就見一片褐色木屑掛在親兒的衣裳上,花妖抬眼在四周打量了一遍。

    “不對啊!這里根本沒有樹,你衣服上哪來的木皮?”花妖問道。

    親兒撿了肩頭的木屑,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有股清新的木香味,這味道好像有點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聞到過。

    “拿過來,給我看看。”花妖道。

    親兒把木皮遞到花妖鼻頭,花妖皺著鼻子嗅了嗅,眉頭立馬就擰成一團,不甘心似的,又伸出舌頭在木皮上舔了舔,嘗到一股難以忍受的苦味,花妖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才道︰“苦死老娘了!該死的情木。”

    親兒瞪圓了眼楮,道︰“蓉蓉,你說什麼?這是情木的木皮?”

    花妖點點頭,道︰“絕對不會錯,情木一定就在這斷天涯底。”

    起初地好奇過後,親兒也不覺得對情木有什麼興趣,于是便催促道︰“蓉蓉,我擔心阿木,我們快些去找他吧。”

    “死丫頭,你這麼惦記他,我看以後被他吃定了,你怎麼辦!”

    親兒嘻嘻傻笑,道︰“不怎麼辦,吃定了,就讓他吃個夠。誰叫他是我的阿木呢!”說著這話時,親兒臉上的表情幸福極了,那笑容耀如烈陽,讓花妖睜不開眼。

    “不害臊!”花妖白了親兒一眼,心底卻暗暗祈禱,漂亮男人莫要出事才好,否則親兒這死丫頭指定痛不欲生。

    “蓉蓉,我的血已經止住了,還是盡快去找阿木吧。我心慌的厲害,怕他有危險。蓉蓉,你不知道,阿木沒有法力,萬一那劍靈要傷到了他……”

    花妖搖了搖頭,安慰道︰“放心吧,他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親兒疑惑地看她,花妖解釋道︰“你看這劍冢里的劍全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除了劍靈能做到,我想其它人是絕對做不到的。也就是說,劍靈很有可能感覺到了我們這邊的情況,才將這些劍定在半空,救了我倆的小命。”

    “啊?劍靈為何要救我們,它不是正在和阿木掠陣嗎?”

    “你的腦袋里,是不是除了談情說愛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看你說起漂亮男人的時候,倒挺靈光,這會腦子怎的一點不轉了。”花妖故意揶揄道。

    親兒扁著嘴,花妖無奈,道︰“那劍靈我了解,最是憎恨在人背後捅刀子這種事。它是這劍冢的主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倆的情況,不想我們受傷,肯定是因為它已經把漂亮男人當成了可敬的對手。所以,我說你不暫時不用擔心,只要這劍還沒落下來,就說明那邊兩人的對決還沒出結果,你男人自然不會死。”

    親兒暫時松了口氣,花妖卻語調一轉,戒備地盯著不遠處的一處陰影,道︰“不過……我們卻不一定安全。”
    &bp;&bp;&bp;&bp;花妖突然說︰“死丫頭,你覺得我怎麼樣?”

    “蓉蓉,很好呀。”

    花妖斟酌了下,繼續道︰“那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主人。”

    親兒愣了一下,把花妖的臉轉過來,和自己面對面,疑惑道︰“主人?蓉蓉,你說什麼,我听不懂。”

    花妖臉上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是雙離劍的一部分,從此刻起,我認你為主,往後無論三界九天,碧落黃泉,你到哪里,我就護你到哪里。你願意,做我的主人嗎?”

    親兒想也不想,就一個勁搖頭,花妖一怔,失望地閉上眼,心道,原來即便我願意追隨于她,她也未必願意收留我,呵呵,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蓉蓉,我才不要做你的主人。我和你難道不是好姐妹嗎?在這世上,除了阿木外,再也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我好了,你做我的姐姐,好不好?”

    花妖的心情如同從無底深淵中飛上雲霄,喜不自勝,眼眶不自覺就有些紅,平白瞪了親兒一眼,嗔怪道︰“死丫頭,想嚇死姐姐我,我還以為你……”

    “蓉蓉,你真得願意做我姐姐!”親兒將花妖抱在懷里,高興得蹭來蹭去。

    花妖被捂在親兒胸前揉來捏去,差點憋氣憋到內傷,終于得空喘口氣,大罵道︰“死丫頭,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親兒笑如艷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縮著脖子,說︰“好姐姐,親兒怎麼會想你死呢。親兒,希望姐姐能永遠在親兒身邊。”

    花妖心上一暖,嗔怪似的白了親兒一眼,道︰“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油腔滑調的!認了我做姐姐,你可小心了,以後若是不听我的話,小心我大巴掌摟你。”

    親兒喜滋滋地說︰“當然得听姐姐的話,不過阿木不同意的話……”

    花妖惱道︰“好呀!死丫頭,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姐了,是吧。”

    親兒大咧咧地做個鬼臉,兩人又笑鬧成一團。花妖的眼神倏地一凜,親兒順著花妖的目光望去,不足丈余的,黑  的東西一閃即逝,又是先前那道詭異的黑影,它到底是什麼?一直跟著她們兩人有什麼目的?

    親兒和花妖對視一眼,遂小心地往那團黑影處踱去。

    十丈……五丈……一丈……親兒在離那黑影一步遠時停住,那黑影這次也恁的奇怪,沒有逃走,似乎就在等著親兒靠過來。

    “我們沒有惡意,你不要怕……”親兒試探地說。

    黑影微動,一塊紫色布片飄到親兒面前。親兒摘來一看,發現是萬妖王身上紫袍的殘片,心咯 一沉,急急問道︰“阿木在哪?他的衣服為何會在你手中?你把他怎麼樣了?”

    黑影沒等親兒問完,便向東面飛身掠去,親兒毫不猶豫,抱著花妖緊隨其後。但親兒沒有法力,不可能像黑影一般飛掠,只得沿著峭壁一路瘋跑過去。

    黑影飛飛停停,似乎一直在刻意等親兒跟上。這讓花妖心中忌憚更甚,因為這黑影的目的顯然並非萬妖王,而是親兒,否則它既然拿得到萬妖王衣袍的殘片,就說明他完全可以趁萬妖王與劍靈對決之際,伺機下手,直接取了他性命。可它沒有,它只是用萬妖王來引誘親兒追著它跑。想到這里,情木樹葉和木皮在花妖腦中一閃而過,心中有什麼呼之欲出。

    幾乎是同時,親兒停下了步子,詭異黑影回頭看了親兒一眼,好似在說,想救人就跟上。看完,黑影便掠進一個洞穴,親兒想也不想,跟了進去。花妖正想阻止都來不及,話說出來,親兒已經進到洞穴中。

    “傻丫頭,我們中計了!”

    親兒面色不改,道︰“只要能救出阿木,中什麼都行。”

    花妖搖頭,心知現在跟親兒說什麼都沒用,親兒是絕不可能听她的話出洞去的。

    “死丫頭,等會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听姐姐的,知道了嗎!”

    親兒點點頭,眼神卻透著股視死如歸的堅定。若是阿木出事,無論如何她都會陪他一起,到時,就趁機把姐姐先扔出洞穴,她畢竟是雙離劍的一部分,只要躲過惡人設計,一定可以活下去。

    親兒如是想著,步子已經跟著那黑影往洞穴深處走去。

    這洞穴剛入口時還有些微月光照入,但那亮度也只夠看清腳下。然而越是往里走,光線越是暗淡,到了最後,已是伸手不見五指。親兒腳下覺得一涼,才注意到這洞穴地上有水,而且水似乎越來越深。親兒好奇,這洞穴里到底藏著什麼?難道那黑影就將萬妖王抓來囚在這黑  的石洞里?

    花妖自然比親兒見識多,听到親兒腳下有水聲,道︰“這石洞的走勢比外面低,我們越是深入,里面的積水就會越深。”

    “蓉蓉,萬一阿木被關進水里,會不會被淹死?”

    “死丫頭,你怎麼就不知道說點好听的!”

    “呸呸呸!阿木不會有事,一定不會!”

    “……”

    與此同時,整個斷天涯底傳出一聲轟隆巨響,猶如天地初開的第一聲驚雷響徹雲霄。崖底各式蛇鼠蟲蟻從地底狂涌而出,慌亂成一團。原本籠罩著劍冢迷宮的雲霧,竟也似是忌憚著什麼,變得越來越稀薄,終于舍得露出劍冢迷宮的全貌。

    就見,原本插滿殘劍的劍冢,此時,竟再無一把劍還插在地上,只剩斑駁可怖的劍痕和隨處可見的鐵片和袪禲A如果看的仔細,偶爾可以見到零星的幾塊紫色碎布。布條已被割地起了毛,再也看不清原來的模樣,想來也不知被割了多少劍才能變成這般可怖模樣。

    再看兩側青灰色的峭壁上,被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劍痕,縱橫交錯,深及寸余,像不可愈合的傷痕昭示著剛才戰斗的激烈。

    一個男人躺在地上。

    他四周一丈之內生生比其它地方低了三尺,凹成一個圓形的大坑。坑里有陰陽圖案,男人就就躺在陰極的位置上,而陽極的位置上,被一個黑乎乎的,小孩大小的黑東西佔據。

    男人艱難地睜開眼楮,一雙紫眸,似要瀲盡這世間萬千華彩,流光輾轉間,眉峰輕挑,自是一番風情縈繞,如花開三月,春暖江開。

    “你輸了。”男人說。

    “輸了就輸了,跟著你就是。”黑影枕著手臂望天,無所謂地回道。

    原來男人便是萬妖王,而黑影便是那雙離劍的雄性劍靈了。此時,兩人絕對完畢,均已力竭,躺在地上聊起了天。

    “若你剛才不是撤了所有實招,以實入虛與我在意念中絕對,本王早就做了你劍下亡魂。”

    “哼,我才不屑違背承諾,做那等卑鄙勾當,贏了也不開心。你我既然早有約定,不許使用法力,我願賭服輸。”

    “沒想到,你一個劍靈,性子卻如此耿直中正,倒不虛妄了天下至陽的名諱。”

    “什麼名諱跟我也無甚關系,我只做我喜歡的事。即便認你為主,我也丑言在先,你若有天做什麼齷齪卑鄙的勾當,恕我概不奉陪。”

    萬妖王大笑三聲,道︰“說得好!不過恐怕以後,你都得賦閑在家,做把殺不了人的劍。”

    “為何?”

    “你可知道,你現在認得主人,是何許人也?”萬妖王坐起身來,指著自己悻悻問道。

    黑影抬頭睇萬妖王一眼,道︰“何許人也?”

    萬妖王嘴角一挑,邪笑道︰“吾乃妖界之王,干得就是顛覆三界的勾當。”

    黑影此時也來了興致,道︰“顛覆三界又如何?這三界原本便就不存在,時到今日,已是千歲萬歲,死了也應該,這世上什麼都得有個結果。你若能給這三界一個結果,也算做了件大事,又有何妨?”

    萬妖王盯著黑影,眸光閃動,听到最後竟在胸口處連捶三拳,大笑出聲。其聲酣暢遼闊,似能涵山蓋海,吞日逐月。黑影也少不得被他笑聲震顫了心魄,將他胸中乾坤听懂了幾分。

    笑完,萬妖王回頭,目光炙熱,將黑影盯住,道︰“我紫極餮妖,從未像今日這般痛快過。你剛才那番話實在太稱我心意,我就是要讓這活了千歲萬歲的三界在我手中終結,又有何不可。”

    萬妖王很少自稱我,此時顯然是真的開懷,將劍靈引為知己了。

    “三界如何,我可不管。但你若真想讓我認你為主,便將那雌性劍靈給我捉來。我便只有這一個條件。”

    “放心,她遲早得回你身邊。”萬妖王道。

    黑影也不反駁,道︰“其實,沒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成形必須有至陰之物與我匹配,才能陰陽平衡。”

    “噢,那你嘗嘗,看這個夠不夠陰。”萬妖王提手用指甲在腕上劃了道口子,血流了滿手,道。

    “你這是干嘛?”黑影愣了一下,卻又在下一秒聞到這血腥味里,那股狂暴的陰煞之氣時,喜上眉梢。一個跟頭就從地方翻了起來,跑到萬妖王跟前,將他手上的血舔了個干淨。

    “這是陰煞之氣?你的血怎會……”

    萬妖王噙著絲笑,得意道︰“天生如此,你忘了,本王是紫極餮妖,乃世上至陰至煞之妖獸,與你這至陽之劍倒是合該相配。”

    黑影砸吧了幾下嘴,點頭道︰“若是你再能練成那《十二陰極》的無上功法,我便可以借你妖身,與你人劍合一,到時威力恐怕這世上,再無人可匹敵。”

    “《十二陰極》?這功法你可知何處可取得?”萬妖王問道。

    “想要得到《十二陰極》,倒也不難,讓我看看它現在何處。”黑影說著,閉目神游。

    片刻後,黑影突然道︰“不好!和你同來的那兩個女人,有危險!”
    &bp;&bp;&bp;&bp;“什麼!她們不是在你的劍冢迷宮里嗎?”萬妖王臉色徒然一凜,身上戾氣一瞬間暴起將身上,殘破不堪的衣袍直接震碎,爛成一塊塊布頭掉在地上。

    黑影見狀也不多說廢話,道︰“我知道她們在哪,跟我來。”

    萬妖王的神色凝重里透著一股狠戾,緊隨黑影劍靈,去尋親兒和花妖兩人。

    石洞深處,冰冷刺骨的積水已經淹過腰部,親兒吃力地將花妖舉在胸口,防止她被冷水浸濕。四周早已漆黑一片,除了嘩嘩的水聲外,只有那偶爾從前方傳來的“桀桀”怪叫,依稀可以讓親兒勉強辨別出方向。

    “親兒,你听姐姐一句話,這洞還不知道有多深,咱們不能再傻乎乎地往前跟了。引我們到這里來的黑影,若姐姐沒猜錯,應該是十二那個壞蛋。它和劍靈不一樣,生性毒辣陰狠,以前我還是雙離劍時,就和它不對路,要是被它抓住,我倆絕對沒好果子吃。”

    親兒強忍著積水滲進褲腿的寒意,堅持道︰“不行,它越是壞,阿木在它手上就越危險,我更要盡快趕去救他。”

    花妖還要再勸,突然感覺一沉,就見親兒身體失去了平衡,似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大聲道︰“水下有東西,它在抓我的腳。”

    不等花妖反應,便被親兒抱著一同被水里的東西拽了下去。積水漫過頭頂,沖進鼻腔,擠壓著胸肺,親兒竭力掙扎,想要蹬掉抓著她腳的那只手,卻無論如何也掙不脫。終于,在片刻後力竭氣閉,任由那只手,將其拖著游往更深的洞底。

    親兒做了個夢。

    夢里,有條又黑又粗的大蛇將她緊緊纏住,一步一步拖向地獄。而她無力掙扎,就要奄奄一息,眼前卻突然一亮,噩夢便醒了。

    四周是黑色透明的結界,結界中央擺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蓮台,蓮台上側臥著一名男子。男子衣衫半敞,露出精壯的胸膛。他的下巴又細又尖,臉蛋白的不見血色,眸子如墨染過一般,黑得密不透風,看著人時,會讓人覺得它似乎要把一切都吸進去似的。

    親兒記得,這分明就是早前魘魔君在夢里捉弄她時,用的那個結界。而眼前這位邪氣又不羈的男子就是當日撓她腳底,非要逼她叫他“魘”的人。

    魘魔君緊閉的眼,徒然睜開,目光落在親兒身上,那黑色結界便如有了意識一般,一口將她吞了進去。這動作之快,親兒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掙扎,便莫名其妙的躺倒了蓮台之上。

    魘魔君的指,緩緩劃過親兒的頰,墨眸將她反復打量了幾遍,最後才停在她右臉,褐色的胎記上。

    “瘋丫頭,幾日不見,你怎麼摔成了這副丑樣子?”

    親兒被魘魔君一叫,這才突然驚覺,自己之前竟似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牽住了神識,再晚幾分怕就要在眼前這男人的眸子里沉淪不起了。清醒的同時,親兒背後覆了一層薄汗,戒備地和魘魔君拉開距離,挪著身子想從蓮台上下去。腰卻突然被人猛力攬起,整個人隨帶著被魘魔君揉進懷里。

    “算了,丑就丑吧,等過些日子,我給你找張好看點的人皮換上就是。”

    親兒使勁掙扎,她驚恐于和萬妖王之外的人做如此親密的舉動。可她的力道又怎麼可能大得過魘魔君,越是掙扎,就被他摟得越緊。魘魔君,似乎有些生氣,將尖尖的下巴墊在親兒肩頭,有些委屈地說︰“瘋丫頭,你可知道,這幾日,听說你被紫極那畜生拉著跳到了斷天涯底,我每夜都在想你,才發現,原來我已經這麼喜歡你了。”

    親兒想起當日在紫微竹林,恨魔要殺她時,這男人可是直愣愣的站在一旁看著的。他沒出手救她,她並沒覺得失落或者傷心,但也很肯定,這個男人並不會像阿木那樣愛護自己。

    可,他卻毫無違和感地,強摟著她,說著這些,連阿木都沒有跟她說過的,羞人的情話。親兒想,這個叫魘的男人又在玩弄她,就像那次撓她的腳心一樣,只是這次他又換了個玩法。

    親兒無奈,雙手被束,她全身上下也只有嘴能對這個討厭的男人造成些微的傷害。

    于是,親兒毫不猶豫,張口便咬!

    一聲慘叫驚起!魘魔君一把將親兒推開,惱怒地冷睨著親兒,道︰“瘋丫頭,我跟你說著情話,你竟然還下得了口咬我!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心。”

    親兒白了魘魔君一眼,趁這間隙,連忙從蓮台上跳下去,離開前,又回頭睞了魘魔君一眼,道︰“我的心都給了阿木,對你自然是無心的。”

    說完,頭也不回,便使了全力跑出結界,不給魘魔君任何將她捉住的機會。

    黑色結界內,沉悶的靜謐讓魘魔君眉梢的冷色愈加重了。魘魔君面無表情地看著肩頭,被親兒咬下的傷口,仍在朝外沁著血珠,自言自語道︰“他把你的心都拿走了?若我也想要呢……”

    親兒拋出結界後,就見到那條恐怖的大黑蛇兩只駭人的豎瞳,在黑暗中緊盯著她。她剛一出現,就被那大蛇吞入口中,接著預料中的痛感沒有降臨,噩夢終于醒轉。

    親兒睜眼,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懷里的花妖。此刻,花妖卻早已清醒,正惡狠狠地瞪著前方某處。親兒及目望去,就見一條和夢里一模一樣的大黑蛇,嘴中咬著一本破了角的書,冷著眼將兩人盯住,似乎只要兩人敢有任何異動,它就會撲過來將兩人吞入腹中。

    親兒伸手從水下悄悄捏住花妖,泡在水里的頭發,瞅準機會,奮力一扔。花妖便被扔出老遠,噗通一聲落入水中。親兒也不等那大蛇反應,直接朝蛇頭正面撲去。

    那大蛇似是沒想到,親兒敢正面挑戰它的威嚴,張口便尖嘯一聲,原本含在蛇嘴里的書,徑直跌進大蛇身下的水中。親兒也不猶豫,身體凌空一轉,將書抄進懷里,隨即任身體沉入水里。

    大蛇似是被親兒激怒,瘋狂扭動身軀,積水被攪動得起了旋。親兒覺得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她控制,便被那漩渦吸了過去。大蛇就在那漩渦中央,眼中閃著幽光,見她被吸過來,張大了嘴巴,就要將親兒吞入腹中。
    &bp;&bp;&bp;&bp;親兒眼前一黑,死亡帶來的恐懼,讓她本能地閉上眼。耳邊響起一聲巨蛇咬合時,拍打水面的巨響,親兒感覺身上一暖,想來是被那大蛇吞入腹中了吧。所幸還有意識,是不是代表她還有機會活著出去?

    睜眼,四周黑漆漆一片,有黏膩的液體涂滿全身,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膚有些針刺一樣的疼痛。親兒聞到一股腐物的惡臭,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狠力一推,身體便順著大蛇的食道一路滾下。

    “噗通”一聲悶響,耳膜一陣刺痛,鼻腔內灌進些酸味的液體,胃里一陣翻涌,連著嗆了幾口水,肺里便開始進水。親兒心知自己可能已經到了大蛇胃里,呼吸不到空氣,意識隨即陷入昏沉,死亡似乎隨時降臨。

    迷蒙中,胸口突然涌出一股寒意,將鼓進自己肺腑里的酸液盡數擠出。親兒猛地咳嗽了幾聲,被一團巨大的包裹著浮浮沉沉。

    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親兒好奇剛才救她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要伸手去摸,卻發現身體已經被那寒氣凍得僵住。如此也只好任由那寒意作為,至少不會被大蛇的胃液將她融掉。

    又過了一陣,親兒渾身上下都打起了哆嗦,她知道若是再不出現什麼奇跡,她就要被那股奇怪的寒氣凍死了。想是奇跡听到了親兒的召喚,又或者是她命不該絕,頭上一陣抽痛後,一股清新的木香將那寒氣從她的心脈里驅逐出去。雖然依舊是冷得哆嗦,但親兒隱隱明白,她死不了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親兒的精神突地放松下來,昏迷了過去。

    再次清醒時,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親兒頭痛欲裂,伸手想要揉一揉,卻不防被什麼東西扎破了手。翻手一看,竟在破了的手指上發現了一根木刺。這木刺的顏色和木質看上去,和之前她和花妖發現的情木木皮很像。親兒,心中一亮,想起了頭上的情木簪。

    難道,真的是它?

    正待親兒想要繼續確認,情木簪是否和花妖所說的情木有關。頭上就傳來劇痛,有什麼東西刺進她的頭皮,仿佛有細小的枝蔓,游走在她的腦袋里,親兒疼得在地上打起滾來。因為疼痛劇烈,親兒掙扎地越發厲害,胡亂伸手踢腿,突然听到“噗”的一聲,似乎將什麼膜掙破了。親兒眼前突然感覺到不遠處有微弱的光。

    意識昏迷前,親兒只記得那微弱的光離她越來越近。

    朦朧間,親兒听到萬妖王的聲音。

    “親兒,沒事了,醒醒。”

    感覺萬妖王溫暖的手掌,熨帖在她額上,心里的害怕和膽怯一下就散了,想來是被劇痛和寒意連番折磨,此時親兒雖然很想清醒過來,但她的身體卻並不听話。窩在萬妖王懷中,鼻中充盈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安心地睡去。

    “沒事,死丫頭只是睡著了。”花妖看著萬妖王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安慰道。

    萬妖王聞言,憂色終于褪了些,只是抱著親兒的臂膀更緊了。花妖裝作沒看見,看著萬妖王光著上身,身後跟著雄性劍靈,有些意外地說︰“你小子,真得跟他了?”

    “你不是也跟了這個女人?”劍靈掃了親兒一眼,回道。

    花妖瞪了劍靈一眼,道︰“她是我妹妹,你以後對她客氣點。”

    劍靈聞言,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太多表示,只是點了點頭。萬妖王見親兒睡顏安恬,也不去打擾,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卻不得不解。

    “本王不是讓你們倆留在原地?你為何將她帶著這石洞里來?”萬妖王的聲音冷凝中帶著戾氣。

    提起此事,花妖神色凝重,看著萬妖王懷里的親兒,沒有一絲隱瞞,道︰“你走後不久,我和親兒就被一個黑影引來這里。”

    “黑影?”萬妖王反問。

    花妖點點頭,繼續道︰“對,那黑影用你衣袍上的碎布,設計將親兒引到這里。你知道的,這傻丫頭但凡踫上你的事,就會拼命。”

    萬妖王冷道︰“噢,只是這樣?依本王看來,若非你推波助瀾,這黑影也未必就能這麼輕易捏得準親兒的弱點。”

    花妖一怔,遂坦白道︰“是,當時我確實存有異心。想趁機將親兒抓了,事後再拿她跟你換些好處。但這丫頭為了護我,連命也能豁得出去,我又豈是狼心狗肺之輩,那之後我便與她結義金蘭,互為姐妹,又怎會害她。”

    萬妖王睨著花妖,質疑和狠戾在紫眸中醞成懾人的黑影。

    “你若不信,大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劍靈在一旁看了萬妖王一眼,心道,沒想到她有天也會如此真心待一個人。這倒讓劍靈想起了雙離劍剛剛分崩離析的那段光景。

    彼時,他和那雌性劍靈還未修成靈體,只有個虛影,而雙離姐妹花也僅僅只是一棵植物。他與那雌性劍靈時常爭吵,但又離不開彼此,必須互補陰陽方可修行,所以只能依賴雙離姐妹花從中調解。每到此時,花妖鐵定要趁機從他們身上榨出點油水來,除此之外,還會時不時地挑撥一下他和雌性劍靈的關系,反正是見不到他倆好。當時,他連殺了這花妖的心都有過。

    此時,見到花妖竟然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甘願受死,若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為此,劍靈又看了一眼萬妖王懷里,昏迷的親兒,對這個女人倒生了幾分好奇。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才能讓那般精明狡詐,沒心沒肺的花妖待她至此呢?

    萬妖王睇著花妖,花妖回視過去。目光交涉間,似有刀光劍影飛掠而過,殺意凜現,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若有一日,你傷了她,本王定叫你嘗盡這三界內所有酷刑,生不如死。”

    花妖毫不退縮,水眸中不見分毫怯意。

    “若有一日,你棄了她,我誓要殺光所有得你寵愛之人,不絕不休。”
    &bp;&bp;&bp;&bp;一日後,花妖和萬妖王已經達成某種默契,不再提之前的事,倒也能在表面上和平相處了。

    親兒在昏睡中,迷迷糊糊地喚著“冷”。萬妖王赤著上身將她牢牢圈在懷里,依然抵不了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萬妖王眼底暈著兩抹憂色,問道︰“她身上陰氣極重,你們可知道,這是為何?”

    花妖仔細回憶了一遍,她和親兒在石洞中的經歷,道︰“當時傻丫頭為了救我,把我甩離大蛇,她自己就撲了過去,這才被大蛇吞入腹中。後來,幸好你們及時趕來,剖開那大蛇肚腹才將她救出,所幸沒有大礙。她的身上的寒氣會不會和那大蛇有關?”

    萬妖王擰眉沉思,劍靈突然說道︰“這非是簡單寒氣,乃陰極之氣,汝等不覺,但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

    花妖一驚,睞劍靈一眼,謹慎道︰“你的意思是……”

    劍靈微微點頭,淡淡地說可四個字︰“十二陰極。”

    “真的是它!”花妖的驚詫,讓萬妖王對這傳說中的神秘功法更加好奇。

    “你們倆還要打啞謎到什麼時候,本王現在需要知道這寒氣要如何克制。”

    劍靈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瞥了花妖一眼。花妖神色冷凝,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對萬妖王說︰“那根本不是什麼功法秘籍。”

    萬妖王疑惑地看著花妖,等待她進一步解答。

    “當年困住遠古妖獸的混沌也是擁有意識的,盤古將混沌劈開,有了如今的三界六道九天,但混沌卻為此隕落,它沒了身體,只剩下怨念,這怨念後被洪荒妖獸擒住封印入秘籍之中,遂成了十二陰極。”

    “這和親兒身上的寒氣有何關系?”萬妖王問道。

    “因為,這寒氣就是極陰之氣,是十二陰極獨有。”花妖道。

    萬妖王蹙眉,道︰“親兒,為何會惹上十二陰極?”

    花妖目光掠過親兒,神色依舊凝重,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現在看來,那引誘我們到這石洞來的黑影,應該就是十二陰極,無疑。至于它為何盯上了親兒,我猜應該和上古情木多多少少有些關系。”

    “上古情木?怎麼又和它扯上關系?”萬妖王問道。

    “洪荒妖獸渡劫失敗,妖身盡毀,那十二陰極的封印在這些年里,早已被它日消夜磨,估計對它已沒了約束之力。上古情木是這世上唯一可讓十二陰極發揮全部實力的宿體,十二陰極想要復活,必定要尋那上古情木。”花妖將自己的猜測一一道來。

    萬妖王紫眸瀲灩,眉宇間似有風暴隱現,沉聲道︰“你說了這麼多,和她身上的寒氣可有半點關系?”

    花妖咬唇,有些艱難地,解釋道︰“我也不明白具體原因,按理說親兒並沒有上古情木,十二陰極不應該對她下手。但看親兒現在這種狀況,卻又是被十二陰極附體,無疑。”

    萬妖王目光一凜,看向親兒發頂,那根褐色的木簪,伸手便要將其拔去。不料,一股寒氣從親兒懷里涌出,直襲萬妖王心脈。

    花妖反應最快,叫道︰“小心!”

    萬妖王比花妖更快,全然不顧那寒氣的襲擊,探手直接摸入親兒懷中,飛快擒住藏在里面的秘籍,利落取出。與此同時,寒氣已經侵入萬妖王心脈,劇烈的絞痛讓萬妖王呼吸近乎停滯。

    就在此時,從親兒懷里取出的秘籍上,突然飛出兩道黑霧將萬妖王的喉嚨緊緊纏住。劍靈手起刀落,兩道黑霧被齊齊斬斷,猶如兩條沒有頭的黑蛇,掙扎扭動,丑陋之極。

    然而,纏住萬妖王的黑霧,非但沒有停止動作,還找準機會,直接從萬妖王的口鼻中鑽了進去。

    “糟了!”花妖見狀驚叫。

    黑霧匍一進入萬妖王體內,疼痛驟然加劇,萬妖王臥倒在地,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小劍,快點劈了十二那個雜碎!”花妖大喊。

    劍靈毫無猶豫,揮手間數十道劍光閃過,盡數落在寫著“十二陰極”的秘籍之上。霎時,秘籍中撲出數十道黑霧,將劍光盡數接下,一個陰測測地聲音,從秘籍中傳出。

    “小劍,蓉蓉,好久不見,你們就這樣歡迎老朋友嗎?”黑霧最終融成一團,包括被劍靈斬斷的,掉落在地上的兩截。黑霧漸漸顯現成一個三歲小孩的模樣,小孩腳下還拖著一條黑色的線,將他和那本秘籍鏈接在一起。小孩看著劍靈和花妖,一邊詭異的笑著,一邊說。

    花妖怒道︰“十二,你快點放了他!”

    十二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萬妖王和親兒,道︰“放了他們?那誰陪我玩。”

    “你再不放了他們,他們都會被你的陰極之氣玩死!”花妖吼道。

    十二無所謂地說︰“死就死咯,反正就算現在不死,陰氣入體後,他們也撐不了多久,能玩多久就玩多久。”

    劍靈道︰“十二,我再說最後一遍,放了他!。”

    十二吐了吐舌頭,道︰“我偏不放,正好我也很久沒見識過雙離劍的威力了。”說完,十二睞劍靈一樣,捂嘴輕笑起來。

    劍靈瞬間化作一柄黑色虛影的長劍刺向十二,十二輕輕飛起躲了過去,回身似是察覺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竟捧腹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道︰“桀桀桀……雙離劍,這也叫雙離劍,太好笑了。小劍,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和我一樣不過是個靈體罷了,看你身上這黑漆漆的顏色,早沒了當年雙離劍赤陽如焱的艷麗,跟我這個死鬼有什麼區別。桀桀桀……笑死我了。”

    劍靈聞言化回原形,自慚形穢的跪在地上。花妖見狀,急道︰“小劍,你別听十二胡說!只要……”

    劍靈冷笑一聲,接道︰“蓉蓉,你不用安慰我。你想說,只要我能將雌性劍靈找回來,並完成雙劍靈合並,就可以再次修成劍形,那時就可以擺脫這副鬼樣子了。但這根本不可能,我很清楚。”

    花妖還想再說什麼,卻終于還是低下了頭。

    “已經一千五百年了,距離她離開這里的時間。自從她離開後,我就瘋了一樣,將所有經過斷天涯的劍靈統統吸入崖底,為了維持靈體狀態,我不斷的靠吞噬劍靈為生。怨氣累積至今,我已非以往世間至陽之劍,不過一個卑鄙又齷齪的劍鬼罷了。”

    劍靈說完,語調一轉,瞬間化作黑劍虛影趁十二不備,刺中他的心髒,接道︰“但,我還沒淪落到被你數落的地步。”

    十二身體瞬間爆出無數黑霧,身體傳來淒厲尖叫,掉落在地上的秘籍瞬間爆出更多更大團的黑霧,將劍靈,萬妖王,花妖,親兒包裹其中。
    &bp;&bp;&bp;&bp;黑霧咆哮嘶鳴,十二的臉被黑霧擠爆前,露出極其恐怖猙獰的表情。

    “桀桀桀……等你們都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後,我就可以完全擺脫這個討厭的封印。”

    大團黑霧中,不斷有一股股的黑霧,小蛇一般通過五竅鑽入四人的身體中。花妖牙呲目裂,死死咬住嘴唇,與其中一股黑霧糾纏。

    劍靈與十二同屬靈體,此時最先支撐不住,身體被大股黑霧侵入,痛苦地滾在地上。花妖擔心地睇劍靈一眼,心知若再不阻止,劍靈恐怕會是第一個被十二陰極吞噬的,到那時這世上便再也不會有雙離劍了。她必須做些什麼……

    花妖回頭去看地上的萬妖王和親兒。萬妖王之前就中了十二的陰極之氣,此時心脈被封,不死已是極限,想要他去幫劍靈,根本不可能。只有親兒了,可是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將昏迷中的親兒喚醒呢?

    千鈞一發之際,花妖想起親兒最看重的東西便是萬妖王的安危。拼盡全力,也不管黑霧會鑽進口中,花妖對著親兒,竭力大喊道︰“死丫頭,你的阿木就要被人害死了,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花妖便被一大股黑霧鑽入口中,痛苦異常,再說不出一句。

    黑霧里不斷傳出陰惻惻的笑聲︰“桀桀桀……沒人能救得了你們,就這樣乖乖地變成我的一部分吧。”

    “阿木……”

    一道細弱蚊蠅的呼喚從親兒那邊傳來……

    花妖被那黑霧折磨,眼白已經翻了出來,可听到這聲音,心底僅存的一抹意識,祈禱著奇跡快些,再快些……

    黑霧自然不會沒有察覺,見親兒竟然還有意識,驚“咦”了一聲,便又有數股黑霧鑽進親兒體內,化成一條條可怖的小蛇,將親兒的心髒死死纏住,慢慢收緊,最後讓她的心髒再也無法跳動。

    一道低沉嘶啞地聲音,從滿嘴是血的萬妖王口中傳出來︰“放開她……她,是我的。”

    “咦?你倒很是有趣,竟然還沒死。不過,你好像弄錯了,現在不光她是我的,就連你的小命,也捏在我手上。”

    萬妖王咳出幾口血來,抬頭臉上滿是暴起的青筋,給往日俊美的臉龐添了幾分猙獰之氣。

    “是嗎?那就嘗嘗本王的本命神通,吞!神!噬!魔!”

    隨著這四個字落定,黑霧中驟然爆射而出一道耀眼紫芒,紫芒沖天而起,破雲散霧,瞬間將斷天涯地照成一片白夜。

    黑霧瘋狂涌動,怪叫之聲不斷︰“可惡!你竟想將我吞了,給我死來!”

    紫芒猶如一把剖天利刃,將巨大的黑霧從中切成兩瓣,黑霧掙扎嘶吼,不斷地被那紫芒吸入。萬妖王此時身披紫色鱗甲,頭上雙角猶如夜之王冠,猩紅獠牙和血盆巨口不斷將那黑霧撕裂,吞下。

    “混蛋!放開我……吞了我,你也活不了!”黑霧做著最後的掙扎。

    “敢傷本王的女人,就該有死的覺悟。”

    萬妖王說完,掃了眼,地上依舊昏迷的親兒,唇邊不自己噙了絲薄笑,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又似在嘲笑黑霧的膽怯。

    黑霧已有三分之一被萬妖王吞入腹中,髒腑內劇烈的絞痛讓萬妖王汗如雨下,幾欲昏倒。

    黑霧瞅準時機,引誘道︰“你若現在將我放了,我保證不取你和這女人的性命。”

    萬妖王將喉里翻涌上來的血水隨口吐掉,道︰“本王,從來不接受投降,既然你傷了她,就必須死。”

    說話間,萬妖王提氣丹田,黑霧被更加快速的吸入口中。

    “你要我死,我先殺了你!”

    此時,剩下的大半黑霧幾近癲狂,紛紛涌入萬妖王口中,等所有黑霧都鑽進萬妖王腹中後,萬妖王仰頭,發出一聲沖天巨吼。

    吼聲震天徹地,整個斷天涯都為之震顫不已。

    花妖最先醒轉,發現劍靈也被萬妖王連同黑霧一同吞入腹中,心急之下,便對萬妖王喊道︰“小劍和黑霧在一起!”

    回應花妖的是又一聲沖天巨吼,四周有土石碎塊紛紛跌落下來,遠處有野獸驚恐的嘯叫和群鳥驚飛撲稜翅膀的“噗噗”聲。

    突然,花妖覺得臉上一痛,低頭就見四周蟲蟻遍布,一只老鼠正咬在她下巴上。花妖吐出一個梭形種子將老鼠擊落在地,死了過去。

    “我的老天!這是要地震了……”花妖嘟囔了一句,吐出如藤條一般伸縮自如的舌頭,將親兒纏住,將自己拉到她身邊。

    花妖見這親兒還在昏睡,又忙不迭地瞥了渾身黑霧縈繞的萬妖王一眼,心急如焚,揮著舌頭,在親兒臉上抽了幾下。

    見她還不清醒,便附在她耳邊大喊︰“死丫頭,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醒來!再晚上一會,你的阿木就要被十二那個雜碎強佔了身體,到時候有你哭得時候!”

    親兒擰著眉,似是在夢境中苦苦掙扎,卻始終無法真正醒轉,急得花妖一個頭兩個大。

    與此同時,夢境中,親兒正狠狠咬在魘魔君的手上,血珠一顆顆滴落在黑色蓮台上,遂被蓮台吸收,消失無影。親兒見無論自己如何掙扎,撕咬,魘魔君這次都絕不撒手,可耳邊一次次響起花妖喚她的聲音。

    親兒听得很清楚,花妖說,阿木有危險!她怎麼能被困在這里,她要去救阿木!

    魘魔君一改往日對女人溫柔瀟灑的性子,對懷里的親兒,他不自覺地加了幾分霸道和狠戾。

    “瘋丫頭,我不許你走。”

    “放開我!我要去救阿木!”親兒一邊喊,一邊對著魘魔君的胳膊又是一口。

    魘魔君的眉越蹙越緊,睇著懷里的女人,咬牙道︰“他對你就那麼重要?”

    “阿木最重要!”親兒想也不想,毫不遲疑地對上魘魔君的墨眸。

    “他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

    “阿木,是世上對親兒最好最好的!我求求你,放開我,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親兒說到一半,跟魘魔君央求道。

    魘魔君一把抓住親兒的胳膊,將她從懷里拽出來,冷冷看她,咬牙道︰“你為了他,求我?”

    親兒渾然不覺,以為魘魔君喜歡她求他,于是連忙說︰“對對!我求你,求你放了我,讓我去救阿木!”

    魘魔君一雙墨眸如臨深淵,本來冷峻的薄唇,望著親兒,突然挑唇邪笑,道︰“好,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放你去救他。”
    &bp;&bp;&bp;&bp;親兒追問道︰“什麼條件?”

    魘魔君唇邊的邪笑由淺及深,看著親兒的目光愈加肆虐貪婪起來。

    “做我的新娘。”

    “……”親兒因為驚詫,一時竟忘記了反應。

    魘魔君卻將邪笑和盛滿**的目光收回,隨即又換上輕松戲謔地風流淺笑,道︰“放心,我還沒喜歡你,到想要娶你的程度。不過,你若想去救他,就得心甘情願戴上我的戒指。”

    說著,魘魔君將脖子上掛著的戒指扯下,遞給親兒。親兒垂眸,將戒指仔細打量。

    純粹的黑色,簡單的圓環,內側有一串金色的字符時而閃亮起點點光華,並不像多麼貴重的飾品。

    親兒疑惑地抬頭,問道︰“為什麼,給我?”

    魘魔君調皮地眨著眼,笑著說︰“戴上了我送的戒指,就必須听我的話,這樣你就沒辦法再咬我了。”

    親兒心底松了口氣,得知這戒指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如果只是不讓她咬他的話,戴就戴了,況且阿木那邊已經沒時間再耽擱了。她必須快些從夢里清醒!

    想到這里,親兒深吸口氣,將戒指從魘魔君手中接過,隨便套在左手食指上。黑色戒指卻像是有意識似的,自動從食指上脫下,飛上親兒的無名指上,慢慢鎖緊,變成適合親兒的大小,然後在戒指黑色圓潤的表面,漸漸出現一個“戒”字。

    親兒有些奇怪地看著戒指上的“戒”字,本想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魘魔君卻突然伸手將親兒一推,身體便輕飄飄地飛出結界。

    終于脫離夢境,親兒睜開眼,從昏迷中清醒。

    猛地坐起身來,第一句便是問︰“阿木呢?阿木怎麼樣了?”

    回應親兒的是一陣“桀桀桀”的詭異笑聲。親兒應聲望去,就見紫極餮妖雙眸正不斷溢出黑氣,臉上是恐怖猙獰的怪笑,見她醒轉,紫極餮妖唇角微提,尖聲叫道︰“瞧瞧誰醒了。”

    親兒震驚,質問道︰“你是誰?阿木呢?你把阿木弄到哪里去了?”

    又是一串“桀桀桀”的恐怖笑聲。

    此時,已經被控制了身體的紫極餮妖,渾身被黑霧縈繞包圍,五竅中不斷有黑霧溢出,一雙紫眸已變成了全黑,像是一頭失了魂魄的妖獸。

    “阿木是誰?我可不認識。但這個自稱是萬妖王的紫極餮妖確實已經被我殺了。”十二陰極語氣陰森,讓人听了不寒而栗。

    “你說什麼!”親兒震驚。

    “難道你是聾子不成?我說這紫極餮妖已死,他這身體倒夠我用上一段日子。”十二陰極得意道。

    “你殺了阿木!”憤怒,仇恨,悲慟糾結在一起,在親兒臉上肆意綻放。

    “殺了他又如何?”十二陰極輕蔑道。

    親兒眸中金光閃爍,周身破袍,無風自動,眉間一字金印漸漸顯現。

    “你殺了他,我就殺了你。”

    十二陰極被親兒眉間金印之威所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

    親兒周身被金光包裹,原本潛伏在她體內的黑霧,此時盡數被金光湮滅,消失無蹤。十二陰極臉色更加凝重。

    “是取你狗命的人。”

    十二陰極本已因為金光,心生退意,此時被親兒辱罵激怒。

    “你敢罵我是狗?”

    親兒眼底暈著天神下凡一般,絕情又冷漠的神色,眸子化作琉璃之色,一雙如蛇豎瞳微微鎖緊,眉間金印忽隱忽現,檀口情啟。

    “地母靈咒……”

    十二陰極驚聲叫道︰“地母?竟然是她!不可能!她早就死了……”

    親兒眉間一子金印乍起,金色光刃勢如破天,緩緩移向十二陰極。

    “金耀大地!”

    四字真言匍一落定,光刃金光更甚,大地為之顫栗,金刃之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大地剖成兩半。十二陰極生死之間,再也不敢留手,怒嘯聲沖天而起,大團黑霧從紫極餮妖體內蜂擁而出,與金刃糾纏在一起。

    金黑兩色撕咬在一起,不斷傳出陣陣淒厲嘯叫。

    “不可能!她為什麼還活著!這絕對不可能!”十二陰極的聲音幾近癲狂,不斷的重復著這句話。

    金刃之勢只被黑霧阻了片刻,隨即就湮滅在金刃之下,大股的黑霧被金光驅散。

    就在此時,一個拳頭大小的黑球以迅雷之勢飛入紫極餮妖體內,金刃似被那黑球牽引,轉而攻向紫極餮妖所在。親兒反應極快,見萬妖王有難,想要將金刃收回,卻力有不殆,隨即連連嘔血。

    金刃攻勢已成,萬妖王早已昏迷在地,此時維持不了紫極餮妖原形現了人形。親兒心知金刃已無法收回,目色一凜,飛身撲向萬妖王,想替萬妖王擋了這金刃。

    千鈞一發之際,親兒頭上木簪驟然生出一根木藤,木藤只有小孩手臂粗細,一丈有余。木藤似是知道親兒有難,毅然擋在親兒面前。

    霎時,破天金刃與不起眼的木藤在空中短兵相接。

    耳邊傳來金石相撞的鏗鏘之聲,預料之中,木藤被金刃劈成兩段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金刃被木藤所擋,一時分不出上下。

    親兒一心撲在萬妖王身上,摸他脈搏已無,悲慟之下,淚濕兩襟。

    與此同時,親兒頭上木簪微微顫抖,端頭的嫩芽又長大幾分,那木藤驟然一抖,瞬間便粗了一圈。金刃立時不敵,被木藤逼退。

    親兒不知為何,臉色一白,心口劇痛,只來及喚了聲︰“阿木……”便力竭昏倒在萬妖王身邊。

    金刃失去力量來源,隨即消失。木藤上只留了一道森森白印,便縮回親兒頭頂木簪內。臨了,木簪端頭生出的嫩芽,兀自從木簪掉落,隨風飄入萬妖王胸口,瞬間化作一根木刺,鑽入萬妖王心髒內。

    木刺觸到萬妖王心頭之血,頓時脹大,生出無數木芽將萬妖王的心髒包裹起來。

    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髒,突然震動了一下。

    冥冥中,似乎有道聲音,輕輕嘆息著說︰“痴兒無悔赴黃泉,情郎有心返陽間。”
    &bp;&bp;&bp;&bp;一個月後,斷天涯底。

    自從上次崖底地裂之後,終日遮雲蔽日的雲霧散了很多。

    今日陽光明媚,鳥雀環飛,崖底一間簡陋的木藤茅屋之內,女子正在為床上的男子掖被。女子容貌丑陋,右臉上有一塊褐色胎記,尤甚顯眼。只是目光落在昏睡中的男子臉上,便柔似月華,耀如星辰。

    “阿木,蓉蓉說你很快就會醒了。”

    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一道飛揚跋扈的女聲。

    “死丫頭,快看!姐姐打了兩只兔子,中午我們有肉吃了。”

    親兒回頭一看,就見花妖被一只大猩猩用繩子綁在肩頭,沖著親兒笑開。那大猩猩高余兩丈,臉上有道十字疤痕,顯得凶狠異常。手里拎著兩只弱小白兔,在茅屋外停步,輕輕叫了一聲,似是對這茅屋太過矮小發著牢騷。

    親兒疾步到屋外,將大猩猩手中白兔接過,對花妖笑道︰“蓉蓉,你再這麼打兔子,這崖底的兔子估計就要絕種了。”

    花妖嗔道︰“死丫頭,沒大沒小的!也不叫姐姐,討打!”

    大猩猩吼了一聲,親兒睞它一眼,道︰“大黑,你幫著姐姐一起欺負我,以後不跟你玩了。”

    花妖笑道︰“大黑最乖!姐姐等會給你掏蜂蜜吃。”

    兩女笑笑鬧鬧,將白兔簡單烤了烤,便入屋而食。

    親兒沒吃幾口,便轉身去喂躺在床上的萬妖王。花妖見狀搖頭,道︰“死丫頭,他沒醒,你再喂也沒用。”

    親兒知道花妖說得對,但眼中不免失落,道︰“蓉蓉,你一個月前就說過,阿木今日會醒。可直到現在……”

    花妖看著萬妖王,神色凝重,道︰“當日,十二陰極被你的地母靈咒所傷,險些喪命,最後關頭,它遁身藏入萬妖王體內,以求一線生機。原本萬妖王因為施展本命神通吞神噬魔,而被十二陰極反噬致死,但最後,又機緣巧合,被你頭頂情木簪芽所救,重獲生機。我仔細查看過他體內傷勢,估算之下,若無意外,他體內傷勢應該在今日就當痊愈了。只是……”

    親兒回眸盯著萬妖王的睡顏,極盡溫柔,眼底卻終是難掩悲慟。

    “只是,阿木可能會被十二陰極那混賬強佔了身體,直到身體被陰極之氣腐蝕致死。姐姐,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記得的,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花妖怕親兒傷心,但又沒辦法讓萬妖王醒轉,只好提前將最壞的情況告訴她,也好讓她到時有個心理準備。花妖還想再說什麼,終于還是止住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親兒每日睡前都會打水來給萬妖王擦洗身體,她知道的,萬妖王喜歡干淨。當日萬妖王身上衣袍盡毀,這斷天涯底又怎麼會有現成的衣服給他穿。親兒也是央求了花妖很久,花妖才教她養蠶取絲,再織絲成帛,最後縫成衣裳。

    親兒從未做過女工,花妖雖會,但苦于嫁接之術尚且道行太淺,只能維持人頭而沒有人身,是故不能幫親兒的幫,也只能口述教親兒怎麼去做,但過程中所有事宜,無論大小,都是親兒一手為之,從不借他人之力。最後,整整花了一個月,才做好了萬妖王身上這件樣式簡陋,顏色單調的絲質長衫。

    但無論如何,萬妖王總算有衣蔽體。這一個月里,親兒為了制成這件衣裳,人都瘦了兩圈,花妖雖于心不忍,但卻更加明白,若萬妖王此次無法醒轉,恐怕親兒也難以獨活。所以,花妖心里一直祈禱著的不是萬妖王醒過來,而是他可以一直這樣睡下去。至少,這樣親兒還有個盼頭。

    或許,親兒可以再做一件,十件,一百件這樣的長衫給他,那樣即便再辛苦,但她的心里是有所寄托的,不至于絕望而絕了生念。

    然而,花妖的祈禱並沒有奏效。當晚,正當花妖離開之後,一直昏迷的萬妖王終于睜開了雙眼。

    “水……”一聲沙啞的呼喚,將趴在萬妖王床頭睡著的親兒從睡夢中驚醒。

    親兒倏地從凳子跳起來,滿屋子地找水,腦袋卻一片空白,死活記不起水放在了哪里。最後才發現,她一早就在床頭的石墩上擺好了清水了和吃食,這些她每日都會更換三遍,此時竟全都忘了。

    再也顧不得別的,親兒跑回床邊,握著萬妖王的手,道︰“阿木,你醒了,你終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拋下親兒一個人的。”

    說著說著,眼淚就跟打翻了盤子的豆子一樣灑了萬妖王胸口的長衫都濕透了。親兒這才反應過來,又忙著去擦眼淚,一邊還說著︰“不能哭,不能哭,沒有阿木的準許,親兒是不能哭的!”

    “水……”萬妖王估計是渴壞了,又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

    親兒終于反應過來,她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又笨手笨腳地趕忙將萬妖王扶著坐起來,將清水小心翼翼地喂進他口中。剛喂了兩口,萬妖王突然咳嗽起來,輕水全被吐了出來。

    “渴……”萬妖王似乎很是痛苦,嗓子里發出的聲音低啞又難听,不似往日清朗威嚴。

    親兒又要再喂,萬妖王卻將進口的水統統吐出來。親兒情急之下,只好將水含進口中再哺進萬妖王嘴里。唇齒相接,熟悉地軟糯觸感,似乎愉悅了依舊神智不清的萬妖王。清水入喉,萬妖王不自主地悶哼一聲。聞聲,親兒眉頭受驚似的蜷在一起,握著木杯的手抖了一下。

    “水,水,水……渴……好渴。”萬妖王比之前清醒了些,眼楮微微睜著。

    親兒連忙又含了口水喂進萬妖王嘴里。清水匍一入口,萬妖王便本能地吮著,長舌順著那片清涼貪婪索取。親兒臉頰燙紅,毛茸茸的眼瞼緩緩合上。

    就在這時,親兒手上傳來一陣刺痛,刺痛隨著兩人的親熱越來越劇烈,直到親兒無法忍受,低叫了一聲。萬妖王擰眉,終于從迷蒙中清醒。

    紫眸瀲灩,刀削斧鑿似的側廓,俊美英武的面龐,深深地望著眼前的女人。那樣絕美又妖嬈的一雙眸,像是紫色落英飛揚里最美的華彩,又像是無底深淵中艷麗無匹的一杯毒酒。

    親兒低頭去看手上刺痛地厲害的地方,竟是戴著魔戒的地方。黑色的戒指上的戒字,突然亮了一下,親兒耳邊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道︰“魔戒三約︰一戒動情。”

    親兒被這聲音驚得愣住,定定地看著手上的魔戒出神。
    &bp;&bp;&bp;&bp;花妖听到動靜,不放心親兒,急急忙忙地讓大黑將她送了回來。

    一進屋,花妖就听到萬妖王對親兒吼道︰“滾開,本王不用人扶。”

    花妖肚子里“噌”的一股火就竄上頭頂,這一個月來,親兒是怎麼照顧他的。現在倒好,人醒了,脾氣也漲了!花妖罵道︰“混賬王八蛋!你怎麼跟我妹妹說話呢?”

    親兒回頭,眸子微紅,對花妖搖搖頭,說︰“蓉蓉,不怪阿木,是我不好,我不扶就是了。”

    花妖被親兒這丫頭一句話堵得差點沒喘過氣,接道︰“他憑什麼吼你!你再這樣慣著他,他更不把你當回事!”

    親兒拽了拽花妖的頭發,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花妖可不是听話的主兒,這一個月以來,親兒和她為眼前這個男人擔了多少驚嚇,受了多少害怕。怕他哪天突然死了,又怕他再也醒不來,更怕他醒來卻被那十二陰極強佔了身體。她倒沒什麼,可她這個傻妹妹,每天都守在這男人身邊,寸步不離,一邊給他縫著衣裳,一邊偷偷落淚,嘴上還念著說,不能哭,不能哭……

    傻丫頭以為她不知道,可花妖又怎麼可能放心,每每都趴在茅屋頂上偷看,十次有八次,親兒都在抹眼淚。明明那麼堅強一姑娘,不怕疼不怕傷,連死都不怕的人,怎麼就偏偏為了這麼個男人哭成這副樣子。

    這男人醒了,竟然對親兒大吼大叫,這讓她這做姐姐的怎麼能忍?

    萬妖王躺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房頂,聲音冷地可以結出冰來。

    “都給本王滾遠點!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花妖聞言,被這話給硬生生氣樂了,深吸了口氣,諷刺道︰“同情你?你哪只眼楮看出來親兒在同情你!她……她愛你,愛得還不夠徹底嗎?”

    萬妖王眸底暗影微動,聲音卻比之前更冷了三分,道︰“就她這副樣子也配愛本王?!”

    花妖氣結,竟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親兒咬著唇,眼角噙淚,搖頭道︰“阿木,不要再說了。親兒心很痛……”

    萬妖王冷笑一聲,道︰“你痛不痛,關本王何事?”

    親兒撲上去將萬妖王抱住,哭道︰“阿木,親兒死也不會離開你,你不要再說了,親兒的心真的很痛。”花妖見親兒被萬妖王一再嫌棄,卻還倒貼上門,花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死丫頭,你不要再管他了!他這種男人,死了也活該!當日沒被十二陰極殺了了事,實在可惜。今日,姐姐,就替你討個公道。”

    說完,花妖口中連連吐出一串暗器,直襲萬妖王。萬妖王耳根微動,在床上躺得直直的,似是並不把花妖的暗器放在眼里。

    親兒見狀暗自心驚,連忙擋在萬妖王胸前。

    花妖一驚,又吐出一串暗器將原來的打偏,但最先吐出的那枚花種,已經擊中親兒左肩。見親兒受傷,花妖又急又氣,道︰“你做嘛還要替他擋,他都不要你了。這種負心薄情的男人,就該死。”

    親兒一邊搖頭,一邊低聲說︰“不是的,不是的。蓉蓉你錯怪阿木了,他……他……他被那十二陰極害得癱了。”

    “什麼?!癱了?”花妖不可置信地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萬妖王。

    對啊,她怎麼忘了。之前這個男人,說過若有一日,她傷了親兒,就讓她受盡天下所有酷刑,生不如死。可現在親兒被她花種所傷,而他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若不是真癱了,又怎麼會無動于衷。

    萬妖王閉上眼,出奇地冷靜,就好像他一早便知道了,自己如今是個癱子的事實。

    這一個月,他在昏迷中,到底經歷了什麼?花妖忍不住如是想著。

    “蓉蓉,你能治好阿木,對嗎?”

    親兒的聲音很輕,花妖若不是被她的手抓得有些痛,甚至會以為自己幻听了。

    花妖眉頭緊蹙,看著床上的萬妖王,對親兒說︰“我……還是先檢查一下,他具體情況,再想辦法。”花妖沒敢對親兒說實話,因為她此時已經大概猜到,萬妖王之所以癱了,應該是十二陰極在他體內做下的惡果。若真是這樣,光是憑她,根本無能為力。

    親兒抱著花妖到床邊,讓她給萬妖王檢查,萬妖王也不說話,閉著眼如同死了一般,任由兩人作為。花妖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親兒追問道︰“蓉蓉,怎麼樣?”

    花妖猶豫要不要說將實話告訴親兒,余光掃過萬妖王時,就見萬妖王眼角冷睨著她,似是在警告她,不要說錯話。

    “蓉蓉?阿木到底怎麼樣了?”

    “他……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了,治不好了。”花妖看著親兒,狠心道。

    親兒一愣,耳邊卻傳來萬妖王沙啞又肆虐的笑。

    萬妖王笑得毫無節制,像是要把前半生欠下的笑,都補回來。明明是和往日一樣的笑,親兒卻在這些笑聲里,听出了切骨的淒涼。

    花妖也不忍再在萬妖王傷口上撒鹽,遂緘口不言。畢竟,男人的自尊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親兒握著萬妖王的手,道︰“阿木,以後,親兒的手就是阿木的手,親兒的腳就是阿木的腳。”

    萬妖王的手微微顫抖,笑得卻更加大聲。

    “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滾!滾地越遠越好……”

    親兒搖頭,道︰“不是,不是。親兒不是同情阿木,親兒,親兒愛……”話說了一半,親兒手上魔界戒字再次亮起,一個冷漠的聲音,回蕩耳邊,道︰“魔戒三約,二戒言愛。”

    無名指鏈接的心脈隱隱抽痛,親兒捂著心口痛的伏倒在地。萬妖王等不到親兒後話,只冷笑了一聲,以為她終是怯了。花妖察覺親兒異常,又見到親兒手上戒指閃現異芒,連忙問道︰“親兒,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遠在魔界聖殿的魘魔君,懷里正抱著一名絕色女子,手指正撫弄在女子美艷的紅唇之上,來回撩撥。似是察覺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無名指上還留著一圈戒指壓出的肉摺。那里曾經戴著一枚黑色的魔戒,魔戒內側刻著魘魔君的真名︰阿爾蒂諾魘。

    絕色女子見魘魔君原本被她美色所動的眸移到了別處,心底暗自嗔怪,目光輕移,就見魘魔君手上,那枚象征魔界聖君權柄的魔戒竟不翼而飛。絕色女子驚疑,再顧不上驕矜,握住魘魔君的手,問道︰“魘,你的魔戒呢?”

    魘魔君回握住女子的手,淡淡地笑著,就好像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瑣事,根本不值一提。

    “送人了,怎麼,O色想要?”

    名叫O色的女子微蹙了眉頭,嗔怪道︰“魘,那戒指怎麼能隨便送人。你難道忘了,那是魔界聖君的信物。”

    魘魔君深深地看著O色,長臂一攬將她窩進懷里,伸手便要去揉她眉心處,那因他而起的肉摺。O色嗔怪地看著魘魔君,不緊不慢地將他推開,體態輕盈如蝶,翩翩而起,紅裙只留余香拂過魘魔君的鼻眼。

    魘魔君情不自禁伸手去握,卻什麼也沒抓住,有些惱怒,又似是早已料到似的,挑唇笑著,說︰“O色,若你說想要那戒指,我現在就可以將它取來給你。”

    O色卻只看著魘魔君不說話,兩人對視良久,終于還是魘魔君先開了口。

    “O色就是O色,又怎麼會稀罕一枚戒指,是我自作多情了。”

    魘魔君說著,便拂袖離開,眼尾唇角的笑,驀然間多了幾分涼色。

    O色站在原處久久地望著魘魔君消失的背影,低聲道︰“你若真想給我,一早便給了,又何須我索要。”
    &bp;&bp;&bp;&bp;三日後,傍晚。

    花妖見屋里氣氛太過沉悶,怕親兒因為萬妖王癱瘓的事兒,心情抑郁再憋出病來,遂提議讓親兒跟她一道出去打獵。正好大黑也好些日子沒和親兒玩了,一听花妖這話,激動得“嗷嗷”直叫,捶胸頓足,茅屋屋頂險些被大黑給掀了。

    親兒見狀,趕忙跑出屋,跺腳斥道︰“大黑,你快住手!屋子都要被你震塌了。”

    大黑哼哼兩聲,似是對親兒的斥責非常不滿。花妖這是三天來,除了如廁外,頭一次見親兒出屋,心想可算把這丫頭給弄出屋了,萬妖王癱瘓了那後半輩子指定躺床上了,可她妹妹總不能陪這個癱子在屋里呆一輩子吧?她總得學會接受,萬妖王再也站不起來這個事實。

    花妖拍手,笑道︰“大黑,快把你親兒姐姐抱上來,咱們一起去打獵。”

    大黑振臂一揮,親兒身後的茅屋抖了幾抖,親兒擔心傷到屋里的萬妖王,嗔怪道︰“蓉蓉,快讓大黑住手,會傷到阿木的。”

    花妖佯裝無奈地說︰“大黑,它可不听我的。你都三天沒跟它玩了,它正生氣呢。你也知道大黑一生氣,誰的話都不听。”

    大黑只是長得凶悍,但腦子可一點不笨,花妖的話它听得很明白,連忙加大手上力道,又在茅屋上捶了兩下。小小茅屋,眼看茅草直掉,親兒心知拗不過蓉蓉和大黑,又怕大黑真把茅屋弄塌,傷著萬妖王,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和兩人一道出去打獵。

    大黑一听親兒要跟他們一起出去打獵,樂不可支,嘿嘿直笑,臉上的十字疤痕被笑得一抽一抽地,那表情甚是滑稽。

    花妖心情也不錯,連忙招呼親兒,一道坐在大黑肩頭,趁天還沒黑,趕緊上路,說不定還能打只羊,烤來吃。

    親兒踩著大黑的胳膊,輕輕一躍便坐到花妖身旁,有些不放心的回頭看去,茅屋漸漸放遠,希望剛才大黑弄得動靜沒把阿木吵醒,這三天,他根本就沒好好睡過。

    原因不為別的,阿木不讓她照顧,只要她在的時候,他就不合眼,不睡覺,連水也不喝。但她怎麼可能放他一個人,他現在身體不方便,最需要的就是她的照顧,讓她離開,除非她死。

    花妖見親兒心不在焉地,便故意想找些話題,將她的注意力引到別處去。

    “親兒,你這幾天沒出來,不知道。我和大黑前天去追一只兔子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那地方的動物都特別有趣,有長著翅膀的狼,五顏六色的兔子,還有兩個腦袋的熊。待會等你到了那里,姐姐給你抓一只綠色的兔子玩,怎麼樣?”

    親兒畢竟神智還沒徹底恢復,對事情上,除了有關阿木的,她其實還都是孩子心性。一听這麼有趣,心動不已,幾日來的憂愁也拋到了腦後,道︰“蓉蓉,我要抓一只會飛的狼,給阿木。”

    花妖疑惑道︰“送狼?”

    “蓉蓉不是說,那里的狼都有翅膀嗎?我就去捉一只來送給阿木,這樣阿木就可以騎著它到處去玩了。”親兒一邊說,一邊似是想到了很開心的事情,笑得眉眼彎彎,燦若驕陽。

    花妖很久沒看到親兒的笑了,自從石洞里遇到十二陰極,發生了那些事後,親兒就一直眉頭緊鎖。如今這笑容,花妖不舍得打擾,對大黑說︰“大黑,看你親兒姐姐笑得多美。”

    大黑嘯叫一聲,心情甚好,碩大的身軀動起來卻輕如鴻雁,腳不點地似的,在斷天涯峭壁間急速穿梭。疾駛的風將兩女的散發吹亂,露出光潔的額,夕陽的紅光落在頰上,如同新點的胭脂,將笑容妝點得更加明媚。

    “親兒,快看!”花妖指著前面喊道。

    親兒循聲望去,就見前方不遠處,一片瑩瑩深藍的花海。花海隨風飄搖,漾起藍色的波浪,清風徐來,冷香沖進鼻管,沁著心胸整個都飛起來似的。親兒欣喜得拍著大黑的肩膀,說︰“大黑,快點。”

    大黑捶了下胸,像是在說,遵命。

    終于到了花海跟前,親兒忙不迭地從大黑肩頭跳下來,俯著身子,湊近其中一朵,閉眼細聞,那味道好聞極了。大黑順手折了一把,捧到親兒面前,親兒先是嗔怪地白了大黑一眼,道︰“大黑,這花長得這麼美,以後不許再折了。”大黑傻呵呵地哼哧了兩聲,意思是他知道了。

    親兒這才接過一大捧花,小眼楮晶晶亮,喜歡得不得了,盯著花兒笑得更小太陽似的。花妖在一旁笑道︰“死丫頭,瞧你那點出息,一捧野花你就樂成這樣了?得虧大黑不是男人,要不然光靠這把花就把你給拿下了。”

    親兒沖花妖做了個鬼臉,道︰“大黑又不是男人。”

    大黑聞言負氣似的跺腳,吼了兩聲,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親兒瞧。花妖瞧見了,戲謔道︰“呦,我的好妹妹,我看咱家大黑,這看你的眼神,不像一只猩猩看主人的眼神取!br />
    “大黑又不是寵物,對吧,大黑。”親兒笑嘻嘻地摸摸大黑毛茸茸的胳膊。

    大黑的手在親兒頭上,輕輕撫了撫,眼底隱著幾分說不清的情愫。

    “親兒,如果大黑有天修成人形了,變作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你喜不喜歡?”花妖試探地問。

    親兒奇怪地看著花妖,理所當然地答道︰“親兒肯定會喜歡大黑,不管大黑變成什麼樣子。”大黑灼著親兒的眼神,似乎又深了幾分。花妖在一旁見了,竟不自覺地有些心驚,這大黑不會是對親兒動了那種心思吧?

    想到這里,花妖盯著大黑仔細瞧,想要觀察個所以然出來。但大黑又變回了平日里,傻呵呵的大猩猩,再沒了先前那種佔有欲極強的眼神。花妖心道,說不定是她多心了。畢竟現在大黑沒修成人形,按理說也不可能對親兒生出那種心思來,畢竟在妖的心底,在這方面還是更容易接受同類。

    再說了,就親兒現在這張臉,不至于到連猩猩都能迷倒的地步呀!因為親兒現在的臉是她戴了上千年的,也沒見有別的妖,追求過她。花妖反復在心里推敲,得出一個結論,這事兒一定是她想多了。
    &bp;&bp;&bp;&bp;一個時辰後,大黑馱著兩女,一手逮了只綠毛的兔子,一手捉著翼狼的翅膀,拎小雞似的,一路不行回到茅屋。

    走到半路,天已黑了,親兒明顯有些心急,暗自責怪自己玩得忘了時間,不知道萬妖王一個人在家,怎麼樣了。花妖不斷的寬慰著親兒,說那無情的男人肯定是在睡覺。

    兩女剛說著話,夜幕突然滾出幾團烏雲。烏雲聲勢浩大,如饕餮不足的凶獸咆哮著要將一切都吞入肚中。不消片刻,驚雷乍起,如棒捶天鼓,震耳欲聾。親兒抬眼望天,就見一道閃電,從雲團里劈下,好巧不巧,正好落在不遠處的茅屋之上。

    只一眨眼,茅屋便被劈成兩半,藍色的電光驟然消失,火焰升騰,焦黑的濃煙飛上天去,似乎想要融進那團駭人的烏雲中。

    親兒不等大黑動作,甚至連花妖阻攔的話也未等及去听。她只覺得,心在大火燃起的那一瞬間,停止跳動。接著,身體變輕,她便輕而易舉地從大黑肩頭躍下,落在地上時,腳踝歪了一下,她卻覺得一點都不疼,好像摔在了棉花團上。

    身體好像不用她控制,便本能地往前跑,只是看著眼前的大火眨眼間已將茅屋燒了個半塌,親兒的腦子“嗡”的一聲就變成了茫茫空白,似乎連那茅屋里住的人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耳邊好像朦朧地傳來,花妖的叫喊聲。

    “死丫頭,快回來!你進去也是白白送死!”

    親兒木然的心,猛地一驚。

    死?誰會死……

    是那個對她來說最最重要的人嗎?

    不!他決不能死。

    阿木,絕對不可以死!

    親兒猛地驚醒,像是溺水被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先前竟然嚇得忘記了呼吸。茅屋離親兒也就二十來步,親兒恨不得此刻有翅膀可以飛進屋里。心里著急,腳上用勁,忽覺腳腕一陣劇痛,竟也記不得這傷是什麼時候有的了。抬眼一看,就見茅屋火勢滔天,親兒哪里還敢再等。

    拖著跛了的右腳,一瘸一拐地往茅屋里瘋跑。

    花妖怎麼可能任由她去送死,對大黑道︰“大黑,快!把親兒劫住,別讓她進去。”

    大黑的動作卻比花妖的警告更快一步,此時已經扔掉了手里的獵物,雙腳連連點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親兒身後。大手一揮,便將親兒捉住。

    親兒卻似瘋了一邊,捶打著大黑禁錮她的大手。

    “大黑,放開我!”

    大黑吼了一聲,其聲慍怒,帶著幾分堅決,抓著親兒回身便跑。親兒見狀,又回頭看了一眼茅屋的火勢,最外層的草已燒成焦黑之色,估計很快就會掉進屋里。那時,躺在里面的阿木,一定……

    想到這里,親兒已不敢再想,對著大黑喊道︰“你若再不放開我,我就把這手上的指頭一根根掰斷!”話音剛落,親兒等也不等,眼中閃過一道冷色,右手折左手,食指“ 嚓”一聲輕響,便歪到了手背上。

    明明骨裂的聲音,很輕很輕,在大黑疾跑之下,地被震得“咚咚”響,按理根本不可能听得清這麼輕微的聲響。

    可無論是大黑還是花妖,都听見了。大黑身影猛地一滯,雙拳捶地,仰頭一聲戾嘯震天,似是忍受了天大的痛苦和不甘。而大黑肩頭的花妖,此時看著親兒的表情,也猙獰地可怖,仿佛親兒若敢再傷害她自己一下,花妖便會一口將她咬死了事,也省得她如此折磨自己。

    見大黑停下,花妖狂怒。親兒看著那一團紅艷艷的火光,卻似是再也支撐不住,眼淚一下就絕了堤。

    “大黑,蓉蓉,求求你們,救救他。”

    花妖見過親兒哭,但沒見過她這麼卑微的表情。那眼神卑微地就好像,一個乞丐不惜磕頭跪地,討要一個隔夜的饅頭,只為能救她所愛的人一命。花妖的心狠狠一揪,有些怒,更多的卻是心疼,傻妹妹,你就真的這麼愛他?

    “大黑,你去幫幫親兒吧。”花妖受不了親兒的眼神,心軟道。

    大黑卻回頭將那團火光狠狠盯住,似是見了與他有血海深仇的敵人一般,眼中戾色一凜,猶如荼毒的匕首在暗月下泛著駭人的幽光。親兒見大黑不動,便又毫不猶豫的折了中指骨頭。

    大黑聞聲,頓時大痛,一拳捶地,就連十幾丈遠的茅屋都跟著顫了起來。親兒還要再折,那樣子簡直就是不折磨死自己,決不罷休的樣子。大黑終于妥協,它也和花妖一樣,是舍不得見親兒受傷的。

    馱著親兒,飛似的到了茅屋跟前。也不怕那火燙,抬手便將燒化了的屋頂整個掀掉。大火似是被這突來的猩猩惹惱,火苗飛快竄上大黑的胳膊,濃密的毛發一路燃起耀眼的火光,只眨眼的功夫,大黑身上就被大火爬滿。大黑痛的在地上打滾,連帶著花妖也被摔在一旁的地上。

    親兒回頭看了一眼大黑和花妖,確定大黑身上的火沒有大礙,便毅然沖進火海之中。

    滿目的火紅,翻滾的濃煙,窒息的胸痛,親兒跛著腳,衣角燃上了火苗,親兒反應極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就將整個袖子當即撕掉。

    親兒繞過燒焦的木門,終于進到濃煙滾滾的屋里,就見萬妖王依舊直勾勾地躺在石床上,似是並未被這駭人的大火而受到丁點的影響,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萬妖王。然而,一陣猛烈的咳嗽,引他望向親兒。那集合了,震驚,狂喜,又一瞬間絕望,自嘲的眼神,赤果果地揭示了他的狼狽。

    他,是個廢人。

    一個連逃命也要靠女人的廢人。

    他已不再是萬妖王,現在的他,甚至連一個合格的男人都算不上。

    一統三界,他奮斗了幾千年的報復,在這區區一間燃燒的茅草屋中,就這樣隨著那些涌進他胸前里的濃煙,被撕扯成碎片。然後在親兒看著他,自責又心疼的眼神里終于粉碎成齏粉,再不剩分毫。

    他甚至連從這張床上爬起來,都做不到,又談何一統三界的宏遠抱負。他眼睜睜地看著,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親兒從火海里一跛一跛地走向他。她的臉被火光映紅,她的衣裳被火苗肆虐,她的眼被他的狼狽灼得流下了眼淚。

    “阿木,親兒來了,親兒來了。”

    為什麼這個女人這麼傻?他這樣的廢人救來能做什麼?何不就這樣,由著他被這大火燒死,一了百了,總好過做一輩子廢人,苟延殘喘。

    “阿木,親兒帶你走。”

    走?去哪……這世上已經沒了他可以去的地方。他沒了法力,現在連翻身下床都要靠別人,他已經沒資格再做萬妖之王。不做萬妖王,那他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既然沒有意義,又何必要走。
    &bp;&bp;&bp;&bp;“阿木……”

    一根被燒斷的房梁剛好砸下來,焦黑地,尖錐一樣的木梁正對著他的胸腔,只要落下來,他就死定了。沒有閉眼,木梁上燃燒的火焰,此刻竟讓他心生了幾分向往,就讓他這樣結束吧。

    可是,她卻跑過來,擋在他面前。焦黑木錐戳透了她的肚子,血噴在他的臉上,黏黏的,燙的他臉疼。她喊著“阿木”,那不是他的名字。他明明是紫極餮妖,不是什麼阿木。可這一刻,當她的血灑在他臉上時,他覺得,從這一刻起,或許萬妖王和紫極餮妖都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阿木”,是她拿自己的命救回來的。

    “阿木,對不起,親兒,來晚了。親兒不應該……不……不應該貪玩,去了那麼久。”這個女人費盡力氣,在一片火海里巴巴地跟他解釋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到底有多蠢,還是……她已經把他看得這麼重

    全然無視那肆虐的火焰,灼人的溫度,嗆人的黑煙,腹中的劇痛,淋灕的鮮血,甚至是她自己的生死,卻唯獨放不下對他的一點點歉疚。

    她,原來是這樣的女人。他听過兔妖說,她為了保護他,和狼群獨斗,毀了一身血肉,任由野獸啖食。他道,她確實勇敢,但他是萬妖王,願意為他而死的人,有很多,她只是其中一個。只是,想要做他王妃的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她的特殊是因為她是靈咒宿主,僅此而已,他待她比別人寵了幾分,在乎了幾分。

    可此時此刻,他親眼看到她又一次為了救他,毫不猶豫地赴死。那樣堅決,沒有一點猶疑的眼神,讓他的狠狠地震動著。如今的他,不再是萬妖王,他只是一個癱子,一個廢人。可她,甘願為他而死,一如既往。

    不對,她從一開始便是如此。從那個囚禁了他一千年的尸牢里開始,她便是這樣的。

    但凡,他遇到了危險,她總是會擋在身前。

    為什麼?

    若說他曾寵她,在乎她,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那麼她呢?她如此這般的待他,又是為了什麼?

    如今,他已沒了身份,許不了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妃位,甚至連一個擁抱都無法給她,她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走吧,叫那只猩猩來救你。”萬妖王深深地看著親兒瀝血的胸腹。

    “大黑,受了傷,我……我不想再麻煩它。”親兒手臂撐在石床上,石床此時被火炙得極燙,兩只手心已起了泡。

    “阿木,我……我可能沒力氣救你出去了……”親兒有些吃力地強撐著,失血過多已讓她白了臉色。

    “無妨。”萬妖王淺淺地笑著說,望著親兒的目光深深,似是想要將這張臉刻在心上。

    “但,親兒一定會等阿木先走。那樣,阿木就不會害怕了……”親兒突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猶如晴朗夜空的一牙新月。

    萬妖王痴痴地望著親兒的笑,心,重重地悸動起來,就好像冥冥之中某把宿命的枷鎖終于找到了丟失已久的鑰匙,他知道,從此之後,他再也逃脫不掉。

    可,即便命運為他安排了無解的地獄,只要有她,從此,便甘之如飴。

    “傻瓜,害怕的是你吧,不要強撐,趴到我身上來。”萬妖王的聲音早已被濃煙嗆啞,可親兒听了,卻覺得那是無與倫比的溫柔。

    “會壓痛你的。”親兒搖頭。

    “傻瓜,爬過來,我不怕痛,只怕你不在了。”萬妖王不再稱自己是本王,他對親兒說“我”,便是承認了自此之後都要做她的阿木。

    親兒突然就紅了眼眶,小心翼翼地趴在阿木身上。

    “阿木……”

    “我在。”

    “我救不了你……”

    “傻瓜,你已經救了。”

    茅屋似乎再也撐不住了,大火隨著即將傾倒的茅屋劇烈搖晃起來,肆虐的火舌從四面八方,向兩人撲來,胸肺窒悶地再也無法維持呼吸,兩人都知道,死亡將近。

    “親兒……”阿木貼在親兒耳邊,輕輕喚著。親兒緩緩閉上眼,肚腹中翻攪的劇痛和高溫的窒悶似乎隨著阿木的呼喚,統統遠走。親兒笑了,阿木也笑了。

    似乎,死亡的到來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恐懼,又似乎,只要在一起,無論火海還是地獄,便都成了天堂。
    &bp;&bp;&bp;&bp;耳邊忽然有厲風掃過,傾塌的茅屋被兩只碩大的,焦黑的手接住,濃煙中立即混了一股肉燒糊了的焦味。花妖在外面扯著嗓子大喊︰“親兒,支持住,大黑去救你了。”

    親兒朦朧的意識有些微醒轉,努力地想睜眼去看,奈何身體早已不受控制,似乎連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用盡。

    “親兒,不能睡。”

    誰在喚她?這聲音好像是阿木……

    “親兒,醒醒。听我說,你不是最怕我受傷嗎?你給我听好了,如果你撐不下去,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阿木,不要死。可是,親兒累了,堅持不住了……

    親兒的意識徘徊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左右搖擺。

    “親兒……記得嗎?我已經成了癱子,你若現在死了,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人,會像你一樣在乎我,照顧我,你听清楚了嗎?你不能死,絕不能死。你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我……死了,阿木會沒人照顧。他連飯都沒辦法自己吃,我不能,死。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量,突然就涌上心頭,親兒只感覺腦袋里像是要爆炸似的,胡亂嗡鳴著,疼痛一下子就重了幾十倍似的,她再也忍不了,悶聲哼了出來。不知是她的幻覺還是什麼,耳邊有人呵著氣笑了。

    她感覺有人的下巴,死死地,牢牢地,卡在她的肩頸上,听到她的悶聲時,還微微抖動著,不知是激動還是笑的。

    有什麼聲音“嘩啦啦”的響著,身上滾燙的火舌,不知為了變成了一篇清涼。脖子里流進濕濕的水滴,花妖的哭喊聲將親兒驚醒。

    “下雨了,終于下雨了!該死的老天,終于舍得下雨了……”

    原來是下雨了,那火是不是滅了?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親兒終于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昏迷之中,耳邊最後響起的話音,是阿木說的三個字,明明覺得很重要,她卻沒有听清。

    疼痛迅速遠去,身體也不再沉重。眼前有白光閃過,親兒看著自己從身體里飛出來,有一瞬間怔忪。隨即便意識到,她應該是死了。

    親兒飄起來,耳邊混雜著天雷鼓動的霹靂聲和大雨滂沱的嘩啦聲。看到自己的身體趴在阿木身上,應該很重很重吧。因為燒焦的木梁還戳在她的胸腹里,大雨沖刷之下,漾開一片鮮紅,阿木就躺在這團鮮紅之中。

    親兒不舍地望著阿木,他的臉被雨水打濕,紫緞一般的發不知何時也被火燎過,扭結成一團丑陋,焦黑的怪物。他的樣子分明是狼狽的,但他的唇角卻輕輕地笑著。那表情滿足極了,就仿佛他已經擁有了整個世界。親兒想去為他擋去些雨水,卻突然听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自頭頂傳來。

    循聲望去,就見大黑悲慟欲絕地望著,趴在阿木身上的她。花妖就在它腳邊,面無表情地盯著這里,似乎也無法相信,親兒真的死了。

    大黑身上傷痕密布,更有大塊的皮肉被烈火燒得結成黑塊,經它一動,那些可怖的傷痕盡數崩裂,血順著雨水綿延而下,像是一道道紅色的眼淚。

    “是他,是他!就是他,害死了親兒……”花妖的瞳睜得老大,眼球幾乎都要爆出眼眶。明明無比嬌俏的面龐,此時卻猙獰地像只惡鬼。當花妖看到親兒的手,從阿木身上緩緩垂下時,花妖沖著阿木,歇斯底里地大喊著。

    大黑被這聲尖叫引出更加癲狂的嘶吼,它仰天哀嚎,似是在指責老天的不公。可滾滾的雷聲比它的哀嚎聲更大,大黑不甘于接受親兒已死的事實,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低頭盯著親兒身下的阿木,眼中是毫不掩飾地憤恨和殺戾。似是在說,它,要將害死親兒的凶手,撕成肉塊!

    長臂一伸便將親兒肚腹上的木梁拔出,血肉中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可惜,卻已沒有血再流出來,翻卷的肉芽都已被雨水泡的發了脹。大黑眼中悲色更深,輕柔地將親兒捧在手上。

    與此同時,感覺到身上的人兒被人掠走,阿木猛地睜眼,紫眸中乍起一波肅殺寒意,盯著大黑,道︰“把她還給我。”

    大黑聞言,怒火大動,拔臂一拳便向石床上的阿木砸去。

    親兒驚恐道︰“大黑,不要!”可她的聲音,沒有人能夠听見。碩大的拳頭終于砸在阿木身上,皮肉相撞的悶響聲後,接著是石床裂開的脆響。

    親兒痛苦地捂著眼不敢去看,她怕看到阿木的尸體。臉上濕濕的,手上涼涼的,原來痛極了魂魄竟也能流出淚來。

    “你……可以殺了我,但……請你把……把她還給我。”阿木斷斷續續地說著。親兒听到阿木並未被大黑一拳打死,心中狂喜,可剛一睜眼,便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愣住。

    石床已經裂成幾段,萬妖王的身體硬生生受了大黑一拳,身上十之**的骨頭都已經斷了。此時正像一條泥鰍一樣,身體癱軟在血水之中。而石床之上,紅涔涔一片,粘著一塊一塊的被燙掉的肉皮,可怖之極。

    花妖似是也被眼前景象震驚,心生不忍,勸道︰“大黑,算了……饒了他吧,畢竟,他是親兒最愛的人。”

    大黑卻大吼一聲,拔拳便又要向阿木身上砸去。親兒再也無法忍受,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男人被這樣折磨致死,比任何酷刑都殘忍,親兒只覺得整顆心都血淋淋的。飛身過去,撲在阿木身上,緊緊地,只想緊緊地將他抱住。

    “讓,我,死,前,再,看,她,一,眼。就一眼,求求你。”熟悉的聲音在親兒耳邊哀求著。

    親兒微微顫抖著,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他看不見她,但她卻可以看到他。

    親兒撫著他英朗的眉眼,悲從中來,他不該這樣狼狽,不該如此卑微。他明明就是高高在上的,卻為了看她一眼,便卑微到了骨子里。這樣的他,叫她如何舍得,就這樣死掉?

    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一切,只為可以再活一次。那樣,她便可以陪在他身邊。

    神啊,如果這世上還有神可以听到她的祈願,請再給她一次機會。
    &bp;&bp;&bp;&bp;凌厲的拳風刮過臉龐,早已被雨水沖刷的有些麻木的臉皮,竟也感覺到了刀割一般的利痛。然而,這一拳,卻停在了阿木面前咫尺處,沒有像之前那樣落實。

    阿木抬眸望向大黑,那里有一雙,盛滿無盡怒火的黑瞳。四目相對,一個是卑微的哀求,一個是憤恨的發泄,但此刻卻又,似乎突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惺惺相惜。

    那拳頭便再也砸不下手。

    大黑哀嚎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親兒的尸體,托到阿木面前,平放在他身旁。花妖有些驚訝地看著大黑,隨即又欣慰地笑了。大黑,連你也知道,親兒最想呆的地方,就只有他的身邊吧。

    紫眸輾轉,終于落在親兒臉上。阿木看著身旁的這個女人,她又是這樣,風風火火,義無反顧地為他而死。只是這次他沒法再讓她復活,所以便陪著她一起死吧,帶著一顆剛被她救活,又被她拋下的心。無所謂了,不管是生是死,能夠在一起,便能滿足了。

    阿木,望著親兒,滿目深情。為了能更靠近她,阿木渾身上下只有脖子還可以使上力,他便就是這樣,用臉蹭地,一點一厘地挪到親兒臉龐。

    終于貼上親兒冰冷的面頰,阿木滿臉的淤泥終于被一滴逃出眼眶的清淚,滌出一道蜿蜒的泥痕。

    紫眸清澈如泉,親兒倒映其中,阿木笑著,泥痕卻終于被淚水滌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親兒的額上落下,最後一吻。

    不放心,一滴眼淚落下來,掉在枯萎,暗淡的情木簪上。

    一道陌生又清遠的聲音,傳進阿木耳中。

    “痴情不悔,生死相隨。罷,罷,罷……”

    阿木逡(q)目四周,並未發現有人,眼底卻突然爆出一道白光。循光望去,就見親兒發頂的情木簪上,一個情字正顯。

    與此同時,阿木胸口劇烈刺痛,就見一根褐色的木芽穿肉而出,在空中悄然生長出一根極細的綠藤。綠藤打著圈,繞向親兒頭頂的情木簪。

    兩者匍一接觸,那綠藤便將木簪緊緊纏繞。木簪上情字映射出的光芒大盛,並逐漸脹大,終于將親兒與阿木雙雙包裹其中。

    阿木意識尚在,發現自己被那白芒包裹後,竟似進入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又是那道清遠的聲音,說著︰“你的眼淚,告訴我,你願與她生死相隨。”

    阿木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眼前白茫茫一片,疑惑道︰“你究竟是誰?”

    那聲音似乎想笑,卻又沒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阿木驚訝道︰“你果真是情木?”

    這回答似乎愉悅了那道聲音的主人,接著道︰“對,我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上古情木,但是,也僅僅只是它的一顆種子而已。”

    阿木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徒然一轉,急切道︰“那你一定可以救活親兒,對不對。”

    那聲音猶豫了一下,才道︰“確實可以。但……”

    阿木並為等對方把話說完,便接道︰“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只要能將她救活。”

    “若說,我也能幫你接筋續骨,助你制衡體內十二陰極與那雄劍劍靈,讓你重新站起來,你可願考慮?”

    “你說,你可以讓我站起來!?”說不驚喜是假的。

    那聲音的主人似是想到了什麼,語調一轉,道︰“可以。只是,你和她,我只能救一個。而她已經死了,現在由你來選。你可以選擇讓我治好你的傷病,重新撿起你往日的宏偉抱負。即便沒有她的助力,等你體內十二陰極與雄劍劍靈完成制衡,能為你所用時,並不會比你千年之前的法力差,甚至更高也說不一定。”

    “若我堅持讓你救活她呢?”

    “若是如此,我便遂你所願,將她救活。但是,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阿木皺眉問道。

    “是你和她之間的秘密,也是靈咒和血咒的秘密。”

    “靈咒和血咒?”

    那聲音的主人也不管阿木的反問,徑自解釋道︰“靈咒和血咒相克相生,是以危急之時,封印在她體內的能量可以被激發過繼到你體內。你曾經有次在竹林里,被道士所傷,便就是因為這樣,才得救的。”

    “那又怎樣?而且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阿木蹙著眉,將四周仔細打量一遍,想要努力分辨出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早已料到阿木會這麼問,答道︰“她是我的宿主,她記憶里的事,我都知道。至于靈咒和血咒,你所知道的,簡直就是九牛一毛,竟也敢施用。如果你知道了其中的真相,我相信,即便是你,當初施展血咒時,也會再掂量掂量。”

    “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她是我選的宿主,而她的願望是讓你活下去,我也已經救過你一次。現在,我的能量並不足以救活你們二人,所以你必須選擇,是你活,還是她活。但在此之前,你必須知道,如果你選的是她活,那麼你的下場將比現在淒慘百倍。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那道清遠的聲音頓了一下,似是笑了,又好像是在思考該如何措辭︰“你問的問題很關鍵,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另外,我之所以警告你,只是因為她。如果她以後知道自己的命,會讓你得到那樣的結局,一定甘願就此殞命。也算是,為自己的宿主盡忠罷了。”

    阿木笑了,道︰“下場比如今淒慘百倍嗎?我倒想知道,如今的我,還能慘到哪去。”

    “你還是堅持要救她嗎?”

    “當然。”

    “那你的抱負呢?難道你真的甘願就此一生做一個廢人?”

    阿木又笑了,道︰“你為何如此矛盾,一邊警告我不要選她,一邊又誘惑我選自己。”

    “我自有我的立場。”

    “哈哈哈……好,那我便告訴你,我的立場。我要她活著,不傷不痛的活著,為此無論要我付出多大代價,在所不惜。”

    那聲音終于沉默了。過了好一陣,才繼續道︰“好。”

    眼前白光繚繞,意識突然被抽空,阿木閉上眼。心道,若我身值苦難,能換你一世安好,就算做一輩子廢人又如何?
    &bp;&bp;&bp;&bp;一直被白芒排除在外,親兒的魂魄,此時突然被那白芒吸了進去,失去意識之前,只記得阿木就躺在她身旁,溫柔地對著她笑,似是在說著什麼,可她卻什麼都听不清,終于陷入昏迷。

    “你的心髒乃情木芽重塑而成,是以你與她之間人藕的氣息聯系已經斷絕,往後你的氣息無法再讓她活命。此次,我便將她體內這個隱疾一道去除,省的用不了幾日,她便因缺乏你氣息供應,而亡。”那道清遠的聲音道。

    阿木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身旁的親兒,似是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能讓他將那眼光移開。

    只听那聲音低嘆了一聲,道︰“等我解了她體內與你同氣連枝的同心結,或許她對你便沒有了如今這般的深情,你可真的考慮好了?”

    “你做便是,怎的諸多 隆!卑 局皇塹  幕氐饋br />
    “也罷,都是痴兒。”聲落,白芒大勝,將阿木眼前一切鍍成白色。

    第二日,午時。

    花妖正指揮著大黑給新蓋的茅屋蓋頂,就听見屋里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嗔道︰“蓉蓉,大黑,你倆這是給屋子蓋頂,還是給我蓋棺材?我都要被茅草捂死了。”

    “你醒了。”阿木的聲音最先在耳邊響起。親兒這才驚覺阿木就躺在她身邊,親兒連忙爬起來,將身上的茅草掀掉,見阿木果真就躺在自己身旁。此時,正嘴角噙笑,溫柔又寵溺地望著她。

    “阿木,你沒死!”親兒喜不自勝,自動忽略了心底的疑惑。不知為何,親兒似乎明白她這次活命,定讓阿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然而,此時知道他還活著,親兒再也顧不得其它,三兩下撲干淨阿木身上的茅草,緊緊地將阿木抱在懷里。

    “咳咳……”听到阿木的咳嗽聲,親兒這才記起阿木身上有傷。趕忙放輕了勁道,將他從懷里放出來,一邊用手小心地在他胸前捋一捋,好讓他呼吸順暢些。

    阿木見親兒看著他的眼神,誠惶誠恐一般,好像稍不留神他就會死掉一樣。便想要,像以往一樣,伸手捏一捏她的臉蛋,胳膊傳來一陣劇痛,這才記起自己不單是個癱子,而且還是個全身筋骨盡斷的癱子。

    盡管如此,看向親兒的面龐,依舊不見絲毫憂色,笑道︰“听你的話,倒是希望我死。”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不許再說了。”親兒一邊有模有樣地朝地上吐了幾口口水,一邊擰著眉對阿木警告道。

    阿木紫眸微動,眼底暈著淡淡笑意,故意道︰“我偏要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親兒皺著鼻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被沖進屋來的花妖和大黑,逮個正著。

    花妖被大黑用手掌拖著,看著親兒,故意調笑道︰“呦!這誰家的豬妖,鼻子怎恁難看呢?”

    大黑也知趣似的,哼哼了兩聲,似是在附和花妖的話。親兒見這三人竟然聯合起來,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假裝惡狠狠地對三人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最後還不甘心地“哼”了一聲,才作罷。

    惹得花妖一陣嬌笑,大黑心情也極好,捶胸頓足,剛建好的茅屋,眨眼就被他給意遼 芰恕;ㄑ琢舜蠛諞謊郟 潰骸翱純茨愀傻煤檬攏 值梅倒グ恕!br />
    親兒卻樂呵得不行,道︰“活該,誰讓你們一起笑我。”

    花妖見親兒復活,心底喜悅滿滿,又哪會真的跟她斗嘴,便嗔道︰“是是是,我們活該,這總行了吧,小丫頭片子。”

    阿木就靠在親兒肩頭,看著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鬧著,心里輕輕淺淺地漾著些名叫溫馨的感覺。

    親兒似是想起什麼,背過阿木,一個勁地朝花妖眨眼楮。花妖知道她肯定是想問,阿木的傷勢怎麼樣了。但這個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絕望的回答,她不想拿來打攪大家的好性情,便佯裝不懂。

    “好妹妹,你這眼楮又是怎麼了,一直對姐姐我暗送秋波,小心我一不留神以身相許呶(o)。”花妖故意拋個媚眼給親兒。親兒受不了這才縮了縮脖子,回頭對阿木說︰“阿木,蓉蓉又欺負我,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

    阿木淡淡睇了花妖一樣,兩人目光相接,花妖有些心虛地躲開了。阿木這才笑著,對親兒說︰“現在,讓我站著可有點難為我了。沒想到癱子也有好處,你瞧,我可以一直賴在你懷里。”

    親兒的笑干在臉上,有些著急地解釋著說︰“阿木,對不起,親兒不是那個意思……”

    一旁的花妖,見狀,也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阿木卻依舊和先前一樣,淡淡地笑著,眼帶寵溺地將親兒罩住,道︰“只要你不介意,我巴不得賴著你一輩子。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了?”

    親兒扁著嘴,語帶哽咽道︰“阿木,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手,你的腳,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阿木一雙紫眸,光華微動,深深地看著親兒,沉默半晌,終于“嗯”了一聲,似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花妖看著親兒抱著阿木,臉上又是笑,又是淚,也分不清她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但總歸是慶幸著,這一場劫後余生,沒有人真正離開。

    至于一直沉默著的大黑,此時,似乎已被三人遺忘。它靜靜地看著親兒和阿木相擁,黑濁的瞳下壓抑著一潭深不見底的陰影。

    “咕——”親兒的肚子傳出一聲輕響。花妖笑謔道︰“這誰家的閨女,鼓敲地這麼響。”

    親兒吐了吐舌頭,對阿木道︰“阿木,我們一起去打獵,弄些吃的回來。”

    阿木看著她,笑著點頭。花妖也沒有出言阻攔,誰都知道,親兒是不可能再敢放阿木一個人在家了。不過,也好,反正跑腿的是大黑。
    &bp;&bp;&bp;&bp;日頭高懸,距離那日大鬧斷天涯底,已經過了些日子。雲霧已經大著膽子,重新排兵布陣,斷天崖底又恢復了以往迷迷茫茫一片的景致。

    即便是正午,陽光依舊被雲霧阻斷在外。崖底依舊陰森,潮冷。新蓋的茅屋被大黑弄得散架,加上親兒對茅屋已有了陰影,便決定就近覓一處背風的山洞作為新屋。不過,眼下比起住的問題,吃飽肚子更加重要。親兒為了能帶上阿木一起走,費盡思量。

    “讓大黑抱著他,不就行了。”花妖提議道。

    親兒睞大黑一眼,試探地問︰“大黑?”話音剛落,大黑就不情願地,用鼻子哼哼了兩聲。好像在說,我才不抱男人。

    花妖無奈地白了大黑一眼,心道你這猴子怎麼這麼矯情!

    大黑不依,親兒總不能勉強它抱阿木,不然大黑動作不小心,到時遭罪的就是她的阿木了。親兒心里的這點小心思,盡數落在一雙含笑紫眸中。

    見親兒皺著鼻子,咬著嘴唇,努力思考的樣子,阿木笑謔道︰“小傻瓜,這麼努力,想出什麼辦法了?”

    親兒吐了吐舌頭,低頭,沮喪道︰“阿木的傷還沒好,動作太大,會很痛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傳進他耳中。他知道,那軟軟的是她給的心疼,那低低的是她不妨心順帶的憐憫,心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冰的。心底可悲的自尊又開始作祟,難道,你便只愛她的溫暖?阿木默默地問自己。

    見阿木有點走神,親兒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問道︰“阿木,在想什麼?”

    靜靜看著親兒的眼楮,澄澈的黑與白,沒有任何光芒和粉飾,只倒映著他一人的黑與白。

    若這可悲自尊,阻礙我愛你,便是棄了,又有何不可?

    阿木牽唇淺笑,眸底似蘊風含雨一般柔情款款,道︰“想你。”

    親兒愣了一下,從腦門到脖子根,一路躥紅,有些羞赧地避開阿木的注視。花妖在一旁,故意咳嗽了兩聲,道︰“某些人拿肉麻當飯吃,別忘了這還有人餓著肚子呢。”

    親兒嗔怪地沖花妖“哼”了一聲,道︰“好好好,姐姐大人餓了,我們這就準備出發。”

    看著親兒毫無防備的笑,大黑的目光深了又深。一直注視著親兒的阿木,紫眸灼灼盯住大黑,唇角的笑已經褪去,不知在想什麼。

    “出發是該出發了,想好怎麼抬你家男人沒?”花妖打趣道。

    親兒先前紅的臉還沒緩過勁,花妖又添了把火,此時,親兒的臉愈加紅了,像飛了兩筆丹紅霞彩,艷光四射。

    “蓉蓉,叫你再鬧我!”親兒說不過,便動氣手來,在花妖頭上敲了幾下。

    花妖沒手,總不能打回去,叫大黑幫忙報仇,大黑哪里肯打親兒,干脆裝听不見。花妖氣結,罵道︰“死丫頭,沒大沒小,我是姐姐,要打頭,也是我打你的!”

    親兒做個鬼臉給花妖,回頭跟阿木說︰“阿木,我背你好不好。”

    阿木笑了,眼尾都跟著彎起來,如神秘的紫色湖水邊,隨風彎腰的柳枝,去了冷峻,多了風姿。親兒看得直眨眼間,又被花妖戲謔道︰“嘖嘖,親兒,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親兒下意識地伸手去擦,一邊還尷尬瞥了阿木一眼,生怕他發現似的,那羞窘的模樣,可愛極了。

    阿木替她解圍道︰“我這樣子,實在不方便跟著你們到處走,最好能做個推車,那樣問題就解決了。”

    親兒眼楮一亮,叫道︰“阿木,你真聰明!我怎麼沒想到做個推車呢?蓉蓉,我們開始動手做推車吧!”

    花妖翻了個白眼,道︰“現在做車子,你是想把姐姐我餓死了事。”

    阿木不等親兒接話,道︰“倒不必這麼著急,暫時先由大黑抱著我走,等空閑了再做推車也不遲。你說呢?”說完,阿木側眸笑睇著大黑,似是在征求它的意見。

    大黑的目光在親兒和阿木身上來回逡巡了幾遍,終于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它可不想親兒背這個男人!

    見大黑竟答應了,親兒和花妖都有些意外地看著阿木,那眼神似是在問,你到底對大黑用了什麼法術,竟然讓這頭倔猩猩同意了。它平時不願意的事情,誰說都不行,今天這還是頭一次,所以兩女驚訝也不為過。殊不知,阿木只是捏準了大黑的弱點,它覬覦著他的親兒。

    這次稍稍試探,答案便昭然若揭。。阿木搖頭低笑,看來,以後他要跟一頭猩猩做情敵了。

    搞定了大黑這個出腳力的,四人便即時起身,往平日里他們打獵的那片地界走去。

    花妖和親兒坐在大黑肩頭,阿木躺在大黑手掌上,即便載了三人,就大黑的體格也完全不在話下。親兒叫了聲︰“大黑,快跑。”

    大黑朗聲吼了一下,當作回應,隨即腳下連連點地,如一陣黑色颶風掠過,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只消片刻功夫,大黑已載著三人到了,那片藍色花海跟前。

    大黑記得親兒喜歡這花,趁勢就要步入其中,親兒見狀連忙跳下來,擋在大黑面前,制止道︰“大黑,你不能進去,你會把這些花兒都踩壞的。”

    大黑用鼻子哼哼了兩下,頭扭向一旁,似是在跟親兒生氣。親兒也顧不上它,指著眼前的藍色花海,對阿木獻寶似的說︰“阿木,你看,這些花兒是不是很美?”

    阿木掃了一眼地上的藍色花朵,如果他沒記錯,這種花叫做“藍魔之翼”,食之劇毒無比。就大黑這體格,也只需一朵便能輕易取它性命,是入毒聖品。

    相傳藍魔之翼早已絕世多年,如今竟在這斷天涯底,長得遍地皆是,即便是見識過太多奇珍異草的阿木,也不免有些微震驚。不過這震驚一閃而逝,阿木的目光最終還是鎖定在站在花海中央的親兒身上。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斑駁破舊,臉上的胎記更讓她顯得丑陋粗鄙。可就是這樣的她,如蝶蹁躚(pq),任性地赤了腳,在花海中一圈又一圈的輕輕起舞。臉上是驕陽般燦爛的笑,阿木定定地望著她,感覺似乎擋在她周身的雲霧,因為那笑容太過耀眼,而兀自散開,在一片花海中漾出一片剔透靈光。

    靈光星星點點,圍繞在她身旁,隨她起舞,將她裝點成他眼中最璀璨的星星。
    &bp;&bp;&bp;&bp;親兒心性尚且年幼,花妖,阿木,大黑就對她都是極寵,便由著她撒歡玩了一陣。等親兒有些倦了,幾人才離開花海,往更深處走去。

    “蓉蓉,今天我們莫不是又要打那可憐的兔子來吃?”親兒心情極好,坐在大黑肩頭,歪著腦袋問道。

    花妖早餓的頭都發昏了,最容易打到的獵物,就能最快祭她的五髒廟,被親兒提醒,花妖便對大黑指示道︰“大黑,下面就看你的了。上次發現的兔子窩,我做了記號,這次咱們去把他們一鍋端了,吃個痛快。”

    大黑捶了捶胸,意思是包在老子身上。阿木並不插話,很快,幾人便到了,花妖說的,標記過的兔子窩附近。

    兔子窩所在,是一處非常隱秘的斜坡。斜坡的土質堅實,看得出能在這里刨坑的兔子也不是泛泛之輩。斜坡附近有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兒,應該是兔子刻意標記領地時留下的。

    四周多是低矮的藎草,洞口被很巧妙的遮蓋住,乍看上去,並不會有人發現還會有兔子在這里做窩。只是,今天這個時候,兔子洞附近應該有兔子放風才對,為何今天這四周連一只兔子尾巴都見不到。

    似乎有什麼,透著一股詭異,花妖直覺不好,又說不出是什麼不對。另一邊五髒廟吵得不行,也顧不上那許多了,親兒也餓了,大黑才沒花妖心思那麼多,一看沒放風的兔子看守洞口,直接掄了拳頭,照準斜坡就是一拳。

    洞口轟隆一聲被砸塌,大黑隨便刨了刨洞口的碎土塊,長臂一伸,直接掏進兔子窩里。

    大黑濃眉一挑,臉上十字疤痕抽動間,得逞得笑了一下。就見,大黑從兔子窩里掏了三只兔崽子出來。

    兔崽子還很小,三只加起來估計也不夠幾人吃飽,顯然還不足半歲。身上的的毛還都是雪白雪白的,像一個個會動的雪球一樣。親兒見了喜歡得抱了一只,在懷里蹭來蹭去,那兔崽子一點也不怕生。有靈性似的,睜著一雙紅彤彤的大眼楮,盯著親兒,用小鼻子蹭著親兒的臉頰,似是極為享受。

    大黑還要再掏,卻發現那兔子窩里除了這三只兔崽子外,再無其它兔子了。花妖也有些疑惑,這兔子窩上次發現時,周圍還有很多成年的兔子在附近把守放風,怎麼就這兩天的時間,竟然兔去窩空,只留了這三只崽子。

    花妖正想著,崽子就崽子吧,再瘦也是肉。剛準備將就著,讓大黑生火,把兔崽子烤了來吃的時候,就被另一只兔崽子主動黏上。

    親兒在一旁見花妖被兔崽子騎在頭上,一副有火撒不出的表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蓉蓉,你頭上那只小兔,和你真是絕配。干脆叫它小蓉子好了,以後它就是你的小跟班。”

    花妖被一只半歲不到的兔崽子欺負,臉色甚至難堪,可又狠不下心真的讓大黑把那兔崽子給拍走,遂氣鼓鼓地罵道︰“死丫頭,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我看齲 慵夷腥耍 烊媚侵煌冕套影馴鬩絲 脊飭恕!br />
    花妖最是清楚,親兒的軟肋就是阿木,見第三只兔崽子此時正站在阿木兩腿之間,跳來跳去,耍得好不開懷,便戲謔道。親兒一听阿木有事,連忙放在手中兔子,跟個孩子似的,將那第三只兔崽子,從阿木身上拎了起來。

    “小兔子,給我記住咯!阿木是我的,你以後不許再粘著它!”親兒有模有樣地教育著手里的兔崽子。

    花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緩了口氣,道︰“傻妹妹,那兔子要是能听得懂你說得話,它可就成兔妖了。”

    “兔妖?它們現在不是嗎?”親兒疑惑問道。

    花妖解釋道︰“它們這才不到半歲,至多也就是比普通兔子多點靈性,沒個一兩百年的道行,算不得妖的。所以啊,你說什麼它們也听不懂。”

    親兒吐了吐舌頭,將花妖頭上的兔子抓下來,連同其它兩只一起抱在懷里,對花妖和大黑道︰“蓉蓉,大黑,要不我們今天不吃兔子了,好不好?”

    “……”花妖的臉上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大黑則有些不舍和可惜地憋著親兒懷里的兔崽子瞧個不停。只是目光接觸到親兒,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時,就立馬順從地點點頭,全然沒有一點野獸的風範,倒像是只討賞的猴子。

    倒是阿木先開口道︰“你說不吃,他們兩個肯定不會拗你的意思。如今毀了它們的窩,倒不如先將它們帶上同行,否則放在這里,怕是要被其它野獸吃了。”

    親兒猛勁點頭,兩眼直冒金光,小表情簡直就是在說,阿木,最好了!

    食物變成了寵物,親兒是高興了,可苦地是其它人。花妖沒好氣地,剜了親兒懷里的三只兔崽子一眼,道︰“哼,等養肥了,姑奶奶再拿你們下酒菜。”

    兔崽子們好像能听懂似的,擠著往親兒懷里拱,還不時回頭,用可憐巴巴地紅眼楮,滿目畏懼地看看花妖,又趕忙縮進親兒懷里。那小模樣實在太可愛,惹得親兒忍不住親了它們幾口。倒讓一旁的大黑,看得有些有眼饞。

    “蓉蓉,你別嚇唬它們。”親兒嗔怪道。

    花妖無奈,道︰“行行,有了寵物,連姐姐要餓死也不管了。哎,我怎麼這麼命苦……”

    親兒做個鬼臉,道︰“我們再去別處找些果子吃吧,雪球們這麼可愛,蓉蓉,我們給它們起個名字,好不好?”

    花妖一副隨你開心的表情,親兒興致很高,指著第一只兔崽子,道︰“你最愛撒嬌,叫小雪嬌吧。”

    接著,又指著第二只兔崽子,道︰“你和蓉蓉最配,就叫小蓉子。”說完還不忘對花妖眨眼,言外之意就是,都和你叫一樣的名字了,就不信你能狠心拿它當下酒菜。花妖冷哼了一聲,扭頭不看她,心里卻默念著“小蓉子”,听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到了第三只兔崽子,親兒皺了鼻子,佯裝出凶巴巴的樣子,道︰“你敢欺負阿木,最是淘氣,以後就叫你壞小白。”說完,還孩子氣地對著壞小白“哼”了聲,以示懲罰。

    “小心!”阿木徒然轉冷的警醒,讓所有的神經瞬間緊繃。

    花妖用唇語問︰“什麼情況?”

    親兒茫然搖頭,將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此時,就見他,劍眉冷蹙,紫眸瀲灩間似有薄薄一層詭霧,危險似乎就要來臨。
    &bp;&bp;&bp;&bp;阿木雖然身受重傷,但對危險的直覺卻並沒有受到傷勢的影響。

    畢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能當上萬妖王的人,又豈能簡單到哪去。此時,阿木在風中嗅到一股咸腥味,這味道他很熟悉,知道那是血的味道。所以,這附近一定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們,而且還有人受了傷。

    但到底是什麼人?不得而知。

    大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主,再加上,因為親兒和阿木的關系,大黑對阿木一直是有芥蒂的。

    听到他警醒後,大黑四周打探了幾下,發現根本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便以為是阿木故弄玄虛,想在親兒面前表現一番。遂冷哼一聲,便朝著斜坡旁藎草最繁茂的地方,走了過去。

    大手待要伸出,耳邊就先听到一道破空聲。大黑本能地揮拳去擋,怎料從那藎草叢中飛出的,竟是一根手指長的短箭。

    短箭速度極快,竟能在空中帶出點點火花。大黑明明已經第一時間提手去擋,卻還是慢了一步。短箭徑直插進大黑右肩。大黑吃痛,悶聲低吼。

    花妖蹙眉道︰“找地方躲起來,有埋伏。”

    話音剛落,就見草叢中跳出五十來只五顏六色的兔子。前排的兔子手持一把自制的簡陋弓箭,正對著親兒四人,後排的兔子則攙扶著傷員,戒備又憤恨地望著他們。

    “你們是……”花妖話未說完,就被對面一只頭戴花環的母兔妖打斷。

    “你們這幫不要臉的小偷!快把我的雪兔還回來!”

    親兒低頭看看懷里的三只小雪球,再接著將母兔妖打量了一遍,心道︰這位難不成就是兔媽媽?

    一只獨耳的藍色兔妖附在母兔妖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那母兔妖立即就火了,指著親兒幾人,怒道︰“無恥之徒,原來之前就是你們幾個,獵殺我族族人,今日我錦兔一族,與你們血拼到底!”

    花妖一看這母兔妖的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心說,這母兔子是真急了。之前那一個月,她和大黑就緊著打兔子吃了,也數不來一共吃了多少只兔子。現如今,看來是報應不爽,竟然找上門來了。要是平時,花妖和大黑兩個,她倒不怕,反正這些錦兔對大黑也早不成什麼致命的傷害。

    至多會射射箭,大黑隨便擋擋也就過了。可眼下看這陣勢,可不是隨便擋擋就能過的。而且,剛才射中大黑左肩的那只短箭,明顯和往日里,見過的錦兔短箭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心中不免急躁起來,語氣自然不會好到哪去。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可要像清楚了。否則,當心這三只小崽子再進了我的五髒廟。”

    “蓉蓉……”親兒剛要說話,就被花妖瞪了一眼,這才噤聲。三只小雪球似乎也明白自己處境危機,擠著腦袋往親兒懷里拱,親兒不忍,但也知道花妖那話,應該只是嚇唬對面的母兔妖。

    母兔妖一身雪白,額前有撮五彩絨毛簪在雙眼之間,頭上戴著一支用藍魔之翼編制的花冠,象征著她地位的特殊。雖未成人型,但卻與其它成年錦兔一樣,可以用後腿站立行走,看得出道行其實已過千年,完全可以化成人型,只是他們竟無一人選擇化形,全部保持妖體原形繼續修煉。

    因為一般妖獸道行到了一個程度,化成人型後,才能繼續修煉更加高深的法術,如此才能有望,終有一日飛身九天,獲得永生。但這其中也有風險在,妖獸一旦選擇化成人形,就必須要接受,每百年一次生劫,每千年一次死劫。

    渡不過去,那就意味著魂飛魄散,消失于這三界六道之內。

    所以,還是有一些膽小的妖獸,不願選擇化形這條險途,而是願意維持妖獸原形,過著長壽無憂的生活。只是選了這條路的妖獸,道行一般都比較淺罷了。但卻不用再擔心什麼莫須有的生劫和死劫了。

    母兔妖听到花妖的威脅,如血紅瞳微動,眼底氤氳著一團陰鷙,目光掃過親兒懷里的雪球時,兀自暗淡幾分。

    “好,算你狠!你們現在只要把雪兔還給我,就讓你們走。但是,你們要向我們死去的族人磕頭賠罪,誠心懺悔!”

    花妖本來就是想還了雪兔後,走人的。畢竟,眼前這幾十來只錦兔,若真合起來對付大黑,就剛才那只短箭的情況看,大黑估計會受傷不輕。如今阿木身上有傷,她和親兒又都沒有自保之力,所以走才是上策。

    但是,讓花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母兔妖竟然還想讓他們磕頭認錯,為吃了烤兔肉懺悔!再加上,母兔妖掃過幾親兒和她身上時,目光中的不屑和輕視,花妖心火一下子就躥了老高。

    “你算個什麼玩意!敢叫老娘給你磕頭認錯?老娘拽的時候,連你們這個什麼狗屁錦兔一族,都還沒影呢!想叫老娘懺悔,等不死你!”花妖用白眼仁狠狠地剜著母兔妖,厲聲罵道。

    母兔妖,是錦兔一族的女王,平日里听得都是恭維和稱頌,哪里听過如此惡毒的咒罵。氣急之下,直接下令,叫身旁的族人,朝花妖放箭。

    前一排錦兔,早就蓄勢待發,只听母兔妖一聲令下,數十根帶著火星的短箭便朝花妖射去。

    親兒本來可憐三只小雪球,也不想跟它們的媽媽,再起沖突,但見了自家姐姐,被人如此欺負,哪能坐視不管。隨手將三只小雪球丟在地上,親兒目色一凜,雙目合實,再次睜眼時,已是一片琉璃之色。豎瞳緊鎖,眉間一字金印乍現,身後破袍獵獵作響,飛身擋在花妖面前。

    一眾錦兔听見面前女子,其勢如上神臨世,冷漠又危險地,睥睨四下,道︰“何人敢傷我姐姐分毫。”

    與此同時,一直在暗中追蹤錦兔一族的翼狼見到親兒眉間一字金印,瞬間似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好事,眼中詭譎之光一閃而逝,身影迅速隱遁,消失不見。
    &bp;&bp;&bp;&bp;“不要管她,女王有令,擋者必死!”獨耳的藍色錦兔尖著嗓子喊道。

    空中再次飛起一條飛速移動的火線,就見短箭呈一字陣列,射向親兒和花妖。花妖心道糟糕,她性子太急,只顧著嘴巴過癮,忘了顧忌眼前形勢,竟真的惹惱了那母兔妖。可後悔已是晚了,見空中一排排箭雨密密麻麻朝自己射來,本能地閉著眼等死。可耳邊卻及時地響起了親兒的那聲“何人敢傷我姐姐分毫”。

    說不驚喜,那是騙子說的話。花妖看著親兒又一次擋在她面前,她的背影是那麼單薄,可她的聲音卻如此堅定,不帶一分猶疑。花妖知道,那是屬于她的生死不移。

    心里,眼里,滿滿的都是感動。可隨即,擔心就立馬佔了上風。這死丫頭是個死心眼,她的那個“地母靈咒”也時而有,時而無,並不是她能發揮自如的東西。萬一被這些錦兔的箭雨所傷,她該怎麼辦?花妖從沒有哪一科,像眼下這般,憎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她暗暗發誓,這次結束以後,她一定要從那斷天石里出來,刻苦修煉,才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她唯一的傻妹妹。

    “親兒,小心!箭上有毒。”花妖坐在大黑肩頭,突然感覺身形一晃,見勢就跟著大黑一並倒下。這才驚覺大黑肩頭的傷,仔細查看發現,傷口泛藍,血流不止,明顯就是中毒的征兆,這才急急警告道。

    花妖的警告聲和親兒的口訣聲幾乎同時響起。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

    依舊是那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叫四周,連時空都跟著靜止了。

    金刃緩緩劈向錦兔,萬丈金光引來錦兔族人的唏噓和震驚。

    詭異的寂靜中,突然有個聲音喊道︰“全族布陣!”說話的,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母兔妖。

    錦兔們紛紛拋下手中弓箭,手拉手圍成一圈,母兔妖就站在圓圈中央,額前五彩茸毛盡數凋落,飛上頭頂的花冠之上。

    就听那母兔妖輕輕詠唱道︰“謹遵契約,守護吾族。藍魔之冠,綻放吧。”

    隨後,母兔妖頭頂的藍魔之冠,便被那五彩茸毛驚醒似的,徒然脹大,瘋了一般生長起來。花藤枝椏猶如惡魔揮舞的爪牙,肆意舞動。藤上藍色粘液,所過之處,盡成死物。四周繁茂藎草只眨眼的功夫便化成一灘灘污水,散著惡臭腐味,讓人胃中翻攪,幾欲嘔吐。

    那花冠不斷長大,待枝椏糾結在一起,將所有錦兔族人牢牢罩在,一個花藤編制的牢籠中時,在最大的那個枝頭,才緩緩綻放出一朵碩大的藍魔之翼。

    藍魔之翼,形似兩翼蹁躚,中心窩有三點白絨絨的花蕊,像極了兩個眼楮和一張嘴巴。花蕊隨風輕搖時,有冷香飛來,嗅之飄然若仙,再也不願留足于這惱人的塵世。

    “錦兔一族,這是你們最後一次使用藍魔之冠的機會。此次之後,契約立解。”有個洪厚的男聲,從那朵碩大的藍魔之翼中傳出。

    母兔妖咬牙,道︰“謝謝藍魔之靈,請護吾族無恙。”

    “那是自然。”藍魔之靈緩緩道。

    可這話他剛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因為它此時才察覺,錦兔一族此時將它召喚出來,想要抵御的是什麼程度的攻擊。

    金刃此時離藍魔之翼僅有咫尺之距,所有的說辭此時都變得無力,因為藍魔之靈感覺到了來自大地的顫抖。那不是一般的震動,而是大地之靈發出的低吟!這眼前的金刃到底是何等法術,竟然可以喚起大地之靈的共鳴。藍魔之靈心中無比震驚,但眼下它已無論可退。與錦兔一族的守護契約,它必須得遵守,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跟這駭人的金刃拼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藍魔之靈心思電轉的間隙,那金刃身帶劈天徹地之勢,終于落在藍魔之翼的花瓣之間。藍魔之靈再不敢有絲毫懈怠,全力施為,抓緊最後的時機,念道︰“藍魔群舞。”

    不知是那金刃劈開了大地,還是哪藍魔所念口訣在作怪,大地突然開始劇烈的顫動。片刻過後,就在金刃即將要將那朵碩大的藍魔之翼劈成花沫之際。

    急變突生!

    地下遽然冒出無數藍色花藤,花藤每根都有大腿粗細,從地底破土而出。一時碎石紛飛,浮土帶著一股刺鼻冷笑嗆進鼻腔,讓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那花藤足足有數百根之多,藤條上遍布著藍色粘液,但凡是經過它的植物,盡數化作灘灘污水血跡,可怖之極。花藤受到藍魔之靈召喚,頃刻便匯聚在它面前,數百根花藤扭結在一起,形成一根極粗的,擎天花柱,護住身後的藍魔之翼與它身後的錦兔一族。

    然而,藍魔之靈還是小瞧了那金刃的威力。

    金刃勢可劈天,在接觸到擎天花柱的一瞬間,便爆出一大團藍色水霧。耳邊是木藤被利刃絞斷的“哧哧”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擎天花柱便快要被金刃徹底絞斷。不管藍魔露出震驚之色,就連藏在藍魔牢籠中的錦兔一族,也各個忍不住唏噓。沒有人不驚嘆,疑惑,這金刃到底是何法術,竟有如此之威能!

    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們多想,只祈禱藍魔之靈能僥幸將那金刃擋上一擋,讓他們錦兔一族,不至于滅族與此。

    此時,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母兔妖,也已經開始後悔,自己之前招惹花妖的魯莽行為。若是不那麼咄咄逼人,直接放這些人走了,就沒有這麼多事發生。

    藍魔之冠的最後一次守護契約不會被浪費掉,錦兔一族也不會被置于滅族的危險境地!雖然那金刃的威懾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母兔妖心中念頭,此時已過了不知多少。然而,天下根本沒有後悔藥可吃,母兔妖也只能將懊悔藏在心底,默默祈禱,錦兔一族不會因為她的沖動和魯莽而亡族!
    &bp;&bp;&bp;&bp;藍魔之靈眼看那上百根花藤扭結成的擎天花柱,就要被金刃劈成兩半。心下驚駭之余,更是不敢再有保留,當即決定拼了千年修為也得保住自己小命。至于守護錦兔一族嘛,當然也只是順帶。

    “藍魔白蕊,棄法憫生!開!”

    口訣聲落,就見藍魔之翼碩大的花瓣猛烈撲動,中心三點白色花蕊,頃刻凋零,飛入空中化作三層白色光盾,擋在藍魔之翼面前。三層白色光盾驟然化作三個球形光罩,一層疊一層,將藍魔之翼和錦兔一族等人盡數護在里面。

    光罩即成之際,就是金刃落下之時。

    一聲金石利嘯,劃過天際,猶如開雲之劍,刺破迷霧,直沖九霄。金光似乎更勝一籌,白光如琉璃破裂,連毀兩層。終于在第三層白色光罩完全破碎之時,那金刃兀自一頓,光芒大減。

    花妖的驚叫聲,隨即響起︰“親兒,醒醒。”

    失了法力支撐,那金刃頃刻便消散無影,似是從來未曾出現過一般。然而眾人卻皆在那白色光罩完全碎裂的驚悸之下,久久地保持著,這一刻的寂靜。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一般。沒有人敢有任何妄動,眨眼甚至是呼吸都不自覺的停滯在這一刻。

    轟——隆!

    突然,那碩大的藍魔之翼瞬間傾塌,巨大的花藤飛速枯萎,只是眨眼,那藍魔之翼的巨大花瓣,便化作一支枯枝編得圓環掉落在地上。

    風中似乎還留著一聲懊惱的低咒︰“哎!真見鬼了,這什麼鬼玩意,害得老子賠上三千年的道行,晦氣死了。”

    這才將震驚中的眾人拉回現實,母兔妖最先動作,看準地上的枯枝圓環,便想將其再次佔為己有。即便沒了法力,它也一樣是藍魔之冠,先收起來,說不定可以找到叫它迅速恢復法力的方法,也說不定。

    然而,這麼想的不止母兔妖一個。花妖也看上了藍魔之冠,口中舌頭如靈蛇出襲,在母兔妖手腕上急速抽了一下,母兔妖吃痛避開。只這一下,那失去了光澤的藍魔之冠便叫花妖撿了去,戴在頭上。

    “嘖嘖,這麼丑的枯木枝,也有人跟我搶。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花妖用眼尾余光,厭惡地撇了,那母兔妖一眼,嘴上揶揄道。

    此時,母兔妖對花妖一行人,心生忌憚,已沒了先前那份鎮定。但仍是強撐著,想將那藍魔之冠要回,只是語氣明顯要比之前恭順了許多。

    “這位姑娘,這藍魔之冠乃吾族相傳百年的至寶,所以煩請歸還。”

    花妖點了點頭,似對這母兔妖的語氣表示滿意,一邊卻又挑眉,道︰“百年算個皮,對我們植物系的妖來說,一百年也就是喝盞茶的功夫。況且在場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這藍魔之靈已經說過,這次結束後,它便與你們解除了契約。也就是說,它早已經是無主之物,現在到了我的手上,自然就是我的!你堂堂一個錦兔的女王,竟然厚顏無恥道這種地步,非要說著無主之物是你們傳承百年的寶貝,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完,花妖也不看那母兔妖,一臉尷尬為難的表情,兀自查看著親兒的傷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阿木,卻突然再次,冷聲道︰“危險,現在才開始。”

    所有人,包括花妖在內都被阿木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得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飛來的翼狼,直接讓所有人的心,冷成了冰疙瘩。

    花妖,只想問一句,這是什麼鬼情況?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翼狼!還有,阿木你既然知道,為嘛不知早說!

    然而,就在花妖在心里抱怨的時候,四周頓時驚起一群撲扇著巨大翅膀的狼妖。翼狼身形矯捷,頃刻間便將這斜坡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就連天上,也滿滿當當的,到處都是翼狼。阿木抬眼將四周的情況收入眼底,紫眸微動,光華盡斂,似是早有預料,卻又似是已放棄抵抗。

    不等眾人開口,翼狼之中,一只背生四翼,體格比其它翼狼健碩一倍的翼狼,從狼群里緩步走出。四翼翼狼對著錦兔一族的母兔妖,冷冷道︰“錦兔女王,到了此刻,還不乖乖束手就擒,省得本王浪費時間。”

    被稱作錦兔女王的母兔妖,目露難色,卻依舊咬牙,回道︰“四翼狼王,你何苦對我錦兔一族,苦苦相逼。”

    四翼狼王詭譎一笑,道︰“錦兔女王,你這麼說,本王就听不懂了。本王只是想讓你嫁給我,做我的小妾,我也好順帶著看護你的族人,你說本王這一片好心,你怎麼就這麼不識抬舉呢。”

    說到最後,四翼狼王聲音徒然轉冷,一雙瑩綠色狼眼,犀利無匹,眯眼在錦兔女王周身來回肆虐。那眼神貪婪****之極,只是幾番來回,便叫錦兔女王當即就羞紅了臉。

    錦兔女王畢竟是錦兔一族首領,在如此場合下,被對方羞辱,已是難堪之極,便是拼了命,她也得保住錦兔一族的尊嚴。

    錦兔女王怒氣騰騰地瞪著四翼狼王,冷聲怒斥道︰“四翼狼王,你休得再對本女王無禮!大不了,我錦兔一族今日便和你拼了,也絕不會做你們翼狼的奴隸!”

    四翼狼王輕蔑一笑,拍著手道︰“說得好!本王就喜歡你這種身教體軟,卻又堅貞不屈的性子。以後跟了本王,一定會好好調教你的。不過眼下嘛,本王看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知道,我翼狼一族和你那錦兔一族之間的差距了。”

    說完,四翼狼王便朝天嘯叫一聲,長長的狼嚎聲驟然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如同戰斗前吹響的鼓號。

    花妖心道這是要開打了,可眼下大黑還在中毒昏迷之中,她和阿木更是無能為力。若是叫這些翼狼順帶著啃了,那就冤死了。正當花妖擔心之際,阿木的聲音卻依舊鎮定,對依然決定要與翼狼同歸于盡的錦兔女王,道︰“你現在立即將這只大猩猩的毒解了,它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若單憑你們,絕不是翼狼的對手。”

    聞言,錦兔女王驚覺回頭,這才發現跟她講話的人,是一個外貌絕美的紫眸男子。然而,奇怪的是,這紫眸男子似乎只有頭可以動,全身各處筋骨盡斷,竟是一個十足的癱子。
    &bp;&bp;&bp;&bp;錦兔女王看著阿木,心中百轉千回。

    他有著如此絕美的外貌,卻是一個癱子的身份。明明已是廢人,被眾人遺忘,卻能臨危不亂地給眾人,最理智的提議,她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這些無一不讓錦兔女王暗自驚嘆。

    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又為何出言幫她……

    翼狼們還在長嚎,似乎很是享受,虐殺前的炫耀般的嘶吼。另一邊,翼狼們的放松警惕,正好給了錦兔女王喘息的機會。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跑到大黑身旁,吻上了他身上,已經發藍結痂的傷口。

    說來也奇怪,自錦兔女王吻過後的傷口,竟瞬間褪去了藍色,可見那支短箭上的毒已經解了。大黑昏沉著腦袋,從昏迷中清醒。睜眼就見錦兔女王正瞪著一雙紅彤彤的大眼楮,將它望住。

    大黑記起,自己昏迷前,就是中了這女人的短箭,才中毒昏了過去。隨即,怒火叢生,大黑拔拳就要將這錦兔女王一拳砸死了事。幸虧花妖嘴快,解釋道︰“大黑,快住手!人家是來給你解毒的。”

    大黑碩大的拳頭,生生停在錦兔女王面前,一寸有余。拳頭帶來的勁風將錦兔女王身上的毛發吹得向後飛起,露出羞人的地方,錦兔女王連忙尷尬遮住。心底卻暗暗驚駭,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若真的落實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百條命,估計也不夠給這猩猩砸的。

    大黑回頭,對著花妖哼哼了兩聲,似是在問,到底怎麼回事。花妖心有靈犀地,將眼下的情況解釋給他听。

    大黑明白,眼下的敵人不是錦兔一族,而是四周數以百計的翼狼,眼中凶光驟現,仰天一聲怒吼,生生將那狼嚎蓋住,頗有股獸之王者的風範。

    四翼狼王與他手下的翼狼們,被大黑的吼聲公然挑釁,豈能不怒。

    “小的們,給本王摘了這猩猩的頭!讓它見識見識,翼狼之威。”

    嗷——!眾翼狼齊齊低嚎領命,接著便向中央的大黑,飛身撲去。

    一時之間,翼狼鋪天蓋地而來,大黑卻凜然不懼,一手將阿木,花妖,親兒,錦兔女王握在手中,一手握拳墩地,連續三下。

    砰砰砰!

    三拳過後,原本被之前地母靈咒劈開裂縫的大地,竟再次開裂,朝大黑蜂擁而至的翼狼,並沒想到腳下大地竟會再次裂開,甚至來不及展開翅膀,便紛紛失足落入地底深淵。然而,就在這些跌入深淵中的翼狼想要撲稜翅膀,飛身上來時,大黑再擊三拳。

    砰砰砰!

    讓所有人驚駭的事,發生了!

    那三丈有余的裂縫,竟像是受了大黑的召喚,以迅雷之勢彌合,將半數翼狼盡數困于地下。一時之間,慘叫聲不絕于耳,四翼狼王怒紅了狼眼,頓時長嚎一聲,凶性大發。

    然而,盡管大黑用震地之奇能,給了眾翼狼一個漂亮的下馬威。但,當翼狼們已經知道了大黑可以裂地之後,紛紛飛入空中。對大黑一行人,就此展開空襲。

    大黑一手為保護眾人,不能使力,只留一拳對數百翼狼空襲。雖有一夫當關之勢,卻始終是雙拳難敵四手,只強撐了片刻,便落了敗勢。

    四翼狼王見大黑轉攻為守,心知它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再讓翼狼們稍加努力,便可將這一行人徹底拿下。

    “小的們,這猩猩已經力竭,誰若第一個取了它頭顱,便可擢升為狼佐!”狼佐在狼群中,是狼王一下最大的職級,一眾翼狼听了這消息,立即便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瘋了般沖向大黑。

    花妖和錦兔女王幾乎同時驚叫出聲︰“不好!”

    大黑平日便多是仗著自己力大無窮,在斷天涯地也算是一個霸王,然而眼下他即便再有力氣,也斷不可能將這近百的翼狼統統絞殺!長此下去,大黑只能被對面磨到力竭,從而放棄抵抗,領命受死了。

    大黑明白這其中道理,不甘地怒吼一聲。卻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阿木,突然開口道︰“你若願意信我,我便能助你反敗為勝。”

    大黑一愣,低頭看向阿木,黑濁的獸瞳似乎在審視著阿木這話里,有幾分可信。然而,越來越多的翼狼攻擊,已經讓大黑不得不當機立斷。

    吼!大黑只顧上匆匆應了一聲,似是在回答阿木的話。

    阿木也不拖沓,聲音鎮定,有條不紊地指揮道︰“你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之前我們過來時,經過的那片樹林。”

    大黑眼楮徒然一亮,經阿木點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腳下如踏風而起,飛似的沖向來路的樹林。

    四翼狼王以為大黑膽怯,要逃跑,遂下令群狼追襲!

    一時間,斷天涯地出現了一幕奇怪的場景。一只巨大的黑猩猩,被一大群翼狼追得到處亂跑。

    終于,到了樹林里。

    大黑驀然回身,眼中早已蓄滿一腔怒火。它,在這斷天涯地,何時受過此等屈辱。別說被一群翼狼追著跑,就是其它大猩猩也不敢對它怎麼樣!

    這一路上,要不是阿木一直提醒它,決不能回頭,一定要將翼狼引入這樹林再將其全部殲滅,它早就忍不住了。

    眼下,大黑終于熬到頭了,又豈會跟翼狼們客氣。長臂一撈,身體便半掛在巨大的木之上,轉眼間,身巧如猿,在這鐵木林間如魚得水般輕松自在,再也不怕翼狼的空襲!

    與此同時,那翼狼的情況卻不甚好看。鐵木林里的清一色的木,這種樹,木質堅似玄鐵,翼狼的爪子,根本就不能對它們造成任何傷害,然而木枝椏繁多,翼狼稍有不甚,便會扎傷翅膀,數次下來,四翼狼王不得不下令,讓所有翼狼不許飛行。

    由此一來,形勢驟然逆轉。原本能飛的不能飛了,而原本不能飛的,此時卻能飛了!

    就听鐵木林深處,傳來一聲,震天獸吼,那分明是大黑,對四翼狼王赤果果的挑釁。

    就如同在說著,膽小鬼,想跑?

    四翼狼王怒嚎一聲,再也顧不得其它,命令翼狼全速前進,定要將大黑碎尸萬段!

    就在此時,鐵木林地底,被地上的巨大獸吼和震動聲,驚醒了一雙森然豎瞳,在一片幽謐中,陰冷地猶如死神降臨。
    &bp;&bp;&bp;&bp;翼狼沖勢乍起,鐵木林里狼嚎聲猶若厲鬼亂舞,戾氣盡顯。

    四翼狼王沖在最前面,帶領眾翼狼向大黑奔襲而來。

    見大黑就站在不遠處的鐵木之上,四翼狼王等都懶得等,直接揮動巨翼飛身躍上樹枝,準備與大黑決一死戰。而緊跟在四翼狼王身後的翼狼們,見狼王尚且如此沖殺,他們又豈能落後。便各個瘋了一般,再也不顧木林對它們雙翼的傷害,紛紛飛上離大黑最近的木,準備伺機將大黑一擊絞殺!

    然而,面對這數百只翼狼的瘋狂奔襲,大黑非但面無懼色,此時,那張刻著十字疤痕的臉上,竟抽起一抹輕蔑之色。四翼狼王見大黑竟敢將他翼狼一族小覷了去,頓時怒由膽生。

    嗷——!

    四翼狼王怒嘯一聲,便揮動利爪,朝大黑撲了上去。

    大黑身形,猛然下墜,眼看就要從木上跌落,長臂卻在最後關頭,掛住樹枝,輕輕一蕩,凌空一擊漂亮的踢腿,直擊四翼狼王側臉。

    四翼狼王哪里能想到,這看似魯莽粗鄙的猩猩,竟會躲開他正面攻擊,轉而借木之力,身形遽變,反倒踢得他防不勝防。

    大黑這一腳,去勢極快,根本不容四翼狼王反應。

    砰!

    只听一聲巨響,那四翼狼王已被大黑一腳踢得,摔在地上,模樣狼狽之極,哪還有當初那般,天老大,我老二的跋扈模樣。

    花妖一直被大黑護在懷里,此時見那四翼狼王被踢得滿地找牙,心情大好,連連拍手,道︰“大黑,有你的!”

    聞言,大黑得意地抱臂上觀,那小眼神將四周其它翼狼掃視一周,似乎是在說,有種的就上吧,看老子不把你們一個個都給卸了!

    然而,阿木卻突然開口道︰“你的優勢,在這鐵木林里做游擊,方能發揮到極致,勿要與它們硬拼。”

    大黑沒好氣地哼哼了兩聲,似是在抱怨,阿木太過 隆5 X構楸X梗 蠛詰奔幢閭暗卦木林間攀著樹枝蕩開。顯然,阿木的話,大黑也知道,是對的。況且,這一路跑來,大黑和阿木之間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了一種莫名的信任。無關其它,只是單純的雄性對強者的敬佩和信服。

    四翼狼王吃了癟,在翼狼面前失了面子,對大黑一行人恨得更是徹底。

    “給本王將他們盡數絞殺,一個不留!本王要讓他們今日,全部死成肉渣!”

    嗷嗷——!眾翼狼齊齊仰頭長嚎,算作領命。

    翼狼們揮舞著爪牙,一個接一個撲向大黑。然而,大黑的身形實在太過靈巧,每每在被幾只翼狼圍攻的關頭,都能靠著那只長臂,在木間上下攀援,騰躍,甚至凌空飛躍。

    再忽而翻個跟頭,轉身便給追在它身後的翼狼來上一腳,但凡有翼狼中招,便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摔倒在地,內髒俱受重創,再也無力站起。

    就這樣鐵木林間,猩猩對翼狼的游擊戰拉開了帷幕。

    一個時辰之後,數百只翼狼能動彈的只剩十余只,加上四翼狼王,也不過一手之數。

    四翼狼王見族人傷亡慘重,恨不得將大黑剝骨抽筋。然而,四翼狼王很清楚,若繼續在這鐵木林間,與大黑纏斗,他們唯一的下場就是全族被這一頭猩猩盡數滅了!

    那,對他們翼狼一族來說,簡直就是侮辱。四翼狼王絕不能坐以待斃,今日這仇算是結下了,但為了保存翼狼一族的實力,四翼狼王不得不做著暫時撤退的打算。

    就在這時,之前向四翼狼王稟報錦兔一族形跡的那只,負責偵察的翼狼卻突然站出來,提議道︰“大王,小的,知道這鐵木林地底有一處神秘的墓穴,那墓穴中有只極其凶猛的巨獸,若是能將這大猩猩,引到那墓穴中去,便一定可以報今日之仇。”

    四翼狼王,生性沖動狠辣,但卻從不屑做背地里陰人的勾當,在他的世界里,有實力的才是強者!只有正面將退房擊敗,才能算作勝利。是以,那負責偵查的翼狼,剛一講出計策,就被四翼狼王揚手,撕下了一只耳朵。

    “你敢讓本王做那等小人才干的齷齪事,到底是何居心!”四翼狼王惡狠狠地斥道。

    負責偵查的翼狼丟了一只耳朵,疼得它只打哆嗦,但仍是忍著不敢將怒氣擺在臉上。它,對四翼狼王的脾性太了解了,若是此時讓他看出自己心底的憤怒,一定會將它殺了了事,以免後患。

    為了活下去,獨耳翼狼捂著耳朵,弓著身子,賠罪道︰“大王恕罪!”

    四翼狼王見獨耳翼狼已經知錯,不願與它深究,便揮手讓它退下,遂命令一眾族人,隨他撤退。翼狼們雖然各個身負重傷,但畢竟沒到致死的地步,兩兩互相扶持著,一路往鐵木林外走去。

    大黑站在一顆木上,得意地吼了一聲。

    吼——!

    吼聲如天鼓大作,傳遍斷天涯底。那四翼狼王听了,差點咬碎了一口狼牙。但卻始終沒有再沖動折返回去,與大黑糾纏。

    花妖窩在大黑懷里,道︰“看不出來,這四翼傻狼還有不傻不天真的時候,大黑這麼挑釁,他都沒沖回來,與我們決一死戰,還算有點腦子。”

    阿木淡淡笑著,說︰“他這次被小人利用,而不自知,作為一族首領來講,他失策了。不過,他眼下退走,對我們也是好的,大黑的體力也到了極限。”

    大黑似是對阿木說它體力不足的話,頗有微詞,不情不願地哼哼了兩聲。

    花妖見大黑這反應,就明白,阿木所說的應該十有**是真的了。只是,這男人是怎麼知道大黑快要力竭的?她怎麼就沒察覺?花妖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這男人就算是癱子,也是個厲害的癱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翼狼身上離開之後。獨耳翼狼趁四翼狼王不注意的空檔,偷偷地脫離了隊伍,溜回了鐵木林。獨耳翼狼到底想做什麼呢……
    &bp;&bp;&bp;&bp;日頭西斜,已是傍晚時分。斷天涯地雲遮霧障,自然比起外面要黑得更早些。

    親兒一行人,白天連續與兩個妖族斗法,又餓了一天,再加上昨晚的大火,大黑身上新傷舊傷一起發作,此時竟連走路也有些困難了。

    花妖查看了下大黑的情況,發現它這是法力虛耗,身上傷勢又一起發作,這才撐不住了,發起燒來。幾人便就近,在鐵木林中覓了一處石洞,先住下。

    親兒,此時已經緩過勁來,听說了大黑與翼狼連番惡戰,終于病倒,心有不忍,便要出洞去給它尋些草藥,順帶著帶些野果回來給大家果腹。

    花妖卻不讓親兒獨自出去,道︰“這鐵木林里還生活著其它妖獸,你貿貿然出去,遇到了危險,可如何是好。ソ就餓著吧,大黑的體格好,挨過今晚,明天一亮就可以好轉了。”

    但親兒向來是個倔脾氣,認準了的事,誰都拉不回來。

    “蓉蓉,你放心吧,我只在附近摘些野果,不去遠處覓,你教我的那些草藥,總行了吧。”

    花妖還要再說,卻被一直沉默的錦兔女王打斷。

    “讓我陪她一起去吧。這樣你總可以放心了。”

    花妖疑惑地將錦兔女王上下打量了一通,道︰“誰知道你安得是什麼心思?要我說,你陪著去,更危險。”

    親兒倒是對錦兔女王有些許愧疚,因為之前她見蓉蓉有事,沖動之下差點將錦兔一族滅族。見錦兔女王並沒有怪罪于她,心里高興,便跟花妖道︰“蓉蓉,你就別胡思亂想了,錦兔女王,不會傷害我的。”

    說完,親兒還下意識地,笑著瞥了錦兔女王一樣,見她笑著回視自己,這才徹底安心下來。

    花妖最耐不住親兒磨嘰她,看了看石洞里受傷發燒的大黑,和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阿木,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死丫頭,快去快回,切莫讓姐姐擔心!知道了嗎?”

    親兒吐了吐舌頭,跟花妖擠了下眼楮,道︰“記住了,好姐姐!”

    這才和錦兔女王一同出洞,去找吃食。

    木林里,已是暮色藹藹,兩人踩著地上斑駁的黑影,沉默讓頭頂偶爾飛過的鳥雀,叫得愈加響亮。

    親兒正在思索,她該如何跟錦兔女王道歉,因為她覺得自己之前那麼做實在有些太大驚小怪了。可又因為兩人不熟,親兒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便一直僵持著。

    倒是錦兔女王先開了口,道︰“姑娘該如何稱呼?”

    突然,收到錦兔女王示好的笑容,親兒立即笑著,回看過去,道︰“我叫親兒。”

    “親兒?應該是小名吧。你的姓氏叫什麼?”錦兔女王好像對親兒的身份和來歷很感興趣。

    “姓氏?”親兒有些疑惑的看著錦兔女王,反問道。

    “對呀!每個人都有姓氏,這代表著一個人的來歷和身份。姓氏是父母傳承給我們的,每個人都應該有,你也肯定有吧。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親兒有些微怔忪,隨即又見到錦兔女王有些失望的表情,便立即笑著說︰“不是的。沒有不願意告訴你,只是……只是,我好像真的沒有姓氏。”

    錦兔女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了然的認為,親兒這是在搪塞她,便以為親兒對她還不怎麼信任。

    “沒關系,等你相信我的時候,再告訴我,也不遲。我會一直等你的回答。”錦兔女王畢竟是一族首領,待人接物上,進退有據。不咄咄逼人,也不會踫了軟釘子就真的放棄,不打探到親兒的真實身份,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腦海里再次浮現那驚天光刃將藍魔之冠使出的三層光罩盡數粉碎的畫面。

    錦兔女王心底對那金刃的震撼,依舊沒有減輕,反而愈加深刻起來。若她能與此女交好,那麼即便失去了藍魔之冠的守護,她錦兔一族也不愁會被外族侵略了。

    如此念頭,使得錦兔女王對待親兒的態度愈加恭順,殷勤起來。

    閱人有限的親兒,對此卻毫無所覺,只當是錦兔女王天性熱情,心胸寬闊,不與她計較前事罷了。沖著自己之前的沖動和對錦兔一族的愧疚之情,親兒對錦兔女王的態度也尤其親近。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但摘了果子,還帶回了給大黑療傷的草藥。回到洞穴時,已過去辦個時辰,花妖已經急得上躥下跳,就差出去找人了。

    見親兒不急不忙地和錦兔女王,說笑著回來,語態之間,親近之意毫不做作。花妖心里疑惑,這兩人怎麼出去一陣回來,就好地跟姐妹似的,倒叫花妖有些吃味起來。

    “死丫頭!終于知道回來啦!”花妖白了親兒一眼,嗔怪道。

    親兒忙不迭地跑過去,笑嘻嘻地湊到花妖跟前,拿了個紅彤彤的果子,遞到花妖嘴邊,討好道︰“蓉蓉,不要生氣嘛!我跑得遠了些,正好見到些你教我認識的草藥,便采了些回來,我還帶了些清水回來,你看。”

    花妖哪里是跟親兒生氣,她這是氣給那錦兔女王看的。讓她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敢跟她搶妹妹,沒門!

    幾口便將那果子吞了,花妖這才滿意地對親兒,說︰“就你膽兒大,叫你不要到處亂跑,怎麼一句好話都听不進去!”

    “嘿嘿,有錦兔女王陪著,她很厲害的,我才敢走遠了點。蓉蓉不要擔心,再吃點果子,都餓了一天了。”說完,又拿了一個果子在自己衣服上仔細擦了擦,這才遞給花妖。

    花妖見親兒對自己照顧地無微不至,一時也不好意思再跟那錦兔女王吃味,便軟了聲音,道︰“傻丫頭,別光給我吃,你自己也快吃點。身子本來就瘦,再不吃飯,我看你這胸是再也長不大了!”

    親兒被花妖說到敏感部位,忙嗔怪地瞪她一眼,臉蛋一下就紅了大半,低著頭,偷偷用余光去看一旁的阿木。

    卻不料,發現阿木此時竟緊緊皺著眉頭,臉色發青,似是受了極大的痛楚,只是一直隱忍不發。
    &bp;&bp;&bp;&bp;倏地,親兒的笑僵直在臉上,驚慌失措地跑到阿木身邊,小心得撫了撫他的額,竟是一片冰冷。再看他唇色,竟泛著青紫,臉上也隱隱有一塊塊的瘀斑漸漸顯現出來。

    花妖見親兒的表情,就知道她慌了。連忙伸出舌頭,勾住親兒的腰,將自己拉過去。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阿木的模樣竟成了這般。就算是她,也看得心里一陣驚悸。

    遂抓了阿木的手腕,摸他脈門,竟連脈象都有些若有若無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之前,他們一行人來到洞穴時,她明明記得阿木還一直含笑看著親兒,到底是什麼時候,阿木就變成了這樣?

    難道有人下毒?不對!她一直都在,這洞穴不大,而且只有一個洞口,若是真有人下毒,中毒的不應該只有阿木一個。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會讓阿木變成眼下這副鬼樣子。

    花妖想起自己因為擔心親兒,之前根本沒有留意阿木的情況。想來他這種情況應該已經是撐了很久了,說不定從親兒剛離開後,就已經有了癥狀。只是,花妖她根本沒有在意過他,這才沒有發現。花妖見親兒急得臉都白了,看著痛苦不堪的阿木,心中愈加愧疚。

    此時,一道跟過來的錦兔女王,突然開口,道︰“他,什麼時候,中了這陰毒?”

    “陰毒?”親兒和花妖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錦兔女王目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見兩女根本沒听過這陰毒,便解釋道︰“你們看,他全身發寒,身上已起了瘀斑,嘴唇發紫,說明他心脈已受陰毒侵蝕,而且你也查過他脈象。若我猜得不錯,他的脈象應該十不存一,若再晚一個時辰發現,他便就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了……”

    花妖心知這錦兔女王說得全中,也不管她到底是猜得,還是真的有什麼妙方,但凡能將阿木治好,就行!因為阿木是因為她的疏忽而毒發的。若阿木真有個萬一,親兒對她,估計會恨死了……

    想到這里,花妖心里更加急切,對錦兔女王的敵意已變成了討好,追問道︰“你說的沒錯,阿木心脈微弱,十不存一。你既然知道這是陰毒之癥,定然也知道解毒之法!”

    錦兔有些為難的看著花妖,道︰“我錦兔一族,雖然天生便有解毒的秘技,但這陰毒卻極為特別。準確說來,它其實並非是一種毒,而是被一種極其強悍的陰極之氣侵蝕了身體所致。如果想要解毒,單單靠我是絕對不行的。”

    親兒一邊握著阿木冰冷的手,一邊急道︰“需要什麼?你說,我去找!”

    錦兔女王咬著唇,似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下意識地睞親兒一樣,眸色漸深,終于做了決斷,道︰“想解他身上的陰毒,只需一樣東西,那就是地陰之血。”

    “地陰之血?”這次不止親兒沒听過,就連花妖也沒听過。

    “地陰之血是什麼玩意?”花妖皺眉問道。

    錦兔女王肅容,道︰“地陰是一條藏于地底的大蛇,它是極陰之物,我不清楚你們的朋友是為何中了這陰毒的,但眼下若想解他的陰癥,只有得到地陰大蛇的血,在一個時辰內給他服下,尚能保他性命。”

    “听你這意思,這地陰之血貌似也不能將這陰癥完全根除?”花妖听出了錦兔女王的言外之意,追問道。

    錦兔女王咬牙,道︰“你說得很對,這陰癥既非真的毒,又豈能說解就解,我知道它的緩解之法,也是因為……祖上曾有族人誤闖入,那地陰大蛇的領地,被極陰之氣入體,癥狀便和他一模一樣,而族人費盡千方百計才找到這緩解陰癥之法。若說到根除,就算真神降世,也絕不可能。”

    “地陰大蛇……”花妖兀自陷入了深思,因為此時的她,經錦兔女王提醒,突然想起之前吞了親兒,卻被阿木剖腹殺死的那條大黑蛇,那條不會就是地陰大蛇吧?若地陰大蛇已經死了,想得到它的血就根本不可能了,那阿木豈不是就死定了?想到這里,花妖感覺自己的頭有些疼……

    親兒見花妖眉頭緊蹙,以為她也生病了,忙問道︰“蓉蓉,你怎麼樣?”

    花妖怕親兒記起之前那條大黑蛇已被他們殺死的事情,到時連這眼前救阿木唯一的希望也沒了的話,她真怕親兒會隨阿木一起去了。遂有些心虛地掩飾,道︰“沒什麼啊!姐姐我健壯的很,你就放心吧。”

    聞言,親兒這才放下心來,對著錦兔女王道︰“那我現在就動身,去找那地陰大蛇,弄些血來。只有一個時辰不到,我怕再晚些,阿木會支撐不住。”

    錦兔女王點了點頭,只是她臉上的神色卻一點也不輕松。因為她可是知道那地陰大蛇的厲害,雖然若能打敗那地陰大蛇,它守護的墓穴之門就可以打開了,到時候墓穴里的東西便……想到這里,錦兔女王眼底閃過一抹詭色。

    親兒,心思單純,自然看不出。但花妖卻將錦兔女王的所有表情,盡收眼底。心道,你若敢耍花樣,老娘出去就剁了你的三只兔崽子下酒!

    錦兔女王似乎感覺到了來自花妖的敵意,立即收斂了心神,也不多話,說完就帶著親兒去找那地陰大蛇了。

    路上,親兒因為著急阿木的安危,根本沒有心情講話,趕路更是奇快無比。正好錦兔女王也心思頗重,兩人一路無話。

    此時,夜色已至,鐵木林里時而有落單的野獸,對月低嚎,讓這林子里陰森的氣氛中還多了幾分詭異。

    親兒跟在錦兔女王身後,在鐵木林里不知繞了多少圈,終于前面的人兒停下了步子。親兒以為她們應該到了。

    卻見錦兔女王突然回身,一雙血瞳在月光下,如噙血的魚目,透著幾分殺戾之氣,將親兒緊緊罩住。

    “你,可願與我錦兔一族簽訂契約,護我族百年安寧?”

    親兒被錦兔女王身上的殺氣驚得一凜,她眼也不眨地回視著錦兔女王,直覺告訴她,若她不同意和錦兔一族簽訂這契約,說不定,下一刻,死得就是她自己。
    &bp;&bp;&bp;&bp;錦兔女王近似威脅的話語,讓親兒對她這個人有了重新的認識。或許,錦兔女王並非像蓉蓉那樣待她真心。想通之後,為著救阿木,親兒自是不會拒絕錦兔女王的要求。

    “只要你能幫我救了阿木,我便與你訂下那守護契約。”親兒目色微冷,與錦兔女王對視時,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再也不見了先前的親近和信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鎮靜。

    錦兔女王自然察覺到親兒對她態度的轉變,心下也是生了些悔意,但身為一族首領,錦兔一族的利益和安危是她首要考慮的。不管她願意與否,或許,在這個位置上,就根本不可能與誰做得成真正的朋友。

    想到這里,錦兔女王心中不免有些悲涼之意,眼底的戾氣退了大半,但依舊定定將親兒盯住,道︰“你或許在心里,已把我當成一個別有居心的兔妖。我也並不否認,我接近你,和你親近確實早就起了這層心思。但我也是一族首領,只要你願意與我族簽訂契約,並遵守它護我族百年安寧。我便是豁出命去,今日也定會為你將那地陰大蛇的精血取來!”

    聞言,親兒對錦兔女王的許諾有些微怔忪。也許,她未必有有想象中那麼討厭,也說不定。心里的念頭一閃而過,眼下時間緊迫,容不得親兒多有耽擱。親兒面露微笑,對錦兔女王,道︰“雖然,你待我好,是別有目的,但至少你剛才說得話,都是真心的,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救活阿木,往後我便與錦兔一族,休戚與共。”

    錦兔女王無比鄭重地點點,伸手握住親兒的手,再沒有 露嘁瘓浠埃  謘@ 徘錐四塹匾醮笊叩牧斕亍T鹿獯蛟謁嗔成希  新鞘鈾廊綣櫚募峋觶 皇撬テ湃廾 娜曜旖牽 崆岬叵蟶涎鎰牛 褚桓齦盤幕鋨椋 Х旨涿跋盞納倥  掛腫判朔埽 職擋刈哦暈粗 說奈肪濉br />
    與此同時,一道幽冷的目光正從暗中,窺探著兩人的形跡。發現兩人終于走近地陰大蛇的領地後,那隱于暗處的瑩綠色狼眼,閃過一抹陰鷙,隨即消失在鐵木林的陰影里。

    親兒跟在錦兔女王身後,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以防那地陰大蛇的突襲。錦兔女王卻一改之前沉默不語的作風,突然語帶調侃地說︰“別看了,那地陰大蛇可不會突然跑到地上來咬你。”

    親兒的心思被戳穿,下意識地吐了吐舌頭,追問道︰“我們不是已經到了地陰大蛇的領地了嗎?它難道不會發現?”

    “地陰大蛇當然會發現我們,但它生性喜陰涼潮濕,一般是絕對不會跑到地上來的。”

    “你說它是藏在地底下的?”親兒好奇問道。

    錦兔女王耐心地解釋著︰“地陰大蛇相傳是這鐵木林地底神秘墓穴的守護神之一,只要沒人去驚動它睡覺,它一般是不會傷人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傷了它兒子。”錦兔女王接道。

    “兒子?地陰大蛇也有兒子?”

    “自然有,是條身長十幾丈的大黑蛇,平日里在這斷天涯底,它也算是一霸,沒哪個族的人敢惹了它去。最近倒是沒見它出來為非作歹了,不知又去哪里禍害其他妖族的孩童了。”錦兔女王說起這地陰大蛇的兒子,一副厭惡至極的表情,雖然親兒在她身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光是听語氣,都能感覺到這地陰大蛇的兒子非常讓她厭惡。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在親兒心頭掠過。

    大黑蛇?!不會……是那條被阿木剖腹的大黑蛇?

    想到這里,親兒試探地問道︰“那個,地陰大蛇的兒子,是不是喜歡待在水里?眼楮是墨綠色的,嘴巴有一丈長,一口就能把我吞下去那種。”

    錦兔女王奇怪地睞親兒一眼,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難道你見過地陰大蛇的兒子?”

    親兒頓時有種被命運玩弄的不真實感,隨即又試探地問道︰“若地陰大蛇知道,它兒子已經死了,會怎麼樣?”

    “死了?!不可能的,地陰大蛇的兒子同樣也是地陰之身,只不過道行尚淺,在這斷天涯底,是不會有人能傷了它的。”錦兔女王說完,又覺得疑惑,語調一轉,問道︰“你為什麼對地陰大蛇的兒子這麼感興趣?”

    “咳咳……”親兒干咳兩聲,想掩飾尷尬,卻愈加讓錦兔女王起了疑心。

    “你是不是與那地陰大蛇的兒子有過節?”錦兔女王追問道。

    親兒心道,豈止有過節這麼簡單。雖然這件事親兒並不像多說什麼,但他們確實是殺了地陰大蛇的兒子,這樣一來去找那地陰大蛇要點血來救阿木的事,估計是絕對無法善了的。

    想到這里,親兒便下了決心,對錦兔女王坦白道︰“我們確實和那地陰大蛇的兒子有點過節,因為它前些天被我們殺了。”

    “……”

    錦兔女王定定地盯著親兒,半天沒說出話來,那模樣就跟石化了似的。

    親兒接道︰“我不想瞞著你,萬一到時候地陰大蛇追究起殺它兒子的凶手,一定會連累你。所以,如果你現在後悔的話……”親兒沒說完,只是坦誠地看著錦兔女王,等著她的決定。

    錦兔女王重重地吐了口氣,接著又自我安慰似的,撫了撫胸口,這才對親兒,道︰“你們真的殺了地陰大蛇的兒子?”

    親兒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錦兔女王突然抓住親兒的肩膀,興奮得跟個孩子似的,跳著說︰“太好了!我早就想宰了那窮凶極惡的畜生!它已經吃了我一百多只雪兔,我巴不得將它剁成肉泥!”

    “……”

    親兒一個勁的眨眼間,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錦兔女王這種反應。錦兔女王見親兒被自己嚇到,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你現在既是我錦兔一族的守護契約的簽訂者,又是我幫我報了食子之仇的恩人,等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得到那地陰大蛇的血,去救你朋友。”

    兩人說著走著,不覺間,面前突然出現一片空地。這在到處都生長著高大木的鐵木林里,顯得異常詭異。
    &bp;&bp;&bp;&bp;親兒側眸看向錦兔女王,錦兔女王點了點頭,意思是到了。

    四目環視,周圍的鐵木林和其它低矮的灌木生長的極其旺盛,唯獨此處寸草不生。空地是大約長寬各有一百丈的方形,乍看上去倒像是誰家準備蓋房子,特意空出來的地基。

    “錦兔女王,我們現在該怎麼走?這里好像沒有路了。”親兒仔細觀察了四周的環境,確定沒有其它通路,這才問道。

    錦兔女王,接道︰“你不用女王女王的叫我,我虛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就叫我錦姐好了。”

    親兒想了想,道︰“我還是叫你的名字吧。對了,你的名字叫什麼?”

    錦兔女王心知親兒對她已生了芥蒂,不願與她太過親近,所以才不願叫她姐姐。雖明白親兒心思,但錦兔女王卻並沒有將心中的失望表現出來。

    “錦姬。”錦兔女王笑著回道。

    見親兒記下了,錦姬也不再 攏   徘錐 誑盞厴希 卣 較蜃 司挪劍 易 窒蛘獻 司挪劍 僮笞  絛蛘 呔挪劍 悠鵠幢閌且桓鏨 甕及浮br />
    正當親兒被錦姬這奇怪的走法弄得雲里霧里的時候,地底便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兩人面前的地上,突然出現一個方形的密道入口。入口長寬各長十丈有余,顯然不是為一般人準備的尺寸。

    “走吧。”錦姬回頭笑著,對親兒說。

    親兒愣愣地點了點頭,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硬拉住錦姬,止住去勢。

    “錦姬,我與那地陰大蛇有殺子之仇,此次前去尋它,索要精血救人,絕無法善了。而且,我……我之前施展的地母靈咒,其實我也不能完全控制,萬一到了地底,見了那地陰大蛇,地母靈咒突然失靈。我便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你若跟我一道,一定會被我害死。我想,你送我到這里,就可以了。”

    親兒說得極快,似是在趕時間,又像是不願讓錦姬打斷,想將肚子里藏著的話,一股腦全部倒出來。

    錦姬沒想到,親兒到了此刻,竟還會為她著想。她不是早就說得很明白了嗎?她之所以陪她走這一遭,完全是因為與她簽訂那守護契約的代價罷了。為此,就算她被那地陰大蛇殺了,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但讓錦姬沒想到的是,親兒竟將那地母靈咒會失靈的事情,也一並告訴了她。錦姬緊鎖著眉頭,恨鐵不成鋼似的看著親兒,反問道︰“你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就不怕我真的反悔,將你一個人留在這里,與地陰大蛇周旋?”

    親兒死咬著唇,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面前幽深又漆黑的地道入口。里面不斷有股陰潮的腥味隨風鑽入她的心肺,那味道讓她記起了自己被大黑蛇吞入肚中時,聞過的味道。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是,親兒真的不想,在生死攸關的時刻,還為了自己的利益,對錦姬有所隱瞞。錦姬確實想要利用她,但從剛才錦姬剛才說的那些話看來。她那麼做,也是因為她身份特殊的關系。若錦姬不是錦兔一族的女王,她們一定可以成為非常好的朋友。

    “我怕。但是,我不想騙你。阿木,由我來救就好。你還有三只小雪球要養大,我不想它們沒了媽媽。你也說過,每個人都有姓氏,都有父母,我卻沒有。所以,我知道這種感覺,更不想讓三只小雪球長大後和我一樣。”

    親兒說得真誠,錦姬听完,心中震動久久未能平息。

    錦姬看著親兒,似乎想從她那雙澄澈的眸子里,找出一星半點的偽裝和掩飾,最終卻只看到了純粹的黑和純粹的白。難道,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不會在利益面前,迷失了良心,寧願自己承擔一切,也不願利用和欺騙對方。

    雖然,錦姬的人生閱歷告訴她,這世上沒有如此純粹的人,但當她望著親兒,那毫無雜質的眸子時,她想,說不定這一次,是個例外。若真讓她踫上了,這麼純粹的人,為何不與她交個真心的朋友。

    可以生死與共,禍福相依。沒有算計,更沒有陰謀,這不是她一直向往的嗎?

    親兒見錦姬陷入了深思,想起臨走前阿木痛苦的表情,心急之下便松開了錦姬的手,獨自大步邁向那地道入口。

    腥風混著悶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親兒強忍著想要作嘔的沖動,繼續向前。

    突然,身後有一雙手,將她的手拉住。

    “你急什麼,就算要去送死,我錦姬也會陪你一起去。”

    親兒被這話,激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驚覺回頭,就見錦姬正抬首望著天上的月亮。

    紅紅的眸,縴長的頸,一身雪白無瑕的絨毛,在月光掩映下耀出白色的微芒。明明親兒眼前的是一只兔子,可親兒卻覺得,此刻的錦姬,美極了。

    “希望,這不是我最後一次看月亮。”說完,錦姬便低頭對著台階下面的親兒,抿唇微笑。

    親兒亦以微笑回她,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在這陰冷的月光下,顯得尤為溫暖。似乎這一刻,已無需更多的言語,親兒已明白了錦姬的決心,而錦姬亦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親兒手上。

    不知,命運為她們安排了什麼,至少此刻,她們擁有了彼此的真誠。

    當兩人的身影已完全湮入地道的陰影中,一道黑影終于從一旁的鐵木林里躥了出來。原本遮著半拉月亮的雲層,突然被風吹得溜到一旁。就好像連天上的月亮也發現了這跟蹤了兩人一路的惡徒。

    月華遽然變亮,照在黑影身上。就見一只少了耳朵的翼狼,正鬼鬼祟祟地跟著親兒和錦姬,進了那地道的入口。

    與此同時,地道深處,一雙碩大的墨綠色豎瞳猛然睜開,盯著前方漆黑一片的入口,長余十丈的大嘴,微微抿出一道清淺的弧度。

    一道低沉的,不男不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是誰膽敢闖進這墓穴之中……”
    &bp;&bp;&bp;&bp;進入地道後,漆黑一片,錦姬施法做了個火把用來照亮。這里的空氣潮濕又稀薄,還帶著股腥臭味兒,兩人一邊捂著鼻子,一邊用嘴呼吸。

    地道很長很深,兩側的牆壁,是由巨大的青色巨岩堆砌而成,想來當初建造時,應該廢了不少這墓主人不少心力。

    “咳——”一聲輕咳,傳入地道中,親兒本能地回頭,循聲望去,身後除了黑暗和階梯外,一無所有。難道是她听錯了?

    “錦姬,你剛才听到有人咳嗽了嗎?”親兒心下疑惑,于是問道。

    錦姬走在前面,一心施法,維持著手中的火把不被偶爾吹來的陰風熄滅,倒是沒怎麼注意身後的聲音。況且,剛才她們兩人也時而咳嗽,說不定就是兩人咳嗽後的回音罷了。

    “我沒怎麼注意,可能是回音吧。我之前不是咳嗽過嗎?”錦姬認真的盯著腳下的階梯,並沒有把親兒的話,放在心上。

    親兒點點頭,覺得錦姬說得有道理,便繼續跟著錦姬往地道深處走去。

    走了沒幾步,親兒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預感,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盯著她看似的。可是,再次回頭,依舊只是一片黑暗。親兒搖了搖頭,心道估計是這地底的臭味越發重了,搞得她連頭都有些暈了。不然,為何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錯覺。

    “跟緊我,前面好像就要到階梯的盡頭了。”錦姬說著,握著親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親兒用另一只手,回握上她的。

    掌心的溫暖,是一種無聲的安慰,讓黑暗中的緊張氣氛,淡了幾分。

    兩人兀自定了定心神,這才大步朝那階梯的盡頭走去。

    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面前兩步遠的距離。終于走完了最後一層階梯,兩人這才發現,堵在她們面前的不是一閃門,而是一堵牆。

    “沒有路了?”親兒疑惑地問道。

    錦姬將火把在牆面上,四處揮了揮手,想要找出暗藏在牆面里的機關。然而,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這正面牆除了牆上的圖案之外,根本就是由一整塊青岩打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缺口和凸起,根本沒有可以設置機關的地方。

    難道她記錯了?不對啊。錦姬分明記得很清楚,族中代代相傳的密卷中,將這地下墓穴的位置和進入方法都記載得非常清楚。而且,還記載了錦兔一族的先人,曾進入到這墓穴深處,這才不妨中了陰毒。

    可是,眼前這面牆,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墓中有人發現了他們,所以打開了機關,將這石牆放下,不想讓她們通過?

    錦姬的腦海里飛速閃過無數猜測,卻始終沒有哪一個能將眼前這種情況,解釋得通。

    突然,親兒輕聲“咦”了一下,這才將陷入苦思的錦姬拉回現實。

    “怎麼樣?發現機關了嗎?”錦姬頗有些期待地問道。

    親兒搖頭,隨即意識到,這里太暗,錦姬未必看得清她搖頭,便道︰“不是。我只是發現這石牆上的圖案竟然是一幅畫。”

    “畫?”

    錦姬這才拿著火把,重新將這石牆照了一遍,終于發現了這石牆上畫得竟然是十二只凶獸。凶獸們圍成一圈,中間坐著一個男人。男人盤腿坐在地上,眉間有道一字印記,肚腹中還燃燒著一團火焰。

    而她們之前提到的地陰大蛇,正好就是這十二凶獸中的一個。

    “錦姬,你快看!這里還有字。”

    錦姬忙跑去看,發現在這石牆壁畫的最右側的角落里,有五個字的古篆落款,寫著︰十二陰極陣。

    錦姬看完,兩腿倏地一軟,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親兒在一旁扶了扶,這才定住身形。見錦姬看完這字之後,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打擊,親兒連忙問道︰“錦姬,這字是什麼意思?”

    錦姬下意識地“啊”了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連忙穩住心神,深吸了口氣,才道︰“沒事,我沒事。”

    親兒剛才還只是猜測,如今听到錦姬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就知道,錦姬確實被那幾個字嚇壞了。于是,親兒扁愈加想要知道,那些字到底寫了什麼。因為是古篆,所以親兒看不太懂,只好又問了錦姬一遍。

    錦姬道︰“上面寫的是,十,二,陰,極,陣!”

    親兒听完愣了一下,跟著又不可置信地重復了一遍,接著道︰“怎麼又是它!”

    錦姬聞言,立即追問道︰“你也識得十二陰極?”

    親兒咬著唇,表情里三分凝重,七分憎恨,冷聲道︰“就是它,害得阿木變成了癱子!”

    “原來是它。這樣一來,你朋友的陰癥就可以說得通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對你再有隱瞞。”錦姬突然變得異常鄭重的語氣,讓親兒怔了一下。

    “錦姬……”親兒剛要問,便被錦姬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听我講。在這斷天崖底,包括錦兔,翼狼在內,大大小小的妖族,共二十六種。我們每個族的族長在受封後,都會得到一本族內代代相傳的密卷。這密卷上記載著,斷天涯的部分秘密。傳說,若能將二十六種妖族的密卷全部集齊,就可以開啟一個地下墓穴,這墓穴中藏一本秘籍。只要得到了這本秘籍,就可以成為三界內最最強大的存在!”

    錦姬說完,眼底壓抑已久的畏懼漸漸變成了興奮。

    親兒卻突然開口,問道︰“那本秘籍的名字,就叫十二陰極,對嗎?”

    錦姬眼楮一亮,驚喜地追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難道,那本秘籍真的存在?”

    親兒不明白為何錦姬之前那般恐懼,之後又如此興奮。只是,她自己卻非常討厭那本秘籍,想起當初若不是她鬼使神差的從大黑蛇口中將那十二陰極的秘籍拿了回去,阿木就不會有今天這番悲慘的遭遇。

    想到阿木,親兒便對十二陰極又多恨了幾分,狠道︰“不但存在,而且已經被我們毀了。”

    “什麼!?你們把秘籍毀了!”錦姬完全想不通,這世上竟然會有人不想擁有無上功法,成為三界最強的存在。

    就在這時,一直藏在暗處跟蹤著兩人的獨耳翼狼,終于緩步從黑暗中走出。

    一雙瑩綠色的狼眼,在火光下,如沾血的寶石,閃動著詭異的幽光。

    “既然,秘籍已不再這墓穴里,我也不用繼續費盡躲藏,你們干脆點,將秘籍叫出來,否則……先殺還是先玩,任兩位挑選。”
    &bp;&bp;&bp;&bp;“你跟蹤我們?”錦姬質問道。

    獨耳翼狼舔了舔嘴唇,色眯眯地笑著,說︰“怎麼?錦姬,你想跟我玩玩?放心,我一定比四翼那個雜碎更能讓你爽。”

    錦姬惱羞成怒,斥道︰“混賬!你休要胡攪蠻纏。”

    獨耳翼狼見錦姬羞惱,頗為享受似的,抱臂靠在一側的牆上,看著兩人,道︰“老子耐心有限,只要交出那本秘籍,我可以考慮放你們其中一個。”

    錦姬心忖,她一對一與這獨耳翼狼斗法,逃命雖不成問題,但眼下最擔心的就是親兒。若親兒的地母靈咒真的失靈,那麼她就必須一邊保護親兒,一邊又要對付獨耳翼狼,錦姬自知實力還沒到那個地步。

    這時,卻听到親兒說︰“放錦姬走,我就把秘籍交給你。”

    錦姬驚訝之下,握著親兒的手,遽然重了力道。

    “你這是做嘛?既然我說過要陪你一起,就絕對不會失言。”

    親兒卻像沒听見似的,繼續對獨耳翼狼說︰“我再說一遍,放她走,我留下把秘籍給你。”

    獨耳翼狼斜眼將親兒打量了一遍,輕蔑地笑著,說︰“哎,就剩你這種貨色,老子也沒心情玩了。到時,你只要乖乖把秘籍交給我,就可以走了。”

    錦姬見獨耳翼狼侮辱親兒,氣怒之下,向他邁了一步,提手便要與他斗法,卻被親兒死死拉住。

    “錦姬,你先走,我隨後就會和你匯合。”說完親兒暗地里,在錦姬手上捏了捏,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錦姬有些疑惑,親兒到底打得是什麼算盤。許是,接連的刺激讓錦姬有些應接不暇,頭腦也沒之前轉的快了,見親兒堅持,錦姬又想起白日里,親兒額間金印之威。遂覺得,親兒可能真的有辦法應對眼前這種情況,便點了點頭,率先出了地道。

    就在錦姬快要離開地道之時,錦姬終于想通親兒捏她手的意思。準確的說,親兒並不是在捏她的手,而是捏著她的手,搖了搖。再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錦姬心如電轉,立即明白,親兒的意思是要她不要說出那本秘籍已被她毀了,而不是……讓她放心的走。

    想到這里,錦姬的心沉了又沉。對啊,她怎麼就給忘了,親兒明明說過,那本秘籍早已被她毀了。卻又突然跟獨耳翼狼說,會把秘籍交給他。這其中肯定是親兒看出那獨耳陰險,貪圖她的美色,所以親兒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可是,她卻偏偏誤解了親兒的意圖,還將親兒一個人留了下來。

    此時,錦姬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地下最蠢的那個。竟連親兒為了維護她的這點小心思都沒看明白。錦姬擔心親兒安危,轉身便想折回地道,將親兒從那獨耳翼狼手中救回。

    腳下卻突然一滯,不行,她不能就這樣回去。因為錦姬經常跟翼狼打交道,深知以她自己的道行,想要護著親兒和她一道逃走,根本就行不通。今日,若是只有她和親兒,死了便也就死了。自當是做了一回,士為知己者死的壯舉。但是,除了親兒之外,還有親兒想要救的人。

    錦姬經過白日里的一系列觀察,她很清楚阿木在親兒心里的分量。若不是一生摯愛,又怎麼會想也不想,一個女兒家,便敢獨身來闖這凶險無比的十二陰極陣。

    親兒不能死,她還要拿到地陰大蛇的血,去救她的朋友,錦姬如是對自己說著,心里漸漸有了一個決定。

    就見錦姬終是止住了返身回去救親兒的沖動,徑直跑出地道。

    錦姬站在地道入口旁的空地上,仰頭看著被雲霧遮擋住的月亮,心里焦急地祈禱著︰快來點風,把雲霧吹開才好,她現在需要月光,越亮越好。

    冥冥中似乎有什麼听到了錦姬的祈禱,一陣清風徐來,驅散了擋在月亮四周的雲霧。皎潔的月華灑遍斷天涯底每個角落,錦姬伏在地上,口中發出奇怪的“咕咕”聲,身後短小的尾巴突然向上翹起來。

    接著,那尾巴在月光的照射下發出星星點點白光,隨著光點越來越耀眼,尾巴上的絨毛開始逐漸脫落,紛紛飛上空中,匯聚成一根手指長的短箭。短箭初成時,四周的白光盡數被吸入其中,顏色漸漸由白轉黑,當顏色變成完全的黑色時,就听地上的錦姬念道︰“月華錦箭,出!”

    嗖——!

    那黑色短箭應聲急射而出,在空中拖出一條紅色的火尾,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顆小小的流星在暗夜里疾馳。

    與此同時,等在石洞里的花妖,早已等不及去支援親兒。只是大黑和阿木兩人的情況,不允許她離開,否則她早便跟著親兒到,那勞什子的地下墓穴里去了。

    正當花妖急得一顆心都快蹦出來的時候,昏迷中的大黑終于悶聲哼了哼。花妖聞聲,連忙靠了過去。給大黑把了脈,又摸了摸它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脈搏也很平穩有力,想來是親兒帶回來的藥起效了。花妖這才長出了口氣,照大黑的情況看來,它只要再休息一晚,天明時就一定可以醒轉。

    花妖回頭看向躺在大黑身旁的阿木。

    就見阿木臉上瘀斑的顏色已近青紫,即使離他一丈以外都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陰氣。此時,離親兒離開已有一陣了,若親兒不能及時帶地陰大蛇的血回來,到時,阿木的陰癥怕是神仙也難救了。

    “十二你這個雜碎,若你真害死了阿木,讓我那傻妹妹傷心欲絕,了無生念,老娘就是豁出命去,也定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花妖終是不甘心,什麼都做不了,便信口罵道,也不管那藏在阿木體內的十二陰極能否听見,反正她是罵了才覺得悶在胸口的氣,終于順了些。

    就在這時,石洞外的天空,倏地,閃過一道紅光。那紅光身速極快,但凡經過的地方,都帶起一陣“嗡嗡”聲。

    花妖便是听到了聲音,才及目追去。可是,那紅光速度太快,沒等花妖看清,已經飛出老遠。花妖心底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再加上那紅光飛來的方向,正好就是親兒和錦姬要去的地下墓穴。心念驀然一轉,花妖便直覺剛才那紅光,應該是跟親兒和錦姬有關。

    腦海中閃過白天里,那只射中大黑的短箭。當時,那短箭因為速度極快,也曾在空中擦出一串火花來……

    不好,親兒有難!花妖的心咯 一聲,似被石頭狠狠地墜下。
    &bp;&bp;&bp;&bp;“怎麼辦?怎麼辦!”花妖慌了。

    “把……大黑叫醒,你們快去……救……救她。”許是,花妖慌亂的聲音,將神智昏迷的阿木吵醒,便听到他強撐著病痛,斷斷續續地說著這些。

    花妖回頭,狠狠地咬著唇,強忍著想要去救親兒的沖動,搖頭對阿木說︰“不行,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那樣親兒會恨死我。”

    “你留……留下也救不了我,帶上大黑,去救她。”阿木的臉上,早已白的沒了血色,再加上那些青紫的瘀斑,乍看上去,像具尸體,再沒了往日的俊美和威嚴。即便是這樣,花妖卻依舊能從他的聲音中,听出幾分無能為力的不甘和對親兒的擔憂。

    也許,現在這個男人最怕的就是成為親兒的負累……

    花妖想著,終于下了決心,對阿木道︰“你放心,這次去,我活她活,即便我死,她也一定會活著回來救你。”說完,花妖便將大黑從昏睡中喚醒。

    “大黑,醒醒,親兒出事了!快醒醒,跟我去救親兒!”

    一雙黑濁的瞳驀然睜開,眼底帶著些猩紅的血絲,顯然之前的病痛和虛耗,讓一向體格強健的它,也吃了不小的虧。

    “醒了就好,快起來,帶我去救親兒。再晚點,我怕那傻丫頭出事。”花妖說著,便用靈蛇一般的舌頭,急急地攀住大黑的脖子,將自己綁在他肩上。

    大黑一听親兒有難,心下先是一驚,也顧不得再跟花妖 攏 餃 諾兀 粕禿穡 奔淳駝玖似鵠礎br />
    待得出洞之時,大黑卻突然停了步子,回頭望著依舊躺在洞里的阿木,深深地看他一眼。想來是在擔心,他們走後阿木會被鐵木林中的野獸當做食物吃了去。

    吼——!

    一聲震天巨吼,響徹林間,大黑側身在洞口尿了一泡,這才放心地飛掠而去。花妖知道,大黑這是在跟鐵木林里的其它野獸昭告自己的實力和領地,讓它們不要靠近這里。唯一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在他們走後,暫時保證阿木的安全。看樣子,經歷了白天的事後,大黑和阿木之間也有了感情。

    另一邊,在鐵木林外的斜坡上,一只放風的錦兔迎面見到空中飛來一摸紅光,先是一凜,以為有敵襲。正準備通知其它人警戒的時候,卻發現,那摸紅光竟似是擁有意識一般,準確無誤的落在它的手上。放風的錦兔,定眼一看,就見手中是一把黝黑短箭,箭尾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錦字。

    放風的錦兔當即便嚇了一跳,這不是錦兔女王的月華錦箭嗎?知道月華錦箭的重要,放風的錦兔當即便拿了短箭,跑回洞中。

    洞內,錦兔一族的四位長老,正圍著錦姬的那只月華錦箭,各個愁眉不展。

    “現在怎麼辦?女王若不是遭逢大難,絕不會輕易動用這月華錦箭!”長著胡須的紅色錦兔拍手說道。

    接話的是白日里,給錦姬進言的那只藍色錦兔,它一向都是女王的擁護者,這次也不例外。就見它伸手將月華錦箭捏在手中,對眾人道︰“此箭,確實乃我族女王獨有的月華錦箭,根據族規,見此箭時,便是關系本族興亡之時。女王此時將此箭放出,絕不是無的放矢。我們應該盡快帶人去增援!”

    “慢著!”一只綠色錦兔站出來,與藍色錦兔對峙,道︰“這月華錦箭按照族規,是在事關本族存亡的關鍵時刻才能用的,可她錦姬,卻糊里糊涂地隨便使了出來,我倒要問問,現在我族族人盡數在此,到底是何事可以事關我族安危。”

    藍色錦兔怒道︰“你分明就是記恨女王,以私報公。”

    綠色錦兔冷哼一聲,道︰“哼,你休要血口噴人。各位你們說說,難道我說的話,不對嗎?”

    “你的兒子被白日里那一行人獵食,之前我听到你告知女王,但女王並沒有替你討回公道,你便懷恨在心,是也不是?”

    綠色錦兔目露陰狠,斜眼瞪著藍色錦兔,嘴角牽起一抹冷笑,道︰“沒有證據的事,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好了,別吵了。還是老規矩,我們五人投票決定吧。”一向公正,有威望頗高的黃色錦兔站出來,主持大局,道。

    藍綠兩色錦兔互瞪對方一眼,便不再做聲。紅色錦兔,撫了撫胡須,點頭贊成道︰“好,就投票吧,省得吵來吵去,耽擱時間。”

    依照慣例,四位錦兔長老各自從早就準備好的簽筒里投了一票,票面上寫好支持的觀點。最後再又四人共同開票。

    很快投票就結束了,開票結果不出所料,三比一,贊成去按照族規去支援女王的佔了三票。

    得知結果後,綠色錦兔大怒,揚手一巴掌便將面前石幾上的簽筒推翻,指著其他三位錦兔長老,道︰“哼,你們想去便去,我綠營錦兔是絕對不會陪那個老娘們一起瘋的。”

    “混賬!這是長老會投票的結果,豈有你說不理就不理的。”黃色錦兔也怒了。

    綠色錦兔回頭,將三位長老一一看過,冷聲道︰“從今往後,我綠營錦兔便與你們分家,她錦姬便再也不是我綠營的女王!”說完,綠色錦兔便揚長而去,根本沒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紅色錦兔拍手長嘆,道︰“這可如何是好,正值我族遭受重創,又有翼狼在一旁虎視眈眈,白天里藍魔之冠已經用掉了最後一次。此時竟然連平時最驍勇的綠營也要分家獨立,這簡直就是天要亡我錦兔一族。”

    藍色錦兔咬牙,道︰“怕什麼!我就不信離了他綠營,我們便救不出女王。”

    “此事稍後再議,眼下,最關鍵的是去支援女王,無論如何,老夫都相信,女王是不會罔顧我族利益于不顧的。”黃色錦兔說完,便與其它兩位長老開始著手調遣手下,整裝待發,支援女王。

    與此同時,遠在鐵木林另一頭的地下墓穴中。

    獨耳翼狼已經察覺了不對,陰狠地瞪著親兒,道︰“錦姬那騷娘們,我已經放了,說好的秘籍呢?”

    親兒不卑不亢,冷冷看著獨耳翼狼,道︰“什麼秘籍?”

    “你敢耍我?!”獨耳翼狼心知自己被糊弄了,身後肉翅撲動,眨眼已沖到親兒面前,兩只利爪將她按到在地。
    &bp;&bp;&bp;&bp;親兒抬腿便直踢獨耳翼狼胯下,獨耳翼狼吃痛,蜷著身子伏倒,親兒趁機從它的鉗制中掙脫,撒腿就跑。眼看就要到地道入口了,親兒腳下卻突然一滑,從台階上跌了下去,身子打橫一路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突然,親兒感覺身體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去勢,正想爬起來繼續跑的時候,就感覺腰上一痛,似被人用腳狠狠的碾過。

    “耍了老子,還想跑?”獨耳翼狼一邊用腳狠狠地在親兒腰間踩碾,一邊惡狠狠地歪著嘴說。

    親兒吃痛,用手去掰獨耳翼狼的腳,卻驀地感覺腰上一輕,臉上卻濕濕的有些發癢。

    就見昏暗中,獨耳翼狼正俯身貼在親兒耳側,猩紅的舌頭,沾著涎水正舔在親兒的臉上。

    “滾開!”親兒抬手狠狠抽在獨耳翼狼丑陋又可惡的大長臉上。

    啪——!

    巴掌聲,清脆響亮,獨耳翼狼沒想到親兒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打他,心下氣恨,怒斥道︰“健人!就你這種其丑無比的貨色,老子能花心思跟你玩,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竟然還跟老子裝。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說完,便抬腳在親兒身上狠狠踢了一腳。親兒置身黑暗中,根本什麼都看不清,余光只瞥見,那獨耳翼狼瑩綠色的狼眼里閃過一抹陰鷙。隨即身體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滾下。

    地道很深,台階上因為常年呆在地底,受里面陰氣侵蝕,冷得跟冰塊一樣。許是多年沒有人踏足這里,台階的稜角鋒利的猶如刀刃。親兒連滾十幾圈時,便已經覺得自己渾身劇痛地快要喘不上氣。然而,眼前的黑暗和耳邊撲撲而過的腥風,並沒有因為她的痛苦而停下。

    終于地道里傳出一聲輕輕的悶響。

    噗——!

    親兒一路從地道口滾到底,身體如爛泥一般撞在地道盡頭的石牆上。

    隨即便是獨耳翼狼猥瑣的笑聲。它抱著胳膊,走過去蹲下,骨節猙獰的狼爪將親兒的臉硬掰向它。

    “怎麼樣?玩得開心嗎?要不要再來一次?”說著獨耳翼狼似是心情極好,竟哈哈大笑起來。

    親兒渾身是傷,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只是強撐著口氣,瞪著獨耳翼狼,道︰“我錯了……”

    獨耳翼狼聞言,以為是親兒在求饒,笑得便更是大聲,甚是享受地說︰“這才對!骨頭沒那麼硬,就給老子乖乖的伺候著,否則,老子下一次就不是踢你一腳這麼簡單了。老子會把你的耳朵也割下來一只!”獨耳翼狼以為親兒已經怕了,遂更加惡狠狠地威脅道。

    親兒勉強斜了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笑,將口中的淤血,狠狠吐在獨耳翼狼臉上,道︰“我錯在,之前只打了兔子來吃,當時若知道你,定要將你扒皮抽筋,掏了肺腑,再拿去喂魚!”

    獨耳翼狼白日里就被四翼狼王羞辱了一番,它本來就生性奸佞,心胸狹窄,听不得半句不好的話,此時,竟又被親兒出言****,心底便是動了真怒。臉上青筋暴起,牙根緊咬,牽動斷耳處的傷口,再次裂開。腥咸的血腥味沖進獨耳翼狼的鼻子,刺激著它的凶性。

    “健人!看老子把你咬成幾段……”

    獨耳翼狼再也無法忍耐胸中,那沖天的怒火,揮動著利爪和它那滿嘴的獠牙,餓狼撲食一般撲向親兒。

    親兒感覺肩頭一痛,便認命的閉上了眼楮。臨死前,心中只念著一個人,阿木,這次,她又救不了他。遺憾嗎?不甘嗎?通通都有,而且滿胸滿肺都是,但她不能求饒,因為即便她求饒也救不了阿木。

    漆黑中,明明只是一瞬間的絕望卻變得如此漫長。久等之下,親兒沒等到預料中的鮮血和死亡,反而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說︰“死丫頭,就知道你又要逞強!你不是很厲害的嗎?那勞什子地母靈咒呢?你怎麼不用來剁了這個雜種。”

    親兒一听是花妖的聲音,心中狂喜。一把撲上去,牢牢地將花妖抱在懷里,帶著些微女兒家的委屈,說︰“我怕毀了這個墓穴,到時阿木就真的沒救了。”

    “你……”花妖被親兒一句話堵在那里,半天沒說出話來。

    花妖其實想說,你到這時竟還能想著他,真是傻到家了。你的阿木,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自責,覺得自己變成了你的負累。

    這些話花妖忍住了沒說,只放在了心里,對親兒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道︰“死丫頭,又把自己弄了一生傷。看姐姐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親兒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將頭靠在花妖頭上,似乎兩人間有種無形的牽絆,無聲無息間便將親兒之前受得委屈,悄悄撫平。

    砰砰砰!

    耳邊傳來巨響,親兒循聲望去,花妖在一旁說︰“別看了,大黑在替你報仇,那只雜種翼狼死定了!”

    親兒在花妖臉上蹭了蹭,看著眼前的漆黑,卻不再似先前那般覺得這黑暗孤獨又絕望。也許,只要有愛你的人陪在身旁,不管是哪里都不會再覺得害怕和絕望了吧。

    “猩猩大爺,饒命!饒命……”獨耳翼狼哭喊著求饒。

    大黑回答他的是更加迅猛很烈的拳頭,獨耳翼狼眼見求饒無用,為了保住小命,連忙喊道︰“留我一命,我把翼狼一族的密卷交給你們。”

    花妖瞪了獨耳翼狼一眼,道︰“我們要那勞什子的密卷做嘛!大黑,給我妹妹報仇,我要它死無全尸!”

    獨耳翼狼一听,這些人只想它死,連密卷都不要,不甘心地大喊︰“這密卷上記載著進入十二陰極陣的另一個入口!”

    聞言,親兒猛地抬頭,對大****︰“住手!大黑,讓它把密卷交出來。”

    大黑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將獨耳翼狼放開。獨耳翼狼見有效果,也不再猶豫,忙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將竹筒對著親兒一扔,便道︰“密卷已給了你們,現在就放我走。”

    親兒拆了竹筒,見里面真的裝了一張黃色的獸皮。獸皮上寫著一些,她看不懂的古字,再看獸皮右下角分明寫著五個和她身後石牆上一模一樣的古字。想來應該正是那十二陰極陣的密卷之一無疑,這才示意大黑,依言放了那獨耳翼狼。

    這時,大黑不管親兒的意思,兀自伸手卡住獨耳翼狼的喉嚨,將它從地上舉起來。另一只手拽著翼狼身後的兩只肉翅,狠力一扯。

    噗嗤!

    耳邊傳來布被撕裂的聲音,隨即是獨耳翼狼,痛苦而絕望的哀嚎。

    “你們!你們不守信用……”

    噗嗤!

    當耳邊再次傳來裂帛之聲,隨之而來的不再是哭嚎,而是濃重的血腥味。親兒知道,大黑將那翼狼生撕成了幾半。花妖在一旁冷眼看著,贊賞道︰“大黑,干得漂亮,這種傷了親兒的雜種,講屁的信用,就該生撕了它!”

    親兒有些怔愣,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大黑並不像她想的那樣無害。

    它有著比眼前這窮凶極惡的翼狼,更加殘忍和暴戾的野性。
    &bp;&bp;&bp;&bp;黑暗中亮起了微微火光,大黑施法點燃火把,討好似的,將它遞給親兒。親兒看著大黑,在火光照射下,大黑的半邊臉都被血染紅,再加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十字疤痕,看上去就像一只食人飲血的惡魔,在一片漆黑中分外駭人。

    想來是見到親兒沒有接,它遞出的火把,大黑有些疑惑地看著親兒。

    一雙黑濁的獸瞳,在火光下微微泛紅,似是受了委屈卻不知如何解釋的孩子,竟讓親兒心底也生了絲不忍。

    “大黑,以後你還是不要再像剛才那樣撕人了。我……我看著覺得有些害怕。”親兒軟了語氣,接過大黑遞過來的火把,另一只手在大黑臉上擦了擦。

    大黑閉眼,享受地蹭了蹭親兒的手,鼻子里輕聲哼了哼,似是在答應著親兒的話。

    親兒本想把大黑臉上的血擦掉,但發現越擦越多,所幸作罷,就由它去吧。或許,過去只是她對大黑了解的不夠罷了,大黑即便有著殘忍和暴戾的野性,但它待自己卻是極好的。

    花妖好奇親兒手里的密卷到底是什麼玩意,便開口問道︰“這密卷上寫了什麼?”

    親兒一邊將密卷攤開,拿給花妖和大黑看,一邊將之前從錦姬那里听來的,關于十二陰極陣的秘密說給二人听。

    听完,花妖沉思了片刻,沒有再追問,轉而讓親兒將火把照在身後的石牆之上。

    待花妖將整面石牆上的壁畫看完後,便沉聲道︰“原來真是十二這個雜碎搗的鬼!”

    聞言,親兒知道花妖這麼說,肯定是想明白了這其中來龍去脈,忙問道︰“蓉蓉,到底怎麼回事?”

    花妖重重嘆了口氣,接道︰“當年洪荒妖獸將十二陰極封印在秘籍之中,利用的便是世上十二只陰獸的力量,再結合他自創的封印之術。但是,一千五百年之前,洪荒妖獸遭逢大劫,渡劫失敗,妖身盡失,道消法滅。十二那個雜碎就趁這個機會,用了不知多長時間,日消夜磨,將封印破解後。再利用那十二只陰獸重新布陣,將只剩虛弱靈體的洪荒妖獸用陣法困在這墓穴之中。而它便重獲自由,四處逍遙。”

    親兒明白了這事的始終,暗嘆那十二陰極果然厲害,不但想到辦法解了自身封印,還布陣將洪荒妖獸困在地底。

    “哎——!”花妖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怎麼?”親兒疑惑。

    “沒什麼,我在想要是當年那個女人不出現,洪荒妖獸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那十二那個雜碎就不會有機會破了封印跑出來為非作歹。”

    親兒知道花妖和那洪荒妖獸的關系不淺,念及故人,想起了傷懷的往事,心情定然好不到哪去,便安慰道︰“姐姐,你別傷心了。說不定,等我們救了阿木之後,許能找到方法,將那洪荒妖獸從這地底救出來,也說不定呢?”

    花妖聞言一愣,心道,對呀,這個我怎麼沒想到呢?

    “好妹妹,你太聰明了!簡直是這世上第一聰明人!”花妖喜不自勝,說著就在親兒臉上親了一口。

    親兒一邊笑,一邊嫌棄地擦掉,花妖留在她臉上的口水,說︰“看蓉蓉你這麼高興,該不會是喜歡那洪荒妖獸吧?”

    “胡說!我哪里有……”花妖嗔怪地白了親兒一眼,臉卻不自覺地泛著粉色。

    大黑看著兩人打情罵俏,完全把它給忘到了腦後,不情願地哼了一聲。花妖瞥了大黑一眼,道︰“看看,大黑吃醋了。”

    親兒捂嘴笑道︰“大黑吃醋,自然是怕蓉蓉有了洪荒妖獸後,就不要它了,對不對,大黑?”

    花妖無語,瞪了親兒一眼,道︰“大黑喜歡得是你,別往姐姐身上推,我可看不上它這身黑肉。”

    大黑似乎听懂了花妖對它的嫌棄,不滿地伸手在花妖頭上揉了揉,待花妖的頭發變成了雞窩,這才作罷。花妖氣結,破口大罵,親兒就在一旁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劫後余生,鮮血和絕望被眼前這溫馨的羈絆沖淡,如果不是一心記掛了還在病痛折磨中的阿木,親兒真得很想時間就這樣停住。

    “蓉蓉,你能看懂這密卷上的字嗎?”

    “嗯,這是最古老的篆體,我自然是看得懂的。怎麼樣,現在知道姐姐我厲害了吧。”

    親兒笑著說︰“蓉蓉最厲害了!快,看看這上面有沒有記載,怎麼從這面石牆進入墓穴里面。”

    花妖點頭,襯著火光,將密卷仔細讀了一遍,皺眉道︰“這上面說,這面石牆只有被人觸動機關才會被放下。而且知道機關的人,只有守護此份卷軸的人才知道。”

    親兒接道︰“一定是獨耳翼狼干得好事,之前錦姬就說過,她的先人曾到過這里,那時並沒有踫到這面石牆。”

    “嗯,機關就在地道入口處,我們一起去找找,應該不難找到。”

    說著三人便立即動身往地道入口走去,到了跟前,沒費什麼功夫,就在一節階梯側面找到了機關,輕輕扭動,便听到地道深處傳來“隆隆”聲。

    “咦,之前我和錦姬下來時,為何沒听到這機關開動的聲音?”親兒突然覺得奇怪,遂問道。

    花妖皺眉,卻亦是不解。就在這時,大黑低吼了一聲,兩人回頭,見大黑手里竟抱著昏迷的錦姬朝這邊走來。親兒並不知道,錦姬是為了救她,拼著耗盡法力的危險,釋放了月華錦箭去求援,才搞出這樣,還以為錦姬遭人偷襲。

    “是誰將她打成這樣?”親兒看著錦姬身後尾巴的地方,血粼粼一片,怒道。

    花妖想起之前她看到的那道紅光,又在錦姬脈門上摸了摸,這才敢肯定,錦姬並不是遭人偷襲,而是法力耗損過度,這才昏了過去。

    “那她的尾巴,怎麼沒了?”親兒听了花妖的安慰,還是不太放心,看著錦姬斷掉的尾巴,問道。

    花妖也不甚清楚,只說︰“你先別著急,等她醒了,你再問個清楚。現在,我們還得趕時間,去墓穴里找那地陰大蛇,商量點事情。”

    親兒知道錦姬的情況並不嚴重,這才暫時壓過心頭的擔憂,與花妖和大黑一道再次進入,眼前這黑的地下墓穴。
    &bp;&bp;&bp;&bp;親兒怕把錦姬獨自安置在地道外的空地上,會再次遭人襲擊,便執意將她帶著一同進入墓穴。大黑載著三女,一路沿地道下去,親兒手里持著火把,見到之前橫亙在地道盡頭的石牆,此時竟碎成了一堆石塊,擋在他們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花妖見眼前這副景象,心里也是不解。為何他們明明扭動了機關,這石牆卻碎了呢?難道這石牆開關只能使用一次?這樣的話,之前親兒說她和錦姬,剛進這里時,沒有听見“隆隆”的聲音,也就能解釋得通了。

    雖然親兒也覺得奇怪,但眼下不是滿足好奇心的時候,便忍住沒有多問,只道︰“大黑,我們爬過去吧。”

    大黑應了聲,它也有些擔心還留在洞里的阿木,便加了速,從石堆上連爬帶跨地翻了過去。

    終于穿過了石牆,眼前出現一條深邃的走廊,親兒有些心急道︰“大黑,快點。”大黑沒有做聲,腳下速度飆升,跑著跑著,似乎還嫌不夠快,便手腳並用,向前狂奔而去。

    半刻鐘後,狂奔的大黑額前已起了薄汗,才終于見到了眼前,這座空曠的石室。石室穹頂極高,仰頭望去,有種望蒼穹之感。穹頂上墜有星星點點的夜明石,乍看上去,真得就如同浩淼宇宙一般,星辰環繞,甚是耀眼。

    石室內沒有石柱支撐,顯得愈加空曠。親兒幾人甚至覺得,連呼吸在這里,都有回音。親兒從大黑肩頭躍下,腳下一滑,差點跌倒。低頭去看,這才發現這石室地上竟有鋪了一層淺淺的黑水。

    花妖听到水聲,有些擔心地問道︰“親兒,怎麼樣?”

    親兒腳下鞋襪均已濕透,浸在水中,冰寒無比,說話時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道︰“蓉蓉,這水冷得好生古怪。”

    “你拘一捧給我看看。”

    親兒依著花妖的話,將水捧到花妖面前。花妖皺著鼻子嗅了嗅,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遂皺著眉頭,將口中的黑水吐掉,道︰“沒錯,這水里陰氣極重,那地陰大蛇一定就在這里。”

    親兒聞言竟有些欣喜,因為只有見到那地陰大蛇,阿木才有望得救。

    就在兩人說話時,石室中央突然有起泡鼓動出水面。花妖還沒來及說聲“小心!”,親兒腳下一空,頓時墜下水中。

    花妖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口中長舌飛射而出,在親兒墜入水中的前一刻,卷住了親兒的腰,將她從水中硬生生拉了回來。

    大黑揚臂,將親兒攬入懷中,花妖急道︰“大黑,快退!”大黑轉身就要躍走,豈料身後的水面遽然沖出一個無比巨大的墨綠色蛇頭。

    就在大黑身體還未來及落地的前一刻,一條比大黑還要粗壯的墨綠色蛇尾,纏上了它的身體,將它按進水里。

    咕咚!

    幾人齊齊被那地陰大蛇強按進水中,美美地喝了一頓。大黑奮力掙扎,卻依舊不是那地陰大蛇的對手。正當親兒幾人以為,她們會被這地陰大蛇溺死在這黑水之中時,大黑忽覺腰上一輕,便被那地陰大蛇重新拉回了水面,隨意的扔在石室的地板上。

    砰!

    大黑體格在妖獸中,已是不小,被地陰大蛇這隨意一甩,身體撞在石室的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大黑吃痛的蜷在地上,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大口地喘氣。親兒,花妖還有錦姬三人被大黑護在懷里,這一摔倒是沒有感覺到多疼,只是先前喝了太多黑水,此時竟紛紛覺得胸痛難忍。

    只有錦姬是昏迷中,也不知剛才那一下,會不會已經溺死了,反正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地上,跟尸體沒什麼兩樣。

    花妖心忖,這地陰大蛇當年被洪荒妖獸抓住時,也未見它這麼凶悍,怎麼過了這些年,如今竟這般難纏了!

    其實,並不是地陰大蛇不夠凶悍,是當年的洪荒妖獸和雙離劍太過霸道,所以花妖才從沒把地陰大蛇放在眼中。也正是這樣,他們才吃了大虧。

    “嘶嘶——”地陰大蛇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嘲諷。

    花妖嘔了幾口黑水出來,對親兒說︰“這樣不行,這大泥鰍太厲害,我們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親兒嘴里喘著粗氣,睞那大蛇一眼,才道︰“不管它多厲害,我今天,都得弄到它的血,帶回去給阿木解毒。”

    花妖知道想勸親兒撤退,是根本不可能的,遂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狠道︰“行!不就是一死嘛,姐姐陪你!”

    親兒感激地看了花妖一眼,回頭就見大黑正從地上爬起來。它臉上已經干結的血痂,被黑水泡軟,一滴一滴順著大黑的毛發流下來。大黑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猙獰著一雙黑濁的獸瞳,與地陰大蛇對峙。

    “一只不成體統的猴子,也敢在本座面前瞪眼,想死,本座這就成全你!”地陰大蛇被大黑挑釁的眼神激怒,巨大的蛇尾驟然向大黑橫掃而來。

    蛇尾巨大的力道,激起一道黑色水幕,大黑向前一撲,將親兒三人握在掌心,飛身而起便想避開地陰大蛇的攻擊。不料,躲過了蛇尾的橫掃,卻躲不過地陰大蛇等在前面的血盆大口。

    嘶——!

    大黑身在半空,根本無處借力,臨危之際,大黑振臂一甩,將掌心里的三人甩了出去。而它自己,則徑直落入地陰大蛇的血口之中。

    “大黑!”

    “不要……”

    親兒和花妖驚叫著落入水中。

    地陰大蛇抿唇輕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跟本座叫囂,真是不自量力。”

    親兒一手拖著錦姬,一手抱著花妖,艱難地從水里爬出來。看著地陰大蛇將大黑吞入腹中,親兒心底一痛,眼底暈著從未有過的暴戾殺氣。

    “你吃了大黑,我要你償命!”親兒再也顧不上這墓穴會不會被毀,雙眸漸成琉璃之色,眉間一字金印亮如星辰。

    “這力量……你怎麼會有!”地陰大蛇的聲音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雙墨綠色的豎瞳將親兒牢牢鎖住。

    “將死之蛇,還 率裁矗 妹矗 鼻錐蕕饋/div>
    &bp;&bp;&bp;&bp;地陰大蛇冷哼一聲,道︰“區區一個人類,休要妄言囂張,本座不過是顧念,給你這力量的故人罷了。你倒真以為,本座怕了你不成?”

    親兒眸底冷色漸濃,身體浮上空中,衣袍鼓動,長發飛舞,聲音猶如天神臨世般無視一切。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

    八字真言匍一落地,地陰大蛇一雙墨綠色豎瞳,驟然緊縮,紫色的蛇信呵出,一股股詭異紫霧,尖利的獠牙上泛著藍色幽光,讓人看了就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嘶——!”地陰大蛇不甘示弱,對著空中的親兒咆哮。

    倏地,地下墓穴開始震動,隨著時間漸漸拉長,震動越來越大,甚至連石室穹頂的夜明石也被震落,紛紛跌入水中。

    地陰大蛇地府被毀,凶性大發。血口綻放,仰頭嘶嘯,隱于水下的巨大蛇身,劇烈扭動。就見一道道高達百尺的水幕隨著地陰大蛇巨大的蛇尾,不斷在空中暴射而起。

    水幕似是擁有意識一般,俱都攻向浮在空中的親兒。

    花妖見狀,驚聲提醒,道︰“死丫頭,小心!”

    親兒卻似是未曾听到一般,在無數水幕咆哮著向她撲來的時候,閉上了眼。她臉上神色寧靜,淡然,似是面前這一切根本不縈于懷。就在花妖以為,親兒這次死定了的時候。

    墓穴的震動,驀地停了。

     嚓——!

    一道金石碎裂的脆響顫人心魄,就見整個石室地底,裂開一道窄縫兒,窄縫兒里爆射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匍一射出,便將昏暗的石室,整個照亮。

    地陰大蛇最是怕光,此時被那金光照射,已是怒急,長尾連連巨力擺動,想要將那金光遮住,卻依舊無法。終于,當裂縫漸漸變大,金光已勝至巔峰。

    親兒突然睜開雙眸,琉璃色的豎瞳在金光照射下,華彩無匹,似是濃縮了這世間所有的美麗。她輕輕地伸開雙臂,一直隱于地底的金刃終于听從著她的召喚,將裂縫遽然推開。圍繞著地陰大蛇的黑水,瀑布一般墜入地下。

    嘶——!

    地陰大蛇怒懼交加,蛇身兀自挺立,血口直直撲向,空中親兒所在。

    就在這時,親兒雙臂緩緩抬起,會于頭頂。那金刃便瞬間沖天而起,終于躍上石室那高不可及的穹頂。

    地陰大蛇利嘯著,噴吐出的紫霧將親兒包圍,劇毒的獠牙見勢就要將親兒穿透。親兒雙手合璧,面對著地陰大蛇,凌空劈下。

    隨即金刃便如出鞘之劍,斬向地陰大蛇。

    地陰大蛇在一片金光中,豎瞳凝成一線,想來已是驚悸到了極點!

    下一刻,一切便盡數湮滅在金色的光芒中。

    沒有聲嘶力竭的嘶吼,沒有黏膩咸腥的鮮血,只有完全的靜寂,仿佛世界最初誕生的剎那。

    花妖震驚地大張著嘴,眼中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親兒,剛才的樣子竟然和當初的她那般相像。那種冷然臨世,超然于眾生的氣質,簡直……一模一樣!這是為什麼?

    為何她之前,竟沒有發現這一點?

    花妖不斷的責問自己,另一邊又不斷的否定自己心底那可怕的猜測。

    當金色光芒消退時,已不知過了多久。

    石室中依舊一片寂靜,地陰大蛇就躺在一灘紫色的血水中,巨大的蛇頭中央被劈出一道血肉翻卷可怖傷口。至于親兒,則不知何時,已回到了花妖身旁,臉上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雙手撐在地上,急急地喘著氣,整個人看上去,已虛弱得不成樣子。

    花妖這才猛然回神︰“死丫頭,你嚇死我了!怎麼樣?傷得重嗎?”

    親兒搖了搖頭,咬著早已沒了血色的唇,強扯了抹笑容,對花妖回道︰“沒事,只是覺得有些累。蓉蓉,快,快取地陰之血!”

    花妖這才驚覺她竟忘了此行的目的,連忙吐出舌頭,將自己拉到地陰大蛇跟前,爬上它的頭頂,看著它頭頂骨裂肉碎的恐怖傷口,饒是已經有了心里準備,仍忍不住再次心驚。

    剛才那一擊,到底有著怎麼樣的力量?

    就在花妖發愣時,蛇頭倏地晃了晃。花妖以為地陰大蛇又活了過來,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就這樣,舌頭一松,便從舌頭上掉了下去。

    地陰大蛇巨大的血口緩緩張開,似是不甘就如此死掉。

    花妖見狀,想也不想便朝親兒大喊,道︰“親兒,跑!快跑!給老娘跑啊!”

    因為花妖知道,親兒此時已沒有力量再施展一次剛才的那種攻擊。倘若這大蛇真的活過來,她們今日,便都是一死,再無半點商量的余地。

    親兒早就已是強弩之末,只是心里一直惦記著阿木,所以才撐到現在。見那大蛇竟似又活了過來,心中絕望之下,身體里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一聲熟悉的巨吼,自地陰大蛇的張開的血口中傳出。

    花妖和親兒同時循聲望去,眼中竟不知不覺已噙滿了激動的淚水。

    就見一只滿身涂滿紫色粘液的大猩猩,雙手撐在地陰大蛇上顎,將大蛇的嘴巴硬生生的掰了開去!

    “大黑——!”親兒和花妖異口同聲地喊道。

    吼——!

    大黑的吼聲里帶著幾分沙啞,但仍十分有力,想來它是想通過吼聲告訴兩人,它沒事,不用擔心。花妖之前被大黑嚇得跌坐在血水里,此時激動之余,心底盡是惱怒這猴子突然出現,差點嚇死她。

    “死猴子!以後再敢嚇老娘,看老娘不卸了了你的第三只腿!”花妖對著大黑破口大罵道。

    親兒伏在地上,被花妖的罵聲逗笑,卻不妨牽動了髒腑里的瘀傷,猛咳了幾下,連連嘔出幾口黑血,這才作罷。

    花妖見親兒吐血,也沒工夫再跟大黑逗趣,忙靠了過去,查看親兒的傷勢。見她脈象懸浮,氣血皆有枯竭的征兆,花妖的心沉了又沉。

    “蓉蓉,快……地陰之血。”親兒撐著不昏過去,就是因為還在惦記著這個。花妖氣惱她從不把自己的放在第一位,便罵道︰“你自己都快死了,還有功夫管那癱子!”

    話剛出口,花妖就有些後悔了。她其實並無意侮辱阿木,只是看見親兒如此,惱她對自己一點不上心,這才口無遮攔。但無論怎樣,話說也已經說了,花妖看著親兒吐在地上的一大灘淤血,惱得更厲害,哪里還有心道歉。

    親兒看著花妖的眸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就好像沒听到花妖說的話一般。

    “蓉蓉,莫說他是癱子,就算他只剩了一副白骨,我也一樣……”話未說完,心口倏地絞痛起來。浸在水中的右手無名指上,有微光浮動。

    親兒耳邊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說著︰“魔戒三約,二戒言愛。”言罷,心口絞痛加劇,親兒不自覺地用手捂住心口。

    花妖記起這戒指,上次在茅屋里時,她就覺得這戒指有古怪,此時見親兒捂著心口,疼得眉頭直皺,就知道這玩意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死丫頭,把手給我。”親兒依言將手遞到花妖面前。

    當花妖看到親兒手指上,黑色的魔戒上,一個小小的戒字正在發亮時,心下也是暗驚。又反復將戒指打量了一番,饒是花妖見多識廣,對此戒指卻仍是沒有半點印象。

    “這是什麼鬼玩意,我怎麼從未見過。”花妖皺眉道。

    親兒的心痛終于有所緩解,她心知這戒指應該是魘魔君特意隱瞞了作用,騙她戴上的。但眼下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遂搖了搖頭,對花妖道︰“先別管它了,我們拿了地陰之血,先回去給阿木解毒。”

    花妖也知道輕重,當即便同意了。大黑此時已洗掉了身上的粘液,向這邊跑來。

    就在這時,石室後牆被親兒的地母靈咒劈出一道豁口的地方,突然暴起一道水浪。水浪一浪高過一浪,如同一柄柄無形的水刀,徑直劈向親兒幾人。

    大黑眼快,一躍上前,便擋在親兒和花妖面前。那水刀打在大黑胸前,竟將它堅實的皮膚割出道道血印。大黑低吼一聲,雙拳撐地,眼底盡是戒備之色。顯然在石牆之後,存在著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親兒和花妖對視一眼,花妖便想盡快得到那地陰之血,然後離開。可想歸想,能不能做到,卻已由不得她了。

    就在花妖伸出長舌纏住不遠處的地陰大蛇之時,石牆上的豁口突然傳來巨響。

    砰!砰!砰!

    巨響過後,石牆頓時崩裂成幾塊。一條紫黑色的巨大蛇尾在亂石紛飛中,如巨柱傾倒一般,砸向大黑等人。

    花妖的舌頭首當其沖,當即便被斬成兩段。花妖身形搖晃,險些被蛇尾帶走,幸好大黑手快,將她牢牢鉗住,這才撿回條命!

    “呸!老娘這次出去,一定要從那見鬼的斷天石里出來!”花妖氣恨自己如此不堪一擊,簡直就成了大黑的拖油瓶,也不管口中劇痛,口水和著血水一起噴了出來。

    大黑一手一個,將親兒和花妖從水里拎起,親兒卻突然指著另一處,道︰“錦姬,把她也帶上。”

    大黑無瑕多想,身形一掠,便沖到錦姬身旁,抄手將其攬入懷里,轉身便要逃走。那紫黑色的巨大蛇尾卻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長矛,從背後直直穿透大黑的肚腹,將它飛掠的身影,生生釘在半空。

    “大黑——!”

    花妖和親兒聲嘶力竭的哭喊並沒有讓那巨大的蛇尾有絲毫停頓。就見蛇尾戳著大黑,左搖右晃在空中頻頻擺動,似是在炫耀著自己的勝利。
    &bp;&bp;&bp;&bp;黑濁的獸瞳中閃過一抹不甘,大黑想要張口再吼一聲,讓親兒和花妖放心。喉里卻被什麼死死地堵著,口中只剩“咕嚕咕嚕”鮮血逆流的翻涌聲。

    血,將大黑整個染成紅色。花妖和親兒已哭得目呲唇裂,淚水,鼻涕,口水已分不清誰是誰,亂成一團,糊在臉上。眉尾振起的青筋,鼻翼上顫抖的淚水,還有她們已經哭到失聲的喉嚨,無一不昭示著她們的悲慟和絕望。

    親兒多麼希望,奇跡可以重演,大黑可以再次站起來,沖她們低吼。

    花妖不斷的搖頭,她拒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那麼凶悍強壯的死猴子,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死了?!

    然而,這次,大黑沒能回應她們聲嘶力竭的慟哭。

    它,沉默了,安靜著……

    寂靜的石室中,只剩那紫黑色蛇尾攪動水流的“嘩嘩”聲。

    當看見大黑的眼,緩緩閉上,頭顱重重垂下的時候,花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幾近癲狂的恨意。

    “雜種蛇!來啊——老娘今日跟你不死不休!”

    大蛇許是听到了花妖的叫罵,蛇尾橫擺,一只巨大的蛇頭從石牆後方悚然浮出水面。

    大蛇將蛇尾一甩,面對著大黑等人。就見一只頭生雙角,雙眼之間嵌有一片金鱗的大蛇出現在眼前。大蛇豎瞳微縮,道︰“你身上怎麼會有我兒子,血的味道?”

    親兒心知大蛇說得是她,事到如今,已無意避諱。

    “是又如何?反正你兒子已經死了!”

    花妖看向親兒,心道原來她這個傻妹妹早就想到了。這樣倒好,反正今日這墓穴她們姐妹倆,看樣子是出不去了。花妖便抱了破拐子破摔的態度,對那大蛇吼道︰“雜種蛇!你那兒子死狀極殘,是被我們開膛破肚,扒皮抽筋,活活折磨而死,這麼听來,你可覺得舒心爽快?”

    說完花妖便哈哈大笑起來。親兒听完,與花妖心有靈犀,似乎執意要用這最後的一絲力氣,給大黑出氣。

    “對!我們不但殺了你那蠢蛇兒子,還放光了它的血,讓它的尸身被野獸撕咬爭食!現在恐怖已是一堆白骨了。”說著也學著花妖的樣子,笑起來。只笑了兩聲,肺腑的瘀傷便又被她牽動,又連著吐了好幾口血,可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依然在笑。

    聞言,大蛇終于被徹底激怒,紫黑色的豎瞳凝成一線,對著花妖和親兒兩人,血口大張,嘶聲嘯叫。

    一團團紫黑色毒物從大蛇口中噴吐而出,將花妖和親兒包裹其中。花妖速度極快,用自己舌尖精血,瞬間封住親兒和大黑的五竅。

    “你是……”大蛇見花妖的血竟然可以瞬間將它的毒解了,心底暗驚,遂問道。

    “听好了,雜種蛇!老娘乃雙離花妖之一。”

    大蛇抿唇邪笑,冷眼看著花妖,道︰“原來是雙離劍分離出來的小賊,我當時誰。”

    “你……”花妖氣結。

    花妖正想找詞罵回去,就听那大蛇突然說道︰“殺我兒,戮吾妻,此等血海深仇,我定要將你們化成血水,以慰妻兒在天之靈。”

    言畢,一條紫色蛇信猶如長劍一般刺入花妖口中,透骨而過,在花妖腦後帶出一蓬紫紅色血霧。

    “蓉蓉——!”

    親兒的聲音已經喊得啞了,氣血牽動體內傷勢,嘔血不止。似是已到了極限,親兒冷睨著大蛇,喊道︰“不要動她,是我殺了你的妻子和兒子!全是我一個人干的。”

    花妖口中“嗚嗚”了幾聲,似是在怪親兒,為何要在那雜種蛇面前服軟。

    大蛇聞言,蛇信迅速從花妖口中拔出,濺出的血線有股腥臭之味,落在親兒臉上。

    “喊什麼!你這罪魁禍首,自然得死得比其它人更慘!”顯然大蛇對親兒等人,已是恨到極致。

    “我真後悔,當時沒把你那蠢蛇兒子,剁成肉泥,就是骨頭,也要一並碾成骨灰,讓它永遠做那沒有憑依的孤魂野鬼!”親兒一邊罵著,一邊側眸看向被大蛇忽略的,還在昏迷中的錦姬。心道,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將你再帶進來,現在也只能靠你自己的運氣了。目光再次掃過大黑和花妖,親兒想起了還等著她回去解救的阿木。心中悲慟,臉上卻輕輕笑開。

    阿木,若是你在,也一定會陪著他們直到最後,對不對。我又食言了,這次依然救不了你。大黑和蓉蓉的仇,我也報不了……

    所幸,你的陰癥不久就會病發,雖然不在一起,但至少也算死在了同一日。等我死後做鬼,就不怕追不上你了。到時候,你再怪我吧……

    頎(q)長的蛇信如靈鞭回繞,纏住親兒妖身,將她拽向大蛇口中鋒利的獠牙。

    獠牙入體的剎那,親兒閉上了眼楮,腦海里浮現著,往日里阿木捏她臉時,溫柔又寵溺的眸子。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飛來幾十把短箭,組成箭雨,在空中帶起一陣勁風,襲向大蛇額間金鱗。

    短箭不知是何質地,匍一刺中金鱗,便立即化作一團白色軟膠黏在金鱗表面。只一眨眼的功夫,幾十把短箭化作的白色軟膠便將金鱗整個覆蓋。

    此時,大蛇和親兒一樣,都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所以對突襲毫無防備。然而,不同的是,迎接大蛇的是驚駭,而親兒得到的是驚喜!

    就听有聲音齊齊喊道︰“女王!錦兔一族前來支援……”

    明明一直昏迷的的錦姬,倏地睜開雙眼,回頭對族人,鄭重地點了點,遂命令道︰“全族听令,全力營救大蛇口中的女人,不惜任何代價!”

    站在最前面的三位長老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疑惑和震驚。但眼下並不是質問女王的時機,憑著對錦姬的絕對信任,三位長老俯首,道︰“臣下領命!”

    瞬間,空中便又升起一陣箭雨。大蛇先前便吃了毫無防備的虧,這次又豈會大意。再顧不上折磨殺害它妻兒的凶手,全力應付眼前突然出現的錦兔一族。
    &bp;&bp;&bp;&bp;親兒連同大黑等人被大蛇隨意扔在地上,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劇痛襲來,親兒咬牙忍住。爬了幾步,將花妖從水中抱起,伸手探她鼻息,發現花妖竟還活著。親兒僵死的心,這才活了半拉。許是花妖的僥幸讓親兒心底又有了希望,親兒抱著花妖又不甘心地爬到大黑身邊。

    再探大黑鼻息,半天也不見進氣。親兒不信,又急急抓住大黑脈門,又是一片靜寂。親兒憋紅了眼眶,卻依舊搖頭,不相信大黑真的死了。

    親兒費力地趴在大黑胸口,附耳傾听,希望能听到大黑的心跳。

    ……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已被親兒忘記了,聲音全部安靜下來。

    沉寂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顫動,在耳邊徘徊。親兒驚得連呼吸也停止了,只一門心思地想要確定那絲顫動是從大黑胸腔里發出的。

    咚——

    似乎是為了回應親兒的期待,那絲微弱的顫動,終于發出了聲響。

    大黑還沒死!親兒心中乍起的狂喜讓她不知不覺中已淚濕兩襟。

    他們都還活著,愛她的,保護著她的人,都還活著……這樣的消息,對親兒來說,似乎比任何東西都更珍貴。

    錦姬由族人喂食了短時間內恢復法力的靈藥,此時已恢復了七八分,只是她身後的斷尾,卻再續不上了。因為那月華錦箭,是一輩子只能使用一次的招式。而她,用它來搬救兵,支援親兒一行人。

    “女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紅色錦兔的長老見錦姬已恢復了法力,便急急問道。

    錦姬揮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余光掃過親兒,最後落在面前的大聲身上。大蛇因為額前金鱗被傷,頭痛不已,身體劇烈扭動著。

    “我族已與此女簽訂了百年的守護契約,如今她有難,我族自當全力支援。”錦姬表情嚴肅,沉聲跟身後一眾族人說道。

    此時,三位長老目光紛紛落向一旁喜極而泣的親兒身上。

    此女白日里施展的法術之強悍,即便現在想來,三位長老心中也依舊感到震撼無比。若錦兔一族能與她簽訂百年守護契約,那自然是極好的。說不定有了此女相助,錦兔一族非但不用再忌憚翼狼等其它凶狠的妖族,還可以威懾一方,讓其它妖族對它們俯首稱臣。

    想到這里,三位長老眼中不自覺地都露出些欣喜。稍作商議,三人便算是默認了錦姬剛才所說的話。

    好處易想,卻未必這麼容易得來。

    就在錦兔族人將親兒等人圍起來,護在中間的間隙,大蛇已停止了掙扎,怒目冷睨間,紫色豎瞳中似有火焰燃起。

    “你們竟敢封我龍鱗!今日便全都給我死在這里。”

    錦姬站在最前面指揮眾人後退,親兒卻拒絕退走。錦姬心知親兒是在惦記那地陰之血,便回頭對親兒道︰“你放心隨族人退出墓穴,地陰之血我自會幫你取到!”

    錦姬眸紅如烈焰飛燃,其中盡是死志。親兒被錦姬的眼神震住,深深將她望住,道︰“之前,是我錯了。我以為你,只是利用我罷了,根本不會願意真的為我而戰。現在,我終于知道,你不僅是一個睿智的女王,更是一個值得交托性命的知己。”

    聞言,錦姬笑了。那笑淡的如同清水敷面,不著絲毫粉彩,卻又襯得那雙火紅的血眸愈加美得悸人心魄。

    “你懂,便值了。”

    錦姬轉身時,只留下這麼一句。親兒的心卻被緊緊揪起,她知道從今往後,錦姬這個名字便是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上,不論這次是生,或是死。

    有些人,但凡住進心里,便是一生,再無人可替。

    就像阿木,蓉蓉,大黑,現在又多了一個錦姬。

    待親兒還要再說些什麼,錦姬卻揚臂一揮,錦兔族人便涌上來,將親兒和花妖先往出口抬去。錦兔族人動作麻利,腳程極快,眨眼間,親兒和花妖就被搬出了石室。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親兒用沙啞的聲音的喊著︰“錦姬!讓它們放我下來,我不能讓你替我去死。”

    石室內,許是听到了親兒的叫喊,錦姬唇角微微上揚,自言自語道︰“傻子,我若死了,你這輩子便都要守護著我的族人了。又怎麼會虧呢?”

    大蛇見殺妻戮子的仇人被眼前這幫兔妖救走,已是怒急,蛇尾自水中直直豎起,高余十丈,猶如擎天巨柱一般掃向錦姬等人。

    錦姬神色凝重,她心知即便傾盡錦兔一族也未必是這地陰大蛇的對手,若是再想給錦兔一族留下一些苗子,今日定是十死無生的結局。畢竟,是一族首領,久居高位,思慮不可謂不周全。

    錦姬冷顏肅容,命令道︰“族人中,所有不滿兩百年道行的,全部立即退出墓穴,如有違令者,執刈首之刑。”

    刈首之刑即是將腦袋從嘴唇以上砍成兩半,是錦兔族中叛族之罪才會執行的酷刑。錦姬如此說,顯然根本不給眾人商量的余地。三位長老也不是庸人,自然明白錦姬這是在為錦兔一族保留後生力量,便連連點頭,並吩咐手下立即執行。

    近半數族人由剩下的族人掩護,慢慢往石室出口處退去。

    這一些列動作也只發生在一瞬間,轉眼,那地陰大蛇,擎天巨柱一般的蛇尾已朝眾人砸了下來。蛇尾帶起的勁風化作凌空的風刃,方圓三丈之內,無一人幸免。

    風刃凌厲無比,切菜砍瓜一般將錦兔一族的眾人,瞬間傷成一片。錦姬見族人紛紛倒地,身上風刃劃過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淋灕,心下一狠,命令道︰“錦兔族人听令!斷尾箭,給本王射穿那大蛇眼間金鱗!”

    “是!”

    到了此時,所有在場的錦兔族人皆已明白,今日便是死戰之局。斷尾箭,乃錦兔一族護身保命的技能,不到生死攸關,絕不會使用。其威力巨大,削玄鐵如泥丸,便是崖底的斷天石遇上它,也能釘出一個窟窿來。如今錦姬下令,傾盡所有族人的最後技能,顯然已到了與那大蛇不死不休的地步。

    錦兔族人和親兒並無感情,對簽訂契約的價值也只是明白個大概。但它們對女王卻有著絕對的忠誠,它們相信,女王不會拿它們的生命開玩笑。若是,為了錦兔一族的榮譽和將來,它們死亦無憾!

    所有人,幾乎同時,四肢伏地,各色兔尾高高翹起,對準地陰大蛇眼間的金鱗,齊聲喊道︰“為了女王!為了榮耀!殺——”

    同一時刻,幾十只血淋淋的斷尾飛上半空,瞬間化作彩色的箭雨閃電一般射向大蛇眼間金鱗!
    &bp;&bp;&bp;&bp;嗖——!

    明明是數十只短箭齊發,卻只听得到一個聲音。

    接著,箭雨的擊中金鱗的聲音,如長風入穴,發出轟隆巨響。五色箭雨明明是從不同方向射向金鱗,卻奇跡般的擊中金鱗之上的同一點。

    箭雨速度實在太快,地陰大蛇想要閃躲根本就來不及,只得硬擋。那眼間金鱗是它化龍的精髓所在,決不能在此時有所閃失。

    地陰大蛇張口嘶嘯,四根長矛一般的毒牙里噴射出紫色的毒液,擊中眼前的五色箭雨。五色箭雨被毒液澆透,光芒瞬間黯淡。

    就听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道︰“就讓我們三位再助吾族,一臂之力!”

    言畢,就見三位長老在黃色錦兔的帶領下,相繼伏地,身後斷尾箭,三色光芒大勝,隨即斷尾箭飛射而起,在空中匯在一處,三箭合一,瞬間化成一柄純白色的羽箭。

    羽箭比那五色箭雨速度更快,更疾。長空留下一道耀眼白芒,就見那羽箭已瞬間追上五色箭雨,與其融為一體。

    頓時五色光芒似是被那白芒激發起了斗志,原本因為毒液暗淡下去的光芒再次閃耀起來。白色羽箭突然發出一道尖利的嗡鳴,似是戰士沖殺前必勝的號角。

    四周的五色箭雨便似是受到感召一般,紛紛融入那白芒之中,與白色羽箭終成一體。

    白色羽箭尾帶五色光羽與地陰大蛇眼間那枚化龍金鱗相撞。

    鏘——!

    金石相擊之聲回蕩在石室中,眾人耳邊蕩起陣陣細瑣的嗡嗡聲。

    地陰大蛇為護金鱗無恙,調動全部法力,盡數傾注在金鱗表面,竟硬生生凝出一面紫色法盾。法盾將金鱗護住,與羽箭對峙。

    羽箭被光盾擋住去路,箭身顫動,似是不甘于此。接著,那綴于羽箭尾部的五色光羽,突然融成一團,爆燃而起,在羽箭尾部噴出一股熾烈的火浪。

    火狼推動下,羽箭無堅不摧,徑直穿透紫色法盾,刺中化龍金鱗。

     嚓!

    金鱗應聲碎成幾塊,從地陰大蛇額前剝落。然而那羽箭去勢仍未停息,如利刃入脯,射進地陰大蛇頭骨之中。白芒消逝,箭尾的火浪與金鱗四周的白色軟膠匍一接觸,瞬間暴起騰騰烈火。

    地陰大蛇痛失化龍金鱗,頭部又接連受到重擊!此時,已痛不欲生,巨大的蛇身四處翻滾,騰挪,引起的震動讓石室劇烈的搖晃起來。穹頂的夜明石如瓢潑大雨,傾注而下。一時之間,眾人置身石室,猶如身入浩淼宇宙,巨震之下,星辰紛紛隕落,這是一片覆滅中的壯麗。

    就在這是,錦姬不退反進,全力施展,飛身而起,沖向地陰大蛇。不知何時,錦姬手中已多了三支白色玉瓶。錦姬身體凌空一翻,手中玉瓶飛射而出。

    前面就是地陰大蛇額前傷處,那里正好有紫色的血柱不斷噴涌。玉瓶相繼瀝血而出,錦姬身體已呈落勢,遂就近踢在,身旁一塊下墜的夜明石上。錦姬再次借勢躍起,身體猶如陀羅一般在空中旋轉前進,飛速追上三支玉瓶,將其揣進懷里,落在離出口不遠的位置。

    與此同時,被錦兔一族抬出墓穴的親兒和花妖,不知何時已說服了錦兔族人,剛好跑回石室。

    就見錦姬往他們這邊跑了幾步,便被那四處橫掃的蛇尾帶到半空,身體重重砸在牆上。錦姬在最後關頭,將懷中三支玉瓶拋給親兒,嘴角血跡潺潺,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道︰“拿好,快走!”

    親兒接過玉瓶,瓶身還是熱的,上面還沾著紫色的血跡,便明白這是錦姬拿命換來的地陰之血。二話不說,親兒便想沖上去將錦姬救下。

    嘶——嘶——!

    地陰大蛇仰天嘶鳴,腦中的劇痛已讓它完全癲狂。巨大的蛇尾如神鞭飛舞回旋。石室中,巨石,黑水,尸體,所有的一切都隨之旋轉起來,形成一股巨大的渦流。渦流越來越高,越來越大,甚至連石室石牆上的青岩都開始分崩離析,被卷向那渦流之中。

    錦兔族人知道,再沖進去不過是白白送死,便牢牢將親兒和花妖拉住,往石室外拖去。

    親兒眼睜睜的看見錦姬和她的幾十號族人盡數被吸進那恐怖的渦流之中,心下劇痛,想要從錦兔族人手中掙脫,卻又觸及舊傷,連連嘔血。

    花妖之前傷勢本已是極重,所幸她天性便百毒不清,傷得又是這嫁接之身,這才堪堪撿回一條小命。

    此時,看到躺在不遠處的大黑也被那渦流吸了進去,與無數巨石黑水攪在一起,再看不見它的身影,花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著︰“地陰大蛇!今日血仇,老娘定要你血債血償!”

    再大的嘶喊聲最終也被渦流傳出的隆隆巨響頃刻湮滅。

    絕對的力量面前,無論仇恨和悲慟有多麼強烈,命運永遠只告訴你一個答案。

    強,或者死。

    當那駭人的渦流被黑暗替代,親兒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個又一個尸體。大黑的,錦姬的,錦兔幾十號族人的……鮮紅的血連成一片。

    悲慟帶來的心絞,親兒已覺得麻木。唯一,還能支撐她活下的理由是她手中依舊溫暖的玉瓶,還有那肆虐在身體和靈魂每一寸里,無以言表的仇恨。

    那仇恨就像是一根根肉刺,深深地扎進親兒的每一寸血肉之中,生根,發芽,肆意繁茂。

    她發誓,要變強!強到可以戮仇飲血,護余人一生榮光。

    也不知錦兔族人是怎樣瘋跑過來的,親兒只覺得眼前微亮時,身體近乎顛地散架。許是終于見到地道入口里照進的月光,所有人都怔愣了一霎。

    突然有人說︰“全死了……”

    不知又是誰,接了一句︰“錦兔一族從此覆滅了……”

    親兒本已麻木的心狠狠一揪,腦海里記起錦姬笑著跟她說“若我死了,你這一生都要守護我錦兔一族,又怎麼會虧呢?”

    淚水在眼框里打轉,可不知為何,親兒卻覺得,此刻絕不能哭。她搖手,示意眾人將她放下來。

    站在錦兔一族僅剩的二十個年輕族人面前,親兒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肅穆。

    “你們的女王,你們的長老,你們的父兄長輩,今日都因我而亡。日月星辰在上,我以性命起誓,從今日起,錦兔一族便是我的家,你們便是我的親人。錦兔一族絕不會就此覆滅,我定要讓錦兔之名響徹三界六道,讓今日亡去族人的英靈听見,這是我們的祭奠,也是它們的榮譽。”

    花妖听完,含淚喊道︰“錦兔一族,絕不覆滅!”

    所有族人迎著月光,含淚喊著︰“錦兔一族,絕不覆滅!”
    &bp;&bp;&bp;&bp;眾人暫時收拾了悲慟的心情,出了地道,站在地道旁的空地上,商量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親兒方才發自內心的誓言,對錦兔一族的眾人震動不小,此時,已不知不覺便將她和花妖當成了自家人。

    “現在長老和女王都……我們也不知道該听誰的,所以希望你能帶領我們,重振錦兔一族。”族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只藍色錦兔,對親兒提議道。

    言畢,其它族人紛紛附和贊同。

    親兒咬唇,看了看花妖,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見。花妖只堅定地點了點頭,意思是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親兒遂下定決心,道︰“錦姬的三只小雪兔,被藏在哪里?”

    “出來時,由長老們將小雪兔藏在隱秘的地方。我們回去根據氣味,仔細找找,應該不難找到。”藍色錦兔代眾人回道。

    親兒眼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嗯,那以後,這三只小雪兔,便是錦兔一族新的首領。”

    錦兔族人互相看了看對方,每個人眼中都寫滿了疑惑和不信任。畢竟,三只小雪兔年紀太小,什麼都不懂,甚至連一點道行也無,它們是女王的孩子,身份和血統自然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但是眼下,錦兔一族正值危急存亡的關頭,若是由著三個小雪兔當了首領,豈不是更惹其它妖族笑話,以後說不定在這斷天涯地更無立足之地。

    想到這里,眾人皆噤聲不語。

    藍色錦兔也有此疑慮,便直言道︰“親兒姑娘,現在這種時候,讓三只小雪兔當首領怕是不合適。”

    親兒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鎮靜中帶著幾分罕見的霸氣。

    “我和我的朋友,會全力輔佐它們。你們放心吧!”

    藍色錦兔還想再勸,卻被親兒的眼神擋了回去。它知道,親兒是不可能在這一點上讓步的,也罷,由她和她的朋友們輔佐的話,三只小雪兔做首領也只是擔個虛名,于實質上並無影響。

    至此,錦兔一族便算是默認了三只小雪兔為新任首領。

    與此同時,就在眾人和親兒在討論錦兔首領的任選時,一直沉默著的花妖,卻趁機溜回了墓穴中。當花妖再次從墓穴中出來時,正好趕在親兒與眾人達成一致,沒人注意到這期間,花妖曾離開過。

    接著,親兒提出和花妖一起先回洞穴去給阿木解毒。藍色錦兔帶了十人載兩人,正好親兒趕時間,便欣然接受。另一邊,剩下的十來只錦兔族人便回到斜坡的老窩附近,將三只小雪兔找出來。最後,兩邊約好在斜坡的兔子洞外匯合。

    親兒手里緊緊攥著玉瓶,和花妖一起被錦兔們抬著,一路風馳電掣般地狂奔回石洞。

    錦兔一族,天生腳程極快,雖不會飛行,但跑起來,卻和飛行的速度相差無幾。很快,親兒一行人便回到了石洞。

    石洞中,還能聞見一股嗆鼻的尿騷味,錦兔族人不明所以,紛紛掩住口鼻。親兒著急阿木,哪里顧上這些,想也不想就沖進洞中。只剩花妖一人留在石洞外,盯著洞口一側的地上發呆。

    她記得,大黑走時就在這里尿了一泡。以前,花妖總嫌棄大黑不愛干淨,還經常隨地大小便。可如今,這味兒明明刺鼻得厲害,花妖聞著卻像得了怪癖似的,喜歡得緊。眼中不知何時,已蓄滿了淚,心里空蕩蕩的。大黑被卷入那駭人渦流的畫面,她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

    石洞里,親兒跪在阿木身邊,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前額,一片冰冷。親兒的手不自覺抖了抖,手中的玉瓶被她捏得吱吱響。距離她離開到現在,怕是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這地陰之血到底能不能留住阿木的命,親兒的心里沒底。

    想要麻利的打開玉瓶,將里面的地陰之血喂給阿木服下,手卻抖得連瓶塞都捏不穩。

    一旁的藍色錦兔見了,有些不忍,便道︰“還是我來吧。”

    親兒惱恨自己,有些感激地對藍色錦兔點了點頭,伸手遞過手上的玉瓶。藍色錦兔讓人將阿木扶著半坐起來,把三個玉瓶中的地陰之血都喂了進去。

    紫色的血液匍一入口,阿木臉上的瘀斑便飛速褪去。親兒見這血果然有效,心中大喜,忙握著阿木的手,道︰“阿木,你有救了!”

    花妖此時,也已到了洞中,見阿木陰癥好轉,臉上盡是欣慰之色。

    阿木服下地陰之血,身上的體溫漸漸回暖,親兒一行人就睡在旁邊。許是白日里發生的事情太多,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經崩到了極限。時值深夜,靜寂中石洞中眾人擠做一團,相互取暖,也算是種難得的慰藉。

    微微的鼻鼾,給這血染的夜,增了一抹難得的安寧。

    花妖見眾人已睡熟了,便去探親兒的鼻息,見她伏在阿木身旁,呼吸均勻,自己起身,她也未發現,就知道這丫頭也睡著了。

    花妖之前離開墓穴時,在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貼在她耳邊,說,若想要變強,就回來找我。所以,她才趁親兒和眾人討論錦兔首領之事時,溜回了墓穴。

    當她回到墓穴的地道中,那道聲音便又在她耳邊響起︰既然你回來了,那就沒得選擇。地陰大蛇還未死絕,它只是受了重創,你若想為你的朋友報仇,就只有一個辦法。

    花妖理所當然地問那聲音,到底是什麼方法?

    她記得那聲音只說了五個字︰雙離花合體。

    對啊!她自己怎麼忘了,原來她還有這個選擇。若是為了別的,她寧願一生都只是現在這副鬼樣子,也不願與那個死仇一般的姐姐合體。可是,如今,她沒得選擇。

    因為,她想報仇!

    為死去的大黑,為保護她們而犧牲的錦兔族人,為他們死前流過的血,為他們死後依舊被蹂躪,而不得安息的身體。

    花妖低頭看著親兒,抿唇笑了,聲音極輕極輕地說︰“這仇就由姐姐來報,你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說完,一滴淚落在親兒臉上。

    花妖用那人告訴她的口訣,將情木簪從親兒頭上取了下來。將它咬在嘴里,只身出了洞穴。
    &bp;&bp;&bp;&bp;翌日清晨,斷天涯底依舊是雲遮霧罩,時而傳來幾聲鳥雀歡快的鳴叫,似乎昨夜的殺戮並不能影響什麼。

    石洞中,親兒被耳邊的聲響驚醒。睜眼一看,竟是阿木在咳嗽。親兒忙坐了起來,細心地用手一下下撫著阿木的胸口,希望能讓他好受一些。

    此時,阿木的陰癥基本已沒了影響,只是身體還有些涼。親兒見阿木嘴唇有些發白,便知道他冷。伸手將阿木牢牢抱在懷里,用體溫給他取暖。

    “昨天發生了什麼?你的臉色很難看,身上血腥味很重。”阿木似乎看出了親兒有心事,便附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大黑……大黑,它……死了,錦姬,也死了。還有好多好多,錦兔一族的族人都死了。”

    阿木感覺到親兒抱著他的手,在說這話時,不自覺地攥成拳頭。

    “阿木,真的死了好多好多人……”

    “都是那條大蛇干的。”

    “我……我什麼也做不了。”

    “阿木,我恨,好恨好恨,我自己。”

    “為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親兒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捏在阿木背上的手,越攥越緊,也不知她到底是有多恨自己,竟不知不覺中,咬破了唇。

    阿木靜靜地听著,沒有任何回答。只是他那雙風華滌淨的紫眸中,似是被什麼攪起了無聲的風暴。而那風暴卻被他生生壓下,最後也只有一抹極淡的陰鷙留于眼尾,稍縱即逝,就如未曾出現過一般。

    “蓉蓉呢?她沒跟你一起回來嗎?”阿木不想提起親兒的傷心事,目光掃過身旁眾人,沒見到花妖,這才隨意問道。

    親兒這才發現蓉蓉不在石洞里,不知為何親兒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讓她覺得惴惴難安。便將眾人都叫醒了,挨個問,見沒見到蓉蓉去哪里了?

    結果,竟沒有一個人知道花妖的下落。親兒當即就開始自責,自己昨晚睡得太死,蓉蓉不見了,她也沒有察覺。

    阿木安慰道︰“蓉蓉,對這斷天涯底比你熟悉太多,你不要太過擔心。先仔細想想,她昨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親兒左想右想,也想不出花妖有什麼異常。非要說的話,昨天所有人都沒正常過,又怎麼分得清什麼行為才算異常。

    一只不起眼的黃色錦兔怯怯地縮著脖子,猶豫良久,終于低聲道︰“我……我昨晚,看到她趁大家不注意,溜回墓穴去了。”

    “什麼?!”親兒大驚,以為花妖瞞著自己,一個人跑回墓穴去找那地陰大蛇報仇了。

    阿木見親兒急了,便追問那黃色錦兔,道︰“你可有跟她進去?”

    黃色錦兔搖了搖頭,阿木擰眉似是陷入深思。目光落在親兒身上,不經意間掃過發頂,驀然一驚。

    “親兒,你的木簪呢?”

    親兒愣了一下,有些轉不過彎兒。下意識地伸手在頭上摸了摸,發現木簪真的不見了,心里不知為何也咯 一聲。

    “我……我不知道。”親兒無措。

    阿木神色凝重,道︰“親兒,你先別急,將昨日發生的一切詳詳細細地告訴我,我才能判斷蓉蓉的去向。”

    親兒對阿木自然是百分百相信的,便一目一十地,將昨日阿木陰癥發作後,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了阿木。包括,錦姬與她的簽訂的契約,後來又為救她而死。還有地下墓穴中那面石牆上的壁畫和從獨耳翼狼那里得來的十二陰極陣的密卷,以及與地陰大蛇的戰斗,統統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阿木听完後,便問親兒將那密卷要來。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竟發現這密卷折起的一角里,好似還藏有一個夾層。叫親兒將密卷的夾層小心拆開,就見夾層中還有一張絹布,絹布上寫著︰命定之人得之,依照此法進入墓穴,得其驚世傳承。旁邊還畫著一副古怪的地圖,具體畫得是什麼,親兒一點也看不懂。

    “阿木,這上面畫得什麼?”

    阿木看著絹布上的古怪地圖,難掩心中炙熱,紫眸中似有螢火飛舞,唇邊不自覺地牽著微微弧度。

    “按你剛才告訴我的,還有這地圖上記載的,若我猜得不錯,你們昨日下去的那個被稱為十二陰極陣的地下墓穴,原本是按一座地宮的規格修建而成。而這座地宮原來的主人,便是那洪荒妖獸。蓉蓉說過,一千五百年前,洪荒妖獸渡劫失敗,搖身盡毀,淪為靈體只身藏于地下。其實不然,那洪荒妖獸可能妖身確實沒了,但卻沒必要非得藏在地底。它之所以藏于地底,是因為這十二陰極陣將它困在了那地宮之中。”

    親兒猛地想起,在墓穴里,蓉蓉見到那副壁畫時,也曾跟她說過些類似的話,遂附和道︰“對,蓉蓉也說是十二陰極破了洪荒妖獸的封印,利用十二只陰獸布陣,將洪荒妖獸困在地底。”

    阿木點頭,繼續道︰“那下面的就不難推測了。”

    親兒一臉疑惑地看著阿木,那表情分明是說,這些能說明什麼?我怎麼想不出來……

    阿木嗤笑,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初到斷天涯底時,蓉蓉跟我提過的那個交易?”

    “交易?”親兒一邊重復,一邊回想。

    倏地,親兒記起,蓉蓉最開始跟她換臉時,跟他們做的那個交易。內容就是,要他們將她從斷天石中放出來。想要做到這個,就必須集齊三樣東西。

    第一是就是那上古情木的種子,現在已不在她這里……

    第二是雙離劍,可是雙離劍一早就分崩離析了。這個蓉蓉應該一早就知道才對,莫非她從開始的時候,就有心騙了他們?

    第三便是那洪荒妖獸。

    想到這里,親兒心底有什麼東西,噴薄欲出,但她卻硬是抓不住那最關鍵的地方。

    “不用想了,你的情木簪應該是蓉蓉趁你睡著取走的。雙離劍只是她當初設的幌子,而最關鍵的洪荒妖獸,我想她很有可能已經在那墓穴里,見過了。”

    “阿木,你是說蓉蓉趁我們不注意,回到墓穴中是為了與那洪荒妖獸見面?”親兒驚得合不攏嘴。
    &bp;&bp;&bp;&bp;阿木點頭,道︰“蓉蓉見到了洪荒妖獸,定是被得到了什麼法寶,再配合你的情木簪,可以將那斷天石劈開,她便可以從斷天石中出來。”

    聞言,親兒還是想不明白,如果蓉蓉為了逃出斷天石,大可以告訴她,為何要偷偷摸摸的趁她睡著,取走情木簪呢?還有,她們離開墓穴後,蓉蓉也對見過洪荒妖獸的事只字不提,這其中定然還有什麼事情,是蓉蓉不想她知道的,否則蓉蓉不會刻意瞞著她。除非……

    阿木似是看出了親兒的心思,微微笑了一下,道︰“你猜得沒錯,蓉蓉想一個人去找那地陰大蛇報仇。所以,她才不告訴你。”

    親兒也不知是急得,還是氣得,咬牙道︰“等我見到她,再跟她算賬。”

    阿木被親兒橫眉冷對的模樣逗樂,道︰“我看你罵人的模樣,也越來越像她了。”

    言畢,兩人與錦兔族人簡單商量了下,便決定派藍色錦兔先回斜坡附近,按昨晚的約定,與尋找三只小雪兔的族人在斜坡匯合。阿木和親兒此時都有些行動不便,其余的族人便留下來當腳力。畢竟,蓉蓉昨晚就已經離開了,即便她腳程不快,但此時已是天明時分,想來她應該已經回到她本體所在的地方了。

    兩邊同時動身,藍色錦兔輕裝上陣,眨眼的功夫,身影便消失在鐵木林里。至于親兒和阿木這邊,錦兔們因為要顧忌兩人身上的傷勢,所以不敢太多顛簸,所以速度上慢了許多。即便是這樣,半個時辰後,親兒一行人也順利抵達目的地。

    親兒和阿木還有錦兔一行人就站在斷天石邊上,之前被嵌在斷天石中間,巨大的褐色菊花,此時竟已消失不見。

    “阿木,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阿木將周圍的環境仔細打量一遍,劍眉輕擰,眼中疑色漸深,道︰“不,我們當初就是在這里遇見蓉蓉的,不會錯。”

    “可是……”親兒舉目四顧,發現這里的斷天石完完整整地,根本沒有被劈開的跡象。就算他們來晚了,蓉蓉已經劈開斷天石離開了,那也得留下點痕跡呀!眼前這情況,實在讓親兒想不通。

    倏地,阿木似是終于想明白了什麼,聲音徒然提高,道︰“糟了,蓉蓉可能去找她姐姐了。”

    “什麼?姐姐……”親兒此時已被阿木的話搞懵了。蓉蓉的姐姐?她也在斷天涯底,那為什麼蓉蓉從來沒跟她提過?現在去找她姐姐干嘛?

    親兒心中一大堆的的問號,阿木神色凝重,似是已經猜到了什麼不好的結果。可無論親兒如何詢問,阿木都閉口不答,只說,要盡快找到蓉蓉的姐姐。

    可是,到哪里去找呢?

    “去斷天石的背面。”阿木如是說,親兒依舊不懂,但卻堅信阿木一定可以找到蓉蓉。

    錦兔族人對此並無異議,與阿木問清了具體的方位,一行人便顧不得休息,立即動身。

    到達阿木說的,斷天石的背面時,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因為斷天石連綿不斷,找不到任何缺口,可以繞道走捷徑,想要到達背面,只能規規矩矩地繞這斷天涯底跑上一大圈。

    終于,見到蓉蓉。此時,她已有了身體,變成了亭亭玉立的美顏少女,身上穿著綠色的長裙,真攀在半空中,與嵌在斷天石里的一只巨型花冠爭論著什麼。

    親兒雙手叉腰指著身體攀在斷天石上的蓉蓉,情緒有些激動地喊道︰“蓉蓉,你這個騙子!快給我下來,我還有賬沒跟你算。”

    聞聲,蓉蓉驚覺回頭,看著親兒一行人,臉色滿是驚疑之色。不過這表情也只是一閃而過,便恢復了平靜,冷著聲音,對親兒說︰“你走吧,我偷了你的發簪,已從這斷天石里逃了出來,你們對我來說再也沒了利用的價值。”

    親兒哪里肯信她這些鬼話,憤然回道︰“死蓉蓉!壞蓉蓉!你說得什麼胡話,那發簪你想要,隨便拿去。我們姐妹之間,還值不了一根簪子?別再說這些鬼話,今日,就算打死我,我也絕不會相信。”

    蓉蓉睞了阿木一眼,心知肯定是這個男人將她想要一個人去報仇的心思告訴了親兒,否則,憑這個死丫頭的腦袋,怕是沒這麼難應付。知道再編造什麼,也是多余,蓉蓉干脆坦白了一切。

    “死丫頭,既然你男人把一切都告訴了你,你就應該明白,這仇必須有人去報,我是你姐姐,自然由我來。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親兒怒瞪著蓉蓉,罵道︰“呸!哪有姐姐像你這樣編謊話騙自家妹妹的。你若再不下來給我解釋清楚,我這輩子都要惱你到底!”

    蓉蓉本來冷凝的俏臉,被親兒嗔怪時有幾分像她的表情擊退,終于崩不住,遂軟了語氣,道︰“好妹妹,就算是姐姐的不是。但這次,你必須得听我的,那地陰大蛇已開始化龍,並非一般的妖獸。錦兔一族傾全族之力,也只能將它重傷,可我不能讓大黑和錦姬他們白死,這個血仇,我一定要報。”

    “這仇當然得報,你先下來,我們一起商量著報仇,總比你一個人強些。”親兒擔心蓉蓉一邊與她說話,一邊攀在斷天石分心,別再摔了下來,遂催促蓉蓉下來。

    蓉蓉搖了搖頭,聲音里有幾分蒼涼,道︰“傻丫頭,你想得太簡單了。這仇又豈是商量了就能報的?況且錦兔一族已經為我們犧牲了太多,現在所剩的族人,道行最厲害的也不到兩百年。難道我們要等到大家再修煉個千百年,然後再去報仇?”

    親兒被蓉蓉的話,說得愣住,不知該如何繼續。

    “傻丫頭,姐姐瞞著你,就是因為不想你插手。這事,我已有了對策,你無須擔心。那地陰大蛇我一定會親手斬掉它的蛇頭,拿來拜祭大黑和錦姬他們的亡靈!”

    “可是……”親兒還要再說,卻被阿木用眼神制止。

    “你說得很對,報仇的確只能靠雙離合體。”阿木的話,匍一說出,便讓蓉蓉驚詫地合不攏嘴。

    “你怎麼會知道?”蓉蓉疑惑。

    阿木紫眸微動,唇角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道︰“這個你不用管,我只想問你一句。雙離合體,可有代價?”

    蓉蓉又是一驚!這個男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他為何連這個都能猜到……
    &bp;&bp;&bp;&bp;親兒經阿木這麼一提醒,心中所有疑惑如暖陽初照,冰雪消融。

    “死蓉蓉,雙離合體到底需要什麼代價?你快說呀。”

    蓉蓉自嘲似的抿了絲笑在嘴邊,水眸如朝露浮塵,暗淡了光華,卻兀自佯裝輕松似的,說︰“也不是什麼值得說出來的代價,不過是同享一具身體罷了。”

    不等親兒接話,阿木便繼續問道︰“噢,估計同享身體後,你的意識便會被你姐姐壓制,很難再出來了罷。”

    蓉蓉听完一愣,強扯了笑,想要否認。

    豈料阿木隨即又追問道︰“合體後,若想將你魂魄與她分離,可有方法?”

    蓉蓉久久地看著阿木,心底生了股難言的感動。親兒的眼光很好,這個男人不但心思細膩,城府極深,末了就是對親兒的姐妹,也是極用心的。她感覺得出來,阿木是真心想要幫她。想到這里,蓉蓉心底一暖,臉上偽裝的假笑已不知不覺變成了真的。

    “我這妹夫,倒是生得一顆玲瓏心肝,什麼都瞞不過你。也好,現在告訴你們,我也能大大方方地跟你們告別。省得以後遺憾。”蓉蓉有些釋然的笑了。

    “當初雙離劍分崩離析,我與姐姐生來便是一體,所以想要分開,並不容易。但我們不可能像雙離花一樣,一個身體,長兩個腦袋。所以,隨著道行的提高,我和她都想將對方殺死,以求已生。但巧得是,那人發現了我倆的心思,並加以利用,允諾了傳授我們將身體和魂魄分離開來的法術。但代價就是,幫她奪了洪荒妖獸的內丹。”

    說到這里,蓉蓉臉上已現愧色,顯然當年的事,已成了她心中的污點。若不是到了這個地步,估計此生她都不會再願意提起。這也就是為何,後來蓉蓉已經跟親兒關系如此親近,卻依舊沒有對她坦白真相的原因。

    因為,她不想親兒看到她如此丑惡的嘴臉。

    蓉蓉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和她都太想擁有各自的身體,所以就答應了那人。在洪荒妖獸渡劫那天,和那人聯手偷襲,以致洪荒妖獸,妖身被天雷銷毀。但為了保證那人旅行諾言,我暗自將洪荒妖獸的內丹偷走,因為于心有愧,便趁其不備,將洪荒妖獸的靈體放走。”

    “那蓉蓉你為何會被關在斷天石中?”親兒追問道。

    蓉蓉自嘲地笑著,接道︰“這世上的報應有時來得太快,那人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什麼身體和魂魄分離的法術,當時只是拿了本亂編的秘籍來框我們。發現洪荒妖獸內丹不翼而飛,連靈體也被放走。那人便對我們起了殺心。好言哄騙我們姐妹到這斷天石下,施展了從洪荒妖獸那里學來的法術和法寶,將我們壓在這斷天石下。”

    “按理說,你說的那人,應該是想你們死的。為何只是將你們困在這里?”阿木挑出問題的關鍵問道。

    蓉蓉點了點,繼續說道︰“你說的對。那人是想殺我們姐妹,但是她太貪心,拿了洪荒妖獸的功法和法寶不說,還想盜得上古情木的種子。我早便料到那人心狠又狡詐,絕不會便宜了我們姐妹。便早早將情木簪放入石洞中,又毀了洪荒妖獸設置的石洞傳輸陣法。那人得不到情木種,自然不甘,便施法將我們姐妹分成兩處,困于這斷天石下,也就是你們當時看到的樣子。”

    “有一件事,你們應該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親兒時,其實就知道她頭上的木簪是情木種了。因為當年,這木簪是我親眼看著,洪荒妖獸刻好,準備送給那人的。你和親兒得到木簪的那間石洞,本是洪荒妖獸用來和那人成親的新房。洪荒妖獸那傻子,竟然還把那人隨便的一句話當真,悄悄地修了地宮給她。可惜啊,這些都沒用得上,那人就已經對他動了殺心。”

    阿木之前便對那石洞和木簪的來歷有了大概的猜測,此時一一從容容口中應驗,心中不免有些悵然,只是他還有一事始終想不明白。

    “這些都說得通,只是,你如今這樣看來,已是成功與你姐姐的身體分離開來了……這又是為何?”

    蓉蓉笑了,回頭看著身旁沒有意識的巨型花冠,道︰“因為我私底下又與那人做了交易。用洪荒妖獸的內丹,換她在施法時,將我和姐姐的魂魄分割開來,當然,分割的時候,保我棄她。所以,她才成了近日這般沒有神智的模樣。”

    “既然她如今連神智都無,你為何還要與她合體?”阿木追問道。

    蓉蓉伸手在那巨型花冠的花瓣上揪下一塊,道︰“那人又豈能真得容我做大,她忌憚我若分離成功,會找她奪寶,便在施法時一邊保住了我的魂魄,一邊又將雙離木多年修煉來的法力,盡數分給了姐姐。她雖然成了這般模樣,但若雙離合體,法力比那地陰大蛇,只高不低。畢竟,我雙離木,是從這天地未開,還是混沌一片時就已跟著上古妖獸一道修行了,法力又怎會低?”

    說到這里,所有的秘密都已講完。蓉蓉回頭,對著親兒,燦然一笑,道︰“死丫頭,姐姐我並不是一個好心腸的人,但這世上唯獨你待我最是真心。你千萬別只記著,姐姐曾經干過的那些齷齪事情。我本想在你心里留下個美好的念想,哪知又被你的男人給問了個明明白白。我這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他拽掉了,也沒臉再當你姐姐……”

    親兒听到這里,便知道蓉蓉肯定要說些傷懷的話,便立即出言打斷,道︰“死蓉蓉,你臉皮最是厚實,就算再扒幾層,也不妨事的。親兒知道你以前干過壞事,等我們找那大蛇報了仇,妹妹陪你一道去救那洪荒妖獸,再給他磕頭道歉。你莫要再說傷妹妹心的話了……快些下來吧,你攀的地方太高,我看著眼暈。”

    蓉蓉明明笑著,但看著親兒的眸子,卻已憋得彤紅,連聲音也帶了幾分哽咽。

    “死丫頭!我就知道,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你都不會棄了我。便是得你如此相待,我也知足了。”

    說完,就見蓉蓉奮力一蹬,從岩壁上飛身撲向巨型花冠。花冠中央一張布滿獠牙和涎水的大口,正奮力地張著,似乎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

    親兒還以為蓉蓉手沒抓牢,就要從半空中跌下來,便讓錦兔族人上前接應。

    下一刻,卻在無比地震驚中,看到那巨型花冠瘋了一般,驟然伸出無數條手臂粗的藤條將蓉蓉纏成木繭,迅速拖入口中。
    &bp;&bp;&bp;&bp;只是眨眼的間隙,蓉蓉被被那巨型花冠吞食進腹中。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親兒根本沒反應過來,木愣愣地看著蓉蓉消失的地方。

    就見半空只剩數以百根的藤條,猶如無頭蛇一般扭動,糾結。那巨型花冠吞了蓉蓉之後,便打了個飽嗝。接著,花冠上褐色的花瓣便開始變色。

    起初只是褐色,漸變成紅色,最後竟有一小半變成了綠色。

    當顏色終于停止變化,巨型花冠數百根丑陋可怖的藤條瞬間枯萎,變成干癟的藤枝從巨型花冠上迅速剝落。

    就在這時,阿木突然道︰“親兒,將我懷里的鎮天羅盤取出,沾上一滴我的血,然後將它扔進巨型花冠的口中。快!”

    阿木的話,將親兒從失魂落魄中拉回現實。親兒心里不斷念著阿木最後說的那個“快”字,依言將鎮天羅盤取出,滴上血。旁邊的錦兔見親兒拿著羅盤,不知該如何爬到那峭壁上,便自薦道︰“讓我用箭將這羅盤射進那大花口中,應該來得及。”

    親兒喜出望外,見鎮天羅盤遞給錦兔。

    嗖——!

    錦兔將那鎮天羅盤與三根短箭綁在一起,拉弓瞄準巨型花冠中央的大嘴,便是一射。

    隨著短箭將鎮天羅盤帶入半空,就听阿木口中念道︰“尋吾血脈,鎮天護魂,陣啟!”

    就見那鎮天羅盤金光乍起,有一張八卦虛影從羅盤上擴展開來。虛影中央一抹紅色漸漸顯現出一個古篆的“情”字。與此同時,巨型花冠似是受到什麼刺激,扭動著花冠,開始“咕咕”地大聲吼叫起來。當那虛影中“情”字開始閃爍時,巨型花冠口中忽而亮起一抹紅色,似是在回應,那情字的召喚。

    箭矢速度極快,在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的金弧,迅速掠入巨型花冠口中。兩處紅光匍一相遇,頓時激起巨型花冠近似瘋狂的咆哮。許是被紅光刺激,巨型花冠的花瓣向內合攏,牢牢地將中央的大口包裹起來,然後劇烈的抖動著。

    不知那巨型花冠做了什麼,紅光漸漸淡去。就在眾人以為這便結束了的時候,就見那合攏的花瓣,竟從頭到尾,漸漸枯萎。

    終于,當所有花瓣完全枯萎時,一股金色虛影沖破花瓣的鉗制,爆射出來,將枯萎的花瓣擊成粉碎。

    虛影在空中舒展開來,八卦中央一個淡金色的“情”字,若隱若現,漸漸與那八卦虛影一同,縮成拇指大小烙于花冠所剩無幾的**之上。

    **劇烈顫動之下,竟漸漸長出一個模糊的人形來。隨著時間的增長,人形隨之變得精細起來。先是分化出四肢和手腳,最後才長出完整的頭。接著是五官,毛發,指甲逐一長成。

    片刻之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半空落下一名女子。女子搖身一變,紅裙加身,飄飄然如仙女下凡,落在眾人面前。

    女子的容貌分明便是蓉蓉無疑,但若細察她表情,就會發現此女眼尾掠過眾人時,帶著一抹冷然和諧謔,似乎根本不屑與面前這些人為伍,更無意與他們多說什麼。

    再看她全身上下,除了那惹人厭惡的表情之外,唯有一處引起親兒等人的注意。

    她的法定憋著一枚木簪,木簪上刻著刻著一個小小的情字。只是與之前親兒頭上的情木簪不同的是,那木簪雖形狀和大小皆是一樣,但顏色卻變成了淡淡的景色。若是細看,還能瞧見金色的木紋,甚是好看。那木簪之下,女子有一撮頭發竟是綠色,若不是親兒仔細,倒可能直接忽略了。

    親兒著急蓉蓉安危,上前一步,擋住女子去路,問道︰“你到底是不是蓉蓉?”

    女子側眸,不屑地睞親兒一眼,嘴角挑了點冷笑,道︰“蓉蓉?叫得這麼親熱,你就是她認的那個妹妹吧。看你這臉上的胎記,我就知道,她跟你換過臉吧。”

    親兒不滿女子的回答,追問道︰“你就是蓉蓉的孿生姐姐!蓉蓉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倏地,那紅裙女子听完親兒的話,竟哈哈大笑起來,道︰“你瞎了眼嗎?現在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蓉蓉,就只有我璃茉。你還問我,把那健人弄去哪了?真是好笑,她已變成我化形的養料,融進我的身體里。難道她沒告訴過你,雙離合體的代價就是她死我活嗎?”

    親兒被璃茉的話震得愣了半晌,不知是不是這消息對親兒的打擊太大,以至于雙腿竟不听使喚似的軟成了面條,當即便跌坐在地上。

    阿木見親兒被璃茉欺負,紫眸輾轉間已凝了一層冰霜之色,聲音明明還是那個聲音,但語氣卻似浸在冰里似的。

    “若我沒猜錯,雙離合體的代價未必如你所說,只是蓉蓉另外與你做了交易,合體之後,你必須幫她殺了那大蛇,這才是她甘願被你佔有身體的原因。”

    璃茉之前並沒有注意到阿木的存在,此時見他俊美臉龐,紫眸瀲灩間,自有一番妖嬈風姿,不經意間便動了心。

    “你倒是心思剔透。我是和那健人做了交易,又如何?”璃茉說話間,全是一派輕視之色,也不怕被揭破,便坦言道。

    親兒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沖向璃茉,將她推倒在地,像孩子打架似的,騎在她身上,緊緊地揪著她的頭發,一邊奮力撕扯,一邊哭喊道︰“還我蓉蓉!你把我的姐姐,還給我!”

    親兒的動作太過突然,璃茉根本沒有防備,這才輕易便著了親兒的道。頭上一痛,木簪竟被親兒硬生生從她頭上拔了下來。

    璃茉吃痛,心里對親兒已是怒極,見勢便要施法將親兒殺了解恨。

    “璃茉姑娘莫怪,這丑女人本就魂魄不全,經常瘋瘋癲癲,剛才若是傷到了姑娘,在下帶她跟你道歉。”阿木一改之前對璃茉的冷凝和厭惡,轉而眉眼間漾起幾分挑逗地風情,邪笑著說。

    璃茉本就已對阿木的色相動心,又听他如此偏幫于她,自是高興,施法的手在半空一轉,回手便給了親兒一擊耳光。

    啪!

    此處少有走獸飛鳥,本就極靜,再加上親兒在眾人眼中本就是眾星拱月一般,以往蓉蓉和大黑對她都是極寵,阿木更是呵護備至,什麼時候見過她被人如此欺負。眾人一時都被眼前這畫面驚得倒抽一口涼氣,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打破這種僵冷的氣氛。

    那巴掌聲其實並不是多大,但卻脆生生地在回響在眾人心底。
    &bp;&bp;&bp;&bp;親兒捂著臉,看得卻不是打她的璃茉,而是一旁對著璃茉笑得如沐春風的阿木。

    不知是剛才那一巴掌力道太大,還是阿木那些話太刺耳,親兒覺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響聲。阿木臉上的笑,讓親兒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擰了幾圈,胸口也悶悶地喘不上氣。明明是臉上被人打了,可親兒卻覺得疼得是心里。

    親兒疾走了幾步,上去牽阿木的袍子。阿木回頭淡淡地看著她,可他前一秒還對著璃茉笑得那般燦爛。親兒的心又絞了一下。想來是太痛了,親兒張口想問阿木些什麼,可到頭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就好像有人用棉花塞住了她的喉嚨,木木的卻被堵得生疼。

    “阿木……”終于還怯怯地低喚了一聲,親兒望著阿木,眼中的期待戰戰兢兢地地浮上來,匍一接觸到阿木的冷漠,疏離的回視,那期待便如臨大敵,瞬間又統統縮回眼底,一顆心便只剩怔愣。

    阿木為什麼突然對她這般冷漠,疏離?那個璃茉明明就已經奪走了蓉蓉,現在連阿木也搶走了,那她怎麼辦?腦袋里紛雜的念頭讓親兒的頭越來越疼,她想不明白,眼前的一切為何突然就這麼發生了,沒有一絲預兆。

    親兒在墓穴里虛耗太大,一直崩著精神強撐到現在。現在,打擊一個接著一個,親兒覺得她再也撐不住了,終于暈倒在地。

    倒下之前,一只錦兔不知為何似是早就知道似的,預先上前幾步,將親兒接住。

    “把她帶走吧,省得留在這里礙眼。”阿木對其它錦兔族人吩咐道。

    錦兔族人相互看了看彼此,眼中皆有疑色。這時,扶住親兒的那只黃色錦兔,開口道︰“既然他這人見色忘義,我們還管他做什麼,走吧。”

    其它錦兔紛紛點頭贊同,便將阿木放在地上,帶著昏迷的親兒離開。

    阿木身體癱瘓,如今沒了錦兔抬著他,只能像爛泥一樣窩在地上。璃茉皺眉看著窩在她腳邊的男人,心道,剛才沒注意,他竟是個癱子,真是倒胃口。

    阿木的臉半貼在地上,余光瞥見璃茉臉上的輕蔑,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冷笑著說︰“倒胃口的,還不止這些。”

    璃茉被阿木突然轉變的態度,看得一愣,隨即便明白,他剛才是故意氣走那個女人。一想到,自己是被這癱子利用了,璃茉便怒從膽生,連聲音也跟著凜冽了幾分。

    “癱子,你好大的膽子!敢戲弄我?”

    阿木臉上的冷笑愈加耀眼,道︰“我絕不會讓我的女人置身危險之中,尤其是跟你這樣心如蛇蠍,又獸性未泯的人呆在一起。”

    璃茉被阿木這一說,倒給氣得不知如何接話。她天生就沒有她妹妹蓉蓉的伶俐和心思,但她比蓉蓉多的,卻是凶狠和毒辣。見嘴上佔不到便宜,璃茉所幸笑了笑,說︰“好好好!你說不讓自己的女人,置身危險之中,所以把她氣走。那我就奇怪了,你是怎麼舍得傷她心的?剛才我可記得清楚,你那女人可是真的傷心了。她看我的眼神里,赤果果的全是嫉妒和仇恨。現在想起來,我還覺得痛快呢。”

    阿木心里明白璃茉是故意拿親兒來刺激他,但知道又能如何,他故意傷了親兒,也知道她定是傷心了。

    在她的安危和傷心之間,阿木選了前者。

    “如果,傷害在所難免,那這世上可以傷她,也只能是我。”阿木臉上的冷笑早已褪盡,說這話時,紫眸瀲灩,似有無匹華彩一閃而過,看得璃茉竟有幾分痴了。

    璃茉沉默了半晌,再次看向阿木的目光里,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只是這欣賞便如蜻蜓點水,一晃而逝。

    “我沒工夫跟你這癱子廢話,我還有事要做。”

    阿木接道︰“你最好帶上我,否則你這事怕是做不成的。”

    璃茉一向驕傲,最是討厭別人將自己低看了。此時,听阿木的話,當即便有些惱了,道︰“別以為你的小聰明每次都有用,我只是懶得殺你。你若再敢放肆,別怪我手下無情。”

    面對璃茉的威脅,阿木卻似毫不在意,回道︰“若我沒猜錯,蓉蓉與你做的交易之中,定然有保證我和親兒性命的內容。你殺不了我的……”

    璃茉一邊暗驚這人竟真猜得到,她和那賤人交易的內容,一邊又惱怒這人的自作聰明。

    見璃茉臉有怒色,將他死死瞪住,阿木便知自己又猜對了。

    “你先別氣,听我說完,再做決定,也不遲。”

    璃茉眯眼看著阿木,神色里漸有殺意隱現,冷聲接道︰“說。”

    阿木似是對璃茉的殺意毫無所絕,淡笑著說︰“你去殺地陰大蛇之後,我可以順道帶你去將那洪荒妖獸的靈體也一並除去,你看如何?”

    聞言,璃茉驚愣,卻強壓著激動的心情,冷了臉,說道︰“你為何如此肯定我想除掉他。”

    “這個不難猜。你當初殺了他,自然怕他日後報復。我幫你除掉他,你便少了一個心結。”

    “你想要什麼?”璃茉自然明白,阿木不會平白無故地幫她,便敞開了問。

    阿木笑了,紫眸微動,道︰“要地陰大蛇所有的血和它的龍角。”

    “你要這些干什麼?”璃茉疑惑。

    “這個就不用你管。我們各取所需,如何?”阿木臉上的笑,讓璃茉有些不舒服。他明明就是個癱子,對她說話時,卻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這種感覺,讓璃茉非常想要將阿木折磨一通,讓他向她求饒。可眼下,還有用得著他的時候。等除掉那洪荒妖獸的靈體之後,順帶著將這個癱子也一並殺了,省得她看著鬧心。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這攤子的女人,也是該死!

    想到這里,璃茉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道︰“既然如此,我們還等什麼。走吧。”

    言畢,就見璃茉揚手一揮,口中不知念了什麼,一道紅光從璃茉掌中飛出,停在阿木身旁,化成一團紅色雲彩將他拖起來。璃茉看也不看,腳下有風雲驟起,負手而立,瞬間便遂那雲朵飛了起來。紅雲拖著阿木,就跟在璃茉身後。
    &bp;&bp;&bp;&bp;待得兩人來到墓穴入口時,也只過了須臾,可見這雙離合體之後,法力之高。

    “地宮?”璃茉記得清楚,這地方洪荒妖獸多年前曾帶她和那健人來過。

    阿木沒有接話,自顧自地解釋道︰“這里便是那十二陰極設下陣法將洪荒妖獸困住的地方,這里的妖族都叫這地方,十二陰極陣。”

    “你們怎麼知道這些的?”璃茉試探地問道。

    阿木自是明白,璃茉是在試他。因為她知道這是洪荒妖獸自己休的地宮,此番進去,若是中了洪荒妖獸的埋伏,那就夠她喝一壺了。雖然明白,但阿木沒有說破,只把這其中由來跟璃茉簡單解釋了一下,也好讓她放下戒備。

    “這崖底各個妖族間傳有密卷,我知道的這些自然都是從密卷上看來。”

    璃茉冷笑著,側眸睞阿木一眼,道︰“哼,不止吧。肯定還有那健人告訴你的。”

    阿木並不接話,璃茉便知自己猜的沒錯。兩人之間本來就只有交易,此時相互試探已經結束,便一路無話。

    黑暗中,前方不斷有水滴聲傳來。隨著兩人的深入,地道中一股腐物的惡臭,愈來愈濃,嗆進鼻腔里,攪得人腦子都有些疼。

    “什麼鬼玩意,臭死了!”璃茉掩住口鼻,嫌棄道。

    阿木不為所動,道︰“地陰大蛇本是一對,母的已被殺死,這臭味應該是尸體腐爛的味道。”

    “呸!健人盡給我找麻煩。”璃茉啐了一口,罵完又忙將口鼻捂住。

    阿木眼中閃過一抹狠色,隨即消逝。想來是因為璃茉罵了蓉蓉,阿木心中已將這筆賬記在了心里。

    繞過地道和狹長的走廊,兩人終于到了地陰大蛇所在的石室。

    放眼望去,石室內盡是一片殘垣斷壁,水石混立的景象。

    唯一還保存完整的是石室兩側的石牆。石牆上一片血紅,一具又一具尸體被石刺釘穿透胸腹,釘在牆上。阿木的紫眸漸漸染上血色,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尸體。終于,在牆壁中央,看到了大黑的尸體。

    它垂著頭,胸前的血早已干結成血塊。因為體格過重,那地陰大蛇為了將它釘得牢些,特地找了根兩人粗的梭形石刺。石刺將大黑的前胸已戳成了血泥,顯然那地陰大蛇釘它的時候,對它是恨到了極點,生怕它沒有死透。

    看著眼前的一切,阿木腦海里,飛掠而過的,是大黑昨晚臨走前,回頭看他的那一眼。他知道,大黑雖然也喜歡親兒,但對他,也已沒有了原來的芥蒂。當時,他被陰癥折磨得奄奄一息,並沒有給大黑什麼回應。但當他早上離開石洞的時候,聞到了洞口那股嗆鼻的尿騷味。當即,他便猜到,大黑臨走之前還在顧念他的安危。

    一個人,若是在最最狼狽卑微的時候,得到了誰的真心相待,這種羈絆,便生死可依。

    大黑于阿木便是如此,就如同當年的水無常一般。若這種羈絆遭人蹂躪,那便是只有鮮血才能祭奠的仇恨。

    嘩啦啦——水聲過後,一只滿嘴血污的大蛇,正戒備地盯著,位于石室入口的阿木和璃茉。見所來之人並非先前逃走的親兒和花妖等人,地陰大蛇陰鷙的豎瞳這才微微放松。

    “這里是我的領地,不想死的,給我滾。”地陰大蛇顯得有些悻悻然,似乎不想跟兩人多費唇舌。說完便低頭去啃浸在水中的母蛇尸體。此時,母蛇的頭已不見了蹤影,看樣子,極有可能已被這公蛇給吃了。

    “哼,果然是畜生,連妻子的尸體也吃。”璃茉斜眼,用眼角極其厭惡地瞥那大蛇一眼。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阿木臉上幾近猙獰的恨意。他微微將頭低下,表情隱于陰影之中,看不分明。璃茉只听到他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道︰“剁了,這畜生!”

    璃茉感覺到阿木的異常,回頭看了他一眼,但石室里已沒幾個夜明石了,所有東西都沉浸在昏暗之中,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璃茉懶得深究,便由他去了。

    許是因為這石室里的味道太過難聞,璃茉實在不想多呆。听了阿木的話後,當即便屈指念訣,準備將那地陰大蛇殺了了事。

    地陰大蛇不是普通妖怪,若不是之前被錦兔一族毀去化龍金鱗,再有兩百年,它便可完全化龍了。也是為此,地陰大蛇對親兒一行人的恨意才會如此之深。相較之下,殺子戮妻之仇對它來講,或許早便忘到了腦後。若不是這樣,那地陰大蛇為何會吃了母蛇的尸體為自己療傷呢?這就說明,對畜生而言,生存永遠比情義更加重要。

    “花刃滿天,出!”

    就見璃茉周身紅裙,頃刻間如彩霞騰空,飛漲開來,將石室照成一片紅色。紅裙徑直襲向,躲在水中的地陰大蛇。

    嘶——!地陰大蛇察覺危險,仰天厲嘯。巨大的蛇尾,連連擺開,瞬間,在空中將紅裙撕成粉碎。

    璃茉眉宇間噙著半分傲然,冷笑道︰“畜生,休要再妄作掙扎。給我死來!”

    話音匍落,被地陰大蛇撕成粉碎的紅裙,紛紛化作片片血色利刃旋向地陰大蛇。

    一時間,血刃如大雪齊下,將地陰大蛇周身覆蓋。聲聲淒慘嘶鳴之後,就見一片片紫黑色的蛇鱗沾血剝落,露出里面嫩紅色的血肉。

    地陰大蛇再也忍受不了,蛇身直立,蛇頭如箭矢驟出,口中紫黑蛇信,靈鞭一般卷向璃茉。

    璃茉冷哼一聲,腳下輕踏,身體徑直高高飛起,躲過大蛇攻擊。身體凌空翻轉,雙臂橫于胸前,手上連掐三道手印,口中念道︰“風起雨,雨起木,木起火,風水凝劍,木火破邪,滅!”

    阿木被璃茉所念口訣震驚,因為這口訣听上去,像是傳說中的元素法術。這種法術于今早已失傳,只留下它可以一敵三的強大傳說,非尋常術法所能比擬。

    石室中,隨著那古怪口訣落下,一陣陣勁風不知從何而來,凝于石室中央,漸漸攪動地上的黑水。地陰大蛇似是被被這勁風激怒,也不甘示弱的將蛇尾探進水中,瘋狂攪動起來。
    &bp;&bp;&bp;&bp;一時之間,黑水中便出現了兩道渦流。一道由勁風攪起,一道則將大蛇包裹其中。勁風卷起的渦流飛速上升,在石室半空漸漸凝成一把巨型水劍。璃茉紅裙隨勁風招展,在空中如紅霞浮動,甚是耀眼。

    地陰大蛇見水劍初成,已有如此驚人之勢,不敢再有耽擱,蛇身擺動,腹中突然亮起一道紫光。紫光漸漸升起,飛向大蛇口中。

    璃茉見地陰大蛇到了此時,竟還想抵抗,眼中狠戾一閃而逝,雙手緩緩握上巨型水劍。

    瞬間,璃茉身上紅裙化作根根紅色花藤,瘋狂生長。花藤迅速攀上水劍,包裹出一道精致的木質劍柄。劍柄上畫著一支妖艷無比的紅色花朵。

    璃茉雙手持劍,看著地陰大蛇口中紫光,冷謔道︰“原來是吃了那母蛇內丹,想用它來殺我,還差了點!”

    言畢,璃茉揮劍砍向地陰大蛇的蛇頭正中!

    就見,那巨型水劍劍柄中,以迅雷之勢,長出一支紅色花藤,花藤在水劍之中,急速向上攀升,直至水劍頂端。地陰大蛇口中紫光勝至巔峰,石室瞬間被光芒湮滅。

    轟——!

    巨型水劍與紫光在半空相遇。匍一接觸,便爆出驚天巨響。石室劇烈震動,紫光只將那水劍擋了一擋,便被擊潰。潰退之下,那紫光瞬間黯淡,露出原來模樣。

    阿木定楮一看,竟是一顆人頭大小的紫色肉球,若是看得仔細,那肉球之中還隱隱有脈搏跳動。心中一念閃過,對璃茉喊道︰“莫要傷了那肉球!”

    璃茉瞪了阿木一眼,水劍向旁邊側了側,將紫色肉球讓開,徑直劈向地陰大蛇。

    此時,地陰大蛇已是驚急,為了保命,再也不敢有所保留。頭上雙角驟然增大,隱有金色細鱗遍布其上。地陰大蛇頭頂龍角,與那巨型水劍拼在一起。

    水劍落下,被龍角擋在半空。

    地陰大蛇口中連連嘶鳴,似是在說,它命不該絕。只是,一直冷笑著的璃茉,卻好像根本沒將那龍角放在眼里,檀口情啟,道︰“記住了,殺死你的這招,名叫雙離破邪!”

    話音匍落,水劍中央的紅色花藤似受到召喚,倏地燃燒起來。火焰迅速傳遍整個劍身,將巨型水劍燙成紅色。瞬間,水汽蒸騰,龍角在紅劍之下,如板上魚肉,任其宰割。

    噗通!一雙龍角跌入水中。

    地陰大蛇,還未來及慘叫,便被蒸汽騰繞的紅劍從腦袋中央劈成兩半。蛇身切口齊整,未見一絲血跡,倒有股蛇肉出鍋時的香味夾著半點不知名的花香,縈于室內,久久不散。

    見大蛇已死,璃茉收了紅劍,姿態輕盈,紅裙不沾一塵,落于阿木面前。臉上未見半分法力耗損後的蒼白,就好像之前那般厲害的“雙離破邪”對她來說,只是在尋常不過的一點招式罷了,根本算不上損耗。

    阿木心中暗驚,對璃茉的戒備又重新提高了一個層次。或許,想要對付她,並不如他計劃中那般容易。

    璃茉抱臂于胸前,看著阿木,道︰“好了,跟那健人的交易,做完了。現在輪到你了。”

    “你答應過我,將地陰大蛇的血和龍角都給我。”

    “真是麻煩!”璃茉不耐煩地瞪了阿木一樣,走到大蛇跟前,口中不知念了幾句什麼,就見她兩手掌心各探出一跟花藤,插入大蛇體內。

    咕嚕咕嚕——

    一陣吞咽聲,讓阿木明白,璃茉這是在抽那大蛇體內精血。待得吞咽聲停止,已是一刻之後,璃茉收了花藤,對阿木道︰“你莫要再使詐,否則,我就立即取了你的命!听懂了嗎?”

    阿木自嘲笑道︰“我這般樣子,活著跟死了區別不大。只是……若那洪荒妖獸逃出了這十二陰極陣,你說他會不會去找你報仇?”

    璃茉目色一凜,將阿木狠狠瞪住,冷聲威脅道︰“我是想殺了他,你要的這些,我也都可以滿足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對我有所隱瞞!”

    阿木並未被璃茉的威嚇影響了清虛,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著,接道︰“自然。不過,除了這兩樣,你還得幫我把那顆紫色肉球一並帶上。”

    璃茉撿起水中的兩根龍角和那顆紫色肉球,有些嫌棄的皺著鼻子,道︰“真不知道,你要這玩意,能干什麼?!”

    阿木自是不會告訴她,這龍角和那紫色肉球的妙用。

    “我想要的東西,還少一樣。”

    璃茉皺眉,這人怎恁的貪得無厭起來?這麼想著,璃茉心底又動了殺意。

    “你不用擔心,我要的不難。你只要幫我將這大蛇剁成血泥,便可。”

    璃茉奇怪地睞阿木一眼,心道,這人的要求為何都如此奇怪!不過要剁了這大蛇,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揮手間,紅裙飛漲,裂成無數血刃,飛向大蛇。一陣“噗噗”地割肉聲過後,石室里便再無那大蛇的蹤影,只剩一堆浸在水里的爛肉。

    璃茉捂著鼻子,道︰“這下你可滿意了!”說得時候,卻不是問句,而是威脅。那意思就是,你要是再敢有別的古怪要求,這交易就別想繼續了。

    阿木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爛肉,挑眉笑了,像是解了一個梗在心頭已久的心結,心情甚好,回道︰“滿意。”

    璃茉冷哼一聲,道︰“你是滿意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急什麼,那洪荒妖獸,又不會跑了。”阿木隨意道。

    “你別想玩什麼拖延時間的把戲,快點帶我去找他!”璃茉狠道。

    阿木點點頭,道︰“你去找這石室水底有個龍頭形狀的開關,將那個開關打開,就可以直達囚禁洪荒妖獸的地方。”

    “此話當真?”璃茉將信將疑地問道。

    阿木回以微笑,那意思就是,信不信由你。璃茉皺眉,看著地上又黑又滿是血腥的髒水,心里一萬個不樂意。但仍經不住誘惑,終于撲身月入水下,去尋阿木說得那個龍頭形狀的開關。

    就在這時,石室中只剩阿木一人。昏暗中,一道陌生的聲音,傳進阿木耳中。

    “你膽子不小,故意將她引去其它陰獸所在的位置,是想借刀殺人?”

    聞言,阿木心底暗驚,扭頭問了句︰“你是誰?”

    那聲音沉吟了片刻,才回到︰“我就是你要找的洪荒妖獸。”
    &bp;&bp;&bp;&bp;與此同時,被錦兔一族帶回斜坡老窩的親兒,服用了恢復法力的丹藥,此時已經醒轉。正當親兒還在為阿木之前說過的話傷懷時,一只錦兔衛兵沖了進來。

    藍色錦兔皺眉問道︰“怎麼回事,慌慌張張地像什麼樣子?沒看到親兒姑娘在休息嗎?”

    “不妨事的。”親兒搖頭回道。

    錦兔衛兵一臉焦急,對親兒躬身賠了不是,這才跟藍色錦兔,急道︰“有……有叛徒!”

    藍色錦兔眉峰緊鎖,上前一步,厲聲追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錦兔衛兵想來是跑得太急,此時才得空,大喘了口氣,似是怕藍色錦兔听不清楚,大聲回道︰“叛徒!族里有通敵的叛徒!”

    “你說誰是叛徒?”親兒掀被從床上下來,問道。

    錦兔衛兵緊咬著唇,似乎說出這叛徒的名字,對它而言,竟是一件極難的事。

    藍色錦兔等得急了,催促道︰“你倒是快些說呀!”

    “是……錦黃天。”說完錦兔衛兵將頭扭向一旁,似是也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是它!”藍色錦兔半怒半驚。

    “錦黃天是哪個?”親兒對錦兔一族里的族人還不是很熟悉,眼前叫得上名字,也就這藍色錦兔一人而已。見面前二人對這叛徒的名字,反應都有些怪異,這才有些好奇。

    藍色錦兔嘆了口氣,道︰“親兒姑娘想來,還不清楚我錦兔一族,命名有個規矩。錦字是姓,而中間的字便代表著自己所屬的陣營。我族一共五色,白色乃天生王族獨有。其余便是紅藍黃綠四色陣營。每個陣營有一位長老主事。而那錦黃天,就是亡去的黃色陣營長老,錦黃權的小兒子。”

    親兒這才明白,為何兩人先前如此反應。親兒記起,墓穴之中錦黃權與其余兩位長老,一同助她逃走,犧牲了自己,心里又是一陣難過。再見眼前,錦黃天竟當了通敵的叛徒,一時心情也有些復雜。若按族規評斷,這通敵叛徒便是要執刈首之刑的。可是,她們難道真要把錦黃權唯一剩的這一點血脈也殺了?

    進退兩難之間,親兒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那錦兔衛兵,道︰“說那錦黃天是叛徒,有何證據?”

    “證據確鑿,不信你們兩位跟我一道去看看吧。”錦兔衛兵嘆了口氣,回道。

    親兒睞那藍色錦兔一眼,見它點了點,兩人便跟著錦兔衛兵一路到了地牢。

    就見錦黃天被一眾錦兔圍在中間,背上戴著木架,跪在地上。眾人見親兒露面,便自動讓將錦黃天讓出來。

    親兒看著錦黃天臉上的淤青和破裂流血的嘴角,眉頭皺了皺,對一旁的藍色錦兔,道︰“是誰動的手?”

    藍色錦兔掃了眾人一眼,眾人紛紛將視線移開,親兒見狀便明白,這手估計所有人都動過,才將人打成這樣。

    親兒嘆了口氣,對藍色錦兔道︰“把木架先解開,確定它真是叛徒,再綁它不遲。”藍色錦兔點了點頭,給旁邊的錦兔衛兵使了個顏色。錦兔衛兵便知趣地上前將木架解了,親兒見錦黃天想要站起來,腿卻倏地閃了一下,忙上前一步,將它扶住。

    錦黃天抬頭見是親兒扶它,心中一暖,遂向她扯了絲感激的笑。不妨牽動了嘴角的傷,錦黃天疼得倒吸口涼氣。

    親兒掃過眾人,問道︰“你們說它是叛徒,證據是什麼?”

    錦兔衛兵不知從哪里取來一份書信,信封上寫著︰四翼狼王親啟。打開信封,藍色錦兔瀏覽了信的內容。大致意思就是說,願意交出錦兔一族所持密卷,換得翼狼一族進軍十二陰極陣。

    藍色錦兔看完,將大致內容轉述給眾人听。

    親兒听完,有些疑惑地問那錦黃天,道︰“你為何要翼狼進軍十二陰極陣?”

    錦黃天眼神有些心虛,不敢與親兒對視,一直咬著嘴唇,似乎有什麼隱衷難言,听親兒如是問道,錦黃天心底的矛盾更甚。

    親兒看出錦黃天的異樣,便追問道︰“你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要害怕,說出來,若是迫不得已,大家都可以原諒你。”藍色錦兔聞言,下意識地睞親兒一眼,心道這姑娘心底甚好,只是族規豈能輕易更改。若錦黃天真是叛徒,他就算違逆親兒的意思,也定要將他正法,以儆效尤。心底堅定了念頭,藍色錦兔也不插話,只在一旁看著。

    錦黃天似是終于做了決斷,“噗通”一聲,給親兒跪下。親兒立時有些驚訝,忙將它扶起來,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下跪?”

    錦黃天搖了搖頭,目中隱有痛色,道︰“我……我對不起姑娘。”

    “對不起……我?”親兒被錦黃天說得愈加疑惑。

    錦黃天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之前被當做叛徒,壓力太大,還是真的有什麼讓它心痛之事。只見錦黃天布滿淤青的臉上,竟淌下兩行清淚,聲音帶了絲哽咽,道︰“姑娘,你那朋友,之前便趁大伙不注意,偷偷與我商量了計策,故意逼你離開。然後讓我回來之後,定要盡快設法聯系翼狼一族,並用密卷加以誘哄,使其同意進軍十二陰極陣。可是,我回來後,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寫信給那狼王,卻被族人發現,當做叛徒抓了起來。如今,翼狼那邊聯系不上,我想你那朋友極有可能……”

    親兒怎會不明白錦黃天口中的朋友就是阿木。原來,阿木是故意將她氣走。想到這里,親兒原本堵在心口的淤塞瞬間便煙消雲散,又听到錦黃天說到最後,竟不敢繼續,心里直覺不好,便急急追問。

    “極有可能什麼?你倒是快些說呀。”

    錦黃天壓著嗓子,道︰“極有可能已經死了……”說完便不敢再看親兒,只低頭盯著自己腳下瞧個不停。

    “什麼!”親兒大驚,遂又想起阿木一貫機警,就算原來的計劃失敗,也未必就真的會死,便又燃起了希望。

    “立即派人通知四翼狼王,將這份信送去。”親兒將錦黃天的罪證遞給藍色錦兔,用得是不容置疑地口吻。

    藍色錦兔有一瞬怔忪,但隨即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道,遂親自帶人往翼狼一族所在的地方趕去。
    &bp;&bp;&bp;&bp;璃茉本以為什麼龍頭形狀的機關,根本就是阿木編出來騙她的。撲下水找,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不想卻真得在池底發現了機關。

    璃茉扭動機關,就見池底東南角上,有一道僅容一人出入的石門,轟然劃開。

    璃茉欲要進去,心念一轉便先浮水上去,將阿木一道帶了下來。阿木憋著氣,見這池底果真有道石門,心中暗喜,那密卷夾層中絹布記載過得地圖竟是真的。

    璃茉怕被阿木設計,便多了個心眼,將他擋在前面,推入石門之中。

    說來奇怪,那石門明明打開,卻不見上面的水從這石門流到下面去,也不知這其中有什麼明堂。阿木雖對此有些疑惑,但顯然此時並非滿足好奇心的時候,便沒去深究。

    進入石門後,又是一段狹長的走廊,走廊一路向地下延伸。

    阿木癱在地上,璃茉在石門另一邊等了半晌,見沒有埋伏的機關,璃茉這才探身進來。睞了地上阿木一眼,眉間盡是不屑,道︰“你簡直就是廢人一個,也不知道白天那個丑女人喜歡你什麼。”

    說這話時,璃茉好似已完全忘了,她自己之前也對阿木的美色動過心念。

    走廊里一片漆黑,阿木此時臉上是何種神色,看不清楚。但他的回答卻擲地有聲,再不似先前隨意。

    “她與你自是天差地別。”

    璃茉挑唇一笑,滿意地說︰“你倒肯說實話。”

    “那是自然。她是出塵仙子,有顆赤子之心,而你,不過得道畜生,法力再高也掩不了滿腹污泥。”

    璃茉聞言,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給活活憋死。強自平息了胸中怒火,冷聲斥道︰“好一個痴心絕對,她若那般好,怎麼還不來救你!”

    “我只要她好好活著,我一個廢人,救不救又有何妨。”

    璃茉心中氣怒難平,揚手便想將阿木拍死,卻在最後關頭收手。

    “哼!你是故意激我,對不對?”

    “我為何要故意激你?”阿木冷笑。

    “這走廊盡頭說不定早已被你設下陷阱,你激我殺你,便是不想到時再被我折磨,漏了口風,是也不是?”璃茉吃過蓉蓉的虧,再世為人,便時時緊記要多個心眼,這才如此猜道。

    怎想阿木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璃茉惱怒道。

    “我笑你連人心真假都分辨不出,枉費了一身法力。”

    璃茉不願相信是自己猜錯了,爭辯道︰“你不過是掩飾而已,不要以為我會中你奸計。若非如此,你為何要激怒于我。難道你不知道,將我激怒,你就會命喪當場?”

    “你辱沒了她,莫說只是激怒于你,但凡我還能動彈,早便與你拼命,又豈會只是與你在此廢話!”阿木說著聲音里帶了狠勁。

    璃茉不可置信地反問,道︰“我只是說她丑而已,你用得著為了這個跟我拼命?”

    “我的女人,美丑何用你來多舌!”

    阿木一席話終是徹底將璃茉激怒,提腿照著阿木面門便是一。阿木連擋也不行,就地像一團肉球一般滾下走廊。

    走廊靜極,偶爾傳來一聲吃痛的悶哼,璃茉听了便似是得到

    到了極大的滿足,捧腹大笑,對走廊盡頭的阿木,道︰“既然你這麼在意她,我倒突然想看看,她見到你被我玩壞了,會是什麼表情。”

    說完,踮腳輕躍而起,身影便如紅蝶起舞,撲入眼前的黑暗之中。

    終于,到了走廊盡頭,右轉竟是一間花圃。

    花圃四面是拱形的門柱,中央是被各式鮮花裝點得五彩繽紛的花壇。花壇中央有一個梯形的高台,台上放著一個木棺。璃茉顧不上躺在地上的阿木,自己迎著那棺木走去。

    到得近處,眯眸細看。就見木棺正面雕刻著一雙眼楮。璃茉不知為何自己一進入這花圃之中便對這木棺內的東西有些微痴迷。此時,看見這木棺上的眼楮,竟生了幾分迷怔。璃茉甩了甩頭,意識到不對,驚覺回頭,就見原本色彩繽紛的花壇瞬間早已枯萎凋謝,沁人心脾的香味也變成了刺鼻的腐臭,還有她所在的這個高台。竟瞬間變作一只巨獸的尸骨。

    璃茉震驚之下,腳下一滑,被尸骨扣住。璃茉想也不想,便施法,將尸骨連同木棺一同絞碎了事。

    “花刃滿天,出!”

    紅裙招展,血刃盡出,只一眨眼,那巨獸尸骨便被無以計數的血刃,削成齏粉。然而,那木棺卻絲毫無恙,不管血刃如何翻飛,它只是緩緩地從空中落下,再不動彈。就好像是不屑跟小孩子游戲的大人,始終保持著高冷的姿態。

    璃茉頓時心生惱怒,收了血刃,瞪著那木棺,冷聲道︰“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丑的見不得人?”

    聞言,那木棺的棺蓋抖了抖,似乎在反對璃茉的話。

    “哼,有本事就出來,別呆在棺材里裝神弄鬼!”

    倏地,木棺又恢復了平靜,璃茉戒備地盯著它,以防它突然襲擊。等了好一陣,那木棺卻始終沒有動靜,這下璃茉真得火了。

    “你敢耍我?!”璃茉最恨的就是別人那她當傻子,以前蓉蓉經常使詐贏她,吃了那次大虧之後,這就成了璃茉最痛的傷疤,誰也揭不得。

    璃茉不再與木棺 攏 贗返勺虐 荊 潰骸暗任蟻仁帳傲慫 倩乩詞帳澳悖 繃倭聳鋇難凵瘢 蹲右話闔喙 鏡男腦啵 坪踉謁擔 ︵哪愕墓訪br />
    讓璃茉沒想到的是,那木棺的棺蓋突然就被打開了。

    一只兩人高的蝴蝶,從木棺里出來。它旁若無人的深了個懶腰,緩緩舒展翅膀。黃色的翅膀上,各有一只眼楮。眼楮中印有繁復的花紋,叫人看不分明。

    “你是暝蝶?”璃茉心底暗驚,但面上還強裝鎮定地問道。

    暝蝶一邊活動著脖子和雙手的筋骨,一邊隨意地瞥了璃茉一眼,道︰“呦,是我最喜歡的小雙離呀。”

    璃茉沒有否認,只是臉色有些不悅,顯然並不喜歡暝蝶給她起的外號。

    “怎麼是你?”璃茉明明記得,十二陰獸中並沒有暝蝶的存在,為何它竟會出現在這十二陰極陣里。

    暝蝶活動完筋骨,又開始梳理她翅膀上的細絨,似乎發現有幾處的細絨被棺木磨掉了。

    暝蝶氣恨道︰“什麼破木頭,把我的翅膀都睡成了這樣。還有這味道,真是夠了!”

    璃茉見暝蝶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頓時有些惱了,厲聲道︰“我在問你話,你怎麼會在這里?”

    暝蝶有些疑惑地睞璃茉一眼,彈了彈翅膀上的浮塵,理所當然地回道︰“因為,在等你啊。”
    &bp;&bp;&bp;&bp;“等我?!”璃茉驚疑,遂反問道︰“等我做什麼?”

    暝蝶不耐地撲了撲翅膀,道︰“自然是殺了你,還能做什麼?難不成,小雙離希望我娶了你?”

    璃茉眼底劃過一抹霜色,冷聲道︰“就你?”

    暝蝶無辜地眨了眨眼楮,道︰“對啊,就我。”

    璃茉被暝蝶玩世不恭的態度氣急,也不打算再跟它廢話,遂冷睇著暝蝶,屈指念訣。

    “風起雨,雨起木,木起火……”

    正當璃茉將雙離破邪的口訣念到一半時,暝蝶緩緩揮動雙翅,浮上半空。左側翅膀上的眼楮,突然眨了眨。接著,便不斷有小小的彩蝶從那眼楮中飛出,繞著璃茉周身,不停的飛旋徘徊。

    璃茉起初只當看不見,繼續閉眼念訣,可不知不覺間,就發現眼前的暝蝶消失了,剛才那該死的石室也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花海。花海隨風逐起層層波浪,悅人的馨香撲面而來。璃茉不由得放松了精神,似乎已完全沉醉在這片美麗的幻境之中。

    趴在石室入口的阿木見璃茉的口訣念完,石室中無端涌出股股清流不斷與勁風撕卷糾纏,漸漸在空中升起一道旋轉的渦流,渦流左右擺動,卻始終凝不成劍形。

    與此同時,璃茉也和渦流一樣,腳下虛晃,似是喝醉了一般。若看得仔細,便能發現璃茉的雙眸中,此時正印著一個古怪的紋路。那紋路分明和暝蝶左翅眼楮中的紋路一模一樣。

    不知是何原因,暝蝶一邊撲扇著翅膀,一邊回頭看向阿木,打了個哈欠,道︰“阿洪說的那個命定之人,不會就是你吧?”

    阿木凝目細量,見暝蝶並無意傷害他,這才回道︰“你說的命定之人,是不是就是得到那密卷夾層中絹布的人。”

    暝蝶轉了轉眼珠,似是想了一會,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到似的,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我記性不好,也記不起來,阿洪當初是怎麼說的了。待我先殺了這雙離花妖,替阿洪報仇,再細細與你商量如何救他。”

    說完暝蝶便一改先前慵懶的態度,一雙狹長窄目,凝成一線,將璃茉盯住。

    “你們姐妹,當年不顧情義連同那女人偷襲阿洪,今日我便先幫阿洪報了此仇。只可惜,你那妹妹不在,否則倒是正好殺成一雙,也省得我再麻煩。”

    言畢,暝蝶雙翅齊動,右側翅膀上的眼楮猛然從翅膀上彈了出來,隨即浮在璃茉頭頂。

    就見那眼楮中繁復的紋路化作暗紅虛影爆射而出,將璃茉整個人罩住。

    只听暝蝶輕輕念道︰“瞑目噬魂,吞!”

    真言匍落,就見浮在璃茉頭頂的眼楮四周突然浮現出一句龐大的身軀。身軀不知為何無頭,手腳也只有左側身軀才有。那眼楮就仿佛是這身軀的頭,它輕輕眨了眨眼。那龐大的身軀便緩緩伸出手去,掏進璃茉胸前,再狠狠一拽。

    就見一道半紅半綠的魂魄被那虛影大手,從璃茉的身體里,生生拽出了一半。

    阿木看到這里,便大概明白,這暝蝶的招式應該是吞食魂魄的。璃茉的魂魄里有一半是蓉蓉,他不能讓暝蝶將她也吞了,遂大聲喊道︰“住手!”

    暝蝶回頭,淡淡睞他一眼,回頭繼續。

    阿木心知,這暝蝶不會平白听他的話,是故便謊稱是洪荒妖獸告訴過他,要暝蝶留下這雙離花妖的魂魄。

    暝蝶聞言,這才有些不情不願地瞪了一眼璃茉。璃茉此時的魂魄已被那虛影大手拽出一半,整個人雙目放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暝蝶收了法術,那虛影身軀驟然消失,璃茉的魂魄回到她體內,人卻再也撐不住,跌在地上。

    “你可得給我作證,我本來馬上就能殺了這雙離花妖的。都是因為阿洪他自己說要留著她,以後出事了,他可不能賴我懶!”

    阿木想不到暝蝶大戰剛結束,對他說的話,竟是這些。心底不免對這暝蝶的個性,有了新的認識,想來這暝蝶平時就是懶蟲轉世,以前怕是沒少被洪荒妖獸擠兌,這才會拉著他做證。

    說完暝蝶好像還怕阿木不答應,撲扇著翅膀到阿木身邊,盯著他仔細瞧了瞧。見阿木的眸子時紫色的,遂欣喜地眨了眨眼,說︰“哎呀!你的眼楮挺好看的,送給我好不好。”

    “……”阿木對暝蝶這種沒心沒肺的問話,有點應付不來。

    暝蝶見阿木一臉不悅,便嘆了口氣,有些失望似的,說︰“我就是問問,你不送給我,我也不會挖了來。”

    阿木心道,這種話還用問嗎?誰會願意把眼楮送給你,就因為你覺得好看……

    暝蝶打量完阿木的五官,點了點頭,似乎很是滿意。當它目光掃向阿木的身體時,眉頭急皺,道︰“你怎麼傷成這樣?”

    阿木無所謂地笑著說︰“就是被十二陰極害得。”

    “它?”暝蝶顯然對這個答案有些驚訝。

    “嗯,十二陰極現在在我體內,所以我才被陰極之氣所侵,全身經脈已無一處可用。”

    暝蝶目光有些閃爍,似乎對阿木的遭遇十分同情,道︰“若是這樣,我還是把你的眼楮早點挖了出來,才好。否則,等陰氣入腦,你這眼楮也一樣得瞎的。”

    暝蝶一副極其認真的表情,可說出得話,卻讓阿木完全弄不懂它的邏輯。這難道是該在表達同情時,說得話嗎?

    阿木尷尬地笑了笑,說︰“無妨,到時瞎了也好……”阿木沒說完,其實他想說得是,瞎了也好過現在被你挖掉雙目。

    暝蝶萬分惋惜地搖著頭,說︰“真是可惜了這雙眼楮。”

    就在這時,璃茉已緩了過來,從地上站起來,紅著眼,怒指著站在阿木面前的暝蝶,吼道︰“暝蝶,我殺了你!”

    暝蝶大驚,立即跑去阿木身後,躲起來。還一邊搗了阿木屁股一下,低聲道︰“快點想辦法,這女人瘋起來我可沒辦法。”

    阿木想說你剛才那麼厲害,現在怎麼慫成這樣!不等阿木發問,暝蝶就坦白道︰“我的招式,一個人三十天內只能中一次,現在我可對付不了她,就靠你了!”說完,還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表示相信他的實力。

    阿木有股想要罵人的沖動,心道你招式會失靈這話怎麼不早點說。眼前這種情況,暝蝶竟然說靠他這個癱子,簡直就是像跟他講了個天大的冷笑話。
    &bp;&bp;&bp;&bp;璃茉再次念訣,雙離破邪眼見就要被施展出來。阿木不敢再有耽擱,雙離破邪他已經見識過,一經施展,莫說抵擋,怕是直接就被秒殺了。

    阿木心思電轉,計算著時間,想來如果順利,現在翼狼一族應該已經到了上面的石室,再由錦黃天領路,找到這里不難。可是眼下,別說翼狼大軍,就連狼尾巴都沒見著。如此看來,那錦黃天將他交代的事,極有可能辦砸了。

    這麼想著,阿木心中已涼了大半。看來今日極有可能就是他的祭日了,突然耳邊再次傳來自稱是洪荒妖獸的那個聲音。

    “你這小子,敢假借我的名義,讓暝蝶放了雙離花妖。現在可有你苦頭吃了!”這聲音听上去有幾分不悅,明顯是來幸災樂禍的。

    阿木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我看你未必就真願意讓我死掉。”

    “噢?你倒說說這是為何?”

    阿木看著眼前依然成形的巨大水劍,道︰“你還是先想想辦法破了這雙離破邪,再說吧。”言外之意便是,若這招擋不住,人都要死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暝蝶縮成一團躲在阿木身後,見巨型水劍朝這邊劈來,驚駭道︰“你不是說阿洪叫我放了那雙離花妖嗎?難道他沒交代放了這花妖之後,該怎麼辦?”

    “騙你的。”此時也沒什麼必要再騙暝蝶了,阿木坦白道。

    暝蝶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接著便仰頭看著那柄迎頭劈下的巨型水劍,道︰“這次死定了。”

    千鈞一發之際,阿木耳邊又響起了洪荒妖獸的聲音。

    “讓我附身,替你擋了這雙離破邪。”

    不等他回答,阿木就感覺脊背一涼,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背上。此時,就見阿木紫眸中,突然有幽蘭色電光急掠而過,口中聲音已變得和洪荒妖獸的一樣,見璃茉揮動巨型水劍已劈至他頭頂。

    阿木雙目巨睜,咬牙念道︰“雷煞天元,爆!”

    就見憑空出現一道球形驚雷,與那巨型水劍相撞。不待水劍中的花藤點燃,那球形驚雷便瞬間放出耀眼無匹的閃電。巨型水劍被無數藍色電弧攀沿其上,水劍之中的紅色花藤瞬間被燒成焦糊,電弧沿路攀至巨劍劍柄處。就見那徑直的木質劍柄竟被藍色電弧爆出一團幽蘭色火焰。

    璃茉險些被那火焰燒傷,吃痛松手,巨型水劍便頃刻瓦解。

    璃茉雙手被雷煞天元電弧燒傷,此時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她卻似對此毫不在意,只定定瞪著癱在地上的阿木,厲聲問道︰“你怎麼會洪荒妖獸的雷煞天元?”

    聞言,阿木一雙紫眸中的陰鷙扭結成駭人的暗影,偶有電弧從中飛速掠過,看著面前一臉震驚的璃茉,嘴角自嘲冷笑,道︰“你當我是誰?”

    “是你!”璃茉之前只是被打懵了,此時觀察過阿木目中時有藍光,再加上他的聲音與先前完全不同,便明白了七八分,該是洪荒妖獸逃脫了十二陰極陣的鉗制,附身在阿木身上。

    “哈哈哈……”回應璃茉的只是一陣快意狂笑。

    暝蝶听這聲音,有些激動的從背後將阿木抱住,驚喜道︰“阿洪,是你!”

    “你這懶蟲,要不是我找人將你喚醒,你也不知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去。”被洪荒妖獸附身的阿木抱怨道。

    暝蝶吐了吐舌頭,討好地說︰“這不是醒了嘛!阿洪,這人的身體受過傷,你在里面呆不了多久,趕緊殺了那花妖,省得你走了,她拿我開刀。”

    “你現在倒知道輕重了,怎麼剛才不見你動腦子,被這麼個黃毛小子騙得一愣一愣的。”

    暝蝶朝天翻了個白眼,道︰“那還不是因為你。”

    洪荒妖獸與暝蝶旁若無人的敘舊,倒讓對面的璃茉氣得半死。

    “哼,到了這時,還有閑情聊天。我本來就要找你,如今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也省得我再多費力氣!”璃茉滿臉戾氣,說著,身上紅裙竟瞬間變作無數紅色花藤,以迅雷之勢撲向阿木和暝蝶。

    暝蝶見狀,立馬就撲了翅膀,飛到空中,也不管阿木死活。

    洪荒妖獸見暝蝶自己跑了,撂下自己一個,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懶蟲,你倒是把這小子一起帶著飛呀!怎麼光顧自己。”洪荒妖獸雖然附身在阿木身上,但無奈阿木全身經脈盡是被陰極之氣所侵,即便是他,此時也無力回天,只能使些普通術法救急。眼看璃茉便要襲來,暝蝶這才扁著嘴,有些不情願地抱著阿木飛走,終于在最後關頭躲開了璃茉的攻擊。

    “想跑?沒那麼容易!”璃茉怒聲吼道。

    就見璃茉人形不再,柔聲扭曲頓時化作一只紅色的巨型花冠,花冠之下有無數花藤在空中扭動。若看得仔細,便能發現在這妖艷的紅色花冠之中,其中有片花瓣,在靠近花萼的地方有一團鮮嫩的綠色。那綠色上還隱隱浮有金紋,金紋中央有個拇指大小的情字若隱若現。

    洪荒妖獸突然听見心底有聲音對他說︰“你先幫我救人,事後我再找人救你!”洪荒妖獸心知這是身體原來的魂魄在說話,一邊暗驚這人的心志之堅,竟在他附身之後依舊可以保持清醒;一邊考慮著阿木提出的建議。

    不多時,就听洪荒妖獸對抱著他的暝蝶說道︰“懶蟲,再用一遍你的花眼。”

    暝蝶又“啊”了一聲,顯然沒弄明白,為什麼要他再試一遍,明知道不會有用的招式。但洪荒妖獸的指示,暝蝶自然是听得。

    左翅急急撲了兩下,就見那翅上眼楮如活物般眨了眨,瞬間便有無數花瓣飛向璃茉。

    此時,璃茉雖然對花眼已有了抗性,但顯然匍一中招,意志還是有幾分昏沉。璃茉甩了甩頭,就在這時,洪荒妖獸突然朗聲念道︰“鎮天護魂,陣開!”

    就見那花冠中一抹新綠之上,金紋驟然飛速旋轉,迅速擴大,頃刻就遍布整個花冠。璃茉變成的巨型花冠突然停止了掙扎,仿佛被那金紋束縛。

    洪荒妖獸繼續念道︰“尋吾血脈,換魂移陣!”

    就見金紋中央,情字虛影漸漸顯現,跟著一張熟悉的面容從那抹嫩綠中慢慢浮現,正是戴著情木簪的蓉蓉無疑。

    蓉蓉見阿木被暝蝶抱著,卻不見親兒蹤跡,便第一時間問道︰“阿木?親兒呢……”此時的阿木自然沒工夫回答她的問題。

    從鎮天護魂陣中被釋放出來的,是蓉蓉的魂魄。當初阿木心脈為情木芽所塑,所以在雙離合體時,才能施展鎮天羅盤,用阿木的血,尋找到戴著情木簪的蓉蓉,將她魂魄護于陣中,這才免于一死。
    &bp;&bp;&bp;&bp;就在這時,原本被金紋束縛得無法動彈的花冠,倏地引體自爆。

    石室中卷起陣陣木渣花屑,阿木自然沒想到,璃茉竟然能在如此情況下,想到自爆這種蠢法子,來掙脫鎮天護魂陣的束縛。金紋被毀,阿木企圖用鎮天護魂陣來換魂移陣,釋放蓉蓉魂魄出來,連帶著將璃茉魂魄封印的算盤,是打空了。

    蓉蓉的魂魄當即便被璃茉拖回體內,巨型花冠上那抹嫩綠驟然縮小,只剩手掌大小,其上情字暗淡,再不似先前亮眼。

    璃茉見阿木震驚神色,狂笑道︰“哈哈哈……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體內那個古怪羅盤是干什麼用的?”

    阿木眯眸冷道︰“你是故意的?”

    巨型花冠,花瓣皆因自爆至殘,如今模樣狼狽不堪。但偏偏此時的璃茉卻是從未有過的得意,大喊道︰“一千五百年前,我被那健人陰過,一千五百年後,我終于贏了!你那羅盤上的陣法已經被我破掉,那健人魂魄此時還能仗著情木保護苟活幾日,待時間一長,情木也余力護她,到時我便將她吞掉,這世上便再沒有她的任何蹤跡了!”

    阿木听著,心中自責自己太過心急,若不是輕視了璃茉,他不會這麼倉促的引發鎮天護魂陣。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洪荒妖獸在阿木心底,說道︰“若你真得可以遵守之前的諾言,此次我便幫你將另一只花妖魂魄救下。”

    “當真?”

    “自然。”

    “好,只要你護下蓉蓉魂魄,我便以性命起誓,一定助你從這十二陰極陣中逃出去。”阿木認真道。

    可沒想到洪荒妖獸卻說︰“你當真以為這什麼狗屁十二陰極陣能困住我?十二陰獸早便被我換掉了一只,又怎麼可能成陣!”

    “你的意思是,這些年來,你是自願呆在這地宮之中?”

    “哼,我妖身盡毀,出去也無甚作為,還會引來天劫,在此有陰獸掩護,正好避人眼目。”

    阿木這才知道原來洪荒妖獸根本不是被囚禁與此,而是藏身在這里,伺機而動。

    “那你想要我許諾你什麼?”

    “你要助我重塑妖身!”

    阿木愣了愣,要知道重塑妖身的難度甚至比那飛升九天還要更甚。因為修妖和修仙不同,修仙者若身體被毀,只要元嬰完整,只需再尋一具合適的軀體即可繼續修煉。記憶和法力都不會消失。

    然而修妖者,卻不同。若妖身已毀,那就說明內丹已滅,只剩靈體的妖,想要重塑妖身,便要闖過六道輪回,逆天改命,才能讓靈體得以重生。並且需要一個宿主,甘願讓它投生,如此才能重獲妖身。至于法力和記憶,則要看闖那六道輪回時能留住多少了。

    對此,曾身為萬妖王的阿木又怎會不清楚,是故听到洪荒妖獸如此要求,一時也不敢立即答應。

    “怎麼?怕了?”洪荒妖獸問道。

    “又何可怕,只是我若答應了你,你就不怕我是在信口框你?”阿木言外之意便是,我如今這副樣子,你覺得幫你去闖六道輪回,可能嗎?

    阿木本以為洪荒妖獸會被他問住,但奇怪的是,洪荒妖獸竟想也不想,便答道︰“這就無須你來擔心。我選的人自然有我的道理,莫不是你對自己沒有信心?”

    阿木突然覺得這洪荒妖獸也挺有意思,遂笑道︰“若你都不怕我框你,我一個癱子又怕什麼。如此,我便起誓,助你闖過六道,重塑妖身,至死方休!”

    洪荒妖獸聞言,大聲笑道︰“好!一千五百年了,我終于等到這一天!等我出去,定要那女人為她做過的事情,生生世世後悔。”

    別看兩人說了這麼多話,但這都是在阿木的內心世界里,對于外人來說,也只是須臾而已。

    阿木與洪荒妖獸誓約已成,眼前璃茉還在為她的小聰明而肆意大笑。

    一雙紫眸有幽藍電光閃過,挑唇邪笑,道︰“璃茉,你引體自爆,妖身受創,可還能再接我三道雷煞天元?”

    言畢,在璃茉無比震驚地表情中,阿木輕聲念道︰“雷煞天元,連爆!”

    就見三道球形驚雷憑空出現在巨型花冠周圍,將它圍在中央。三道驚雷各射出一道電弧靈蛇一般將各自鏈接起來。璃茉見勢不妙,對著空中的阿木怒斥道︰“你明明只是一個靈體,怎麼可能連放四個雷煞天元?”

    “我的法力的確不夠,但他體內的十二陰極有得是。”

    話落,就見那三道球形驚雷漸漸向彼此靠近,璃茉再不敢大意,遂搖身一變,祭出自己最大殺招。

    就見原本被自己爆殘的巨型花冠,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枯萎。接著在花萼之中長出一支奇怪的植物。植物頂上,花生兩朵,一紅一綠。紅的嬌艷,綠的鮮嫩。

    縴細的花枝隨那三個球形驚雷慢慢搖擺,直至驚雷相遇,爆出一團耀眼白芒。隨即阿木和暝蝶便在一片白芒中,听到璃茉慨然念道︰“雙離陰陽,收!”

    阿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洪荒妖獸的無比震驚的情緒中,猜到這所為的雙離陰陽定然是不得了的大招。或許,就連洪荒妖獸的雷煞天元也不是它的對手。

    白芒如炙日凌空,卻只是匆匆一閃。就見一個巴掌大的,半紅半綠的,陰陽魚圖案環繞在那植物周圍,無聲無息便將四周勁爆的雷光電影盡數吸入其中,運化消逝。

    阿木心道糟糕,突然感覺後背一輕,洪荒妖獸的控制便消失了。

    “我已到極限,剩下的只能你自己想辦法……”洪荒妖獸聲音听上去非常虛弱,顯然剛才他說的那些話里,定然有些摻了水分,比如它可以使用阿木體內十二陰極的法力。

    雖然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但阿木面對眼前,看似弱小,實則強大無匹的雙離花真身,也只能暗暗叫苦,祈禱奇跡發生。

    就在這時,身後的暝蝶突然“咦”了一聲,阿木細看後,這才發現,那陰陽圖案中的紅與綠似乎並不和諧,此時正在你追我趕得相互吞噬彼此。一時之間,也無瑕再顧忌到阿木和暝蝶兩人。

    石室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阿木唇角微揚,笑道︰“看樣子,今天還不用死!”
    &bp;&bp;&bp;&bp;暝蝶听見響動,見阿木的神情竟一改之前的凝重,換上幾分成竹在胸的淺笑,遂疑惑地問道︰“小子,你傻樂什麼?還不快想辦法救命!”

    “急什麼,援兵馬上就到!”暝蝶見阿木笑得這般淡定,以為他請了什麼高手前來助陣,興致奇高。

    “你請得什麼高手?快告訴我,省的我好奇。”

    阿木想說,你可真是不虧那“懶蟲”的稱號,連好奇也犯懶,真有你的。雖是這麼想,但阿木並沒有將此顯露在臉上,只道︰“等等你便知道了,急什麼。”

    暝蝶無奈地朝天白了一眼,道︰“你怎麼和阿洪一樣,總喜歡欺負我呢。”

    “……”阿木實在有些受不了暝蝶的古怪邏輯,好像只要不順著他意思,就算是在欺負他了。

    就在這時,親兒帶著錦兔一族僅剩的二十來號人隨兩百來號翼狼大軍聲勢浩大地涌入石室。

    阿木原本噙了笑的紫眸,在望見親兒的剎那驟然轉冷,一雙如長刃出鞘鋒利無匹的劍眉,應勢扭結在一起,讓人不得不正視他的壓抑的怒火。

    另一邊,親兒見到阿木沒事,吊在嗓子眼上的心,終于落回肚里。也不管阿木眼底的慍怒,孩子式地跑到阿木面前,有些激動地說︰“阿木,幸好還來得及,幸好……你沒事。”

    阿木本來很想怪她不懂保護自己,這麼危險的地方,為何還要跟著翼狼一道過來。若是這樣,他當初又何苦非要氣她?

    可當他看見親兒眼底滿滿的擔憂,和她燦爛笑容里微微瑟縮地試探,阿木便什麼火都發不出了。

    “過來。”阿木冷著臉對親兒說。

    親兒依言走近幾步,阿木示意暝蝶將他放低一些,與親兒面對面。

    “還不過來抱我。”阿木繼續冷冰冰地說。

    聞言,親兒心底暮然一喜。因為之前在斷天石下,她誤會了阿木,還以為他真得喜歡了那個璃茉,所以心中對他,不是不怨的。也正因為這樣,親兒在來得路上,還一直在擔心阿木會不會怪她,不理她。

    剛听見阿木這麼說,親兒自是明白,阿木並沒有因為璃茉的事怪她。這才放心下來,孩子氣得撲進阿木懷里,將他牢牢抱住。腦袋還不忘在他懷里蹭了蹭,似乎在懷念這熟悉的觸感。

    暝蝶在一旁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親近,自己卻在這充當勞力,立馬就有些心里不平衡。

    “喂!姑娘,你抱她這麼久了,總該輪到抱抱我了。”

    說完便將阿木從親兒懷里拽出來,自己迎了上去。

    親兒被暝蝶這古怪的言行驚得退了兩步,道︰“我為何要抱你?你又不是阿木。”

    “阿木?是這個小子的名字?哎呀,不怎麼好听呀!”

    親兒皺眉道︰“要你管!”親兒說完便轉身回到錦兔一族身邊。沒想到暝蝶不依不饒得追了過來,湊到親兒跟前,說︰“我變成人的樣子,可好看了,你還是再考慮考慮。”

    親兒本想說,根本不用考慮,除了阿木外,她可沒打算再抱別的男人。

    可這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旁的四翼狼王厲聲打斷,道︰“你們當本王是擺設!?”言外之意就是親熱膩歪也不挑挑時候。

    可暝蝶的邏輯卻和常人大相徑庭,見四翼狼王如是說,暝蝶便以為它也想讓親兒抱上一抱。遂有些為難地思索了片刻,道︰“算了,你想被抱也行。先排隊,我下來才能輪到你!”說這話時,暝蝶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那認真的樣子比之前和璃茉斗法時還狠。

    四翼狼王有些無言以對,他身後的狼崽子們卻听得捂嘴笑起來。這下四翼狼王可有得尷尬了,對暝蝶的態度也冷了起來。

    “你再敢裝傻充愣,莫怪本王割了你的舌頭!”

    暝蝶本來就不寬的眼楮,在听完四翼狼王的話後,當即便凝成一線,盯著四翼狼王警告道︰

    “你長得太丑,我不想跟你打。給我躲遠點。”

    四翼狼王遭人嫌棄,這畫面惹得他身後幾百族人紛紛偷笑。

    “你敢挑釁本王,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說完四翼狼王便揮動翅膀,撲出數柄風刃襲向暝蝶。

    暝蝶見狀,立馬將阿木拎起來擋在自己面前,臨了還壓低聲音對阿木說︰“我可懶得動手殺它,交給你了!”

    阿木看著朝自己飛來的數柄風刃,心中已將暝蝶這慫貨罵了幾百遍不止。心道,你可真是對我這癱子一點也不歧視,在你這里,你倒更像癱子,一到危險關頭就把我推到前面。落你手里,算我倒霉!

    眼見兩邊就要打起來,親兒及時出面制止,四翼狼王礙于聯盟,這才收了風刃。

    “哎呀,這姑娘果然厲害,等會一定要讓她也抱抱我。”對于暝蝶的自言自語,阿木听得忍不住翻了人生第一個白眼。

    “小心!”親兒的驚叫聲,讓原本輕松的氣氛為之一緊。

    就見那雙離陰陽魚圖案,此時正飛速膨脹變大,眼看就要踫到暝蝶的翅膀。

    見親兒看著它驚叫出聲,暝蝶連忙加速飛離。回頭看去,見但凡被那雙離陰陽魚圖案踫到的物件,盡數被吸了進去,被那飛速追逐著的紅綠兩色撕攪成粉碎,然後融為它們的一部分。

    暝蝶做出個害怕地表情,連忙對親兒說︰“我看你們還是趕緊將這玩意解決掉,否則怪嚇人的。”

    “……”親兒氣鼓鼓地瞪了暝蝶一眼,心道你也好意思說,之前是誰一直惹事,害大家跟著一起浪費時間。

    不過,眼下已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阿木指揮著暝蝶將他帶到眾人後面,這樣至少不會變成負累。暝蝶懶得打斗,樂得清閑自然不會反對,撲稜著翅膀樂滋滋地飛走。

    親兒帶著錦兔一族擋在阿木面前,紛紛拉弓引箭,瞄準正前方的,還在不斷變大的陰陽魚圖案。

    “四翼狼王,讓你的族人用盡全力,施展風刃!”阿木在後方指揮道。

    四翼狼王可不喜歡被人指揮,回頭道︰“本王打仗用不著別人嚷嚷!”

    言畢當即回身對眾人命令道︰“全族听令!施展風刃之靈,召喚風神本源!”

    音落,就見兩百來號翼狼紛紛伏地,仰頭長嚎。身後肉翅瘋狂撲動,數以萬計的風刃瞬間被釋放出來,在空中匯聚成一道旋轉的人形颶風。四翼狼王飛上半空,雙臂開展,與那人形颶風相擁。
    &bp;&bp;&bp;&bp;風刃之靈與四翼狼王相擁,身後四扇肉翅瞬間長出清色翎羽。翎羽根根伸展,如利匕出鞘林立其上。狼頭高昂,鼻上一抹白毫倒插其中,狼眼由綠變成全清,目中倒映著雙離陰陽魚,匍一望去,便叫人心生畏懼,想要跪伏叩拜。

    一眾翼狼盡皆伏地拜倒,虔誠喊道︰“風神保佑!”

    被風刃之靈附體的四翼狼王,此時正如神臨世,清冷的眸,睥睨眾人。

    目光掃過暝蝶,落在阿木身後的虛空,眯眸看了一會,才回身面對雙離陰陽魚,道︰“你們即是為它將吾召喚出來?”

    “是的,風神殿下!”眾狼齊道。

    “廢物。”變身後的四翼狼王冷冷說道。

    眾狼無一敢有異色,靜靜等待著風神的指示。風神見雙離陰陽魚離他僅有咫尺之距,終于冷哼一聲,道︰“若是陰陽相生,即便是吾等也未必能敵,可惜卻是陰陽相克相殺,又有何可怕,不過外強中干的貨色。”

    話音匍落,就見風神四翼驟然撲動,其上翎羽如箭矢脫弦,射向雙離陰陽魚。

    接著,風神閉眼輕念︰“翎風即出,五元皆碎。”

    翎羽匍一進入雙離陰陽魚,便引起雙離陰陽魚的劇烈震動。被雙離陰陽魚吞噬掉的翎羽,當即便化作一道道凌厲無匹的風刃,橫插在雙離陰陽魚之中。雙離陰陽魚似乎拿這些風刃沒有任何辦法,既無法將其吞噬,亦無法驅除到體外,只能任其在陰陽魚中肆意攪動。

    “咦,這是為何?”錦黃天見狀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站在它身後的阿木聞言,便解釋道︰“所為陰陽其實乃世間五種元素相生相克而成,五元便是指金木水火土。其中陰孕有陰五元,乃陰金,陰木,****,陰火,陰土。而陽也同樣孕有陽五元。如此陰陽便能涵蓋世間所有以五元而生的人和物。但,風卻是例外。它不屬于五元之列,亦是不分陰陽的元素。所以,這雙離陰陽魚對那翎風之刃,才無可奈何。”

    錦黃天了然,接道︰“原來世上法術還有如此玄妙的道理。我明白了,你之所以叫我用錦兔一族的密卷為代價交換翼狼來此支援,就是因為你一早便知道它們的風可以破解雙離花妖的陰陽魚?”

    阿木唇角帶了幾分淺笑,回道︰“我並非知道雙離花的本命神通是什麼,但就看它的名字,我也只是大概猜到,定與無形陰陽有關。所以,叫翼狼一族前來也只是賭上一賭,罷了。”

    錦黃天驚疑,道︰“賭?萬一輸了怎麼辦?”

    “輸了便輸了,還能怎麼辦。”阿木笑著,回道。

    錦黃天心底暗嘆,原來這才是你故意氣走親兒姑娘的原因,而且還讓我連其它錦兔族人也一並瞞著,又招了翼狼前來,想必已做好了準備。萬一你賭輸了,這翼狼便要給你陪葬了,錦兔一族少了這個強敵,可以少很多麻煩。

    想到這里,錦黃天偷偷睞阿木一樣,心里生了絲對阿木的崇拜。因為錦黃權還在的時候,就常拿一句話來教導他,“果于事後為庸,果于事前為能,若能防果于事前則為聖,此種世間罕有,若見其一,定為世間王者之資,不得不拜。”

    這話的意思就是,如果一個人能在事情發展之後,想到它的後果,才采取措施,那就是庸人一個。如果一個人能在事情發展之前,便提前料想到它的後果,從而采取措施,那他就是有才能的人。如果有人不但能提前預料事情的後果,還能對後果的壞處加以防備,那這人便是聖人之能了。若是能遇見這種人,一定要跟隨他,因為這就是天生的王者天賦。

    錦黃天想,這個叫阿木的男人,一定就是他父親口中說的那種擁有王者之姿的人,所以它便打定注意,跟隨于他。

    與此同時,翎風之刃已插滿雙離陰陽魚,就听半空中的風神輕輕念了一個“滅”字。那數百只閃著清光的風刃便瞬間連成一體,將雙離陰陽魚分割成無數崩碎的紅綠光片。

    雙離陰陽魚乃雙離花本命神通,此時神通崩壞,雙離花遭到反噬。璃茉吃痛慘叫,阿木看準時機,高聲念道︰“鎮天受召。”

    就見一道金色光點從那雙離花中脫離出來,飛回阿木面前,遂化作一個巴掌大的景色羅盤。

    阿木紫眸微動,口訣不停,接著念道︰“乾坤八卦,護魂大陣,開!”

    眾人眼前徒然金光大射,鎮天羅盤中飛起八卦虛影,緩緩將雙離花真身包圍。接著,八卦連動,飛速旋轉起來。璃茉的慘叫聲,咒罵聲,不絕于耳。

    “健男人,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啊——!”

    聲落,就見阿木雙眼猛地睜開,紫眸中似有微微金芒閃爍其中,一字一頓,冷聲念道︰“換,魂,移,陣。”

    鎮天所出八卦虛影中央,頓時升起兩只金色手掌,一只抓住雙離花紅色的花朵,拉入虛影之中。一只扶著綠色的花朵,讓它不至于虛弱凋零。

    “鎮天封印,封!”

    隨著阿木的話音落實,八卦虛影中,便以那被拉入虛影中的紅色花朵,為中心向四周瘋狂長出許多不知是何種符咒的奇怪金紋,遍布整個八卦陣影。鎮天護魂陣里,響起一聲清脆的鐘聲,似乎是在告訴阿木,封印完畢。

    接著,鎮天落地,金光和八卦虛影一同消逝,就連阿木也昏倒在暝蝶手中。

    唯獨只剩一束綠色的花朵浮在半空,搖曳生資,似乎頗為愉悅,而那與其同生的紅色花朵,此時卻不知到了何處,竟沒留下任何蹤跡。

    就在眾人被鎮天羅盤之威所懾,一片寂靜中,風神突然慨嘆道︰“鎮天竟落在此處,此人日後定要顛覆三界。”

    回身,風神對翼狼族人,命令道︰“汝等若想安然于三界之內,日後便須追隨此人。”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就見一道旋轉的人形颶風從四翼狼王身上飛離,消失不見。四翼狼王力竭,跌落在族人的懷里。

    “怎麼樣?風神有什麼指示?”四翼狼王虛弱地問道。

    族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卻沒人敢說。

    暝蝶也不知是操得哪門子閑心,插嘴道︰“你家風風,叫你和你的族人,往後都要听他的。”說完用下巴點了點,昏倒在它手中的阿木。

    四翼狼王眼中戾色如奪命利刃,劃過阿木的喉嚨。
    &bp;&bp;&bp;&bp;一日之後,地下墓穴。四翼狼王早已帶著錦兔一族的密卷和對阿木的嫉恨離開,隨之離開的還有兩百來號翼狼族人。

    待阿木醒轉,親兒一行人在阿木的帶領下,來到地宮正中央的主室,也就是洪荒妖獸平日住的地方。

    暝蝶將阿木放在地上,隨意打了個響指,四周牆上燈舉處,便火光冉冉。暝蝶四處打量了一圈,搖頭道︰“這地方又黑又冷,阿洪你竟然在這里憋了一千五百年,你可真有耐心。”

    這時,位于主室中央的高台驟然崩裂。眾人目露驚疑,皆回頭看向靠在親兒身旁的阿木。

    “他,就在里面。”

    話音未落,就見那崩裂的高台里盤腿坐著一個男人。男人全身漆黑,看不清五官,只一雙閃著幽藍電光的眼楮,格外駭人。男人緩緩起身,肚腹中央幾近透明,有一捧藍色火焰居于其中。

    男人瞟了暝蝶一眼,沒說什麼,回頭看向阿木等人,道︰“你干得不錯。”

    阿木眸光微動,將男人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道︰“是我運氣好罷了。若不是你早有布置,我又恰巧得到你夾在密卷中的絹布,得知暝蝶是你一早安排好的人,也不會如此輕易就將璃茉重新封印。”

    “世上的巧合,便都是注定好的,又何來運氣之說。”男人似乎並不喜歡阿木過于謙虛的表現,草草一句,便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你,可還記得與我的誓約。”說完,男人一雙幽藍電眼將阿木死死盯住似在審視,又似在等待他的回答。

    “自然記得,助你闖六道,塑妖身,不死不休。”阿木不懼對視,鄭重回道。

    “好!”男人突然提高了聲音,喊了一嗓子,眼中看著阿木的神色也多了幾分贊賞。

    “既然你已與我訂下誓約,那你敢不敢讓我寄附在你體內?”

    阿木眉頭輕蹙,靈體附身對身體傷害極大,並且有被奪魂佔身的危險。若是從前,阿木自然不會冒這個險,但此刻他這個廢人的身體恐怖也不會有人來搶。如此想來,阿木倒有點看不清,洪荒妖獸這打的是什麼算盤。

    阿木思索了片刻,道︰“附身在我體內,就我看來,對你沒什麼好處,為何要多此一舉?”

    “你只需回答,敢或不敢,信或不信。”

    阿木明白,洪荒妖獸這是想試探他的膽量和彼此之間的信任,遂笑著回道︰“信便信了,有何不敢。不過靈體附身而已。”

    聞言,洪荒妖獸大笑幾聲,回道︰“好一句有何不敢,你這個性子我喜歡。”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何要附身在我體內?”阿木欣然問道。

    大笑聲接連不斷,洪荒妖獸對阿木的此番問話,似乎大為贊賞︰“很好!既有膽識又有智謀,我沒看錯你。”說完目光掃過阿木全身,接道︰“附身于你,是為了幫你制衡體內十二陰極,重塑全身經脈,讓你重新站起來。”

    聞言,阿木為之一震,連那雙一向鎮定從容的紫眸也不禁被洪荒妖獸的話攪起陣陣漣漪。親兒反應最是激動,臉上的笑,僵在一半,不敢真的綻放出來,她一把握住阿木的手,急切地追問︰“你說,你可以讓阿木重新站起來?”

    洪荒妖獸睞親兒一眼,回道︰“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明白?”

    聲落,親兒臉上僵在一半的笑,如冰雪消融,頃刻綻放。許是太過激動,親兒從後面抱住阿木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原本清脆悅耳的聲音,變得喑啞幾分,道︰“阿木,親兒會一直陪著你。”

    阿木沉默了,他明白親兒說這話的意思是,無論他是否能重新站起來,她都不會變,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重新站起來的希望,讓他震驚,無措,欣喜若狂,卻也讓他生生地恐懼著。人一旦有了希望,便會更加恐懼失敗。就在阿木的心被恐懼包圍時,親兒溫暖柔軟的懷抱將他緊緊抱住,她似乎看得懂他的擔心和恐懼。

    听到她的聲音,既開心又哽咽著。阿木心中的恐懼莫名就散了,她的一句話,似乎抵得過所有。

    “傻丫頭,你不記得了,我說過,沒有我的準許,你不許再哭了。”阿木嗔怪似的,笑著說。

    親兒听出了阿木語氣里的揶揄,破涕為笑,羞惱道︰“阿木欺負我,我要告訴蓉蓉,讓她給我評理。”

    阿木側眼,掃過一名錦兔手里捧著的綠色花朵,半笑不笑地說︰“好啊,我等她來,給你報仇。”

    親兒故意“哼”了一聲,將阿木推給一旁的錦兔族人,轉身跑去逗弄,因為法力耗竭,而無法化作人形的蓉蓉了。

    見親兒離開,阿木臉上的笑才漸漸褪去,對洪荒妖獸鄭重,道︰“不知,你剛才所說,有幾分把握?”

    洪荒妖獸藍色電眼微微彎出一點弧度,聲音卻比先前冷凝了幾分,道︰“三分。”

    阿木點了點,似乎這回答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除了制衡十二陰極,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阿木說話時,語態認真,似乎此事對他來說比重新站起來更加重要。

    洪荒妖獸起了幾分好奇,問道︰“什麼事,讓你如此看重?”

    阿木只說了兩個字,劍靈。

    洪荒妖獸凝眸將阿木盯住,似是在審視什麼,片刻後,才接道︰“你想怎麼做?”

    “我想你應該知道,劍靈和十二陰極現在同時在我體內,當初若不是因為它在我體內與那十二陰極死戰,保住我神智不被侵蝕,現在恐怕我已瘋魔了。所以,我希望,在我站起來之前,你可以幫我將它從我體內救出。”

    洪荒妖獸沒有直接回答,考慮了一會兒,才說︰“雙離劍當年何等霸氣,想不到如今竟和我一樣淪落至此。說起來,這至陽劍靈和我的遭遇倒有幾分相似,也是被女人騙了。這些年來沒有雌性劍靈與它陰陽協調,單單靠吞噬億萬劍靈維持生計,它遭得罪也不算少了。如今既然認你為主,又得你如此傾心相待,也是它的機緣。”

    阿木安靜的听著,他知道洪荒妖獸作為這世上極其古老的存在,一定有辦法將劍靈救出,所以他有得是耐心。

    “你若真心要救它,便不要只想著將它從你體內逼出。如今,它與十二陰極同時附身你的體內,其實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它屬至陽,而十二陰極屬至陰,它們之間雖然各自為陣,但另一方面,劍靈也確實在你體內找到了一種陰陽調解的方法。只是,它現在太過虛弱,比那十二陰極來說,還太弱小,所以才受十二陰極壓制。”

    阿木劍眉輕蹙,問道︰“那我要怎麼做,才能救它。”

    洪荒妖獸沉默了半晌,只說了一句話︰“集齊十二陽獸之精血,練成絕陽之體,方可與它人劍合一,十二陰極到時也可為你所用。”
    &bp;&bp;&bp;&bp;一行人商定之下,決定借地宮布下殺陣,絞殺剩余的十只陰獸,陣眼便有暝蝶坐鎮。

    三日後,地宮之下殺陣初成,眾人看著站在陣眼位置上的暝蝶,眼中盡是憂色。

    就見暝蝶一臉害怕地對洪荒妖獸撒嬌似的說︰“阿洪,這麼危險的事,我看我還是退出好了。”

    洪荒妖獸不理暝蝶,只對阿木道︰“開始吧。”

    “哎呀!我……我肚子好像吃壞了……救,救命吶。”暝蝶見洪荒妖獸不吃這招,立即裝病。

    親兒有些擔心地問︰“暝蝶,他……真的可以嗎?”

    阿木見親兒心軟,嘆了口氣道︰“你別被他騙了,以他的本事坐在這陣眼的位置上,不會有人傷得了他。”

    “他就這毛病,你當沒看見就行了。”洪荒妖獸顯然深諳應付暝蝶的方法。

    聞言,親兒有些奇怪地瞥了暝蝶一眼,似乎是在奇怪,暝蝶既然有能力坐鎮陣眼,為何還要裝病。

    阿木怎會看不透親兒的心思,無須她問,便自動解釋道︰“他那不是怕死,是怕麻煩。”

    親兒露出不可思議地表情,輕輕“啊?”了一聲,看向暝蝶的目光帶了幾分稀奇。

    暝蝶被洪荒妖獸和阿木揭短,又被眾人盯著瞧,一時也有些尷尬,這才認命地聳了聳肩膀,道︰“好吧,好吧,我做就是了,你們別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瞧了,我會害羞的。”

    “……”眾人一陣無語,敢情你還真是因為怕麻煩呀!

    “那個阿木呀!在這殺陣里……我到底要做些什麼?”暝蝶看著阿木問道。

    听見暝蝶喚他,阿木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咳了兩聲,回道︰“這殺陣是結合洪荒妖獸早前便在地宮里設置下的結界一道,將你花眼的幻術放大百倍,使分藏在地宮各處的十只陰獸誘到此處陣眼所在。到時……”阿木頓了頓,唇角微揚,似是想起了極開心的事。

    暝蝶見阿木停了,心急之下,便問洪荒妖獸道︰“到時怎樣?”

    洪荒妖獸接道︰“到時,站在天羅地網殺陣陣眼之上的你,便可以施展暝眼,將十只陰獸的魂魄盡數吞噬!”

    “啊?不不不!同時吞噬這麼多強悍的生魂,我法力可不夠使。”暝蝶憋嘴道。

    洪荒妖獸的聲音听上去似乎甚是愉悅,接道︰“這天羅地網結界是我在修建地宮時,便布下的。這地宮里的十二陰獸為何沒有逃走?並非是十二陰極陣的功勞,而是因為無法沖破結界的緣故。此番將支撐結界的所有法寶及汲取法力的陣法盡數改組進這殺陣之中。你作為陣眼,只需看準時機釋放技能,法力全由此陣提供,此番只有成功,不但可以順利拿下十只陰獸,為後面的亡靈祭血之術做準備,另外你也可以趁機大補,你的暝眼說不定可以進階成死輪。”

    暝蝶一听“死輪”二字,眼楮立即亮得跟點著的燈籠一樣,興奮異常地搓了搓翅膀,道︰“阿洪,你怎麼不早說!害我耽擱這些時間……”說完還不滿地瞪了瞪阿木,那意思顯然是說,都怪你說話不挑重點說。

    阿木無奈道︰“我也是先才知道這些。”

    “好了,別廢話了,快開始吧,我都等不及了。”暝蝶與先前迥然不同的反應讓眾人又是一陣無語。

    言畢,洪荒妖獸又仔細將需要注意的地方和釋放技能的時機跟暝蝶交代了一遍,便留他一人在此。親兒跟著阿木等人,連同洪荒妖獸一道出了地宮,站在地道入口的空地上。

    此時,銀月勾懸,夜色如墨,鐵木林里時有孤獸對月低吼。
    &bp;&bp;&bp;&bp;听完阿木和洪荒妖獸關于救出劍靈的談話,親兒一邊摸著蓉蓉嬌嫩的花瓣,一邊想起了大黑和錦姬,還有那為救她而犧牲的錦兔族人。

    心中突然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親兒扭身問道︰“洪荒妖獸,你有沒有辦法讓我的朋友起死回生?”

    親兒說話時,聲音急切得有些微顫抖,臉上的盡是哀色,似乎已經預料到洪荒妖獸的回答不會讓她滿意。

    阿木有些擔心的看著親兒,眸色微動轉而望向洪荒妖獸,那表情似乎實在懇求他不要拒絕得太狠。

    “你說的是被地陰大蛇殺死的一眾人等?”洪荒妖獸不答反問。

    親兒沒等到回答,臉上漸漸凝上一層冷霜之色,沉聲答道︰“就是他們。你一定也有辦法救他們,對不對?”

    洪荒妖獸並沒有直接回答,似乎是顧忌到阿木之前的懇求,又似乎陷入了沉思。親兒見洪荒妖獸閉上眼,她便緊張得連呼吸也不自覺地停了。

    片刻過後,當洪荒妖獸重新睜開雙眼時,看著親兒的眼神帶著幾分凝重,道︰“並不是所有妖死後,靈體都可以繼續留在三界之內。”

    聞言,親兒一怔,她明明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卻一直在說,他們還在!

    “可是,為什麼你可以這樣存在上千年之久。他們……卻不行?”親兒的不甘漸漸變成莫名的憤怒,最後卻都化作哀傷。

    “我又沒說他們都不在了,你這麼激動作甚?”

    洪荒妖獸本來只是想讓親兒有個心理準備,沒想到她的反應卻這麼大。洪荒妖獸這輩子最怕見女人在他面前難過,此時見了親兒的樣子,也沒工夫再顧忌什麼了,便索性撂挑子似的,將他知道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你千萬別哭!我的意思是說,你那些朋友大部分人的靈體都已經不在三界之內,此時怕是已經入了六道,前塵盡忘,投胎去了。對于他們,我勸你還是不要強求得好。畢竟,沒有靈體留下,就說明他們死後對這里並沒有太多執念。”

    親兒听著,想起大黑和錦姬被釘在石牆上的慘狀,心下悲慟,淚水無聲滴落。洪荒妖獸見了,一改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態,立即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求救似的看向阿木,那表情根本就是在說,你的女人你來搞定。

    阿木見親兒傷懷,劍眉緊蹙,問道︰“你說大部分不在三界,意思不就是,還有人的靈體留了下來?是誰?”

    親兒愣了一下,哀色滯在臉上,滿眼期待得望向洪荒妖獸。

    洪荒妖獸被親兒看得有些尷尬,目光e向一旁,道︰“的確有人留了下來,想來死前定是和我一樣極其不甘,所以才能無視六道對靈體的召喚留了下來。我剛才在地宮里仔細巡視了一番,一共只找到兩個靈體,不過因為他們生前修為有限,此時已極度虛弱,若再保護不力,幾日之後,靈體就會自行消散,即是想要回去六道也是不可能了。”

    親兒听完,便一刻也等不及了,追問道︰“他們在哪?”

    阿木斜眼瞪了洪荒妖獸一眼,那意思是說,你能把話一起說完嗎?害我女人急成這樣。

    洪荒妖獸干咳了兩聲,接道︰“一只兔子和一只猩猩,此時就在你身後。”

    听完,親兒的眼楮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地捂著嘴巴,然後慢慢回頭。

    身後除了她自己的影子,什麼也沒有。

    洪荒妖獸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們道行太淺,可沒達到我這種靈體實化的地步,你沒有些鬼道的功法,自然看不見他們的。”

    親兒走到洪荒妖獸跟前,躬身鞠了一躬,低著頭懇求道︰“請你教我,如何才能讓他們復活。”

    洪荒妖獸看著面前格外真誠的親兒,也變得嚴肅起來,道︰“替他們重塑妖身。”

    親兒抬起頭,看著洪荒妖獸,道︰“怎麼做,教我!”洪荒妖獸看著親兒堅定的眸子,心底有幾分震動,這女人什麼也沒說,他卻看得出,她的意思是不惜任何代價。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女人?洪荒妖獸想起曾騙他的那個女人,心里便起了試探親兒的心思。

    “這代價怕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到時你未必願意付,又或者你也未必付得起。”說完洪荒妖獸便看好戲似的睨著親兒,似乎是在等她反悔。

    “你說便是,只有能救活他們。”親兒毫不猶豫地說。

    洪荒妖獸撇了阿木一眼,道︰“若我說代價便是他呢?”

    親兒原本堅定的眸子,頓時閃了閃,手不自覺地捂上胸口,腳下趔趄地後退了一步。

    阿木又怎會看不出洪荒妖獸是在故意難為親兒,見親兒情急卻又無法取舍的模樣,阿木的心揪了一下,冷冷瞪了洪荒妖獸一眼,道︰“不過便是闖六道時再捎帶上兩人份的一起罷了,你嚇她作甚!”阿木的語氣帶了幾分氣怒,洪荒妖獸自然明白這是因為他欺負了人家的女人,也不還嘴。

    說完洪荒妖獸,阿木軟了聲音,將親兒喚到他身邊,安慰道︰“傻瓜,他是在故意嚇你。這些事留給我來做,你莫要再哭了,我這袍子都要叫你浸透了。”

    親兒咬著唇,頭垂得很低,盡管有阿木的安慰,卻不見她情緒轉好,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阿木垂眸,眼底深情化作片片溫柔,將親兒罩住,問得卻是洪荒妖獸。

    “重塑妖身不時一時半刻就能辦到的事,你剛才說他們極度虛弱,有什麼辦法能助他們的靈體像你一樣強悍,可以撐到我替他們重塑妖身之時?”

    洪荒妖獸贊同地點了點頭,接道︰“你說的沒錯,若你們真打算將他們復活,眼前最首要的就是施展亡靈祭血之術,滋養他們的靈體。”

    “施展此術的條件?”阿木可不是親兒,問問題總是,直截了當,一針見血。

    洪荒妖獸電眼掠過一抹厲色,道︰“十二陰獸之血乃滋養靈體的聖品靈藥。”

    阿木紫眸微動,刀削劍剃的側廓,似雪峰兀立,冷峻中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薄唇輕啟,道︰“那就全部殺了。”

    洪荒妖獸幽藍電眼彎了彎,道︰“正和吾意。”
    &bp;&bp;&bp;&bp;就在眾人被親兒古怪地行為震驚之余,親兒已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地宮中央的主室,也就是殺陣陣眼所在。

    看到親兒滿頭大汗,額前還有幾處被碎石砸傷的淤青。暝蝶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看著親兒有些古怪地神色,問道︰“姑娘,你風風火火地跑回來,是想……”話還沒問完,親兒便沖向暝蝶,將他緊緊抱住。

    暝蝶被親兒抱得愣住,還未來及想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就感覺腰上徒然一緊,身體便被打橫抱起,也不知親兒哪來地力氣,竟生生將暝蝶一路抱出主室。

    暝蝶本來還以為親兒莫不是暗戀他?所以才偷跑回來抱他。但這個想法在暝蝶看見親兒臉上痛苦的表情和尚未風干的淚痕時,頓時瓦解。當即便明白這姑娘估計是中了什麼邪術,被人控制了身體,所以行為才如此古怪。

    想明白了這些後,暝蝶正要掙開親兒的鉗制,忽而听到身後傳來一聲巨吼,想來應該是之前中了他花眼幻術的陰獸往這邊來了。

    正事要緊,暝蝶想也不想舉手將親兒擊暈,便折身回了主室,準備站在陣眼之上,施展瞑目技能,將相繼趕來陰獸逐一絞殺。

    一縷黑霧驟然射出,在空中凝成一柄黑色短匕。

    匕首趁暝蝶不備,悄然無聲插向他右側翅膀暝眼所在。

    暝蝶只覺右翅襲來一股劇痛,低頭看去,便見瞑目之中赫然插著一把黑色短匕。匕首匍一得逞,頃刻間化作黑霧鑽入暝蝶右翅之中。瞑目之中暗紅色的神秘紋路當即被黑霧侵蝕,黯淡下來。

    暝蝶右側翅膀不自覺地抽搐著,翅膀上華麗顏色漸漸被一層黑色霧靄覆蓋。暝蝶右側身子抖得厲害,終于受不住劇烈的疼痛,單腿跪地,抬頭看向短匕射來的方向。

    就見親兒滿臉淚痕,痛苦地,斷斷續續地搖頭,嘴巴大張著似乎有話要說,可嗓子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暝蝶此時已確定有人在暗中操控親兒的身體,可是這浸入他身體的黑霧,似乎是魔氣?

    隆隆隆——!

    巨響過後,主室外撲進陣陣沙土碎石,想來陰獸離這兒已是不遠。

    “控制你的是什麼玩意?。”暝蝶看著親兒說。

    親兒掙扎著想要退出石室,那魔戒之上,戒字驟然大亮,一道冷漠滄桑的聲音在親兒耳邊響起︰魔戒三約,三戒逆君心。

    言畢,魔戒驟然鎖緊,親兒指上被生生壓出一道血痕。血珠滾滾,親兒周身黑霧飛轉,終于凝成一股,沖入親兒眼中。

    親兒仰頭哀嚎,眼尾晶瑩泫然欲滴,暝蝶見狀大驚。

    與此同時,無奈跟著親兒沖進地宮的阿木和洪荒妖獸等人正好趕到。

    就見親兒背對他們站著,暝蝶伏在親兒肩頭,口中不時有血溢出,見阿木和洪荒妖獸到來,強扯了絲笑,用唇語說︰“我好像要死了……這個任務果然危險……”

    說完,暝蝶的頭重重垂下,昏死過去。洪荒妖獸本來幽藍電眼遽然緊縮,眯成一線,冷聲質問道︰“你為何要殺他!”

    親兒手掌一松,手中滴血的匕首鏘然落地。

    噗通!

    親兒沒有回答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木然。身體直愣愣地跌跪在地上,仰著頭,嘶聲尖叫,似乎那些積蓄在心中的掙扎和痛苦都可以隨這聲吶喊散去。

    阿木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眼打一進來便被釘在親兒身上。

    她瘦弱的肩膀在顫抖,她握著匕首的手也在顫抖,甚至連她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都在顫抖。

    無須多問,阿木知道,他的女人在害怕,怕到無法抗拒,無法面對。

    紫眸中隨火光閃動的華彩被凍結成冰,臉上不知何時早已敷上一層森白霜色,口中傳出“吱吱”的響聲,腮旁如青蚓入肉,隆起扭結的青筋。

    當親兒的嘶吼漸漸放緩,終于湮滅于無聲。阿木癱瘓的手指蜷了蜷,一抹陰鷙自阿木眼底燃起,猶如來自地獄的冥火。阿木听見,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不管是誰,將她害成這幅模樣的人,全都得死!

    “懶蟲!醒醒……撐住!我這就救你出去……”說完,洪荒妖獸施法拖起暝蝶,經過阿木身旁時,幽藍電眼如荼毒的利刃,掠過阿木,隨即飛掠而出。

    阿木見石室幾近崩塌,身後已有陰獸爪牙擊毀石壁,探身進來。

    “帶上她,走!”阿木對錦兔族人吩咐道。

    錦兔族人不敢再有耽擱,當即便扛起阿木和親兒,用最快速度逃離地宮。

    一路碎石如雨墜下,地道台階盡皆被毀。

    沖出地道時,錦黃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地道之下,繼他們之後,瞬間崩塌,再無回去的可能。

    轟——轟——!

    連綿不絕的巨響從地底相繼傳來,劇烈的震蕩讓所有人站立不穩。

    “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里!快!”阿木急道。

    錦兔族人想也不想,腳下如脫弦之箭,拖著親兒和阿木一路飛馳,瞬間消失在鐵木林里。

    斷天涯底傳出一聲驚天的隆隆聲,鐵木林中走獸飛鳥四散潰逃,地宮終于耐不住暴動的陰獸,全面崩塌。

    眾人驚覺回頭,便見十道沖天寒光直射天際,恐怖獸吼之聲如天鼓齊鳴,駭人心魄。天上星辰匍動,似乎也受這陰獸牽動,亂了光華。

    那寒光似是明白鎮天羅盤才是結界關鍵,依次調轉方向,直襲鎮天。

    雲霧浮動,月華黯淡,鎮天失去支持,光芒漸淡,阿木遙遙輕喚︰“鎮天……棄陣。”

    言畢,鎮天光華盡斂,從結界中撤出,飛回阿木身邊。

    失去鎮天羅盤的結界頓時被寒光擊碎,陰獸盡出。

    洪荒妖獸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阿木身後,道︰“你要幫我救下暝蝶。”

    阿木看著夜空中從地宮里四散逃走的陰獸,道︰“他,我一定會救。那個人,我也一定會殺。”

    “暝蝶說她是被邪術控制,傷他的應該是魔界中人。”

    阿木眸底戾色盡出,咬牙念道︰“魘魔君,此仇他日定當百倍奉還!”

    “你知道是誰?”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他是……”

    “魔界聖君。”

    洪荒妖獸了然,轉而問道︰“他怎麼辦到的?”

    阿木睞親兒一眼,見她雙目空洞,心中又是一痛,搖了搖頭,道︰“還不清楚,等她情緒穩定一些,才能知道。”

    洪荒妖獸也知此事上,親兒所受痛苦非常人所能理解,也不再多作糾纏。

    “陰獸這下都跑光了……”洪荒妖獸看著鐵木林里騰起的漫天飛塵道。

    “估計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阿木回道。

    洪荒妖獸眯眸想了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

    “這里怕是呆不長了。”
    &bp;&bp;&bp;&bp;五日之後,破雲峰無上殿。

    承天峰踏星宮的辰天宮主,萬佛山金佛門的了無主持,飄渺海冰機殿的雪璣掌門,三派掌門齊聚一堂。因為仙女峰青雲派的清虛仙尊墮魔,掌門之位空懸,暫由大徒弟虛凡代理。此時也候在殿上。

    了無主持念了句佛號,開門見山道︰“日前,在萬佛山上發現一只異獸,其法力高強世所罕見,且生性暴戾,僅僅五日,便屠食凡人一百有余。我佛慈悲,金佛門欲鎮此妖,卻反被它重創。弟子重傷百人,圓寂三位得道高僧。阿彌陀佛……”說完,了無主持眼中悲色難掩。

    辰天宮主听完,重重嘆了口氣,接道︰“主持心懷世人,乃凡間之福。只是,這次似乎遭難的不止你那萬佛山一處。前日,承雲峰上也出現一只異獸。此異獸性格古怪,最喜金銀寶玉,見人便索要寶物,若是沒有,便當場撕成人塊。至今,已無人再敢踏入我承雲峰方圓百里以內,之後那異獸便找上了我踏星宮的麻煩。我本想扔它些閑雜寶物,將它哄走,豈料它妖法凶悍,絕非尋常妖輩,不但將我宮人重傷,還搗毀我踏星宮西側的水苑,簡直可惡至極。”

    雪璣掌門等兩人說完,垂眸思索了片刻,聲音是一貫的清冷。

    “飄渺海里同時出現兩只異獸,我派弟子前去鎮壓,死傷頗重。”言罷,便端起桌上的茶盞,掀蓋而飲,就好像在稱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一般。

    辰天宮主聳了聳肩,見雪璣掌門如此言簡意賅,一時也有些尷尬,便也學著端茶喝了一口,不妨茶水很燙,一口下去便燙了舌頭。雪璣掌門對此似有所察,側眸望向辰天宮主。

    見雪璣掌門正看著自己,辰天宮主礙于面子,將滾燙的茶水強咽下喉。

    了無主持說了許久,口也有些干,便跟著啜了一口茶水。茶水匍一入口,便有些怪異地望向一臉正經,端立而坐的辰天宮主。

    “咳咳……”站在雪璣掌門身後的冰融假咳了兩歲,幫辰天宮主轉移部分尷尬。

    一直靜默不言的青雲派代理掌門,虛凡此時終于開口,道︰“各位師尊,請听小子一言。”

    三人見虛凡雖暫代掌門之職,卻並不倨傲自矜,眼中皆有贊賞之色。

    辰天宮主最是希望尷尬可以盡快褪去,便接道︰“虛凡道友請講。”

    辰天宮主比虛凡高一輩,此時以道友相稱,便已是對他高抬一把。

    虛凡自是明白承天宮主的好意,輕輕對承天宮主點了點頭,表示感激,遂對眾人講道︰“此番,虛凡代表青雲派前來,共有二事與眾位掌門師尊商議。還請各位在清虛仙尊歸來之前,對青雲多加看顧。”

    “阿彌陀佛,清虛道友遇害乃是貧僧支援遲緩所禍,道友墮魔,貧僧深感愧疚,他不在的日子里,門下弟子安危,自當有金佛門一份責任。虛凡有事但講無妨。”了無主持雙手合十,對虛凡微微垂首。

    聞言,虛凡突然雙膝跪地,向三位掌門拜了一拜,才道︰“三位有所不知,自從清虛師尊被那魔界之人所害,我青雲派便相繼派出三波弟子下山去尋師尊消息,想要為他日將師尊營救回來,做好準備。可……”

    辰天宮主從旁邊將虛凡從地上扶起,道︰“不用害怕,仙界五派同氣連枝,一派有難,其余四派自不會放任不顧,你先起來再說。”

    饒是虛凡平日里心志堅硬,此時也不覺眼眶微紅,道︰“可三波弟子卻像肉包子打狗一般,一去不回,再無音信。”

    一直沉默的雪璣掌門秀眉輕皺,問道︰“你可知道,他們下山之後是向哪個方向去了?”

    虛凡點頭,回道︰“三波弟子都是在下山後,發回第一封報安信後,便與我們失去了聯系。報安信上皆言,他們查到可靠消息,清虛師尊被囚于斷天涯下,所以我猜他們應該都往那邊去了。”

    “阿彌陀佛,斷天涯乃三界絕地,他們怎會如此糊涂。”了無主持對著虛空,行了佛禮,微微嘆息。

    “斷天涯?怎麼又是這個地方。”承天宮主反問道。

    雪璣掌門說話向來喜歡一針見血,從不拖沓。听出辰天宮主話里的言外之意,便直接問道︰“又從何來?”

    辰天宮主見問話的是雪璣掌門,自是不會有所隱瞞,開誠布公道︰“不瞞幾位,日前,門下有一弟子機緣巧合之下從那異獸口中得知,它便是來自那斷天涯底。”

    “什麼!?”了無主持和雪璣掌門幾乎異口同聲的說。

    辰天宮主擺了擺手,接道︰“此次來破雲峰,一是探看無上仙尊的傷勢可有好轉,另外則是想將這個消息告知幾位。但對于這條消息的真實性,還有待驗證,在下也只是預先提出來,有備無患。”

    “若你得到的消息屬實,那就說明這個斷天涯底定然出了大事,居于涯底的異獸才會跑了出來。”雪璣掌門推測道。

    “這斷天涯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辰天宮主自言自語地問道。

    就在這時,虛凡又再次接話,道︰“還不止這些。因為三波弟子,共一百二十人失蹤,我派便決定再派人去那斷天涯查看,是否有我派弟子被困。誰知,這第四波弟子雖出巡斷天涯一路順利,且一直有報安信傳回,但就在昨日傍晚,寄回來的報安信卻被換成了血書!”

    “血書?”辰天宮主不可置信地重復著。

    “對!血書上寫滿青雲派一百六十名弟子的道號和所持仙劍名字,最後的署名便是——”虛凡說到這里生生頓住,似是在承受酷刑一般,臉上表情已盡扭曲,一字一頓,咬牙念道︰“斷,天,涯,二十六妖族敬上!”

    言畢,眾人俱震。

    一個疑問不禁爬上三人心頭,莫非那異獸也是這二十六妖族派來?可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僅僅只是禍亂三界,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謎團一個接一個撲面而來,無上殿中沉默下來,氣氛愈加僵硬。

    虛凡膝蓋砸地的聲音再次將三人從層層迷團中,拉回現實。

    “請三位掌門,為青雲派做主!為青雲派一百六十名弟子報仇!”虛凡的頭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不難看出此舉對他來說,應是別無他法之下的唯一選擇。

    三位掌門凝神片刻,相互從彼此眼中,皆看到了然。雪璣掌門和了無主持對辰天宮主點了點頭,示意由他來頒布敕令。

    辰天宮主不遑多讓,欣然受之,走到虛凡跟前,將他再次扶起。聲音里帶了幾分平日里少有的肅穆,道︰“仙界敕令,即日起,組成仙界聯盟,進攻斷天涯,擒拿妖族,援救青雲道友。”
    &bp;&bp;&bp;&bp;翌日傍晚,斷天涯底。親兒一行人住在錦兔族人的老窩里,病床上,暝蝶喉間一字傷口,白肉翻卷,血痂密布,十分駭人。

    五日以來,錦兔一族傾全族之力,將所有靈藥一股腦都喂給暝蝶服下,只希望他能挺過來。洪荒妖獸更是日夜不分地守候在暝蝶身邊,時不時將自己體內僅剩的法力,渡進暝蝶體內,替他止血療傷。幾日下來,洪荒妖獸的靈體已不如剛剛從地宮中出來時,那般濃厚,雖還能看見人形,但身體明顯透明了很多。胸腹間那抹幽藍的冥火,也變小了不少。

    阿木心知,如此下去,洪荒妖獸恐怖撐不了幾日。便與錦兔一族商量,讓族人輪流給暝蝶輸入真氣,孕養其五髒六腑,希望能保住他的命。終于到了第五日,暝蝶醒轉,眾人皆是松了口氣。

    親兒這幾日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連飯也少吃,人已瘦了一圈。雖然洪荒妖獸並沒有怪罪于她,但親兒認為是她自己害得殺陣盡毀,暝蝶喪命,陰獸四逃。

    不光如此,听洪荒妖獸的描述,和大黑一起留下來的靈體顯然就是錦姬無疑。如今,沒有了陰獸的血,大黑和錦姬的靈體,再過幾日,便會從三界內消散。一想到這些全是她一人所害,親兒的心底就自責負疚地想要自我了斷,以求解脫。

    阿木自然明白親兒的苦楚,除了每日對親兒起居的細心照料外,還常常陪她說話,想著辦法逗她開心。若不是親兒心事太重,一定會覺得這幾日是打她有記憶以來,最幸福的幾日。

    阿木開始幾日,並沒有多問那天的事情。因為他怕揭開親兒的傷疤,為此親兒心里愈加愧疚難當。便自己找機會,將那日的事情,從頭到尾跟阿木講了一遍。

    最後的關鍵,便落在了親兒右手無名指上的魔戒。這個戒指,洪荒妖獸和暝蝶不認識,但曾作為萬妖王的阿木又怎會不認識。這分明就是代表著魔界權柄的信物,歷代魔界聖君相傳的魔界聖物,魔王之戒。

    如今,卻被戴在親兒手上。對此,阿木也不太想得明白,魘魔君到底有什麼目的。對于這魔戒的功用,所謂的魔戒三約,阿木也是頭一次听說。

    “親兒,你說的魔戒三約,分別指什麼?”阿木問道。

    親兒低著頭,似乎有些羞赧,怯怯地說︰“一戒動情,二戒……言愛,三戒……逆,君,心。”

    言罷,親兒偷偷瞄阿木一眼,見阿木眸色漸深,頭垂得更低。

    阿木听完,突然記起當時茅屋起火時,親兒本來是要對他說什麼,卻突然停了。他當時也是糊涂,竟沒發現親兒的異狀。再想起前幾日,親兒身體被人操控將暝蝶割喉,破壞殺陣,此時想來他若多注意些親兒,這戒指的事,他早便可以發覺。只是,自從癱瘓以來,他雖未表現,但其實一直糾結在自卑的情緒中,對親兒的關注太少。

    這才釀成眼下的後果,如果……現在想什麼也晚了。阿木一想起那日,親兒聲嘶力竭的痛苦,心底對魘魔君的恨和對自己的自責就愈加根深蒂固。

    他一定要好起來,這樣才能保護親兒。況且,據他對仙界和魘魔君的了解,過不了多久,仙界怕是就要派人來擒人了。到時……

    親兒見阿木一直不說話,以為阿木在生她的氣。這幾日,阿木對她都是極溫柔的,從沒冷過臉。突然見他這樣,親兒一時連對暝蝶的愧疚也拋到了腦後,只是心系著阿木千萬莫要因為這戒指的事怨她才好。

    “阿木,我會想辦法把這可惡的戒指脫下來的,你……你不要生氣。”親兒說著話,眼楮里亮亮地跟瓖了兩顆小星星似的。

    阿木從思緒中清醒,見親兒怯怯的表情,晶晶亮的眸子,想要就此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地吻她。

    毫無知覺的手腳,讓阿木心底的沖動清醒了幾分。

    “傻丫頭,即便要怪,也該怪我,沒有照顧好你。你又何錯之有?”

    “親兒……是親兒太笨了,不該相信那壞人的話。”

    阿木听著親兒委屈的聲音,心又軟了幾分,道︰“不怕,阿木負責聰明,親兒負責笨。分工明確,這樣才般配。”

    親兒聞言,猛地抬頭,像個孩子似的,一臉欣喜,藏也藏不住,不時偷瞄阿木,想來是怕他說這話來哄她。阿木見親兒這傻傻的模樣,更是喜歡得緊。想摸摸她的頭,卻不可得。他愛的女人,明明就在面前,可他卻連摸摸她的臉,都做不到。這種無力感,讓阿木感到深深的挫敗,眉頭不自覺擰在一起。

    “阿木,暝蝶……他,會不會……死?”親兒笑著笑著,又想起了這事,瞬間便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阿木一邊暗暗發誓,一定要重新站起來,一邊面上還和平常一樣,淺笑著對親兒說︰“不會,暝蝶他現在已經醒了,怎麼會死。”

    親兒緩緩抬頭,認真地問道︰“阿木,親兒差點殺了暝蝶,暝蝶會不會恨死親兒了?”

    “不會,暝蝶不會怪你的。我和洪荒妖獸還有暝蝶,一定抓到那個害人痛苦的壞人,將他……”阿木說到這里,頓住。他不想嚇到親兒,所以沒說。因為,若有天讓他擒了魘魔君,一定會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他不想讓親兒見識自己的血腥和殘忍,這些本就是男人之間的事情。他不想她再被牽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阿木奇怪這時,是誰來打擾他們,莫不是暝蝶那邊又出了什麼事?阿木應了聲,就見黃錦天一臉焦急跑了進來。

    “大事不好了!”

    阿木見黃錦天如此失態,便知一定不是普通小事,問道︰“跟你說了多少遍,遇事不要慌。”

    黃錦天摸了一把額上的細汗,搖了搖頭,有些委屈地看著阿木,道︰“大哥,這事別說是我,就是你听了,估計也得慌呀!”

    阿木眸色漸冷,道︰“那你倒說說看,看我會不會慌。”

    黃錦天偷偷吐了吐舌頭,心想這下說錯話了。不過事情從急,眼下也顧不上這麼許多,便解釋道︰“大哥,就在剛才,斷天涯底闖入幾百名修行甚高的仙人,一連重創數十妖族,擒了它們的首領,嚴刑逼問。這,這眼見就要打到這里來了。”
    &bp;&bp;&bp;&bp;“如此甚好。”阿木嘴角牽起抹邪笑,紫眸微彎,似乎對這個結果甚是滿意。

    “啊……?”錦黃天有些摸不著頭腦,神色奇怪地看著阿木,心道大哥這是玩得哪一出……

    “大哥……你莫不是病了吧?人家都要打上門了,你還說好!況且,就我們這點實力恐怕還不夠人家當菜切的。又什麼可好的?”錦黃天想不明白阿木所說的好,到底好在哪里,想到自家老窩馬上就要被其它妖族給抄了,心里抵觸,便抱怨起來。

    阿木卻只淡淡一笑,胸有成竹似的,說︰“等得就是他們,否則如何讓那二十六妖族甘願與我們聯盟,若不能聯盟只靠我們這幾人,又怎麼與那些仙界之人搶奪仙魅爐。”

    錦黃天听完阿木的話,疑惑更甚,忍不住追問道︰“大哥,你的意思是,其它妖族被打了,就會同意聯盟?”問完,錦黃天還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似的,對阿木狂眨眼。

    阿木對錦黃天的小動作視若無睹,臉上依舊一派鎮定從容,道︰“你可記得,我幾日前讓你給各妖族送去的帖子?”

    錦黃天點了點頭,阿木接道︰“帖子上除了要求二十六妖族建立聯盟,還預先告訴他們,近日便有外面來的仙界之人前來討伐。你以為,他們看到帖子上的預警成真後,會如何?”

    錦黃天皺眉考慮了片刻,遂大驚失色,忙道︰“不好!他們一定會以為我們跟那些仙界之人是一伙的,否則怎麼可能事先得知。”

    阿木目露贊賞,微微淺笑,接道︰“說得很對。”

    “大哥,還對什麼對呀!你既然早就料到了,為何不讓我們早點逃走,留在這里不是等著其它妖族前來拿人嘛!”說完,錦黃天已急得不行,忙跑上去,將阿木背起,叫上親兒,這就要跑。

    阿木臉上笑容未褪,對錦黃天的動作也不阻止,只吩咐他先去暝蝶那邊。錦黃天以為阿木是要叫上暝蝶和洪荒妖獸一起,也沒多問便一路背著阿木到了暝蝶屋里。

    洪荒妖獸正好也在,見錦黃天一臉驚慌,便問道︰“怎麼回事?你這小跟班怎麼慌成這樣。”

    阿木示意錦黃天將他放在床上,靠著床欞坐好,表情甚至帶了幾分閑適。看得那錦黃天急得直跺腳,張嘴想說點什麼,被阿木瞪了回去。

    洪荒妖獸目光落回阿木身上,卻不似錦黃天那般慌張,只靜靜看著阿木,似乎知道他一定會說些什麼。

    “我們等的人來了。”阿木臉上的閑適褪去,看著洪荒妖獸,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洪荒妖獸下意識地瞥一眼,床上沉睡中的暝蝶,道︰“終于來了,你說的那個仙魅爐,是不是肯定這次他們會帶來?”

    一雙紫眸光華盡斂,阿木點頭,道︰“肯定。按我對仙魔兩界的了解,這次魘魔君借親兒之手將陰獸放走,目的應該就是引仙界之人注意斷天涯,只要仙界之人來了,就會發現我還沒死。”說到這兒,阿木停了停,看著洪荒妖獸,似乎在等他的回應。

    “到時仙界中人自會擒你和親兒回仙界。”洪荒妖獸電眼微微眯起,接著阿木的話說下去。

    阿木挑了一側的唇角,薄唇抿出絲邪笑,繼續道︰“沒錯。如此一來,魘魔君便可以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想來,魘魔君,定對這涯底的了解不深。”

    “此話何解?”洪荒妖獸听完,道出心中疑惑。

    阿木的目光落在親兒右手地魔戒上,解釋道︰“仙界之人會動如此大陣仗,冒險進入斷天涯底,除了陰獸的緣故,魘魔君定然還做了些事,從側面逼迫他們不得不如此。否則以仙界一貫的作風,不會一上來二話不說便與斷天涯底的妖族打殺在一起。這其中,我猜想,魘魔君用的,一定是清虛老道和青雲派這顆棋。”

    關于三界內的爭端,洪荒妖獸所知甚少,其中利益也並不關心,只是听阿木說起那仙魅爐,可以孕養靈體,這才上了心。

    阿木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洪荒妖獸,語氣里帶了幾分關心,道︰“你日夜不分,將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本命靈氣輸入暝蝶體內,靈體已開始虛化,若再不想法孕養,怕是時日無多。而且,我那兩個朋友,眼下也需要仙魅爐來寄身,所以,此次與仙界之戰,我們的目的便是奪取仙魅爐。”

    洪荒妖獸眼角微揚,似乎發現了好玩的趣事,道︰“你倒肯真心幫我。”

    阿木自嘲笑笑,解釋道︰“你也別將我看得太好,我還得靠你重新站起來,劍靈也需要你的幫助,只不過是共同利益罷了。”

    言畢,兩人相視一笑,似乎一切情誼真心盡在不言中。

    錦兔衛兵突然闖進來,稟道︰“不好了!不好了!劍戟熊,翼狼,藍焰虎三大妖族將洞口圍了起來,放話說若不交出仙界奸細,就屠了錦兔一族。”

    阿木和洪荒妖獸看了彼此一眼,互相點頭,示意對方放心。

    洪荒妖獸當即也不多說,只按照之前與阿木商量好的計劃,帶著暝蝶與剩余錦兔族人一起進入準備好的地道離開。

    錦黃天听完阿木和洪荒妖獸的對話,明白這完全是阿木布下的一個局,先前的無措早已沒了蹤影,還爭著要阿木給他分派任務。

    阿木見他終于靜下心來,便叫他負責跟去地道,等眾人離開後,將地道封死,以防被其它妖族發現追上。

    如此一來,屋里便只剩阿木和親兒兩人。

    “怕不怕?”阿木溫款款地看著一旁的親兒問道。

    只有兩人的屋子里,氣氛莫名帶了幾分曖昧。

    親兒咬著唇,壓抑著心中的羞赧,說︰“和阿木在一起,親兒在哪里都不怕。”

    阿木見親兒兩頰緋紅,寵溺里帶了幾分揶揄,道︰“小傻瓜。”

    親兒吐了吐舌頭,蹭進阿木懷里,帶著幾分羞澀和調皮,對阿木耍賴似的,說︰“嘻嘻……反正阿木已經說過,親兒負責笨,阿木負責聰明,分工明確,這才般配嘛!”

    阿木看著親兒的目光越發溫柔,似能擰出水來。親兒有些怯怯地閃躲著阿木微灼的目光,一邊又逞強似的沖著阿木眨眼,欲迎還羞之間,兩人間的溫度不覺高了。

    就在這時,四翼狼王連同其余兩名妖族首領進到阿木所在屋中。

    四翼狼王指著阿木和親兒,惡狠狠地說︰“你們要找的仙界奸細,就是他們倆!”
    &bp;&bp;&bp;&bp;斷天涯二十六妖族之中,有五族最為強大,香水象,藍焰虎,翼狼,劍戟熊,魂蜂是也。

    阿木略略將眼前這只藍焰虎首領打量一遍。

    一身蔚藍色虎斑皮毛,虎頭額前一個幽藍王字紋,虎尾上卻毛發褪盡,光滑如藍色玉璧,吊在兩股之間,尾端微微卷起,若是乍一看,還以為是條藍色靈蛇。

    藍焰虎首領見阿木看向它這邊,遂冷睨親兒和阿木兩人,斥問道︰“聯合外面那些自稱仙界之人的奸細就是你們?”

    聞聲,阿木眉眼淺笑,淡淡回道︰“這里沒什麼奸細,我之所以知道他們會來,那是因為我在墜下斷天涯之前,便認識他們罷了。”

    “認識不就是一伙的!”說這話的是體格最壯,性子最莽的劍戟熊。垂在兩側的熊掌大如象耳,指上生有三角稜形的指甲。指甲可隨意升縮,尖利無匹,乃殺人利器。

    對于劍戟熊的污蔑,阿木臉上並未顯露怒色。反而依舊維持著淺淺笑意,回道︰“非也,若按你的話來說,我也認識你們,那你們和我也是一伙的。而我又認識仙界之人,那我們都是一伙的,如此不就亂了?”

    “你……”劍戟熊心知是自己理歪,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藍焰虎見劍戟熊吃癟,眯了一只眼,帶著幾分威脅,說道︰“你這張嘴倒很會說,不過你這身骨頭可沒你的嘴硬。若你再不承認,休怪我我們動粗。”

    阿木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轉向藍焰虎,不卑不亢地說︰“若你們三人的腦子只是用來當個擺設的話,你大可以將我們抓了,我認或不認又有什麼關系?”

    “你敢罵我蠢?!”劍戟熊被阿木的話激怒,揮掌便要拍阿木的腦袋。阿木卻似乎根本未曾將劍戟熊放在眼里,依舊噙著淺笑,繼續說道︰“你能听懂我在罵你,也算不得真蠢。”

    “我殺了你!”劍戟熊這次是真地怒了,掌上力道用足十分,指上指甲瞬間如長劍出鞘,刺向阿木。

    “等等!”藍焰虎虎尾一甩,將劍戟熊熊掌纏住,接著道︰“你現在殺了他有什麼用?那些仙界之人豈會輕易退走?”

    “哼!大不了,跟他們同歸于盡,怕什麼。”劍戟熊負氣收掌,一臉壯烈回道。

    藍焰虎冷聲斥道︰“糊涂!你今天難道沒看到香水象和魂蜂兩族與那些人死斗的下場?”

    劍戟熊想起白日里香水象十名長老盡數被斬首,魂蜂一族被全族冰封的慘狀,心中震動依舊,這才滅了他與仙界之人同歸于盡的心思。

    “那你說,怎麼辦?”劍戟熊天性魯莽,此時想不到辦法,便急躁起來,聲音也跟著大起來。

    藍焰虎說著目光落在阿木身上,道︰“這個還得他來說。”

    劍戟熊疑惑地看看藍焰虎,再看看阿木。

    阿木佯裝不知,笑道︰“噢?要我這個奸細說什麼?我怎麼不太清楚……”

    “你也不必再裝傻充楞,你之前給二十六妖族一一發了拜帖,說要與我們聯盟,是又不是?”藍焰虎問道。

    “如你們在帖子上所見。”阿木欣然回道。

    “你既然說你們不是奸細,那又如何得知仙界之人,近日會來此討伐?”藍焰虎質問道。

    “對,你是怎麼知道的!”劍戟熊一直想不通這一點,遂大聲附和。

    “很簡單,因為我對他們非常了解。”阿木回道。

    “此話怎講?”藍焰虎追問。

    “你不要想糊弄我們!”劍戟熊舉著熊掌威脅道。

    “十二陰極陣,你們應該都不陌生。”阿木說著,瞥了四翼狼王一眼,見他目光躲閃,心中已有幾分了然,便接道︰“五日前,眾位可听到過巨響?”

    兩人俱都點頭,一起問道︰“那又如何?”

    “這便是仙界之人來此的目的。”阿木說著嘴角有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什麼!難道他們是為那十二陰極的秘籍前來?”劍戟熊驚道。

    阿木笑而不語,只讓他們自己去猜。

    “不要以為耍點小聰明就可以蒙混過關,那十二陰極陣,我已派人去查過,已全部塌了。”四翼狼王以為阿木想要禍水東引,將矛頭對準他,這才揭短道。

    “塌了?難道就是那天……”劍戟熊震驚之下,已然料到四翼狼王可能已進去過那十二陰極陣了,否則按照每族密卷中的記載,根本無法獨立進入地宮,平時也不會起心去那里查看。

    藍焰虎眯眼將阿木細細打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們沒工夫跟你猜謎。”

    阿木看了看四翼狼王,劍戟熊這才看出異樣,遂問道︰“小四,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

    四翼狼王狠狠地瞪著阿木,話卻是跟藍焰虎和劍戟熊說的︰“也沒什麼,我拿了錦兔一族的密卷。”

    “你有兩本密卷!”劍戟熊和劍戟熊異口同聲道。

    四翼狼王沉默不語,三人間驀然起了幾分芥蒂有絲危險的味道散布在周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對付那些仙界之人才是首要任務。”藍焰虎明白,即便有心搶奪四翼狼王手上的密卷,也得等仙界之人走後,所以先打了圓場。

    “怎麼對付?難道真要二十六妖族聯盟?那盟主誰當?況且……”四翼狼王話只說到一半,便停下看著藍焰虎和劍戟熊,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後面的不用我說你們也應該明白。

    一時間,三人都不接話。

    阿木卻突然打破了沉默,有模有樣地學著四翼狼王的語氣,接道︰“況且,若是真得建了聯盟,那盟主若假公濟私,強奪各族密卷,怎麼辦?”這話一出,親兒便被阿木怪里怪氣的聲音逗笑。不過其它三人,卻沒有這個興致。

    又是沉默,顯然三人都明白,這才是聯盟無法建立的關鍵。

    因為誰都知道,一旦聯盟建立,勢必要選出一位盟主。不管是二十六妖族里的誰坐上了這個位子,暫且不說與仙界之人如何應戰,怕是單單暗中收集各族密卷一事就會釀成大亂。

    畢竟,得到那本秘籍就意味著世間最強,誰能不動心?

    阿木自然明白三人的心思,而這也正是他有所倚仗的原因。仙界入侵,妖族若想與之抗衡,聯盟勢在必行。但是,盟主之位卻不能給二十六妖族里任何一位。而阿木的身份,此時便顯得分外合適。

    “想要各族不被仙界之人逐一剿滅,建立聯盟就勢在必行!”阿木再次率先打破沉默。

    “哼,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但是,誰來做盟主?”劍戟熊語帶諷刺地質問道。

    “別怪我丑話說前頭,在二十六妖族里誰當盟主我都不會同意。”四翼狼王也不管其它人說什麼,直接亮了底線。

    藍焰虎眯著一只眼,聲音里是不容反駁的霸氣,道︰“誰做盟主自然要看實力。”

    三人之間,劍拔弩張之勢盡顯。

    阿木卻像沒看見這一切似的,淡笑著,道︰“我看你們都不適合做這個盟主。”

    “那你說誰做?”劍戟熊嘴快,張口便問道。

    阿木的笑終于褪去,一雙紫眸微微抬起起,掠過眼前三人,沉聲回道︰“我。”
    &bp;&bp;&bp;&bp;轉眼已是翌日清晨。

    仙界之人昨晚竟連夜發起進攻,二十六妖族巢穴無一幸免,硬拼之下,死傷無數。其中香水象和魂蜂兩族族長已然被擒,族中之人更是所剩無幾。此時,剩余二十四妖族首領帶領各族族人聚集在一起,準備商量出個對策,共同抗敵,以求自保。

    “殺他祖宗的,那幫仙界鳥人,怎恁的那麼多法寶,我劍戟熊一族施展護族大招,竟都被他們輕易破掉。”劍戟熊胸口兩道劍傷深可見骨,雙掌之上盡是鮮血,一邊將口中的血沫吐掉,一邊對著空氣罵道。

    五靈雀嫌棄地從劍戟熊身旁飛開,狠狠瞪劍戟熊一眼,冷聲道︰“呸!死肥熊,你罵人就罵人,關鳥什麼事?”說完,也不管劍戟熊反應,轉而對眾人,說︰“這些仙界之人,法力甚高,我們若再繼續各自為政,只能被他們逐個擊破。”

    一向和五靈雀族交好的花木鹿族首領,聞言點了點頭,道︰“建立聯盟是眼下唯一的辦法,我們還是盡快選出盟主吧。”

    “哼,盟主?這個位子,哪個族的首領來坐,我都不同意。”四翼狼王繼續堅持他原來的說法。

    聞言,藍焰虎怒目而視,一掌拍碎石椅的扶手,斥道︰“小四,你現在還說這話,是想二十六妖族被那仙界之人滅族嗎?”

    四翼狼王對藍焰虎的怒氣,怡然不懼,爭辯道︰“仙界之人說不定就是為了那秘籍而來,若真是這樣,你們覺得就算聯盟建立,又能有多大用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說個能行的辦法出來!”劍戟熊一向與藍焰虎族走得更近,此時見四翼狼王挑釁藍焰虎,便站在藍焰虎一邊,幫腔道。

    四翼狼王見劍戟熊偏幫藍焰虎,心里氣憤,一手打翻桌上的杯子,吼道︰“老子要是有辦法,早殺出去了!還窩在這里,受這鳥氣!”

    “你們有完沒完,不要動不動就拿鳥說事。”五靈雀最是討厭別人動不動把鳥牽扯進來,听見四翼狼王的話,頓時氣結。

    見眾人吵了起來,藍焰虎怒道︰“夠了!既然二十六妖族中選不出合適的盟主人選,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四翼狼王驚覺回頭,猛地站起來,吼道︰“藍焰虎,你難道真要同意讓那個癱子做盟主?”

    藍焰虎右眼微眯,冷睨四翼狼王,回道︰“他既然已經許諾,當上盟主,絕不沾手各族密卷,此時,選他當盟主,也是權宜之策,有何不可?難道像你一樣在這里等死?”

    四翼狼王氣怒之下,一腳踢翻眾人面前石桌,冷哼扭頭。

    “你們講的癱子,是……”五靈雀和花木鹿等妖族首領並未見過阿木,也不知道他和藍焰虎等三人的談話,此時听幾人提起,均是滿臉疑惑。

    到了此時,藍焰虎覺得沒什麼可瞞,便將他們與阿木的談話,大致內容給眾人講了一遍。眾人得知,阿木自詡有方法克制仙界之人,保住二十六妖族不滅的消息,心中皆是一震。

    “他有沒有說,他的辦法是什麼?”花木鹿族並不像藍焰虎和劍戟熊這些實力凶狠的妖族,花木鹿一向愛好和平,只想安度日,眼下有保命的稻草,自然顯得比其它更急切些。

    劍戟熊雖然與藍焰虎私交甚好,但上次見過阿木,一直對阿木心有介懷,覺得他們這些人要對一個癱子俯首稱臣,簡直就是一種侮辱,是故听到藍焰虎的提議後,語氣也不怎麼好。

    “哼!那癱子格外狡猾,說不定根本就是框我們的。怎麼可能會將方法說出來!”劍戟熊諷刺道。

    五靈雀看看藍焰虎,又看看劍戟熊,頭一次見這兩人有矛盾,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支吾道︰“這……”

    藍焰虎不管劍戟熊,一雙虎目寒光凜冽,將眾人一一掃過,冷聲質問道︰“現在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眾位可有人能克制圍在外面的仙界之人?”

    見無人出聲,藍焰虎語峰一轉,道︰“既然都沒有,那現在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讓他當了盟主,試上一試又有何不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于相繼點頭表示贊同。

    見眾人終于點頭,藍焰虎吩咐身後衛兵,將阿木和親兒從地牢里帶上來。

    兩人匍一出現,眾首領紛紛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似乎想要看出這癱子身上有何特殊,竟放出狂言可以克制那些法力高強,人數眾多的仙界之人。

    阿木感覺到眾妖族首領眼中的敵意和輕視,並不以為意,臉上依舊是那派淡定的淺笑著,就如同之前,他被藍焰虎等人關進地牢時一樣,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親兒就站在阿木身旁,對周圍的人,連看也不看,至始至終目光就只落在阿木身上。

    藍焰虎最先開口,對阿木道︰“不瞞你說,此時,這處洞外已被仙界之人圍了,二十六族之人所剩的都在這里。關于你之前所言,要做我們妖族聯盟的盟主,也不是不可。”

    藍焰虎如此說,其實還存了幾分要跟阿木談條件,拿架子的心思。剛才他說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既然這麼想做這個盟主的位子,也可以,但是得答應我們一些條件。藍焰虎的心思,阿木怎麼會听不明白。不過,即便听明白了,也不代表他就必須得照著藍焰虎的話來回答。

    阿木紫眸瀲灩,薄唇輕笑,神色淡定從容,根本不像是跟一群窮途末路的妖族首領談判的樣子,倒像是在說這什麼不經心的小事。

    “若你們當時便同意讓我做著盟主,二十六妖族的族人當可多活一半。”說完,阿木特地對著藍焰虎,笑得更開,似乎在說,這都怪你耽擱了。藍焰虎被阿木看得愣住。

    劍戟熊見自家兄弟,竟被這癱子唬住,忙道︰“癱子!你別放大話,先把你克制仙界之人的方法講出來,否則這盟主是不是讓你當,還兩說呢!得意什麼?”

    阿木提了提眉角,看向出言不遜的劍戟熊,唇角的淺笑已漸漸轉冷,道︰“因為你們當時沒能讓我做盟主,還把我和我的女人囚禁起來,所以若現在想讓我再做那盟主,我也未必會同意。”
    &bp;&bp;&bp;&bp;劍戟熊氣結,便想動手,被藍焰虎攔下。

    藍焰虎心知阿木若此時執意不肯做那盟主,他也的確拿他沒有辦法,為了顧全大局,遂放下身段,道︰“囚禁兩位,實屬不得已之計。畢竟,讓一個外人來做盟主之位,並不是一件小事。況且,我們也沒辦法確信,你所說的辦法就一定能克制仙界之人,救眾人于危難之中。”

    藍焰虎是想跟阿木講道理,但阿木卻只是笑而不語。這意思分明就是,別跟爺講這些,爺不愛听。見阿木還是不肯,藍焰虎虎目冷凝,盯著阿木,似在思考什麼。

    見藍焰虎低聲下氣,還被阿木倔了回來,作為兄弟的劍戟熊怎麼能忍。

    “我們讓你做盟主,已是給你面子,你若再敢跟我沒叫板,現在便……”

    “給我閉嘴!”藍焰虎怒道。

    阿木笑著,一副看戲的表情。劍戟熊氣結,一掌拍碎身旁石柱,負氣轉身,吼道︰“老子不管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終于攔下了魯莽的劍戟熊,藍焰虎這才軟了幾分語氣,對阿木解釋道︰“他天性如此,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眼下,不光我們二十六妖族需要你的克敵之法,就算是你們兩人也同樣需要吧?”說著藍焰虎眯了一只眼,嘴角微微提起,似是在問,又像是在威脅。

    阿木挑眉笑笑,微帶贊賞地看著藍焰虎,道︰“不錯,你先前將我們囚禁起來,就是為了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逼我就範吧。”

    藍焰虎冷冷看他,並不回話,只是看著阿木的眼神更加危險。

    阿木見他默認,便繼續說︰“既然我敢說,有克制仙界之人的辦法,若到時他們攻進來,我大可以只護著我的女人。若你們真蠢得想殺了我倆,來逼我們就範,我便假意答應,再在關鍵時刻將你們推到仙界之人的手里,誰也不會好過。我想你們不會做這種不劃算的買賣吧。”

    聞言,眾首領陷入沉默。阿木所說,他們不得不考慮。若他真有辦法克制仙界之人,只顧自保自然是可以的。這樣一來,他若不想做這個盟主,二十六妖族今日便死定了。

    又是一陣沉默。

    藍焰虎眸色一狠,似是做了決斷。眼中冷色盡收,軟了身段,伏地敬道︰“盟主在上,請受藍焰虎族首領,藍徹一拜。之前對盟主多有得罪,還請盟主海涵見諒。”

    眾首領見一向心高氣傲,實力強悍的藍焰虎竟對眼前這個癱子人類,屈膝跪拜,心中皆是狠狠一震。

    阿木沒有說話,只淺笑著,垂眸將藍焰虎看住,似乎在等著什麼。

    “盟主在上,請受五靈雀族首領,雀小琳一拜。之前對盟主多有得罪,還請盟主海涵見諒。”雀小琳眸色堅定,跪在藍焰虎身旁,身軀嬌小,絢麗的羽翅,貼在地上,臉上敬色不似作假。

    阿木的目光在藍焰虎和五靈雀之間來回逡巡,似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接著,其余眾妖族首領相繼拜倒在阿木面前。只剩四翼狼王怒瞪著阿木,道︰“今日,你若沒有方法克制仙界之人,救下我二十六妖族眾人,我四翼狼王便第一個生撕了你!”

    說完,四翼狼王也跪了下來。

    劍戟熊見眾人盡皆拜服,心知此時不能拉眾人後腿,便不甘怒吼了幾聲,這才跟著眾人一道拜下。

    待二十四族首領全數跪下,阿木才笑道︰“讓我做這盟主之位,不是不可,但我有個條件。”

    劍戟熊本來就不情不願,听阿木還要跟他們講條件,才願意當盟主,一怒之下,撲身上去就要殺了阿木。藍焰虎離阿木最近,身後尾巴似靈蛇出動,纏住劍戟熊。劍戟熊還要掙扎,就見藍焰虎尾上燃起冥火,眨眼便將劍戟熊身上毛發燒光。劍戟熊羞怒交加,又被藍焰虎擒住,心中對阿木恨意又增。

    “殺你祖宗!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劍戟熊巨掌揮動,咆哮道。

    “把他帶走,關進地牢。”藍焰虎對身後衛兵冷冷吩咐道。劍戟熊被眾衛兵綁了抬進地牢,異動這才平息。

    眾首領見此,皆再無異議,就連四翼狼王也只恨恨地將阿木瞪了一眼,卻並未再生事端。

    打了自家兄弟,藍焰虎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但他依舊耐著性子,問道︰“盟主有何條件,請講。”藍焰虎一口一個盟主,對阿木的尊敬不管是否作假,但面子已是做足。

    阿木對這藍焰虎能屈能伸,兼備實力與心胸,倒是非常欣賞,笑著道︰“我幫你們克制仙界之人,保聯盟不滅。你們則要听我指揮,派人助我襲殺仇人!”

    “仇人?不知盟主說的是誰?”雀小琳問道。

    “具體是誰,你們無須知道,只須知道,我的仇人乃仙界之人便可。”

    听罷,藍焰虎當即回道︰“若是仙界之人,別說盟主不說,就是我們自己也想將他們生撕活剝了去。這事,盟主大可不必擔心。”

    阿木淺笑搖頭,道︰“你們先別急著答應,未免更多人傷亡,到時我需要你們二十四族首領與我組成突襲小隊,直入仙界之人的老巢,手刃仇人。但,為了避免你們之中有人臨時不听我命令,所以,每人出發前,有兩個選擇,交出本族密卷由我暫時保管,或者服下此藥。”說完,親兒從懷里取出一個玉瓶。二十六顆白色藥丸從玉瓶中滾出,躺在親兒掌心。

    “你分明是覬覦各族密卷……”四翼狼王憤然站起,指著阿木怒斥道。

    藍焰虎冷冷將四翼狼王瞪住,道︰“你可以選擇不交,吃了藥便可。”

    “你……”四翼狼王氣結。

    “若我們吃了藥,仙界之人也退走了,你不給我們解藥,又如何?”雀小琳顯然心思也不簡單。

    阿木笑道︰“那便看你們是否真的信我了。我說待你們助我手刃仇人,定將解藥給你們。”

    言畢,眾首領又陷入沉默。

    不論服藥還是交出密卷,都不是小事,是以一時也無人敢輕易應答。

    藍焰虎見眾人都開始猶豫,率先起身,走到親兒跟前,拿了一顆藥丸,便直接咽下,遂看著眾人道︰“若你們還以為,現在我們有時間,在這里猶豫的話,你們便繼續罷。”

    話音匍落,雀小琳二話不說,緊跟著服下藥丸,接著其它首領也紛紛照做。四翼狼王走到親兒身邊,瞪著阿木,咬牙道︰“算你狠!我們以後走著瞧!”

    阿木笑道︰“隨時恭候。”

    待在場眾人都服了藥丸,如此阿木便正式確立為二十六妖族聯盟的盟主。

    就在這時,屋外跑進來的衛兵,喊道︰“啟稟藍焰虎王,仙界鳥人又開始進攻了!還說這次,要全殲我二十六妖族!”

    所有人,瞬間將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bp;&bp;&bp;&bp;仙界之人顯然已沒耐心再跟二十六妖族磨時間,即便時值深夜,依舊發動了攻擊,阿木心中暗暗思忖,按這個急功近利的指揮風格,指揮仙界之人的絕非無上仙尊。若他在場,以他的威信和實力,指揮權自然不可能旁落他人。那麼,如此一來,便可斷定,這次派來斷天涯的仙界之人中,無上仙尊並沒有到場。想到這里,阿木唇角微揚,紫眸之中,映著灼灼火光,如紫夜中亮起點點紅星,好看之余,竟還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雄心。

    石洞中,眾首領見阿木凝神沉思,洞外又有強敵環攻,心急之下,不免擔心起,阿木說的克制仙界之人的方法,是否可行。

    阿木的盟主之位,可以說是藍焰虎一手促成,此時,自然最是心急。對阿木微微拱手,激道︰“仙界之人欺人太甚,請盟主出戰。”

    藍焰虎的語氣並不友好,雖然口中叫著盟主,但顯然並未真的認同阿木的實力。此時,請阿木出戰,便是想試他一試。

    “請盟主出戰!”其余首領本來就對阿木擔任盟主一事,心中頗多疑慮,眼前大敵當前。請這位新任盟主出去擋上一擋,才是他們心中最想要做的事。听到藍焰虎請阿木出戰,眾人紛紛附和。

    對眼前眾人的心思,阿木了若指掌,又豈會傻到真得去應戰。阿木紫眸微凝,一一掃過面前眾人,道︰“我一個癱子,如何應戰。”

    “你剛才不還說,有辦法克制仙界之人?”劍戟熊最是藏不住話,肚子里有什麼就倒什麼,跟個竹筒子一樣。

    這次藍焰虎沒有阻止劍戟熊,顯然他的想法也和劍戟熊一樣。眾人皆擰眉將阿木盯住,眸中怒火熒熒,似乎阿木下一刻只要敢說出一個不字,便當即要將他挫骨揚灰。

    阿木對此,怡然不懼,面上仍是一派淡淡笑意,只道︰“雖然,我無法應戰,但只要你們听我指揮,此次,我定叫他們,有去無回。”說完,那雙沒有笑完的紫眸,微彎的眼角,若隱若無地昭示著,此刻,那份被阿木強自壓制在心底的熱切和亢奮。

    藍焰虎一直注意著阿木,是故這表情雖然細微,卻並沒有被錯過。

    身為一族首領,同時是二十六妖族中實力最強的藍焰虎族。藍徹很清楚,剛才阿木眼中暗藏的東西,是對熱血和勝利的渴望。那不是普通人,一朝一夕間就能養就而成的眼神。若不是浴血殺場,腳踏枯骨之人,絕不會有這樣的眼神。為此,藍焰虎心底,對阿木的看法有些變了。或許,這人不是一個癱子這麼簡單。

    眾人並沒有發現這麼許多,只是听著阿木的話,心底也不禁微微一凜。隨之看向阿木的眼神不似先前抵觸,倒多了幾分期待。

    “還請盟主指示。”藍焰虎的語氣比起之前,明顯多了幾分真心的敬意。阿木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藍徹一眼,心道這人心思倒是夠細的。

    眾人見藍焰虎問出了他們的心聲,再次將目光統統鎖定在阿木身上,其中猶疑,審視,考量,期待不一而足。

    阿木卻似未曾察覺一般,淺笑不變,對著藍焰虎吩咐道︰“藍徹,你先將眼下,各族族人在此處石洞里的具體分布和石洞的大體地圖,給我詳細的解釋一遍。”

    藍徹也不 攏 閫坊氐潰骸按碩匆還燦腥齔隹冢 礁 馴幌山韁 宋I攏 薹 鋈搿V皇O亂桓 ㄍ氐椎惱 礎6純誆淮螅 荒芄┬蝗順鋈耄 溝檬翹逍褪菀恍┐摹6純謚蓖ㄊ 春竺姘 腳緣囊淮 礎4碩此淇捎迷詮せ笨燙用 撬 糲露蝦筧詞歉鑫侍猓 裨蛞桓齠寂懿渙恕!br />
    言畢,眾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誰留下斷後,就意味著滅族之災,誰會願意?沒有人。眾人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藍焰虎此言,也是為了讓阿木明白,若想要通過地洞讓眾人逃走的方法,是不可行的。

    沉默之後,藍徹和眾人的目光依舊落在阿木身上。顯然,是在等他這位新任的盟主說點什麼。

    “你繼續……”阿木無視藍焰虎和眾人期待的眼神,隨意道。

    聞言,藍徹有些微怔忪,但依舊繼續道︰“洞**有二十四妖族,族人共計三千余人,將近一半都是重傷傷員。傷員已被安排在石洞中心的空地修養,剩余的一千五百人,分五批,輪流值守,分別安排在前後出口處各兩百人,中間照顧傷員的一百人。”

    阿木微微點頭,對藍焰虎詳盡的解釋,顯然很是滿意,擰眉細思。少頃,問道︰“外面包圍我們的仙界之人人數一共有多少?”

    雀小琳插嘴,說道︰“我之前親自飛去查探過,仙界之人一共進來了不到三百多人。”

    “三百多?那你可曾細看過這些仙界之人的衣服大概分為幾種,又各是什麼顏色?”阿木追問。

    聞言,雀小琳一愣,被阿木問住,面露難色。劍戟熊以為阿木故意為難雀小琳,拍著胸脯吼道︰“你倒說說看,知道這些人穿什麼顏色的衣服能有個皮用!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刁難小琳。”

    此時,藍焰虎沒說話,也和其它首領一樣,擰眉看著阿木,眸中滿是不解,似乎也有和劍戟熊一樣的疑問。

    對劍戟熊的直爽性子,已是習慣了。阿木並未怪罪,只當沒听見,清冷目光將眾人一一到過。

    “你們有所不知。這仙界之人共分五派,分別為太虛派,青雲派,金佛門,踏星宮和冰機殿。這五派所休仙術皆是不同,各有所長,是故其弱點也不盡相同。其中,太虛派和青雲派修的皆是道法神通,門下弟子皆喜穿青布長袍,不同的是,那清虛派發髻上只e一枚古樸木簪,而青雲派發髻上則配有玄紗發冠,腰間也常掛有玄黃法袋。這兩派仙術對妖族極為克制,若是對上,定不可力敵。另外,金佛門的和尚修得乃是佛法,對妖術的克制比前兩派稍次,但對魔界中人卻是天生克星。所謂和尚就是光頭,全穿著明黃和尚服,最是好認。至于踏星宮的人,著裝不像其它各派素有約束,他們喜歡各式華袍錦緞,無一不衣著奢華,身上珠羅玉翠甚多,且皆是法寶,不可小覷。剩下的冰機殿,是清一色的白衣女子,擅長使冰,雖然技能有些單調,但威力不俗,群傷效果甚好。”

    言畢,眾人俱是心驚。原來這仙界之人竟還有如此多的門道,所休法術也大有不同。若不是阿木講于他們听,說不定到死時,眾人也不知道到底死于哪門哪派的神通之下。

    漸漸地,眾人心中對阿木的信服,已不知不覺多了幾分。不過,眾人也很明白,只是知道這些對眼前的危機並沒有什麼意義。

    “還請盟主明示,仙界各派弱點,也好我等再與之對峙時,多加防範。”藍徹垂首,語氣比之先前已明顯放緩,顯然對阿木剛才的話,也是極為看重。不管阿木最後是否真有方法,一招制敵,但眼下光他對仙界之人的了解,做這盟主之位,已是足夠了。

    阿木見眾人眼中,抵觸之意盡去,便明白自己的計劃已成功一半。薄唇不覺微微牽起,心道,此次便借二十六妖族之力,先還了當日紫微竹林之仇!
    &bp;&bp;&bp;&bp;坐穩了這盟主之位,剩下的便是如何讓二十六妖族的人,甘心為他所用。對此,曾身為萬妖王的阿木,並不陌生。

    想到這里,阿木對眾人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你們細細听來便是。”

    五派之中,太虛派弟子道法最高,但人數最少。且這些人一心問道,以求飛身九天,不喜殺戮,是以踫上他們,只需折身逃走即可,一般情況下,他們是不會執著于捉妖的。

    但若遇上的是青雲派,情況就完全相反。此派中人,最惡妖類,且常覺得捉妖乃替天行道之舉。若是遇上,便要有與之死戰到底的覺悟,有何殺招盡管朝他們砸去,多殺一個,妖族族人便能少死幾十,乃妖類死敵。

    踏星宮的人,本身法術並無甚厲害,但他們精通煉丹練器之術,身上法寶數不勝數,法力因為有丹藥補給,含有耗盡之時,所以若是遇上,可戰可退。戰,便要一擊制敵,不給對方使用丹藥和法寶的機會,切記與其糾纏,會被他們磨光法力,活活耗死。

    冰機殿的人,若是遇上,能跑多遠就跑多遠。這些白衣女子雖然個個美如天,但分外記仇。若是招惹一個,之後便全體出動將你整族冰封,孰輕孰重自個掂量。

    最後,金佛門的和尚個個佛法強悍,但幸好他們身為佛門弟子,有殺戒限制,不會輕下殺手,一般都只是生擒,遇上了能逃便逃,逃不了也不要硬拼,至多被擒。

    听完阿木一番話,眾首領皆頷首沉默。石洞內氣氛顯得有些沉重,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甚好看。只是,卻沒了先前衛兵來報時的慌亂。顯然,眾人在心底,已信了阿木有方法克制仙界之人。

    “若早知道這些就好了,魂蜂一族就不會被那些冰機殿的女人滅族……”花木鹿目色含悲,搖頭感慨。

    也難怪,平日里魂蜂一族和花木鹿走得極近,兩位族長也私交甚好。如今,故人糟滅族之災,花木鹿又豈能不痛心疾首。況且,听了阿木方才的話,花木鹿便記起出事那晚。她正好就在魂蜂的巢穴附近,見幾名白衣女人在摘魂蜂族領地內的蜜果,準備食用。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這蜜果若是給其它族的族人摘了,魂蜂族人並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但是,摘蜜果的偏偏就是二十六妖族以外的人。

    魂蜂一族最是護短排外,見這幾位白衣女子面孔陌生。便施展了魂刺,將其中一位女子擊傷。本來這傷也不甚嚴重,回去將養幾刻便能痊愈。只是需要服用魂蜂特制的瓊漿,傷者方可醒轉。花目鹿當時就勸魂蜂的族人不要招惹那些白衣女子。因為它當時就感覺到這幾人身上的寒氣非同一般,但魂蜂族人生性倔強,喜認死理。最後,還是不願與白衣女子講和。

    如此,兩方便結下了梁子。一個時辰後,花木鹿剛回到自家巢穴時,就接道族人來報,說魂蜂一族被一群白衣女人,用冰封之術,滅族!族長魂惜蕊當場被擒。

    花木鹿閉上眼,不敢繼續回想當日場景,怕自己忍不住沖動,想要沖出去與那些冰機殿的人同歸于盡!

    雀小琳看著花木鹿,見她臉上盡是悲色,心知她定是念起魂惜蕊慘死的事,便接道︰“的確,這些信息若早些知道,我們的死傷不會這麼慘,大可以避開那冰機殿,青雲派和太虛派的人。”

    “哼!避什麼避,知道了又能怎麼樣?難道知道了這些,馬上就要攻進洞里的仙界鳥人,就能退走!?殺他祖宗的,什麼狗屁盟主,說得全是廢話。”劍戟熊可不吃這套,在他直來直去的腦子里,認為能使出去與敵人砍殺的,才是有用的。而阿木的這一番話,即便有些用處,但對他來說,等同于沒有,所以這才張口大罵。

    藍徹沒有阻攔劍戟熊,顯然他也此想法。一雙虎目將阿木盯住,右眼微眯,時有寒光隱現,似乎無時無刻不在說著,若你就想拿這些哄弄我們,那就等著給我們陪葬吧!

    雖然心中是這樣想的,但藍徹比劍戟熊聰明了不止一點,並沒有將話挑明。只睇著阿木,沉聲道︰“這些消息的確有些用處,但還請盟主盡早將克制仙界中人的方法講出來,我們大家也好早做準備。”

    四翼狼王抱臂靠在石柱上,冷笑了兩聲,嘲諷道︰“我就不信他一個法力盡失的癱子能有什麼方法?”

    一直站在阿木身旁的親兒,听這些人一口一個癱子地叫著,秀眉頓蹙,指著怒道︰“你這死肥熊和狗屁狼妖,再敢侮辱我家阿木,老娘現在就拔了你們的舌頭!”親兒罵人的功力,在蓉蓉的燻陶下,增長不少。此時,正叉著小腰,怒目而視,那小模樣頗有幾分潑婦護犢的模樣。

    劍戟熊可是出了名的爭強好勝,見親兒這個黃毛丫頭還跟跟他叫板,揮著兩顆巨掌,吼道︰“來呀!看是你的手硬,還是老子的舌頭硬!”

    親兒最忍不了別人說她的阿木,每次到了這種時候,她可是什麼都不怕的,誰來她都敢拼上一拼。

    “死肥熊,來就來,看姑奶奶怎麼收拾你。”親兒學著蓉蓉罵人時的凶勁,能不能嚇住劍戟熊,她不知道,反正眼珠子都差點給瞪出來。阿木在一旁看著,心不禁暖了。這世上,有人如此謹小慎微地,在意著他,夫復何求?

    眼見親兒和劍戟熊真罵急了,就要動手,藍徹上前擋在兩人中間,道︰“給我住手,你還沒鬧夠!”

    與此同時,阿木也輕喚了聲︰“親兒……回來。”

    動亂雖然平息,但氣氛又沉重了幾分,不大的石洞里有股大戰前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阿木知道時間已不能再耽擱,也不想在此問題上多做糾纏。便示意親兒將鎮天羅盤取出,道︰“既然對這洞穴已有初步了解,待會我便會借用眾人之力,布下大陣,用以抵抗仙界之人的進攻。不過……”

    “不過什麼?盟主請講。”藍徹代眾首領拱手問道。

    阿木抿出一絲冷笑,道︰“不過,在我布陣之前,需要在座各位,將各族所擅長的技能和屬性盡數告知,否則這陣怕是布不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對阿木的話,不解之余,更多的還是芥蒂,深深的芥蒂!要知道,每個族的技能都是留來關鍵時刻保命用的,此時亮明底牌,若被有心之人听去,豈不等于在自己脖子上架了把刀。

    雀小琳見眾人都不吭聲,便開口問道︰“這屬性還可以理解,應該是用來分辨,供給陣法法力屬性的,可為何連技能也要一並告知?”雀小琳這算是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此時,阿木臉上的淺笑早已不再。換上的是事不關己的肅然和清冷,斜乜了雀小琳一眼,反問道︰“難道,你們只想等我布好防護大陣,窩在里面,做縮頭烏龜不成?”

    劍戟熊最厭惡地就是被人說他窩囊,聞言,張口便罵道︰“殺他祖宗的,你才想做縮頭烏龜!”

    “既然不想做縮頭烏龜,那大陣就不能只是單純防御……”阿木也不看劍戟熊,只平靜答道。

    藍徹從阿木的話里,听出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但他不敢確定,于是有些明知故問地說︰“你的意思是……”

    阿木也不隱瞞,直接回道︰“你想的沒錯,我所要布的陣法,不單可防仙界進攻,亦能將你們的攻擊技能威力放大數倍。”

    聞言,眾首領心底皆是一驚!看向阿木的眼神,跳動著幾分難耐地瘋狂。

    “此陣,你當真能布下?”藍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阿木平靜地回視,臉上無甚表情。藍徹與其對視,虎目與紫眸,寒光與冷然,剎那交接間,真假已辨!

    藍徹興奮地大聲喊道︰“好!若能有此陣法,我二十六妖族何愁不敵那仙界鳥人。”

    雀小琳又听見有人罵人時帶了“鳥”字,不開心地瞥藍焰虎一眼,卻沒像先前那樣,多說什麼。阿木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就此,眾妖族首領在藍徹的帶動下,將各族技能和妖術屬性競相告知。

    听罷,阿木心思電轉,不但將所有妖族技能和妖術屬性記牢,還發現了一個奇怪地地方。

    那就是,這斷天涯底二十六妖族的妖術屬性,竟然全部隸屬于元素類妖術。要知道,即使在斷天涯之外,整個三界也鮮少能找見幾只元素類的妖怪。而這里,一下便有幾千之多,而且元素種類涵蓋之廣,甚至超出了他的認識。這其中,會不會還有些什麼隱秘?阿木將疑惑壓在心底,並未將之告訴眾人。

    轟——!

    一聲巨響過後,石洞開始劇烈搖晃,整個石洞土石直墜。跑進來的衛兵沖得太急,腳下不穩,一跤摔倒在阿木面前。

    衛兵趴在地上,等不及爬起來,便驚慌失措地大喊著︰“大事不好!打進來了——”

    “說清楚,從哪打進來了?”藍徹將地上的衛兵揪起來,厲聲問道。

    “仙界之人!從前後洞口同時打進來了!”

    “什麼!”眾人驚駭。
    &bp;&bp;&bp;&bp;大敵當前,眾人將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新任盟主,阿木的身上。

    見眾人臉上皆有駭色,顯然之前在仙界之人手上沒少吃虧。阿木神色鎮定,紫眸中一點躍動的火光,將眾人一一掃過,沉聲命令道︰“傳令下去,非傷員全部撤入地底出口。”

    雀小琳突然想起石洞中還有一千五百名重傷傷員,情急問道“那傷員怎麼辦?”

    阿木眸色轉冷,躍動火光瞬間化作一抹血色,利刃一般劃過眾人,道︰“如果不想剩下的一千五百人也全部都變成傷員,就照我說的做。”

    雀小琳語結,她知道阿木說得很對,但她身為一族之長,怎能拋下重傷的族人,帶其它人就這樣將它們丟下後逃走?

    其余首領臉上的表情和雀小琳的幾乎一模一樣,顯然沒人願意做這種拋親棄義的混賬事。但,每個人心里都明白,只有這樣做,才可以讓剩余的族人活下去。

    最先說話,還是藍徹。每次眾首領遇到難題,他總是最快做出決斷,給眾人做出表率。

    “盟主如何吩咐,我們就如何做!只是,不知盟主所說的陣法如何布下?”藍徹問道

    阿木心中暗贊,藍徹有如此優秀的決斷力,不失為一個人才。在危機關頭,能否快速做出正確的判斷,是甄別一個首領是否合格的最低標準,這也曾是舊時,萬妖王選賢任能時的準則。阿木腦中思緒一閃而過,見眾人紛紛看向自己,正聲命令道︰“藍焰虎族屬火,陣法第一重必須可以克制冰機殿的冰封技能,所以由你們來布,劍戟熊全族掩護,其它人帶各自族人按我告訴你們的次序,盡數撤入地底出口。”

    聞言,眾首領紛紛回頭看劍戟熊,眼中竟不覺竟帶了些微的同情。因為,誰都知道,留下掩護的人,若能不死都是奇跡,更何況留下的還是劍戟熊全族。這就意味著,劍戟熊一族,今日,十之**會就此滅族。

    藍徹與劍戟熊關系最鐵,此時,正虎目微眯,將劍戟熊盯住,唇角緊抿,似乎在下什麼決心。

    劍戟熊見藍徹如此,多年兄弟,自然明白他這是打算將他頂替下來。但事關一族存亡,不是個人生死,藍徹這才猶豫了。劍戟熊並不想給自家兄弟為難,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拍拍胸口,對藍徹道︰“虎哥你帶人放心布陣,仙界鳥人交給我們。”

    雀小琳一直知道這兩人私交甚篤,見此情景,心頭也是不忍,于是皺眉,問道︰“盟主,只讓劍戟熊一族掩護,是不是有點……危險。”

    聞言,不管藍徹將目帶質疑,就連其它各族首領也是如此。畢竟,從始至終劍戟熊一直跟阿木對著干,若說他在關鍵時刻有意為難,也在情理之中。是故,眾人心底才有了這個猜測。

    阿木劍眉斜挑,自嘲笑笑,反問道︰“你以為我是記恨他口無遮攔,所以想拿他當炮灰?”

    眾人同時沉默,顯示是默認了。

    阿木不怒反笑,回道︰“劍戟熊在二十四妖族之中,乃防御與攻擊力最為平衡的,況且他們體格健碩,那地道怕是進不去的。留在最後,才不會耽誤其它人撤退的時間。”

    言畢,眾人不禁皺眉,再次陷入沉默。在座眾人心知阿木說得很對,但如此一來,等同于放棄劍戟熊一族。藍徹理智上做得,但感情上卻是不情願的,當下也有些為難。

    劍戟熊本就豪氣,當即听完,便狂笑兩聲,道︰“盟主說得不錯,這活給我劍戟熊一族,最合適不過。你們就莫要再爭,走吧!”說完也不再給眾人機會為此事多做糾纏,邁步便要離開。

    藍焰虎跟上去,想要說什麼,卻被劍戟熊,搖頭制止。離開前,劍戟熊拍了拍藍徹的肩,道︰“記得給兄弟報仇,多砍幾個仙界鳥人。”藍徹身子一怔,僵在原地半晌未動。

    听到劍戟熊對藍徹說的話,眾人心中皆是不好受,但亦知道此時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沉默接受。

    與此同時,原本拼死守在前後洞口,輪值的400人,已盡數被擊退,眾人退守至石洞中央的空地上。

    三百余仙界之人,手持仙劍,涌進洞中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千五百名各族傷員,外加400先前退回來的輪值人員,100名照顧傷患的各族族人,總共兩千余人擠在一起與仙界之人對峙。就在離傷員所在位置不遠處,便是阿木命令各族族人撤退,所用的地洞入口。

    此時,各族首領已帶了族人,正圍在洞口,按阿木指定的順序退入洞口。眾人見仙界之人沖了進來,本能地涌上前,將傷員團團護住,亮出各自爪牙,準備與仙界之人硬拼。

    阿木見各族族人竟不听指揮,兀自跑去擋在傷員四周,一副要跟對方死拼的架勢,便怒聲命令道︰“全部給我回來!繼續撤退!”

    眾人雖听到阿木命令,但眼看仙界之人就在眼前,叫他們拋下親族伙伴,又怎會容易。一時竟無人響應,石洞中三百余仙人對峙三千余妖,雖看上去二十六妖族佔盡優勢,但實則不然。

    這種懸殊的數量對峙若是放在斷天涯外,那便是再來三百仙人也絕不是對手。但問題就出在,這斷天涯底的妖,清一色放棄化人修煉,全部維持著妖獸原形,雖然各個年歲活了不少,但是妖術和技能卻因此僅限于妖獸本身所會的天賦神通而已,就連法力也不如一般修煉過的人持久。唯一還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們強悍的身體。

    但在對峙眼前這些手持無數丹藥法寶的修仙之人時,他們強悍的身軀,不過是能比尋常妖獸多耐砍幾劍罷了,並無太多優勢。

    正是因為這樣,阿木才要讓非傷員先撤入地底出口,暫時避開對方鋒芒,待這邊三番八卦大陣即成之時,才是二十六妖族與仙界之人血戰之時。現在若是硬拼,只能全部折在這里。但想歸想,眼前的情況卻不由阿木控制。

    一只藍焰虎族人,虎嘯一聲,從阿木這邊站出來,走到對面傷員那邊,對著阿木,吼道︰“你讓爺爺我丟棄妻子,不如殺了我!”

    這一聲虎嘯之後,頓時引起眾人共鳴。

    少頃,各族族人紛紛附和,甚至更有已經退入地洞之中的族人見狀,爬了回來,也要加入到與仙界之人拼殺的戰斗中。

    翼狼里有族人飛到傷員面前,厲聲喊道。“我父親就在傷員里,讓我看他被仙界之人屠戮,不如一死。”

    “我姐姐也在傷員里,我也不走!”一只幼年花木鹿,擠開眾人,對著阿木喊道!

    “我也不走……”幾只嬌小的五靈雀也站出來,一臉視死如歸地說道。

    “誓與傷員共存亡!”不知是哪個族人喊了一嗓子。

    將近三千族人,紛紛附和,異口同聲地高聲吶喊著︰“誓與傷員共存亡!”

    一時之間,石洞內喊聲震天,再無一人願意退走。
    &bp;&bp;&bp;&bp;就在此時,二十四族首領中,竟也有人默默走回族人中間。藍焰虎的族人已盡數走回傷員那邊,藍徹瞥了阿木一眼,一雙虎目,無奈中帶著亟待燃燒的血性。阿木明白那是不甘放親族兄弟,被敵人屠戮的眼神。這種眼神,曾伴隨他一千年之久,又怎會看錯。阿木明白若再放任眾人如此下去,恐怕今日,便是二十六妖族的祭日!而且,他的計劃也會泡湯。

    見藍徹也要轉身回到族人之中,阿木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一雙紫眸,光華自斂,看向眾人,竟像是擁有攝魄之術一般,讓所有的目光被他牢牢的佔據。

    “如果你們以為擋在這里,和自己負傷的親友一同赴死,就是你們的榮耀,你們大可以繼續,我絕不阻攔。但,我要告訴你們,若你們現在做了英雄,今日之後,這世上便再無二十六妖族。你們三千人會全數變成仙界之人的俘虜。被抓之後,你們一樣得看著自己的愛人和親友被仙界之人,開膛破肚,掏挖內丹。到了那時,我想你們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如何選擇,你們自己定奪!我再說最後一句,你們若想保住二十六妖族,便給我忍著,退入地洞,再圖他法。否則,不如現在就帶著自己的親族兄弟,早早自殺了事,省得受罪。”

    原本讓眾人熱血沸騰的吶喊聲,不知何時在阿木不大的聲音中,緘默了。石洞之中,火光閃耀,黑影幢幢。鬼洞一般的靜寂讓所有的呼吸為之停滯。

    一只斷臂的劍戟熊從傷員中站起來,舉起獨臂,揚聲吼道︰“殺他祖宗,老子不需要兄弟們陪著一起死,誰再不撤退,老子現在就自殺!”

    一只瞎了只眼的金毛蛇尾猴,也從傷員里站起來,對擋在它面前的金毛蛇尾猴首領,冷聲道︰“大哥,帶族人撤退。金毛蛇尾猴一族,不能就此滅族!”

    金毛蛇尾猴首領是這位傷員的親生哥哥,兄弟兩從小便感情甚好,如今已一同生活了一千余年。此時,要哥哥棄重傷的弟弟于不顧,顯然不是易事。金毛蛇尾猴首領一把將弟弟推到在地,厲聲斥道︰“不行,我不能看著你死!”

    瞎眼的金毛蛇尾猴,坐在地上,將尖利的爪子抵在僅剩的獨眼上,看著他的親哥哥,惡狠狠地威脅道︰“我死也不會做害金毛蛇尾猴滅族的罪人,大不了就是一死,你不走,我現在就戳瞎這另一只眼!”

    金毛蛇尾猴一族,有個非常霸道的本命神通。那就是被它雙眼所視之物,但凡持續時間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不管其人如何厲害,也會當即石化。若想恢復,必須要金毛蛇尾猴用蛇尾將此人咬上一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拿自己僅剩的獨眼作為威脅,就等同于在拿他自己的性命說事。

    “你……”金毛蛇尾猴首領氣結。他並不是,不明白弟弟苦心,更不是不明白身為一族之長,肩上所擔的責任和使命。但是誰又能真得眼睜睜地看著親人被歹人屠戮而不顧,自己逃走的呢?

    緊隨金毛蛇尾猴之後,相繼有傷員站起來,以死相脅,逼迫自己族人退走。

    少頃,一千多名傷員已盡數站了起來,對著自己的親友兄弟,以命相脅,逼他們服從盟主命令,退入地底洞口。

    就在二十六妖族,還在為退或不退,而猶豫不決時。昏暗的石洞中,驟然飛起的道道銀光如流星墜地,朝眾人飛襲而來。

    藍徹已與仙界中人交手不下數次,對于這仙劍所帶銀光自是不會陌生。眼見飛襲而來地仙劍數以百計,帶起的銀光在昏暗的石洞中鋪成一道銀白光網,刺灼人眼,心下咯 一聲。

    一旁阿木沉聲對藍徹說了句什麼,就听藍徹對眾人命令道︰“盟主有令!二十六妖族族人,非傷員全部撤入地洞,劍戟熊族掩護!”

    眾人看看眼前如銀月傾瀉般,遮覆所有的刺眼白芒,倒映著自家親友兄弟身影,幾欲睜裂的眸,終于湮滅于一片白芒之中。

    眼前除了白色再看不見任何東西,耳邊傳來親友兄弟們,視死如歸地喊聲。

    “走啊!快走……”

    眾首領似是心有靈犀一般,竟不約而同,對族人命令道︰“撤!如有違令者,斬!”

    親情友情故不可棄,但在種族存亡的緊要關頭,各人生死已不那麼重要,所有人想要的,只是讓自己的種族延續下去。

    所以,為了讓其它人活下去,有人甘願犧牲。

    劍戟熊首領率眾族人,一百二十人,一字排開,做成人肉盾牌,擋在眾人面前,掩護撤退。

    阿木眸色已是冷極,對藍徹道︰“組織藍焰虎族人,以傷員所在為中心,圍成一圈,預留出全員回歸所需的佔地大小。”

    說完,阿木示意親兒也隨其它人退入地洞,親兒哪里肯走。

    阿木不想親兒跟著他一道冒險,遂哄道︰“親兒,听話。你的地母靈咒在關鍵時刻,還可以救他們一次。”

    “可是……”親兒回身看看二十六妖族的眾人,這些人她雖不認識,但是卻也不忍看他們被仙界之人肆意屠戮。是以听了阿木的話,親兒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

    阿木對親兒再了解不過,見她已露難色,就知道有戲,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怕我有事,但你忘了,我說過,你要學會相信我。若我真的算錯了,此次敗在這里,你再回來陪我一道,可好?”

    親兒一怔,隨即眼中,自有一股子死勁涌了出來,緊緊將阿木盯住,然後重重點頭,也不多說什麼,轉身跟在眾人身後,準備撤退。

    阿木卻在親兒的緘默中,窺見了她的死志。那樣堅定地眼神,他已見過不止一次,又怎會陌生?

    在她還是一具白骨時,在紫薇竹林里,在他不曾親眼見到的,那個餓狼環繞的暗夜里……

    她,也都是這樣的眼神。

    似乎,只要他需要,她便可以隨時傾其所有,不問緣由。

    阿木的心在看著親兒瘦弱地背影時,狠狠地揪著。他突然覺得,今日與仙界之戰,他,絕不能輸!

    因為,他發過誓,絕不讓她再置身生死之境。

    鏘鏘鏘——!

    數百柄仙劍與劍戟熊巨掌上的劍戟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石相鳴之聲。

    與此同時,藍徹已將族人按照阿木的意思部署完畢。此時,藍徹正背著阿木,站在圓圈中央。

    阿木附在藍徹耳邊,沉聲道︰“將我交給你的羅盤拋在空中,然後一邊傾注法力在羅盤之上,一邊跟著我念。”

    藍徹用余光匆匆看了一眼,擋在眾人面前的劍戟熊族人。

    他們身材魁梧,像面高牆一樣擋在前面,仙界中人竟看不見呆在後面的人,此時的行動。

    空中銀光不落,每有青光乍起之時,便會在劍戟熊族人身上,帶起一蓬血霧飛濺。偶爾的悶哼聲是這些戰士,唯一發出的聲響。似乎他們身上那些白肉翻卷,骨裂血染的劍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沒有人後退,沒有人閃躲。這一刻,劍戟熊一族似乎已真得化身為妖族的銅牆鐵壁,守衛著他們最後的疆土。

    吼——!劍戟熊族首領,劍八巨吼一聲,其余族人紛紛捶胸附和。

    劍戟熊不顧傷勢,愈戰愈勇,吼聲一聲高過一聲,竟生生將三百仙界之人的攻勢一力擋下,不漏分毫。

    藍徹虎目抽動,心下痛極,手中鎮天羅盤一擲凌空,阿木那邊口訣已在藍焰虎耳邊響起。

    “外乾八卦,陣啟!”藍焰虎跟著念道。

    就見羅盤在半空中乍起一道金光,金光瞬間幻化出一個巨大的八卦虛影。虛影浮在半空,緩緩增大,逐漸將整個圓圈盡數覆蓋,接著緩緩旋轉起來。

    阿木為了節省時間,不再借藍徹之口,直接命令道︰“藍焰虎族人听令,盤坐于地,冥火梵天技能,放!”

    言畢,一百八十余藍焰虎族人,無一人猶豫,盡數盤坐于地,施法技能。那樣子就好像阿木就是他們的首領一般。

    剎那間,一道藍色火焰組成的火牆,圍著圓圈瞬間燃起,將眾人圍在其中。

    就在這時,劍八的一只耳朵被一劍割下,血在空中揚出一道弧線,濺在藍徹臉上。

    阿木的口訣在藍徹耳邊再次響起,眼看多年生死兄弟負傷,卻不能出手相幫,藍徹怒目眥裂,咬牙念道︰“離卦為火,冥火梵天,駐陣!”

    念完,就見半空中,金色的八卦虛影倏地一滯,其中象征離卦的虛影飛落下來,落在一名藍焰虎族人身上,將其罩住。

    就見藍焰虎族人,身上的藍色火焰,瞬間便被那離卦虛影盡數吸入。接著,離卦虛影由金轉藍,如一副透明符紋印在藍焰虎族人身上。

    隨後,那離卦虛影以第一個藍焰虎族人為始點,繞圈一周,依次將所有藍焰虎族人身上火焰吸盡,並在每人身上印上一個離卦的藍色符文。

    石洞隨之猛地一震,仿佛終于被喚醒的龐然巨獸,終于抬起了沉睡的頭顱。
    &bp;&bp;&bp;&bp;陣法引起石洞巨裂震蕩,也一並引起了踏星宮辰天宮主的注意。

    辰天宮主,方臉豐額,鼻挺唇滿,雖身姿清俊,卻依舊給人雍容之感。此時,正負手而立,身上著了件湖藍綴銀絲的袍子,袍子外罩了件同色的輕紗,踏空于一柄偌大折扇之上,衣袍隨風飄揚,華麗之外讓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出塵仙意。

    見石洞莫名震蕩得厲害,辰天宮主提指輕捏,口中念念有詞,不過片刻再次睜眼,便見昏暗之中,一雙洞悉慣了紅塵宿命的眼楮,不覺凝上層薄薄霧色。也不知是又有宿命之謎被他參透,又或是終于遇到了他也參不透的謎題。

    青雲派代理掌門虛凡,此時就站在辰天宮主身旁。素布青袍加身,頭上挽有玄紗發冠,雖不及辰天宮主氣度雍容,但眉宇間自有一番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凌厲,見辰天宮主表情有些古怪,擰眉問道︰“辰天宮主,可有難事?”

    “有人正在布陣……”辰天宮主看虛凡一眼,說著似是不知道怎麼接下去,隨即頓住,蹙眉想了想,才接道︰“然而,我想算一算這所布之陣,為何等來歷,竟一時卜算不出……”

    虛凡先是一驚,要知道,這踏星宮所精熟的並非什麼劍術功法,而是星象和煉物。這煉物里自然包括煉丹和煉器。只是這星象乃踏星宮代代宮主獨傳秘術,非一般人能學得。況且,自虛凡有生以來,還未曾听說過,有踏星宮辰天宮主卜算不出來的東西存在。所以,這驚訝也是應該。

    不過驚訝歸驚訝,虛凡見辰天宮主臉上只露疑色,卻未見其它表情,心道可能只是這陣法來歷遙遠,一時卜算不利罷了,倒沒有對辰天宮主所說的陣法,多加重視。

    “宮主說二十六妖族正在布陣?”虛凡一邊反問,一邊擰眉苦思,過了一會,才道︰“這斷天涯底的妖族盡數維持妖獸本體,也未見它們有過什麼高深的修為,這布陣即使在斷天涯之外,三界之內也是奇詭巧術,傳承甚鮮,又怎麼會出現的這里?”

    這話一出,辰天宮主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還是他修煉星象之術後,感覺到看不清某件事物的運行軌跡。再加上,剛才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辰天宮主的眉頭皺的更緊。他思來想去的分析著眼前,仙界和二十六妖族之間實力的差距。就眼前形勢來看,二十六妖族對他們根本造不成什麼實質上的威脅。又何來威脅之說?

    難道是這還未布成的陣法在作祟?

    辰天宮主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遂皺眉命令道︰“各派加強攻勢,盡快將妖族一舉拿下,生擒各族族長!免得夜長夢多。”

    聞言,虛凡低著頭,眼中戾色飛掠而過,臉上神色陰鷙,如劇毒蠍尾,隱于陰影之中。

    “謹遵宮主之命。”虛凡躬身回道。

    聞言,站在一旁的了無主持,搖了搖頭,道︰“阿彌陀佛,辰天宮主還是少造殺孽為上。若二十六妖族可堪教化,我們也須得以慈悲為主。”

    听見了無主持幫二十六妖族求情,虛凡情緒突然有些激動,手持仙劍,向了無主持近了一步,辯道︰“主持此言差矣!那二十六妖族將我青雲派一百六十名弟子盡數屠殺,如此血腥殘忍之極,若還要將其留于世間,與助紂為虐有何差別!我青雲派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即便背上無仁之名,也定要叫二十六妖族,亡于此地!”

    言罷,虛凡周身戾氣環繞,完全沒了一點仙家之人,該有的清寧淡遠之氣。

    了無主持見虛凡已于仇恨中著了執念,也不便再勸,只雙手合十,憑空行了個佛禮,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辰天宮主將這些看在眼里,對虛凡的異狀有些奇怪,遂道︰“仙界此次集合五派之力,所為主要是想追蹤清虛道長的蹤跡,另外便是查探那一百六十名青雲派弟子,是否尚在人間。照這幾日與二十六妖族的交手情況來看,以他們的修行深淺,想要盡數擒住那一百六十名青雲派弟子,並非易事。所以,虛凡你還是稍加克制。待我們將二十六妖族族長生擒之後,問出青雲派弟子的下落,殺與不殺,再做定奪,也是不遲。”

    見辰天宮主似乎對那二十六妖族生了憐憫之心,虛凡的頭垂得更低,沒有多說什麼,只沉聲道︰“虛凡謹遵宮主之命。”

    辰天宮主凝眸將虛凡罩住,似是在斟酌什麼,猶豫了半晌,卻始終未曾開口,最後只道︰“去吧。”

    虛凡眼底的暗影里,陰鷙之色早已不見,只剩一片肅穆恭謙。但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心底,那抹剛剛潛下眉頭的陰鷙,終于盤踞在他的心頭。

    昏暗中,似乎有道聲音咬牙狠道︰二十六妖族,今日,我定要叫你們血債血償!

    虛凡隱藏在心底的話,不知為何,讓一只跟在虛凡身後的師弟虛幾,渾身一凜。虛幾抬首望著虛凡的背影,兩道若有若無的淺眉,漸漸糾結在一起。

    仙界五派此次聯合進攻斷天涯,因為雪璣掌門留在無上殿看顧無上仙尊,此次並未前來,冰機殿眾弟子便由冰融掌領。

    冰融收到辰天宮主盡快將妖族擊敗的命令,再加上此時,見對面二十六妖族,讓劍戟熊一族站成一排,肉盾一般,將他們的攻擊,盡數攔下。這些劍戟熊的招式雖沒有章法,法力更比不上仙界眾人高深持久,但拼著一死,將眾人攔住卻是可以的。

    一時之間,眾仙界之人也沒有其它好的辦法,只好持劍與其硬耗,但時間就不可能快到哪去。

    想到這里,冰融當即便吩咐冰機殿六十余名女弟子,同時出列,飛身于眾人之前。

    冰融一身如雪白裙,身姿輕盈,手執冰凌仙劍,立身于眾女面前,目光掃過眾女,肅聲道︰“冰機殿眾弟子听令,妖人拖延時間,不知在侍弄什麼詭計,為保我仙界眾人免遭不必要的風險。冰機殿眾弟子听我號令,齊力釋放冰機封天,將妖人盡數冰封!”

    冰融身旁的女弟子,名曰冰雪。此女樣貌清秀,比起冰融眉宇間多了幾分精怪淘氣。

    听到冰融竟想動用冰機殿護殿大招,柳眉緊皺,勸道︰“師姐,冰機封天乃冰機殿最大殺招,此時使用,是否有些小題大做?”

    冰融回身,冷眼將冰雪瞪住,語氣里是不容置疑地霸道和正氣。

    “哼!這些妖人無故屠戮青雲派一百六十名弟子,還將寫著他們道號和仙劍的血書寄回,分明就是對我仙界五派的公然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此血仇不報,豈不是讓其它仙界弟子寒心?”

    冰雪抿唇低頭,終于退下,不再勸阻。

    “全體準備……”冰融厲聲喊道。

    就見空中白裙鼓動,眾冰機殿弟子,均手持一模一樣的冰凌仙劍,對準最前排的劍戟熊。
    &bp;&bp;&bp;&bp;冰融身後白裙翻飛,揮指一彈,指間一片八角冰凌懸空凝結。冰融飛身其上,將冰凌仙劍執于身前,口中正聲念道︰“冰機封天,雪蔽大地,起!”

    就見六十名冰機殿女弟子,手中仙劍,驟然射出道道冰凌白練。白練如冰蛇昂首,飛向半空,所過之處,霜石雪物,一片銀裝素裹。

    吼——吼——!

    劍八看著撲面而來的,六十余條白練冰蛇,心知生死已定,豪氣頓發,連吼幾聲,對眾劍戟熊族人喊道︰“弟兄們!別讓這群娘們,看扁了!給老子把手掌都舉起來,殺他祖宗的冰機殿,休想從老子們身上穿過去!”

    劍戟熊體格本就高大,此時將垂于身側兩膝的巨掌高高舉起,已能觸到石洞頂端。

    鏘——!

    劍八將雙掌之上,十指劍戟深深刺進洞頂堅硬的岩層中。可削金石的劍戟與岩層撞擊下,發出刺耳的嘶鳴。

    “來啊!看是老子的骨頭硬,還是殺他祖宗的冰硬。”

    吼吼——!

    在劍八的帶領之下,一百二十只身材魁梧的劍戟熊,紛紛高舉雙掌,將雙掌劍戟深深插于洞頂岩層之中。一時間,在一千五百名妖族傷員面前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肉牆。

    冰機殿眾人的詫異,二十六妖族的震驚都還未來及顯露,空中六十余條冰凌白練,如喋血白蛇,張開茫茫巨口,沖向劍戟熊組成的肉牆。

    ……

    剎那無聲,只有“ 嚓 嚓”血肉結冰的細微響動。

    “劍八——!”藍徹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嚎,將那可怖的寂靜打破。

    就見,擋在眾人前方的一百二十只劍戟熊,此時,已盡數被凍成冰柱。盡管如此,因為他們的指甲深深地扎在洞頂的岩層里,龐大的身軀並沒有因為被冰凍住,而傾倒下來。

    劍戟熊們依然直挺挺的站著,就如同他們被冰封之前一樣。

    劍八咆哮時,臉上抽動的筋肉還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卻再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石洞四壁被盡數凍出一層薄薄白霜,觸手冰寒無比。石洞內被一人厚的積雪覆蓋,唯獨除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劍戟熊組成的冰牆之後。因為劍戟熊實在太過凶悍,關鍵時刻,完全放棄了任何抵抗,將自己全然當做了守護二十六妖族的鐵牆,硬生生將冰機殿六十多名弟子同時施展出的冰機封天,用血肉身軀擋于大陣之外。

    仙界之人全力施展之下,大陣之內,竟無一人受傷,實乃奇跡。

    如此奇跡,換來的不止是二十六妖族全體族人的悲慟和崇敬,還有仙界之人更加瘋狂和血腥的進攻!

    冰融見冰機殿護殿大招竟被眼前的一百二十名熊妖輕易擋住,又是在她率領之下,焉能不怒!

    “冰機殿眾弟子听令,將眼前熊妖尸體攔腰斬斷,全力進攻,不得有誤!”冰融冷容命令道。

    冰機殿女弟子,向來心性孤傲,又絕不服輸,冰機封天被熊妖擋下,瞬時便成了她們心頭的奇恥大辱。听罷冰融的命令,眾女俱是心頭一震,悅耳女聲,齊齊回道︰“誓殺妖族!”

    聲音匍落,就見六十余名白衣女子,腳踏剔透八角冰凌,執劍飛向被凍成冰牆的劍戟熊。

    與此同時,眼睜睜看著兄弟劍八被凍成冰柱,一貫冷靜理智的藍徹終于癲狂。

    吼——!

    嘶聲嚎叫,並沒能使藍徹胸中怒火熄滅。一雙澄澈虎目,此時,已變成一雙血瞳。雙臂捶胸,發出隆隆鼓響,似乎想將憋在心頭的蝕骨恨意,統統捶出體外。

    阿木伏在藍徹背上,附耳在他臉側,說道︰“想給你兄弟報仇,就給我忍住!”

    藍徹虎口大張,鋒利獠牙咬在唇上,血珠淋灕,他仍無所覺。喉嚨中被壓抑的低嚎聲,變成咕咕的吞咽聲,右眼虎目不自覺地抽搐著,舌間不察已有胸肺里涌出的血,順著涎水流出虎口之外。

    “今日,殺我亡弟之人,他日,藍徹定當百倍殺之!”藍徹的聲音不大,似乎只是說給他自己听的。但石洞中,所有人都听見了他的話。

    不知不覺中,劍戟熊滅族之仇已成為二十六妖族所有人的心頭恨。

    不飲血,不消仇。

    阿木知道,劍戟熊組成的冰牆在冰機殿眾人的全力進攻下,撐不了多久。若他們不能在劍戟熊尸身被斬毀之前,完成外乾八卦陣前五卦,那一切就都完了。所以,現在絕不是二十六妖族該傷心的時候,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樣,那就是,快!

    只有陣法大成,所有人才有機會活,劍戟熊全族便不算白死!

    “木能生火,陣法第二重由花木鹿族來布。”阿木側眸,看向地底出口處,急聲命令道。

    聞言,花木鹿族人刨開堵住洞口的積雪,從地洞里盡數出來。

    匍見石洞已是一片冰封,而劍戟熊全族已成冰塊,心下俱是一震。

    花木鹿族與劍戟熊族平日里多有摩擦,劍戟熊族常借自身蠻力,脅迫花木鹿族屈從,但幾千年來,他們從未得逞。可此時此刻,劍戟熊全族卻用另一種方法,讓花木鹿族所有人發自真心地覺得尊敬。

    尊敬他們,是真的勇士。

    或許是有了劍戟熊如此壯烈而無畏的犧牲,二十六妖族中所有人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已無聲凋落。他們現在有的,是一顆顆悍不畏死的心。這顆心因著兄弟親友的血而重生,因著刻骨銘心的恨而無畏死亡。

    不待阿木多言,將近兩百名花木鹿族人自覺入陣,圍坐于藍焰虎內圈,花木鹿首領,花榴站到阿木與藍徹身旁。

    “藍徹,現在外乾八卦由你布控,你們二人繼續將法力傾注在羅盤之上,花木鹿你跟著我念訣。”

    藍徹僵直著脖子,眼楮至始至終都盯在被凍成冰塊的劍八身上,听見阿木的話,仍微微點頭。

    “花木鹿族听令,首尾相接,春木生機,放!”阿木冷聲命令道。

    就見藍焰虎內圈,花木鹿族人頭上鹿茸,如急生的春木,瞬間便參天而起。只一個眨眼,大陣周圍便起了一圈綠意盎然的樹林。

    “卦為風,亦屬陰木。春木生機,駐陣!”花木鹿跟著念道。

    口訣匍一落下,八卦虛影中,卦圖案自其中飛離,緩緩落于其下一名花木鹿族人身上。就見那族人頭上盎然春木竟漸漸縮小,一縷縷嫩綠被卦虛影從春木中盡數吸出,直到春木完全從花木鹿頭頂消失。

    原本的金色卦圖案終于變成綠色,印在花木鹿族人身上。然後,像之前在藍焰虎族人身上發生的一樣,那綠色卦符文依次落于其它花木鹿族人身上,吸盡春木生機,遂附于其身。
    &bp;&bp;&bp;&bp;時間再也不容耽擱,阿木急急命令道︰“水生木,陣法第三重由鯽羊族布陣。”有了先前的示例,各族首領已不需要阿木特地下令,便自覺吩咐族人入陣。

    “鯽羊全族听令,首尾相接圍于花木鹿內側,與花木鹿方向相反。”鯽羊族首領,鯽文命令道。

    鯽羊族乃山羊身鯽魚尾的妖獸,體型不大,最擅控水,個性孤寡,謹小慎微,平日里與其它妖族接觸甚少。族長鯽文,此時,已走到阿木等首領身旁,等待阿木的近一步指示。幾番下來,其余首領對布陣過程已是熟悉了,也不須阿木多言,只對鯽文點頭示意。

    鯽文同樣微微點頭,遂命令道︰“水滿盈天,放!”

    少頃,鯽羊族魚尾連擺,一道道碧波水浪憑空出現,在空中凝成沖天水柱繞陣法一圈。水柱逐漸脹大,與一旁的水柱連成一體,終于于大陣之內,一圈駭人水牆拔地而起,水浪飛濺,竟一時讓眾妖看得呆了。

    阿木心底,微微驚奇這鯽羊族首領,鯽文,竟似可以讀懂他的心意。阿木之所以有如此感覺,是因為之前藍焰虎和花木鹿入陣之時,排布方向還未形成一定規律。若是對陣法並無太多了解的人,不可能在他說話之前,便如此清楚的曉得,鯽羊族應該與花木鹿排布方向相反,這件事。雖然只是個細節,也有可能是鯽文無心犯下,但阿木一路細觀此人性格,發現鯽文行事進退有據,絕不像無的放矢之人。所以,阿木敢肯定,鯽羊族的技能絕非只有控水這一個。

    一族擁有兩個本命神通,這種天賦絕非普通。看樣子,鯽羊族一向低調,並非他們膽小怕事,恐怕是野心暗藏罷了。如是想法,在阿木心中也只是匆匆已過,畢竟眼下並非考慮這些的時候。

    見鯽羊族已入陣排好陣型,便叫鯽文跟著他一同念道︰“坎卦為水,水滿盈天,駐陣!”

    八卦虛影中坎卦圖案飛落在鯽羊族人身上,很快,水柱便被坎卦虛影吸了進去,虛影由金轉成淺藍,再依次在其它族人身上如此循環一遍,最終坎卦符文落成,外乾八卦第三重陣法,幾乎是用最短時間布完!

    幾乎毫不停頓,鯽羊族這邊駐陣剛一完畢,阿木便立即對等在一旁的金毛蛇尾猴命令道︰“金能生水,第四重陣法由金毛蛇尾猴睞布,入陣後盤坐于地,手手相接。”

    按照阿木指示,金毛蛇尾猴族人不消片刻,已盡數圍坐于鯽羊族內側。金毛蛇尾猴首領,金絕遂開口道︰“全族听令,石化天眼,開!”

    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現在時間有限,所以都盡量為後面入陣的人多節省一點時間。就見大陣之中,所有金毛蛇尾猴雙眼中遽然射出兩道金色光束,光束于大陣中央匯聚于一點。

    少頃,就見陣中光束匯聚的地方,憑空崛起一樁石柱。石柱之上刻有神秘的石刻圖騰,想來應該是跟金毛蛇尾猴的祖先有關。

    阿木有些贊賞地點頭,對金絕道︰“將法力注入空中羅盤,跟著我念。”金絕點頭。

    “兌卦為金,石化天眼,駐陣!”

    真言匍一落實,兌卦虛影飛落而下,直接落在神秘石柱之上,石柱隨著兌卦虛影由金轉成石柱的青灰色。待得石柱完全消失之後,那兌卦虛影便瞬間出現數百分身,分落于金毛蛇尾猴族人身上,符印即刻落實。

    就在外乾八卦已成一半之時,那一直擋在眾人面前,被凍成冰塊的劍戟熊組成的冰牆,在冰機殿眾女的一陣劍雨下,終于被劈成兩半,冰牆瞬間向後倒去。

    轟隆——!

    大陣未成,敵已先至!與其說冰牆倒地砸出的巨響,讓眾人駭然。不如說是仙界凶猛的攻擊讓所有人心里沒底。

    見礙眼的冰牆終于破開,露出隱于其後的二十六妖族眾人,以及半空中緩緩旋轉的八卦金影。

    冰融與眾冰機殿的女弟子見妖族圍坐成一圈一圈,有奇怪符文印于其身。再看半空中,僅剩一半的八卦金影,秀眉緊蹙,心中本能咯 一聲。似乎眼前,妖族這詭異的陣仗,讓冰融也有了股強烈的不祥感。為此,冰融在原地愣了愣,沒有第一個沖上前去。

    這倒叫在一旁的青雲派弟子,搶了先。虛凡率一百余名青雲派弟子,飛身上前。虛凡站在最前,見二十六妖族確如先前辰天宮主所言,正在布陣,嘴角噙一絲陰鷙冷笑,道︰“區區妖獸,也想要布陣?貧道這就送你們去黃泉走上一遭!”

    見勢不妙,阿木忙對眾首領,道︰“藍徹,花榴,鯽文,金絕,你們四人,各控制外乾八卦其中一卦,此時八卦已成一半。絕不可半途而廢,等會發生什麼,都切忌不可妄動,否則今日,便是眾人死祭!”

    四人重重點頭,目光齊齊落在,連尸首也被斬成碎塊的,劍戟熊族人身上。

    嗜血的仇恨被二十六妖族的每個人深深地壓抑在心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咬唇,似是在極力地忍住,那盤繞在心頭的,幾乎就要噴涌而出的嘶吼和憤恨。

    阿木急急看向地洞之中,正準備出來布陣的雙頭鼴一族,道︰“雙頭鼴听令,一半族人負責站于陣前,擋住仙界之人的攻擊,剩余一半,入陣!”

    聞言,雙頭鼴首領,鼴雙喜眉頭緊皺。所謂雙頭鼴,是種一體雙生的鼴鼠妖。它們自從出生以來,便生活在同一具身體內,直到大于100歲後,雙頭鼴就會具有分身的技能。一只雙頭鼴,可以分成兩只正常的鼴鼠。但是因為雙頭鼴,極其缺乏安全感,所以它們更喜歡兩兩呆在一起,而不是分開。分身這個技能使用頻率極低,幾乎都是在繁衍後代時,才會使用。

    鼴雙喜明白,若是執行了阿木的命令。那麼分身出去的雙頭鼴,便會和劍戟熊落得同樣的下場。對雙頭鼴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他們難以接受。是故,在如此緊要的關頭,鼴雙喜猶豫了。
    &bp;&bp;&bp;&bp;眼看仙界之人就要攻來,外乾八卦還未布成,連一向鎮定的阿木都已經急了。

    “鼴雙喜……還不听令?!”阿木斥道。

    鼴雙喜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鋒利的指甲刺進掌心,有血從指縫里滴在地上。他緩緩回頭,目光凝重又肅穆地掃過每個人,道︰“雙頭鼴听令,雙生分離,小的入陣,大的掩護!”

    許是,看到了劍戟熊被斬成碎塊,散落滿地的尸身。雙頭鼴族中沒有一人反駁鼴雙喜的命令,好像早已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只是當他們分身之後,看著自己孿生兄弟姐妹,走上前排,站在原本劍戟熊曾站過的地方時,留下來入陣的雙頭鼴,全部無聲淚流。

    “全族听令,土崩瓦解,放!”鼴雙喜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就如同它垂在身側的拳頭。

    命令匍一落下,陣中與陣外,雙頭鼴所在位置,瞬間崛起一面厚約一丈的黃色土牆。土牆直直頂上洞頂,將剛剛沖上來的青雲派眾人擋在牆外。

    此時,鼴雙喜就站在藍徹等人身旁,臉上無甚表情,唯獨緊抿的唇,暴露了他心底的悲慟。

    阿木看鼴雙喜一眼,心知此番決定,對他來說,定是難如登天,但就眼前來看,這是拯救二十六要族,唯一的辦法!無須阿木示意,鼴雙喜便跟著他一同念道︰“坤卦是為土,土崩瓦解,駐陣!”

    和之前一樣,坤卦虛影將環形土牆吸入符文內,遂印于眾人身上。

    轟隆隆——!

    巨響響起,幾乎與坤卦符文落實,在同一時間。就見擋于眾人面前的土牆轟然倒塌。手拉手呈一字坐開的雙頭鼴,此時,已法力空竭,在青雲派眾弟子手下,連第一波仙劍攻勢都未擋住,便盡數斃命當場。

    血濺落在冰塊上,積雪上,將剔透消融,將純白染紅。

    二十六妖族眾人的眼,跟著那些緩緩流淌的血一起,紅了。

    看著族人盡數戰死,鼴雙喜似乎已經痛得麻木了,和他一樣的是雙頭鼴剩余的族人。

    也許,當悲慟到了極限,淚也顯得輕挑。

    再沒了人任何掩護,大陣終于暴漏于仙界之人面前。

    虛凡站在最前,提劍直指陣中,伏在藍徹背上的阿木,道︰“原來是你這個孽畜!萬妖王,你指使二十六妖族,殺我青雲派一百六十名弟子的仇,今日便叫你們用血來洗!青雲劍陣,破雲逐日,出!”

    青雲劍陣乃青雲派祖師所創,是為本派鎮派之技。如今,虛凡率眾人使出,顯然對二十六妖族和萬妖王,已是真真動了殺心。

    數百把仙劍騰空而起,一片青袍衣袂紛飛,勁風驟起。

    青雲劍陣講究的是以靈識御劍,身動則劍動,身停則劍停。一時間,空中青雲派弟子,身若游鴻,不時驚飛而起,不時急墜如隕星落地,輕時若鴻毛飛舞,疾時如鬼魅夜行。其招式繁復多變,讓其它四派弟子見了,也不禁心生敬意。

    青雲劍陣招式好看歸好看,但絕不是花架子。就在眾仙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際,劍群之中乍起一道青光,青光逐漸變大,數百把仙劍在青光召喚下匯于一處,組成一把巨型長劍的陣列,凌空落下,直襲陣中眾妖!

    二十六妖族眾人的心,沉了又沉,莫非他們就這樣被仙界滅族?!

    吃愣間,一道洪厚的聲音,將眾妖拉回現實。

    “八卦五元,相生至剛,五元盾護陣!”阿木叫身旁五位首領,同時跟著他大聲念道。

    就見原本落在藍焰虎,花木鹿,鯽羊,金毛蛇尾猴,雙頭鼴身上的卦象符文,頓時乍起五色光芒。五重卦符同時急速轉動起來,光芒匯聚于眾人頭頂,漸漸顯現出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眾人遮住。

    一層,兩層……一共五層光罩疊加在一起,各色光罩之間還不斷融合生長,光芒越來強盛,直至融為一體。

    巨型劍陣斬在五色光盾上,光盾頓時一暗,陣中眾人的心跟著一沉。接著那光盾上爆出幽藍色的微光。微光如同附骨之蛆,黏上劍陣中的每一把仙劍劍身。隨後藍色微光竟突然燃起了冥火,那分明便是藍焰虎的冥火梵天。

    冥火梵天,銷金蝕骨!

    那仙劍銀白劍身,剎那紛紛變暗,竟不覺微微顫抖起來,不斷發出嗡嗡的低鳴。

    虛凡眼見青雲劍陣被這古怪陣法擋下,當即便命令眾弟子道︰“以身證道,萬劍合一!”

    就見青雲派弟子紛紛盤坐半空,雙手掐著奇怪法印,漸漸身上有元嬰虛影離體而出,融入那巨型劍陣之中。當仙劍與其主的元嬰融合,青雲劍陣突然凌空旋起一道勁風,再次刺向,正下方的五元盾。

    青雲派此時已是拼了,連眾弟子元嬰都已祭出,此招若不成,那麼這些人輕則重傷,重則道消身亡!可見青雲派眾人對二十六妖族之恨,已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

    巨劍遽然劈下,五元盾上藍光減弱,想來冥火梵天一擊之後,離卦積蓄的法力依然耗損太多。就在眾人以為,此定時番凶多吉少的時候,那看似輕薄脆弱的光盾又生了變化。

    先是一陣綠光閃爍,接著相繼有淺藍,青灰,土黃之光輪番掠過。少頃,便見那光盾之上,竟生出根根細如手指的綠藤。綠藤快速生長,攀附在巨劍劍身之上。

    巨劍上帶起的凌厲勁風將最先包裹在劍身上的綠藤盡數斬斷。但綠藤的生長速度卻越來越快,當巨劍斬斷綠藤的速度,終于比不上綠藤瘋長的速度時,巨劍劍身在空中,倏地,滯了滯。

    接著,光盾之中又有無數根拇指粗細的淡藍色水鞭沖天而起,隨著那綠藤一道扭轉,糾結,將巨劍牢牢黏住。

    虛凡與眾青雲派弟子見狀,急忙御劍猛墜,想要用蠻力沖破禁錮。

    就在這時,五元光盾突然晃了晃,眾人心頭一驚,以為陣法已承受不住巨劍攻勢,豈料下一刻,便見到大陣中心,忽然升起一根青灰色的石柱虛影。石柱緩緩升起,直達那巨劍尖端,與之相抵。

    剎那——巨劍接觸石柱之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被石化!

    另一邊,讓眾仙界之人心頭駭然的是,不止劍仙被那石柱石化,幾乎同一時間,與仙劍人劍合一的青雲派弟子也相繼被石化!

    被石化後的青雲派弟子,從空中摔下,如巨石墜地,發出轟轟巨響。一直從旁觀戰的辰天宮主與了無主持,此時俱是一驚,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便同時飛身而起,沖上那青雲巨劍之上。

    至此,五元光盾之能仍未完結……
    &bp;&bp;&bp;&bp;就听一聲“隆隆”巨響之後,光盾之上緩緩有褐色泥漿噴擁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褐色泥漿趁巨劍被部分石化,不能動彈之際,迅速將其包裹。

    與此同時,了無主持手中金蘭袈裟在空中翻卷出佛塔幢幢。佛塔中有浩瀚佛偈朗朗誦出,聞之使人不覺連魂魄也跟著一震。就見那幢幢金芒佛塔飛速撞向巨劍。

    包裹住巨劍劍身的泥漿瞬間便被那幢幢佛塔,撞去一半。

    袈裟飛回,佛塔消失,了無主持這才來及道了聲佛號。

    接著,辰天宮主腳下折扇飛射而出,于巨劍中央將其截斷,隨即旋飛回來,重新出現在辰天宮主腳下。

    青雲劍陣被毀,虛凡連同剩余的青雲派弟子同時嘔血墜地。辰天宮主手中拋出一幢五色琉璃罩,將元嬰受損的眾人罩在其中。

    五色琉璃罩內,光華飛速流轉,眾人被重傷後煞白的臉色,迅速恢復。

    另一邊,了無主持與辰天宮主正站在那五元光盾之上。就見剩余的半截巨劍,已被那泥漿完全包裹,接著只听一聲金石碎裂的脆響。

     嚓——!

    一切便都化成了齏粉。

    這一刻,無論仙界之人還是二十六妖族,統統被眼前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

    那把半截的巨劍,少說也融合了幾十把中上品仙劍。只是眨眼的時間,被那不起眼的泥漿包裹之後,便頃刻化作齏粉。如此悍技,若二十六妖族早些使出來,恐怕此次前來的三百余仙界之人也剩不了多少了。

    就在眾人為五元光盾神乎其神的技能感到驚悸之時,阿木臉上卻找不到一絲霽色。因為他知道,外乾八卦陣,還未布成,這五元光盾也只能使用一次。可對面,仙界之人中,光是辰天宮主與了無主持兩人聯手,對這大陣再來上一擊,恐怕眾人小命休矣。

    想到這里,阿木趁對方停招間隙,將外乾八卦大陣,剩余的三卦,負責布陣的妖族同時喚入陣來。

    “五靈雀,雷藤,石斑蛇入陣。”阿木的聲音明顯有些急。

    聞言,三位族長也知道時間緊迫,當即便吩咐各族族人入陣站好。雀小琳,雷傲,石妖嬈站于陣中,相繼念著阿木告訴他們的口訣。

    “艮卦為土,碎金裂石,駐陣!”

    “震卦為木,天麻附魂,駐陣!”

    “乾卦為天,五靈涅,駐陣!”

    隨後,八人跟著阿木齊聲,道︰“外乾八卦陣,起!”

    五色光盾與空中的八卦虛影,遽然消失。

    就見大陣之中,從里到外,八族族人依次坐好。陣中八位首領背對背亦是圍坐成一圈。

    八色卦象符文,乾、坤、震、巽(x )、坎、離、艮( )、兌,依次在八位首領頭頂上空緩緩浮現。八卦聚齊,鎮天羅盤終于降下,于八卦符文之中飛速旋轉。

    少頃,鎮天羅盤徒然變大,如金雲罩頂一般浮于眾人頭頂,八色卦象符文悉數坐落其上。鎮天羅盤之中,空白的地方竟漸漸顯現出一個隱約可見的“天”字。

    許是這外乾八卦陣讓那辰天宮主心中生了隱憂。就見辰天宮主橫眉冷對,眼神凝重地看著正下方,外乾八卦陣中,那鎮天羅盤中的“天”字,遂對身旁的了無主持,道︰“主持,我仙界聯盟遭到重創,若不還擊,恐怕今日傷亡還要更大……”

    了無主持也看出了此陣詭異非常,威力實在駭人,未免徒增更多殺傷,便對辰天宮主行了個佛禮,說道︰“阿彌陀佛,貧僧自當鼎力相助。”

    “那便勞煩主持請先吧。”辰天宮主讓出半身,對了無主持做了個請的動作。

    了無主持微微點頭,身後五十名佛家弟子,身著明黃僧衣,雙手合十立于其後。了無主持,雙眼眼皮微微下垂,將本就不大的眼楮遮住一半。他的眼底,深藏著一種窺盡世間百態的通透和睿智。目光一一掃過大陣中眾妖族,最後落在阿木身上。

    “阿彌陀佛,當日貧僧去遲一步,妄累清虛道友遭魔族毒手以致墮魔。萬妖王,這其中孽緣,你與貧僧皆有參與,今日又再次相遇,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貧僧並非想要將你趕盡殺絕,但無奈這三界終會因你而再遭大劫,實非貧僧所願,是以今日必須將你擒回仙界,再行處置。”

    言畢,眾妖心中皆是有些疑惑,見那了無主持一直看著他們的盟主阿木說話,可是口中卻叫得是萬妖王……

    一個疑問,同時在所有人心中升起,莫非他們的盟主,竟是萬妖之王?

    眾妖心中疑惑未及解答,就見了無主持手中金龍禪杖震地,一聲鏗鏘龍鳴自禪杖中嘯叫而出,接著飛出一道金龍虛影飛向大陣中央的阿木。

    不等阿木反應,了無主持似是擔心這一招威力不及,手中金龍禪杖再動,口中佛偈聲如洪鐘,震耳欲聾,金龍虛影昂首一聲龍吟,張開巨口,俯沖而下。

    同一時間,陣中八人紛紛昂首,看著頭頂劇降直下的金色巨龍,沉聲念道︰“一元祭出,震卦出擊!”

    就見外乾八卦陣中,坐于內圈的雷藤族人身上的紫色震卦符文遽然亮起,與鎮天羅盤上的震卦符文遙遙相應。大陣中央憑空長出一根巨大的紫色木藤,木藤在空中不斷扭動,周身有紫色電弧縈繞其上,迎上金色巨龍。

    兩者匍一相撞,那金龍便昂首巨嘯,張開巨口,紫色木藤蜿蜒如蛇盡數被那金龍吞進腹中。

    片刻之後,金龍身影,倏地,一僵!一縷紫色電光從金龍口中溢出。接著金色巨龍,瞬間被紫色雷電纏繞全身。

    吼……

    一聲哀鳴過後,金色巨龍便漸漸暗淡,直到完全消失。

    了無主持手中禪杖光華一暗,持杖的右臂竟變成了紫色,此時竟控制不住,微微顫抖。了無主持目色一凜。

    “迦蘭寶幢,鎮妖除魔。”

    就見了無身上金蘭袈裟再次掀起,浮在空中光芒大射,瞬間化作一幢幢金色寶塔,寶塔中佛偈朗朗震人心魄。

    與此同時,了無主持身後的五十名僧人,聞言立即擺出五十種羅漢身相。或站,或臥,或坐,或側,面目凶煞鬼厲,口中佛偈大誦與那迦蘭寶幢齊齊響應。

    一時間,昏暗石洞之中五十尊凶煞羅漢虛影,身後各立一幢迦蘭寶塔,攻向外乾八卦陣中八人。
    &bp;&bp;&bp;&bp;阿木紫眸微動,看著了無主持,冷聲道︰“禿驢,當日若非你苦苦相逼,我與親兒也不會墜下斷天涯,如今都追到了這里,還說不是想趕盡殺絕!原來佛門之人也喜歡假裝道義,行得卻是不義之事。”

    “萬妖王,你之一生命關三界生靈,貧僧即便破戒,今日也要將你斃于此處。”

    說完,了無身後,金身佛像具現,與五十羅漢同時攻向阿木。

    阿木薄唇微挑,與身旁眾妖族首領道︰“八位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謹遵盟主吩咐!”八人齊聲說道。

    聞言,阿木唇角冷笑轉暖,紫眸瀲灩,大喝一聲,道︰“好!果然,這世上比起什麼狗屁仙人和尚來說,還是妖更有情誼。了無,今日,我便要向你討回,當日被逼墜下斷天之仇!”

    言罷,阿木將口訣傳于眾人,就听道八人齊聲念道︰“二元祭出,艮卦出擊!”

    外乾八卦陣中,石斑蛇族人身上,青色卦象符文亮起,與鎮天羅盤之上艮卦遙相對應。

    青光匍落,外乾八卦陣中心,一柄青色長劍緩緩升起,于大陣之外接下金身佛像轟然一擊。

    就見那金身佛像合手將青色長劍夾于掌間,兩相僵持!

    石妖嬈見頂上長劍被金佛擋下,當即厲聲喝道︰“金,碎,石,裂!”

     嚓——!

    石妖嬈話音剛落,眾人耳邊就傳來一聲金石禁斷之聲。

    “金佛裂了!”一名青雲派弟子驚聲叫道。

    像是在應證這話的真假,那金身佛像,竟在眾人面前裂成碎石金塊。

    了無主持饒是看破紅塵,竟也被眼前景象震了心神。要知道,金身佛像非是法力所化虛影,實乃金佛門鎮派之寶。雖然此番佛像碎裂,日後只需法力佛偈日夜供養,仍可再次修復,但眼前之景對金佛門眾僧來說,實乃大忌。

    五十羅漢腳踏金光寶幢,怒目而視,似要將碎裂金佛的石妖嬈剝骨抽筋,以謝其褻瀆佛祖之罪。青色長劍剛剛戰退了無的金身佛像,羅漢就已沖將上來與長劍戰在一起。

    外乾八卦陣中,石斑蛇族人身上艮卦光芒黯淡下來,石妖嬈頭頂符文跟著青色轉淡,鱗片遍布的蛇頭之上,竟也沁出粒粒豆大的汗珠。可見此時青色長劍對陣五十羅漢所受壓力之大。

    “羅漢降魔,般若波若密!”石洞之中一聲洪厚佛音自五十位羅漢口中傳出,大陣之上青色長劍應聲而碎成青色光點,慢慢消散。

    佛偈匍一落實,不光青色長劍力有不敵,被震消散。整個外乾八卦陣,此時,竟發出嗡嗡的低鳴,連同整個石洞一起劇烈搖晃起來。

    “盟主,大陣頂不住了.”藍徹虎目怒睜道。

    阿木劍眉輕挑,唇角冷笑帶了邪戾,一雙紫眸徒然銳如鷹隼(),盯著眼前朝這邊撲過來五十位羅漢,道︰“藍徹,雙頭鼴,為你們的兄弟,報仇的時候到了。”

    言畢,八人耳邊再次響起阿木所授的陣法口訣,眼看空中羅漢攻擊馬上就要落下,八人異口同聲地念道︰“外乾八卦,坤震、巽、坎、離、艮、兌,七卦同出,五元相生,合擊!”

    就見大陣之中,鎮天羅盤之中“天”字乍然亮起,直升洞頂。大陣四周迅速顯現七個,透明的卦象符文,懸浮的天字,被符文圍在中央。

    與此同時,五十羅漢的攻擊已至。從四面八方攻向大陣,羅漢們或捶,或踢,或擒,或劈,動作不一,卻隱隱有種連貫之感。立于羅漢身後的寶幢,金芒大盛,隨著羅漢的攻勢愈加迅猛,寶幢漸漸變大,直到這石洞再也無法容納之時。

    五十座金芒寶幢同時壓下,欲將外乾八卦陣鎮于塔下!

    一時間石洞內,處處閃耀金芒,迷人眼眸,佛偈聲朗朗不斷,好似置身西方極樂世界。

    五十位凶煞羅漢口中佛偈,遽然停了,朝大陣中眾妖大聲喝道︰“鎮!”

    一字真言還未落定,五十名羅漢同時單腿立地,身形猛墜,與那寶幢一道壓向外乾八卦陣。

    剎那,眾人只覺眼前爆起一陣白芒,白芒中似有一點微末藍光,隨後便被無邊金芒湮滅。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捂眼!”

    眾人這才驚覺此番光芒之下,若不護住眼目,怕是就要瞎了。

    緊接著,眾人耳邊便傳來一陣連綿不覺的“咚咚”聲,似是有巨石不斷落地。腳下傳來的震感,讓眾人連小腿都跟著發麻。就在眾仙界之人心中震動,以為外乾八卦陣終于被這無匹佛法所降的時候。

    一道嘶聲裂肺的虎嘯聲,將這一切打破。若是听得仔細,在那聲虎嘯之後,還有“唧唧”的嘶鳴聲。

    隨後,耳邊就傳來藍徹的咆哮。

    “冥火梵天,給老子燒死這幫仙界的雜種!禿驢們,這火是為劍戟熊全族,一百二十人燒的!”藍徹的咆哮聲還在石洞中回蕩,耳邊便再次傳來鼴無雙怒吼。

    “弒兄之仇,不共戴天!用你們的尸骨祭奠我們的兄弟。。土崩瓦解,裂!”

    隨後,七位妖族首領相繼大喊著。

    “仙界雜種,還我族人命來!春木生機,放!”

    “仙界雜種,還我族人命來。。天麻附魂,放!”

    “。。水滿盈天,放!”

    “。。石化天眼,放!”

    “。。碎金裂石,放!”

    連番怒吼聲過後,石洞中再也听不不見任何聲音。每個人的五感似乎都被瞬間隔絕了一般,再也感覺不到分毫。唯一還存有的一點觸覺,便是這石洞抖如篩糠,似乎有碎石不斷下墜,砸在眾人的身上。

    沒有一個人去躲。所有人都呆滯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一切結束。

    巨震,搖晃,眩暈,漸漸恢復的痛覺,刺眼的白光和耳邊听不清楚的嗡嗡聲,讓石洞內的沉默顯得不那麼駭人。

    。。

    “南無阿彌陀佛。。”了無主持的一聲佛號,將眾人拉回現實。
    &bp;&bp;&bp;&bp;了無主持的聲音,比起往日有些喑啞,不知是否因為這場大戰,耗損太大的緣故。

    眾人緩緩睜眼,就見石洞之中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石洞頂上,已然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月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廢墟之上。讓眼前仍在飛揚的浮土,染了一層銀輝,倒給這片狼藉增了幾分美。

    “主持——!”一聲斷喝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就見一個滿臉是血的和尚,從廢墟中爬起來,一跛一跛地往了無主持走去。不知為何,和尚臉上的表情有些著急,看著不遠處的了無主持,大聲喊著。

    冰融立在一旁,看向了無主持。一雙好看的杏眸,在回眸間,遽然鎖緊,又漸漸放空,似是看到了什麼無法接受的可怕畫面。

    “主持!你的腿!”另一名離主持較近的和尚,掀開壓在他身上的石頭,顧不得蓋在眉眼上的土,便撲在主持腳下,跪著哭喊道。

    “主持……”接著,不斷有和尚從廢墟中爬出來,來到了無主持面前,看著他左腿膝蓋下的位置,空空如也,幾十歲的人,竟都不約而同嚎啕大哭起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原也不過是一條腿而已,眾僧怎能妄動嗔戒。”了無主持身上,除了迦蘭袈裟還完好以外,衣袖和褲管都已破爛不堪。左腿膝蓋處更有焦糊的痕跡,似是被大火燒過。

    哈哈哈——!

    一陣張狂笑聲,叫還處在悲慟之中的眾僧和其它仙界之人,俱是眉頭一皺。

    “妖孽!有何可笑!”冰融提劍上前,怒聲斥道。

    此時,藍徹身後已沒有阿木的影子。不知何時,他已從陣中走出,站在藍焰虎族人的尸體前面,仰頭狂笑。見冰融冷眉怒斥,藍徹不退反進,右眼虎目上不知何時被劃了條血道,此時眯著眼,眼皮不斷的抽搐,嘴角也斜斜笑著,用看著獵物的眼神看著冰融。

    冰融看著藍徹臉上的表情,脊背上的汗毛豎了一層。

    藍徹笑完,遂對冰融說道︰“你問我為何要笑?我現在便回答你!省得你待會沒命听……”

    “大膽!看我割了你這妖孽的舌頭,叫你亂說。”

    “師妹,你退下!”

    站在冰融身後的冰雪當即便要上前教訓藍徹,被冰融拉住。因為冰融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的有些瘋癲的藍徹,縈繞在心底的不祥之感漸漸加重。

    “好,我倒要听听,你要說些什麼!”屏退了冰雪,冰融上前一步,與藍徹之間的距離只有一丈,冷眸相對,氣勢一絲也不輸。

    藍徹看著冰融走向自己,漸漸笑開,道︰“你和她們,殺了我兄弟和他族人一百二十一人,我藍徹只有一條命,不求更多,今日,便豁出這條命去,只求能將你這女人斬于掌下!”

    冰融冷哼一聲,道︰“有本事,就來取。”

    藍徹笑聲再起,那聲音听上去,似是這世上于他來說,再也沒了任何牽掛,空曠,寂寥,又似是沒有盡頭的孤獨,就好像他的後半生就只剩了這仇恨。

    “藍徹!給我回來……”阿木的聲音,有些虛弱,從藍徹身後傳來。

    藍徹身子一怔,沒有回頭,道︰“盟主,今日你為我們二十六妖族所做之事,我藍徹無以為報……只是,劍八的仇,我無論如何也要替他報了!”

    言畢,就見藍徹身後,幽藍虎尾一甩,雙掌伏地,後腿蹬地躍起,以迅雷之勢撲撲向冰融。情急之下,冰融後退一步,手中冰凌仙劍祭出,腳踏八角冰凌躍空飛起,白裙翻飛之間,已有無數冰錐隨冰凌仙劍一道射向藍徹。

    眼見那數十根冰錐和仙劍就要刺中他的身體,藍徹絲毫不退,正面迎了上去。眼中恨意不減,唇角邪笑愈加肆虐的厲害。

    噗噗——!

    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傳來,藍徹身上頓時多了十幾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血流如注,藍徹卻笑得欲歡。

    “下去陪我兄弟吧!”

    藍徹一邊笑,一邊咆哮著將冰融撲倒在地。鋒利的虎爪毫不留情地拍在冰融身上,冰融甚至來不及念訣施法保護自己。

    藍徹身速本就極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冰融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下,如雪白裙已紅成一片。

    冰雪當即帶領冰機殿眾女施法︰“雪封萬里!”

    憑空出現無數雪花繞在藍徹周身,藍徹眼中血紅一片,死對他來說早已不算什麼,仇恨才他的一切。

    不顧那滿天雪花,冰寒入骨。幽藍虎尾連連掃出,蓬蓬冥火,自藍徹身上梵起,藍徹大喝一聲︰“死吧!”說完便撲上去將躺在血泊中的冰融抱住。冥火從藍徹身上燒向他懷里,早已重傷不醒的冰融。

    “師姐!”眾女嘶聲喊道。

    滿天飛雪似是被這冥火激怒,迅速飛旋,將藍徹與冰融一起裹在雪中,冥火這才熄滅。

    一道凌厲勁風從突然飛至,直直劈向被雪包裹的藍徹。

    就在這時,鎮天羅盤之中,“天”字射出一道藍色光束,與那凌厲勁風在半空相遇。

    鏘!

    一柄巨型折扇被那光束擊歪,射向一邊,插在旁邊的石壁上,深達丈余。插著折扇的石壁緩緩向四周裂開無數或大或小的細縫。

    接著,大陣之中,一道紫色木藤自雷藤族首領,雷傲身上飛射而出。木藤纏在藍徹身上,大力一拽,那被雪包裹的雪繭便被拽得倒飛出去。

    辰天宮主濃眉緊蹙,揮指又起,對著那折扇所在,冷聲道︰“百褶錦扇,出!”

    就見那深深插在石壁中的百褶錦扇,似是能听懂辰天宮主的話一般,應聲便自動從那石壁中抽身而出。在空中旋起一道勁風,再次襲向半空中的雪繭。

    雷傲見那百褶錦扇速度奇快,知道避無可避,便將紫色木藤凌空一抖,雪繭被高高拋起。百褶錦扇趁勝追上,將那雪繭在空中,一剖為二。雪繭急速下墜,被雷傲用木藤與辰天宮主,分別接住。

    “冰融,醒醒……”辰天宮主眉宇間帶了幾分焦急,小心地將冰融攬入懷中,輕喚道。

    冰融的眼楮終于緩緩睜開,看著辰天宮主,斷斷續續地懇求道︰“宮……主,殺……了……我。”

    “冰融,別說傻話。宮主一定會治好你,你……你的臉,你身上的傷,宮主一定都幫你治好!”辰天宮主的目光掠過冰融血肉模糊,被火燒結成一團焦黑的臉時,一向沉穩,鎮定的辰天宮主,終于也焦急起來。

    冰融的手死死地扣緊辰天宮主的胳膊,她的聲音明明還和往常一樣清脆悅耳,但她說出的話卻如同來自地獄深處,滿含怨恨的惡鬼。

    “不殺我,那就替我,殺光……他們!我要他們全部死光!”

    辰天宮主先是被冰融可怖的聲音驚得愣了一下,隨即看著她臉上,身上慘絕人寰的傷勢,眼底不覺已被殺意填滿。

    “冰融,你放心,雪璣不在,宮主自會為你討回這個公道!”辰天宮主說完,便轉身看向一片廢墟中,躺在眾人中央的藍徹。此時,阿木與其余未來及入陣的二十六妖族首領,似有所覺,也將目光從奄奄一息的藍徹身上移開,最終落向辰天宮主。
    &bp;&bp;&bp;&bp;“來人,將冰融抬下去,用最好的丹藥好生照料。待本宮主給她討回公道之後,再去探她。”辰天宮主說完,便起身邁向眾妖所在的大陣。

    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冷鷙,辰天宮主將眾妖一一掃過,道︰“若還有什麼招式,現在就使出來吧,否則別怪本宮主,沒給你們搏命的機會!”

    “辰天,休要再裝什麼正人君子,想要為那女的報仇,就放馬過來!你以為,這里有人會怕你不成?”阿木被雷藤的族人,用簡易做成的藤架抬著。

    親兒不知何時已站在阿木身旁,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听著辰天宮主的威脅,卻沒有誰臉上,露出一絲畏怯。

    辰天宮主眯眸看著阿木,道︰“萬妖王,等我先殺了那個畜生給冰融報仇之後,再與你計較!”

    言畢,百褶錦扇便瞬間射出,錦扇在空中旋轉前進,帶起的勁風將四周地上的碎石和積雪吸入,形成一道小型的龍卷滾向阿木等人。

    阿木眸色冷凝,對眾人道︰“此人想要殺我族人,你們肯是不肯?”

    “不肯!”大陣之中,三千妖族齊聲回道。

    阿木薄唇帶起一絲嗜血冷笑,道︰“好!今日,陣在人在,陣亡人亡……”

    話罷,鎮天羅盤再次被凌空拋起,就听見,站在阿木身旁的雀小琳高聲念道︰“外乾八卦,五元涅,開!”

    剎那——踩進大陣之中的辰天宮主當即便被一股強悍的力量震飛出去。

    就見外乾八卦陣中,最內圈的五靈雀族人,身上乾卦符文竟流轉有七彩光華。雀小琳站于大陣中央,羽翅輕拍,飛上半空,用嘴將那鎮天羅盤叼住。

    羅盤之中“天”字虛影飛起,在雀小琳周身環繞飛旋。四周身帶七彩乾卦符文的五靈雀紛紛飛上來,與那天字一道繞著雀小琳飛旋起來。

    眾雀越飛越快,終于在雀小琳周圍形成一道七彩光圈。那枚神秘的“天”字便在這時逐漸縮小,最終印在雀小琳的額前。

    天字印記匍一形成,就見四周七彩光圈涌向雀小琳,將其包裹其中。

    少頃,一枚七彩光蛋浮于半空。

    與此同時,被震出陣外的辰天宮主,見大陣又生異變,心中不祥之感更加強烈。不敢再有托大,匆匆從懷中取出兩件寶器。左右兩手,各持一個。

    眾仙界之人頓時唏噓,就見辰天宮主腳踏百褶錦扇,左手持一五色琉璃罩,右手持一支白玉仙魅瓶。五色琉璃罩可抵御萬重重擊,而那白玉仙魅瓶則可以吸盡世間生靈之魂魄。兩件仙器皆是絕品,此時,同時出現在辰天宮主手中,可見即便是他,對那外乾八卦大陣亦是心有余悸,再不敢有所留手。

    “五色琉璃罩,去!”辰天宮主沉聲道。

    聲落,就見那五色琉璃罩似是听懂人言一般,從辰天宮主手中飛出,落在眾仙界之人中間,漸漸變大,直到將所有仙界之人統統囊括其中,這才停止。

    辰天宮主回身看了一眼被五色琉璃罩,罩住的眾人,微微點頭,心中不祥之感帶來的不安,遂去了一半。有這五色琉璃罩在,就算這外乾八卦大陣如何霸道,也不能再傷仙界眾人分毫。這非是辰天宮主自傲,而是以煉器登頂三界,踏星宮的實力所在!

    護住了身後眾人,辰天宮主就可以放手一搏。看著大陣中那枚七彩光蛋,已隱隱生了裂紋。辰天宮主心知,不能再等,右手之中百玉仙魅瓶隨即被輕拋入空。

    辰天宮主身上錦袍隨風翻飛,腳下百褶錦扇隱有瀝血之威,看著眾妖,橫眉冷喝道︰“白玉仙魅瓶,收!”

    就見那白玉仙魅瓶緩緩飛到外乾八卦陣,陣心之上。接著倒轉而下,用瓶口對準眾妖,一股乳白色的清輝從白玉仙魅瓶中緩緩流出,隨即化作細碎光點散落下來,落在眾妖身上。

    頓時,所有妖族,眼前景物出現重影,腦中陣陣眩暈,腳下步子也開始不穩起來。

    就在這時,陣中那枚七彩光蛋應時裂開。

    咕——!

    一聲嘹亮鳳鳴響徹整個石洞,眾妖因為那白玉仙魅瓶而起的眩暈感,徒然一凜,腳下這才站穩。眾人抬頭望去,便見一只鳳凰在大陣之上徘徊飛旋。鳳凰額前有一天字印記,尾翼上綴有七彩光羽,英氣威儀,華麗無匹。

    突然,鳳凰尾翼輕擺,掃向散落在空中的點點銀輝。銀輝驟然亮起,遂化作根根銀針扎入鳳凰尾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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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回首哀啼一聲,身側兩翼轟然展開,身後尾翼七色光羽瞬間彈出,射向白玉仙魅瓶。

    白玉仙魅瓶似有所感,瓶中頓時放出數百幽魂。幽魂瘋了一般撲向光羽,光羽一旦被那幽魂捉住,便頓時失了顏色,暗淡下來,當即便被幽魂吞入肚中。

    “盟主,小琳好像斗不過那仙魅瓶!”花榴擔憂道。

    “不用擔心,你看著便是……”阿木胸有成竹地回道。

    話音剛落,那白玉仙魅瓶便瓶身輕搖,似是在嘲笑鳳凰的狼狽。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飛掠而過,將空中的白玉仙魅瓶當著眾人睽睽之下,劫走!

    黑夜轉眼便遁入大陣一旁的地洞之中,消失不見。辰天宮主被這突然出現的黑影,驚得愣住,還未反應,白玉仙魅瓶便已不見。

    “妖孽!哪里逃?”

    辰天宮主腳踏百褶錦扇,極速追去。

    與此同時,那鳳凰突然沖向辰天宮主。百褶錦扇翻飛而起,將辰天宮主護于身後,接著飛旋而出,斬向鳳凰首級。

    百褶錦扇速度快如閃電,眨眼之間,鳳凰已身首異處。

    眾妖大驚!

    花木鹿驚聲喊道︰“小琳——!”

    辰天宮主看著鳳凰的尸首,皺眉冷哼道︰“不自量力!”說完便掀袍而起,再次躍上百褶錦扇,見勢便要沖那黑影追去。

    “活該!”冰雪與冰機殿眾女落井下石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二十六妖氣數已盡之時。躺于陣中的鳳凰尸首徒然燃氣熊熊烈火,于烈火之中,一道熟悉的女聲緩緩念道︰“五元涅,重生!”

    就見一片火光之中,外乾八卦陣中,所有人身上原本已經黯淡的符文卦象,遽然變亮,猶如新生。

    “辰天,五色琉璃罩已來不及護你,你可有遺言要說?”阿木的淡淡地說著,似是在說著什麼平常瑣事一般。
    &bp;&bp;&bp;&bp;聞言,辰天宮主驀然回頭,便見到阿木臉上邪笑肆虐,一雙紫眸微微彎著,與眼底那抹陰鷙暗影迥然兩樣。

    “萬妖王,你又要耍什麼花樣?”辰天宮主不敢掉以輕心,一邊將眼前大陣仔細打量一番,一邊問道。

    “沒什麼花樣,只是想讓你也留下點什麼!”

    言畢,就听陣中,除昏迷的藍徹以外,其余七位首領異口同聲,念道︰“外乾八卦陣,七元祭出,合擊!”

    百褶錦扇本能的將辰天宮主護于身後。

    大陣之中,除了之前承受最重攻擊的藍焰虎一族盡數戰死,剩余其余七族族人身上的卦象符文,此時,盡數亮起。

    “為了二十六妖族,春木生機,殺!”

    “為了二十六妖族,水漫盈天,殺!”

    “……石化天眼,殺!”

    “……土崩瓦解,殺!”

    “……天麻附魂,殺!”

    “……金碎石裂,殺!”

    “為了所有慘死的族人,五元涅,七元合擊,出!”

    辰天宮主幾乎是本能地連吞三顆,絕品的起死回魂丹,並以最快速度飛身急退。

    但,無奈他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靈蛇一般的綠藤和水鞭以迅雷之勢纏住辰天宮主的手腳和腰背。一根神秘石柱上,突然拔地而起,擋住他身後退路。

    辰天宮主身形稍頓,那綠藤與水鞭便一左一右將他束在石柱上。

    就在這時,腳底不知從何而來的泥漿,沿著他的腿腳一點一點黏附其上。

    “百褶錦扇,破刃!”

    千鈞一發之際,辰天宮主喚來他僅剩的法寶,想要將手腳的束縛劈開。

    百褶錦扇不負所望,飛旋而起,勁風凌厲,眨眼已將綠藤與水鞭割成兩段。

    辰天宮主以為終于脫險,豈料那綠藤與水鞭恢復的極快,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動作。百褶錦扇見一次不成,便反復飛旋多次,綠藤,水鞭被凌厲風刃帶起的木渣和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可辰天宮主卻未能移動分毫,依舊被牢牢的束在石柱之上。

    一刻之後,辰天宮主感覺臉上一痛,就見他貼在石柱之上的部位,竟開始漸漸石化。

    辰天宮主大驚失色,心知再拖下去,今日怕是要折在這石洞之中。

    猛咬一口舌間,用痛覺刺激自己,不至于嘴巴完全僵硬。

    “百褶錦扇,釋魂護主!”念完,辰天宮主的下頜已完全石化,再也張不動分毫。

    只留一雙眼楮,還未石化。辰天宮主自覺,他的眼楮從未像今日,睜得這麼大過。

    因為現在能救他的,只有百褶錦扇。

    此扇似是知道,他的主人正陷于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扇身竟自爆開來,化作一條條白色娟錦,飛速纏繞在辰天宮主身上,將其牢牢包裹。

    與此同時,泥漿似是被那白色娟錦激怒,如猛獸的巨口,徒然張開,直接將辰天宮主連同他身上的白色娟錦一道裹進腹中。

    當石柱也被泥漿淹沒之時,一條紫色閃電從天而降,直直劈在那石柱之上。就見已經被裹成泥人的辰天宮主,身體猛地一震,腿腳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被保護在五色琉璃罩中的眾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重傷的了無,目露悲色,看著正在受難的辰天宮主道。

    “踏星宮弟子听令,跟我去救宮主!”踏星宮辰天坐下長徒,萬寶紅著眼喊道。

    “慢著!貧僧不能看著辰天宮主的弟子再去送死,你們去不得!”了無主持話音一落,身後僧人便將踏星宮弟子圍住。

    “我們再不去救宮主,宮主他……”萬寶肥嘟嘟的大油臉上,不禁淌下兩行清淚。

    “辰天宮主乃有福之人,我曾觀他面相,絕非短命之人,汝等切勿沖動。貧僧以為,辰天宮主敢于將這五色琉璃罩留給吾等,應是早有準備。”

    此時,若辰天宮主還能听見的話,一定會搖頭頓足,拍著胸脯大喊後悔。先前,他仗著那仙魅瓶之能,料定妖族之人對他奈何不得,再加上還有百褶錦扇這最後一道保命鎖,他便更不將萬妖王等人放在眼中。畢竟,他也看得出,這看似霸道無匹的外乾八卦陣,其實只是殘陣,陣法尚未大成,威力固然厲害,但卻沒有後力。

    此時,陣法所續妖力早已耗損得七七八八,又能厲害到什麼地步?是以,辰天宮主才會有恃無恐。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大陣雖未布成,但阿木留在最後的一招,五元涅,竟然讓整個大陣得以重生,妖力重回頂峰。

    想明白這些之時,辰天宮主卻早已沒了後悔的時間。如今他也只能在內心深處後悔不已。

    轟轟……

    紫色閃電連續劈下七次,辰天公主身上的泥漿已被閃電燒干。干結的泥漿在眾人眼前爆成一團齏粉,散在空中,就連那被包裹在泥漿中的石柱也不例外,真真的是土崩瓦解,化作了石粉。

    泥殼瞬間消失,被娟錦包裹的辰天宮主從半空中跌落在地上,猶像一只體型丑陋的蟲子,再無一絲仙家的超脫之氣。

    “宮主!”萬寶不顧眾人阻攔沖出五色琉璃罩撲在辰天宮主身邊,哭聲喊道。

    娟錦之下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萬寶驚喜交加,激動的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哄弄宮主,溜須拍馬他萬寶最是擅長,可眼前需要他,救死扶傷卻是千難萬難。突然,想起懷里還有一顆宮主偷偷給他的氣死還魂丹,萬寶忙不迭的掏了出來。

    就這時,大陣之中一把青色長劍驟然出動,刺向萬寶身後的辰天宮主!

    倏地,辰天宮主身上的娟錦突然自動剝下,于空中重組成一把錦扇的形狀,飛向萬寶身後,將那柄青色長劍擋住!

    萬寶驚覺不對,慌忙回頭,耳邊傳來一聲脆響。

    就見擋在他面前的百褶錦扇竟被那青色長劍刺穿,然後扇身漸漸裂成八半……碎片落了一地。

    青色長劍還要再攻,兩名冰機殿弟子將辰天宮主與萬寶拖回五色琉璃罩內。

    那青色長劍便緊追而至,劈在琉璃罩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冰雪,虛凡,萬寶,帶領眾人撤退!”

    了無主持說完,看著石洞內的一片狼藉,道了佛號。
    &bp;&bp;&bp;&bp;看著仙界眾人狼狽逃走,大陣之中二十六妖族驟然歡聲雷動。

    “我們贏了!”花榴雙眼放空,表情呆滯,明明聲音里滿是激動,可她的身體卻依然不敢相信,之前將他們肆意虐殺的仙界之人竟真的輸了。

    花榴的話,就如同往熱油鍋里倒了杯涼水,激起無數歡呼吶喊聲。

    瞬間的喜悅過後,不知是誰先哭了一聲,隨後越來越多的各族族人開始肆無忌憚地放聲大哭起來。

    也許,是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也許,是為了感慨這劫後的余生。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這悲慟無比,又歇斯底里的哭聲,將近黎明時分,斷天涯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雨水將所有人身上的血,一遍遍沖刷干淨,夜風拂身,寒意陣陣,也順帶將眾人賁張的血脈冷卻下去,但那些刻骨銘心的仇恨卻再也無法褪去,只是悄悄潛入靈魂更深處,隱遁起來。

    各族首領開始調派人手收斂族人的尸體,然後各自回巢。

    經此一役之後,阿木這位臨時盟主的地位,在二十六妖族之中已無可撼動。

    因為,他不僅讓大多數族人活了下來,還給了戰死的勇士們,一份被眾人永生銘記的榮耀。

    他們的血為這勝利而流,一切便都有了意義。

    不管戰時多麼壯烈,戰後的一切總是蕭瑟凋敝的。

    所有人都安靜地做著自己份內的工作,便只剩這嘩嘩的雨聲在耳邊回蕩。

    阿木和親兒被錦兔族人帶回老巢,洪荒妖獸和暝蝶都在。

    “東西到手了……”洪荒妖獸看著阿木道。

    阿木點點頭,淺笑著回道︰“我們也該走了。”

    錦黃天一听,當即就急了,忙道︰“大哥,你走可得帶上我啊!我以後生是你的兔,死也是你的兔鬼!你要是丟下我,我就……”

    “你就怎樣?”親兒有些淘氣地眨眨眼,問道。

    錦黃天被親兒一看,倒也說不出來,他能怎樣了。頓時,便耷拉著腦袋,沮喪道︰“你們都走了,我……我錦兔一族怎麼辦?”

    親兒本來笑笑的臉蛋,僵了僵,阿木眼角余光輕掠而過,將親兒的神色看在眼里,遂冷了聲音,對錦黃天道︰“你剛才說,我丟下你,你要怎樣,來著?”

    “啊?”錦黃天以為他這信口胡說的話,早都被大伙忘到腦後去了,誰知阿木竟又提起,也不知是何用意。

    “大哥,我的意思是,你要走得帶上我呀!”錦黃天見阿木繃著臉,心道大哥之前還笑得挺開心的,怎麼一轉眼就和驢臉一樣了,到底是誰得罪了他?

    阿木並不回話,只冷著一雙紫眸,看著錦黃天。錦黃天被阿木這能殺人的眼神看得渾身一凜,連忙認輸似的道︰“大哥,你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說完,錦黃天就在心里喊冤,這話雖說了,但到底不敢什麼,他也不知道哇!

    一旁倚在床邊的暝蝶看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呆子!你把你大哥的女人說得臉都僵了,還不知道自己所犯何事,可真真是個呆子!”

    錦黃天這次注意到親兒自听完他的那番話後,便一直眉頭緊蹙,似有心事。

    錦黃天這才知道自己,摸到了大哥的逆鱗,怪不得剛才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給大卸八塊似的。想到這兒,錦黃天伸手,在額上裝模作樣地摸了一把,見阿木沒再追究,這才在心底大呼僥幸地吐了吐舌頭。

    “親兒,過來。”阿木見不到她皺眉的樣子,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心頭被橫了一根刺,若不立時拔了,便怎麼都覺得難受。

    親兒,依言靠在阿木身邊,似是下了什麼天大多問決心一般,猛地抬頭,認真道︰“阿木,我們可不可以留在斷天涯……錦姬和我還有約定,我……我答應她要保護她族人百年無憂。”

    阿木劍眉輕皺,道︰“難道你不想幫大黑和錦姬重塑妖身?”

    “我……我當然想了。可是……我不能走的。”親兒越說頭低得越低,眼看著臉都要貼在胸上了。

    阿木哪里舍得見她愁成這樣,心當即就軟了,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錦兔一族,我自會想辦法,你放心就好。”

    親兒抬眸,有些掩不住內心的欣喜,又有些疑惑地問道︰“阿木,你有什麼辦法?”

    阿木無奈,瞥了洪荒妖獸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說吧。

    洪荒妖獸一直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見阿木把難題推給自己,有些別扭地避開親兒熱切地眼神,看向一旁,干咳了兩聲,道︰“我有一個法寶名叫混沌環,可以瞬間將我們從三界內的任何地方傳回此地。”

    “太好了……”親兒一听,有這樣的法寶在,她就算和阿木一起離開斷天涯,也可以在錦兔一族需要她的時候趕回來。兩全其美,對親兒來說自是值得開心的。

    阿木見親兒為了這一點小事,便樂得像個孩子一樣,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轉暖。

    洪荒妖獸突然道︰“我估計不能和你們一起離開,暝蝶的傷還需要再將養些日子,現在不適合跟著一道趕路。我想等他傷好些了,讓他回他的家族去,他已跟了我這些年,也不知道,他的家族如今怎樣了……”

    不等阿木和親兒說話,原本熟睡的暝蝶,頭上的觸角,聞聲,晃了晃。听到洪荒妖獸要他回家族的話後,暝蝶詐尸一樣從床上彈坐起身,一臉恐慌地說︰“阿洪吶阿洪,你休想將我甩掉!我死也不會回那個狗屁家族去的。”

    洪荒妖獸表情嚴肅道︰“我有說過要和你商量嗎?你一個病人,就該安生地睡覺。”說完,便一擊手刀將暝蝶打暈,這才回頭對阿木接著說道︰“那仙魅瓶,你若信我,便先留在我這兒,你們的朋友,我也會一道收進瓶中孕養,並傳授他們靈體修煉的方法,到時等他們的靈體足夠強悍時,也能如我一般與你們相見。”

    此時,阿木的目光沒有看洪荒妖獸,而是落在暝蝶身上,道︰“錦黃天,把那半顆起死還魂丹拿來喂給暝蝶。”

    聞言,洪荒妖獸有些怔忪,見錦黃天從懷里珍而重之掏出半顆藍色丹丸,喂進暝蝶口中。

    少卿,暝蝶喉間的傷口竟射出微微藍光。若看得仔細,便能看到一縷縷藍色的細絲將傷口仔細縫合。片刻過後,藍光消失,那傷口竟然完全消失了,就好像從來沒受過傷一樣。

    見狀,洪荒妖獸回頭有些感激地看著阿木,點點頭。男人之間,似乎無須太多言語。

    “現在我們可以一起離開。”阿木淡笑著道。

    親兒本來就一直對暝蝶的傷自責負疚,見暝蝶身上連傷疤都沒留下,頓時喜不自勝,前幾日里的害怕,委屈,自責統統一股腦的涌上心頭,旁若無人地撲進阿木懷里,一邊蹭一邊語帶哽咽著說︰“謝謝,阿木……”

    “傻瓜……”阿木垂眸盯著親兒,唇角地笑漸漸漾開。

    就在這時,阿木的余光不經意間掠過親兒右手無名指上的魔戒,暖如花開的笑僵在臉上。眼底氤氳著一波看不清深淺的陰鷙。

    魘魔君,這筆賬賬,我慢慢來跟你算……
    &bp;&bp;&bp;&bp;翌日清晨,阿木與親兒安頓好錦兔一族的人,便與眾人告別。得到消息的其它各族族人,相繼來到錦兔一族的地盤,來給阿木等人送行。

    在這些族人心中,即便阿木不再是他們的盟主,但他永遠是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的恩人。

    一同趕來的還有各族首領。

    花榴帶齊了花木鹿全族前來送行,顯然是想表足它們對阿木的敬意。與花木鹿一族一樣,傾全族趕來送別的,還有五靈雀一族。

    雀小琳走上前去,站在親兒和阿木面前,道︰“我代表二十六妖族所有人,謝謝你們!”

    親兒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擺手,道︰“都是阿木的功勞,親兒什麼也沒做。”

    雀小琳見親兒性子單純,又生了些好感,笑著打趣她,道︰“你可不要謙虛了,我可听說,咱們盟主的逆鱗就是你。現在斷天涯下流傳著一句話,你知道是什麼?”

    “什麼?”親兒依舊改不了好奇的性子,歪著頭問道。

    雀小琳捂著嘴笑了笑,才繼續解釋道︰“大家都說,仙家鳥人猶可殺,盟主逆鱗摸不得!”說完,還意猶未盡地用眼角勾了勾親兒,意思是,說你吶!

    親兒偷偷瞄了阿木一眼,見他正好望向這里,臉“噌”的一下,就從里到外,紅了個透,連忙掩耳盜鈴似的低頭攪起衣服來。

    與此同時,正在與四翼狼王說話的阿木,薄唇輕抿,紫眸中點點光亮,微微躍動,似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心情甚是愉悅。

    四翼狼王見狀,以為阿木見他前來有些得意,遂冷哼一聲,道︰“你休要得意!本王……咳……我來送你,只是不想欠你人情罷了,你千萬別以為我有別的意思。”

    對于四翼狼王一臉別扭的表情,阿木全部放在心上,腦海里都是親兒紅彤彤的可愛臉龐,想著想著,唇角地笑不自覺又加深了幾分。

    四翼狼王見阿木不說話,只笑嘻嘻地看著他,心下有些發虛,以為阿木看出了他的心思,趕忙道︰“別笑了!大不了我承認,這次你確實干得不錯。”

    阿木被四翼狼王的話從愣神間喚醒,見四翼狼王一臉不甘心的表情,遂覺得有些可笑,遂打趣他道︰“只是干得不錯而已?”

    四翼狼王撇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剜了阿木一眼,心道這人臉皮怎恁的厚!

    背著阿木的錦黃天插嘴道︰“什麼不錯而已,有本事,你四翼狼王來干著試試,估計二十六妖族這會都死光了,仙界的鳥人還沒走呢!”

    “你……”四翼狼王被錦黃天戳到痛腳,一臉羞憤地瞪著錦黃天,威脅道︰“區區一只錦兔,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倒要看看,他走了,你們錦兔一族的日子怎麼過個過法!”說完便抱臂上觀,一副看好戲地表情。

    “……”錦黃天心知四翼狼王此番說話,並非無的放矢,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可說的話,遂獨自郁悶起來。

    雀小琳與親兒說笑一陣,便過來與阿木道別,兩人說起藍徹,表情看上去都不太樂觀。

    “那半顆氣死還魂丹可給他服下?”阿木問道。

    雀小琳點了點頭,道︰“服下了,命應該是保住了。只是……”

    聞言,阿木眉頭緊蹙道︰“他的斷臂,現在可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可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又被冰凍過,那什麼破宮主的扇子,也是夠利的,只是踫了一下,便將他的胳膊劈成幾段,想來是不可能續得上了。”雀小琳說完,聲音里帶了幾分隱忍的不甘。

    阿木見狀,便道︰“我們離開,也是考慮到,繼續留在這里,會引來更多麻煩,並不是每次都能僥幸得勝。”

    “你們走不走,現在也無甚區別了。反正,二十六妖族和那些仙界鳥人的血仇已經結下了,他們定會再來,到時,我們再跟他們拼了就是。”

    阿木微微搖了搖頭,道︰“此言差矣,仙界之人此番敗去,短時之內不會再來這里惹事。至于報仇,他們會針對的也會是我。待我們離開斷天涯,我便會將消息放出,到時他們即便想要報仇也會去找我,短時內你們大可放心。”

    說完,阿木頓了頓,眉峰輕挑,似是在考慮什麼,接著道︰“只是,我擔心比起仙界之人來說,另一些人更值得忌憚。”

    雀小琳疑惑問道︰“還能有誰?”

    “魔族之人……”

    “魔族?他們為何要對付我們?”雀小琳不解道。

    阿木突然淡淡一笑,回道︰“他們也並非想要對付你們,實則是要對付我。”

    “……”雀小琳的瞳,聞言,遽然鎖緊。突然記起,之前與仙界之人大戰之時,阿木就被叫做萬妖王……

    他們這位臨時盟主的仇家似乎沒有一個弱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雀小琳想著,目光再次落在阿木身上。

    一個連手指都動不了的人,到底有什麼值得這些人趕盡殺絕……雀小琳怎麼也想不通。

    “我可以叫你小琳嗎?”阿木突然問道。

    雀小琳急忙笑著回道︰“當然可以,盟主就算你想叫琳琳,我也不介意的。”

    雀小琳說完故意對一旁听著的親兒做了個鬼臉,親兒皺著鼻子,偷偷拽了拽阿木的衣角,示意他不許叫。

    阿木心里好笑,面上卻不露聲色。

    “琳琳還是留給藍徹叫吧。我還是叫小琳就好。”說完頓了頓,余光瞥了親兒一眼,見她偷偷在笑,阿木搖頭輕笑,心道這妮子,怎恁的這麼容易就滿足了。

    三人鬧完,阿木正色道︰“小琳,藍徹的傷應該無礙了,只是藍焰虎族只剩他一人,加上被那辰天所害,斷其右臂,即便醒來,估計他也無心再活。到時,若實在不行,你便讓他來找我。若他也不願來找我,便告訴他,我可以讓劍八復活,到時他定會不顧一切前來找我。”

    雀小琳听到劍八竟可以復活,心跟著緊了緊,追問道︰“盟主,你說這話可是用來哄他的?”

    阿木見雀小琳的緊張不似作假,知道她與劍八的感情也是真心的,便沒有隱瞞。

    “我的朋友發現劍八的魂魄尚在,已被我朋友收入仙魅瓶中孕養,若我有命闖過六道輪回,定會幫劍八一並重塑妖身。”阿木沉聲說著。

    雀小琳咬著唇,眼眶也跟著紅了。別人不知,她,劍八,藍徹三人自小便是摯交,上千年的感情又豈會摻假,若劍八可以復活,莫說是藍徹,便是她,也一樣可以不顧生死。

    “可是,等藍徹醒來……”雀小琳突然想起,藍徹即便醒來听說這消息後,想去找阿木等人,又怎麼找到他們呢?

    阿木自然明白她的顧慮,也不多說,示意親兒將洪荒妖獸借給他的混沌環,遞給雀小琳,道︰“這是一對混沌環,我留下一支給你,當你們需要我們回來時,便將血滴在混沌環上。我們便可感應到,及時回來。若是藍徹想要找我,你便讓他將妖力傾注在這混沌環上,他自會被送到我們身邊。”

    雀小琳小心翼翼的捧著混沌環,眼中驚艷毫不掩飾,道︰“世間竟還有如此神器!”

    親兒突然上前拉住雀小琳的手,表情萬分誠懇道︰“小琳,我能求你一件事麼?”

    雀小琳不解的看向一旁的阿木,見阿木對她微微點頭,這才看向親兒,道︰“什麼求不求的,你說便是。”

    “錦兔一族,請你幫我看顧。我怕……我怕他們會被人欺負,畢竟錦姬和長老們都不在了。”

    雀小琳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一听就這點小事,忙道︰“你可嚇死我了!我還當你想要跟我搶這混沌環呢。不就是照應錦兔一族嘛,你放心好了,有我五靈雀族在,保證你下次回來,一個都不少的還給你!”

    親兒心里地忐忑這才緩了緩。

    阿木見她還在憂心這個,便提議道︰“你若真不放心,便等我們在外面站穩了腳跟,再將錦兔一族接出去便是。”

    親兒眼楮一亮,跟兩顆小星星一樣眨呀眨地看著阿木,說︰“阿木,最好了!”

    看著親兒可愛地模樣,阿木有些動情,壞壞地笑著,揶揄道︰“怎麼,這樣就完了?”

    親兒疑惑地眨了眨眼,見阿木目光炙熱,親兒臉上一紅,當下就低了頭,羞赧地扭捏著,說︰“那……那還要怎麼樣?”

    “親我一下。”阿木不懷好意地笑著,連站在一旁的雀小琳也捂嘴笑起來。

    親兒的臉紅的更厲害了,連忙在阿木臉上啄了一下,便匆匆跑開。前來送行的眾妖頓時起哄起來,笑鬧成一片。

    親兒剛一邁步,手上驟然一緊,心口便跟著絞痛起來,似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箍住,連喘氣也覺得困難。

    阿木最先察覺親兒的異狀,眼中狠厲在那梅魔戒上一掃而過,急忙吩咐雀小琳等人,將親兒抬進洞中休息。

    眾人不知道魔戒之事,只以為親兒身體抱恙,並沒有太過在意。唯獨阿木卻執意陪在親兒身邊整晚,直到見她安全醒來,這才松了口氣。

    “阿木,你整晚都沒睡麼?”親兒有些自責。

    “無妨,你再休息一下,過會我們便動身。”阿木溫柔地說著,只是臉上的笑卻隱隱帶著幾分隱忍地冷厲。

    “阿木,你是不是生氣了?”親兒雖然心智不比常人成熟,但對阿木的情緒卻是極其敏感的。

    “我不是氣你,是在氣我自己。竟讓魘魔君那個混賬,如此折磨你的身體。這筆賬,我一定會要他百倍還來!”阿木說著隱忍著的冷厲漸漸凝上他俊美的眉眼。

    親兒嗔怪道︰“阿木不許去!親兒不準你去……”

    聞言,阿木皺眉。

    “那個黑衣壞蛋很壞的,阿木會受傷,親兒沒事,阿木不要去了,好不好?”說完,可憐巴巴地看著阿木,等著他的回答。似是不听到他答應,便要放聲大哭一般。

    這表情看得阿木愣是狠不下心,對她說上句狠話,遂無奈道︰“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

    聞言,親兒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是的,不是的。阿木,是最厲害,最聰明的!但是親兒還是會擔心……阿木……”說著親兒有些委屈的皺著鼻子,小嘴也憋著,右臉上巴掌大的胎記,瞬時讓親兒像極了一只跟主人撒嬌的小花貓。

    阿木冷凝的臉色不覺間已融化得只剩溫柔。

    兩人說了會話,親兒便執意要阿木睡一會,阿木 不過她,便只好由她。

    這一躺下,也不知是累得還是怎樣,竟一覺睡到了第二日。

    待得吃了早飯,錦黃天便推了個手推車過來,將阿木放在車上躺好,親兒又 鑼碌馗諶說懶艘槐樵偌 獠胖沼諫下貳br />
    雀小琳飛在最前面給三人帶路,沒走幾步,就听後面有聲音傳來。

    “等等我——!小親親等等我……”

    親兒听著這讓她滿身雞皮疙瘩直冒的昵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阿木瞥了她一眼,見親兒無事才道︰“繼續趕路,不用理他。”

    親兒點點頭,小跑了兩步到車子前面,似乎是在躲著什麼。

    “小親親……我脖子疼!哎呀……好疼呀!快救救我……”暝蝶又開始用他那裝病的老招了。

    親兒听了,腳下步子又快了些,幾人趕路地速度不減反增。顯然,某些人裝病的招數一點也不好用。

    暝蝶見親兒根本不中招,這才不情願地撲了撲翅膀追上去,到得幾人跟前。暝蝶氣哼哼地將鎮天羅盤扔給阿木,道︰“呶,我看有只藍兔子拿了你這寶貝來玩,就幫你要了回來。”說完,暝蝶一副委屈的模樣。分明就是在說,老子這麼幫你,你還不等老子,有良心嗎?

    阿木看著鎮天羅盤,劍眉快要擰成麻花了。

    “這是我特意留給錦兔一族的,若萬一仙界之人再來,二十六妖族也可用之擋上一擋。”

    言畢,阿木有些頭疼地看著暝蝶。

    錦黃天一听,當即就上了脾氣。

    “唉,我說你怎麼這麼愛管閑事呢?這是我大哥留給族里的,你又給搶了來,還有理了?”

    暝蝶一听自己給整了次烏龍,干咳了兩聲,道︰“誰讓你們不等我,要不是……”說著瞥了親兒一眼。親兒當即便躲瘟疫似的,避到一旁,不看暝蝶。

    “要不是什麼?”錦黃天一向不會看人眼色,大咧咧地問。

    暝蝶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要不是我昨晚給小親親解釋了一整晚男女之間那些羞羞的事,我怎麼會起晚了。不會起晚,又怎麼會被你們落下!不落下我,我又怎麼會一氣之下,打暈了那只藍色錦兔,把這個搶了回來……”說完,暝蝶擺出一副反正都是你們害得的表情。

    聞言,阿木不動聲色地瞥了親兒一眼,正好趕上親兒也在偷偷看他。兩人目光相撞,有什麼東西將兩人的心瞬時燙了一下。兩人紛紛別開目光,臉同時紅了。

    錦黃天擔心的可不是這些,他還惦記著族里的事,狠狠將暝蝶瞪了一眼,道︰“你搶的,你還回去!”

    暝蝶白了錦黃天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想得美,誰惦記誰送,我才懶得回去。

    四人一路說說鬧鬧,很快就到了雀小琳說的那個連同外界的洞穴。
    &bp;&bp;&bp;&bp;待得親兒一行人離開斷天涯,已是翌日晌午。最後,還是錦黃天將鎮天羅盤送了回去。對此,暝蝶覺得理所當然。至于,錦黃天則為此事與暝蝶互看不順眼,明里暗里,兩人都要嘴上逞強,誰都不願輸給對方。

    送幾人出了斷天涯,雀小琳便折返回去。至于,那個神秘的洞穴連同的到底哪里,沒人知道。往後的路怎麼走,只能靠親兒他們自己了。

    出了斷天涯後,經過一片插滿破劍的荒地,就能見到一片樹林。

    此時,正值初夏,樹林里鳥語花香,蝶飛燕舞好一番沁人的景致。

    親兒一行人,鬧鬧玩玩,行進速度並不是很快,倒是被這樹林里的景致感染,每個人的心情都帶了幾分欣欣向榮的氣息。

    暝蝶是長了一身懶骨頭,見有推車可坐,他哪里肯費勁飛行。經常時不時地蹭車來坐,鬧得推車的錦黃天一臉氣恨,兩人幾乎是一路對罵過來的。

    親兒看這兩人,倒想起了自己和蓉蓉剛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你吵我,我罵你的,也不知怎的,感情就這麼吵了出了。暝蝶和錦黃天,以後應該也會和她們一樣成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吧。

    想到這兒,親兒垂眸看了看,自己懷里的綠色小花,心道蓉蓉你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法力呢?沒你跟我叨叨,親兒好生寂寞呢。

    也不知,是那綠色小花听到了親兒的心聲,在回應她,還是這林子里風大吹的。就見盆栽里的綠色小花,正歡快地左搖右擺,似乎是在因為親兒剛才在心底說想念她的話,而洋洋得意。

    暝蝶見親兒又在對著手里的綠色小花笑,便打趣她,道︰“小親親,你怎麼總對著那盆丑花傻笑呀!”

    聞言,不等親兒回話,那綠色小花,花睫上昨天剛長出來的,兩片嬌嫩嫩的小葉芽,突然卷起來貼在花睫上,像是罵街的潑婦掄著膀子叉在腰間的姿勢一樣。

    頂上那朵綠花中央,突然張開一個口子,一股綠色的汁液噴出來,剛好吐在暝蝶臉上。

    親兒見狀捂嘴笑出聲來,阿木見親兒笑了,便也跟著彎了彎唇角。錦黃天這次可算抓到,嘲笑暝蝶的機會了,不但夸張地笑得前俯後仰,還不斷地指著暝蝶臉上的綠色汁液,一個勁地說︰“髒,髒死了……”

    一向臉皮厚得可以天上有地下無的暝蝶,此時,也不禁微微紅了臉,陰著臉伸腳,將只顧笑不看路的錦黃天絆了一跤。即便如此,錦黃天的笑聲依舊百折不撓,讓一旁看著的親兒和阿木,甚至以為錦黃天是不是笑得走火入魔了?

    “不許再笑!”暝蝶頭一次狠了眼,對錦黃天喝道。

    但威脅地結果,不盡如暝蝶之意。因為,他平日里喜歡插科打諢,沒個正行的行事風格,大家都已習慣了,此時再想發飆,顯然沒人理他。

    暝蝶見制止不了錦黃天已經魔怔的大笑,回頭瞪著親兒手里的小綠花,很恨道︰“都怪你!”

    親兒見暝蝶要打蓉蓉的注意,立即護短地扭身,將盆栽護在身後,戒備地看著暝蝶。

    “不許你欺負蓉蓉!”親兒偏袒地毫不掩飾,小綠花不覺又開始搖頭晃腦,似乎對親兒的反應甚是喜歡。

    暝蝶左右吃癟,遂負氣道︰“小親親偏心,明明是那朵丑花先惹我的!”

    親兒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綠花,再看看暝蝶臉上的綠色汁液,有些心虛地說︰“那……那你就讓讓她好了,蓉蓉……蓉蓉她還沒恢復呢!”

    啊——!

    暝蝶大叫一聲,抓狂地揉揉觸角,又回頭對親兒,哼了一聲,便負氣飛走。

    親兒見狀就想攔住他,被阿木攔住。

    “無妨,隨他去吧。應該是去清洗了……待會就會回來的。”

    親兒這才點點頭,放下心來,看著懷里的小綠花,問道︰“阿木,蓉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

    “怎麼,想她了?”

    “嗯……”

    阿木見親兒看著小綠花,情緒有些低落,便故意逗她,道︰“我看你還是先別擔心她了,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的臉吧。”

    “臉?”親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驚得站起來,手里的盆栽險些被她摔在地上。

    “我的臉……”親兒一手捂著右臉,表情有些驚慌。斷天涯下發生了太多事,到最後她根本就已經忘了自己的臉還沒跟蓉蓉換過來。

    此時,被阿木提醒這才突然記起。當即,親兒便有些慌了。要知道蓉蓉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況且就是恢復了人形,發生了之前那樣的事後,誰能保證她的臉還能換得回來?想到這兒,親兒“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個闖了大禍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樣。

    阿木原本也只是想逗逗親兒,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心下有些自責,正想勸慰她幾句,叫她不要將這事放在心上,卻突然听到一聲驚叫。

    “救命——啊!小親親……”

    “……”阿木和親兒本來听見這聲音是暝蝶的,心里一驚,便要趕過去救人,結果听到後半句時,一下就有種,還是算了的想法涌上心頭。

    哪有人叫救命,還有心情把名字叫這麼長,又這麼肉麻的……這世上估計,也只有暝蝶這朵奇葩能做得出來了。

    雖說,知道暝蝶那奇葩沒有危險,但親兒等人還是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到得跟前,暝蝶還不忘演出一場落入歹徒手中,終于被故人所救的戲碼。

    就見,暝蝶一邊跑一邊假裝抹淚,撲向親兒。親兒害怕地躲到阿木身後。暝蝶這次不情願地憋著嘴,道︰“小親親,我差點被歹人捉了去,你也不抱抱我以示安慰!”

    親兒小心翼翼地談個腦袋出來,用手指了指錦黃天,意思是你可以抱他,讓他安慰你受傷的心靈。

    暝蝶嫌棄地瞥了錦黃天一眼,道︰“他?一身兔臊味,我可受不了。”

    錦黃天朝天翻了個白眼,把頭別向一邊,意思是我才不跟你一般見識。

    兩人見勢便又要鬧起來,阿木卻突然開口問道︰“那邊的,是什麼人?”

    暝蝶回頭看了一眼,他剛才洗澡的湖邊。一顆大樹上,正倒吊著一個華服男子。

    “想要覬覦我美色的壞人咯,還能是誰?”暝蝶想也不想便答道。

    錦黃天似是被暝蝶這話給氣笑了,回過頭來,將暝蝶用眼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就你?這一身插著翅膀的毛毛蟲樣兒,還美色……你簡直是想逗死我!”錦黃天哪壺不開他就偏要提哪壺。暝蝶最在意的就是美貌和干淨,此時听見自己的美貌竟受到前所未有的質疑,當即便發飆,直接和錦黃天,打了起來。

    親兒見狀想要拉架,見阿木沖她搖頭,便也就由著這倆人去了。

    “親兒,推我去看看湖邊,我去看看暝蝶說得這個歹人,到底是來找誰的……”
    &bp;&bp;&bp;&bp;親兒推著小車與阿木一起來到湖邊。就見大樹上,一位眼尾帶痣的青衣男子,雙腳被綁,倒吊在樹枝上。

    男子見有人過來,連忙喊道︰“啊喂,這位姑娘,救命吶!”說完還用手指一指被綁住的雙腳,示意親兒給他解開。

    親兒下意識地瞥了阿木一眼,見阿木只是盯著樹上的男子瞧,卻不說話,便對男子搖了搖頭。

    男子見親兒行事都似乎是看阿木的眼色,便干咳了兩聲,對阿木抱拳道︰“兄台,還請行個方便,請你的……妻子將我的放下來,可好?”

    阿木紫眸微瀲,目光落在男子喉間,冷聲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何以孤身在此處荒涼之地出現,還無故偷看我朋友洗澡?”

    听到最後一句時,神秘男子被嚇得一口氣沒喘上來,連咳了好一陣,臉都憋紅了,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兒似的。

    親兒見男子咳得厲害,有點擔心他真給憋死了,便輕輕喚了聲︰“阿木……”

    阿木知道親兒心軟,心地單純,听見身後錦黃天和暝蝶趕來的腳步聲,這才對親兒點頭,示意她,現在可以將這人放下來了。

    親兒忙不迭地將男子從樹上放下來,以為他會“撲通”一聲掉在地上,豈料那男子身影一掠,竟凌空翻了幾個跟頭,離阿木幾人遠了些才落地站穩。

    “哎呦——我的腳都麻了。”神秘男子一邊活動腳腕,一邊皺眉抱怨。

    暝蝶揉了揉臉上的淤青,恨恨地瞪了神秘男子一眼,道︰“偷窺狂!只是腳麻而已,真是便宜你了。”

    錦黃天和暝蝶動作幾乎一模一樣,揉著臉,瞪著神秘男子,道︰“就他這種貨色,你也偷看,真是佩服閣下的品味……”說完,斜眼剜了暝蝶一眼,那意思就是,怎樣,還不許我說實話呀?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這架剛打完,就又來了新火,兩人說著便見勢又要打起來。

    暝蝶一向奉行,能躺著就不坐著,夢坐著就不站著的懶人原則,剛才已經破例和錦黃天動了拳頭,此時雖然也氣得牙癢,但仍拗不過自己懶得本性。一想到打架有多費勁,干脆丟下一句︰“我才不與一只兔子計較。”便抱臂扭頭,不再看他。

    親兒見這兩活寶又吵上了,無奈的聳了聳肩。阿木對這兩人的胡鬧,全不放在眼里,至始至終盯著神秘男子,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男子被阿木盯得不好意思,假意撲了撲身上的浮土,回道︰“在下名叫駱……日,家里逼婚就跑了出來,見這處景色宜人,是以才孤身在此。另外,我可沒有看蝴蝶洗澡的……癖好。”說完,男子笑得甚是無害,眼尾的紅痣被微微牽動,給這張清秀的面龐增了幾分調皮的氣質。

    親兒瞧著男子,不自覺地感嘆道︰“你長得好像女子……”

    聞言,男子尷尬地連連眨眼,道︰“咳……姑娘真會說笑……呵呵。”

    “她不是說笑,你根本就是女扮男裝。自然看上去長得像女子……”阿木直言不諱,揭穿對方身份。

    男子連連擺手,頭也晃得跟撥浪鼓似的,解釋道︰“不,兄台誤會了。本人自幼體弱,終日躲在病房里,是以身材瘦小了些,但絕非女子!”

    阿木挑眉輕笑,“噢”了一聲,對男子的回答不置可否,遂對親兒道︰“親兒,你去摸她喉結,是否會動。”

    親兒點點頭,走向男子,伸手便要摸他喉結。男子突然往後退了幾步,因為太急,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

    親兒忙拉住男子的胳膊,不料自己也被帶得往前撲去,兩人一起跌倒。親兒正好就壓在男子身上,雙手好巧不巧壓在他胸前的兩團柔軟上。

    親兒驚奇地睜大眼楮,看著“男子”道︰“你……”

    女扮男裝的男子勉強扯了絲笑,對親兒說道︰“好痛……你可不可以先把手拿開……”

    兩人從地上爬起來,結束了這場意外的驗身事件。

    “說吧,你真實的姓名和你的目的,還有……誰告訴你我們會在這里出現?我不想再听謊話。”

    阿木的臉色十分嚴肅,語氣也透著股凌厲,讓人听了不自覺地想要老實交代。

    女扮男裝的神秘“男子”,眼看瞞不過,無奈地朝天白了一眼,不知她心里正在腹誹的是哪位不幸人士。

    “好吧,既然都露餡了,我就直說好了。我叫落月,至于姓氏,我想還是不說的好。另外,告訴我,你們會在最近經過這里的人,是我奶奶。至于,我找你們的目的嘛……暫時保密。不過,我保證我不是壞人。”

    說完,落月對眾人笑笑,順手撕了貼在脖子上的假喉結,再拍掉身上的土,自言自語地抱怨著︰“都怪老太婆,非要我女扮男裝,還說她的易容術天下無敵,真是夠了。早知道這麼容易就被識破,我還不如直接亮明身份呢……”

    “……”親兒對落月一直對著空氣叨叨的行為有些無語,回頭看了看阿木,見他看著落月的眼神帶著些許探究和好奇,心里有些吃味。

    暝蝶一听偷窺他的是個女子,立即撇下錦黃天不理,顛顛地湊到落月身邊,左瞧瞧,右看看,最後目光落在落月眼尾的紅痣上。

    紅痣個頭和半粒小紅豆的大小相仿,仔細看去,形狀並非圓的,倒像是彎月的圖案。只是圖案太小,所以並不容易分辨。

    暝蝶盯著這形狀奇怪的紅痣,倏地,頭上觸角一撐,驚訝道︰“你……你莫不是那個老太婆家的……”暝蝶還想說什麼,卻突然被落月沖上去捂住嘴巴。

    “替我保密!”落月小聲地在暝蝶耳邊說道。

    暝蝶搖頭,落月見狀狠了心,道︰“大不了同歸于盡,我把你的真實身份,一道告訴他們!”

    暝蝶一听,這才放棄了抵抗,認命地被落月捂著嘴。

    親兒有些奇怪,暝蝶的反應和他平日里的風格完全不同。若是以往,別說誰捂著他的嘴巴,就是有人拔了他的頭,估計他想說的話,還是會照樣說出來。要不怎麼說,暝蝶是奇葩呢!

    可眼下,這奇葩突然不奇葩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

    親兒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到落月身上。

    這個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她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和親兒一樣,阿木此時也在疑惑著落月的來歷。
    &bp;&bp;&bp;&bp;落月見親兒和阿木的眼神里,疑雲重重,心道老太婆都怪你,現在叫本大小姐,如何與其打成一片?又腹誹了幾句後,落月放開暝蝶,走到親兒身邊,試圖與親兒親近些。

    “你叫親兒吧……我早就听我家老太婆說起過你。”落月一臉諂媚道。

    親兒對落月的熱情有些不解,不過還是禮貌地回道︰“嗯,我就是親兒。你家……老太婆,說得是你奶奶嗎?”

    落月自覺不該說這句來套近乎的,萬一讓親兒和阿木抓住老太婆這根線索不停盤問,以她的那守口不如瓶的性子,估計兩三天就又要露餡了。落月心里一陣腹誹,同時臉上又扯出一個甜得可以膩死人的笑容,熱情地攙起親兒的胳膊,道︰“別光說我了,說說你們唄。我可好奇你們的事了,在家的時候……”說了一半,落月趕緊把嘴捂上,有些心虛地瞥了,暝蝶一眼。

    暝蝶遞給她一個,活該的表情,遂把頭轉向一旁。看這樣子,對于之前落月的威脅,暝蝶還在耿耿于懷,估計一時半刻是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

    錦黃天偷眼將落月仔細打量了一番,見此女雖身著青衣長袍,看不清其身姿風韻,但光是從她那張清俊娟秀的臉蛋上,就能斷定落月穿上女裝一定是美女。雄性動物的天性使然,錦黃天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語氣里帶了幾分獻媚的味道,說︰“落月姑娘,若你不嫌棄,便跟我們一道走吧。免得在這荒郊野外的,從哪里冒出來個妖怪,再將你捉了去,還要強辯說是你覬覦人家的美色。那就不好了……”

    聞言,落月大喜過望,心道剛才還擔心怎麼才能賴著不走,這回可有條大魚上鉤了。想著,落月用余光掃了錦黃天一眼,見他一身黃毛,頭上頂著兩只長長的兔耳,身下叉者兩條不長不短的羅圈腿,英俊瀟灑是注定和此人無緣了。不過,鑒于眼下她需要迅速贏得親兒等人的信任,錦黃天就變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想到這兒,落月忙對錦黃天淘氣地眨了眨眼,錦黃天當即就有點被電到的感覺,整個人都暈暈的,臉站都站不穩。

    暝蝶見錦黃天這幅德行,立即揶揄,道︰“嘖嘖,某些人色膽包天,春心亂動。小心到時,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暝蝶這話叫錦黃天听了去,錦黃天還以為,是暝蝶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所以,整個人立即就得意起來。

    “那也比某些人天天自夸,說自己是絕世美男子要強。”錦黃天一句不讓,白了暝蝶一眼,回道。

    暝蝶被錦黃天一句給氣得不行,當即便冷哼一聲,道︰“誰我說在自夸,老子明明就是公認的美男子,不信你問她!”

    錦黃天見暝蝶指著落月,便以為暝蝶是氣糊涂了。心道你這只臭蝴蝶,人家落月這麼眉清目秀的姑娘能認識你?做夢呢吧……

    想來,錦黃天此時春心大動,腦子也都丟在一邊。是以根本沒听出來暝蝶這話,分明是在說暝蝶和落月根本就是來自同一個地方。至于,這地方是哪兒?眼下是沒人知道的。

    阿木紫眸微動,目光終于從落月身上移開,落在暝蝶身上。不知為何,阿木突然問道︰“暝蝶,洪荒……他不是說,等你傷好了後,就讓你回家去嗎?”

    言畢,阿木便審視地將暝蝶盯住。暝蝶被他看得心虛,遂道︰“阿洪是讓我回去,但是我根本就沒同意,況且他之前替我療傷,損耗不小,正呆瓶子里將養呢。哪有空管我……”

    阿木了然地點頭,對暝蝶這番解釋,不置可否,繼續問道︰“你為何執意不肯回去,莫不是闖了禍跑出來的。”

    暝蝶一听,立即辯解道︰“你看我像闖禍的人嘛!”

    豈料,親兒,阿木,錦黃天,甚至連才剛見面的落月,听了這話,都認真地看著他,連連點頭。

    暝蝶氣結,道︰“你們怎麼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這不公平……”

    “既然你沒闖禍,為何不願回去。”阿木死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繼續問道。

    “我……”暝蝶差點就把他真正不願意回去的原因說了出來,可他後腰突然一痛,“哎喲”叫了一聲。回頭一看,發現是落月用一臉“你這個白痴!”的表情瞪著他。

    暝蝶心想,今天這是什麼情況?怎麼誰都敢跟他動手,是不是蝴蝶不發威,他們就真當蝴蝶不殺人!

    “我會痛的!拜托,這位厚顏無恥的姑娘!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再動手,可,以,嗎!”暝蝶幾乎是用吼地。這是親兒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暝蝶對人這麼凶,而且還是對一個姑娘。

    以前,暝蝶總喜歡黏著她,她還以為,暝蝶只要是女人就會這樣。如今才知道,原來並非如此。也不知特殊的那個是她,還是眼前這位神秘的落月姑娘。

    不過,如果落月和暝蝶成一對的話,好像倒也不錯的樣子,親兒偷偷在心底想著。

    阿木,見他想要套暝蝶話的計劃,被落月攪黃了,也不氣惱,目光在暝蝶和落月身上一掃而過,隨意道︰“繼續趕路吧,日落前最好能到附近的鎮上。”

    “這個主意好!你們不知道路,我負責帶路。”落月見阿木終于不再糾結她的身份和來歷了,連忙毛遂自薦道。

    說完,也不等眾人回話,落月已跑在最前頭,有模有樣地東看看,西望望,就好像這帶路還真是一件不怎麼容易的事兒。

    親兒見了,被落月這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了。阿木余光瞥見,一直冷凝的眉眼,終于漸漸轉暖。

    或許,讓這個神秘的女子跟著,也未必是件壞事。

    幾個時辰後,阿木听到親兒肚子,“咕咕”的叫了兩聲,心知她餓了,便叫眾人停下,先找些果子墊墊,待得到了鎮上,再找間酒棧,好好吃上一頓。

    一行人,在樹林里停下。錦黃天自然是這些人里,公認的跑腿角色,而且就數他腳程最快,不做跑腿的,都感覺浪費了他這麼好的天賦。

    錦黃天自然得去,暝蝶見錦黃天走了,便偷偷跟在後頭,還跟親兒等人說,他是去暗中保護這只可憐的跑腿兔的。但看見暝蝶臉上的壞笑時,親兒等人瞬間明白,暝蝶打得主意絕對不是什麼暗中保護的戲碼。
    &bp;&bp;&bp;&bp;暝蝶臨走時,阿木是說了一句“把食物盡快帶回來”。暝蝶臉上的壞笑,更加肆無忌憚,對阿木擠了擠眼楮,那意思是,包在我身上,然後就無比歡樂地走了。

    眼下,只剩阿木,親兒和落月三人。親兒半坐在小車邊,用手給阿木梳理肩上散落的長發。

    落月有些無聊,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許是,太無聊了,落月想找點話題聊聊。

    “對了,出了這片樹林,就到了無法之地。那個小鎮,特別好玩,不過我家老太婆總是不讓我去。這次有你們在,我正好也可以跟著一起進去,好好玩他一頓。”落月說著,兩眼晶晶亮,似乎已經置身在歡樂地海洋中,沉醉不已。

    親兒本來就對這三界一無所知,听到落月說起“無法之地”,便被勾起了好奇心,遂追問道︰“無法之地,是什麼地方?這個名字感覺有點怪怪的……”

    落月見親兒有興趣,也立即來了興致,把樹枝丟掉,直接握住親兒的手,回道︰“無法之地,這麼出名的地方你都沒听過呀!哎呀,那你可錯過了很多有趣的東西。我最喜歡講這些事了,你這次算是問對人了。”

    原來,所謂無法之地,竟是一塊禁止使用任何法力妖術的地界。它坐落在妖界和魔界的邊境交界處,也是三界內,唯一一處妖族和魔族可以和平共處的地方。相傳,無法之地既不歸妖界管理,也不歸魔界轄制,它幾乎是獨立于三界之外的。也正因為如此,無法之地也漸漸成了三界之內被通緝和逃亡者的首選。

    如此一來,久而久之,無法之地也成了三界內,最不受規則制約的地方。

    在無法之地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這里唯一的規則,就是不許使用法力。

    言外之意,就是燒殺搶掠盜,坑蒙拐騙偷,如此種種惡行在這里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甚至,因為這里禁止使用法力,還有膽大的凡人也來這里做些生意。

    諸如妓院和賭場,甚至角斗場和奴隸營,這里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的東西。

    是以,也有人叫無法之地,為“惡城”。

    親兒听著落月繪聲繪色的講述,不禁對那無法之地,生了些好奇,一邊靜靜听著,一邊不時問上一兩個感興趣的問題。一時之間,聊開了,兩女倒比之前親近許多。

    話還沒聊完,就听不遠處傳來錦黃天的咒罵聲。

    “死蝴蝶!我跟你拼了……”

    聞聲,親兒和落月面面相覷,兩人同時“噗嗤”一聲,捂著嘴笑出聲來。

    片刻後,就見錦黃天追著暝蝶,跑了回來。此時,錦黃天屁股後面的黃毛,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團紅色,連翹著的短尾巴,也跟著變了色。

    錦黃天一路怒氣哼哼的,追在暝蝶身後,從背後看去,若忽略了他頭上的兩只長耳朵,乍一看,還以為是只光屁股的猴精呢!

    看兩人鬧了半晌,還是阿木開口,才將扭打在一塊的,一蝶一兔分了開來。幾人簡單吃了些野果便繼續趕路。

    一路打打鬧鬧始終沒消停過,倒是沒讓阿木和親兒無聊。落月此時,已跟暝蝶和錦黃天混熟了,見這兩個活寶對掐十分起勁,便不時地挑撥離間,添油加醋,生怕他們掐不起來似的。

    親兒抱著蓉蓉,笑得腮幫子都快僵掉了。對此,阿木樂見其成,也不阻止,任由幾人鬧去。

    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似乎轉眼便出了樹林。

    時值,傍晚十分,天色已是暗了。親兒一行人站在小鎮城門之外,望著城門上“無法之地”四個大字,心中都些興奮。原本因為趕路而疲倦的身體,此時乏意盡去,囔囔著要找鎮上最好的酒家,美美吃上一頓。

    五人到了城門邊上,見城門口竟還有一些黑衣人,在來往進出城門的人流里,肆意搜身劫財的。

    見此情景,阿木微微皺眉,看向身旁的親兒,錢財事小,可他絕不會,讓這別的男人,搜自己女人的身。

    “哎呀,老太婆可算說中了一次。親兒,過來,我給你抹點這個……等會就不用被那些討厭的魔族搜身了。”落月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摸出一只胭脂盒。

    親兒走過去,好奇地湊近瞧了瞧。就見胭脂盒里裝的不是紅彤彤的胭脂,而是些黑糊糊的黏液,似乎還有股怪味兒!親兒不禁地捏住鼻子,身子急忙往後閃,躲過落月那雙,摸過黏液的魔爪。

    “別躲呀……你別看這黑糊糊的玩意聞著臭,但這可是好東西,貴著呢!”說完落月便湊上前,伸手抹在親兒臉上幾道,又重新在胭脂盒里摸了一把,隨便涂在臉上。

    “好了!這下那些魔族就不敢對我們怎樣了,走吧。”落月顯然對這盒黑糊糊的玩意,很有自信。

    親兒覺得自己臭得不行,皺著鼻子,伸手便要抹掉臉上的黏液。

    阿木見了,卻阻止道︰“親兒,不要隨便擦掉。那些黏液是尸龍的涎水。在這無法之地,尸龍是才是最恐怖的存在,不論魔族還是妖族都得賣它這個面子。所以,有這些味道在,進城後,你才能更安全些。”

    落月一心只想著趕緊進城去玩,哪里有閑心解釋清楚。阿木可不一樣,親兒的安危對他來說就是頭等大事,自然不能馬虎,擔心親趁他不注意偷偷將這珍貴的尸龍涎水擦掉,所以便將這其中的關鍵,一一講給親兒。

    聞言,親兒眉眼笑得都彎起來,道︰“阿木,真厲害,什麼都知道!”

    這話要是隨便哪個人講,阿木都會嗤之以鼻,因為這種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麼。但是夸他的人,不是別人,是他一心愛著的親兒。

    是以,這種听上去孩子氣的夸獎,讓曾身為萬妖王的男人,也難免有點心花怒放。

    不再擔心被人搜身的問題,幾人便跟著人流進城去了。

    “站住!把值錢的東西都統統給我交出來,免得我費勁搜身,到時,爺爺我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一個長著陰溝鼻的男人對阿木一行人恐嚇道。

    阿木微瀲,對錦黃天使了個眼色。錦黃天便上前,對黑衣人抱拳道︰“在下幾位都是窮鄉僻壤里剛出來的,身上沒什麼值錢的物件,還請大人行個方便,待來日我們賺到銀子再來孝敬。”

    黑衣人冷哼一聲,道︰“想框我!沒錢就別說那麼多廢話,給我搜!”

    站在陰溝鼻男人身後的幾個黑衣人聞聲便上前,將親兒等人攔住,準備搜身。

    “大哥……”其中一個黑衣人湊在落月身邊聞了又聞,皺著眉喊道。

    “喊我干嘛!有活趕緊干活……”陰溝鼻男人有些不耐煩。

    “大哥,這女人身上的味道,有點不對呀!”

    “你是不是鼻子被豬毛塞住了!她能有什麼味道……”陰溝鼻男人說著走到落月身邊,使勁吸了吸鼻子,眉頭一皺,當即便驚得後退了一步,道︰“你……你們是它的人?”

    “你以為呢!”落月裝出一副高傲的神情,冷冷回道。

    陰溝鼻男,擦擦額前冷汗,瞬間變了個人似的,對落月鞠了個躬,有些抱歉地說︰“對不住!剛才多有得罪……你們請。”
    &bp;&bp;&bp;&bp;進到城里,親兒一行人便尋著這城里最大的酒家走去。

    雖然,此時日頭已落,可這“惡城”里卻沒有一丁點要宵禁的意思。反而,街道上人流往來穿梭,熱鬧非凡。街道兩旁,攤位密布,其上叫賣著各種稀奇的物件。

    至于,街道上來往的人,也是妖魔混雜,像暝蝶和錦黃天這樣維持妖獸狀態走在路上的,不在少數。魔族則更好認,全部清一色的黑衣黑袍,好像生怕別人認不出他們是魔界的人。剩下的,便是些非妖非魔的凡人,他們都是多少懂些門道,給這“惡城”的城主交過份子錢的。所以得城主庇護,才大著膽子在這里做生意。

    話雖這麼說,但在這“惡城”里,也有不少厲害的凡人,所以在這里混久了的老人,都會警告新進城的人一句話︰在“惡城”里,切忌以貌取人。說不定你覺得好欺負的人,搖身一變就成了取你小命的狠人。

    所以,若想要在這里求生,便要學會“小心為上”。

    這一點,對于親兒一行人來說,似乎有些太難了。

    落月拉著親兒,一臉新奇地從街頭開始,逐個攤位往下瞧。那仔細勁,大有種發現新世界的感覺。

    瞧見,旁邊攤位上賣得都是些樣式新穎的手工釵花,落月眼楮一亮,便將親兒拖了過去。

    “這釵花真好看,怎麼賣的?”落月撿起一支問道。

    攤位老板搓了搓手,細眼將落月等人打量了一番,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這根釵花是這里面最貴的,價值300兩。”說完還對著落月,諂媚地伸出三根手指,似乎是怕落月沒听清楚。

    “300兩!”落月想說,這也太貴了點。左右上下,翻了翻身上,總共不過一百兩銀子,還是出門時,老太婆硬塞給她的,說是一定會用得上,落月當時還有點不情願。畢竟,她在家可是什麼都不用帶的,想要什麼,張口就有人買回來了。

    “姑娘,這釵花……您看……”攤位老板看到落月臉上的難色,假笑了兩下,便開始催促落月快些付錢。

    落月見攤位老板看她的眼神,簡直就是在說“沒錢就別在這礙事了”。心下氣惱,落月暗中拽了拽親兒的袖子,附耳問道︰“親兒,你身上的銀子夠不夠兩百量?”

    親兒疑惑地回頭,看著落月有些無辜道︰“什麼是銀子?兩百量是多少……”

    落月一听,頓時明白這里還有位比她還不食人間煙火的主兒,遂即將釵花重重的拍在攤位上,對那勢力眼的老板,大聲喝道︰“這釵花你給本小姐留著,我下次來一定買下。”說完,臉上一紅,也顧不上周圍人看她的奇怪眼神,拉著親兒一溜煙就跑了。

    阿木,錦黃天和暝蝶跟在兩女身後,見那攤位等落月和親兒一走,便立即變了張嘴臉。攤位老板斜嘴冷嘲,一臉地嫌棄樣兒,將那釵花撿起來吹了吹,似是怕落月的手將他的釵花弄髒了。吹完,還自言自語道︰“一看就是個新進城的雛兒,三百兩都沒有就敢來轉這惡城的夜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錦黃天傾慕落月,听了這老板的話,自然心里不舒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攤位跟前,怒道︰“這個釵花,我要了。”

    攤位老板立馬堆上諂笑,道︰“這位妖爺,眼力真好,這支釵花剛才有人出三百兩,我都沒舍得賣,是這批貨里最精致的了,您看這價錢……”

    錦黃天冷著臉,回道︰“哼,就這麼一支釵花,你也敢跟爺爺要錢,看我不大嘴巴抽你!”說著錦黃天便做出個嚇唬人的姿勢,那攤位老板膽小如鼠,立即將釵花遞給錦黃天,道︰“妖爺您別氣,這釵花您收好,就當小人孝敬您的。嘿嘿……”

    錦黃天眯眼看了那釵花一眼,又狠狠瞪了攤位老板一眼,這才拿著心滿意足地拿著釵花離開。

    “大哥,你看,跟這種勢利小人,就不能好好說話,他們都是欺軟怕硬。這不,釵花到手了,還省了三百兩。”說著錦黃天不禁想象著,自己講釵花送給落月時,落月萬分嬌羞地撲進他懷里的情景。頓時,心肝脾肺腎都跟著激動地抖了一抖。

    阿木的臉色卻不好看,他冷冷睨著那攤位老板,見其麻利地收了攤位,離開了。不知是覺得今晚生意剛開始做就虧了本,而心生抑郁,所以早早回家。還是,另有什麼別的意圖……

    錦黃天見阿木臉色陰冷,心里的小激動過去後,便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暝蝶在一旁幸災樂禍道︰“還不是某些人做了傻事,卻不自知,簡直蠢得無與倫比。”

    “死蝴蝶,你說誰呢!”錦黃天嗆聲道。

    暝蝶聳聳肩,給了錦黃天一個“你自己明白”的表情,便不再與他糾纏,兀自欣賞起這惡城夜市的景致。

    “走吧,還是先找家酒棧,吃過飯後,早些休息,明日盡快離開這里。”阿木突然說。

    錦黃天似乎意識到了點什麼,但又想不清楚,他到底犯了什麼錯。只好悶頭沉默,先前的興奮勁一點都沒剩下。

    三人追上親兒和落月,又打听到了這里最好吃的酒家,名叫“錦上添花”樓。五人便一路打听,尋著此樓去了。

    ……

    待五人終于到了“錦上添花”樓,才發現這酒家取這樣的名字,當真不是取著玩得。

    就見一幢木質的三層小樓立在眼前。小樓之上,木廊,旋梯,飛檐,吊角的表面均有致敬的浮刻覆其表面。浮刻上涂有色彩艷麗的顏料,是真正的如花似錦。小樓門柱和牆面,再另用各色華麗的娟錦將小樓整個裱了一遍。雖說起來略顯庸俗,但實際看上去,卻唯有驚嘆,此樓是真正地像極了一朵綻放在枝頭的錦花。

    “哇……”錦黃天站在酒樓大門口,目瞪口呆地看了半晌,只說出這一個字來。

    “這酒樓老板可真有錢,光是這浮刻上的顏料和這些花樣繁復精致的娟錦,就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得到的,果然不虧本小姐來此一趟。”落月見過大世面,但仍對此樓表達了贊賞。

    “咕——!”親兒對這樓沒說什麼,倒是她的肚子已經開始抗議了。眾人笑笑,便進了樓去。

    就在眾人進樓之後,從酒樓旁的陰影里,走出一個男人,正是之前那位攤位老板。老板對身後的黑衣人們,指著親兒一行人,交代了幾句,臉上便露出了陰鷙的冷笑。
    &bp;&bp;&bp;&bp;錦上添花樓,分為三層,頗有些講究。凡人只能在一樓吃酒,妖族和魔族只要出得起銀錢或者值錢的物件,二樓都是上得來的。至于,這三樓,卻不是誰都上得去的。

    若要問,這三樓誰能上去?

    倒是立下了三個要求。

    一,女要容比花嬌,男要貌比潘安。若是想維持妖獸原形,上到這三樓,除非是死後被剝了皮毛,被擺在三樓做了地毯,想來應該有些可能。

    二,便是要解得了樓主出得謎面。而且,但凡符合了第一個要求想來挑戰的人,一旦解錯了,便要留下一樣最寶貴的東西,作為代價。

    三,滿足了前兩個要求的人,可與樓主一見。若和了樓主眼緣,便可稱為這錦上添花樓,三樓的貴賓。享受的特權便是,永久免費。

    要知道,錦上添花樓的吃食雖是這惡城里最好的,但價格也一樣是這惡城里最貴的。所以,若是能當上這三樓的貴賓,省下的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了。所以,不時有眼饞的人前來挑戰。

    不過,光是第一條能滿足要求的人,就屈指可數。勉強過了第一關的人,在第二關上,都會悉數落敗。至今,歷史上只有一人滿足了三個要求,成為這錦上添花樓里唯一的一名貴賓。

    至于,這人是誰,身份也一直是個迷。甚至,有人傳言說,其實根本沒有這麼個人,因為幾千年來,誰都沒見過三樓來過客人。

    許是,餓得緊了。親兒一行人,听到有人在旁邊的桌上正在講錦上添花樓,這三關都有誰來闖過。听得人都是饒有興致,目不轉楮。

    唯獨親兒坐定的這桌,對此仿似充耳不聞,一心點菜。

    “小二,菜牌拿來。”落月興奮地揮手喊道。

    親兒雖肚子餓了,但對這錦上添花樓里驚奇的布置和裝飾,也是忍不住好奇,趁菜還沒上,便四處瞧瞧。

    店小二拿了菜牌來,恭敬地遞給落月等人每人一份。

    菜牌是上好的紫檀金楠木刻成,背面和四邊都用光滑的娟錦包裱完整,做工極其精致。光是摸著這菜牌,都有種高人一等的感覺。不難想象這里的菜價會貴到何等地步。

    親兒悶頭看著菜牌上的一串串菜名,被分成四類︰醉仙,墮魔,戮妖,肉人。每一類別下面還囊括了上百個菜名。這些菜名,乍看上去,根本不知道這菜里做的到底是什麼吃食,不過每個名字都很好听就是了。

    親兒正看得一臉迷茫,不知道該點些什麼。

    咚——!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悶響。親兒連同桌上的其它人,循聲望去。就見落月一臉震驚地跌坐在地上,菜牌被她扔在地上。估計是跌得太急,連凳子也被帶得倒在地上,滾了幾圈,溜到旁桌的桌腿旁,才停住。

    旁桌的一名白衣男子回身將這凳子搬了起來,擺回原處,見落月還坐在地上,便伸手將她扶起來。錦黃天這才反應過來,閃身過去,一把推開白衣男子,將落月拖了起來。

    “落月,你怎麼了?表情怎麼跟見了鬼一樣……”錦黃天看著落月被嚇得慘白的臉蛋,悶聲問道。

    落月似乎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阿木卻看著那白衣男子,道︰“有勞了。”

    白衣男子微微淺笑道︰“客氣。鄙人初到此處,多有不識,也不知方才是否唐突了姑娘,還請各位海涵。”

    “哼,誰知道你打得什麼心思。”錦黃天想起,方才這白衣男人扶著落月時,還抓過她的手,心里不是滋味,便陰陽怪氣地說著。

    白衣男子只是笑笑,並未對錦黃天的話反駁什麼,看上去倒是個穩重的,又與阿木寒暄了幾句,便坐回他的位子繼續吃飯了。

    親兒見落月臉色不好,這一日來,對落月也親近了許多,拉著落月的手,關心道︰“落月,你到底怎麼了?怎麼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聞言,落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親兒,我們不吃了,現在就離開這里。”

    “啊?”親兒被落月這一驚一乍的反應著實弄糊涂了。剛才還是落月叫得最歡,說要把錦上添花樓的菜全吃上一遍雲雲。光看了個菜牌,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親兒還在疑惑,站在一旁的店小二笑得依舊恭謙有禮,似是依舊見慣了落月的這種反應。將掉在地上的菜牌撿起來,笑著問道︰“請問各位,需要些什麼菜式?”

    這時,暝蝶的反應也有些異常,合上菜牌,道︰“我不是很餓,你們吃,我先出去轉轉。”

    錦黃天覺得暝蝶如此也太掃興,便想在落月面前表現一下。于是,便大喇喇地指著菜牌上的一道名叫“鴛鴦折”的菜名,跟店小二霸氣道︰“就它吧!”

    店小二眯眼瞧了下菜名,笑得更開,微微將身子躬了躬,回道︰“好的,請稍等。醉仙鴛鴦折一份。”

    聲落,一樓大廳里坐的客人,竟同時轉頭看向阿木這桌,眼神里有著說不出的怪異。

    不等錦黃天發問,落月就已經發飆了。原本嚇得慘白的小臉,此時不知怎的憋地通紅,一腳便將錦黃天坐下的凳子踢飛,怒道︰“你這白痴!要吃那玩意,你自己吃好了,我可丟不起這人。”

    說完,落月便負起離開。親兒想要拉住她,被阿木用眼神制止。

    錦黃天這才發現自己貌似又闖禍了,低著頭,湊到阿木身邊,試探道︰“大哥,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阿木冷冷睨錦黃天一眼,道︰“你點了,別人不敢點的菜。”

    “啊?!……”錦黃天被阿木這回答給弄懵了。

    “阿木,這菜有什麼問題嗎?”親兒也是一腦門的疑惑,遂問道。

    阿木輕嘆了口氣,跟兩人解釋道︰“這菜牌上的菜,分為四類,你們可都看到了?”

    見兩人迅速點頭,阿木接著說道︰“那你們可知道,這四類菜,所用的食材是什麼?”兩人連連搖頭。

    阿木無奈,道︰“其中醉仙這類菜,所用的都是修仙之人的丹田仙骨,其它三類也是如此。墮魔用的是魔族的血肉精氣,戮妖用得是內丹髒腑,至于最後一類,你們應該看得懂。”

    ……兩人同時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錦黃天終于明白了,落月為什麼嚇得臉都白了,而暝蝶那個奇葩竟然也低調離席,甚至這滿滿一大廳的人都用驚異的眼神看著他們。

    原來……這錦上添花樓里的菜,有此玄機。
    &bp;&bp;&bp;&bp;親兒和錦黃天听了阿木的解釋後,臉色頓時有些發青,任這錦上添樓里酒食香氣四溢,卻再沒了半點胃口。

    “阿木……我們干脆換一家吧。”親兒湊到阿木二胖,悄悄地說。

    阿木還沒見過親兒這麼提心吊膽的表情,有心逗她,便道︰“點了都點了,不吃怕是走不了的。”

    “……”親兒和錦黃天面面相覷,臉色更是青上加青。

    阿木余光瞥見,說完語風一轉,道︰“不過,這菜誰點的,就由誰來負責吃,其它人還是不要摻和了。”

    聞言,親兒立即如臨大赦,開心地搖著阿木的袖子,道︰“阿木,最好了!”

    阿木薄唇輕抿,帶起淺淺壞笑,輕聲道︰“哪里好了?”

    親兒笑得眼楮都彎起來,回道︰“哪里都好!”

    “噢?這你都知道……老實交代,是不是替我換衣服的時候,偷看了?”阿木目光灼灼將親兒罩住。親兒被阿木看得紅了臉,一听他說的哪里竟是那個地方,立即就羞得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地用胳膊搗阿木的肚子。

    阿木最喜歡看親兒害羞的模樣,此時,難得暝蝶和落月都不在,他便捉了機會捉弄下親兒。見如此容易就被他得逞,心里雖有些余味未盡之感,但余光掃過親兒手上的魔戒時,遂住了口。

    原本因著親兒變得炙熱的紫眸,徒然凝上一層薄薄霜色。

    魘魔君……咱們走著瞧,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後悔將這戒指戴在親兒手上。

    親兒還沒從羞赧中回過勁來,那邊店小二就端著“醉仙鴛鴦折”,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客官請用,這是幾位點的醉仙鴛鴦折。請問各位還需要點什麼?”

    錦黃天不自覺的把身子向後仰,似乎想要避開那菜盤里飄過來的熱氣。听見店家小二的問話,錦黃天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道菜是用什麼做的?”

    店小二禮貌答道︰“醉仙鴛鴦折,乃是取自一對上仙情侶的米青(j)囊,與**,將其用上等的醉仙酒泡上七七四十九日,再用文火蒸制一刻鐘,便可食用,是這醉仙系列里,食材最為珍貴的菜品之一。食後,可保您二位精力鼎盛,四十九日不倒神話。至于這位姑娘,食後,便可享受到沐雲浴雨的奇妙感覺,只是效果只能保持三日。”

    店小二的解答,親兒沒怎麼听明白。但阿木和錦黃天,還有這大廳里所有的人,可明白得很。這說白了,不就是催/情所用。而且,效果要真像他話里說得如此霸道,估計價格絕對不菲。

    錦黃天瞥了桌上的“醉仙鴛鴦折”一眼,心道這菜我現在就算閉著眼吃了,也用不上啊。想到這兒,遂抬頭盯著阿木,目光怪異。

    阿木見錦黃天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阿木冷冷瞪他一樣,錦黃天偷偷瞄了親兒一眼,這才低頭不再吭氣。

    親兒見阿木和錦黃天都不說話,站在她身旁的店家小二還一直等著,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不需要別的菜了,謝謝你。”親兒笑了笑對店小二道。

    店小二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親兒一樣,遂立即恢復了一貫的笑容,道︰“無妨,我們這里的規矩就是點過著菜牌上的菜,就得在旁陪到客人用餐完畢。”

    “……”親兒無語。

    阿木終于開口,道︰“把你們普通的菜色說幾樣。”

    “好的。普通菜色有……”店小二非常熟練的,報了一串菜名。親兒和錦黃天一听,這回店小二說得才是正常人吃的菜!什麼鹵牛肉,拌三絲……這小二為嘛早不說。

    阿木隨便點了五六個小菜,便叫店小二盡快上菜。店小二這才應聲離開。阿木似乎知道錦黃天和親兒的心思,不等兩人發問,便答道︰“他之前不報,是因為落月直接進門就要他上菜牌。在這里,只有有些名頭的菜,才夠資格上菜牌。”

    听完,兩人這才明白原來是這麼回事。看樣子,都是落月害得。

    有了正常菜色,錦黃天可不客氣,直接上爪就開吃了。親兒雖是早已餓得很了,但卻很有耐心地先喂給阿木吃。

    阿木盯著親兒的臉蛋,微微愣了愣,眸中有些許情愫微動,只是他面上卻不露分毫。

    親兒撿了塊鹵牛肉,喂給阿木,又挖了勺米飯遞在阿木嘴邊。臉上帶著微微淺笑,滿足地看著阿木吃飯的樣子。

    一瞬間,不知是什麼感覺,將阿木的心填滿。阿木吃了幾口,便強說自己飽了,非要親兒先吃。親兒知道阿木肯定還沒吃飽,只是怕她餓著,便也不 攏 窳訟不兜牟說酵肜錚 歡 峭袒 剩 芸煬徒餼雋俗約旱畝親印U庀攏 摯梢暈顧陌 境苑沽恕br />
    阿木有些無奈,但對這樣的親兒,卻又越來越難以自拔。

    三人酒足飯飽,桌上只剩“醉仙鴛鴦折”還原封不動的擺在桌上。錦黃天溜到阿木身邊,低聲道︰“大哥,要不我們叫人把這菜帶走,然後出門再將它扔了,怎麼樣?”錦黃天以為自己想的這個主意天衣無縫,遂有些得意。

    阿木卻白了他一眼,道︰“誰告訴你,這里準許你打包帶走了?”

    錦黃天愣在當場,心道反正是我們買得,難道非得被小二盯著吃完,才能走啊!那樣的話,豈不是慘定了。

    心中一道念頭飛閃而過,錦黃天把聲音刻意壓到最低,說︰“大哥,你看,我現在孤身一兔,連個駢頭都沒有,這菜雖說是我點的,但是比起我,它顯然更適合你。你說呢?”說完錦黃天還意有所指地瞄了瞄親兒。

    親兒雖不明其意,但也多少感覺到阿木的微赧,遂紅了臉。

    阿木斜眼瞪著錦黃天,道︰“再廢話,你現在就給我把它吃個干淨!”

    錦黃天立即捂嘴,搖頭,用行動表示,他絕不再犯。

    反正,錦黃天是靠不上了。阿木也只能自己想辦法。這無法之地,他以前就來過。對這里的規矩自己熟悉,也不 攏 苯佣孕《檔潰骸罷獠耍 蟻胱 致 鶉恕!br />
    錦黃天一臉驚奇,心道還能這麼玩?剛以為這麻煩被他大哥,就這樣輕松解決。

    突然听見,店小二回道︰“請問客官,您想押身上的什麼部位?”
    &bp;&bp;&bp;&bp;聞言,錦黃天嚇得一哆嗦。親兒抓著阿木的袖子,當即便站起來,一臉憂色,道︰“阿木……”

    不等親兒出言阻攔,阿木便給親兒遞了個“放心”的眼神,這才叫親兒重新坐回位子上。

    阿木對那店家小二,笑著,隨意地說︰“就壓在下的首級。”

    見阿木如此鎮定,倒不像是第一次來這里的雛兒。店小二遂點了點頭,回身時,目光掠過親兒時,在她右手上微微頓了一下,遂即走上廳堂中央的戲台子。

    頓時,戲台上鑼鼓大作,店小二對在座眾位鞠了一躬,才道︰“現在錦上添花樓,一樓有位客官,想要轉售醉仙鴛鴦折一蝶,抵押物品乃這位紫發客官的項上人頭。現在若有中意者,請出價。”

    聲落,錦上添花樓里像是炸開了鍋一般。不光一樓大廳的客人們紛紛議論起來,就連二樓的客人也頻頻將目光看向阿木一桌人。

    就在眾人還在議論時,方才那名白衣男子,突然伸手,對店小二,道︰“這菜,我要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那白衣男子,身材瘦弱,衣冠似雪,眉眼間隱隱有股逼人英氣,倒叫人不敢小看了去。

    店小二客氣地笑著,問道︰“請問客官,想用什麼來抵押。可清楚我們錦上添花樓的規矩?”

    剛說著,二樓就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引了上去。

    “剛進來的雛兒,就別學人家玩得這麼大了。省得丟了褲襠里的玩意,到時可沒後悔藥買。”

    話聲匍一落下,便引起樓內眾人一陣哄笑,更有甚者出言粗俗,不堪入耳,譏笑白衣男人褲襠里根本就沒那玩意。

    嗖——!

    眾人只听到一聲急速的破空聲,還未來及反應,就見剛才譏笑白衣男人的眉心正中,插著一根楠木筷子。筷子進腦約有半寸,血順著筷子滋出來。

    白衣男人臉上的厲色一閃而過,又換上笑臉,一邊用桌上的錦布擦著手,一邊對店小二道︰“我的抵押品,就是他了。”

    店小二深深地看了這白衣男人一眼,遂點了點頭,道︰“自然可以。”說完便招呼其它小二來將將死未死的客人抬入後室料理。

    店小二對眾人說了句“眾位稍等”便急匆匆地跟進了後室。片刻後,店小二回到戲台上,依舊是一副客氣的笑臉,只是目光偶爾掠過白衣男人時,會不自覺地停頓一下。

    “經過錦上添花樓各方大師鑒定,方才這位白衣男子的抵押品,乃日前惡人榜上前兩百名以內的重要通緝犯。是以,按照規矩,原價值翻倍。此人乃,灰熊妖,道行975年,內丹尚在,皮毛,熊爪皆算屬同類中的中上之品。是故定價為八木牌。”

    這木牌,是錦上添花樓特有的幣值,拿到著惡城的哪一出都是可以流通的,而且價值經常翻倍。一木牌通常可以換取白銀兩千兩。所以,八木牌總共價值是一萬六千兩白銀,已不是一筆小數目。

    白衣男子听完,似乎有些意外,道︰“沒想到他嘴巴不干淨,身子倒還值些錢。不錯……”

    店小二報完白衣男子抵押品的價格後,舉目四望,問道︰“還有人想要出價嗎?”

    眾人沉默。

    親兒有些擔心地看著阿木,阿木回以一笑將她安撫下來。

    “若無人出價,便……”店小二的話說了一半,就被二樓的人打斷。

    “好久沒人敢玩得這麼大了,老子也來刺激一下。就壓我的右手!”說話的正是之前提醒白衣男人,別玩得太大的那個人。

    聞言,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錦上添花樓里的貴族,在這惡城里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就拿這菜牌上菜來說。若是點了,便一定要當面吃完。否則,便要留下這與這菜里所用食材相同的部位給錦上添花樓當做補償。另外自然還要付清這菜的全價,才可以離開。

    如果有人點了,又不想吃,那還有個辦法就是將菜當場專賣給別的客人。

    這專賣菜品,其中也有說道。

    在錦上添花樓里,想買菜,用得並非銀子,而是客人身上的物件。這物件可以是你帶來的法寶,丹藥,也可以是自己的胳膊,或是內髒。最後,經過錦上添花樓的鑒定師們商議後,報出客人所提供的抵押品的具體價值,然後價值最高的那個人便可得到這盤菜品。當然,抵押品便無須他付了。

    剩下所有報過價格的客人,包括專賣這道菜品的客人在內,所報抵押品都需盡數歸由錦上添花樓樓處理。

    如果,這其中,轉賣菜品的那個人,所出抵押品價值最高,那麼他不但不需要為這道菜品付錢,更不需要吃了這道菜。不過剩下的所有參加過報價的客人,便都要留下與這菜里所用食材相同的部位,放可離開。

    這也就是為何,之前二樓的那人見白衣男人一個新進城的雛兒,也敢玩這種危險游戲時,好意提醒他的原因。

    不過,那白衣男人顯然並不領情。

    店小二听到二樓有人出價,便拉一下戲台上的機關,店小二腳下的戲台,突然晃了晃,彈出一個小型戲台,緩緩伸向二樓。

    見是熟客,店小二躬身行了個禮,道︰“原來是鬼客官,請問您確定抵押品是您的右臂嗎?”

    被稱作鬼客官的男人,一把推開坐在他大腿上的兩個女妖,道︰“我鬼丸說一是一,豈有二意?”

    店小二連忙抱歉點頭,只是明顯臉上有些為難神色。

    鬼丸瞥那店小二一眼,道︰“也罷,你是怕鬼爺我真丟了胳膊,到時惹得城主大人不高興吧。放心,我自會跟城主解釋,你無須為此擔心。”

    鬼丸笑笑,卻沒有回話,心道小人怕得不是你丟了胳膊,而是萬一你把褲襠里那玩意給弄丟了,到時城主大人怕是要跟我們樓主大鬧一場的。

    這話店小二也只在心里想想而已,見阻攔鬼丸無效,便只好由他去了。畢竟,誰都知道這鬼丸是這惡城城主的親弟弟,即便是錦上添花樓也不想真得招惹了他去。

    鬼丸今日的興致似乎非常不錯,身子一躍,站在那小型戲台上。戲台重重晃了晃,店小二有些膽怯地扶住一旁的木柱。鬼丸見店小二一臉害怕的表情,遂哈哈大笑起來。

    戲台再次回到大廳,眾人一見是是鬼丸,唏噓聲更大。
    &bp;&bp;&bp;&bp;此時,錦上添花樓里的氣氛已被炒得熱火朝天。要知道,在惡城里敢跟城主弟弟鬼丸斗的,在這惡城里屈指可數。所以,眾人對阿木一行人,都是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來看熱鬧的。

    而且,這鬼丸向來放蕩聲色,听說上次在錦上添花樓贏了誰一局,對方是個女的,抵押品便是那女人的身子。鬼丸毫不客氣,當即就當著眾人的面,把那女人給吃干抹淨了。此事,一直被惡城傳為佳話,所以有鬼丸在的地方,絕對少不了好戲,是以,大廳里已經吃完飯的客人也不打算離開,又點了些零食坐在桌上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往來的人群,在錦上添花樓門外,越聚越多,甚至有攤位老板,干脆早早收攤跑來湊熱鬧。

    鬼丸身材魁梧,膀大腰圓,頭上毛發濃密,打著小圈。不似其它人在頭上挽著發髻,他將頭發剃短,只有寸長,顯得臉格外大。

    鬼丸將台下眾人一掃,在白衣男人身上頓了頓,最終落在阿木身上。

    “我當是哪路來的英雄豪杰,竟是個癱子。”鬼丸話一說完,眾人紛紛回頭看向阿木。

    “這人原來是個癱子,剛才我怎麼沒注意……”

    “癱子,也敢拿自己的首級來當抵押,他以為他是誰?”

    “這癱子是死定了。”

    眾人一邊倒的言論,讓親兒放在桌上的手,漸漸捏成拳頭。親兒剛想站起來喝止眾人對阿木的侮辱,卻被阿木瞪住,親兒遂咬唇忍住。

    鬼丸見阿木這一行人,被這些說成這樣,連個屁都不敢放,便在心底起了輕視,遂歪著嘴,輕蔑道︰“怎麼,想著反正是癱了,便來這里試試手氣,看看能不能裝上個倒霉的?”

    阿木眸色轉冷,挑唇邪笑,回道︰“是又如何?”

    鬼丸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干笑了兩下,道︰“沒看出來,你嘴還挺硬。等會輸給我,你知道你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阿木臉上邪笑漾得更開,回道︰“未必是我輸,有可能是你,也說不定。”

    鬼丸兩道濃黑的眉毛搓在一起,眯眼又重新將阿木打量了一遍,道︰“你倒是有幾分意思,不過我對癱子無甚興趣。至于你的頭,我也不想要。這樣吧,若你輸了,等會便將你身邊那個女的,送于我,你和你的朋友便可離開。如何?”說完,鬼丸還擺出一副,“這是大爺賞你的”的表情。

    言罷,阿木的笑僵在臉上,紫眸中似有風暴攪動,眼底悄然爬上的道道血絲,給那雙妖嬈的紫眸染上了一抹血色,叫見到的人,只一眼便腳底生寒。

    這次,沒有人再忍。

    錦黃天比親兒站起來得更快,若是阿木可以站起來,怕是早便將這鬼丸的腦仁砸了出來。

    “大卷毛!你把嘴巴放干淨點,再敢說我嫂子一句,我錦黃天今日就跟你死磕到底!”錦黃天一把將桌上的碗碗碟碟,盡數掃到桌下,一只腿腳,踩在桌子上,指著鬼丸罵道。

    鬼丸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見一只兔妖也敢跟他叫板,嘴角歪向一邊,一拳便將錦黃天踩著的木桌砸成木渣。錦黃天不防,腳下踩空,一跤摔倒在鬼丸腳下。鬼丸輕蔑一笑,提腳便踩向錦黃天的後腦。這一腳若是踩實,錦黃天的腦殼想不爆都難。

    千鈞一發之際,誰也沒想到,親兒拎起旁邊的凳子,便砸向鬼丸面門。

    鬼丸不防,匆匆閃躲,這才在半空收了腳。親兒連忙跑上前,將錦黃天扶起來。錦黃天一邊揉著臉上的淤青,一邊感激地看著親兒,點了點頭。

    鬼丸被一個女人打退,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可就變成這惡城最大的笑話了。

    “好野的性子,就是臉太丑,不然我倒可以讓你跟了我,做個侍妾,也好過跟著這個癱子男人。他怕是連那種事,也與你做不了吧。哈哈哈……”說完,眾人和鬼丸一道笑開。

    親兒秀美緊鎖,黑白分明的眸子,瞬時化作噬人的黑洞。

    “把你剛才的話,收回去!給阿木說對不起……”親兒的聲音不似往日清脆,帶了幾分怒火中燒時的喑啞。

    鬼丸瞧見親兒發飆的小樣,甚至鐘意,看向親兒的目光,變得更加露骨,道︰“我偏不收回,你能把我怎樣?莫不是還要跟我打上一架?”說完,鬼丸一臉賤賤的表情,似是在說,來打我啊。

    親兒剛要開口,就听見身後的阿木,冷聲怒斥,道︰“你們兩人,都給我回來!”

    聞言,親兒咬唇,恨恨地瞪了那鬼丸一眼。鬼丸意猶未盡地“噓”了一聲,眼楮盯著親兒的屁股,眼中竟是齷齪之色。

    阿木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卷起。一雙紫眸已變得極暗,兩腮上的肉筋如青蚓鼓動,顯然牙口已被他咬到極致。

    對男人來說,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別人肆意調戲,卻連站出來的能力都沒有,是何等殘酷。比起這個,更殘酷的便是,他甚至還需要女人來替他出頭。這種事情,對曾身為萬妖王的阿木來說,比做一個癱子本身,更讓他無法忍受。

    如果,今日鬼丸只是侮辱他一人,他可以忍。既然,他如今成了這番模樣,便早做好了被人輕視的心理準備。但他一點都忍不了的是,無法保護自己的女人。這種無力感,讓他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快要被悶在胸口的怒火,燒到沸騰。只需,再多一點,他的理智就會被完全湮滅。

    “屏息凝神,你這樣下去,會被那十二陰極漸漸侵蝕掉神智。”洪荒妖獸的聲音,從懷里的仙魅瓶中傳來。

    阿木強自壓下滿腔怒火,紫眸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只是目光卻至始至終都釘在鬼丸身上,似是要把這一刻,他給自己的屈辱,一筆一畫盡數刻進靈魂深處。

    親兒和錦黃天走到阿木身後,毫不畏懼地與鬼丸對視。

    錦上添花樓里,三個新進城的雛兒與城主弟弟的對峙就此拉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要看看,這場好戲,到底如何結尾。

    就在這時,店小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請這位紫發客官,跟我進後堂去鑒定一下抵押品的具體價值。”說完,便躬身做了請的姿勢。

    鬼丸輕蔑地斜眼瞥了阿木一眼,道︰“癱子,還不快去,我可是等不及想嘗嘗你身旁那個丑女人的滋味了。”
    &bp;&bp;&bp;&bp;阿木三人被引進後堂,進行價值鑒定。

    說起鑒定,在這錦上添花樓里,還有著一種叫做鑒定師的職業,他們平日的所有開銷都由錦上添花樓提供,而他們僅僅需要在必要的時候,鑒定出某些物件的具體價值。至于,這價值鑒定的對與錯,酒樓也自有一套評判標準。

    一般鑒定某件物品時,同時需三名鑒定師在場。若鑒定的是活物,則需要五名鑒定師同時在場。

    另外每次鑒定還需選出一位主鑒定師,若主鑒定師與其余幾位鑒定師,鑒定出的平均價值相符,則判定主鑒定師資質平平,取消資格。若非如此,則在其余幾人中找出與主鑒定師所斷價值差距最大的那個,取消其鑒定師資格。

    也就是說,想要坐穩這錦上添花樓的鑒定師,並非那麼看上去那麼容易,稍有不慎,飯碗就丟了。

    也正因為這個奇怪的規則,在錦上添花樓的歷史上,還從有過幾名鑒定師,同時鑒定出相同價值的物件出現過。

    畢竟,就單單從鑒定規則上分析,便可以看出,這家酒樓的老板心思,不可謂不細致,甚至細得讓人有幾分戰栗的感覺。

    因為,一般不會有人將人心摸得這麼透。

    這酒樓老板定是,看準了,鑒定師們一定會為了留下來,不遺余力的成為與眾不同的那個。這也就有效得淘汰掉,那些喜歡附和別人或是看法極端的人,成為鑒定師。

    只是,鑒定這一件事,就能折騰出這麼些門道出來的人,非尋常商人可以做到。

    所以,這錦上添花樓的老板,怕是大有來頭。

    就在阿木三人進到後堂與鑒定師們踫面之時,暝蝶和落月正好回到酒樓。

    落月見方才親兒幾人坐的桌子,已被重物砸得裂成幾塊,木渣撒了一地,秀眉緊皺,知道三人可能出事了。

    落月目光掃過大廳眾人,問道︰“請問誰見到這桌的三個人,去了哪里?”

    落月見眾人看她的眼神透著股古怪,便壓低聲音,問旁邊的暝蝶,道︰“我倆有這麼好看嗎?這些人怎麼全用這種眼神看我倆!”

    暝蝶對自己的外形一向最是滿意,听落月這麼說,得意地撐了撐脖子,道︰“那是當然,有我在,自然美得無與倫比。”

    落月撇了撇嘴,將暝蝶這個自戀,腹誹了一通。

    就在這時,鬼丸頗有興致地走到落月身邊,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摟緊懷里,覆滿硬繭的大手當即就掐了一把,落月挺翹的屁股,遂大笑道︰“哈哈……今日,鬼丸艷福不淺,剛進去一個野性子的,這兒又來一個乳滿臀肥的悄娘子。”

    話音還沒落,因為鬼丸突然偷襲得逞,而大為羞怒的落月,正在鬼丸身上拳打腳踢。

    暝蝶這時走到鬼丸面前,一邊嫌棄地別過眼,看也懶得看鬼丸的丑樣子,一邊隨意道︰“我數三聲,放開她,否則……”

    鬼丸見又來了只蝶妖跟他叫板,好笑似的“嘿”了一聲,道︰“今兒是什麼日子,這新進城的雛兒,個個都敢跟我鬼丸叫板,我倒要看看,不放開她,你能把我怎樣!”

    暝蝶直接懶得跟鬼丸多說,因為在暝蝶的世界里,長得丑就是罪!他從來都不跟罪人廢話,直接滅了了事。

    就見暝蝶絢麗雙翅輕輕撲動,口中念道︰“花眼醉生,開!”

    就見暝蝶緩緩揮動雙翅,浮上半空。左側翅膀上的眼楮,突然眨了眨。正當暝蝶以為會有小蝴蝶從花眼中飛出時,就見暝蝶左側翅膀上的花眼,其中暗紅色的紋路被一層淺藍色的網罩住,漸漸黯淡,最後不顧暝蝶的驅使,徑自閉眼。

    暝蝶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花眼,竟似是中了什麼封印一般,心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鬼丸見暝蝶想施法對付自己,反而中了詛咒,遂大笑道︰“你連這惡城里一旦使用法力就會受到詛咒的規矩都不知道,還敢跟我橫,簡直笑話……”

    暝蝶收回翅膀,對著被鬼丸摟在懷里的落月,聳了聳肩,道︰“沒辦法,我打不過這丑八怪。”

    說完,暝蝶便就近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專心打理起他頭上那對觸角。好像已經把落月被鬼丸欺負的事完全拋在了腦後。

    “死蝴蝶,你還是不是男人!快點救我……”落月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聞言,暝蝶斜眼看看落月,一副同情她的表情,道︰“這人是丑了點,但好歹是男的,反正你以後也得嫁人,干脆直接嫁他得了,也省得以後麻煩,豈不更好。”

    落月使勁朝暝蝶“呸”了口唾沫,大罵道︰“死蝴蝶,等親兒回來把我救下來,我跟你沒完!”

    鬼丸听了暝蝶的話,哈哈大笑兩聲,先前暝蝶沖撞他的怒氣,已徹底消了。又在落月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說得好,這個女人,我娶了!”

    暝蝶欣然點頭,表示贊同。落月一邊罵一邊眼淚在眼里打轉,大聲喊道︰“親兒,救命!”

    不知是親兒真听見了落月的呼喊,還是鑒定這麼湊巧剛剛結束。

    親兒三人從後堂緩步走出,跟著一道出來的還有店家小二,外加錦上添花樓在職的所有鑒定師,共十名。

    眾人見了這陣仗,面面相覷,一時紛紛倒吸了口涼氣,心底暗自思忖這次和鬼丸對峙的這紫發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竟然驚動了錦上添花所有的鑒定師,一同出場。光是這種陣容,就能夠想象,今日這紫發男人的首級,價格怕是低不了。

    可是,眾人轉而看向鬼丸。

    不管這紫發男子在三界內身份如何尊貴,可在這惡城里,作為城主的弟弟,鬼丸的右臂價值又豈會小了?而且,若這場比試,鬼丸輸了,那結果……便是要絕了城主弟弟的後!

    這種駭人听聞的事情,就算是錦上添花樓怕也是不敢做的。

    所以,一時之間,眾人對這場,原本一邊倒的比試,再也不敢妄下論斷。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時,親兒從背後,一腳踢在鬼丸胯下,冷聲道︰“把我朋友放下來!”

    鬼丸不防,中招,吃痛地捂著褲襠,眼神瞬間蒙上一片暴戾之色,回身將親兒瞪住,道︰“今晚,我定要將你玩成死人!”
    &bp;&bp;&bp;&bp;店小二站在戲台上,見台下鬼丸與親兒之間已動起手來,雖有意想要幫一下親兒,但面對鬼丸,他心底還是生了怯意,遂也就裝作沒有看到,只大著聲音,對眾人道︰“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現在便請眾鑒定師報出各自的鑒定結果。另外,鑒于此次所鑒定之物的特殊性,顧破例由樓內十名鑒定師同時出席,未免估價不準。特此說明,下面請眾位保持安靜。”

    言畢,台下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阿木身上。所有人都在猜測著,他的身份。

    第一位鑒定師走到台前,目光掃過眾人,在阿木身上頓了頓,似是在仔細斟酌。

    短暫的沉默後,鑒定師並未開口,只是從一旁的桌幾上,拿起筆,在面前的木牌上,寫下兩個字。

    眾人瞥見木牌上的字跡,頓時唏噓成一片,甚至有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拍著桌子大罵鑒定師是混吃混喝的,讓他滾下台去。店小二取了塊紅布將木牌遮好,請第二位鑒定師上場。

    這位鑒定師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甚至有些發青。站在台上,一邊握著筆,一邊下意識地偷瞄了鬼丸一眼,又很快躲開,似是不敢與鬼丸的目光相接。接著,搖了搖頭,低嘆一聲,落筆極快,眾人還來不及看清,就被店小二用紅布蓋住。

    第三名鑒定師比起前兩個,倒是顯得游刃有余了很多。眾人見他從容地提筆,在木牌上大咧咧地寫下了結果,接著將木牌舉起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等眾人看清木牌上的內容時,從座位上驚得站起來的人,不下兩手之數。

    對此,店小二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似乎早就料到眾人的反應會是如此。只是他頻頻擦汗的動作,顯露了心底的不安。

    鬼丸,因為是相關人士,所以為了避嫌,鑒定一開始便被引上戲台,與阿木分坐兩端。

    此時,見台下眾人驚愕的表情,心中也微微打鼓,側目看了阿木一眼,心道,看樣子,這癱子的來頭不小。

    不過鬼丸對這把賭局的反應,也僅限于此,因為在他的認識里,只要還在這惡城里,不管來地是哪里的天王老子,遇上他,都得乖乖讓路。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輸,這個可能。

    一,是因為他對自己有自信,二,是因為他對錦上添花樓有自信。

    說白了,這錦上添花樓之所以可以在惡城,屹立不倒,並非只是靠它的吃食,更多是因為這家酒樓的老板和惡城城主的關系。

    加上這層關系,鬼丸對這場賭局,有著必勝的把握。所以,幾遍看到所有人都快震驚地合不攏嘴,唯獨他卻一臉悠閑地喝著茶,看著戲,就像壓下一條胳膊的根本不是他。

    轉眼,只剩下最後一名鑒定師還未報出鑒定結果。

    按規矩,最後報價的應該就是本場鑒定的主鑒定師了。他的結果事關整場賭局的輸贏,所以眾人看著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

    就見鑒定師身著青衣長袍,頭上還戴了頂斗笠,斗笠前面罩了黑紗,將面龐遮住。

    不等店小二研墨,鑒定師將其遞過來的筆甩在桌上,看著台下眾人,大聲道︰“我的鑒定結果是,無價。”

    眾人嘩然!質疑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拿起桌上餐碟里的花生瓜子扔上台,去砸蒙臉的主鑒定師。

    “什麼破鑒定師!錦上添花樓這是找了些沒見識的廢物來……”

    “就是!一個癱子,竟然還能鑒定出無價的結果,我看你是沒見過寶貝。”

    “錦上添花樓,得給我們一個交代,這個癱子根本不值這個價!”

    越來越多的人提出質疑,要求鑒定師說明為何鑒定結果會是這樣。

    坐在台上的鬼丸,听到主鑒定師竟給阿木鑒定出“無價”這樣荒謬的結果來,冷笑著搖頭,道︰“看樣子,錦上添花樓今日又要折一位主鑒定師了。”

    蒙面人聞言,輕聲笑了幾下,道︰“鬼丸大人雖是城主的親弟,但也未必比在下更懂鑒定。我說,那位紫發男子的首級是無價的,它便就是無價的。無論你信與不信。”

    鬼丸今日接二連三被人挑釁,再加上他認為十拿九穩的賭局,眼看似乎另有乾坤,頓時大怒。被他怒火牽連的,自然是這位,在鬼丸看來,不知進退的蒙面鑒定師。

    鬼丸上前兩步,一手揪起蒙面人的衣領,單手將其舉到半空,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膽子不小,知道頂撞我,要付出什麼代價嗎?就算是錦上添花樓也護不了你!”

    蒙面人的聲音依舊不見絲毫慌張,對鬼丸的威脅仿佛全部放在眼里,回道︰“頂撞你的代價我倒不怕,不過若是那位紫發男子的首級真叫你們這些人取了,我怕即便是這惡城城主,你的親哥哥,也未必能付得起這個代價。”

    “你……”鬼丸被蒙面人徹底激怒,竟一時找不到話反駁。手上力道加重,一拳便打在蒙面人臉上。斗笠杯拳風帶到一旁,跌落在地上,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妖族軍師,水無常是也。

    拳頭乍落,水無常提臂輕擋,趁機,腳下猛踢鬼丸胸腹。鬼丸吃痛後退,水無常臨空翻了個漂亮的跟頭,緩緩落地。

    台下的親兒見到竟是水無常,一時看得愣住。落月在一旁發現親兒臉上神色古怪,伸手在她面前摸了摸,親兒竟毫無察覺,遂疑道︰“親兒,那人到底是誰?怎麼把你嚇成這樣?”

    聞言,暝蝶和錦黃天也同時看向台上的水無常。而此時,水無常也正好看著他們。

    兩邊目光相接,剎那,似有暗涌的詭浪在幾人心底漲潮。

    店小二抹了把額前的冷汗,走到鬼丸面前,請他息怒,接著又安撫了眾人的情緒,這才叫未完的鑒定繼續下去。

    “現在請兩位下台,這鑒定結果馬上揭曉。”店小二道。

    錦黃天和親兒上台將阿木抬了下去,鬼丸不屑地冷哼一聲,躍下台去。

    店小二拉了一下機關,掛在戲台最前面的木牌紛紛晃動,蓋在上面的紅布落在地上,露出各位鑒定師判定的結果。

    九個木牌上,竟寫著一模一樣的兩個字“無價”。

    當即,在場的所有人都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全場鴉雀無聲,即便是鬼丸本人,也被這樣的結果,驚得腦袋一片空白。

    突然,那白衣男子說了一聲︰“為何無價!那紫發男人到底是什麼人?貴酒樓得給我們一個解釋!”

    這句話如冷水下油鍋,激起所有人心底的疑問。

    店小二又忙忙擦了一把冷汗,對眾人道︰“錦上添花樓,自然會給眾人一個交代。”說完,便示意十位鑒定師上前說出鑒定過程。

    十位鑒定師也未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因為鑒定師之間為了自保是絕不會相互通信的。眼下如此結果,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鑒定師們面面相覷了片刻,也無須多言,這個結果根本無須解釋,只要將紫發男子的真實身份說出,便可。

    最後,十人推選了一位非主鑒定師,走到台前宣布結果。

    眾人凝神屏息,豎起了耳朵,就听鑒定師清了清嗓子,說︰“因為,這名紫發男子,便是掌控妖界的萬妖王……”

    眾人大震!
    &bp;&bp;&bp;&bp;眾人一听,眼前這癱子,竟然是傳說中,妖界失蹤千年之久的萬妖王,無不震驚。

    即便是鬼丸,乍一听到這個消息,也跟著愣了半晌,遂即想起,自己正在和萬妖王比試,若承認了這些鑒定師一致通過的結果,認定萬妖王的首級的無價的。那便意味著,輸的人是他,鬼丸。

    這樣一來,他丟得可就不只是一只胳膊,而是他傳宗接代的命根子了。

    此時,鬼丸心底才隱隱有了些怯意。畢竟,鬼丸也明白,若這癱子真是萬妖王,那麼即便是他哥哥和錦上添花樓的老板合起來,也未必敢對他做些什麼。更不談取他首級!

    否則,惹來整個妖界的敵視,即便是這無法之地有著那道保護,對此也不敢輕易嘗試。何況,他畢竟也只是城主的弟弟罷了,而不是城主本身。

    鬼丸,越想越氣,還以為今日是黃道吉日,原來他奶奶的是個倒血霉的爛日子。想到這里,鬼丸回身,一拳便將身後的木椅砸了個粉碎。那椅子是黑鐵木制成的,比精鋼還硬些,鬼丸只一拳便將其砸爛,可見他力量之霸道。

    眾人被鬼丸弄出得動靜,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鬼丸站的位置。

    就見,鬼丸鐵柱一般粗壯的胳膊上,青筋畢露,一塊塊充滿爆發力的肌肉堆疊得像連綿不絕的山丘一樣。鬼丸鼻孔微張,怒目而視,指著癱在木椅上的阿木,道︰“就你這種癱子廢人,即便曾經是萬妖王,那又如何?我就不信,妖界會讓一個癱子廢人繼續坐這王位!”說完,鬼丸滿眼陰鷙,將樓內眾人一一掃過,一邊嘴角斜吊著,語帶威脅,道︰“別說你們都相信,這個癱子就是傳說中的萬妖王!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

    鬼丸的這句話,讓眾人听得脊背一凜。顯然,鬼丸這話的言外之意,是讓在座所有人選邊站隊,凡是相信阿木是萬妖王的,那就表示想讓他鬼丸輸了這場賭局。換句話說,你們在座的今日誰敢站在那癱子一邊,無論今日結果如何,老子日後絕不輕饒。

    原本,熱鬧非凡的錦上添花樓,氣氛瞬間被凍結。在鬼丸說完這話之後,無人再敢妄動,包括還站在台上的鑒定師們。

    唯獨那名身著青衣的主鑒定師,對鬼丸的恐嚇全不放在眼里。水無常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從台上躍下,經過鬼丸身邊時,斜眼乜()了他一眼,似是不屑,又像是挑釁。

    鬼丸眯眼將水無常瞪住,心忖這位鑒定師面生的很,他是錦上添花樓的常客,之前也沒見過這人。這人是什麼時候當上錦上添花樓的鑒定師的?

    當水無常終于來到阿木面前時。他臉上,原本風清雲淡的表情,在望著阿木,癱在木椅上的身子時,驟然緊縮,眼底漸漸蘊有團團寒光。

    此時,阿木也正望著水無常,兩人四目相接,錯愕,驚訝,疑惑和喜悅,逐一從眸中閃過。

    水無常緩緩跪下,低著頭,目光落在阿木的腿上。他的聲音听上去有些啞,不似先前與鬼丸叫板時的清亮。

    “大王,無常來晚了。請大王責罰!”

    眾人見錦上添花樓的主鑒定師,竟用這種方式,當面承認了,紫發男子是萬妖王的事實。一時之間,眾人心底的天平又開始晃動,不知到底該選哪邊。

    阿木定定將水無常盯著,半晌沒有回話,水無常繼續道︰“大王,無常與眾妖已籌備好一切,特來恭迎大王回去!”

    阿木臉上無甚表情,似是僵了一般。唯獨那雙紫眸中不時躍動的微微光點,還能看出,此時,他的心並不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卷起,這似乎就是他眼下,除了頭,全身上下唯一能做的動作。

    巨大的不甘混雜著掏心蝕骨的屈辱感,涌進阿木的胸口,將他僅剩的自尊撕得粉碎。

    他寧願像在斷天涯底一樣,和那些曾跟隨他身經百戰的部下永不見面。這樣,至少在他們心中,還能保留著萬妖王英武的身影。

    如今,追隨了萬妖王幾千年的臣子,亦是他曾經最信賴的兄弟,跪在他的面前,說要接他回去。

    回去……?

    阿木垂眸看著自己癱軟無力的四肢,自嘲地笑笑。

    可惜,他回不去了。

    水無常見阿木一直沉默著,不接話,似是等得急了,忙伏地磕了三個頭,道︰“大王,您的傷,我們……回去再治,現在所有追隨大王的妖族,都在等著萬妖王回歸妖界!請大王跟無常回去……”

    萬妖王……

    阿木在心底輕輕將這個名號,念了一遍,薄唇不覺帶起絲淺笑,眉眼里蘊著一種淡淡的滄桑,似是在回憶年少輕狂往事的老人。

    腦海中不禁想起,當年的自己是如何一路瀝血而來,踩著堆積成山的白骨,終于踏上那至高王座。

    然後……腦海里所有的一切都燃起了大火。親兒將死之際,含淚的眸子又浮現在阿木眼前。一切都仿佛僅是昨日發生的事,清晰無比。

    回憶紛繁,阿木嘴角的笑又蒼涼了幾分。

    看著水無常,阿木再不似當日的萬妖王那般冷峻,而是任何時候都帶著絲清淺的笑。

    “你起來吧。等待會出了這酒樓,這世上便再沒什麼紫極餮妖和萬妖王了。如今,你叫我阿木便好。”

    水無常一愣,猛地抬頭,看見阿木臉上疏遠陌生的淺笑,心下竟覺得似被人生生揪住,擰了幾圈,疼得連氣也喘不上一口。

    “大王,萬萬不可!無常,今日若接不到大王回去,便寧願一死,以向眾妖謝罪!”

    阿木沉默了半晌,才繼續接著說︰“你想如何,不關我的事。不過眼下,我倒有一事相求。”

    幾千年了,水無常頭一次听見,向來不可一世,囂張霸道的紫極餮妖說“求”這個字。水無常隱于陰影中的眼眶,不覺有些濕,卻始終沒有回答。

    阿木也不等水無常答應,便沒事人一般,道︰“我與朋友在此酒樓惹了些麻煩,還需借著萬妖王這名頭來救命,所以還請閣下幫上一幫,為在下做個人證。待得出了這個酒樓,萬妖王的名號便當奉還。”

    不知為何,說完這話時,阿木臉上的笑,竟越來越燦爛,似春花乍放,煙火升空。

    親兒突然走上前,擋在水無常和阿木面前,道︰“他現在只是我的阿木,不是什麼萬妖王。我們也不需要借用萬妖王的名號來救命,你走吧。”
    &bp;&bp;&bp;&bp;鬼丸听見阿木說他只是借這萬妖王的名號救命,頓時譏笑道︰“不止人廢了,連點骨氣都沒有,就他這副德行,若真還讓他當萬妖王,我看這妖界怕是徹底廢了。”

    聞言,水無常的手攥成拳頭,緩緩從第三站起來,抬眸間,目光輕輕擦過面前的親兒,微微停了一下,遂即轉頭看向身後的鬼丸。

    “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鬼丸仰頭大笑,回道︰“那就看看,今日,誰能帶著褲襠里的那玩意兒,完整的走出這錦上添花樓!”

    大廳中,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喘,紛紛悶頭盯著自己眼前那巴掌大的桌面,似乎先前叫囂地甚是厲害的人並不是他們。

    被眾人遺忘的白衣男人,突然站出來,對鬼丸道︰“我可以證明,那個紫發男人的確是萬妖王。”

    聲落,眾人心里又是一驚。因為,越是證明阿木就是萬妖王,則意味著,鬼丸輸掉比試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白衣男人不會不明白,此時出來作證,顯然是裹亂來的。

    鬼丸怒瞪著白衣男人,道︰“你憑什麼作證,他就是萬妖王?”

    白衣男人從懷里掏出一塊玲瓏玉佩,遞給店小二,道︰“把這玉佩交給你們老板,說故人歸來,不知當年約定,今日尚存否?”

    店小二小心地撿起玉佩,僅一眼,便認出這玉佩是老板貼身的物件。此時,竟會出現在這白衣男人手中,這說明什麼?店小二不敢妄加猜測,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他能主持的了的。

    就在這時,安靜的有些詭異的錦上添花樓里,傳來一聲開門的“吱嘎”聲。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錦上添花樓,一向閉而不開的三樓,緩步走下一位身著紅色長裙的女子。女子以同色紗巾掩面,想來是不想太多人見識她的芳容。

    一時間,酒樓內劍拔欲張的氣氛,突然被這神秘的紅裙女子攪散了不少。

    “哇,這女的是誰?”

    “以前,怎麼從來沒見過……”

    “她竟然是從三樓下來的,難道她就是那個傳說中唯一符合三個要求的人?”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對此女來歷的猜測一時成了大家最關心的話題。

    不過,議論歸議論,樓內卻沒有一個人,能確切地說出此女是何等身份,眼下又為何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謎團,似乎解了一個便又會自動生出一個來。

    就見紅裙女子蓮步輕移,走到白衣男子面前,將店小二手中的玉佩要回。

    “公子既然將這枚玉佩交換,定是對錦上添花樓有要求,但說無妨。”紅裙女子的聲音分外好听,只是簡單一句,便引得在場眾男心神蕩漾,猶如身在夢中。

    白衣男子帶了幾分玩味,笑著說︰“我要他贏。”

    眾人的目光隨著白衣男子手指的方向,最終落在阿木身上。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的下巴都忘記了合上。

    因為他們又听見了一句嚇死人不償命的話。

    那就是紅裙女子,好不猶豫地回道︰“好。”

    ……

    震驚地何止在座眾人,就連站在一旁盯著紅裙女子,看得兩眼發直的鬼丸,也被這女子極其隨意地語氣,給驚了一身冷汗。

    少卿,鬼丸回過神來,眯眼將白衣男子盯住,道︰“你要幫他?”

    白衣男子點了點頭,鬼丸氣急點頭,咬牙也說了聲︰“好!”遂轉頭看向紅裙女子,道︰“你真要讓他贏?就不怕……”

    紅裙女子微微歪著頭,一雙桃花美眸中光彩流轉,笑睇鬼丸一眼,道︰“你也看到了,我所有的鑒定師都判定出同一個結果,這是史無前例的,只能說明,那位客人的首級確實值這個價,我雖身為錦上添花樓的老板,但也不能罔顧規矩。你說呢?”

    听完紅裙女子的話,眾人這才听明白,原來這神秘女子,竟然就是錦上添花樓的老板。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鬼丸看著紅裙女子的目光里,帶著幾分赤果果的佔有。雖然,覬覦著女子的美色,但鬼丸的腦子缺很清醒。畢竟,這場輸贏,事關著他褲襠里的玩意,若僅僅是一條胳膊,即便忍痛給了,也就給了。他鬼丸從來也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只是,這次要輸的東西,卻並不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所以,即便是與錦上添花樓鬧僵,他也絕不會認輸。

    “好,O色,如今你連我哥哥也不放在眼里了。今日,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要絕了我的後!”

    被稱作O色的紅裙女子,美眸輕轉,望向身後的店小二,道︰“將我給你牌子,念出來與大家听听。”

    店小二已不知是第幾回擦汗,忙將衣袖里的木牌取出,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這才念道︰“此次比試,萬妖王首級依照眾鑒定師的鑒定,判定為無價。另,城主弟弟鬼丸大人的右臂亦由錦上添花樓老板O色,個人判定為無價,綜上,此次菜品專賣賭局,視為平局。為回報眾位客官的熱情,老板決定,今日在座各位全單免費,並送于參與賭局的三人,每人一盤醉仙鴛鴦折。”

    隨著店小二的聲音落下,眾人紛紛開始為O色的這個決定叫好。

    因為,誰都知道,為了一盤菜得罪整個妖界劃不來,但若得罪了鬼丸,那以後就別想在惡城混了。

    錦上添花樓內,緊張地氣氛,瞬間如臨大赦。眾人開始大聲跟店小二吆喝著點菜,什麼貴點什麼。要知道,叫錦上添花樓免單的機會,世上絕無僅有,今日這運氣,算是好到家了。眾人又怎麼會客氣。

    O色對著鬼丸,客氣道︰“我錦上添花樓,今日,為保鬼丸大人而破例,想來鬼丸大人會和城主大人說罷。到時,還請鬼丸大人,為我錦上添花樓美言幾句,O色不勝感激。”

    鬼丸眯眼將O色整個人罩住,除了對她美色的覬覦,眼神里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微微爍動。

    “好!不愧是我惡城,屹立千年不倒,錦上添花樓的老板。你既然為我鬼丸破了這千年的規矩,我鬼丸自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人情我和哥哥便領下了,往後錦上添花樓有需要,但凡你張口,我鬼丸定當舍命相陪!”鬼丸說完向O色逼近兩步,幾乎就要和O色貼面而對。

    O色後退兩步,對鬼丸微微點頭,禮貌地說︰“鬼丸大人,若賞光,這道醉仙鴛鴦折,還請盡興享用。”說完,意有所指的瞥向鬼丸身後。

    就見,不知何時,原本被鬼丸留在二樓的兩位妖艷女妖,此時,已來到鬼丸身後,手里正端著一盤“醉仙鴛鴦折”。兩位女妖,身嬌體軟,對鬼丸更是軟語溫存,可不知為何,那鬼丸卻只看著面前的O色,眼中盛滿赤果果的**。
    &bp;&bp;&bp;&bp;因著錦上添花樓老板娘的慷慨解囊,酒樓內眾人徹夜把酒言歡。

    風月無邊,杜康無憂。燈火通明的錦上添花樓矗立惡城中央,如夜色中的一幢燈塔,閃耀中自有一番別致的清高。

    鬼丸已帶著他的女妖們離開,酒樓內除了想佔便宜賴著蹭吃蹭喝的閑散客人外,就剩親兒一行人與那白衣男人了。

    阿木拒絕了水無常的請求,轉身便囑咐親兒等人盡快離開。

    水無常見阿木執意要走,肅聲道︰“大王,這王位與你來說到底算什麼?可有可無的擺設,還是輕易就可以放棄的虛名!”

    親兒瞥阿木一眼,見他听完這話,劍眉輕輕擰了一下,隨即又立刻舒展開來。

    身後的水無常,似是不將阿木罵醒便不罷休,繼續說道︰“紫極餮妖,你還記得你的姓氏嗎?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你,是如何歷經千辛萬苦,才終于坐上這個王位的!”

    親兒伸手過去握住阿木的手,這才發現,阿木的手指胡亂的蜷著,像是被人打折指骨的雞爪般丑陋粗鄙。許是,因為太過用力,經脈又多有阻滯,才成了這幅樣子。

    親兒的喉嚨一緊,眼里有些澀,她使勁眨了眨眼,好讓眼淚倒流回去。

    “阿木……”親兒輕輕地喚了聲。

    聞言,阿木的手緩緩松開,親兒看著他轉過頭,望著自己。那雙紫夜一般的眸里明明躍動著輕輕淺淺的笑意,可為何她看了,心卻狠狠地揪起。

    原來,阿木臉上的笑,是假的……她,竟一直都沒發現,還以為他真的不在乎那萬妖王的位子。

    還以為,只做她的阿木,他真的很快樂……

    原來,在他的心底,暗暗藏了這麼多,她看不見的苦。

    原來,她的阿木,一點也不幸福。

    想著想著,右手無名指傳來的劇痛,沿著右臂,漸漸鑽進她的心髒。就好像有一只手,在冥冥中將它攥緊,跳動便停止了。胸口有些窒悶地痛著,可她卻突然不想去管這討人厭的戒指,更不想管自己到底為何如此心痛。

    此時此刻,親兒便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讓她愛的人,不再如此痛苦。

    所以,她很快便決定,一定要幫阿木,將他失去的一切統統奪回來。

    無論是癱瘓的身體,還是高高在上的王位。

    無論是紫極餮妖,還是萬妖之王。

    如果,這些可以讓他覺得幸福,她都會義無反顧地幫他得到。

    錦黃天等人看出親兒臉色異常,停了下來,剛想詢問她是否覺得不舒服。話還沒出口,就見親兒走到阿木跟前,伸手將他抱緊。

    “阿木……回去吧。”

    阿木的身體,明顯一僵。眸中淺笑似被人撕下的幕布,有些狼狽地堆在眼角。薄成一線的唇,不知何時,已被他咬出血來。

    水無常見阿木等人終于有所回應,雖是激動,但心知萬妖王對已經決定的事,一向絕不反悔。是以,水無常強壓著沖上去的沖動,繼續肅聲,激道︰“紫極餮妖,你可還記得,當初你為何非要做這萬妖之王!”

    見阿木不答,水無常繼續,道︰“你若忘了,我便提醒你一下。”

    聲落,親兒感覺阿木的身子不自主地抖了抖。

    “你可還記得,你的母親,是如何死的?你的妹妹,是如何死的?她們的仇,你不報了?”

    水無常越說越激動,而親兒卻越听越心涼。

    原來,阿木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也對,錦姬曾說過,這世上誰都有姓氏,誰都有父母。她沒有,便以為阿木也沒有。

    現在,才知道。阿木不但有父母親人,還有背著一身血仇。

    “紫極,我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跟你說這些話。我是以兄弟的身份在跟你說。我不知道你墜入斷天涯後經歷了些什麼,但我從卦象中看得出,這其中九死一生,險象環生。你能活著出來,已是奇跡。但,既然你還活著,便不能忘了你身上的血仇!更不能忘了那些曾為你而戰死的妖族戰士!你曾發誓,終有一日,妖族將一統三界,不再被那些仙家道人稱作畜生!你說的話,你怎麼能忘!”

    聞言,阿木整個人僵在親兒懷里,臉色煞白,眉眼低垂,似受傷的雛鳥再也無法展翅天宇而絕望哀慟。

    暝蝶,落月,錦黃天,甚至連站在一旁的O色也被水無常的這些話深深震動著。

    親兒伸手,一下一下地撫在阿木背上,耳側貼上阿木失溫的臉龐,輕輕地說︰“回去吧,洪荒說過,他可以治好你的身體。不就是集齊十二陽獸的精血麼?親兒陪著你去就是了。阿木要是怕法術太低,打不過那些仙人道士,親兒陪你一起重頭練起,阿木這麼聰明,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和以前一樣厲害。對了,洪荒不是還說,等你練成絕陽之體,劍靈便可以和你人劍合一,據說威力無匹,世間難有人敵……”

    親兒一邊說,一邊用懷抱將渾身冰冷的阿木捂暖。

    “夠了……”阿木的下巴墊在親兒肩窩上,聲音里沒了往日的成竹在胸,像是個茫然無措的孩子,聲音里帶了幾分委屈,道︰“親兒,我的確應該回去。但我舍不得……你。我怕我變回萬妖王後,就會失去你。如果那樣……”阿木的話沒有說完。

    親兒便轉頭,在阿木臉側親了一下,臉上的笑似春花四月,絢麗極了。

    “親兒,怎麼會離開阿木?不會的。”親兒的聲音低低軟軟,傳進阿木耳朵里,像是一首安魂之曲,撫平他心底所有的躁動難安。

    不知何時水無常已走到親兒面前。水無常二話不說,當即便跪在親兒面前,道︰“現在,只有你才能說服他,我曾設計害過你,險些將你置于死地。你可以恨我,殺我,但請你幫我勸他回去。因為,等著萬妖王的不止有活著的妖,還有那些曾追隨他,瀝血而戰,終埋骨他鄉的英魂!妖界不能沒有他,即便是這三界,也一樣不能沒有他……”

    說完,水無常對著親兒重重頜首。
    &bp;&bp;&bp;&bp;親兒側眸看向水無常,聲音里听不出什麼情緒,道︰“我不知,你為何要設計害我。但你是阿木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既然,我並沒有死,過去的就過去罷。”

    聞言,水無常怔了一下。他沒想到,親兒會如此回答他,所以有些意外。

    此時,阿木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閉著眼,整個人都懶懶地靠在親兒身上,道︰“無常,你自己回去吧,我不會跟你走。萬妖王的確有很多事沒有做,如今他已辜負了這許多,那便繼續辜負下去。至少,可以讓阿木不必辜負,此生最愛。”

    聲落,親兒的身子震了一下。

    水無常心知,多說無益,便只好打定主意,來日方長。他堅信,紫極餮妖執掌三界的命運不會如此輕易被篡改,便打算先行離開,安排人手入城保護阿木的安全。畢竟,如今的阿木,已絕非當年的紫極餮妖,可以以一當百。眼下最關鍵的問題,便是想辦法治好阿木的癱瘓之癥。

    想到此處,水無常記起親兒說過的話。其中,提到了洪荒,听上去應該是個人的名字。可這名字似乎有些古怪了。三界之中,水無常還從未听說過,有哪個厲害的家族,取姓洪的。如此一來,他若想要找到此人,打听阿木癱瘓之癥的情況,便行不通了。

    另外,親兒還說過,要集齊十二陽獸,便可練成絕陽之體……

    水無常皺眉,這兩樣他也同樣聞所未聞,更別說去找了。心里有個奇怪的念頭,萬妖王墜入那斷天涯之後,經歷如此磨難,也許並非壞事。

    水無常自嘲笑笑,搖頭將這奇怪的念頭甩開,沿著他時常走的小道離開。

    繼水無常之後,親兒一行人也拜別O色,準備離開。白衣男人卻突然追了上來,攔住眾人去路。

    “好狗不擋道兒,我看你也不像只狗,怎麼學起劫道的來了。”錦黃天瞪著白衣男人諷刺道。

    白衣男人對眾人抱拳,道︰“在下于蕭然,剛才承蒙眾人關照,這才保住小命。又對這位姑娘十分仰慕,想要與眾位交個朋友。不知可否給在下一點薄面?”

    “薄面?你的臉皮可一點都不薄……”暝蝶適時地嗆了一句。錦黃天飛給暝蝶一個贊賞的眼神。暝蝶夸張地閃身避開,錦黃天見狀,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

    落月放開親兒的胳膊,走到白衣男人面前,將他整個人仔細打量了一遍。

    “細看還真不是女扮男裝的,我就說嘛,老太婆的易容術實在太落伍了,一眼就被別人戳穿。”說完,氣恨地跺了跺腳,又走回親兒身邊。

    親兒听見白衣男人說對她有些傾慕,便下意識地偷瞄了阿木一眼,見他並未生氣,心底竟淡淡地有絲失落。

    就在這時,阿木突然開口道︰“方才公子並非得我輩看顧,實際上,應該反過來講,是我輩得公子看顧,才能保住一命罷。”

    白衣男人對阿木笑笑,抱拳做了個揖,對阿木的話並未反駁,顯然他先前那麼講,是故意為之。目的,正是等著明眼人的阿木將實情說出來,這也就避免了他脅恩尋報的嫌疑。

    听阿木如此一說,眾人這才記起,之前在錦上添花樓里,確實是因為這白衣男人及時取出一枚玉佩將O色請出,這才有了眼下的結局。否則,鬼丸若真與他們撕破臉斗起來,這惡城禁用法術,五人定要吃虧。

    有恩在前,自然不能巨人于千里之外。

    “既然公子想要交朋友,那便隨我等一同上路好了。”阿木隨意說著,表情淡淡的,但比起之前在錦上添花樓里時,已好上許多。親兒收回目光,見阿木情緒已然恢復了許多,這才放下心來。

    錦黃天突然打了個哈欠,阿木便提議盡快找家客棧住下。眾人趕了一天的路,又在錦上添花樓里遇上這些麻煩事,此時已是累極,紛紛附和。白衣男人毛遂自薦,要請眾人去惡城最豪華的客棧下榻。阿木一口答應,眾人並無異議。

    有了計劃,眾人都加快了步子,趕著去睡覺。

    豈料,六人剛出錦上添花樓的大門,就被一群黑衣人攔下。

    錦黃天沒好氣地瞥了于蕭然一眼,道︰“嘿,今晚這劫道得也忒多了些……”

    暝蝶懶洋洋地伸著懶腰,隨意道︰“莫非是看中了我的美色,又一伙搶著替我們付錢的?”

    落月白了暝蝶這自戀狂一眼,道︰“就你那美色,還是等只母蝴蝶來欣賞吧。我估計一般長眼楮的都欣賞不了!”

    三人說著又斗起嘴來,完全沒有一點被歹徒劫道時該有的危機感。

    還是白衣男人機警,上前擋在親兒身前,指著黑衣人的頭頭,問道︰“你們是誰?攔住我等去路又是為何?”

    黑衣人眯眼將于蕭然打量一番,對旁邊的同伙使了個顏色。那同伙手中驟然射出兩道飛鏢,直襲于蕭然的心髒和眉心。這兩處皆是要害,看樣子這幫人非是為了劫財或是劫色,這麼簡單。

    于蕭然閃身,疾跑兩步踩著錦上添花樓門前的招牌,凌空一翻,迎面兩腳飛出。這動作看似繁冗,但卻同時發生于一瞬。于蕭然的身法快如閃電,第一腳將臨近親兒的飛鏢踢走,第二腳便將那射出飛鏢的人,頸骨踢斷,當場斃命。

    對此,在場眾人皆在心底暗驚。

    要說依靠法術殺了這黑衣人,對在座之人都是掐死螞蟻一樣的小事。但是,在這惡城里,法術禁用的條件下,身法還能如此之好,那只能說明此人絕不簡單。

    錦黃天皺眉看著于蕭然,心道這人怎恁的厲害?暝蝶和落月對此,倒是沒有錦黃天這麼大驚小怪。阿木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至于親兒則滿臉疑惑地看著于蕭然。

    黑衣人見同伙被殺,怒聲質問,道︰“你是何人?難道不知這惡城規矩?”

    于蕭然挑眉笑了笑,回道︰“規矩?我還真不太清楚,不如你說給我听听。”

    “你……果然好膽識,但可惜用錯了地方。既然你殺了我的兄弟,今日也和他們一樣將命留下!”說完,黑衣人對身後二十來人,招了招手。
    &bp;&bp;&bp;&bp;月色銀華,墨夜深染。

    錦上添花樓里人聲鼎沸,樓外已打成一片。就見眾黑衣人從身後抄出鋼刀,疾跑著揮向阿木等人。

    阿木反應最快,對身後暝蝶急聲囑托,道︰“暝蝶,親兒就拜托你了。”暝蝶會飛,顯然可以保其中一人無恙。

    聞言,暝蝶頷首。不等親兒拒絕,便將她從身後抱起,飛上半空。

    親兒掙扎,道︰“暝蝶,阿木不能動,你快救他!把我隨便放在樓頂就好。”

    暝蝶一听,這個主意不錯,依言照做。親兒站在錦上添花樓的樓頂,推了暝蝶一下,催促道︰“暝蝶,快去救其它人。”暝蝶回頭望向樓下。

    黑衣人們一心只攻癱瘓的阿木和不會功法的落月,弄得錦黃天和于蕭然只能防守,無法反攻。戰況一時,落了敗勢。

    暝蝶長吸了口氣,抱怨了句︰“真麻煩……”便又俯身飛下,準備將阿木抱上樓頂。

    黑衣人的頭頭,似乎看穿了暝蝶的打算。趁暝蝶低頭抱阿木的時候,突然移步出現在其身後,手起刀落,鋼刀在空中留下一道銀色的弧線,隨著弧線飛揚而起的,還有一道咸腥的血線。

    “暝蝶!”親兒站在樓頂,驚聲叫道。

    錦黃天一腳踹斷面前的一把鋼刀,臨空一躍,回到阿木身旁,將暝蝶一起護于身後。

    阿木見暝蝶跌在地上,右翅被劃出一道寸長的血口。偷襲暝蝶的黑衣人,在偷襲得逞的第一時間,便被暝蝶捏斷了脖子。只是,如今,暝蝶右翅血流不止,怕是再無戰力。

    “暝蝶,你先自行止血,其它的不用你多想。”阿木叮囑道。

    暝蝶微微頷首,站起來倚在阿木的小車上。

    錦黃天一邊戒備著黑衣人,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死蝴蝶,你可別真死了。”

    暝蝶撇了撇嘴,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弱……”

    錦黃天听見暝蝶還能跟他斗嘴,就知道他傷勢並非太重,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黑衣人見頭目被殺,攻擊稍有停滯,被錦黃天看中機會,飛起一腳,踢中離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黑衣人當即摔倒在地,一旁的黑衣人見狀,立即舉刀大喊︰“殺了他們,頭目死了,一樣可以領賞!”

    聲落,眾黑衣人攻勢再起,竟比先前還要勇猛。錦黃天憑借身法敏捷,以一敵三,尚且有余力護住身後的阿木與暝蝶。但是眼看,所有的黑衣人都超這邊攻來,錦黃天瞬間壓力大增。

    一個不妨,身後便被黑衣人偷襲,砍中一刀。錦黃天反應奇快,立即到底滾身,回到阿木與暝蝶身邊。

    暝蝶看著錦黃天背上比他還重的傷口,眉頭輕蹙,道︰“我看今日,你怕是死得比我快。”

    錦黃天听完,朝天白了一眼,罵道︰“死蝴蝶,你現在還有心思開老子玩笑。等會老子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暝蝶嘴上從不認輸,道︰“那等你先死了再說……”

    “……”錦黃天已來不及罵回去。五個黑衣人同時向他砍來,錦黃天不能躲開,因為他身後就是阿木和負傷的暝蝶。想要臨空躍起,將這五人踢倒,後肩上的傷卻劇痛起來,讓錦黃天的動作在半空滯了一下。黑衣人瞅準時機,提刀直戳,身在空中的錦黃天。

    錦黃天情急之下,不敢再顧肩頭傷勢,扭身想要再翻個跟頭,踩著那戳過來的鋼刀,借力再起。豈料黑衣人眼尖,早已摸清他招式套路,先他一步將鋼刀砍向,錦黃天翻跟頭後,會停留的位置。

    一刀見血。

    “死兔子!你還真死啊……”暝蝶見狀心驚,皺眉罵道。

    錦黃天重重落在地上,傷口再次崩裂,疼得他嗷嗷直叫。那邊于蕭然護著落月,也同時被十名黑衣人圍攻,根本來不及騰手施援。

    這邊,五把鋼刀已同時舉起,斬向錦黃天的首級。

    就在這時,親兒不知何時已從樓頂跳了下來。處疾跑過來,拽著錦黃天兩條兔腿,將他拖回阿木等人身邊。

    千鈞一發之際,那五把鋼刀驟然落下,錦黃天心驚地捂著耳朵,罵了聲︰“殺他祖宗的!老子的耳朵差點沒了。”

    “差點沒了的是你的腦袋,白痴!”暝蝶在錦黃天心上補了一刀。

    就在錦黃天和暝蝶還在拌嘴的時候,見剛才沒殺到錦黃天的黑衣人,此時,伙同另外受傷的,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衣人,一同揮刀砍向站在最前面的親兒。

    阿木的紫眸微顫,心被高高地吊在嗓子眼上,仿佛一出聲,就會掉出來似的。

    錦黃天和暝蝶伸手去拉親兒,想將她推向一旁。手剛要摸到她的背後,就見親兒竟往前邁了一步。

    眾人心里咯 一聲……

    鋼刀將月光反射到親兒臉上,身上,映出她右腳上殷紅一片。原來,她是從樓頂跳下來,所以才傷了腳。

    鋒刃驟落,阿木驚聲喊了句︰“親兒……”

    就見道道銀弧在空中揚起血雨,利刃入肉的悶響聲,聲聲入耳,如針,如刺,戳得阿木等人連心肺都跟著抖起來。

    親兒的表情有些呆滯,她不能理解,為何于蕭然會突然撲在她身前,替她擋了這些刀。

    那麼多血,從于蕭然的身上飛濺而起,將親兒的眸染成紅色。

    她木愣愣地將于蕭然即將傾倒的身子,撐住。就听于蕭然似乎是笑著,在她耳邊呵著熱氣,捉弄她似的,說︰“我叫于蕭然,你現在可記住我了?”

    親兒被于蕭然不合時宜的話,弄得整個人都有點懵,呆呆地立在原地。

    這個人,替她挨了這些刀,流了這些血,就是為了讓自己記住他的名字?

    于蕭然……是麼。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就在這時,所有的黑衣人都已聚在一起,二十把白刃鋼刀將于蕭然和親兒圍住,一句話廢話不留,便狠狠砍向兩人。

    剛剛還因重傷,將全身重量都壓在親兒身上的于蕭然,徒然伸手,將親兒攬入懷中,搖身揮手間,袖中同時射出五十根銀針。

    銀針入肉,悄然無聲。阿木等人只看見圍攻兩人的一眾黑衣人盡數倒地,口中白沫翻涌,帶著血色,應是必死無疑了。

    而,親兒則被于蕭然摟在懷里,立于一片尸體之中。于蕭然嘴角的血,紅如烈焰,如同他看著親兒的眼神是赤果(o)的熾熱。

    錦黃天下意識地看向阿木,就見他,一雙紫眸已暗成墨色。
    &bp;&bp;&bp;&bp;解決了黑衣人,阿木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就近找了家客棧住下。又請了大夫,上門給幾名傷員包扎療傷。錦黃天上了藥便倒頭呼呼大睡,暝蝶卻死活不肯叫那一聲踫他的傷口,據說是嫌棄醫生給他用的藥太劣質,以後他的翅膀上會留疤。落月因為于蕭然去救親兒之前,便被指使躲回錦上添花樓里,是故並未受傷。

    此時,阿木和于蕭然需要親兒照顧,伺候暝蝶的重任就落在了落月的頭上。由于暝蝶死都不肯用劣質藥粉湊活,落月不得不跟著大夫一道去惡城最好的藥店,另買些治療刀傷的上好創藥。

    回來的路上,落月經過昨晚見那支釵花的攤位,見那的老板竟然換了個人。落月一時好奇,便問這位新老板,道︰“之前我在這看上一支釵花,那時老板還不是你,怎麼才幾個時辰便換成你了。”

    新老板為人頗為熱情,今日晚上的生意也不好,見有個俊俏的姑娘來跟他搭話,也是高興,便多說了幾句。

    “姑娘,你不知道吧。李老板之前與人結怨,抵押了攤子給王大戶,雇了他那里的殺手去尋仇,結果仇沒報成,那些派去的殺手全被人家殺了。王大花損失慘重,當即就跟李老板翻臉了,不但將他的攤子收了,還將李老板賣去奴隸場,做了奴隸。”

    落月一听,這才明白,原來先前那些埋伏他們的黑衣人,就是那個李老板雇來的殺手。心底暗暗驚嘆,在這惡城,果然得保持低調,不妨心得罪了誰,隨時都可能丟了性命。

    昨天,他們一行人,若不是遇上了于蕭然的話,估計真得就要折在這些殺手手里。落月想著都覺得心驚。揮別了熱情地攤位老板,落月匆匆趕回客棧,將新買的療傷創藥,丟給落月,讓他自己敷上。

    暝蝶理所當然地看著落月,說︰“還不快幫我敷藥。”

    落月剛進門,就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剛端起來要喝,就听到暝蝶的話。落月差點沒被茶水給嗆著。

    “死蝴蝶,你臉皮是什麼做的!我憑什麼要給你敷藥。”

    暝蝶有些無辜地眨眨眼,道︰“那你憑什麼不給我敷藥?”

    “我……”面對暝蝶的強詞奪理,落月竟覺得無以言對。

    “反正,我是不會給你敷藥的,你自己看著辦。”落月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冷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看暝蝶。

    暝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肩,狀似隨意地說︰“好吧,不敷就不敷。反正等會親兒來看我時,我流血流的快要死了,就順便告訴她,落月乃六道名門之一……”

    聞言,落月不等暝蝶說完,便撲上去,將他的嘴堵得死死的!落月撲地急,是以沒怎麼考慮動作到底合不合適。

    落月一手戳進暝蝶嘴里,一手按在某處。

    暝蝶看著落月,臉漸漸紅了。落月目光漸漸下移,發現自己的手按在不該按的地方上,頓時臉上也是一熱,慌忙將手收了回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落月一臉驚慌失措,兩手緊張地抓著衣角,搓來搓去。

    暝蝶別過臉,不看她,道︰“少廢話,佔了便宜,就得給我敷藥。”

    落月這回理虧,遂也就乖乖順了暝蝶的意,小心地給他上藥。

    另一邊,親兒正在照顧重傷的于蕭然。

    大夫已經替于蕭然敷過創藥了,不過于蕭然背上傷口又多又深,失血不少,此番下來,少說也得將養個把月了。大夫走時叮囑親兒,今晚要照顧好他,切莫讓他翻身,將傷口再踫裂了。親兒一一應了,正想送大夫離開。大夫卻伸手討要診金,親兒一愣,這才想起他和阿木身上並未帶銀子。想起之前落月買釵花時,提過銀子的事,親兒便讓大夫稍等片刻。

    親兒去到隔壁,落月的房門外敲了敲,沒人應,便又到再旁邊的,暝蝶的房間敲門,依舊沒人應聲。親兒剛覺得奇怪,就听見屋里傳出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

    親兒以為暝蝶有事,趕忙沖進屋內。

    就見,屋內床上,落月挽著袖子,露出兩截白瓷玉臂,坐在床邊,驚詫又慌亂地看著門口的親兒。

    親兒見地上摔碎了裝藥粉的瓷瓶,便走上前將其撿起來。豈料望見暝蝶的床上,正趴著一個赤身露背的男人。男人右肩肩頭橫了一道血口,長約寸余,與暝蝶右翅上傷口一樣。

    親兒這才驚覺,一直維持著妖獸原形的暝蝶,竟然也能化成人形。

    屋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還有些曖昧。

    落月從愣神中反應過來,朝親兒猛擺手,紅著臉解釋道︰“親兒你誤會了,我和他什麼也沒做!他雖然化了人形,還沒穿衣服,可我真的什麼都沒看。”

    親兒一愣,心道我也沒說你們倆干了什麼呀?落月這是怎麼了……

    暝蝶伸手將床邊的被單蓋在身上,抱怨道︰“到底還敷不敷藥?”

    落月看看暝蝶,又看看親兒,臉紅得更厲害了。親兒沒有察覺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候,想起大夫還在等著診金,這才跟落月要了銀子離開。

    打發走大夫後,親兒輕輕將于蕭然的房門合上。經過阿木的房門時,親兒頓住,眼前突然浮現出,之前于蕭然抱她時,阿木的眼神。

    那眼神鷙暗又深沉,即便現在想起來,親兒仍覺得害怕。即便如此,親兒仍想看看阿木休息地可好,便沒有敲門,就進屋去了。

    豈料,親兒一進門,就見一抹紫色身影,從窗戶疾掠而出。親兒大驚,以為又來了歹人要傷害阿木,疾跑到窗邊,想要去尋那抹身影,卻被身後阿木叫住。

    “你有什麼事麼?”阿木的聲音有些疏遠,不似往日溫柔。

    親兒緩緩回身,就見地上落了一方紫色錦帕。阿木見親兒呆呆地盯著地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那人走時,遺落在地上的錦帕。

    阿木不自覺地眉頭輕蹙,親兒上前將那錦帕撿起,抬眸看著阿木,問道︰“那人是誰?”

    阿木一雙劍眉皺的更深,紫眸中有一些親兒看不明白的情愫爍動。

    “你無須知道……”

    親兒听到阿木這樣說著,心頭一揪,右手的劇痛又沿著手臂漸漸攀上心頭。
    &bp;&bp;&bp;&bp;翌日清晨,親兒睡過了頭。昨夜整宿,腦中不斷徘徊著,那道紫色的身影,還有那張遺落在阿木房中的錦帕。

    那錦帕,親兒仔細瞧過。帕面上繡著一只銀狐在月亮之下,正仰首嚎叫,身後七條尾巴綻開,如一道炫目銀屏。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場景。

    彼時,親兒還只是一個心智未開的人藕。她記得清楚,曾有一個叫做夜魅月的女人想要殺她。她還記得,當時阿木雖及時救了她,甚至打了那個女人。但最後,不知為何,阿木也當著自己的面,吻了她。

    那個紫色的身影,會是她嗎?

    親兒的心,被記憶中阿木對夜魅月的那個吻,攪得不得安寧,整夜無眠。

    許是,最後快到天明時分,親兒精神已是累極,這才將將睡著。

    待親兒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腹中空空,響如打鼓,這才將她從睡夢中驚醒。起身簡單洗漱,便準備下樓去給眾人找些吃的。

    匍一下樓,就見阿木等人已坐在客棧一樓大廳里,吃著早點。親兒心里不知為何,竟輕輕揪了一下。目光掠過眾人,落在阿木身上,卻無意看到了坐在他身旁,喂他吃早飯的女人。

    女人身著紫色華裳,一雙縴細白手,十指宛若玉成,滑嫩無暇。見阿木停口,有飯粒留在嘴角,女人伸手將阿木臉上的飯粒,輕輕撿起喂進自己嘴里。然後抿唇笑開,似是在嗔怪阿木的孩子氣。

    親兒站在樓梯上,定定地將兩人盯住,心中再次響起,昨晚阿木那疏離冷漠的話語。

    她問,那人是誰?

    他說,你無須知道……

    為什麼,她無須知道?又憑什麼,她不能知道……

    不知不覺間,親兒手下樓梯旁的木質扶手,已被她用指甲掐出印來。

    店小二下樓急,差點撞到愣在樓梯口的親兒,這才說了句︰“客官,和你一起來的朋友都在下面那桌就餐。”

    阿木等人聞聲向樓上望去,就見親兒的目光一直盯著紫衣女子,臉上的神色帶著些憔悴。

    落月也是女子,自是能揣度來親兒的心思,便側眸看向阿木身旁的紫衣女子。

    見紫衣女子,此時,也和親兒一樣盯著對方不放,那眼神分明就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真實寫照。

    落月當下心里便有了譜,遂即秀眉輕蹙,眼中帶著幾分責難地看著阿木。

    此時,阿木也看出了親兒臉上多有悴色,眉頭不自覺揪成一團,冷聲道︰“下來,吃飯。”

    聲落,紫衣女子噙了絲冷笑在嘴邊,冷眼睨她,似是在說你在他心里也不過如此。

    親兒踩在台階邊上的腳,一個不妨踩了半空,身體一歪,牽連到昨晚受傷的右腳,當即便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及時出現在親兒身後,將她失衡的身體拽了回來,隨即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于蕭然的聲音在親兒耳邊響起,他的臉貼在親兒耳邊,匍一踫到時,親兒竟覺得溫暖。

    “你當心點,昨晚腳不是受傷了麼?”

    親兒搖了搖頭,示意他自己沒事。

    “姑娘家,這麼逞強可不好。”于蕭然說著,打橫將親兒抱起。親兒一時驚訝竟忘記了拒絕,愣愣地被于蕭然抱下樓。

    親兒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于蕭然懷里退出來,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回頭時,親兒和阿木的目光相遇,兩人間似是生了層隔膜,很快便各自別過頭去,不看對方。

    即便一向神經奇粗的錦黃天,此時,也已發現了親兒和阿木間,那種奇怪的氣氛。

    落月見親兒跛著腳,忙走上去將其攙住,扶到桌旁。親兒習慣性地走到阿木身旁,這才驚覺阿木身旁的位子已有人坐了,便立即轉身坐到暝蝶身邊的空位上。

    暝蝶早已恢復了妖獸原形,此時,看著坐在自己身旁,那略顯落寞的單薄身影,不禁嘆了口氣,道︰“小親親,我們吃早飯本來是要去叫你的。但是阿木不讓……”

    落月一听這話,狠狠瞪了暝蝶一眼,意思是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看見親兒正難過呢嗎?

    暝蝶無視落月的白眼,繼續接道︰“阿木知道你腳上有傷,又不願吵醒你,所以才說等我們吃完後,給你帶上樓去。”

    說完,見親兒抬頭望著自己,臉上的落寞一掃而光,眸里甚至還帶了幾分期待。

    暝蝶忍不住在親兒臉蛋上,捏了一下,笑道︰“咦,果然手感還是不錯的,我老早就想捏一下試試。”

    ……

    眾人被暝蝶突然的舉動弄懵了。錦黃天瞥了阿木一眼,見他一直盯著暝蝶捏過親兒的手看個不停,心知他這大哥只是不說,但心里肯定是介意的。

    錦黃天自是不會看自己大哥受委屈,伸腳在桌下踢了暝蝶一腳,示意他離親兒遠點,卻被暝蝶一腳踹得跌下了凳子。

    錦黃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剛想罵暝蝶幾句,卻被暝蝶搶了先。

    “既然行動上保護不了她,你至少得把她的心護好。不要以為誰抱了她,她就會成了別人的。如果是的話,她還是她嗎?”暝蝶說完便起身,將凳子一腳踢開,獨自離席。

    錦黃天听得一愣,起身撓頭,心道這死蝴蝶說的話,我怎麼听不懂?不像在說我……

    落月這時也站起來,道︰“暝蝶早前就說,你不讓叫親兒下來吃飯,是因為不想任何其它男人踫親兒,但是你自己呢?這個女人算什麼……”

    親兒抬頭望著落月,之前因為阿木而沉積在心底的暗沉,在暝蝶和落月為她出頭的這些話里,統統被絞成粉末,隨聲散去。

    落月見阿木還不說話,一氣之下,抓起親兒的胳膊,將她從座上拉起來,道︰“這桌有股騷味,我們上樓去吃。讓某些人自個臭著吧!”

    親兒被拉得站起來,右腳著力,劇痛傳來,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于蕭然不知何時,已來到親兒身旁,伸手將她肩膀攬住,讓她不至于跌倒。

    阿木看著于蕭然,紫眸中一片幽冷。
    &bp;&bp;&bp;&bp;就在阿木與于蕭然目光交戰之時,客棧里闖進一波持刀黑衣人。

    黑衣人的衣服和昨晚劫殺眾人的那伙人一模一樣,不用說親兒等人也知道,這波人十有**,是來找他們尋仇的。

    落月突然記起,昨晚從攤位老板處听來的消息,這才後悔沒有想到,那個什麼王大戶竟會派人來尋仇。

    若昨晚沒被那死蝴蝶作弄,她一定不會連這個都想不到。若能早點通知大家,就可以避開這波黑衣人了。落月越想越悔,可這世上卻沒有後悔藥吃。

    阿木和于蕭然自然也發現了黑衣人,當下對視一眼,于蕭然二話不說直接抱著親兒離開。落月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阿木,見他眉頭緊鎖,紫眸中厲色赫然,卻已不似先前那般暗沉。

    離開的暝蝶不知從何得知了黑衣人的消息,站在二樓對落月喊道︰“呆子,還愣著干嘛,快些上樓,難不成你還真等著被砍!”

    落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留下只能拖眾人後腿,一溜煙跑上樓去和暝蝶站在一起。

    “交給你們了。”暝蝶丟下一句,便帶著落月離開。

    大廳里只剩阿木,錦黃天和那紫衣女子。錦黃天見暝蝶和于蕭然不講義氣,頓時氣得毫毛直豎,道︰“殺他祖宗的!都給跑了……這架還怎麼打!”

    “誰讓你打了。”阿木沉聲道。

    錦黃天回頭愣了一下,疑惑地瞥了,阿木身旁的紫衣女子一眼。那意思分明是,難道讓這位美女打?

    不等錦黃天多問,就听阿木對紫衣女子說︰“月,一個不留。”

    聞言,紫衣女子捂嘴嬌笑,道︰“遵命,大王!”

    接著,在錦黃天震驚的注視中,就見夜魅月身上紫衣翻飛,如綻放的紫色的牡丹,耀人眼目。紫衣被拋上半空,妖嬈女子化作一只七尾銀狐,眨眼間,利爪已劃過黑衣人的喉嚨。

    一個,兩個……直到最後一個黑衣人被割喉倒地時,那件從空中落下的華裳紫衣復又披在那七尾銀狐身上。銀狐搖身一變,便又化作妖嬈女子,回首對著阿木嫵媚一笑。

    錦黃天震驚之余,只覺這女子一笑,眼前似有萬花綻放,美艷無匹,不自覺地便向著她邁起步子。

    阿木的聲音突然傳來,道︰“克制一下。”

    錦黃天腦中的暈眩感頓時去了一半,心有余悸地看著紫衣女子,心道剛才自己竟像是要陷進一個由鮮花組成的深淵中,不可自撥。幸虧大哥及時將他叫醒,這麼想著,錦黃天低頭看向阿木。這才發現阿木眸中竟無一點被迷惑的痕跡,還是如往常一般清明,對此,錦黃天心中頓時起了敬意。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他大哥連美人關也過得,這世上還有什麼能難得住他。

    被阿木喚作月的紫衣女子,蓮步輕擺,走到兩人面前。如此妖嬈女子,自是生了一雙魅惑眾生的眸子。錦黃天見女子風情萬種地盯著他大哥瞧個沒完,心道這女人看樣子不但認識大哥,貌似還看上我大哥了。

    若是錦黃天知道,這夜魅月不但看上了他大哥,還伺候了他大哥一千余年,不知錦黃天會驚訝成什麼模樣。

    夜魅月瞧了半天,也沒能從阿木眼中瞧出丁點對她的留戀,頓時有些氣惱,嗔道︰“大王,我們這些日子不見,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阿木眸色冷漠,聲音卻比眼神更冷,回道︰“謝謝你方才慷慨援手,還有……你喂飯給我,不過我希望,你以後可以不用再出現。”

    聞言,夜魅月柳眉輕擰,語氣有些淒涼地說︰“大王,你對月兒,就真的一點情面都不留?”

    阿木沒有回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夜魅月。

    夜魅月想要在阿木眸中,尋到些許眷戀或不舍。可任她如何尋找,阿木的紫眸中都只有一片蕭瑟冰冷。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沒有心。幾千年來,她其實早已習慣。可是,那是因為她以為,他對任何人都是沒有心的。

    可,當她那日,在錦上添花樓外,听到他對親兒說的話後。她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並非沒有心。

    自從那時起,她夜魅月便發誓,一定要得到他的心。不管,這顆心現在給了誰,都注定會回到她的手中。

    所以,看著阿木冰冷的紫眸,夜魅月笑了。站在一旁的錦黃天,卻看得心跟著一顫,好像見著了什麼可怕的畫面。

    其實,錦黃天自己也想不明白,滲進心底的那抹陰森狠厲之感來自何處。畢竟,夜魅月笑得依舊妖嬈美艷,可他卻再也沒了先前腦中萬花齊放的眩暈感,脊背倒是不自覺地陣陣發寒。

    “你知道的,我不會走。無常讓我來貼身保護你,你現在行動不方便,萬一被些手腳不干淨的閑雜人等傷著,怎麼辦?”夜魅月說完,便嫌棄地瞥了錦黃天一眼,似是在說,閑雜人等就是你。

    錦黃天本想罵回去,可是他一見美女就大氣不敢喘一口,悶肚子里腹誹幾句便也作罷。

    就在這時,客棧老板不知從哪里鑽出來,看到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大叫不好,道︰“你們這下闖禍了!”

    錦黃天被夜魅月嫌棄,心里本就窩火,听見客棧老板的話,一口就給嗆了回去。

    “吵什麼吵,老子還就偏愛闖禍!”

    客棧老板長嘆一聲,拍了下大腿,道︰“客官,看這樣子,您們新進城不久吧。想來肯定是不曉得,你們殺得這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要是知道了,你們肯定寧願現在就被他們殺掉,也絕對不會干下這等傻事!”

    夜魅月對這惡城一向不感興趣,是以也未曾踏足過。這次是听水無常說,萬妖王會復出于此,這才跟了來。眼下殺了一幫閑雜人等,竟有人跟她說,她闖了大禍。對于夜魅一族的二女兒,夜魅月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更別說被人如此教訓。

    夜魅月紅唇輕抿,嘴角斜挑,眼角的余光乜那客棧老板一眼,問道︰“我倒想知道,被老板你說得,這麼可怕的人,是誰?”

    客棧老板謹慎地望了眼客棧門外,確定沒有有心人在門外听聲,這才疾走了幾步,湊到夜魅月的耳邊,壓低聲音,回道︰“他,就是惡城,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之父,李祟()。”

    紅唇漸漸笑開,媚眼輕轉,似是意猶未盡地睇著,站在她面前的客棧老板,夜魅月伸手,在老板油光滿面的肥臉上,輕輕刮了一下。客棧老板肥碩的身子,跟著抖了抖,一雙黃濁的眼,此時,早已看得直了,哪還有點先前害怕的樣子。

    夜魅月的手指,順著客棧老板的肥臉一路往下,終于停在他的喉結處。接著,夜魅月抬眼瞟了這老板一眼,媚眼如絲如綿,沁人心魂。客棧老板狠狠咽了口唾沫,隱于肥肉之下的喉結抖了抖。

    就見,前一秒還停在喉結上的蔥管白玉一般的指甲,下一秒便割開了客棧老板的喉嚨,血注噴濺之前,夜魅月就已一腳將老板肥碩的身體踢到一邊,道︰“殺手?就這些人,也配叫這個稱號。看來,這惡城也不過如此。”

    錦黃天和藏在櫃台後的店小二,看見這一幕,同時嚇得兩腿發軟。
    &bp;&bp;&bp;&bp;事後,錦黃天和店小二將客棧里的尸體清理干淨。沒過多久,親兒,于蕭然,暝蝶和落月四人都已安全歸來。

    大廳里,夜魅月站在阿木身後,正好與迎面進來的四人打個照面。

    夜魅月故意將手,輕放在阿木肩上,如蔥細指將散在阿木肩上的紫發繞了個圈。夜魅月眸帶挑釁的看著親兒,媚笑俯身,將那搓紫發放在鼻尖細聞。

    阿木一直盯著親兒,一時竟未察覺夜魅月的小動作。倒是從進門便一直盯著夜魅月的親兒,將這一切都看進了眼里。

    “住手!”親兒的忍耐已到極限,連聲音也變得有些粗啞。

    阿木被親兒這話提醒,才驚覺夜魅月的臉,就貼在他臉側。對夜魅月如此輕佻的舉動,阿木生了不悅,劍眉緊蹙,冷聲道︰“請姑娘自重。”

    聞言,夜魅月臉上的媚笑僵住。親兒急跨幾步已來到阿木身邊,與夜魅月迎面而視。

    “不許你再動阿木!”親兒豎眉冷對。

    夜魅月一雙媚眼,輕蔑地睨著親兒,道︰“一段日子沒見,你不但臉變丑了,這膽子也變大了。敢跟我橫?”

    親兒想起當初在阿木臥房,被夜魅月折磨羞辱的回憶,心底涌起一股沖動,上前一步,一把便將夜魅月,扶在阿木肩頭的手拍掉。然後,移身擋在夜魅月身前,道︰“離他遠點。”

    “看樣子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夜魅月怒聲威脅道。

    親兒瞪了夜魅月一眼,沒有回話,回身過去,用手在阿木肩頭,輕輕撲了撲,似是覺得那里被什麼東西弄髒了。

    夜魅月見那處分明是她先前踫過的地方,終于再也忍不住胸中怒火,喝道︰“建人!早就該殺了你,又豈會有後面這多麻煩事……”

    親兒像是在擦著什麼絕世珍寶一般,輕輕撿起之前被夜魅月踫過的紫發,將依舊盤繞其上的發圈捋順,又一根根用手指細細捻過,重新歸攏在阿木肩頭,如冰冷凝的臉龐,這才暖了幾分。

    夜魅月見親兒,似是完全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里,頓時怒火更旺,罵道︰“建人,看我不折了你那雙爛手!”

    話音未落,便見一只七尾銀狐張開利爪朝親兒撲去。

    親兒不閃不避,似是早已料到會有眼前這種場面。一旁的落月和錦黃天早已急得直跺腳,眼見親兒就要被那狐妖利爪所傷,當即便抄起手邊的凳子和碗碟,朝那狐狸狠狠砸去。

    夜魅月妖身乃七尾銀狐,即便不用法力,光是憑借它本身強悍的身體,在場的便沒一個是她對手,更何況是這些不經踫的死物。

    七尾銀狐尾巴一甩,將空中的碗碟和凳子等物,盡數掃落地上,身體在半空沒有絲毫停滯地撲向對面的親兒。

    阿木聞聲大驚,叫道︰“月,不要傷她!”

    聞言,七尾銀狐不退反進,身後七尾如扇散開,飛速旋轉。就見空中劃過一道銀色殘影,如離弦之箭,射向親兒心髒。

    幾乎同一時間,親兒不知從哪掏出把匕首握于右手,望著前方的銀色殘影,眉眼里透著股決然,聲音也跟著摻了幾分冷冽。

    “阿木,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在親兒身邊喚其它女人的名字……即便是為了救我。因為比起這個,我更願意被她刺上幾下。”說完,親兒便提起匕首擋于身前。

    銀色殘影閃過,血便飛濺出來,有一滴鑽進親兒的眸子里。就見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漸漸被那抹血色攪濁,那般堅定勇敢的清亮里,竟也現出恐懼來。親兒握著匕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黏膩的血糊在她手上,她看著于蕭然背上,被七尾銀狐的利爪和那把匕首同時貫穿心肺的可怖傷口,整個人都呆呆地。就好像是被這突然的意外,驚得失了魂魄。

    于蕭然再次及時地擋在親兒面前,似乎這樣毫不吝惜性命的動作,他已然做成了習慣。

    親兒的瞳孔里映著于蕭然一身殷紅,她的雙眸是空洞的,但她的眼眶卻微微濕了。

    “為什麼……?”親兒的聲音如此木訥,可心中滿滿的疑惑讓她終于問出聲來。

    于蕭然的又一次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親兒身上,就好像一個趁機耍賴的流氓。听了親兒的問話,于蕭然的臉上還是那般玩笑式的笑,只是此時卻掩不住倦態,似是連睜開眼皮也顯得異常吃力,語氣也和上次為親兒擋刀時一樣隨意,並不像受了傷的人。

    “我不甘心你只記住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我蕭然……可以麼?”于蕭然說著,語氣里帶了絲懇求,似乎怕被親兒拒絕。

    親兒明明覺得自己的是僵硬的,但頭卻自作自主地點了點。

    “趁我還沒死,你叫一聲,我听听。”于蕭然潑皮的性子顯露無疑,臉上的笑和身上的血,讓這句話顯得那麼不合時宜。

    聞言,親兒眉頭緊皺,道︰“你不會死。”

    于蕭然好似對死這個字全不在意,笑著咳了幾口血出來,回道︰“這傷死不死,我不知道。可如果听不到你叫我蕭然,估計我會覺得這傷受得虧死了。”說完,于蕭然還很配合的笑了笑。

    親兒握著匕首的手,緩緩松開,再次道︰“你……不會死。”

    許是,听不到親兒喚他名字,于蕭然有些頹然,問道︰“我是誰?”

    親兒愣了一下,回道︰“于蕭然。”

    聞言,于蕭然臉上漾著滿足地淺笑,循循善誘道︰“把于字去掉,在說一遍,誰不會死?”

    親兒咬著唇,站在阿木面前,于蕭然伏在她身上。

    “于蕭然,不會死。”也不知是種什麼感覺,親兒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另一個男人的名。

    聞言,于蕭然挑眉笑了笑,帶著些自嘲,又摻了些意味不明的挑釁,抬眸看向親兒身後的阿木。

    四目相對,阿木毫不掩飾眼底愈加厚重的暴戾,一雙紫眸如淬毒的蠍尾,似乎隨時都會,于蕭然來上一下。

    于蕭然也不示弱,雖然面色煞白,連抬頭都有苦難,但看向阿木的眼神里,卻有種綿里藏針的暗鷙,仿佛他之前對親兒說得話都只是伏筆,而阿木才是他認真想要對付的人。
    &bp;&bp;&bp;&bp;夜魅月看著伏在親兒身上的于蕭然,一邊冷笑,一邊嘲諷,道︰“倒是還有人,肯為你這丑八怪死。”說著,媚眼微凝,唇邊狠色立顯,一雙利爪,猛地從于蕭然胸肺里拔出。

    于蕭然吃痛,嘴里血如泉涌,親兒連忙將他扶到一旁。錦黃天忙上前將于蕭然攙走,落月也跟上了幫忙。暝蝶則站在阿木身邊,冷眼睇著面前的夜魅月,道︰“七尾銀狐,這妖身在三界倒算是不賴了。”

    夜魅月一向驕傲于自己的出身,听暝蝶如此說,倒叫她多看了暝蝶幾眼。

    “蝴蝶?能修成上千年道行的,倒是少見。”

    聞言,暝蝶輕笑了一下,回道︰“吾輩之能,又豈是你這小小妖狐所能揣度的。”

    夜魅月本以為,暝蝶先前提及她的妖身,定是有意引她注意。雖只用了不賴二字,但以夜魅月的自信,自然將這當成了暝蝶抬高身價的手段。這種手段,夜魅月早見得多了,為著不想多與阿木身邊的朋友交惡,這才也略略贊了暝蝶一句。

    豈料,暝蝶竟在最後語風一轉,將她貶得一文不值。就他這柔弱的蝶妖,竟敢稱她是區區妖狐?

    夜魅月的驕傲遭到挑釁,當即便火了。

    “你敢侮辱我銀狐一族,還不拿命來償!”

    話音匍落,夜魅月身形再動,如一柄銀劍驟然出鞘,刺向暝蝶。親兒心知暝蝶法術禁用,翅膀又帶了傷,根本躲不開這凌厲一擊。

    想著,親兒便閃身撲了上去,想將暝蝶撲到一旁。

    空中,夜魅月狠厲地聲音,再次傳來。

    “來得正好,一起殺了!省得麻煩……”

    話音未及落下,就見那銀色殘影已將親兒和暝蝶同時撲倒在地。

    生死一念間,阿木紫眸遽然放大,沉聲道︰“紫極求你,放他們一碼。”

    就見那銀色殘影徒然一滯,七尾銀狐的利爪已抵在暝蝶和親兒的咽喉上。鋒利如刃的指甲帶著勁風將兩人的皮膚劃破,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在場的所有人都為剛才那句話,沉默了。至于,七尾銀狐則更甚。它的身子明顯變得僵硬,像是被人瞬間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

    停在半空的利爪,還時有鮮紅的血珠從上面滾落下來,滴在暝蝶和親兒臉上。親兒看著七尾妖狐滿是銀毫的臉上,必殺的狠厲還橫在其上並未褪去。但抵在她喉嚨上的指甲,卻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夜魅月,怕了……

    這是親兒腦海里的第一反應。她怕什麼?

    定然不可能是暝蝶和她,那便只有阿木剛才說的那句話了。

    就在這時,七尾銀狐緩緩轉身,望向一旁端坐于木椅上的阿木,問道︰“紫極,你說什麼?”像是沒有听見似的,七尾銀狐瞪大雙眼,一臉茫然地看著阿木。

    聞聲,阿木轉過頭,與七尾銀狐面對面,毫不猶豫的回道︰“我說,求你,放他們一碼。”

    “……”七尾銀狐,一雙銀瞳驟然縮成一線,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閃了閃,似是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紫極!你是高高在上的萬妖之王,你怎麼可以低聲下氣地求我。不可以的……”七尾銀狐的雙瞳里漸漸蓄滿惶恐和不安。它奮力地搖著頭,利爪也不著痕跡地從暝蝶和親兒喉嚨上收了回來。

    眼看,七尾銀狐已受了打擊,可阿木似乎還不願罷休,又跟著加了一句。

    “我早已說過,出了那錦上添花樓之後,萬妖王這稱號便與我再無瓜葛。倒是姑娘你,還請看在曾經的相識一場的情分上,放了我的朋友和我的女人。”阿木的聲音听上去有些冷硬,昔日俊美的面龐帶著幾分懇求,說道。

    七尾銀狐看著阿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折身瘋跑,似是想要避開阿木那雙冷漠疏離的紫眸。不妨心,撞在身後的柱子上,七尾銀狐身影驟停,靠著石柱,身子漸漸滑坐在地上。妖狐真身轉眼便消失不見,遂又化作一名絕色女子。

    夜魅月有些木然地不斷搖著頭,突然記起了什麼似的,抬眼看著阿木,道︰“紫極,你故意地對不對?你怕我殺了他們,所以才這樣氣我,對不對?”

    阿木沒有回話,神色淡淡,回望著夜魅月,似是已懶得解釋,等她自己清醒。

    見阿木不回答,夜魅月突然有些癲狂地,對著阿木吼道︰“紫極,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忘了,當年你將我從族里接來時,曾許諾我什麼?”

    回答夜魅月的依然只有沉默。

    “你說過,有天定會站在這三界之巔,到時將銀狐一族拱手送我,我便再也不必受那庶出之苦,終日被我姐姐折磨。你還說過,你心中只有三界霸業,但只要我衷心于你,便許我一生無憂。”

    說著,夜魅月臉上有清淚灑下,想是回憶里的紫極餮妖和眼前的阿木落差太大,夜魅月終于經不住那些美夢破碎的痛楚,哭了出來。

    半晌過後,客棧里只有夜魅月幽幽的啜泣聲。哪還有半點,先前的暴戾和殘忍。

    阿木終于在夜魅月綿延不絕的哭泣聲里,低嘆了一聲,遂道︰“這些都是我過往所負,若是需要,我可以跟你道歉。若你不甘想要泄恨報復,也只需找我,但請放過他們。”

    夜魅月的哭聲在听完阿木這段客氣又謙卑的話後,徹底爆發。

    “你不是紫極!紫極死也絕不說一個求字,他可以流血,可以受傷,甚至可以被欺騙和背叛,但他絕不會認輸,更不會因為這等小事,便出口求一個女人。他紫極餮妖是何等驕傲和自負,甚至與我歡好,都不屑半點討好諂媚,絕不似世間其它男子那樣,對我唯命是從,卑躬屈膝。更不會,像你這樣跟我道歉。萬妖王,紫極餮妖從來便沒有做錯的時候!你不是……絕對不是!這樣沒有一絲尊嚴和驕傲的人,絕對不是我的紫極,不是要稱霸三界的萬妖之王。”

    說完,夜魅月情緒已是激動到極致,憤然起身,蓮步輕點,已掠到客棧門外。

    留下客棧里,叫她的話,震驚地不知所措的眾人。

    還是阿木最先開口,道︰“都愣著作甚,此地想來不能久待,等會那李遂估計還會再來。說不定,此時已在路上。”

    話音還未落,阿木劍眉緊皺,叫了聲︰“不好……有毒。”

    眾人剛要捂住口鼻,卻不料頭已昏沉,紛紛倒地。阿木意識完全昏迷之前,見一黑衣男子從客棧頂上,飄然落下,道︰“這千姿百媚之毒,嗅之微毫,便可令巨獸腳步不穩,給你們這些閑人用了這整整一盒,還不乖乖給我暈倒。”

    听完,阿木便垂首,暈了過去。
    &bp;&bp;&bp;&bp;“二哥,收拾是這些人,犯得上用這麼多千姿百媚嗎?”一個黑衣人站在李吉身後,看著李吉手上空了一半的瓷瓶,有些可惜地問道。

    李吉是被惡城之人稱作殺手之父,李祟的弟弟,也是殺手組織,黑鎩的二當家。其人比起哥哥李祟,心思更是陰狠歹毒,尤其記仇。若不妨招惹到他,定如跗骨之蛆一般,不啃掉對方身上一層肉,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黑鎩之名叫這惡城之人如此忌憚,有一半是便是因為忌憚這李吉所致。

    至于那另一半,則是因為李祟本人。

    相傳,當年李祟初進惡城也只是一介凡人。在這惡城之中乃最最低等的種族,常被各路人馬欺辱,更甚被賣做奴隸,後因奴隸主發現,此人身骨奇特,似是世間罕見的人魔之子,便將其收于麾下,並傳他功法。

    這李祟天賦極佳,又痴于武學功法,雖然身為人魔之子,無法像尋常魔族那般修煉魔法,但卻不甘平庸,自創一套人魔劍訣。

    此劍訣融合了凡人劍法與魔族功法,獨成一體,輔以魔之氣血滋養劍身,劍訣大成之日便可御劍驅魔,威力不可小覷。

    李祟也憑此等絕技與弟弟李吉一起,建立了黑鎩,遂與幫助過他的奴隸主嘉瑞達成聯盟,在這惡城儼然成了一方巨鱷。

    李吉瞥身後手下一眼,道︰“你懂什麼,這幫人既能得錦上添花樓的老板賞臉,定是非同凡響。之前派來的殺手,盡數折其手下,你當是這些人僥幸使然?”

    站在李吉身後的黑衣聞言,疑惑道︰“二哥,可這些人,因為惡城禁法,我看也並無甚厲害之處,唯一厲害點的,就那個紫衣女人,現在已經離開了。而且,二哥你都親自來了,對付這幾個人,豈不信手拈來,又如何費得上用著價值連城的千姿百媚之毒?”

    李吉邪笑,瞥了地上躺成一片的阿木等人,道︰“向殺了他們自然不難。但若是將這些人賣給瑞嘉,則可以換得一筆不匪的財富。”

    “屬下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蠢材!我已收到可靠消息,這癱子的真實身份,是妖界失蹤多年的萬妖王。就連錦上添花樓的鑒定師都清一色判定此人首級乃無價之物,我若將其賣了,不但可以彌補黑鎩這幾日來的損失,還可以借此,繼續擴大勢力。”說完,李吉臉上揚起陰測測地笑。

    “二哥,英明。”黑衣人紛紛頜首附和。

    “將這些人統統綁上馬車,直接運去奴隸場。我得去找瑞嘉好好談下,這萬妖王的價格……”

    聲落,身後黑衣人便動作麻利地將阿木一行人抬出客棧,綁在馬車上運走。

    馬車穿街過巷,引來路上行人駐足回頭,議論聲不絕于耳。

    “這不是黑鎩的二當家嗎?誰這麼倒霉惹上了他……”

    “咦,那馬車上的人,不正是當天在錦上添花樓里,被證實是萬妖王的人嗎?怎麼被李吉捉了?”

    “看這方向,這些人怕是要被拉去奴隸場的。”

    “哎……被販賣給奴隸場,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要是我的話,不如死了算了。”

    路人的議論,並沒能影響李吉等人駕車疾馳,倒是隱于窄巷里的一道身影,听了這些話後,悄悄遁于暗處,消失不見。

    半個時辰後,李吉攜黑鎩的二十來個手下,驅車來到惡城最大的奴隸場,紅滿江。

    至于,這奴隸場為何會取個如此文雅的名字,在惡城還流傳著一個故事。

    據說,當年瑞嘉剛剛建成奴隸場時,曾從人間擼了一批美女來賣。就在瑞嘉親自帶人運送這批女人過江時,惡城中被瑞嘉推翻的老奴隸主,傾盡最後一點家產,雇了一百多殺手,將瑞嘉圍堵在河上。

    瑞嘉帶領手下與百數殺手血戰到底,最後,為護瑞嘉不死,這些人盡數戰死。瑞嘉僥幸逃出生天,遂取義,當日那條被血染紅的江水為名,定為這奴隸場的名字,是為祭奠那些為他而死的兄弟。故名曰,紅滿江。

    李吉躍馬而下,手下已跟奴隸場的守衛通報過,當下便被讓進奴隸場專門招待貴賓的大廳。

    穿過喧鬧的奴隸集市,李吉一行人終于來到貴賓招待處。

    就見,瑞嘉身著一身金袍華裳,立于大廳門前,見李吉前來,面上笑容,淺淺笑開,對其微微頷首,以示友好。李吉,回以一笑,隔空抱拳,對身後手下吩咐道︰“你們先行自便,我與瑞嘉大人怕是要談上一會兒。”

    黑鎩眾人一听,立即喜上眉梢,甚至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奴隸集市。集市的高台上,此時,正在拍賣一個果(o)身女子。女子身材前凸後凹,臉蛋清秀,一看就知是個極品,偷看的黑鎩殺手,暗地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二哥,你和瑞嘉大人慢慢聊,我們兄弟先去挑挑看,這幾日有沒有新進的極品。買不起,總能先玩上一下,也好過過癮。”站在李吉身後的黑衣人回道。

    李吉揮手示意他們解散,眾人四散離去,像是聞著屎味的蒼蠅,早已沒了半點矜持。

    “李兄,今日前來,听說是有好貨送于兄弟。”瑞嘉臉上堆著商人標準的假笑,試探道。

    李吉見瑞嘉如此心急,心道看你這心急的樣子,今日那萬妖王,我定能賣個好價錢。想著,心下一喜,大笑一聲,走上去摟住瑞嘉的肩膀,道︰“瑞嘉大哥,你好靈通的消息吶。小弟,今日確實給你帶了點好東西來。”

    聞言,瑞嘉淡笑點頭,心里已有了幾分盤算,負于身後的手,捏了個奇怪的手勢,站在瑞嘉身後的跟班見了,當即便說要去沏茶,遂折身離開。

    瑞嘉笑著將李吉讓進貴賓招待處,兩人相互寒暄了幾句,待終于坐定後,這才轉入正題。

    “瑞嘉大哥,這紅滿江是越來越紅火了,听說日進斗金于你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李吉名為追捧,實為試探的話,叫瑞嘉听了,臉上假笑愈加重了幾分。

    “李兄,言重了。這紅滿江即便再紅火,又哪能比得上,你和祟兄的黑鎩來得威風。”

    李吉雖是記仇,但也極重面子。此時,听到瑞嘉給他戴高帽子,即便知道這話奉承多于真心,依舊不減他臉上笑意。

    “瑞嘉大哥,就是會給兄弟我暖心。哎……不過黑鎩最近遇到了一個硬茬,折損了不少人員,損失慘重!”李吉的笑意漸漸褪去,露出滿面愁容。
    &bp;&bp;&bp;&bp;就在這時,先前退走的跟班,走進屋來。手上正端著兩個翠****滴的琉璃盞,小心地將其放在桌上,遂即收到瑞嘉的眼色,很快又躬身退走。

    瑞嘉不接李吉的話茬,將琉璃盞推到李吉面前,溫言笑道︰“李兄嘗嘗,此乃鮫人眼淚,服後可強筋壯骨,延年益壽,實屬不可多得的珍品。”

    見瑞嘉不接他話,李吉本來是有些不悅,但一听這琉璃盞內竟是價值連城的鮫人之淚,臉上笑意漸起,隨手端起琉璃盞,在杯口小嘬。

    一股清流入喉,身體為之一輕。李吉不禁閉目享受,半晌後,待那滿滿一盞鮫人之淚,盡數飲盡,才略帶不舍地將琉璃盞輕放在桌上。

    “嘉瑞兄,真是有福之人。這等珍品,也可****享用。不似我等兄弟,只能終日橫刀飲血,也只能賺個溫飽。”此時,李吉的語氣已沒了先前的不悅,想來是那鮫人之淚,來得恰到好處。

    瑞嘉謙虛笑著,又將手邊的琉璃盞,推到李吉手邊,道︰“李兄不嫌瑞嘉這里渾濁,瑞嘉有的,李兄便自當有得。”

    聞言,李吉一愣,有點不明白瑞嘉這話的意思,手上跟著一涼,低頭看去,這才發現瑞嘉將第二個琉璃盞也推給自己。李吉心知瑞嘉是有意討好,雖有心回拒,但耐不住鮫人之淚的誘惑。

    “那李吉便不跟瑞嘉兄,客氣了。”說完,李吉便將第二杯琉璃盞中的鮫人之淚一飲而盡。

    李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飄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好像要飛起來似的。腦中帶著微微的暈眩感,眼前的一切都帶了些朦朧的光圈,好似這世界瞬間便美麗了起來。

    李吉忍不住,悶聲低吟,以抒胸意。

    瑞嘉見狀,心知鮫人之淚已起了作用,遂道︰“李兄,此次前來,可是有重要的東西,想要交給瑞嘉?”

    李吉一心沉浸在那飄飄欲仙的感覺中,聞言,本能地回道︰“當然,這次我可是把萬妖王都抓了來。瑞嘉兄,你可不能坑我。”

    聞言,瑞嘉眉峰輕挑,露出些驚喜之色,遂又很快將其掩飾掉。

    “李兄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李吉閉著眼,回答全靠本能。

    瑞嘉強壓心中急切,故作平靜問道︰“那萬妖王現在何處,可能讓瑞嘉看上一看。”

    李吉揮手爽言,道︰“就在外面的馬車上綁著,瑞嘉兄想看,盡可隨意。”

    瑞嘉點點頭,拍了拍,那跟班便應聲而入,手上又端了兩只緋色的琉璃盞。

    “李兄,瑞嘉最近內火太盛,不敢多飲。這還有兩盞鮫人的乳汁,據說飲後比那鮫人之淚更能讓人迷醉,不知李兄是否願意賞臉品嘗。”瑞嘉說得極盡小心,似是在生怕稍有差池,李吉便會拒絕他一樣。

    李吉嘗到好處,怎會輕易罷休。心想這鮫人之淚就已是不匪,如今還有那難得一見的鮫人乳汁品嘗,怎能放過。當即便應下,急不可耐地取來喝。

    見李吉已是上鉤,瑞嘉試探道︰“李兄,瑞嘉想現在就去看看那萬妖王,不知李兄能否陪同?”瑞嘉這麼說,其實是以退為進。他自然不想讓李吉陪同,但眼下若他執意要獨自前去,肯定會引起李吉懷疑,是以才大費周章的引李吉上鉤。

    李吉正喝得盡興,哪有這等心思,隨意回道︰“瑞嘉兄,若想看那癱子,自己去就是了,無須避嫌,你我之間怎還如此客氣。”

    瑞嘉陪笑幾聲,又與李吉虛與委蛇了幾句,給身後的跟班遞了個,將李吉看緊點的眼色,才獨自離去。

    與此同時,被綁于馬車上阿木和親兒一行人,此時,被帶著新貨正要進門的,紅滿江的管事見著。以為是正要運進奴隸場的奴隸,便叫人一並帶了進去。

    暝蝶因著特殊的體質,對迷藥和幻境都自帶抗性,是以只過了一個時辰,便被奴隸場里噪雜的喧鬧聲,吵得醒了過來。

    “這幾個奴隸怎麼被迷得這麼重,身上還到處都是血,不會是死了吧。”拖人的小卒跟旁邊的人抱怨著。

    “多干活少說話,你管他死還是活,只要有人出錢買就行。反正這惡城里,喜歡吃死人的也不少,大不了賤賣唄。”

    聞聲,暝蝶強忍著困意,睜開眼,將四周的環境細細打量一遍。

    就見四周俱是囚著各式妖族的鐵籠,每個鐵籠外面都掛著一個木牌。牌子上寫著籠子里妖族的名字和種類,以及擅長的事項,最下面還用朱墨標明出賣的價格。

    暝蝶剛醒,頭還很暈,眼前事物也都帶著重影。余光掃過,見右邊鐵籠中困著一個光身子的女孩,不自覺眉頭便蹙了起來。

    暝蝶眯眼想要看清,關那女孩的鐵籠上,木牌到底寫了什麼。費了半天勁,也只看清這女孩的種族,名叫“血人參”。眼看自己一行人就要被拖遠,暝蝶抓緊最後一點機會,瞟了那木牌最下面的價格。就見上面竟寫著兩個字︰非賣。

    見狀,暝蝶腦海里憶起幼時,曾听家族內有人給他講過有關血人參的事情。據說,此種妖族生來前三千年都無甚妖法可以護身,但卻是其它妖族難得一見的美餐。血人參的妙用非是延年益壽那般簡單,它最被看重的地方,在于可以用來避劫!

    而且,道行越久的血人參,可以避的劫便越大,暝蝶甚至听說,其它家族的能人曾捉住一只五千年的血人參,將其用來避過了自己的一次死劫。

    死劫對于妖族來說,乃是事關性命的頭等大事,是以,這血人參便成了千金難求的無價之寶。

    如今,卻叫他在這里見到,倒是讓見慣了寶貝的暝蝶,也有些驚詫。

    不知這株血人參又會落在那個幸運的人手里?

    正想著,那被關在鐵籠中的女孩,似有所覺,突然抬頭望向暝蝶。

    就見她稚嫩面龐上,眉心一點猩紅血痣,兩眼澀澀發紅似是剛剛哭過。見暝蝶也正望著她,兩人目光相遇,便膠著在一起,久久未見分開,直到暝蝶等人身影被小卒拉進集市之中,被人海湮滅。

    那女孩才將將開口,看著暝蝶消失的方向,道︰“想來,我也會和這人一樣被拖入集市賣掉吧。早知今日,我便不該頑劣成性,不听族長的話從陽獸豪火豬的領地跑了出來。這些人,竟比那陽獸更為可惡……”
    &bp;&bp;&bp;&bp;阿木和親兒一行人轉眼便被拖進人聲鼎沸的奴隸市場。

    市場佔地不小,前來看熱鬧和購買奴隸的各族人士也都不少,講價和叫賣聲絡繹不絕。若忽略那些巨大鐵籠上的斑斑血跡,和籠中所囚奴隸光果又瑟縮的身子,這集市倒真可以用欣欣向榮來形容。

    管事揮手跟身後的卒子說︰“把這幾個重傷的奴隸先關在一起,等今日的拍賣結束,再細細將其分類清洗。”

    小卒們應了聲︰“是。”便依言將阿木一行人關進拍賣台旁邊的一間大鐵籠里。

     啷——!

    暝蝶听到鐵籠外的大鐵鎖砸在鐵籠上發出的聲響,又耐心忍了半晌,這才睜眼。見周圍無人看守暝蝶松了口氣,低頭看著那對被他自己萬分珍愛的翅膀,此時,已被麻繩勒出道道紅印,更有地方,翅膀上多問細絨都被那麻繩磨掉。

    暝蝶見狀,獨自惱怒道︰“想我如此美麗的翅膀,也被如此糟蹋,下次叫我知道是誰下得手,定要扒他層皮。”

    “懶蟲,竟然也發脾氣,看樣子是真怒了。”

    洪荒妖獸熟悉的聲音讓暝蝶一掃頹意,喜道︰“阿洪,你終于醒了!快些從那破瓶子里出來,將這該死的麻繩解開。我的翅膀都要折了!”

    就見白玉仙魅瓶從阿木懷里兀自飛出,浮在半空,瓶身輕輕搖了搖,其中便傳出洪荒妖獸的聲音,道︰“懶蟲,這次可得靠你們自己了,這仙魅瓶好是好,對靈體確有滋養奇效,但從我與其它幾位朋友進入這瓶中之後才發現,這瓶子似是受那辰天宮主控制,自行施加了封印,即便是我也無法出來,更不用說其它人了。這次集眾人之力,不惜耗損本元,就是為了讓你們盡快想辦法結了這破瓶子的封印,否則再過些日子,我怕那辰天宮主會再使別的手段滅了我等靈體,到時就為時晚矣。”

    說完那白玉仙魅瓶便險些墜到地上,瓶身晃了晃在空中打了個圈,才復又回到阿木懷里。

    暝蝶狠狠瞪那仙魅瓶一眼,抱怨道︰“這仙界的鳥人就是事多,不就一個破瓶子,丟了就丟了,竟還在千里之外施法加印,真是麻煩!”暝蝶一邊說著,一邊扭身去解身上的麻繩,不妨牽動右翅上的舊傷,吃痛叫了一聲,復又抱怨得更加厲害。

    也不知是暝蝶抱怨的聲音太大,還是落月的體質也與其它人不同,中了那千姿百媚的毒後,僅過了兩個時辰,人已醒了。

    “這是哪里?我身上怎麼到處都覺得痛……”落月剛醒,頭腦還有些迷糊,感覺身上傳來的酸痛,疑惑問道。

    聞聲,暝蝶心底一喜,心道這回終于有可以共同克服困難的戰友了。

    “你這身子想來是吃了不少天材地寶吧,否則中了那藥一時半會可醒不來。怎麼?你家那老太婆是不是有意將那位置傳給你!”暝蝶不管什麼時候,總對眼下關鍵問題視而不見。似乎眾人被關在這籠子里,在他看來並無危險一般,竟還有心思打趣落月。

    此時,落月已看清周圍環境,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的,關在一只大鐵籠里,心里咯 一聲,已知大事不妙。再看暝蝶也和她一樣被綁的跟個粽子似的,也顧不得暝蝶的打趣,急道︰“死蝴蝶,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都被綁了關在籠子里?”

    暝蝶見那麻繩實在難纏,所幸也不費力去解了,當下靠著鐵籠,隨意道︰“如你所見,這里是奴隸市場,我們都被賣成奴隸了。至于綁在這里嘛,據說是要等拍賣結束後,再清洗分類。”

    暝蝶說到清洗分類時,意有所指地將落月身上打量了一遍,落月當即就驚叫了一聲,道︰“色蝴蝶!你干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暝蝶搖搖頭,說︰“嘖嘖,我不過是想提醒你,所謂的清洗分類呢,絕對不是洗個澡那麼簡單。你就自求多福吧。”

    落月臉色瞬間變青,卻不願在暝蝶面前服軟,遂逞強道︰“死蝴蝶,你還是不是男人!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暝蝶無所謂聳聳肩,道︰“我也懶得管那閑事。”

    落月一听,頓時啞了,加上看到旁邊籠子里關著的妖族,清一色都被剝光了衣服,赤身被鎖在籠子里。落月想象著自己也會遭此慘狀,當下便害怕起來。從小到大,她一向被家族保護得很好,哪里會受到這些非人的待遇,心里自是較弱了些。

    此時,被暝蝶這麼一說,情緒也有些不受控制。

    “死蝴蝶,都是你的錯!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落月罵著,聲音里已隱隱拖了哭腔。

    暝蝶聞聲,側臉看向落月,見她一雙杏眸,此時被她揉的發紅,倒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無端心疼。

    暝蝶朝天翻了個白眼,道︰“算了,看你這麼可憐,如果你肯求我,我就勉為其難教你怎麼逃過此劫。”

    落月一听,可以不受此等屈辱,心頭一喜。可遂即看向暝蝶,發現他眼中似有詭色,便立即懷疑問道︰“你是不是又想哄騙我?拿我開心?”

    暝蝶撇了撇嘴,心道你也不是很笨。暝蝶見落月一臉可憐相,想要逗她一逗的想法,暫時被擱置,遂回道︰“我可沒閑功夫哄騙你。你到底想不想逃過此劫?”

    落月咬唇,盯著暝蝶的眼楮,似是想要甄別他是否在說謊,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終于,認命道︰“好吧好吧,我再信你一次。你說我該怎麼做?”

    暝蝶抿出一絲得逞地笑,道︰“你還有件事沒做,你忘了?”落月疑惑地看著暝蝶。

    暝蝶咳了一聲,回道︰“現在你可以開始求我了。”听完,落月恨不得撲上去直接將這蝴蝶掐死。他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感?這種情況下,還要她求他,才肯說救她的方法。簡直就不是人!

    暝蝶似是能听到落月的腹誹一般,道︰“我本來就不是人,我是美麗絕倫的蝴蝶!”

    “……”落月徹底無語,只好硬著頭皮,忍著十萬個不情願,道︰“求……求你教我。”

    暝蝶偷笑,遂即裝成嚴肅的表情,大聲道︰“听不清楚啊。”

    落月氣恨,抬起頭,扯著嗓子大喊道︰“算我求你……行了吧。”說完,便扭頭抹淚去了。

    暝蝶見狀,有些悻悻地點頭,道︰“好吧,我幫幫你好了。”

    “快說到底怎麼辦。”落月顯然已經急了。

    暝蝶卻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道︰“你蹭過來,用嘴把我手上的麻繩咬開,這樣我們就都得救了。記得,小心我的翅膀,還有別吐口水出來。”

    “……”落月听完暝蝶的所謂的方法,簡直有殺了這貨的沖動。
    &bp;&bp;&bp;&bp;半個時辰後,阿木和親兒一行人身上的麻繩已盡數解開。落月累得喘氣,脖子都快斷了,滿嘴都是麻線繩兒。暝蝶則悠哉地看著落月,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氣得落月直咬牙。

    阿木和親兒等人,身體不如暝蝶和落月強悍,在千姿百媚的強力藥性下,估計得睡個一整天,就這還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不過眼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待落月休息了一會,暝蝶和落月兩人便開始仔細觀察四周的環境,想要伺機找到脫困的方法,總不能真得在這里等著被人賣成奴隸吧。

    就在這時,鐵籠旁邊的高台上,突然響起一陣喜慶的鑼鼓鞭炮聲。先前將阿木一行人誤以為是奴隸帶進來的管事,紅大海,此時,正站在台上。

    “歡迎眾位賞光前來,參加我們紅滿江一月一次的拍賣會。今日參與拍賣的奴隸,種族豐富,質量上優。旺眾位盡興而來,滿載而歸。”說完紅大海對台下眾人微微躬身,以示禮遇。接著揮手對身後的小卒示意。

    少頃,便有幾名赤身的小卒抬上一個被黑布蓋住的東西上台。

    一時引來台下眾人的議論。見狀,紅大海臉上露出欣慰淺笑,隨手便將黑布揭開。

    就見那黑布之下,蓋著的竟是一只巨型水缸。水缸上時有氣泡冒出來,眾人好奇更甚,便有人耐不住性子,問道︰“紅大海,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讓我們看看,這水缸里裝的是什麼?”

    紅大海笑著,撫了撫胡須,道︰“好,既然大家都等不及知道這水缸之內,裝有何物,我便讓大家看個清楚。”說著,紅大海袖中滑出一只玉笛,抵口輕吹。

    隨著笛音傳出,那巨型水缸中氣泡鼓動得越來劇烈。

    終于,一張長著女子容貌的蛇頭從水缸中露出來。遂即,笛音婉轉,那女面蛇便不由自主地隨著笛音左搖右擺起來。頃刻便露出水下赤果如玉的身子。

    台下眾人雙目圓睜,被女面蛇的美色所惑,眼中時有齷齪之色閃過。紅大海見眾人已看直了眼,突然停了笛音,那女面蛇當下便又遁回水缸之中。看到最關鍵的地方,突然掃了大家興致,眾人紛紛開始抱怨。但也正是為此,紅大海成功勾起了在座眾買家,對這女面蛇的爭奪之心,想來拍得的價格應是不匪。

    暝蝶見那女面蛇,道︰“這應是盤踞在六道入口的蛇首人,而且已經修成了人面,道行應該不淺,怎麼也會被賣到這里來做奴隸?”

    落月見暝蝶之前一直盯著女面蛇,看得雙眼發直,心底莫名憋氣,听暝蝶有疑問,便故意陰陽怪氣地答道︰“你該不會是見人家女面蛇身材太好,對人家起了那種心思,想要英雄救美吧。”

    暝蝶有些奇怪地瞥了落月一眼,似乎對落月無端而起的怒氣有些不解。

    “按理說,這三界和六道之間橫亙著通天冥河,根本無法隨意通過。他們竟然抓了這道行不淺的女面蛇來賣做奴隸,這里面一定有些古怪。”暝蝶也不理落月,兀自說著。

    落月見暝蝶看她眼神有些怪,遂有些心虛,干咳了兩聲,似是也覺得自己剛才的怒氣來得有些奇怪,便想找點話題,遮掩過去。

    “女面蛇是干什麼的,你又不是不知。在六道之內,女面蛇也經常作為下等的侍妾被買來賣去。就算偶爾有一兩個流落在三界內,也不稀奇。”落月理所當然地回道。

    暝蝶皺眉,似是陷入了深思。

    另一邊,奴隸集市的高台上,對這只女面蛇的拍賣已經開始,價格不斷攀升。此時,玉器店的景老板,已出到一萬兩白玉丸。白玉丸乃中上等的白玉經過琢磨而成,一顆便價值人間黃金百兩,實屬貴重之物。另外這白玉丸,還能作為煉器的必備材料之一,是仙家道人的最愛。

    紅大海見這女面蛇能賣到此番價格,已是極為滿意,臉上笑意漸顯,剛準備將這筆買賣敲定,卻突然听見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女面蛇,道行起碼有五千年,而且已修成人面,又豈止區區一萬兩白玉丸可以買得了的。”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要知道,這一萬兩白玉丸,就算在這惡城也已是極高的價格了。單看那紅大海得意的表情,便知道他當初將這女面蛇弄到手時,想來絕對比這花的少得多。是以,听到有人如此說,就連台上的紅大海也難免露出驚疑之色。

    眾人環顧四周,並未找見說話之人,心下又是一驚。莫非這說話之人,還是個不願現身的高人?要知道,在這惡城之內,法力禁用,想要在眾人面前隱身遁形,除非有奇珍異寶的奇效,否則定是無法做到的。

    連連驚異,讓眾人對這說話之人,心中都升起幾分敬畏。

    紅大海也和眾人一眼,肅榮,抱拳,對空喊話,道︰“不知異士可否現身一見,另外我紅大海和眾位老板,也俱都想知道,異士為何說出剛才那番話來。這女面蛇難道除了,那番用處之外,還有奇用不成?”

    紅大海話里說得“那種用處”,自是指男女之事。其實,在眾位老板和紅大海眼中,這女面蛇雖然稀奇,但是至多也就只能用來褻玩一番,培養興致罷了,是以為此出得起一萬兩白玉丸的景老板,在大家看來,已是豪氣到了極點。但,這人卻說,女面蛇根本不止這個價格,而且話里語氣顯然是在暗示,這女面蛇的價值極其貴重。

    但眾人左思右想,也想不到這女面蛇憑什麼能高出一萬兩白玉丸的高價。

    暝蝶听到紅大海的回話,想了想,枕臂靠在鐵籠上,悠哉道︰“原來你們這群庸人,連女面蛇的功用都不知道,便在這里瞎買,怪不得弄出這等笑話。”

    眾人第一次是因為沒有注意,所以才找不到聲音的來源,這次上了心,紛紛循聲望去,就見那說話的人,並非什麼能人異士,而是高台旁邊的一只大鐵籠里,關著的奴隸。

    這等落差,讓紅大海和眾位老板,紛紛皺眉。
    &bp;&bp;&bp;&bp;紅大海雖然也與其它人一樣,對一個奴隸竟敢說此大話,有些怒氣。但鑒于對這女面蛇本身的好奇,加上他平日里習慣與人和氣。此時,倒是堆了一臉假笑,遙遙對籠中的暝蝶做了個揖。

    “不知這位……異士,對這女面蛇之功用,有何高見?”紅大海用了異士這個稱呼,而不是奴隸。因為,他想給自己留條退路。倘若此人真得講得出女面蛇的奇用,那女面蛇的價格恐怕還得更高。到時說這話出自一個奴隸之口,便不足為信了。單這一點,便能看出紅大海的為人,有多精明了。

    聞言,眾人紛紛望向暝蝶,等他回答。

    暝蝶無視了眾人,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極其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道︰“不如,先把我和我的朋友從這鐵籠里放出來,再說。”

    言畢,紅大海眉頭不自覺皺了皺眉。眼看台下眾人已等得有些急躁,若他不能盡快將此事解決,恐怕先前那一萬兩白玉丸的高價,都未必能保得住了。紅大海可絕不會甘心,看著到手的銀子往外飛的。

    “異士說得極是,來人,將異士的朋友統統接到貴賓處,好生款待。”紅大海肅容說道。

    言畢,便有人將鐵籠打開,將阿木等人盡數抬出鐵籠。落月也連帶著被一道帶走,臨走時,落月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暝蝶一眼,暝蝶掃她一眼,微微頷首,示意她放心。

    紅大海臉上雖然不急,但心里可急得不行。因為他明白做買賣這行,要趁熱打鐵。尤其是拍賣這種形式,若是價出了,你不趕緊敲定,指不定出價的人,一轉念就反悔了。到時,拍賣品就會掉價掉的很厲害,甚至不能再拿出來拍賣。

    “異士,你看……”紅大海一臉客氣假笑,身子微微躬著,在高台之上,對暝蝶做了個請的姿勢。

    暝蝶從來不知道謙虛是怎麼一回事,見紅大海有請,當即也不 攏 苯由狹頌ㄈャbr />
    眾人見暝蝶終于上台,心下好奇便又被撩撥了起來,當下也都把對暝蝶身份的質疑拋在了腦後。

    暝蝶走近水缸,伸手在水中攪了攪。紅大海見了,眉頭緊蹙,趕忙制止,道︰“異士小心!”

    話音匍落,就見那水缸內的女面蛇,似是受到暝蝶驚嚇,突然躍出水面,一口將暝蝶的手指咬住。

    見狀,眾人大驚!要知道,這女面蛇雖然看著柔弱,又很容易控制,但卻有一樣,是她的禁忌,那就是,絕對不可以踫她的臉。若是被這女面蛇咬傷,傳說無論是妖是魔,道行多麼高深,立即就會瘋了。所以,若想與女面蛇做那事情,一半都是事先用玉笛控制住她,將她的嘴罩起來,才可以行事。而這些禁忌,都是眾所周知的。怎麼這人,竟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紅大海已準備再次吹響玉笛,將暝蝶救下。暝蝶卻突然開口道︰“你們怎麼都這幅表情。不會從來沒人被這女面蛇咬過吧?”

    “……”眾人驚上加驚!這人竟是故意讓女面蛇咬的,難道他瘋了不成?

    女面蛇一口便將暝蝶手指咬破,接著張口咬住傷處,吮吸起來。雖然暝蝶痛地直皺眉,但臉上仍舊帶著些許陶醉的神色。紅大海就站在暝蝶身旁,對暝蝶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紅大海,顯然有些不明白,這暝蝶為何竟一臉陶醉之色。

    女面蛇吸了半晌,終于滿足地停口,竟抬眸留戀地望了暝蝶一眼,道︰“你是六……”未等女面蛇說完,暝蝶便飛快地將她的嘴捂住,對她猛眨眼。那女面蛇見暝蝶這古怪表情,竟捂嘴笑了起來。明白暝蝶不想暴露身份,女面蛇也不再多提。

    “謝謝你的血,按我們面蛇的規矩,以你的血提供給我的力量,你可以知道一個中等的秘密。”女面蛇說完,笑著看向暝蝶,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暝蝶摸了摸下巴,道︰“我把你的能力暴露給他們,是不是不太好啊?”

    女面蛇厭惡地瞥了台下眾人一眼,遂又恢復了笑容,看向暝蝶,道︰“不,我還得感謝你。若不是你告訴他們,我還有這等用處,估計只會比現在更慘。說起來我還欠你個人情。你也知道面蛇的規矩,不能吸同一個人的血兩次,所以我也只能許你知道一個秘密。不過,以後你若有朋友想要知道什麼,便可以叫他來找我。到時,洛亞定當全力相助。”

    聞言,暝蝶只是笑笑,對于洛亞的許諾並未記在心上。更不會知道,就是這個人情,在最關鍵的時刻,挽救了他的整個家族免于覆滅。

    一旁的紅大海和台下眾人听聞,這女面蛇竟還有此妙用,心中半驚半疑,都繃著眼楮,想要看看這暝蝶和女面蛇所言是否屬實。

    暝蝶自然明白眾人是在等他現身說法,當下也不 攏 愣宰猿剖鍬逖塹吶 嬪擼 潰骸拔乙嚴牒昧耍 胍  賴拿孛埽 閬衷誥涂梢源易 恕!br />
    聞言,紅大海和眾人俱是被搞得有些糊涂了。照這暝蝶所言,似乎女面蛇還能帶他去到別處?站在紅大海身後的小卒,進言道︰“紅管事,這女面蛇該不會和這只胡蝶妖串通好了,一起演戲,再伺機溜走?”

    紅大海心中正有此顧慮,不過想起暝蝶的一眾朋友都在紅滿江的貴賓處,心下這才放心,將身後進言的小卒揮退。

    女面蛇洛亞突然從水面躍出,蛇尾牢牢將暝蝶纏住,口中蛇信驟出,在暝蝶眉間迅速畫出一道靈符符印。就見那符印頓現六色華彩,暝蝶遂即閉目被洛亞蛇尾拖入水缸之中。

    兩人很快便被淹沒在水缸中。眾人又是一驚,以為暝蝶被那女面蛇洛亞偷襲致死,人群里立時便有人,喊道︰“我就知道,這人是妖言惑眾。女面蛇我也曾買過一只,怎麼不見她有何奇效,唯獨能用來褻玩而已。用膩了也就沒什麼新鮮勁了,還賣一萬兩白玉丸,我看景老板你這是要當冤大頭了。”

    景老板一听,當下也是有些後悔,便對紅大海道︰“既然我出了價格,紅管事沒有當場敲定,那這筆買賣就先擱著吧。我像看看後面還有什麼好貨,再定買與不買。”

    紅大海見台下眾人已有些失去控制,心里也是有些後悔,讓這暝蝶出來胡攪蠻纏。

    就在這時,那水缸里,突然顯現出六色華彩。暝蝶的身影漸漸從水缸中浮上半空。他眉心中間的神秘符印正一點一點的消失,似乎已經開始了消耗。
    &bp;&bp;&bp;&bp;就在眾人正在為暝蝶身上異象而震驚不已之時,暝蝶的神智已隨那神秘符印進入六道以窺天機。

    暝蝶只覺眼前一暗,再次恢復清醒時,便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通天冥河岸邊。不遠處一頭戴斗笠的駝背老翁,不緊不慢地搖著一駕獨木輕舟往這邊駛來,似是知道暝蝶會出現于此,而特地前來接應的。

    冥河之水,無色無聲。若用物盛之,頃刻便可化作清氣消散于世間,若生靈浸于其中,須臾便可魂消道滅,溶于這冥河之中。便是想以物浮于其上,也罕能覓見可用來制作輕舟的材料。

    冥河屬陰’水,除陽木以外,再無它物可浮于其上。然,世間陽木皆含雜質,非是純陽之木不可。純陽之木,即木中無水,無火,無土,無金,無風,無雷,無乾,無坤,唯剩至陽之氣者方能稱其為純陽之木。

    但這種木料別說三界難有,就是找遍整個六道九天也絕對稀有。而先前渡翁所駕輕舟便是這世上唯一一具可以通過這通天冥河的船。此船,名叫渡靈舟,船如其名,能上此船之人皆是靈體,非是活人。至于渡翁本身,也不例外。

    暝蝶見到眼前便是通天冥河,一時念起多年未曾回家探望,臉上也難免起了傷懷之色。

    就在這時,那駕舟的駝背老翁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暝蝶身邊,見暝蝶望著河對岸發呆,便了然道︰“洛亞走失多時,一直杳無音信。今日竟叫老夫親自前來接應,想必定是對她有恩之人。不過,沒想到竟是暝蝶一族的後人,失敬失敬。”

    聞言,暝蝶從傷懷中清醒,對駝背老翁恭敬地做了個揖。這個畫面若是被親兒等人見到,一定會驚得連下巴都掉了,誰能想到一向吊兒郎當,沒個正行的暝蝶,也會對一個人露出這般鄭重,恭敬的表情。

    “渡翁,言重了。小子,只是有幸遇上洛亞,便得幸來此一窺天機。”

    渡翁看著暝蝶,眼帶贊賞,笑道︰“不錯。不虧名家之後,洛亞這次人選得不錯。”

    聞言,暝蝶暗地里挑了挑眉,心道在那三界之中,眾人連女面蛇擁有窺測天機的能力,都不曉得,還僅僅只把她們當做褻玩的工具來倒賣,遇上我這麼個識貨的,就算再不濟,估計她也覺得好得不能再好了。

    暝蝶的腹誹,引來渡翁側目。暝蝶終于意識到,在這通天冥河的領域內,渡翁即是掌控一切之人,即便是他隱而不說的小小心思,在渡翁眼中也如紙上墨跡,一目了然。

    “原來,洛亞是流落到了三界之中。難怪面蛇族人四處尋她不到,也幸虧有你搭救,否則,這孩子恐怕有的罪受。”說完,渡翁微微招了招手,便見眼前一望無際的通天冥河竟自動劈開一條通路,現于暝蝶面前。

    眼見滔天河水被渡翁如指臂使,瞬間掀起兩道巨型水牆,暝蝶被震動地久久不能回神。要知道,他眼前這條河,非是平常的河流,而是劃分三界與六道邊界的通天冥河。它橫亙于三界與六道之間,長無垠,寬無際。相傳河底便是輪回所在,乃三界六道甚至九天魂魄之所歸。

    尋常人等便是能不靠渡翁,獨自過得河去,已是大能,更不用談揮手間將這通天冥河斬成兩半。就算將此畫面說為神跡,暝蝶覺得也不為過。

    此番景象,饒是來往這通天冥河不下數次的暝蝶也是頭一次見到,心中震動久久不去。

    對于暝蝶眸中的無言的崇敬和震驚,渡翁並無甚反應,似是早已習慣。見輪回入口已開,渡翁便開口道︰“現在你便可以進去,一窺天機了。不過,老朽看你頗和眼緣,遂想提醒你一下。”

    暝蝶躬身抱拳,道︰“小子,洗耳恭听。”

    渡翁眼帶淺笑,道︰“你的血脈已是極強,洛亞也已修成人面,是故,此次你所能窺測的天機,是可以涉及六道命運的。但若你真得想得知六道大運,以你和洛亞現在的資質,卻又顯得有些不足,恐怕即便可窺得一二,也未必就是關鍵之處。是以,老朽想勸你莫要心高,問一些適合你現在知道的問題。”

    暝蝶其實一直想問的是洪荒妖獸能否成功重塑妖身。但听渡翁所言,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想要問什麼了。方才渡翁的這番話,暝蝶越想越覺得渡翁是話中有話。先不說,他已夠格詢問事關六道命運的問題,就算他不夠格,進入那輪回之中,也有三次機會發問,以此來修改自己的問題。

    但渡翁現在就提前勸告暝蝶,莫要詢問關于六道大運之事。洪荒妖獸若想重塑妖身,定是要闖過六道輪回才可以實現的。如此一來,渡翁便是變相地暗示他,不要問這件事的結果。原因,是什麼呢?

    真的,只是因為渡翁方才說得,問得太大,會得不到關鍵答案?

    暝蝶思來想去,覺得這絕不是真相。因為細想來,渡翁即便喜歡他,也沒必要非在這個問題上,與他點撥。除非……渡翁是有意暗示他,有比這個問題更為關鍵的問題,等著他去問。

    想到這里,暝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頓時雙眼放光,驚喜地看向渡翁,連忙又深深對其鞠了一躬,道︰“多謝渡翁點撥。”

    渡翁欣慰地微微頷首,遂即揮手,暝蝶便輕輕飛起,進入那通天冥河之下的輪回之中。

    在暝蝶的身後,拖著一條忽隱忽現的六色蛇尾。蛇尾似乎可以隨意伸長,另一端似乎並不在這里,隨著暝蝶進入輪回,那六色蛇尾光華漸漸暗淡。

    暝蝶覺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置身一片白茫之中。

    一道洪厚的聲音響起,暝蝶眼前的白茫漸漸凝成一張人臉。暝蝶想要看清這人臉的長相,卻發現,這張臉竟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乍看只是一人,細看便是千人萬人。暝蝶看了片刻,便覺頭腦劇痛,似要炸開。

    那人臉見了,對著暝蝶緩緩吹了口氣,暝蝶這才稍稍緩解。

    “座下之人,報上名來。”那人臉肅然道。

    暝蝶恭敬道︰“暝蝶一族,暝風是也。”

    人臉繼續道︰“暝風,你想問什麼?”

    暝蝶略一沉吟,道︰“小子想問……小子的朋友,紫極餮妖的命運。”

    聞言,那人臉閉眼思考了片刻,復又睜眼,回道︰“以你的血脈強度和那人面蛇的修為,遠可以問個更高等級的問題。你確定只想知道這個?”

    暝蝶微微笑道︰“小子確定。”

    聞言,人臉竟有些猶豫起來,似是對暝蝶的反應有些意外。
    &bp;&bp;&bp;&bp;暝蝶等了半晌,不見人臉回話,遂偷偷抬眸瞄了那人臉一眼。就見人臉表情竟有些為難,暝蝶心道難不成阿木的命運還成了不可泄露的天機?遂真得起了好奇,便小心地追問。

    “敢問,我那朋友的命運,到底如何?”

    此時,那人臉終于皺眉冷冷哼了一聲,道︰“暝風小子,我準你再問一個更高等級的秘密。你且重新問吧。”

    聞言,暝蝶一愣。這值守輪回的人,怎恁性格如此古怪。幾千年來,他可從來沒听說過,可以隨意被提高所問秘密等級的機會出現在別人身上過。雖說有三次修改問題的機會,但那僅是和自己所問的問題相關的局部細節罷了,並非等級的更改。

    如此想來,說不定渡翁暗示他的,也遠不止他想的那麼簡單。加上這人臉古怪的反應,暝蝶推測,阿木那小子的命運怕是不簡單咯。

    暝蝶刻意咳了兩聲,語氣里帶了絲討好,回道︰“那個……小子,對其它問題也不怎麼感興趣,所以,還請輪回領主明示。”

    被暝蝶稱作輪回領主的人臉,听到暝蝶如此頑固不化,當即便有些怒氣。

    “暝風!本領主好意于你,你竟這般不識抬舉!”

    暝蝶趕忙躬身,回道︰“領主莫怪,小子只是覺得自己興許配不上知道更高級的秘密。所以,才……”

    輪回領主怒斥道︰“本領主說你听得,你就听得。哪來這許多廢話!快些說一個別的問題,省得浪費本領主的時間。”

    暝蝶見這輪回領主的態度竟如此強硬,心里微微猶豫了一下,回道︰“若是這樣,那小子就不客氣了。”

    輪回領主不悅地“嗯”了一聲。暝蝶身子有躬了躬,道︰“稟告領主,小子想換的問題是,打听我另一個朋友的命運。此人名叫親兒,听聞是那紫極餮妖……”

    不等暝蝶將話說完,輪回領主直接怒聲將其打斷,道︰“暝風,你是故意想惹本領主怒氣,是又不是?”

    “啊?!”暝蝶被輪回領主這話,說得愣住,一時沒轉過彎兒來。輪回領主見暝蝶如此反應,心知是自己多想了,這暝蝶怕是並不知道這兩人的命運事關三界六道甚至九天大運。若非如此,相必他也不敢如此猖狂!

    想到這里,輪回領主的怒氣才稍有平息。怒目將暝蝶瞪住,道︰“你都交了些什麼朋友!”

    “……”暝蝶有些尷尬地聳了聳肩肩,心道輪回領主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一點。連我交什麼朋友都管,不就問個問題,有這麼嚴重嗎?

    輪回領主似是知道暝蝶的小心思,道︰“你也不用腹誹本領主,若不是你這兩個朋友的命運都事關重大,你以為本領主有閑功夫跟你在這兒浪費時間?”

    暝蝶趕忙堆起笑臉,點了點頭。

    輪回領主微微沉吟了半晌,道︰“本領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你再換一個問題。你可不要讓本領主再失望了……”

    暝蝶突然想對這輪回領主翻個大大的白眼。堂堂的輪回領主,這都耍賴耍成什麼樣子了,還要再換一個問題……暝蝶剛想著,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一個極好的問題,唇角不自覺地牽起得意的笑。

    “稟告領主,小子這次想好了。”

    輪回領主瞥了暝蝶一眼,道︰“好,你說來听听。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可要珍惜。”

    暝蝶點頭應聲“是”,接著回道︰“小子,前兩個個問題都作廢。只問這最後一個問題便可。”

    聞言,輪回領主那張變幻莫測的人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霽色,道︰“嗯,暝蝶一族自是悟性不凡的。”

    暝蝶笑得更開,道︰“小子,想問……紫極餮妖和親兒的未來會如何?”問完,暝蝶沒敢抬頭看輪回領主的臉色,只悶著頭偷笑。

    輪回領主的人臉上瞬間翻涌了千百種表情,想來是被暝蝶這換湯不換藥的問題給氣了個半死。

    沉默片刻後,輪回領主怒氣將息,語氣自是不好,但也不再對暝蝶所問之事加以阻攔。暝蝶偷眼看看輪回領主的反應,心里暗自嘀咕,該不是他這問題換虧了吧?不然,為何輪回領主竟就這樣同意了……

    見暝蝶偷看,輪回領主豈能不知暝蝶的心思,遂冷冷笑道︰“本領主好意讓你避開此劫,你卻一意孤行,罷了!你若想知道,那便看吧。”

    聞言,暝蝶有些意外,還未反應過來,眼前輪回領主已然消失不見,眼前白茫漸漸幻化出一幅巨型畫卷。

    半晌後,在這畫卷之中,有人影浮現。暝蝶細看之下,發現這畫卷之中的人影正是阿木和親兒,他們身旁甚至還站著擁有妖身的洪荒妖獸。

    見此,暝蝶大喜過望,至少他已敢確定阿木定會成功幫助阿洪重塑妖身。如此一來,他原本最想知道的問題已然有了答案。

    至此,那畫卷之中人影與背景開始極速轉變。

    暝蝶知道,他只有這一次機會,當即便睜大眼楮,想要將這畫卷中所有情節統統記住。

    也好,回去講于親兒和阿木听。

    想到便做,暝蝶雙翅瞬間鋪展,翅上雙瞳遽然睜開,花眼與瞑目之中暗紅色的紋路熠熠閃耀,將眼前一切盡數收于眼底。

    似乎只是片刻,又像是已過去千年。當眼前畫卷終于淡去消失在白茫之中,暝蝶正滿臉驚駭地站在原地。雙翅之上,花眼與瞑目已緩緩閉上。唯獨暝蝶的嘴唇還在微微闔動,似是在低語著什麼。

    不等暝蝶清醒,白茫中伸出一只巨型大手,朝著暝蝶輕輕一揮,暝蝶便如御風的鴻毛,飄飄然飛回通天冥河河岸。

    那白色巨手收回之際,見到駐留在岸邊的渡翁,便留下句話,道︰“渡翁,你助他泄露天機,可知會害他滅族。”

    渡翁看著那白色巨手,道︰“輪回,你我比鄰而居,皆是這六道的一部分。你知那天機,我也自是明白一些,但我卻覺得,這三界六道九天也沉寂了太久,是該有人出來給它一個終結。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更何況,你我都知道,若是那個人動手,這世上誰也逃不過一死。若是這樣,何不趁那人還未起事,先給那人培養一個強大的對手,也好過坐著等死強。”

    听完,巨手遂化作人臉,長嘆一聲,道︰“是這世界欠她的,終有一日被她要回去,也是應該。這是三界六道乃至九天的命數,單單憑這兩人,想顛覆乾坤又談何容易?”

    渡翁看了一眼,已經被蛇尾拽會三界的暝蝶,道︰“老朽就不信,這天地之道會自坐著等死。說不定那兩人便是這乾坤選中的人。他們之命運定是要顛覆這乾坤的……你我且看著罷。”
    &bp;&bp;&bp;&bp;眾人眼見暝蝶身上六彩華光漸漸消失原本懸浮于半空的身體,也終于落回地上。

    洛亞見狀,身後蛇尾橫掃,將暝蝶重新拖回水缸之中。眾人不知這兩人到底在做做什麼,好奇使然,紛紛撐長了脖子探于那水缸之內,想要一探究竟。

    暝蝶眉間符印已經全消,魂魄也已全部回到體內。至于,他在輪回之中窺得的天機,因著天道遮蔽,會丟失一部分,而剩下便是他此去輪回所得。

    洛亞見暝蝶魂魄雖已回體,但卻仍然昏迷不醒,心知暝蝶恐怕因為窺見的天機,太過震撼,一時失了心神。洛亞當機立斷,將自己體內靈氣輸于暝蝶體內,暝蝶只覺一片混沌的意識海中突然傳進一絲清涼。尋著這絲清涼,暝蝶瞬間恢復了意識,猛的睜眼。

    見洛亞正潛在水里,微笑著看他。暝蝶感激地向洛亞點了點頭,轉身便浮出水面。

    就見一道身影從那巨型水缸內沖天躍起,帶出浪花無數,將剛剛探頭過來的眾位惡城大戶,淋了個透。

    紅大海反應最快,見暝蝶終于現身,當即便迎了上去,拱手笑道︰“不知這位異世如何稱呼?”

    暝蝶睞紅大海一眼,無所謂地笑著,說︰“在下暝風。”

    紅大海寒暄了幾句,見其它老板,此時也反應過來,將暝蝶團團圍住,似是在看稀奇。

    “不知暝風先生,方才身現異相,可是因為那女面蛇所致?”紅大海搶先問道。畢竟,那女面蛇的神奇功用才是他最關心的。

    聞言,眾人紛紛附和,早已沒了先前的鄙夷和不屑。因為誰都知道,能夠發出六色華彩,這種異相的絕非凡庸之物。是以,眾人對那女面蛇的期待隱隱高了起來。

    說不定她真得是個奇寶……

    暝蝶听見自己竟然又從異士的身份變成了先生,再看這些人一時一變臉的功夫,竟忍不住笑了起來。眾人見狀,有些疑惑,遂面面相覷起來,誰也不知這暝蝶葫蘆里到底賣得是什麼藥。最後,紛紛看向紅大海,似乎是等他來將此事問個清楚。

    紅大海見暝蝶不回話,遂語風一轉,道︰“剛才有下人來報說,暝風先生的朋友似是中了那千姿百媚之毒,其中有一人失血過多,傷重足可致命,若不及時讓其醒轉,再圖救治之法,恐怕撐不過半個時辰,便……”紅大海是老人精了,深諳說話之道,關鍵的地方都在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路里。

    言畢,暝蝶也不是笨人,自是知道紅大海的言外之意,遂對眾人道︰“我剛才魂魄離體,進入了輪回之中,窺探到一些天機。”

    此話一落,眾人心里一震。

    入輪回,窺天機!世上還有此等好事?

    之前買用一萬白玉珠買下洛亞的玉器店景老板,最先反應過來,搶問道︰“敢問先生,想要一窺天機,是否只需被那女面蛇咬上一口即可?”這景老板問得有些急了,口水都滋出來不少,要是平常,身邊眾人定會暗自取笑與他。但眼下卻無人在意這等小事。

    暝蝶淡淡睞那景老板一眼,心道若是告訴這些人,只需被洛亞吸幾口血便可得到如此天機,這些人說不定會用些卑鄙手段,逼迫洛亞胡亂吸食。如此一來,他不就成了這些人的幫凶?

    想到這兒,暝蝶突然計上心頭。

    “紅管事,那女面蛇實乃身具奇能,但這其中禁忌頗多,稍有不妨便會對窺測天機者引來大劫。是以,我還是先說于你知道便可。你看……”說完暝蝶意有所指地掃了面前的眾人,最後才將目光落在紅大海身上。

    紅大海心忖,這暝蝶如此一來等于幫他,再給那女面蛇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眾人現在已對女面蛇的奇用有了猜測,肯定急于知道答案。但,這暝風卻偏偏說答案唯獨只能告訴紅大海一人知道。如此,這女面蛇日後,不管是否真的身具奇能,再次拍賣之時,定然會比今日,那一萬兩白玉丸的價格高出十倍不止。

    畢竟,眾人現在都知道,得到這女面蛇就可能得到窺測天機的機會。

    為了天機,恐怕花多少錢,這些人都是樂意的。

    想到這里,紅大海忙上前幾步攬著暝風的肩膀,對眾人拱手道︰“今日拍賣暫停,我與暝風先生有要事詳談,請眾位老板明日再來。到時,這今日剩下的奴隸,全部以拍得原價的八折優惠給大家!”說完,也不等眾人回話,便對身後下人道︰“送客。”

    眾人雖有意見,但也都明白強留下來,並非明智之舉。是以,稍作寒暄便散了。不過,眾人心底對于女面蛇洛亞,卻不約而同地有了必爭之心。

    眾人離去後,女面蛇可勘天機的傳聞便迅速傳遍整個惡城,引起更多勢力覬覦。此處,暫且不談。

    紅大海將暝風讓進貴賓招待處,落月見暝蝶進來,欣喜之下疾跑上前,道︰“暝蝶,你怎麼樣?沒事吧?”

    暝蝶睞落月一眼,道︰“我這麼英俊無匹的美男子,能有何事?”

    落月聞言,夸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暝蝶不以為意,回頭對紅大海道︰“紅管事先給我朋友解毒治傷吧。那面蛇的奇用,待我朋友醒來,自當告知。”

    對此,紅大海並不糾纏,直接吩咐下人帶來解藥給阿木等人解毒,另給于蕭然治傷。

    就在這時,屋外來一下人,行步匆匆,似是遇見了急事。下人跑到紅管事面前跪下,道︰“管事,老爺叫您過去一趟,說黑鎩的李吉公子有重要貨物在我們紅滿江門口丟了,正與我家老爺鬧呢!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紅大海心中一驚,遂回頭看向暝蝶一行人。暝蝶,此時,正好也看著紅大海。兩人對視之下,那紅大海似已有了決斷,遂回身招呼下人,道︰“黑鎩李吉,人現在何處?”

    “回稟管事,李公子就在隔壁。”

    紅大海眉頭緊蹙,面色凝重,對下人吩咐道︰“你速去將這塊玉牌送于老爺,再帶人將這間屋子給我看好了。沒有老爺和我的親令,一只蒼蠅也不許給我放進來!懂了嗎?”
    &bp;&bp;&bp;&bp;接上,之前奴隸主瑞嘉在用計之後擺脫了黑鎩李吉,來到紅滿江門外,卻發現門外馬車之上,空空如也,萬妖王一行人,早已不知所蹤。

    瑞嘉心知不好,當即便派手下打听,此處之人被何人帶走。與此同時,李吉的手下在奴隸拍賣場中,因為圍觀女面蛇,恰巧見到了被紅大海帶走的暝蝶等一行人。黑鎩之人,當即便將此事稟告李吉知道。李吉這才從鮫人乳汁的暈眩中清醒,在貴賓招待處里,等著瑞嘉回來給他一個說法。

    瑞嘉心忖,這萬妖王在他紅滿江門口,遭劫失蹤,他也難逃責任,那李吉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了。

    瑞嘉一邊走,一邊想著待會應對李吉的方法,不覺已回到貴賓招待處。見一身著紅滿江特制長袍的下人,站在貴賓招待處門口急得滿頭大汗。見此情形,瑞嘉眉頭微微蹙起,心道他這紅滿江里的人,什麼時候這麼兜不住事兒了?怎麼急成這樣。心下暗忖,這回他可得,叮囑下紅大海,叫他著力整頓下紅滿江下人們的素質。否則,他紅滿江,往後若都招了,這些遇事便慌慌張張的人,又怎能走得長久。

    那下人見瑞嘉終于回來,一溜小跑著到瑞嘉跟前,忙不迭地擦了把額上冷汗,急急稟道︰“老爺,紅管事,讓我把這塊玉牌交于你。”

    瑞嘉本來對這下人,慌張的樣子,很是不屑。但,當瑞嘉接過這人遞過來的玉牌,細看之後,饒是一向鎮定的瑞嘉,眸光也跟著爍了幾下。瑞嘉的眼神,讓人覺得這玉牌仿佛是多麼可怕的東西。

    此時,瑞嘉眉頭已緊緊擰在一起,一手將那下人衣領揪起,追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紅大海那邊出了什麼事?他還說了什麼……”

    紅滿江的下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老爺這副模樣,哪敢隱瞞,當即便把紅大海交代的話,以及在拍賣集市上發生的事情一目一十地說給瑞嘉听。

    片刻後,瑞嘉得知萬妖王等一行人,竟是被紅大海誤打誤撞地,當做奴隸給帶進了紅滿江。而且,還機緣湊巧地將這伙人救下。瑞嘉橫亙在臉上的冷色,終于漸漸消融。一旁的下人自然,不知道瑞嘉為何會無緣無故的從憂轉喜。因為,他不知道,奴隸主瑞嘉和紫極餮妖,遠在千年之前,就曾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紫極餮妖還是一只普通的妖獸。在這三界之內沒有名氣,亦沒有可以匡扶他成就霸業的勢力。而如今在惡城執掌一方的大奴隸主,瑞嘉,那時也還只是一個任人欺凌的奴隸。

    兩人的相遇,便是在這惡城之內。

    有一日,瑞嘉被他那時的主人當街鞭笞,命令瑞嘉銀辱一個女孩,供其賞樂觀看。瑞嘉不肯,便被一頓好打。瑞嘉本以為這事就這樣過了,豈料他那人面獸心的主人,竟命令其它奴隸,無論男女挨個輪辱瑞嘉一番。瑞嘉無法忍受這般屈辱,大笑幾聲,便想要一死了之。

    正好路過的紫極餮妖抱臂在一旁觀看。瑞嘉現在都還記得,紫極餮妖那時的眼神。

    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鄙夷,但若看得再仔細些,便能看清他那雙紫眸中暗藏著的情緒。

    那是,同病相憐的眼神……

    瑞嘉自己也不知為何,徑自便沖到紫極餮妖面前,朝他大喊道︰“救我,救了我,你一定不會後悔。”

    可,紫極餮妖卻動也不動,只是好笑似的看著他。

    瑞嘉回頭看一眼身後,正向他撲來的奴隸們。這些人早已被折磨成了鬼,所以他們沒有心,更不會有人性。但凡是主人的命令,他們便沒有什麼不敢做。若真落在他們手中,就算死了,估計也免不了一頓****。那才是瑞嘉深深忌憚著的,因為他還想給自己留下一點尊嚴,在死後。

    瑞嘉趕忙回頭,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瑞嘉看著紫極餮妖,肅聲道︰“你如何才肯救我。”

    紫極餮妖好笑地睇瑞嘉一眼,回道︰“我為何要救你,你有什麼值得我救?”

    瑞嘉一怔,回道︰“我,一無所有。唯一還想舍命保住的,便是這最後的一點尊嚴,死的尊嚴。你若不願救我,那便請你殺了我,莫要將我的尸體留給這些人。”

    言畢,紫極餮妖臉上的玩味的笑漸漸淡了。那雙紫眸中到底蘊著什麼情緒,當時的瑞嘉還看不懂,但他知道,自己的話終于說服了這個人。

    事後,瑞嘉曾一遍遍回想。如果,當時站在他面前的是別人,而不是紫極餮妖。會是一番什麼景象?

    瑞嘉想,若不是紫極餮妖,那他當時一定會下跪,然後失聲哀求。因為,那時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似乎將弱者踩在腳下,自己就可以變得強大。所以,哀求是最好的追捧。

    可,當時站在瑞嘉面前的人,偏偏是紫極餮妖。

    見到紫極餮妖的第一眼,瑞嘉就有種直覺,這個人不一樣,和瑞嘉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即便,紫極餮妖一開始也和其它人一樣,對他的遭遇抱臂上觀。但瑞嘉卻能感覺到,紫極餮妖是在看他,而其它人是在看熱鬧。

    紫極餮妖救下他,不費吹灰之力,瞬間便殺了下令的奴隸主和所有奴隸。事後,瑞嘉想跟著紫極餮妖,可他卻說了一句,瑞嘉終身都難以忘懷的話。

    紫極餮妖回頭戲謔地看著瑞嘉,道︰“怎麼?又想跟著我,做我的奴隸?”

    聞言,瑞嘉整個人僵在原地。

    紫極餮妖卻全然不顧瑞嘉的感受,接著說道︰“你若跟著我,便是我的狗。”說完,再沒有多余一句廢話,轉身便走。

    瑞嘉看著紫極餮妖的身影,漸漸被人流淹沒,直到最後,也沒有跟上去。

    至于紫極餮妖說過的這句話,也一輩子刻在了瑞嘉心里。

    從此之後,瑞嘉死也不會再听從別人的意志。因為,他一直牢記著,自己是人,而不是狗。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像個人。

    抱著這個信念,瑞嘉一路拼到現在。

    如今,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奴隸,而是這惡城稱霸一方的大奴隸主。

    而,失蹤了千年的萬妖王紫極餮妖,便是成就了他的人。

    思緒回攏,瑞嘉手里捏著那枚,刻著︰紫極,二字的玉牌。想起,一千年前,他听聞萬妖王被仙魔兩界聯手鏟除的事後,便刻了這枚玉牌。當時,瑞嘉便以血起誓,一定會將他的恩人找到。無論是尸體,還是活人。而整個紅滿江,知道這事的,就只要紅大海一人而已。

    紅大海使人將玉牌給他,就是想告訴瑞嘉,他找了一千的人,終于找到了。
    &bp;&bp;&bp;&bp;待得瑞嘉步入李吉所在的貴賓招待室的時候,李吉已召集了手下,齊聚于屋內,坐等瑞嘉到來。

    瑞嘉進屋,抬眼便見,李吉一臉暗沉,一雙三角窄目冷睇著瑞嘉,似是要將他看個透徹。

    “李兄,這是……”瑞嘉明知故問道。

    “哼,好一個瑞嘉大人!這是欺我黑鎩無人麼?”說完,李吉狠力將桌子一拍,放在桌邊上,緋色的琉璃盞被震到地上,驚起一聲脆響。

    瑞嘉臉上笑意不減,道︰“李兄,這話從何說起?”

    李吉見瑞嘉揣著明白裝糊涂,頓時氣得更急,怒道︰“瑞嘉!你休要再裝……萬妖王是在你紅滿江門口失蹤的,難道你想跟我說,對此,你完全不知道?”

    瑞嘉刻意裝出了然地表情,回道︰“李兄,原來是在說此事呀。我還當,瑞嘉如何得罪了黑鎩的二當家。”說完,假意笑了幾聲,卻並未有正面的回答。

    “這麼說來,你是知道這事的。那麼,我現在挑明了說。要麼,我就當你把那伙人都買下了。你給錢,我走人。要麼……黑鎩的東西,絕不是那麼好黑的,總得付出點代價。”

    見李吉面露猙獰,與瑞嘉說話時,眼角還微微縮緊,帶出幾道細摺,讓人看了就覺得此人陰險無比。

    言畢,瑞嘉了然地點了點頭,道︰“李兄,可知道,我紅滿江有個規矩。”

    李吉聞言,也不接話,只是臉色陰冷地等著瑞嘉下面要說的話。

    “但凡進到我紅滿江的奴隸,就是歸我紅滿江所有了。”

    “哼,那又怎樣?我當初就是忌諱你們的規矩,才把人放在門口。但你下去問問你的人,他們竟然趁我不在,將人自行擄進紅滿江。而且,是你那管事,紅大海干得好事!我的手下看得一清二楚,瑞嘉你休要抵賴。吃了東西,不想給錢,到時別怪我黑鎩手狠。”

    李吉的威脅,讓一直笑意盈盈的瑞嘉,終于冷了臉。

    “李吉,你大哥沒教過你,說話時得看看場合?”

    見瑞嘉也冷了臉,李吉絲毫不懼,直接拔劍相向,回道︰“我大哥就是太顧念,你過去的恩情。所以一直才給你面子,若非如此,你以為這紅滿江是如何有得今日!”

    瑞嘉怒極反笑,回道︰“看樣子,還是我佔了你們黑鎩的光。既然如此,今日,我紅滿江便讓黑鎩的各位見識一下,我紅滿江的實力。”

    說完,瑞嘉拍了拍手,瞬間屋外涌進一百號手持狼牙大棒的赤膊壯漢。

    “你們陪黑鎩的兄弟們熱熱手腳,要是沒陪黑鎩的兄弟們玩好,讓一兩個從這屋里出去了,到時你們應該知道下場是什麼。”瑞嘉說完,眸中殺意遽現。

    不待李吉再說什麼,瑞嘉便已折身出了屋子,只留下身後一片刀光棒影。

    瑞嘉出得門來,就見紅大海正躬身等在門口。

    “他……怎麼樣了?”瑞嘉順手將玉牌還給紅大海,問道。

    紅大海將玉牌接過,珍而重之地掛在腰間,回道︰“情況不妙。”

    聞言,瑞嘉眉頭深皺,吩咐道︰“藥和大夫都用最好的,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幾人救活。”

    紅大海頷首,應了聲是,便匆匆帶人離開。

    瑞嘉這才信步,走進阿木等人所在的貴賓招待處。

    匍一進屋,暝風和落月便循聲往他這邊看來,見是生面孔,兩人遂起了戒備。

    瑞嘉心知是自己臉上殺氣未褪所致,這才對二人拱手,道︰“二位切莫誤會,吾乃紅滿江東家,瑞嘉是也。早年便與紫極餮妖結識,他于我有有恩,是以在下絕不會傷害各位。”

    聞言,暝風和落月對視了一眼,這才收起了戒備。瑞嘉繼續邁了幾步,到得阿木床邊,上手便給他把脈。這脈剛把上,瑞嘉臉上的神色就連著變了三次,震驚,痛惜,狠毒依次閃過。

    “他……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是誰害得?告訴我。”瑞嘉問話的聲音極地,一點也不像剛進門時那個和氣的生意人。

    “說來話長了,若真想知道,等他醒了,你自個問他好了。”暝風本就不懶得 攏 勻鵂我膊煥狻br />
    聞言,嘉瑞也不多說,起身跟旁邊的下人吩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出李吉的叫罵聲。

    “瑞嘉,你這個狗娘養的!你今日圍殺我黑鎩眾人,來日我大哥得知,定將你拆骨拔筋。”

    暝風輕睞瑞嘉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似是對李吉的威脅全不放在眼里。這倒叫暝風對瑞嘉的印象好了幾分。至少,在暝風心里,瑞嘉不再是一個唯利是圖,趨利避害的商人。

    在關鍵時刻,他會為了保護某件東西,而不惜代價。這才是判定一個人,可交與否的關鍵所在。

    紅大海不知何時,領了幾個大夫衣著的人進屋。見了瑞嘉也顧不上行禮,只吩咐大夫盡快給阿木幾人解毒療傷,隨後便又急匆匆地離開了。

    落月突然道︰“你竟然能為了阿木,毫不猶豫地得罪黑鎩的李吉,看樣子你和他之間的關系匪淺。”

    聞言,瑞嘉回頭,瞥了躺在床上的阿木一眼,回道︰“他估計已經不記得我了。”

    落月沒想到瑞嘉會這麼說,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下去。屋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剩大夫在擺弄那些瓶瓶罐罐的聲響。

    與此同時,一個身著麻衣的男人,跑進錦上添花樓里,一路上了三樓。沒過多久,O色便一身紅裙,蓮步輕踏,從那三樓下來,跟店里交代了幾句,便坐上早就等在門口的轎子啟程。

    轎夫在簾外躬身問道︰“請問,姑娘想去哪里。”

    O色清麗的聲音傳出來,道︰“紅滿江。”

    聲落,轎夫腳下連連輕掠,就見O色坐著的轎子,頃刻便被幾人抬上半空,朝紅滿江的方向駛去。

    這時,錦上添花樓的樓頂上,突然顯現出一只巨型的黑色蓮台。蓮台之上側臥著一名黑衣男子。男子劍眉入鬢,墨眸深染,看著O色離開的方向,兀自噙起一絲邪笑。
    &bp;&bp;&bp;&bp;一個時辰後,除李吉外,此次被帶來紅滿江的黑鎩眾人,全部被殺。李吉被瑞嘉命人軟禁了起來。

    此時,阿木和親兒等人的毒已解了,相繼醒轉。唯獨那于蕭然還處于性命危及的邊緣。親兒心急之下,自醒來便一直守在于蕭然床邊,寸步不離。一旁的阿木,神色不明,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只是,屋內的氣氛,卻不知不覺地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紅大海卻突然來報。

    紅大海疾步進屋,先對瑞嘉身後眾人微微頷首,以示禮遇,這才稟道︰“老爺,錦上添花樓的老板,說有急事求見。”

    言罷,眾人都是一怔,心道這時O色急急忙忙趕來這紅滿江,有何要事?莫非,她得知了李吉被囚,是來當著說客的?

    落月想著疑惑地看著暝風,暝風無辜地撇了撇嘴,道︰“你再這麼有事沒事就盯著我瞧,我就當你是看上我的絕世美色了。”落月沒好氣地白了暝風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鄙夷加不屑。對此,暝風倒似是無所謂地。

    瑞嘉考慮了片刻,遂對紅大海道︰“有請。”紅大海應了聲“是”便匆匆離開。

    少卿,就見O色一襲紅裙,在紅大海的引領下,步入堂內。

    匍一入屋,O色見這屋內圍站數人,竟是阿木和親兒一行人,當即便有些驚訝地睇了瑞嘉一眼,似是在問,你怎麼和他們扯到了一起?

    瑞嘉淡淡笑過,將O色讓到堂中座上,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不知,錦上添花樓的老板,這時到訪,有何急事?”

    O色見瑞嘉對她的疑惑避而不答,一對柳眉往眉心處,微微擠了擠,遂即又很快舒展,換上一貫的淡然神色,眉下一雙盡斂風情的桃花眼,輕睞嘉瑞一眼,柔聲道︰“瑞大人言過了,O色不過突然來了興致,一時心血來潮便到瑞大人這紅滿江來坐坐罷了。”

    “哦?原來O色姑娘還有這種時候,瑞嘉在這惡城住了千年,也只等到過這麼一回,實在是三生有幸。”瑞嘉自是明白O色這話只是應付他用的,至于O色此行前來的真正目的,瑞嘉猜測,應該還是與阿木等人有關。若非如此,O色的口風不應該變得如此之快。

    念及此,瑞嘉也不追問,便一直耐著性子陪O色虛與委蛇。

    直到,這屋中突然傳出一聲極低的悶哼聲。接著,眾人就听到親兒激動地,喊道︰“于蕭然,你終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就在屋內眾人的目光都隨著親兒的話音,落向病床上的于蕭然時,坐在瑞嘉對面的O色,卻突然抬眸望了眼屋頂。

    昔日,O色艷若桃李的那雙眸子,竟在方才那一瞬間,揉進了太多復雜的情緒。復雜到瑞嘉無法分辨,她剛才那個眼神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情緒。

    不過,O色的失神也只是那眨眼的一瞬間,轉眼便又恢復了先前淡然模樣,似乎剛才看向房頂的那抹復雜眼神,都只是瑞嘉自己的幻覺而已。

    瑞嘉並不著急去追究,這屋頂之上到底隱藏著何等人物,因為這人既然來了,就肯定有他的目的。目的未曾達到,便不會急著走,是以瑞嘉有得是時間來試探他的身份。

    不過單單從這人的出現,竟能讓向來眼高于頂的,錦上添花樓的老板娘乍看之下失了心神,這一點來看,無須多猜,來人絕非凡俗。如此一來,他這紅滿江,今日怕是要熱鬧了。

    與此同時,于蕭然醒來,見親兒守在他床邊,滿眼焦急和關心地望著他,心道這次的傷受得倒是挺值。這一回,親兒這丫頭,怕是對他再也放不下了。如此想著,于蕭然慘白著唇色朝坐在不遠處,神色漠然的阿木,歪著一邊嘴角,挑釁地笑了笑。阿木並未多做反應,只是望向于蕭然的目光,又暗了幾分。

    許是親兒太過緊張于蕭然的傷勢,對于蕭然的此番挑釁,親兒並未留意,見他傷成這樣,還一臉不以為然的笑著。親兒心底來了股無端的怒氣,沉聲道︰“于蕭然,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你以後不需要舍命救我。”

    于蕭然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看到O色時,不著痕跡地滯了下,遂才抬眸望著親兒,道︰“我喜歡你,為何不能救你。”

    親兒听完于蕭然如此明目張膽的表白,愣了半晌一句話都沒憋出來。于蕭然的目光掠過親兒身後的阿木,略一沉吟,便接道︰“親兒,你莫說,對我沒有丁點的動心。從你不讓我舍命救你這一點來看,就說明,你已經動心了。只是,還動得不夠徹底而已……”說著于蕭然無端皺了皺眉,似是發現了什麼,目光下意識地望向房頂。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暝風,突然站出來,目光將眾人一一掃過,道︰“于蕭然,你是魔族的人吧。”

    話音匍落,瑞嘉便第一個瞥向O色,見她眼底驚色飛閃而過,對于于蕭然的身份,瑞嘉已有了評斷。

    另一邊,親兒听完暝風地話,愣了一下,才回頭看向床上重傷的于蕭然,問道︰“你是魔族?”

    對于親兒的追問,于蕭然眉頭緊皺,反問道︰“你不信我?”

    未等親兒回話,暝風地聲音便又傳來。

    “樓上的是魔界聖君吧?叫什麼來的,我給忘了……”暝風抬頭對著房頂說道。

    聞言,屋內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抬頭看向屋頂,唯獨瑞嘉和阿木兩人看著別處。

    瑞嘉盯得是O色,而阿木則看得是于蕭然。

    暝風的話音還未落定,眾人就見到,一朵黑色蓮台載著一黑衣男子,從房頂上緩緩落下。

    親兒看清來人樣貌,突然橫眉冷道︰“你來又想搞什麼鬼?”

    魘魔君瞥了親兒一眼,笑道︰“瘋丫頭,我與你多日未見,你不想我也就罷了,怎恁地還還對我如此凶煞?”說著魘魔君突然語風一轉,墨眸掃過O色,道︰“不過,比起這位O色姑娘,不管什麼時候見了我,都一副千年不變的冰塊臉,倒是讓我覺得親切許多。”

    言畢,端坐堂上的O色,竟微微咬了咬唇,似是在刻意忍耐著什麼。

    就在眾人還在為魘魔君的出現而驚詫時,暝風卻突然走到于蕭然面前,道︰“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欲魔……”
    &bp;&bp;&bp;&bp;眾人听到暝風的話,均是愣了愣,先是看了眼床上,同樣一臉愕色的于蕭然,接著又將疑惑地目光重新落回暝風身上。

    此時,落月就站在暝風身邊,見眾人紛紛看向這邊。落月覺得有絲不自在,遂用手暗地里拽了拽,暝風的衣角,微微側了身子,壓低聲音,對暝風道︰“欲魔是什麼玩意……我怎麼從來沒听你提過?還有,大家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阿木,終于開口道︰“親兒,過來……”

    聞言,親兒先回頭瞥了于蕭然一眼,確定他傷勢無恙,這才起身走到阿木身邊站好。

    暝風見親兒離開,並步上前,站在于蕭然床邊,挑眉將于蕭然仔細打量了一遍,道︰“我說的,沒錯吧!”

    于蕭然也不看面前的暝風,只望著親兒和阿木在的方向,突然涼涼笑了,道︰“親兒,你還是不信我……即便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你而死。”

    親兒聞言,秀美緊蹙,道︰“于蕭然,謝謝你喜歡我。你幾次三番救我性命,我已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也有機會,那麼下次,下下次,就讓我來救你。好不好?”

    言畢,坐于床上的于蕭然,突然仰首大笑起來。一旁的暝風頗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于蕭然,道︰“怎麼樣,你還要不要繼續演下去?”

    于蕭然笑完,臉上淒楚神色轉瞬即逝,一雙鳳眼噙了絲怨毒,冷睨著親兒和阿木,道︰“枉費我白白挨了那麼多刀,流了這麼多血。你這女人竟是個無心的!他不就是個癱子,有什麼好?”

    親兒乍見于蕭然此番表情,心底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道于蕭然為何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你說得很對,我的確只是個癱子。但你呢?你卻是個女人……”不等親兒接話,阿木暗沉的紫眸之下,薄唇輕輕抿出一道弧線。

    “你說于蕭然是女人……?!”最先驚訝的不是親兒,而是之前也女扮男裝卻一早就被發現的落月。

    聞言,暝風側眸睇了落月一眼,見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遂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蠢得只會貼個假喉結。”

    落月氣恨地跺了跺腳,不甘心地沖到床邊,上手便摸在于蕭然胸前,臉色像是打翻了五色瓶,一會一種表情,也不知她到底摸見了什麼,竟弄出這種古怪神色。

    于蕭然見落月終于摸完,提唇冷笑道︰“請問這位姑娘,我是男是女?”

    落月回頭看了親兒一眼,接著又看向一旁的阿木,面露難色,道︰“他是男的……”

    聞言,于蕭然那邊笑聲再起,只是聲音听起來多了幾分涼薄和淒然。至于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暝風則微微蹙眉,疑惑道︰“不應該呀!我明明記得在輪回之中看到過,你和那個魔界聖君在說,他交給你的任務,是假扮男子,然後引誘親兒以身相許。輪回之中,皆是天機,怎會有假?”

    “輪回?!”眾人幾乎同時反問道。

    唯獨紅大海一臉震驚地看著暝風,道︰“暝風先生,之前當真入了輪回,窺見天機?”

    聞言,眾人臉上皆現驚色。只有落月不屑地撇了撇嘴,低聲絮叨著︰“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被面蛇咬了一口麼,要是老太婆的話,根本連面蛇都不需要……”

    落月聲音很低,眾人又都處于震驚之中,是故大部分人都沒有听見落月的低語。只有阿木,瑞嘉,魘魔君三人同時看著落月,不著痕跡的皺眉。同樣的疑問不約而同的浮現在三人心底。

    這個自稱落月的姑娘,到底來自何處?她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還有那個她口中,可以窺見天機的老太婆,又是何許人也?

    真相面前迷霧重重,疑團一個接一個砸向眾人。

    暝風瞥了魘魔君和O色一眼,似是有些顧忌。瑞嘉見狀,對暝風微微頷首是以,暝風才對紅大海點了點頭,回道︰“被女面蛇洛亞咬過後,的確能得到進入輪回一窺天機的機會。但是,並非誰都有這樣的機會。具體選誰進入輪回,要看洛亞自己的意志,切勿強迫于她。另外,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而且所問秘密的等級是根據你自身血脈的強勁程度決定的。”

    紅大海聞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遂對暝風抱拳,道︰“多謝先生點撥,否則大海今日怕是要虧死了。”

    暝風哈哈一笑,便將此事揭過。听得女面蛇奇用的紅大海,當即便跟瑞嘉請退,瑞嘉笑著應了。

    剩下屋內眾人,遂即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次,倒是一直沒插話的魘魔君,率先開口,道︰“女面蛇竟還有此奇用,看樣子我也得弄一只回來試試……”說著,魘魔君頓了頓,側眸睞了O色一眼,挑唇邪笑,接道︰“也好到那輪回之中,看看O色姑娘最後會鐘情于誰?”

    聞言,O色終于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冰色,當即便站了起來,緩緩走向魘魔君。紅裙輕揚,所過之處留下點點清冷余香,聞之,不覺心神一蕩。

    O色抬眸,一雙桃花媚眼,似是轉過世間萬種風情,遂即望向,也正看著笑看著她的魘魔君。

    “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魘,想問的天機,當真只有這個?”O色紅唇輕啟,身姿飄然,似歇棲的鴻雁落在魘身邊,傾身細問。

    魘魔君側眸,唇角邪笑漸漸褪去,只定定將眼前這個世間精靈一般的女子罩住,卻終是沒有回答。

    O色似是早就料到,魘魔君會是這般反應。對他的沉默,O色只是淡淡一笑揭過,遂即紅裙輕繞,飄離魘魔君身邊,竟停在親兒面前。

    “姑娘,O色有一事相求。”

    親兒記得在那錦上添花樓內,是眼前這位絕色女子,替他們一行人解圍。是以,在親兒心底,對O色是存了好感的。听到O色有事相求,雖猜不出她所求何事,但親兒依舊微微頷首,道︰“O色請講,但凡親兒做得到的,一定盡力相幫。”

    聞言,O色笑了,親兒看得直愣神。因為,方才那一瞬間,親兒有種看盡百花齊開的錯覺。

    “O色想跟姑娘討一樣東西,不知姑娘可願割愛?”

    親兒一愣,心道我有什麼東西會是O色想要的?心念一起,親兒有些擔憂地瞥了身旁的阿木一眼。阿木似有所覺,側眸將親兒望住,對她笑了笑,似是在安慰她說放心吧,人家這麼美的姑娘,怎麼會看上我這癱子。親兒嗔怪地瞪了阿木一樣,這才抬眼望向O色,問道︰“不知O色姑娘所討何物?”

    O色目光下移,落在親兒右手無名指上,笑道︰“就是這枚戒指,姑娘可願將它給我。”
    &bp;&bp;&bp;&bp;得知O色是特意來索要親兒手中魔戒,阿木等人都是一怔。因為,親兒手上那枚魔戒,他們也試過很多方法,卻沒有一次成功將其摘下來過。

    親兒舉起右手,將指上的戒指遞到O色面前,微微側著頭,不確定地問道︰“你確定是這枚戒指嗎?”

    O色匍一見親兒手上的黑色魔戒,眸色驟然轉冷,遂即余光又下意識地掃過不遠處的魘魔君,最後才落回親兒身上,微微淺笑,回道︰“正是。”

    O色見親兒秀美微蹙,以為親兒舍不得這戒指,便道︰“若你願意將這枚戒指給我,我可以用錦上添花樓跟你交換。”

    言畢,屋內所有人俱是一驚!包括被O色晾在一旁的魘魔君。

    一直沒有說話的錦黃天,突然用不可思議地語氣,反問道︰“不會吧!你要拿錦上添花樓來換著個黑不溜秋的戒指?”

    錦黃天的疑問,同時也是眾人心里的疑問。

    再看O色,此時,她面色不改,依舊淺笑著,看向親兒,似是成竹在胸,靜等著親兒的回答。

    屋里又一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變得有些古怪。眾人的目光不覺,相繼落在親兒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親兒這算是默認了O色的提議時,卻見到親兒咬著唇,對O色搖了搖頭,道︰“這枚戒指先不說,它根本摘不下來。即便,是可以摘下來,我也不會交給你的。”

    聞言,O色柳眉緊蹙,一雙桃花媚眼,竟也透出些許凌厲冷色,將面前親兒睨住,道︰“你可知道,那錦上添花樓價值何許?”

    親兒愣了一下,對O色搖頭。

    O色唇角笑意加深,眉間冷色愈冷,聲音卻變得更輕,似是對親兒這般無知的無聲嘲弄。

    “姑娘既然不知,便由我來給姑娘細細算來。然後,你再重新決定,換是不換。”O色說著,也不等親兒接話,便兀自繼續道︰“這錦上添花樓,一日淨賺,少則五萬白玉丸,多則二十萬白玉丸。若換算成黃金,那便是日賺五百萬兩到兩千萬兩黃金不等。一年下來,說它富可敵國,一點也不為過。如此一來,姑娘你可願意換?”

    一旁的錦黃天听完,驚得舌頭都吐了出來。此時,正沒出息地,掰著手指算來算去。算到一半,發現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夠用,還氣恨地將暝風的手拉過來用上。結果,被暝風狠狠甩開,臨了還不忘在錦黃天頭上捶了一記。

    就在這時,瑞嘉突然笑道︰“O色姑娘果然好氣魄,竟然舍得將自己經營了幾千年的錦上添花樓拿來換一枚戒指,嘉某斗膽猜測,這戒指怕是對O色姑娘極為重要的吧。”

    說完,瑞嘉便意有所指地看了親兒一樣,那眼神就連親兒都能分辨得出,是在勸她,趕緊答應下來,這買賣只賺不虧。

    親兒咬唇,眉頭擰得更緊,卻依舊倔強說︰“O色姑娘,那錦上添花樓是你多年心血,即便我真得心動想要,但也不能拿這戒指來跟你換。你可否換個物件?”

    聞言,O色捂嘴輕笑了兩聲,饒有興致地側眸看著親兒,道︰“之前倒沒看出來,姑娘還是個會說笑的。莫說你身上沒有其它我想要的東西,就算是這惡城,甚至這三界之內,也未必就有我想要的。你還有什麼可以值得我拿錦上添花樓來交換?”

    親兒一直都是孩子心態,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方才她听到錦上添花樓,確實動了心,是以才如實說出心中想法。豈料還被O色嘲笑,一時也有些尷尬。

    阿木又怎能看得慣,親兒被人欺負,當即便開口道︰“親兒,到了這時,何必還為他人想那許多,她若想要,你給她便是。什麼錦上添花樓,不要也罷。”

    親兒知道阿木是在幫自己解圍,尷尬之色一掃而空,笑著睞阿木一眼,道︰“阿木,O色姑娘幫過你,我決不能害了她。”

    說完,親兒便回頭,繼續對O色,道︰“O色姑娘,這戒指我的確不能給你。因為,我帶上這戒指被它害得闖了許多禍事,還累及我的朋友差點喪命。除此以外,戴上它,還有諸多不便,是以,這戒指我決不能給你。否則,就是有負當日你救阿木一命的恩情。”

    聞言,O色心下震動。她一直以為,親兒不願將這戒指給她,是因為知道這戒指代表這魔界至高無上的權利。卻不曾想,竟是為了報恩于她。听了親兒的話,似乎她並不是自願戴上著戒指的。而且,這戒指說不得還強迫她做了些,她不願做的事情。

    想到這里,O色罕見地擰起柳眉,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魘魔君一眼。

    正好,魘魔君也看著她,兩人四目相接,一個是質問,一個是漠然。

    倏地,O色唇角起了絲冷笑,將目光從魘魔君身上移開,復又回到親兒身上。冷笑竟漸漸變作欣賞的笑,柔聲對親兒道︰“那我便謝謝姑娘了。”

    親兒對O色變化莫測的表情和心情,有點拿捏不準,有些恍然地搖了搖頭,道︰“O色姑娘客氣了。”

    O色見親兒,單純清澈的眸子,心生了幾分親近之意,道︰“這此,O色便承了親兒姑娘這份人情。”說著O色眸光流轉,終于落在于蕭然身上,繼續道︰“不過,我O色從來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麼。這人情既然承下了,那便是要還的。如此,O色便幫姑娘解決掉一個難題。”

    聞言,親兒疑惑地看著O色,不知她這又是在說什麼。

    親兒剛想著,就被O色牽著,走到于蕭然床邊,道︰“親兒姑娘,還不知道這人是誰吧?”

    聞言,不止親兒,其它人眼底也都隨著染上了些許疑色。

    “他不就是于蕭然嗎?”親兒理所當然地回道。

    O色輕笑,對親兒搖了搖頭,道︰“非也,于蕭然只是假名。正如你朋友所言,此人乃魔界七魔眾之一的欲魔。我雖不知,她女扮男裝假意追求于你,是何用意,但我想,某人將我送他的玉佩借于她,亦是早就知道你們會在那錦上添花樓里惹事,是以才借這玉佩讓我配合于她,讓她有機會施恩于你們。”

    言畢,還沒等親兒反應,落月便驚叫道︰“你的意思是,于蕭然真是個女的?那她為什麼沒有……胸?”

    這時,阿木接道︰“因為這身體本不是她的,她只是附體于這具身體之上。”

    “啊?”落月驚疑不定,親兒也跟著吃驚起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于蕭然。

    就見于蕭然突然起身下床,走到魘魔君身邊,躬身道︰“參見聖君,此次任務,小欲怕是要令聖君失望了,小欲願意受罰。”

    魘魔君不看于蕭然,一雙墨眸只死死盯住O色,似乎那印在他眼底的一身紅裙,此時都已變作燃燒的怒火,將他圍繞。

    O色絲毫不退,與魘魔君對視。

    終于,魘魔君走上前,望著O色,勉強提了絲笑,道︰“玉佩呢?還我。”

    O色似是听到什麼好笑地事情一般,道︰“你既已給了別人,又何必跟我要回。”

    “你給是不給?”魘魔君的語氣有些急躁。

    就連于蕭然听了,都不禁皺了皺眉,心道聖君這是怎麼了?以他的性子,不管發生何事,都一副不緊不慢,悠哉游哉的樣子,好似什麼都不打緊一般。可眼前的魘魔君,卻放佛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耐心似的。

    看著魘魔君臉上的被他壓制的怒氣,不時地化作煩躁表現出來。O色微微笑著,眼底卻不禁帶了幾分悲色,道︰“從來就不是我給或不給的問題,而是你要,還是不要……”
    &bp;&bp;&bp;&bp;魘魔君看著O色,唇角斜提,卻對一旁的于蕭然,冷聲道︰“小欲,此番你表現甚佳,若不是某人干預,此事已成功大半,你且隨我回去,自有豐厚賞賜于你。而且,你那惡魔六哥,任務早已完成,等不及見到你了。若我再不來將你接回去,他怕是就要以為,我將你偷偷藏在了那里。”

    聞言,于蕭然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中,搖身一晃,瞬間,便見到一股黑氣,自于蕭然體內飛出,落在一旁。那黑氣不斷翻涌鼓動,須臾便復又凝成一具人形,現于眾人眼前。

    親兒見那黑氣竟變作了一位妖嬈多姿的黑衣女子,心下這才相信,于蕭然先前做的那許多事,竟都是假的。一時,回憶翻涌,心頭艱澀,竟忽而覺得這人心竟如此復雜陰暗,便是連可以舍命救你的人,也有可能是想謀害你的。

    心念及此,親兒不自覺地微微搖頭,似是不願相信,于蕭然真的是個壞人。

    欲魔見親兒如此,挑眉笑了笑,抱臂繞著親兒,走了一圈,將親兒仔細打量了一番,道︰“你怎恁的這般愚笨?先不說你這張容貌,其丑無比,一般男子見了不躲著你,已是風度。你卻還真相信,會有除這癱子以外的翩翩少年,無緣無故就願舍命救你。這麼說來,我覺得愚笨都不足以形容你,或者說,你做人根本就沒帶腦子,只靠運氣。”

    親兒愕然抬眸,望向面前的欲魔。眼中一時閃過百般情緒,最後卻都變成自慚形穢的緘默收于眼底。

    可欲魔卻似是說上了癮,見親兒難受,愈加說得興起。

    “看你這表情,定然也覺得我說得對吧。若非你運氣好,遇到的人都待你不錯。就憑你這張臉,這點身段,這點腦子,哪有一點值得別人喜歡的?即便是這個癱子,你怕是也配不起的。怎麼?我說錯了?”

    突然,親兒臉上起了怒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瞪著欲魔,沉聲,道︰“你可以說我愚笨,也可以說我只是運氣好,才活到現在,但有一點,請你收回。”

    “噢?還來脾氣了,你倒是說說,要我收回什麼?”欲魔有些嘲弄地看著親兒,問道。

    “請你將侮辱阿木的話,統統收回!”

    欲魔瞥了阿木一眼,理所當然地說︰“我侮辱他?呵呵,他的確是個癱子,有什麼不能說的。你還真以為,就他現在這種樣子,還能當那萬妖王嗎?難道你們還沒听說,妖界十二妖族在你們墜下斷天涯時,就已經擁立新的萬妖王登基了嗎?”

    親兒垂在身側的秀拳緊緊攥著,上前邁了一步,逼近欲魔,擲地有聲地回道︰“不管阿木變成什麼樣子,即便他只剩一副白骨,只要他想,他喜歡,那萬妖王之位便到死也只能是他的。不就是有人趁機搶了阿木的位子嗎?你放心,我死也要幫阿木把那人從妖王的位子上趕下來。”

    聞言,欲魔朗聲大笑,回道︰“你除了沒腦子以外,竟連最後一點自知之明也所剩無幾。真真是個痴傻的人藕罷了。即便是人藕,你也是魂魄不全的人藕,七魄之中,你少了三魄,比起平常之人都要愚笨木訥一些,還妄言要幫這癱子復位,簡直荒天下之大謬!若你真想為他做點什麼,看在交情一場的份上,我給你點建議。”

    親兒擰眉冷對,巴掌大的小臉已被氣得發紫。

    欲魔根本不管親兒死活,繼續道︰“先去仙界,將你那其余的三魄找回來,把你頭上,這愚蠢至極的腦子變正常一點,再說這些大話,才不至于惹人恥笑。”

    阿木至始至終保持沉默,听到這句終于再也听不下去,紫眸中寒光飛掠而過,看向一旁的瑞嘉,冷聲道︰“瑞嘉,你可能幫我一個忙?”

    瑞嘉聞言,先是一愣,遂即答道︰“但憑吩咐。”

    不覺,阿木額前的青筋已根根暴起,道︰“替我殺了這女人。”

    話音未落,瑞嘉那邊已聞聲起勢。袖中瞬間飛出數百支淬毒銀針,以迅雷之勢射向欲魔。欲魔一凜,待要閃躲,已是不及。危難之間,魘魔君攬臂一伸,將欲魔拖進懷中,側身將其護住。

    只听“噗噗噗……”一連數聲細針刺破錦帛的悶響落下,眾人就見魘魔君左側背後,一抹殷紅身影用身體將那銀針盡數擋住。

    “O色!”魘魔君驚聲叫道。

    只見一襲紅裙曳(y)地,O色如雪白皙的臉頰,瞬時便有些發紫,昏了過去。魘魔君一把O色攬入懷中,一把抓著欲魔,墨眸輕抬,將瑞嘉罩住,眼底戾氣盡顯,周身黑衣竟似活了一般,無風自動。

    “你敢傷她,下次見面,便是你死期。”魘魔君丟下一句,便拎起兩女,躍回那黑色蓮台之上。

    蓮台飛速轉動,瞬間便遁于天際。

    瑞嘉這才回身,對阿木慚愧地笑了笑,道︰“有負你所托。”

    阿木搖頭,道︰“如此便足夠,本來你便不是那人對手。我也只是一時氣極,又累你招惹了魘魔君這個小人,往後日子怕是難過。”

    瑞嘉坦然一笑,回道︰“紫極,我已不是當年的奴隸,在這惡城能坐到如今這個位子,也非是靠得運氣,即便他是魔界聖君,我瑞嘉也未必就怕了他。想要報仇,且讓他放馬過來試試。”

    阿木知道瑞嘉是在寬慰于他,不過這話倒也大部分都是實話。阿木明白此時,他再說什麼都是無用,眼下對他來說,當務之急便是盡快想辦法修煉洪荒所說的絕陽之體。

    就在這時,紅大海突然急不可耐地跑了進來,對瑞嘉道︰“老爺,大事不妙!”

    瑞嘉見紅大海竟會急成這樣,心下也是微微一沉,道︰“何事,快講。”

    紅大海點頭,道︰“城主派人來說,有只巨獸正在攻城!”

    “什麼?難道是尸龍!”瑞嘉驚聲反問。

    紅大海搖頭,順手擦了擦額上冷汗,道︰“非是尸龍,據說是一只叫豪火豬的巨獸。也不知是從何而來,毫無征兆就對惡城發起猛攻。城主鬼烈已同時向城內所有勢力發了帖子,邀眾人一起出力,將此獸擊退!”
    &bp;&bp;&bp;&bp;瑞嘉听完紅大海所言,心知鬼烈如此大動作,定是那豪火豬不好對付。否則,以鬼烈自傲的性子,非到萬不得已,不會給惡城其它勢力下帖求助。

    想到這里,瑞嘉不敢耽擱,遂對阿木等人,道︰“你們便就在這里放心住下,有需要便于大海講,無須介懷。我先去看看鬼烈那邊的情況,這惡城近來事倒是不少。”

    就在這時,阿木察覺懷中白玉仙魅瓶似有異動,這才叫親兒將其取出。一旁的暝風見到白玉仙魅瓶,這才記起阿洪交代過他的事情,忙道︰“阿洪之前拖我轉告你,那承天宮主給這白玉仙魅瓶加了封印,他和其他人在里面無法出來,而且時間一長,他怕那承天再動心思,將他們的靈體化在這瓶子里。所以,叫我轉告你,盡快找到解開這瓶子封印的方法。”

    阿木之前中了千姿百媚,一直昏迷,對洪荒妖獸曾現身的事,不曾得知。暝風又一連遇到諸番事宜攪和,這才將阿洪特地交代的事給忘在了腦後。不過,想來現在說出來,也算不得晚。

    瑞嘉正準備離開,卻叫這白玉仙魅瓶給引了回來。

    “這便是那塌星宮三寶之一的白玉仙魅瓶?”瑞嘉走到親兒跟前,睜大眼楮,將親兒手中瓷瓶細細打量。

    “我可能取來看看?”瑞嘉自是做了這紅滿江的東家之後,便對搜集天下奇珍異寶頗為痴迷。眼見是白玉仙魅瓶,怎能輕易放過,說著便跟親兒討要。

    親兒回頭看了一眼阿木,見他笑著點頭,這才將白玉仙魅瓶遞給瑞嘉。

    瑞嘉眸中滿是驚喜,視若珍寶地將白玉仙魅瓶從親兒手中接過。一邊打量,一邊用手輕撫瓶身,不料這白玉仙魅瓶的瓶身,竟微微顫動,發出一絲尖銳的嗡鳴,似是極為不喜被瑞嘉如此撫弄。

    瑞嘉眼見此景,頓時眼中精光閃爍,連連點頭稱贊,道︰“果然不愧為踏星宮三寶之一,竟已有了喜怒之情。也是瑞某唐突了這法寶,哈哈……”瑞嘉說著,便朗聲大笑起來。

    親兒有些奇怪地看著瑞嘉,對他如此興奮地笑聲,有些不明所以。倒是阿木見親兒疑惑,遂解釋道︰“他是愛寶惜寶之人,此物于我們只是有用,于他便是心頭所好,就如同你于我一般。”

    聞言,親兒目露了然,只是听了阿木最後一句,臉竟不知不覺微微紅了。

    落月在一旁見了,故意撞了下親兒,揶揄道︰“某人臉紅了,害羞了。”親兒嗔怪地白她一眼,落月見了,卻笑得更加厲害。

    阿木見瑞嘉對此瓶甚是喜愛,便生了贈寶之心,只是眼下洪荒,大黑,錦姬都還在這瓶中,而且他們還都得依賴這瓶子的蘊養才能保住靈體不滅。是以,阿木也不得不掐了這個心思,對瑞嘉道︰“本來,這瓶子于我也無甚稀奇,你這般喜歡,應該送你。但我有幾位朋友失了妖身,幸得靈體還留在三界之內,特用此瓶來蘊養他們的靈體,是以無法將此寶贈你了。”

    言罷,阿木有些遺憾地看著瑞嘉。瑞嘉一听,先將對這白玉仙魅瓶的痴愛之心,倒是對阿木所言的只剩靈體的朋友,生了興趣,遂問道︰“紫極,你那幾位朋友,妖身可是都已死絕?”

    阿木微微點了點頭,道︰“正是。”

    瑞嘉聞言,竟似是發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驚喜,滿臉急切地追問道︰“那你可听過鬼道?”

    聞言,阿木皺眉細思。這所謂鬼道,非是三界之物,實乃六道所有。別說是听,便是見,阿木也曾有幸見過。但瑞嘉此時為何扯出鬼道來?難道……

    “莫非你有鬼道之物?”阿木的神色也帶了幾分緊張。要知道,眼下洪荒等人的靈體,滯留于三界之中,仙魔妖所屬功法,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法修煉的。唯一能讓他們在這種靈體狀態下,修煉的這世上便只有一種,那就是鬼道的功法。

    所謂鬼道,乃身死絕,而魂魄尚全方為鬼物,鬼物所遵之法,便為鬼道。

    若眼下,真能得到一本鬼道的功法秘籍,讓洪荒幾人修煉,那還要這仙魅瓶做甚?說不得,修煉了這鬼道之法後,洪荒等人,不但可以保住靈體,還可以道行再進一層。這也是為何,阿木突然緊張起來的原因。

    說起這鬼道之物,瑞嘉顯然有些興奮,竟把鬼烈給他下帖,邀他前去援助的事兒給忘到了腦後。還是一旁的紅大海見事有不對,出言提醒。瑞嘉這才記起,自己還有急事要辦,但仍耐不住興奮,道︰“先讓那鬼烈等等好了。”瑞嘉這話自然是說給紅大海听的。

    “紫極,多年之前,我曾僥幸得到一本名叫鬼息的功法,但苦于無法修煉一直藏于高閣。如今倒是機緣巧合,正好便宜了你的朋友,讓他們拿來練練,也好叫我見識一下這鬼道之法有何不同之處。”

    聞言,阿木大喜過望,遂即又想起什麼似的,徒然眉峰輕蹙。瑞嘉精于察言觀色,見阿木如此,定是又有難處,便問道︰“可有什麼不對?”

    阿木道︰“現在功法是有了,可這白玉仙魅瓶被承天那廝加了封印,我又法力盡失,一時半會,我那些朋友怕是出不來了。”

    瑞嘉听完,遂即一笑,道︰“我當是什麼難事。不就是踏星宮的封印嘛!交給我了。”

    阿木一怔,遂好奇道︰“難不成你對這踏星宮法寶上的封印還有過研究?”

    瑞嘉也不隱瞞,嘿嘿笑了兩聲,像個獻寶的孩子似的,得意道︰“紫極,這回你可不能再小看我了。我雖沒有什麼絕世高深的法力,但我卻意外練得一手解開法寶封印的奇特功法。你若不信,我待會便試給你看。就這踏星宮的封印,我不知,已解過多少回了。誰叫他們那里盡失寶貝,我又有這番愛好,自是對他們有過些研究的。”

    阿木倒是沒想到,瑞嘉還有此奇遇,心下也是有些感嘆,當年的小小奴隸,如今已是惡城一霸。時光荏苒,他卻從那萬人之上的王位上淪落到了此番田地,這世間之事,所有人徒叫命運捉弄,最終落得哪般結局,不到最後一刻,仍你如何猜,也絕猜不透徹。
    &bp;&bp;&bp;&bp;瑞嘉又耽擱了一陣,多虧紅大海一再出言提醒,這才有些不情願地帶人應邀趕去城主府。

    阿木和親兒等人,則暫住于紅滿江內,一切事宜均有紅大海親自過問,吃穿用度皆是最好。

    此時,天色已晚,屋外暮色深染。阿木和親兒等人正圍于桌前吃飯,紅大海則規矩地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這時,親兒念起蓉蓉還被留在客棧之中,遂起身便要去尋。紅大海將其攔下,問清具體事項,將親兒安撫下來隨眾人一道吃飯,至于雙離花妖蓉蓉,則交給他來親自帶回。

    親兒本來有些不放心,還惦記著跟去,阿木見狀,勸道!︰“蓉蓉現在無法化成人形,未必會引起黑鎩之人的注意,紅伯去自是正好。若你強要跟去,萬一又被誰盯上,紅伯到時怕是要先護著你而顧不得蓉蓉了。”

    聞言,親兒這才答應留下,紅大海感激地看了阿木一眼,道︰“多謝公子為紅某著想。”

    阿木一笑回之,紅大海也不多言,當即便帶人往客棧去了。

    屋里只剩阿木,親兒,錦黃天,暝風,還有落月五人。

    想來是白日里發生了太多事,眾人圍著一大桌菜,卻並不見有多少胃口。唯獨錦黃天似是幾天沒吃飯似的,埋頭一通好吃。

    暝風見錦黃天狼吞虎咽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你這兔子難道不該只吃素菜?怎麼我看你往碗里扒拉的全是肉葷。”

    錦黃天嘴里塞著一塊紅燒排骨,瞪了暝風一眼,道︰“死蝴蝶,有本事你天天吃花蜜,我就只吃素。”

    暝風聳了聳肩道︰“你怎麼能和我比,我隨時都可以化作人形,你這兔子行麼?”

    錦黃天被暝風一句話,噎得差點沒憋過氣去。不顧形象的用手將嘴里的排骨掏了出來,喘了口氣,這才大聲罵道︰“死蝴蝶,你仗著自己道行高,就欺負我這道行淺的。有本事你跟親兒比比看誰道行深。”

    落月聞言,朝天無聲地翻了記白眼,心道這兔子腦袋里怕有大半都是面粉,另一半便是白水,但凡做事時,腦子里就攪成一團,瞬間變作漿糊。若不是如此,為何他哪壺不開偏要提哪壺。

    暝蝶和阿木听了錦黃天的話,相繼瞪了錦黃天一眼,那眼神基本上就是在說,你還能再蠢點麼?

    錦黃天一手還抓著油乎乎的排骨,被眾人輪番瞪視,即便他神經再粗,此時也明白自己貌似說錯了話。可問題是,他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麼……

    許是,幾人一起相處久了,錦黃天也不怕幾人能真跟他慪氣,想了一會還是想不明白,好奇使然,便問旁邊的落月,道︰“落月,我到底說錯什麼了?”

    落月嫌棄地瞥錦黃天一眼,道︰“你跟誰比道行都行,干嘛非要暝風跟親兒比?”

    聞言,錦黃天有點懵,愣頭愣腦地“啊”了一聲,接著問道︰“為何不能跟親兒比道行?”

    暝風用看豬的表情看著錦黃天,道︰“親兒又不是妖,哪里來得道行!”

    錦黃天聞言,仔細回憶了當初在斷天涯底,親兒施展那地母靈咒時的畫面。當時,親兒沒有變身,再到後面親兒似乎一直都是人的樣子……錦黃天這才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們都是妖,親兒總和我們一起,我就理所當然得把她也當做妖來看了。但是,即便親兒不是妖,那比比道行而已嘛,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你們干嘛都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落月終于忍不下去,用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錦黃天一腳,道︰“你是豬啊!白天沒听那于……欲魔說,親兒是人藕的事嗎?怎麼偏偏大伙忌諱什麼你就偏挑著什麼說。”

    一听“人藕”這個詞,錦黃天這才記起白日里欲魔的話,親兒七魄不全,身體還是人藕所化……想到這里,錦黃天不禁有些好奇,在藕身之前,親兒的真身到底是怎樣的?是人,是妖,還是魔?

    就在落月和暝風一同數落錦黃天沒心沒肺之時,阿木突然對親兒說道︰“親兒,你怎麼了?”

    言罷,鬧成一團的的暝風三人同時看向親兒。就見,親兒兀自低著頭,雙眸空洞,望著桌上一處發呆,似是在思索什麼。

    親兒听到阿木的問話,怔了怔,從呆愣中醒來,道︰“阿木,你叫我?”

    聞言,阿木看著親兒,劍眉緊蹙,道︰“是不是還在為白天那欲魔說的話煩惱?”

    親兒搖了搖頭,道︰“細細想想,她說的話也有道理,我的確……有些愚笨。”

    不等阿木反駁,落月拍了一下桌子,將手邊的茶杯震倒,道︰“呸!那個女人的話怎麼能當真。我覺得親兒這樣很好,根本就是那欲魔惡意中傷,你可別被她的歪理給騙了。”

    親兒知道落月這麼說,是怕她傷心,于是伸手將落月拍在桌上的手握住,道︰“放心吧,我沒那麼脆弱,被她幾句話便嚇住。只是,她說得話雖不好听,卻都是真事。而且,我也許諾了一定會幫阿木奪回萬妖王的寶座。所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必須去一趟仙界將剩余的三魄找回來……”親兒說到這里,阿木突然出言打斷,道︰“我不是說過了,無論是萬妖王,還是紫極餮妖都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是阿木。你無需去那狗屁仙界,尋回魂魄,即便你現在變成一副白骨,我對你的心,也絕不會變。”

    阿木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親兒愣在當場。不知為何,腦海深處竟漸漸浮現一個全身皆是白骨的妖。那骨妖回頭對親兒淺笑,似是在說,你終于來了。接著,骨妖身旁便出現一人。那人躺在骨妖身邊,如瀑的紫色長發被骨妖珍而重之地握在骨爪之中。

    當這畫面愈來愈清晰時,親兒終于看清了那躺著的人便是他的阿木。

    那,陪著阿木身旁的那副白骨又是誰呢?親兒不禁自問。

    親兒一邊想著,竟不覺淌下兩行清淚。淚水墜下,一旁看她的阿木,眼中竟也有些惶然。

    “阿木,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想知道,我是不是也曾有過父母兄弟。我還想知道,在這身軀之前,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

    阿木見親兒臉上微濕的淚痕,心不自主地抖了抖,腦海中有畫面飛掠而過。

    阿木看著自己高高在上,冷睨著還只是一副白骨時的親兒,一臉霸道又狠厲地說著要將她吃掉。那樣的遇見……似乎一點也不值得留存在記憶中。阿木突然覺得害怕,因為他不敢確信,親兒恢復了曾經的記憶後,還會不會如此時一般,心無旁騖地愛他。

    阿木的聲音比他的理智更快,道︰“我絕不會讓你去仙界……”
    &bp;&bp;&bp;&bp;眾人聞言,皆是覺得有些意外。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阿木態度如此堅決地不許親兒做一件事。而且,這件事對親兒來說,又似乎很是重要。

    親兒和阿木之間第一次有了分歧。

    听完阿木的話後,親兒靜靜地望著阿木,雙眸中那抹界限分明的黑與白,此時正透著一股倔強,似是在說,這件事無論如何,她也一定會做。

    錦黃天見親兒這表情,就知道勸她也沒用,于是,連忙看向阿木。

    就見,阿木一雙紫眸,光華暗瀲,望著親兒的神色不似平日里溫柔寵溺,甚至帶了幾分肅殺和凌厲,似乎對他來說,親兒堅持要做的事,是一道絕對不可侵犯的底線。

    錦黃天見氣氛僵硬,隱隱有股劍拔弩張的感覺,便傾身貼著落月耳邊,問道︰“現在怎麼辦?”

    落月撇眼,瞧了錦黃天一眼,有些嫌棄道︰“這還不是你害的!辦法自己去想……”

    錦黃天吃癟,又有些求助似的地看向暝風。暝風將其直接無視,只顧悶頭吃飯。錦黃天氣悶,所幸也學著暝風,低頭吃飯。落月卻一點也見不得阿木和親兒之間,變成這樣。

    “我說,親兒,阿木,你們可不能為了這麼點事兒,就鬧得這麼不愉快。日後,你倆可是肩負著拯救……”說到一半,落月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漏嘴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聞言,飯桌上其它四人紛紛看向落月,落月有些心虛地縮著脖子,也不敢再多嘴說什麼了。

    落月這麼一鬧,屋里的氣氛倒沒之前那麼僵了。

    回眸時,阿木和親兒的目光正好撞上。

    “如果,你非要執意去仙界尋回缺失的魂魄,那你必須得答應我一件事。”阿木一臉認真,突然說道。

    親兒聞言,心頭一喜。她最是不願意和阿木鬧了矛盾,可是她又真的很想將殘缺的魂魄找回來。是以,听到阿木如此說,當即臉上便褪盡憂色,換上一副孩子式的天真笑容,問道︰“親兒,什麼都可以答應阿木。”

    看著親兒燦若驕陽的笑臉,阿木的表情卻不似往日那般沉醉其中,反倒讓錦黃天幾人覺得,此時的阿木反倒對這笑容生了幾絲忌憚。至于,這忌憚從何而來,他們就不得而知了。也許,只有阿木一個人清楚。

    親兒見阿木依舊冷著臉,終于也意識到,這次的阿木,和以往不同。親兒歪著頭,有些不確定地試探道︰“阿木,你生親兒的氣了麼……”

    阿木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親兒的那雙紫眸卻沉得更深了。

    突然,親兒心里沒來由地一慌,剛想繼續追問,便听到阿木說話。

    “我要你答應我,在嫁給我之前,絕不去仙界尋那殘缺的魂魄。若到時,你還是想要將殘魄尋回,到時我會陪你一起。如何?”

    言畢,阿木眼也不眨地,緊緊將親兒盯住,似乎對她的回答萬分緊張,生怕听到她說一個不字似的。

    錦黃天偷眼瞄了阿木一眼,心道大哥這副前怕狼後怕虎的表情,他可是第一次見。以往,生死在前,被人侮辱凌虐,也不見他大哥有半點害怕。此時,對著他心愛的女人,只為了一句話而已,就怕成這樣,想來就連他大哥這樣的男人都過不了美人關,往後,他怕是就不必想了,定然也過不了的。想到這里,錦黃天心中感慨,搖搖頭,低嘆了一聲。

    此時,听完阿木的要求後,親兒整個人頓時有些失神。因為,她听到了一個“嫁”字。那是她從來都沒想過的事。

    嫁給阿木,成為他的妻子,伴他白頭。

    這樣美好的事,匍一入耳,便在親兒心底生了根,發了芽,接著收繳了她心里,其它所有的雜念,獨自繁茂葳蕤( ,r )。

    “親兒,你臉怎麼又紅了?”一旁的落月故意提醒道。

    聞言,親兒連忙用手將臉捂住,像是只受了驚嚇的小鹿,一雙澄澈的眸子睜得老大,無辜又羞赧地望向阿木。阿木,這時才終于意識到,他方才的話里,說到了嫁娶之事,見親兒臉蛋紅潤,自己竟也跟著紅了臉。只是,之前暗沉的紫眸,一瞬間便似被親兒那雙無辜地眸子,燃起了烈火,目光灼灼,將親兒望住。

    暝風適時地插嘴道︰“小親親,有人跟你求婚,你怎麼也沒點反應?”

    親兒不自覺地縮了脖子,臉紅得更厲害了。阿木見狀,有些不悅地瞪了暝風一眼,暝風才不管,抱臂看向別處,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

    錦黃天最是護著他大哥,見暝風和落月一直瞎攪合,這最關鍵的事兒,還沒辦妥,當即便道︰“親兒,你以後就是要當我嫂子的人了,我大哥剛提的那個條件,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親兒這才記起,阿木剛才是在跟她提條件,結果她卻一心只留意了那個“嫁”字。這會被錦黃天說出來,心虛之下,親兒干脆捂住眼楮,回道︰“我答應……”

    阿木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眸中那抹讓人無法捉摸的忌憚之色終于消逝。轉而,換上往日那款款深情,望著羞得不敢見人的親兒,道︰“這次的求婚不算,我的妻子,配得上更好的,更隆重的求婚。不過,你既然已經提前答應了,這回答就不能再改了,以後我再重新求一次,只當是走走過場罷。”

    阿木這話說得又曖昧又無賴。親兒剛想解釋說,她答應的不是求婚,明明是他的那個條件,可是思來想去,阿木根本就是在故意耍賴,所有她解釋與否,都不會有用。

    不過,即便是真的求婚,她也會像剛才那樣一口答應的。

    因為,這個人是阿木,便無須尋找時機,豐厚聘禮,只他一句,她便能毫不猶豫,奉上一生。

    就在暝風三人正在嬉鬧阿木和親兒兩人時,紅大海突然帶風似火的闖了進來。

    進來時,臉上,手上,竟還染著血跡。

    不等紅大海說話,阿木便知事有不好,問道︰“可是瑞嘉出了事?”

    紅大海聞聲,一雙閱人無數的滄桑慧眼,竟瞬間紅了。看著阿木等人,“噗通”一聲跪在原地,道︰“老爺,他在城主府遭到黑鎩和錦上添花樓的圍殺,雖逃得出來,但已生死一線。城主鬼烈竟還在這時,逼我紅滿江派人出戰,將那攻城巨獸擊退,並限期三日,否則就要帶人平了紅滿江!”
    &bp;&bp;&bp;&bp;錦黃天听完,嘴里嚼著地青菜還沒咬斷,當即便站起來,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破口罵道︰“殺他祖宗的!這些人怎恁的混賬?”說完,掉在嘴外半根青菜被噴了出來,黏在一旁的落月肩上。

    落月和其它人都緊張著瑞嘉的安危,哪有功夫注意錦黃天嘴里的菜葉。

    “紅管事,你先別急。你先帶我們去見瑞嘉,他此時定是九死一生,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想法就他救活,再圖他法。”阿木畢竟是當過萬妖王的人,對這樣的陣勢倒是絲毫不怯,即便比這更加凶險,他也曾瀝血趟過。

    紅大海听到阿木,于此時依舊鎮定自若的聲音,心下不安竟也無端去了一半,遂抬頭,用袖子蕩掉眼角余淚,道︰“好!各位跟我來,我家老爺現在內堂致傷。”

    親兒幾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對瑞嘉和紅滿江這事,眾人于無聲中,意見已達成一致。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人情會還的這麼快。

    親兒推著紅大海專門給阿木準備的木質輪椅,暝蝶三人就跟在他們身後,隨紅大海一同到得內堂。

    五人匍一進屋,嗆鼻的藥味夾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皺眉,心驚那城主府中,瑞嘉到底經歷一番如何的廝殺,才能被傷至如此。

    穿過臥室的屏障,兩排大夫均一臉慘白,仿佛生病的不是床上那人,而是他們自己一般。

    此時,紅大海臉上哪還有半點,先前的悲慟無助之色。見眾大夫竟無一人能治瑞嘉身上的傷,紅大海再沒了往日的和顏悅色,抬腳便將站在最前面的大夫踢倒在地,罵道︰“廢物!紅滿江養你們何用!老爺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你們這群飯桶卻只會害怕,若今日救不活老爺,我紅大海就先斬了你們這些人的腦袋,拿來祭他!”

    阿木等人聞言,心下也都是一緊。若說,紅滿江養著的大夫,定是這惡城里藝術最高的了。但眼下看來,瑞嘉此次所受的傷,連這些人都束手無策,定是凶多吉少。

    如此一來,那惡城城主鬼烈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大不過,便是聯合錦上添花樓和黑鎩兩邊,趁機殺了瑞嘉,再一起吞了這紅滿江。

    惡城被攻,這城主鬼烈還有此等心思,看來此人除了傳聞中的野心奇大之外,這貪心也絕不小。

    就在眾人為瑞嘉的傷勢,愁眉不展時,落月卻突然站了出來,對紅大海道︰“紅管事,要不,讓我來試試吧。”

    話音匍落,親兒等人均有些驚訝地看向落月,那眼神分明就是,你什麼時候會治傷了?

    落月見眾人看她的眼神,皆帶著疑惑,也不隱瞞,徑直從懷里掏出一個紫色小瓶,小心地倒出一顆藥丸。

    藥丸不大,只有綠豆大小。通體黑色,帶著一股濃烈的藥香。落月將藥丸遞給紅大海,道︰“這時我家傳的秘藥,吃上一顆,不管他傷勢多重,皆可撿回一命,你且給瑞大哥服下罷。”

    紅大海聞言一愣,看著落月手中的藥丸,目露驚疑,下意識地去看阿木的表情。就見阿木微微凝眉,瞥了落月一眼,又淡淡看向一臉無所謂地暝風,這才道︰“紅管事,你且听她的罷,此時,也無其它辦法。”

    紅大海了然地點頭,小心翼翼地從落月手中將藥丸接過,給奄奄一息地瑞嘉服下。

    那藥丸匍一入口,便化作一只黑色小蟲,瞬間游進瑞嘉喉中。紅大海眼見如此,以為這藥丸有詐,起身回頭,便冷厲聲色,指著落月,道︰“你剛給我的,到底是何詭藥?若我家老爺命喪你收,我紅大海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不要,也定將你這蛇蠍女人殺了解恨!”

    言畢,眾人皆是一驚。落月被紅大海罵完,眼楮當即便紅了。

    倒是一直站在眾人身後的暝風走了出來,懶懶地睞落月一眼,對紅大海解釋道︰“你這老頭,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罵人。你可知道,她給你的這藥丸,別說在三界內,實屬無價之物,即便在那六道,也是上上珍品,一般名門貴族都舍不得用。”

    暝風的解釋讓眾人心底又是一震。

    紅大海聞言,濃眉緊皺,卻依舊質疑道︰“珍貴之物,我紅滿江有得是,也不見得就真得可以救命。你沒看見,那藥丸,剛才竟化作一條細小的黑蟲,游進了老爺體內。若是良藥,怎會有此詭詐之相?”

    一旁站著的一眾大夫听到,那藥丸竟然可以變成活物,頓時一陣唏噓。其中,一名大夫想了片刻,便試探地問道︰“敢問,這藥丸莫非便是那,只在醫書傳說中存在過的司命黑蚓。”

    暝風側眸看那大夫,一張錐子長臉,五官稚嫩,顯然年紀不大。竟能猜到這藥丸便是司命黑蚓,的確值得贊賞。

    既然有人說出了這藥丸的來歷,紅大海作為紅滿江的大管事,自然不會孤陋寡聞到,連司命黑蚓都沒听過。暝風也懶得多說,便贊賞地點頭,道︰“你倒是會猜。”

    年輕大夫微微頷首,便退回眾大夫行列。

    紅大海听見,這藥丸竟然就是那驚世奇藥“司命黑蚓”,看著落月當的眼神,當即便變了幾次,遂又要跪下謝罪,卻被落月提前一步,將其拉住。

    “紅管事……算了,我還是叫你紅大叔吧。我知道你是擔心瑞嘉大哥,才會說那些話的。而且,也怪我解釋得不夠清楚。這司命黑蚓本就是帶來以備不時之需的,能救瑞嘉大哥一命,也是他命中該有此遇。”

    “這司命黑蚓怕是你家老太婆偷偷塞給你,讓你在關鍵時刻保命用的吧。”暝風的話不合時宜地插進來。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落月,眼中感激,欽佩之色不一而足。

    紅大海見落月並不怪罪于他,心下愧疚,道︰“這司命黑蚓,老夫也略有耳聞。說它是藥也不確然。有醫書記載,這司命黑蚓,實乃存于通天冥河河底的一種微型蟲妖。為人服下,便可寄宿其人體內,以其體內死氣為食,保得此人體衰而不死,是以吊命回春之神藥。只要假以時日,用其它天材地寶將養老爺體內虛弱的氣血,性命無憂矣。”

    錦黃天可是頭一次听說,頓時驚道︰“落月,你到底是哪家千金?還藏著這等寶貝!”

    聞言,落月干笑兩聲,回眸白了錦黃天一眼。錦黃天吃癟,暝風見狀捂嘴偷笑。
    &bp;&bp;&bp;&bp;紅大海親自守夜,有了落月的司命黑蚓,瑞嘉的命是保住了。剩下的就輪到紅滿江這群大夫表現了。

    整整一晚,眾大夫輪番上陣,紅滿江里各式奇珍藥材隨意使用,一直折騰到天亮,瑞嘉終于從昏迷中醒轉。

    雖說有司命黑蚓吊命,但阿木等人依舊擔心瑞嘉的傷勢,這一晚也沒怎麼睡踏實。

    那邊,瑞嘉匍一醒轉,便吩咐身邊的紅大海,將阿木等人叫來,說他有話要交代。紅大海見瑞嘉臉色愴然,心知他家老爺定是以為自己這是回光返照,想要交代遺言了。

    反正,眼下這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紅大海也不多言,便親自去引阿木等人進來。

    少頃,親兒便推著阿木到瑞嘉床邊,落月三人站在後面。

    “紫極……我怕是活不久了,你現在就將那白玉仙魅瓶取來,也好趕在我死之前,將它上面的封印解了,救你那些朋友出來。”瑞嘉虛弱地說。

    阿木瞥了紅大海一眼,紅大海微微頷首。阿木便明白了,瑞嘉還不知道司命黑蚓的事,遂道︰“那封印還可再等等。眼下你先將傷勢盡快養好才是關鍵。”

    瑞嘉忽覺腹中似有小蟲蠕動,奇癢難忍,以為是中了鬼烈的什麼手段,怕是將死之兆,遂道︰“這次鬼烈不知用得什麼手段,我竟覺得體內似有活物蠕動……”

    不待紅大海和阿木解釋,錦黃天便迫不及待地將司命黑蚓的事兒跟瑞嘉交代了一通。

    瑞嘉得知,落月竟將這等世間難求的奇藥給了他,當即便要下床拜謝。

    落月急忙上前制止,道︰“瑞嘉大哥,你可千萬別這麼客氣,上次我們一伙人的命還是拜你救得,那黑鎩和錦上添花樓還是我們累你惹上的,如此說來,此時救你也實數應該!你若再謝,我可要生氣了。”

    瑞嘉見落月說得真誠,心下即是一暖,遂笑著回道︰“好!既然受你一聲哥哥,這紅滿江里的物什,以後便仍你調用。”

    落月知道,瑞嘉如此便是真當她是妹妹看了,心下也是開心,臉上笑得更開,微微施禮,回道︰“那妹妹就不跟哥哥客氣咯!”說著還調皮的擠了擠眼,似是在說,看我明天便去件稀世的寶貝來,叫你心疼。

    瑞嘉見了落月如此可愛模樣,對她更是贈了幾分真心喜愛,大笑兩聲,直激得虛弱地身體又連嘔兩口淤血出來,這才緩過勁,對阿木道︰“既然我瑞嘉命大,此番僥幸不死,那這個仇,就一定得找鬼烈和李祟報上一報。”

    “不是還有錦上添花樓跟他們一伙嗎?怎麼不加上O色?”錦黃天心直口快,想到哪里便問。

    暝風再一次,用看豬的眼神,掃了錦黃天一眼,道︰“我都懷疑,你這兔子模樣是故意變出來的。”

    “怎麼說?”錦黃天呆頭呆腦地問。

    “因為,你這笨的程度是只有豬才能配得起。”

    “死蝴蝶!你敢說我笨……看老子跟你拼命。”錦黃天咋呼一聲,跳腳便撲向暝風。

    落月在一旁,看著打鬧成一團的兩人,搖了搖頭道︰“O色上次重傷而走,這錦上添花樓現在怕是被別的人掌控著。”

    聞言,阿木點頭,接道︰“不錯,現在控制錦上添花樓的人怕是魘魔君無疑,就連這次城主鬼烈也未必是此事的主導。黑鎩李祟那邊估計也是魘魔君將李吉的事兒傳了過去,這才趁機想要滅了瑞嘉,平分紅滿江。”

    瑞嘉听完,咬牙狠道︰“魘魔君是吧……這仇我紅滿江遲早會跟他討回來。”

    阿木卻道︰“此事,暫且不談。你還不知道吧,城主鬼烈下令,讓紅滿江派人出戰,限期三日擊退巨獸,否則便要聯合其它各方勢力,平了紅滿江。”

    瑞嘉饒是向來能忍,此時听完這番話,竟也氣得直抖!

    “好!好一個鬼烈,好一個黑鎩,好一個錦上添花樓,我紅滿江此次便是拼盡最後一人,也定要從他們身上扒下層肉來!”瑞嘉顯然已動了真怒,原本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此時竟被氣得彤紅。

    就在眾人都在為紅滿江的遭遇而感到氣憤時,終于將錦黃天收拾完畢的暝風,卻突然開口道︰“鬼烈等人還不足為患,倒是那攻城的巨獸,你們得盡早想辦法對付。”

    言畢,阿木有些疑惑地看向暝風,暝風心知阿木,是想問他為何有如此說法,遂不等其它人問,便解釋道︰“我在那輪回之中,見到了那巨獸真容。你們可知道,這巨獸是為何物?”

    “……”眾人面面相覷,皆面帶疑惑,顯然不知道那巨獸的來歷。

    暝風將眾人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回阿木身上,意有所指地說︰“它就是陽獸之一的豪火豬。”

    “陽獸?”阿木聞言,心下一震,有絲暗喜涌上心頭。

    暝風點頭接道︰“若想將此獸制服,取其精血,便只有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這次是瑞嘉,阿木,親兒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暝風挑眉對眾人懶懶一笑,道︰“解開白玉仙魅瓶的封印,並且將瑞嘉先前說的鬼息功法交給阿洪,待他休得此功,那豪火豬便如板上刀俎,只能仍我等宰割。說不上,還能趁機吃頓烤豬。”說完瞥了錦黃天一眼,似是在說,你終于遇見同類了。

    言罷,瑞嘉當即便吩咐紅大海,將他平日解印的法器取來。

    少頃,就見紅大海拿了一把油紙傘和一個副筆墨進來。

    那油紙傘模樣普通,邊緣已舊的發黃,木竿上握手的地方被磨出一圈光滑的手印,倒一點沒有個法寶的樣子。

    至于,瑞嘉從紅大海手中接過地毛筆,樣子倒是頗顯貴氣。就見毛筆筆尖綴有一撮銀紅細毫,筆桿乃一整塊墨玉琢成,筆桿末端刻有︰銀狐血毫。

    再看那硯墨,外形古樸,無甚精巧之處。但,經瑞嘉將他指尖刺破,一滴血落入其中,異象乍現。

    就見,漆黑一片的墨台之中,一滴殷紅漸漸飛旋環繞,轉過幾圈之後,那血竟漸漸染有墨色。

    不待瑞嘉用筆去沾,那紅中帶黑的血跡便徑自飛上那銀狐血毫之上,將整個筆頭包裹起來。
    &bp;&bp;&bp;&bp;瑞嘉被紅大海扶著,在床邊做好。親兒推著阿木往一旁避開,其余人等也都閃在一邊,將瑞嘉面前的地方讓開。

    瑞嘉一手執那油紙傘,一手握著裹了血墨的銀狐血毫,口中繁冗法訣,綿綿不絕。

    倏地,那油紙傘似是受了瑞嘉口中法訣感召,徑自展開,浮于半空,停在瑞嘉面前。瑞嘉見狀,雙目精光暗瀲,閉目凝神,手中銀狐血毫突然帶著瑞嘉的手,一道飛速律動起來。

    就見,銀狐血毫在眾人眼前揮動如舞,筆下血墨于那油脂傘面上,畫出道道神秘的符文。

    符文即成之時,銀狐血毫徒然墜地,被瑞嘉身旁的紅大海,一把接住收回懷中。至于,那油紙傘上則紅光大動,一道道符文似是活了過來,竟漸漸繞圈游動起來。

    就在這時,瑞嘉突然睜開雙眼,如食鬼的惡煞修羅一般,眼中盡是凜冽殺氣,正聲念道︰“血符解印,開!”

    聲音匍落,就見那油紙傘頓時飛到那白玉仙魅瓶上,傘竿直接插入仙魅瓶瓶口之中。就見一道耀眼白芒瞬間暴射而出,眾人紛紛捂眼。

    瑞嘉冷聲哼道︰“不過區區仙印,符傘還不速速解開!”

    那白光似是被瑞嘉這一聲驚到,遂即白芒漸漸勢弱。那被瑞嘉稱為符傘的油紙傘,聞聲便立即旋轉起來。就見那符傘傘面上的暗紅色符文,紛紛融匯于傘頂一點,接著盡數順著傘竿一路爬下,最後流入那白玉仙魅瓶之中。

    符文匍一入瓶,那白玉仙魅瓶中的白光再次爆出刺眼的光芒,但也只是一瞬,遂即白芒便盡數消散。隨著白芒逐漸消散,白玉仙魅瓶似是察覺到了危險,瓶身竟兀自浮上半空,似要見機逃走。

    豈料,那血色符文竟驟然散開,遂又化作點點血墨,灑于白玉仙魅瓶瓶身之上。

    原本蠢蠢欲動地白玉仙魅瓶,當即便被那點點血墨鎮住,瓶身上白瓷光澤盡失,瓶身再也維持不住身形,墜下地去。符傘突然再動,沿著與剛才相反的方向旋轉。

    就見那些凝固在白玉仙魅瓶瓶身上的血墨,盡數被吸回符傘之中,白瓷光澤這才恢復少許,但也是虛弱了許多,再無力掙扎。

    待血墨符文收繳干淨,符傘這才自動飛離白玉仙魅瓶,傘面輕合,將那些符文盡數吞入傘面之中,遂即傘面邊緣的缺口便被補全一點,最後又飛回瑞嘉手中。

    眾人對此番奇景,皆是有些瞠目。平日里各式法術,眾人也見過不少,但唯獨這封印之術,似乎修煉之人甚少,即便暝風和落月,甚至是阿木都未曾見過。況且,這符傘,銀狐血毫還有那神奇硯台,看得出皆是不可多得的法器,是以,不免有些驚嘆。

    封印已解,瑞嘉乜那白玉仙魅瓶,淡笑道︰“來!”

    白玉仙魅瓶應聲飛去,乖乖落在瑞嘉手中。瑞嘉笑得更開,道︰“開!”

     嚓!

    眾人听見一聲脆響劃過,白玉仙魅瓶瓶口便兀自飄出一股白氣。白氣在空中擰出一個人臉,阿木等人看得一怔。這人臉正是當日在斷天涯底被外乾八卦陣所傷的辰天宮主。

    白氣人臉,冷眼將眾人一一睨過,最終落在瑞嘉身上,道︰“你能解我寶瓶法印,確實不簡單。他日若有機會,辰天定會親自來會!”言畢,那白氣便消散在空中。

    瑞嘉絲毫不懼,悻悻回道︰“這人倒還有點意思。”

    錦黃天最是忌憚辰天宮主,畢竟在那斷天涯底,他可是親眼見識過此人的實力,見他受了那般重傷,竟還活著,頓時有些失落,道︰“我還以為這個叫什麼辰天宮主的死定了!結果,竟還活得好好的。”

    阿木道︰“你當那踏星宮宮主是何許人也?他身上法寶多不勝數,就在我們重傷他之前,他已暗自服下三顆起死回生丸,就這一項,你得殺他四次才能將其徹底命絕。本來或許是有可能,但當時最後一擊,又被那百褶錦扇替他擋了。如此一來,他的命倒是保住了。不過就算他仙身被毀,依著踏星宮的實力,再為他尋一個替身,倒是不難。所以,殺于不殺,也無甚區別。”

    瑞嘉听完,這才知,阿木等人和這踏星宮的辰天宮主還有過仇怨,道︰“你們與那踏星宮是為何結仇?”

    一提這事,錦黃天便記起了斷天涯底,被仙界鳥人屠殺的二十六妖族的兄弟姐妹們,頓時氣恨難平。

    “哼!豈止是結仇,我們與那仙界五派已是死敵,只要再見,便是有我沒他的結局!”

    “哦?看樣子你們和仙界還有些故事。”瑞嘉見錦黃天如此激動,也不便多揭傷疤。

    阿木回道︰“那些暫且放到一邊,先將眼下的事辦好才是要緊。瑞兄,這白玉仙魅瓶的封印是否已解?”

    瑞嘉聞言點頭,輕手搖了搖瓶身。就見那瓶中飄出一股黑色,透明的身影,正是被封印在瓶中的洪荒妖獸是也。

    暝風最是開心,喜道︰“阿洪,你終于出來了。”

    洪荒妖獸回頭望暝風一眼,卻帶著幾分嚴厲道︰“懶蟲,你果真去了那輪回之中,窺測了天機?”

    聞言,暝風一愣,遂點了點頭。洪荒妖獸見此事已由不得他阻攔,遂冷哼一聲,道︰“你怎恁的糊涂,難道你不知道這窺測天機之後,是要遭死劫的!”

    眾人一听,俱是一震,紛紛轉頭看向暝風。

    暝風見眾人全部盯著自己瞧,有些尷尬,遂打趣道︰“你們這麼看我,我會誤會你們都在傾慕我的美色。”

    阿木無視暝風的話,徑自問道︰“洪荒所言,可是屬實?”

    不等暝風回答,落月便道︰“沒錯,窺測天機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看到的天機越大,所遭受的死劫便越大。”說完,忍不住側眸看向暝風,眼中隱隱帶了幾分同情。

    親兒有些慌了,抓著暝風的衣角,道︰“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既然要遭死劫,為何還執意要去那什麼輪回,窺測天機。就是不看又能又什麼損失?”

    聞言,落月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暝風見落月如此,輕笑了一下,才看著親兒,回道︰“我若此時沒有窺測天機,那遭死劫的怕就不止我一個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
    &bp;&bp;&bp;&bp;听完暝風所說,關于眾人皆有可能遭死劫的話,眾人不禁好奇。

    “此話怎講?”阿木問出眾人心底的疑惑。

    暝風正要解釋,卻被一旁的落月搶先一步,打斷道︰“對了,瑞嘉大哥你不是說有什麼鬼息功夫要交給洪荒修煉的嗎?怎麼也不見你拿出來,不會是舍不得了吧。”

    聞言,瑞嘉有些奇怪地看了落月一眼,但很快便笑了笑,轉頭對阿木等人,道︰“看我一高興,把正事給忘了。這位便是紫極的朋友吧?不止如何稱呼?”

    洪荒妖獸並未看瑞嘉,而是盯著落月瞧了半晌,才回眸看向瑞嘉,道︰“無名無姓,你喚我洪荒便可。”

    瑞嘉听完,對這個名字倒是生了幾分好奇。不過,眼見這位自稱洪荒的朋友,似乎不願多談,所以瑞嘉也不好再做糾纏,轉身對一旁候著的紅大海,吩咐道︰“大海,你去將鬼息功法取來,交給洪荒兄弟。”

    言畢,洪荒妖獸突然“咦”了一聲,語氣不覺帶了幾分驚奇,問道︰“你所說的可是鬼道之物?”

    瑞嘉面帶得色,微微頷首,道︰“正是,若是修得此等功法,鬼物便可將靈體暫時凝實,亦可發揮出生前所用法術之威能。只是,記載這功法的文字,貌似是一種非常罕見地古篆,即便瑞某遍尋三界,也未能找到一個識得此古字之人。就連方才那些也只是僥幸得到此物時,听別人所述,真假與否,也並未得到過證實。”

    話剛說完,紅大海已帶著鬼息功法的秘籍進到屋里,走到洪荒妖獸面前,將秘籍呈上。

    “請。”瑞嘉隔空做了個請的手勢,洪荒妖獸掃了瑞嘉一眼,微微頷首,將秘籍接下。

    洪荒妖獸翻看著秘籍,不過須臾,臉色就變了又變。暝風在一旁等得著急,問道︰“阿洪,你這是看得懂還是看不懂?怎麼一會高興一會發愁,到底怎麼回事?”

    洪荒妖獸伸手示意暝風不要打擾他,一臉認真地將秘籍翻看完畢,這才緩緩抬首,望向瑞嘉,道︰“這本功法即使在鬼道,也算得上珍貴。你能機緣得到,說不得是福還是禍。”

    “此話怎講?”瑞嘉疑惑問道。

    “這秘籍上所用古篆乃洪荒後期的文字,是以創下這本功法的鬼物是六道初生之時的鬼物。別說這三界內無人識得此字,就算去那六道里尋上一遍,也未必就有人識得。遇到我,也是機緣。但要說想要修煉此功法,並非多難,但因其創于洪荒時期,是以修煉之人必須具備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這才問話的是阿木。

    洪荒妖獸心知阿木是擔心大黑和錦姬無法修煉,微一沉吟,遂答道︰“想要修煉鬼息功法,必須身洪荒之氣。而且,洪荒之氣越濃越正,這功法大成後,能夠施展生前的法術威力,便愈強。”

    聞言,親兒自是明白這功法有如此苛刻要求,大黑和錦姬怕是修煉不得了,心下沮喪,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洪荒凝眉沉思片刻,遂道︰“方法倒還有,不過對我們現在來說,似乎不容易實現。”

    “什麼方法?”錦黃天好奇道。

    洪荒妖獸一雙幽藍電眼,微微彎了,道︰“既然沒有,那便搶上一些來,不就行了。”

    暝風聞言,當即就捂嘴笑了起來,道︰“阿洪,我當你睡了這許多年後,會比以前聰明上少許,可沒想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想不到辦法,就干脆用搶的!”

    洪荒妖獸斜眼乜暝風一眼,警告他住嘴。暝風不依,躲到一旁笑得更加厲害。

    阿木劍眉緊蹙,追問道︰“若我猜的不錯,這洪荒之氣,定然之存在于洪荒時期就存在的人體內。”

    洪荒妖獸贊賞地點點頭,道︰“確實,不過還有一點你說漏了,不止是人,洪荒時期,最多得並非人,而是妖獸。所以,眼下最容易想到的,就不用我說了……”

    阿木于洪荒妖獸四目相對,當下便會意,道︰“你的意思是,十二陰陽妖獸體內便存有洪荒之氣。”

    “不錯,他們都是這天地初開便存在的妖獸,體內洪荒之氣自不會少。反正你也要集齊十二陽獸精血,練就絕陽之體,才能治好這癱癥。到時神功大成,正好克制那十二陰獸,想要抓他們,也是順便。”

    阿木了然地點了點頭,想起眼前紅滿江所面臨的難題,遂道︰“先別說那麼遠,眼下就有一只陽獸,叫什麼豪火豬正在攻城。這城主勒令我們以三日為期,將此獸擊退,否則就要來興師問罪了。洪荒,你可有什麼辦法對付這豪火豬?”

    “奇怪,豪火豬這廝平日最是膽小謹慎,喜歡躲在深山里拱他的人參,怎麼會來這里主動攻擊?”洪荒妖獸皺眉疑道。

    暝風摸了摸鼻子,此時,他倒是想起了一件小事。不過這件小事,此時想來,也不算小了。

    “那個,我可能知道,為什麼這豪火豬突然攻擊這惡城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暝風,就听暝風接著說道︰“紅滿江內,是否抓了一個血人參來當奴隸?”

    瑞嘉聞言,眉頭緊蹙,遂看向紅大海,顯然對此,他也並不知情。

    紅大海略一思索,道︰“若非暝風先生提醒,老夫倒是把這個事兒給忘了。前幾天,確實捉了一只血人參進來。因為這血人參,著實珍貴,本打算留著以後說不定會派上大用,卻不想竟引來此等惡獸攻城!真真的失策……”

    “難怪,這豪火豬會攻來。血人參一族歷來和豪火豬比鄰而居,血人參族的公主歷代都要嫁給豪火豬為妻,以此來維系共生關系。豪火豬保護血人參一族不遭其余勢力的迫害,而血人參則會定期獻上年老的族人,以供豪火豬食用避劫。”

    親兒听完,皺眉道︰“把自己的族人送去給豪火豬當食物?做這種事,血人參族的人難道不覺得太過殘忍了嗎?”

    阿木看著親兒一臉厭惡的表情,遂笑著解釋道︰“對很多大家族來說,個人的生死和利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種族的繁衍和安危。”

    雖然,阿木如是說,但親兒心中依舊不免對那血人參一族和豪火豬之間的交易,生了厭惡。

    在親兒的眼中,親人,愛人,朋友,便是值得用性命去守護和珍惜的,又怎麼能隨意地將其送去給惡獸吞食。
    &bp;&bp;&bp;&bp;洪荒妖獸剛說完血人參和豪火豬的事兒,就有下人來報,說︰“惡城東門已被豪火豬攻陷,城主鬼烈勒令紅滿江即時出兵,否則便以叛城罪論處。”

    瑞嘉當即便一拳將床板砸裂,怒道︰“簡直欺人太甚!”

    阿木劍眉冷蹙,听完這話,面色也是有些凝重,道︰“此時,不宜與鬼烈等人硬嗑。還是先想辦法對付那陽獸,才是上策。”說完,阿木轉頭,看著洪荒妖獸,問道︰“洪荒你可知那豪火豬的弱點是什麼?”

    洪荒妖獸略一沉吟,道︰“豪火豬身上布滿骨刺,但凡被此箭射中,不管何物皆會被梵之一炬。唯有兩樣東西可制服此獸。”

    “哪兩樣?”親兒急聲追問道。

    “地陰之水和震天之雷。”

    “怎麼說?”錦黃天疑惑道。

    洪荒妖獸睞錦黃天一眼,解釋道︰“地陰之水乃所有陽獸之克星,對十二陽獸中實力最弱的豪火豬來說,但凡給它頭上澆上一盆,當即便會舉手投降了。至于,這震天之雷,則並非走以陰克陽之法,而是以陽克陽。豪火豬雖為陽獸,但他純陽之氣,只能成火,陽性不及天雷,所以若有人可引九天之雷,給它劈上一劈,別說投降,怕是直接委身追隨也是極有可能的。”

    錦黃天有些不敢相信地說︰“啊?怎麼听你這麼一說,這豪火豬倒不像是洪荒時期就存在的十二陽獸之一,倒更像是個慫貨草包。”

    洪荒妖獸斜乜錦黃天一眼,道︰“那不然,你以為它是個什麼東西?莫非你還指望它,豪氣干雲,寧死不屈?”

    暝風在一旁幫腔道︰“阿黃,你怎麼還這麼天真,別看這些什麼十二陽獸,十二陰獸,從洪荒時期活到現在,便以為他們的秉性有多崇高偉大。反而,因為它們活得夠久,經歷得生生死死太多,在他們眼中早已沒了什麼真善美,有的便只是自身的利益。如果有必要,它們可以舍棄一切,不擇手段,只為了活下去。”

    阿木聞言,抿唇淺笑,接道︰“既然,知道了它的弱點。這事就不難辦。”

    錦黃天腦子有些跟不上,搗了落月一下,問道︰“這事為什麼不難辦了?我怎麼沒看出來。”

    落月學著錦黃天將聲音壓到最低,說道︰“因為你是兔身豬腦。”

    “噗——!”暝風听完,一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錦黃天,有些尷尬,求救似的看向阿木。

    阿木淡笑這睞他一眼,遂解釋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洪荒在斷天涯底,那個地底墓穴中,用來對付雙離花妖璃茉的法術是什麼?”

    錦黃天想了一下,倏地,想起什麼,驚聲道︰“雷煞天元!洪荒當時用得就是雷煞天元……”說完,錦黃天由驚轉喜,原地蹦了老高,跟個孩子一樣。

    “別高興得太早,使用雷煞天元的前提是洪荒能在兩天之內,將鬼息功法練至大成。”暝風適時地潑了錦黃天一盆冷水。

    “兩天?大成……”錦黃天一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到家了。

    “兩天確實太短,根本不可能功法大成。”瑞嘉插了一句。

    洪荒妖獸目光掃過眾人道︰“你們必須幫我爭取至少七天時間。”

    “七天……”阿木紫眸微動,低聲重復著,眸中詭霧漸起,讓人捉摸不透。

    片刻沉默之後,就听阿木朗聲應道︰“好,就七日。”

    紅大海在一旁听著,心下當即便有些急了。

    “莫說七日,以紅滿江的勢力,只夠撐足三日。而且,三日之後即便紅滿江還在,可人怕是也被那豪火豬殺得精光,即便僥幸活了下來,那鬼烈等人又豈會放過我們!一樣是必死之局。”

    聞言,眾人心里皆是一沉。

    落月突然提議道︰“難道紅滿江平日里沒有什麼交好的盟友嗎?這時大可以叫他們來支援呀!”

    瑞嘉愴然而笑,道︰“在這惡城之中,從來就沒有過朋友這個東西,這里有的只是無盡的利益。”

    “那怎麼辦?”落月見此計不成,遂也有點心慌起來,急聲問道。

    洪荒妖獸,面色不改,回道︰“沒別的辦法,你們必須撐足七日,待我功成之日,便是此戰大捷之時。”

    阿木劍眉斜挑,如劍鋒出鞘,眸光流轉之時,便有凌天之勢。

    “七日之後便靠你了。至于這七日,便交給我罷。”

    言畢,眾人目光紛紛落于阿木身上,似乎都在疑惑,他到底有著怎樣的打算……熬過這不可能的七日。

    紅大海自是不信,因為他對紅滿江的實力太過了解,所以,盡管阿木這話答應地很干脆,但紅大海卻是無論如何都是不信的。連帶著,紅大海對阿木說話地語氣也帶著幾分質疑。

    “這紅滿江上下所剩可以出戰之人,總共五百八十人,其中實力上游的只有一百之數。剩下的四百余人中僅有一半是我紅滿江的老人,可堪信任,不會臨陣倒戈。至于那剩下的一半,怕是些牆頭草,說不得見我們敗了,還要踩上一腳。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可以用來抵抗陽獸攻城的人,只有不到三百之數。你若想靠這區區三百之數,便想拖足七日,定是不可能的。”

    紅大海話雖說得直接,但卻字字句句都戳在了這事得關鍵之處。

    阿木听完,略帶贊賞得看著紅大海。薄唇微微抿出一絲淺笑,道︰“你說的很對,光靠紅滿江的人的確拖不足七日,而且若紅滿江還想在這惡城立足下去,這對紅滿江最衷心的三百余人絕不能死。”

    聞言,紅大海一愣,眾人也是不解。

    “你若想指望拉攏其它勢力前來一同抵御陽獸,怕是要失望了。如今這局勢,惡城之中其余各方都在想著怎麼盤食紅滿江,根本不會有人和我們站在一起。”

    瑞嘉自嘲笑笑,說道︰“樹倒眾人推,用在這惡城便是真理。”

    阿木卻眼眸帶笑,道︰“這倒未必。”

    “你有辦法?”瑞嘉追問。

    阿木嘴邊笑容漸開,道︰“這些人最想從紅滿江得到什麼?”

    “紅滿江中奇寶無數,財富更是這惡城之最。他們貪得不過是一個字。”瑞嘉道。

    “沒錯,既然他們要得是,而我們必須保住的是人,這樣看來,其實並不矛盾,甚至,我們可以收買這些人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bp;&bp;&bp;&bp;當日凌晨,月黑風高,紅滿江眾人立于惡城城樓之上,望著城樓之下暴躁發狂的豪火豬,眼中斗志昂揚,皆是一派志在必得之色。

    紅大海對瑞嘉稟道︰“老爺,一切都已按照紫極先生所吩咐的布置妥當。”

    瑞嘉道了聲︰“好。”便側眸看向阿木,接道︰“本以為這次,終于輪到我救你,沒想到,到得最後,依舊還是你來替我解圍。”

    阿木臉上帶著舒淡淺笑,似是正在觀賞這惡城高處的風景,身上沒有丁點臨戰的肅殺之氣。听到瑞嘉的話,阿木微微轉頭,回之一笑,道︰“反正都是互相解圍,誰先誰後,又有何分別。”

    聞言,瑞嘉豪氣地叫了聲︰“好。”一連笑了幾聲,才道︰“想不到,我瑞嘉也有一天,能和昔日的萬妖王並肩而戰!實乃三生有幸,壯哉!”

    阿木的紫眸隱于夜色之中,讓人辨不分明他此刻的心情。只是,他的聲音,听上去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飄忽不定。

    “萬妖王也好,紫極餮妖也好,都已是過去。我現在便只是阿木,你也可以和其它人一樣喚我。”

    瑞嘉搖了搖頭,這才意識到,天色太暗,想來阿木是看不見他搖頭的,遂即又特地開口,回道︰“不!我有種直覺,你不會一直如此,這萬妖王之位,恐怕最後還是你的。就像親兒姑娘所說的,她會幫你奪回你失去的一切。這一句話,我瑞嘉也同樣說得!若果七日之後,我戰死于此,便只能說句無可奈何。但若我還活著,那麼助你重登王位的路上,我瑞嘉和紅滿江便是百死不辭,你可信我?”

    此時,阿木已轉頭面對著,說話的瑞嘉。一雙紫眸中倒映著瑞嘉身後的火把,其中火光幢幢,忽明忽滅,讓人看不透徹。阿木听完瑞嘉的話後,半晌未有回應,只定定地將瑞嘉看住。

    瑞嘉也不急躁,同樣靜靜地回視著阿木。兩人四目,忽而一陣夜風,將兩人身旁的火把吹滅,僅有的光亮也被夜色湮滅。

    就听阿木,終于開口,道︰“我信。”

    聞言,瑞嘉大喜,朗聲道︰“做了一千多年的尖酸商人,我瑞嘉也終于可以換個身份了。哈哈……鐵刃舔血,馬革裹尸,這才是天下男兒最好的歸宿!”

    就在這時,錦黃天來報,道︰“大哥,城下那豪火豬正在沖撞東城城門。那里本就被撞壞過一次,只做了簡單的修理,估計頂不了那豪火豬幾下撞,城門就要爛了。現在怎麼辦?”

    聞言,阿木和瑞嘉臉色同時一凜,就听阿木冷聲,命令道︰“記住,以後遇事,萬事莫急!你現在帶上所有弓箭手,趁那豪火豬執著于撞破城門之際,給我找準它的雙眼,往瞎了射!”

    “是!”錦黃天領命離開。

    親兒跟落月剛好從樓梯上來,見著錦黃天行色匆匆,但又滿臉振奮,就知道他這是要去打頭陣了。

    待得兩女到了跟前,親兒走到阿木背後,習慣性地扶住阿木的輪椅,道︰“洪荒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他這次閉關,中途絕對不能被打擾,所以,即便我們這外面撐不到七日,也絕對不能讓那豪火豬進到城樓內閣之中。”

    “嗯,放心吧。我自有打算,這一場仗,我們未必會輸。”阿木的聲音不大,對著親兒,還有幾分柔情藏在里頭,但若听得仔細,仍能從中分辨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獨有的威嚴和篤信。

    親兒聞言,點了點頭,道︰“阿黃那邊,需不需要我去幫忙?我怕他一個人……”

    “你又在瞎擔心了。黃天必須可以獨當一面,日後才能匡扶錦兔一族崛起。否則,即便你想要實現諾言,但他們自己族里無人的話,便會適得其反。”

    親兒心知阿木說得有道理,遂才放心讓錦黃天孤身迎戰。

    落月站在一旁,看著面前被夜色籠罩的惡城,突然感慨道︰“以前,我只知道,這惡城乃三界不管之地,亦是無法無天的罪惡之城。但現在才知道,原來不管這惡城如何厲害,也總有擺不平的人。這豪火豬想來不是第一個進攻惡城的妖獸了,也不知道這麼長的年月里,這惡城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從生死邊緣挺過去的。”

    親兒回頭,笑道︰“我想,這世上,不管什麼事,只要挺得過去,最終都會有個好的結果,就像這夜再黑,等它了了,便會天亮。”

    “說得好!我們定能挺過這一夜……等到天亮。”瑞嘉附和道。

    與此同時,錦黃天正帶領所有弓箭手,于惡城東門之上,負責射殺豪火豬。

    一名弓箭手對錦黃天抱拳稟道︰“錦大人,現在豪火豬已將城門撞出一個豁口,若我們堅持站在此處射擊,一旦豪火豬破門而入,首當其沖被火箭所傷的便是我們。”

    錦黃天一雙血瞳印著火光,在夜色里顯得尤其狠厲,冷聲道︰“說這麼多廢話有何用處?難道你以為我想不到這麼簡單的問題?”

    “屬下不敢,只是……”

    “哼,既然他沖破城門之後,會傷我兵士,那就讓他寸步難行,破不了這城門!”

    “錦大人的意思是?”

    錦黃天血瞳微動,垂在身側的手,攥著箭翎,狠厲一握,鐵箭應聲折斷。就听錦黃天聲音一沉,道︰“所有弓箭手听令!誓死阻止豪火豬破城,就是死,也給我死在這東城城門之上!”

    眾弓箭手面面相覷,心底對錦黃天這位空降而來的長官,質疑之色愈加明顯。錦黃天見無人應答,唇角扯起一抹冷笑,道︰“你們若是怕死,便直接跑吧。留下又有何用,願意听我號令者,現在便與我一道,瞄準豪火豬的雙眼,給我往死里射!”

    “是!”只有一名年長一些的弓箭手應聲,瞄準城門之下的豪火豬,拉弦搭箭,提手便射。

    就見一道暗黑鐵箭急速飛向不斷用頭撞城門的豪火豬。

    噗——!

    箭矢入肉的悶響,讓錦黃天也忍不住一喜,心道難道中了?

    剛想著,那豪火豬便仰頭一聲怒吼。

    吼——!

    “是哪個小人,竟然想射傷我鼻子,給我下來!”豪火豬一邊怒斥,一邊仰頭看向立于城門之上的錦黃天等人。

    言畢,豪火豬大嘴一張,從它口中飛出一道火箭,以迅雷之勢,射向那射箭之人。錦黃天就站在那人身旁,千鈞一發,也顧不上許多,錦黃天閃身擋在那人身前。
    &bp;&bp;&bp;&bp;那箭在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火線,直刺錦黃天前胸。因為速度太快,錦黃天根本沒法帶著那名士兵一道躲閃,只能大力將其推開。

    噗!——嗤!

    先是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接著便是滾燙紅刃被血液冷卻時的聲響。錦黃天背中一箭,直透胸肺,卻沒有一滴血從傷口流出,空氣中一股肉被燒焦的糊味嗆人口鼻。

    印著火光,甚至還能看見,有股股蒸騰的熱氣,不時從錦黃天胸前的箭矢上冒出。

    負責統領弓箭手的除了錦黃天外,還有一個紅大海專門配給他的副手。此人,名叫紅矢,因為箭法通神,是以給自己取名一字曰“矢”,便是先前給錦黃天進言的那人。

    紅矢一直負責管理紅滿江的弓箭手,眼下這位置被外來的錦黃天取而代之,一時眾人心里本就對錦黃天有些不服,是以才有了先前的抗命不遵。

    此時,紅矢見錦黃天舍生守護手下兵士性命,心下不由生了些許欽佩,便朗聲對身後眾弓箭手,命令道︰“弓箭手听令!保護錦大人,拔箭——”

    “是!”眾弓箭手此時也被錦黃天如此剛烈行徑激起熱血,當下便齊聲應道。

    就見五十余名弓箭手,各個將弓弦拉滿,對準豪火豬的雙眼。

    “放箭!”紅矢的聲音匍一落實,那五十名弓箭手中,玄黑的鐵箭便應聲,飛射而出,徑直刺向豪火豬頭上雙眼。

    豪火豬見狀,一臉鄙夷,對著城上眾人嘲笑道︰“就你們這群三腳貓的娃娃功夫,也想傷你們爺爺我,想得美!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真的箭!”

    聲落,豪火豬突然伏地,一半城門高的肥碩身軀徒然抖動起來。

    “豪火箭,給爺爺射死這些毛娃娃!”

    話音未落,就見那豪火豬身上,頃刻便長出幾十根又長又黑的骨刺。那骨刺似是活物一般,听見豪火豬的召喚,便驟然離體而出,從四面八方亂射向城門之上的眾弓箭手。

    “不好!大家快些伏倒!”紅矢見狀驚道!

    這豪火箭,眾人並非未曾見過。此前,剛登上這城樓之時,便見到豪火豬對著先前駐守在此的衛兵一通亂射。只消片刻,豪火箭所過之處盡是一片火海,原本駐守在這里的五十余衛兵盡數在火中被活活燒死。

    之前的慘況,依舊歷歷在目。眾人對這豪火箭可謂恐懼之極。因為,此箭根本無法躲閃,亦無法防衛,但凡被此箭射中的地方,不管是青石還是木門,都會燃起大火。而且,若是離火源比較近的,都會無端起火,一切最終化為灰燼,這才是它的可怕之處。

    眾人听到紅矢的警告時,想要趴下,但一直立著未動的錦黃天卻突然出聲,道︰“不許伏倒,所有人原地站好,瞄準豪火豬雙眼,繼續射箭!”

    聞言,眾人驚怒!這錦黃天心里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是怕他們死得不夠快嗎……

    有一名弓箭手,當即便拔箭,瞄準錦黃天,罵了句︰“去你的!老子先滅了你。”其余眾人也無人听命,紛紛依照紅矢吩咐,趴在地上。只是看向錦黃天的眼神,卻都充滿的濃濃恨意。那眼神,比看豪火豬還狠,好像錦黃天就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一般。

    錦黃天見眾人無一人願意听命與他,一雙血瞳之中厲色再現,嘴角噙了半絲自嘲冷笑,也不多說,從尾巴上拔下一根兔毛。

    那兔毛匍一離體,便瞬間化作一根指長的玄黑斷箭,正是錦兔一族專用的錦箭。

    已經趴在地上的紅矢,見錦黃天不但不避,竟還想趁機射傷那豪火豬,如此冥頑不靈,當下也再懶得與他多說,只道︰“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錦黃天唇角冷笑漸漸拉大,手中錦箭已打在弦上,道︰“我大哥大業未成,我錦兔一族還未復興,我錦黃天又怎麼會死在這區區彈丸之地!”

    說完,血瞳中殺氣立顯,手中錦箭脫弦而出,在冥冥夜色之中拖出一道破空勁風的白色殘影。

    “肥豬!吃你爺爺一箭!”

    言畢,就見那指長的錦箭直接穿透豪火豬用來格擋的手臂,射入它左眼之中。

    噗!

    應聲而來的是半空中飛濺而起的一道血線和豪火豬聲嘶力竭地痛嚎。

    幾乎同一時間,幾十根豪火箭,已射中城樓之上的各處。

     ——!

    聞聲,眾人不由得心驚,這聲音听上去便是那豪火箭爆燃時的悶響。所有人都在祈禱,那火不要燒到自己。

    片刻之後,有人疑惑地四處探頭看看,就見那些插在弓箭手周圍的號火箭竟全部消失,城樓之上也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滔天火勢。

    那名先前被錦黃天所救的弓箭手,突然大喊了一聲,道︰“錦大人,射瞎了豪火豬的左眼!”

    眾人聞言,俱是一震,紛紛起身去看城樓下的豪火豬。

    就見那豪火豬,此時正捂著左眼,痛苦地在地上打滾,一邊還不忘大聲咒罵︰“區區兔妖,竟敢傷我左眼,今日爺爺我定要將你親口咬成三段,以報瞎眼之仇!”

    突然就有一名弓箭手,大喊道︰“射死這肥豬!叫它看看我們的厲害。”

    接著,馬上便有人附和道︰“對!它的豪火箭,也沒多厲害,只要讓它受傷,那豪火箭就會失效!快些射箭!”

    一時之間,城樓之上,五十名紅滿江悉心栽培多年的神箭手,俱是瘋了一般,將背後箭筒里的箭矢,盡數射向城下的豪火豬。

    此時,紅矢想起,應戰之前,紅大海曾單獨叮囑過他,此仗一定要以拖為主,而非是戰。因為只要拖住這豪火豬七日,而己身不死,便是大勝。

    也正因為如此,先前紅矢才會進言錦黃天,勸他下令撤退到別處再行他法。

    但眼前的場景,讓紅矢的心,也不禁燃起了噬血的斗志。對錦黃天的看法,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許,這人並非像他想得那般魯莽沖動。

    就子啊這時,錦黃天朗聲喊道︰“這城中,有我的朋友正在閉關。我們之所以說要拖夠七日,便是等我這朋友神功大成之後,出來收拾豪火豬。但,如果現在就被這肥豬破門而入,那勢必會打斷閉關,到時,別說七日,怕是十日,我們也再無法制服這豪火豬。所以,我錦黃天拜托各位,即便是死,也要守住這城門!因為站在我們身後的,是紅滿江的其它人活下去的希望!”

    聞言,眾人心頭震動,久久不息。

    紅矢突然大喊一聲,道︰“跟肥豬拼了!”

    眾人齊聲喝道︰“拼了!”

    聲音如震天之鼓,響徹整個惡城的夜空。
    &bp;&bp;&bp;&bp;夜幕深沉,空中卻見不到幾顆星星。就好似這天,也知道惡城今晚凶多吉少,所以連星星也不忍多看。

    五十名弓箭手響應錦黃天的戰令,由紅矢指揮,不斷將箭射向豪火豬身上。就听耳邊傳來一陣陣被箭矢帶起的破空聲,如空竹長鳴,給這寂寥的夜色徒添了幾分詭異和戾氣。

    箭矢不停,一時間,城門上下竟形成一道箭矢組成的大網,將地上的豪火豬罩在其中。

    “疼死豬爺爺我了!快給爺爺住手……”豪火豬一邊用胳膊擋在面前,護住軟處,一邊扯開嗓子大罵道。

    紅矢看了眼,一旁堆積成山的箭矢筒,心下一沉,轉頭對錦黃天道︰“這里所放就是紅滿江里庫存所有的箭矢,若按眼下的速度射擊下去,恐怕……用不了兩日,箭矢就會耗盡!”

    聞言,錦黃天面色凝重,略一沉吟,道︰“兩日麼?我們要想辦法撐到三日。如此,即便箭矢全部用盡,後面的人所面臨的壓力也可以盡量少點。”

    紅矢睞了錦黃天一眼,微微頷首,回了聲︰“是。”便繼續加入射擊豪火豬的行列。

    又是一陣箭矢射下,紅滿江悉心培養的弓箭手,又各個都是好手,雖然豪火豬護住了眼口耳鼻這些軟處,但身體其他地方便顧不上了。眾人便盡挑著刁鑽的角度,射向豪火豬全身各處。

    半個時辰後,豪火豬終于被這一陣陣箭矢激起了凶性,頓時捶地,一聲巨吼,道︰“爺爺,跟你們這幫孫子,拼了!”

    就見豪火豬搖身一變,瞬間化作一個赤身的彪形大漢,徒手向城門爬了上去。

    夜色太暗,豪火豬突然化作人形緊身貼在城牆上,身體被陰影遮蓋。眾人一下子找不到豪火豬碩大的身軀,倒有些糊涂了。

    “這肥豬怎麼突然就不見了?”一名弓箭手疑道。

    紅矢和錦黃天聞言,看了彼此一眼,已是明白彼此心意。

    “眾人听令,收箭,全體後退伏地。”紅矢雖然不明白那豪火豬藏去了那里,但他知道,這豪火豬是在伺機反攻,所以眼下最好讓眾人退後防守,才為上策。

    就在此時,只听夜幕中傳來一聲厲聲慘叫。

    接著,離錦黃天和紅矢最遠的一名弓箭手,突然破口大喊道︰“有人爬上來了!”

    話音未及落實,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錦黃天當機立斷,命令道︰“東面弓箭手向我靠攏,所有人高舉火把。見到面生之人,殺無赦!”

    眾人聞言,當即便應聲急動,即便如此,夜幕掩蓋之下,依舊有慘叫聲不斷傳來。

    紅矢見狀,一拳砸在城牆青岩之上,怒道︰“混賬!一定是那豪火豬干得!”

    錦黃天血瞳之中,一道寒光飛掠而過,上前一把奪過最近一名弓箭手手中的火把,咬在嘴里。後腿連蹬,只身前往慘叫聲最為淒厲的方向。

    紅矢見狀大驚,紅大海有過交代,便是他們這些人盡數戰死,也一定要保住此人性命。眼見錦黃天直接沖進眾弓箭手中,紅矢不敢耽擱,立即追了上去。

    此時,紅矢方才感覺到錦黃天的身法極盡敏捷,遠超常人。他跟在身後,竟只能模糊看見錦黃天留下的虛影,更別談想要追上,將其截住。

    如此一來,紅矢只好開口喊道︰“錦大人,快回來!那邊危險……”

    錦黃天頭也不回,只冷聲回道︰“待我去給這肥豬屁股上,插上一箭!”

    “……”對于錦黃天的回答,紅矢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方才他還覺得置身生死之間,心膽都擰作一團,這些緊張和恐懼卻叫錦黃天一句給沖得沒影了。

    緊張過後,紅矢頭腦更是清醒,見他已阻止不了錦黃天,眼下也只有祈禱,他錦黃天真能給那豪火豬的屁股上來上一下,雖說傷害不大,但至少也是報了仇的。

    “眾人跟我撤退。收弓,拔刀,三人一組,組成背對背陣型準備近身戰!”紅矢本就是紅大海專門培養的將領,此時,過了最初上戰場的緊張之後,平日里近乎嚴苛的訓練,讓他能夠準確的判斷戰場形勢,發出最適當的指令。

    東城城門的窄廊之上,就見眾人身背長弓,一手高舉火把,一手握著短刀,三人一組急速向紅矢這邊靠近。其中唯獨一個身影,如疾風幻影,飄忽不定,逆著人流向那更暗處疾跑而去。

    “在這!”有人喊道。

    錦黃天聞聲,後腿連蹬,直接踩著身旁幾人的肩膀,凌空翻越,手中長弓弦已拉滿,玄黑錦箭反射出彤彤火光,看在眼中便成了血一般的紅色。

    一雙血瞳凝成一線,兔唇斜挑,冷聲道︰“吃你爺爺一箭!”

    另一邊,化作人形的豪火豬手中正捏著一名弓箭手的喉嚨,忽覺身後一凜,似被人鎖定。豪火豬立時回頭,便見一道短箭破空而來。

    箭矢未及,勁風已至!豪火豬怎會忘記這錦箭之威,之前他的左眼便是被這箭射傷,手臂還被它貫穿。此時見著,豪火豬當即便丟掉手中弓箭手,毫不猶豫直接變回妖獸原形,口中急聲喝道︰“豪火箭,連風急射!”

    就見豪火豬身體瞬間脹大兩倍,直接將城樓窄廊地上的青岩,生生壓裂。接著,便有數百骨刺同時從豪火豬身上飛速長出,然後如離弦之箭,射向錦黃天所在方向。

    錦黃天冷哼一聲,兔腿猛力一蹬,道︰“肥豬,爺爺教你,什麼才叫射箭!”

    說完,錦黃天便高高躍起,身後兔尾上落下十根斷箭,被錦黃天一一接住,捏于手中。長弓大力拉滿,錦黃天血瞳緊凝,道︰“錦箭十重,滿弓!”

    聲落,就見錦黃天雙臂連動,動作之快竟幻化出道道殘影。錦黃天握于手中的十根錦箭,依次射出。十根錦箭竟在空中連城一道直線,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根箭矢。

    耳邊被錦箭帶起的勁風發出的破空聲,讓眾人耳鼓發疼,不覺已有人捂住耳朵。

    半空之中,劍網一般的豪火箭與那根勁風錦箭相遇。

     ——!

    有豪火箭被錦箭帶起的勁風引爆,接著四周的豪火箭便如同被點燃引線的炮竹一般,相繼爆燃而起,一蓬蓬殷紅火焰在夜空中如花綻放,煞是耀眼。
    &bp;&bp;&bp;&bp;城樓東面,瞬間爆起一團火雲,將這漆黑的夜幕也燒得亮了起來。

    眾人只覺一股噬人熱浪撲面襲來,不禁連退幾步,方才忍得住。

    紅矢見眼前一切盡數被那火雲團團包裹,頓時大驚,心道這次仍錦黃天箭術再如何高朝也是絕逃不出的。

    如此想著,紅矢心下已有了決斷,無論如何他定要將錦黃天從那豪火豬手中救出,即便他只剩一具尸體,紅矢也絕不放棄。

    “來五個人跟我一起,去將錦大人的尸體領回來!其它人迅速回撤……”紅矢說著,便有兩個弓箭手自告奮勇站了出來。

    一名是錦黃天先前在城樓上,擋箭救下的。另一名,則是剛才被豪火豬差點掐斷喉嚨,卻中途被錦黃天打斷救下的。這兩人都受過錦黃天的恩情,雖只是紅滿江養的兵士,干這活也都是為了糊口飯吃,不至于為紅滿江賣命,但眼下于錦黃天卻不同。

    生死之刻,得人援手,那種感激並非其它恩情可以比擬。況且,眼下錦黃天置身險境,九死一生,想要為其斂尸以報救命之恩,也是人之常情。

    紅矢見這兩人站出來,便又將目光掃向眾人,道︰“還有誰。”

    之前罵過錦黃天的那個弓箭手,突然站了出來,道︰“去他的!怕它個王八,是錦大人救了我們,你們都要裝慫包,就繼續,老子可不慫。”

    另外一個也跟錦黃天起過爭執的弓箭手附和道︰“死就死了!男人死也不能當慫貨……”

    說完也出列走向紅矢。

    最後一個站出來的,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年。紅矢見他出列,眉頭當即便緊皺起來,喝道︰“小鑽風,你跑出來干嘛!給我回去。”

    小鑽風,一臉倔強,回視著紅矢,道︰“我不回去!我要和錦大人一樣,做個英雄,不做慫包。慫包就留給怕死的人去做……”說完,小鑽風還不忘鄙夷地掃了一眼身後眾人。

    紅矢眼見情況危急,哪有功夫跟小鑽風在這里瞎耗,遂即便瞪了他一眼,道︰“待會死了,我可不管你。”

    小鑽風一臉堅毅道︰“不用你管。”聞言,紅矢多看了小鑽風一眼,便帶著四人起身奔向那團火雲之中。

    與此同時,被那團火雲包圍的,錦黃天和豪火豬之間的對峙,還並未結束。

    豪火箭被十重錦箭的勁風于半空中引爆,錦黃天第一時間便伏身貼地,僥幸躲過了前幾波火焰巨浪。

    另一邊的豪火豬卻沒有這般幸運。

    眼見豪火箭爆燃而起的火雲將眼前一切盡數吞噬,豪火豬自然以為那錦黃天已被燒成了灰燼,心下得意,便掉以輕心起來。

    “想跟你豬爺爺叫板,也得掂一掂自己的盡量,夠是不……”豪火豬正說著,話音卻突然頓住。

    垂在身體一側側的豬蹄,指著前方的火雲,臉上得意之色盡數褪盡,換上的是不敢相信地震驚之色。

    “不可能!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避過我的豪火箭,明明全都燒掉了……”豪火豬另一只豬蹄捂住胸口,那個被錦箭射穿的窟窿,牙呲目裂地瞪著前方,錦黃天之前站著的方向,瘋狂地吼著。

    此時,正好趕來救援的紅矢等五人,听到了豪火豬的吼罵聲,心知這肥豬定然是被錦黃天重傷,才會說出這種話來。一時,五人不覺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再不願閃躲,直身立于一片駭人火海之前。

    “真他的爽快!這肥豬也有受傷的時候,哈哈哈……”喜歡爆粗口的弓箭手,身形微胖,臉上橫肉縱生,即便笑著,乍一看去,也覺得凶煞有余。

    小鑽風一臉熱切,雙目精光難掩,道︰“錦大人實在太厲害了!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一對一將那肥豬射成重傷,我以後要跟他學習箭術。”

    “沒看出來,這黃毛兔妖的箭術竟已到了如此境界,我是自愧不如,以後我也服他。”說話的是之前那個反抗過錦黃天的弓箭手。這人長得精瘦,臉上無甚特點,只唇上留著兩撇八字胡,讓人印象深刻。

    “這肥豬的火,怎麼辦?就算我們不怕死沖進去,但也絕不會活著出來。”被錦黃天救下的那個中年弓箭手,看著眼前大火,並未像其它幾人這般被熱血沖了腦子,冷靜分析道。

    紅矢有些意外地瞥了此人一眼,心道平日並沒留意此人,現在看來,這人性子沉穩,又不缺沖鋒陷陣的 勇之氣,倒是不失為一個可造之材。

    不過眼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紅矢遂即接話道︰“他說得很對,我們必須想法避過這火,否則,人救不回去,我們也得折在這里。”

    就在眾人正覺為難之際,小鑽風突然覺得腳腕一緊,像是被人抓住。

    “誰!?”小鑽風驚覺,手中短刀瞬間便壓上來人的喉嚨。

    就見一只全身毫毛已被火燎光的兔妖,匍匐在地,正抬頭對小鑽風做著噤聲的手勢。

    紅矢見是錦黃天,心下大喜,當即便上前,將錦黃天拖離那團火雲,其它幾人緊隨身後。

    五人貓腰藏在一個城墩之後,錦黃天一臉焦黑,胸口急速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罵道︰“殺他祖宗的,這只肥豬的火,還真是不能小看,爺爺我差點就變成烤兔子了。”

    小鑽風年齡最小,還是孩子心性,聞言忍不住捂嘴笑道︰“錦大人,你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後福個屁!爺爺被燎成這副德行,還能出去見人嗎?簡直有辱我英明神武的形象。”錦黃天一邊休息,一邊瞎咧咧地抱怨著。

    其余幾人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便知他身上並無重傷,當下這才放心。

    倒是那中年弓箭手,突然沉聲問道︰“你胸口的箭傷,如何了?還是我先給你包扎一下吧。”

    幾人听了,這才想起錦黃天身上還有著箭傷,于是便紛紛看向錦黃天。

    錦黃天見自己成了眾人的焦點,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頭,道︰“不用,那肥豬的箭射中了挺疼是挺疼得,但是好在夠燙,爺爺我的傷口都被燒熟了,連血都不用止,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可是三條命的漢子。”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那被十重錦箭重傷,以致發狂的豪火豬,突然大聲吼道︰“讓那個射傷你們豬爺爺的兔子,滾出來!否則,我就放火把這里燒成灰燼,讓你們全部葬身火海!”

    “肥豬!有種就放碼過來,我們這些人沒一個怕死的!”就听外面有弓箭手大喊道。

    紅矢聞言,一字橫眉冷豎,先前他明明命令剩下的的回撤,怎麼大伙都還在這里。想到這里,紅矢看向錦黃天。
    &bp;&bp;&bp;&bp;錦黃天反應有些遲鈍,對紅矢的注視,有些不明所以。搗了旁邊的小鑽風一胳膊肘,道︰“紅矢為嘛看我?”

    “剛才紅矢已經命令讓眾人撤退了,但為不知為何他們竟還留在原地沒有撤離。現在,正在外面與豪火豬對峙。”小鑽風有模有樣地答道。

    “你說得我都知道,我問地是,他看我干嘛?”錦黃天被紅矢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毛,不死心地繼續追問。

    小鑽風聞言,有些意外地看著錦黃天,道︰“錦大人,你真不知道?”

    錦黃天狠狠瞪這小子一眼,順手在他腦袋上杵了一指頭,道︰“知道,還用費事問你?”說完就把頭撇向一邊,觀察外面的動靜。

    小鑽風剛要開口,紅矢就將他攔住,親自開口道︰“他們之所以沒有听我命令撤退,是因為他們想在這里等我們救你出去。”

    聞言,錦黃天回頭,有些意外地看著紅矢。

    “等我?”錦黃天不確定地問道。

    紅矢點頭,接著說道︰“對,他們在等你。”

    言畢,錦黃天血瞳巨睜,眼底那抹復雜神色,似是震驚,又似是壓抑著地熱血賁動。

    小鑽風在一旁興奮地附和,道︰“錦大人,都是因為您,這幫慫包才有今日這樣的膽魄。平日,你可是沒見,他們有多怕死。”

    八字胡眯眼看著外面的動靜,道︰“確實,我們這些人和紅滿江的關系,不像紅矢那樣,都是些領餉銀干活的主兒,紅滿江就算沒了,說實話,我們再找別家就好了,也無甚關系。現在扯上命在這,還不是因為你這黃毛兔妖。”

    與此同時,豪火豬見眾弓箭手不願交出錦黃天,頓時大怒。也不管什麼浪費不浪費的,肥碩地身子急速抖動,見勢就要再使一遍豪火箭,將這些人統統燒死。

    錦黃天突然從石墩後蹬地躍起,指著豪火豬,罵道︰“肥豬,往哪看呢?你爺爺我在此!”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錦黃天身上,臉上驚喜之色各半,剩下的便全是崇拜和欽佩,因為誰都知道,若錦黃天此時不願現身,那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生的喜悅伙同著對錦黃天的感激和崇拜,在眾人心中悄無聲息得鼓動起一撥又一撥的澎湃熱血。原本,眾人臉上還有些忌憚和畏懼,此時竟再找不到絲毫。他們有的便是如火一般的斗志,和幾乎沸騰的血液。

    “呸!”一個身背長弓的壯漢,朝豪火豬吐了口唾沫,大聲喊道︰“老子誓死追隨錦大人!錦大人不怕死,老子也不怕死……”

    這喊聲一起,便像是冬天干枯草原上的一顆火星,瞬間便成燎原之勢。

    眾人紛紛附和,道︰“誓死追隨錦大人!”剩下不到五十個弓箭手而已,可他們的叫喊聲卻直震整個惡城。

    在另一邊防御的暝風和落月听見這叫喊聲,對視後,竟異口同聲,道︰“死兔子,干得不錯!”

    就在這時,那豪火豬腳下豬蹄狠狠插入地上青岩,猩紅豬鼻驟然張大,噴出陣陣煙霧,仿佛他體內有火在燒。

    豪火豬見錦黃天終于露頭,一臉恨意,將錦黃天瞪住,道︰“好!還是個硬骨頭,正和你豬爺爺胃口,放火燒了你太可惜,看我將你活活咬死!”

    言畢,豪火豬碩大的身體驟然向空中高高彈起,撲向站在城墩上的錦黃天。

    錦黃天被方才眾人的叫喊聲,激得一身是膽,見豪火豬向自己這邊撲來,眼中竟無一點懼色。血瞳味彎,三瓣兔唇輕抿出一絲噬血冷笑,倒有幾分阿木的味道。

    “肥豬,有膽,你就跟爺爺來!”

    說完,錦黃天凌空倒翻,拔出身後長弓,尾後僅剩的幾根毫毛頃刻脫落,化作玄黑錦箭落于他手。

    眾人就見,錦黃天嘴角帶笑,只身躍下城樓。至于,那撲向錦黃天的豪火豬,則被錦黃天言語刺激,也跟著飛身躍下城樓。

    四十多雙眼楮被這畫面震得幾乎睜裂眼眶。

    “錦大人!”小鑽風最先失聲喊道。

    隨即,便听到紅矢急聲命令道︰“全體放箭,掩護錦大人!”

    聲落,眾人身動如風,不用紅矢費心叮囑便各自站好陣型,手中長弓滿弦滿射,未等錦黃天與那豪火豬落于城下,空中便被宗人用箭矢織起一道箭網。

    豪火豬背上,頭上,頸上,四肢甚至屁股上,皆有箭射中。只是豪火豬皮粗肉厚,這些普通鐵箭給它造成的傷害並不太多,只將將擦破些皮罷了。

    饒是如此,這仿似無盡的箭雨也將豪火豬射得一身是火,眼見錦黃天,這可惡的兔妖就在他眼前著地。豪火豬大口巨張,身後飛出一把豪火箭于屁股後瞬間爆燃。

    半空中火焰推動著豪火豬碩大的身體向錦黃天急射而出。

    錦黃天聞聲回頭,見豪火豬一臉殺氣地朝自己飛來,唇角冷笑愈加肆意,與當日斷天涯底,直面辰天宮主的阿木,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那是,野獸噬血前壓抑著興奮地笑。

    如今,這笑落在錦黃天臉上,饒是見過大陣仗的豪火豬,見了,心也不由地跟著微微抖了抖。

    “好,現在還笑得出來,看你呆會怎麼哭!”豪火豬扯著嗓子大聲喊著,掩飾心底的那抹不安。

    錦黃天的身體凌空橫轉,背後長弓已是滿弦,僅剩的六根錦箭,不知何時被竟被錦黃天束成一捆,壓在弦上。

    血瞳微爍,錦黃天朝天一聲豪邁大喝︰“錦兔一族萬歲!萬妖王萬歲!”

    聲落,六根錦箭同時離弦而出。

    豪火豬眼前只覺閃過一道白影,接著耳朵傳來一聲尖利嘶鳴。腦中劇痛驟起,豪火豬不及防備,肥碩身體徒然,凌空一滯!

    接著,豪火豬幾欲睜裂的眼眶里瞬間噴涌出一股血柱。

    吼——!

    豪火豬痛到極致,撕聲痛吼。

    砰——!

    巨物落地之聲後,整個東城城門竟直接被震的晃了晃。

    紅矢站于城樓之上,望著城下一片漆黑,失聲喊道︰“錦黃天……撐住!我馬上就來救你。”

    陰影中,錦黃天無力地躺在豪火豬不遠處,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強自扯了絲笑出來,道︰“殺……他祖宗的,終有一天我也能像劍八那傻熊一樣當次英雄了……”

    就在這時,有眼直接被錦黃天射了一個窟窿的豪火豬,完全癲狂!嗅著問道,豪火豬不顧一切沖向錦黃天,一口便咬在錦黃天的喉嚨上。

    夜幕湮滅了所有血色,一片漆黑中,只剩豪火豬憤怒又急促地鼻息和錦黃天說了一半的話。

    “可惜,我看不見,大哥重登王位……”

    寂靜中,利齒啃食血肉的聲音,讓從城樓上爬下來的紅矢渾身一怔。
    &bp;&bp;&bp;&bp;紅矢不顧一切,循聲跑了過去。豪火豬嘴里的獠牙正咬在錦黃天脖子上,血淌了一地。錦黃天的眼依舊睜著,嘴角還帶著先前那抹冷笑,似乎被豪火豬咬死,于他來說也只是件小事罷了。

    “死豬!我殺了你……”紅矢被錦黃天的死,刺激地發起狂來,拔出腰間短刀便沖著豪火豬沖了過去。

    豪火豬身高三丈有余,而紅矢的身高只有七尺,面對面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大山腳下的一間茅屋。

    紅矢沖得夠快,短刀也足夠鋒利,但豪火豬能夠位列十二陽獸之列,並非只擔個虛名,其真實實力,今日也只發揮了三分之一而已。能被錦黃天三番四次重傷,其實也得益于,這惡城之內禁止使用法術。否則,豪火豬全力施展,恐怕這整個惡城都別想在他手下撐過一日。

    這,也正是豪火豬被錦黃天射傷眼楮後,暴怒成癲的最大原因。

    千萬年來,他豪火豬什麼妖魔鬼怪沒遇見過,能傷他的屈指可數,但眼前竟被一個道行才區區兩百余年的黃毛兔妖給弄成這副樣子。這事若傳了出去,恐怖會被其它陽獸笑掉大牙!

    是以,豪火豬決定,這次不但要奪回血人參一族的小公主,參伶俐,還要將這惡城給他踏平了。

    短刀直入豪火豬皮下,一道淺淺的血線緩緩出現在紅矢面前,紅矢還想將短刀插得更深,但無奈豪火豬的皮竟比這短刀還要厚。

    豪火豬察覺腳下微痛,低頭一看,就見又一個,不自量力的小子,當即便將已經死透的錦黃天扔向一旁,巨大的豬蹄鐵柱一般揮向紅矢。

    紅矢急忙滾向一旁,險險躲過豪火豬的豬蹄。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語帶戲謔地說︰“就你,一個區區人類的小子,也敢妄想從豬爺爺我手中將那黃毛兔妖的尸體搶回去,也太不自量力了一點!”

    紅矢聞聲回頭,就見一名赤身大漢,正站在他身後,手抓在紅矢肩頭,輕蔑地看著他笑。紅矢想要閃躲,肩頭卻突然一陣劇痛。

     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讓四周顯得愈加安靜。

    “既然,來了,你豬爺爺就當拿回點利息。”言畢,豪火豬所化的赤身大漢,便以迅雷之勢,扣住紅矢的咽喉。

    紅矢瞥了一眼豪火豬背後,眸中精光一閃而過,提腳便踩著豪火豬的腳,將身體掛在豪火豬的手上。

    同一時間,豪火豬背後,左腿膝窩處立中數箭。豪火豬不妨受傷,左腿吃痛跪地,回頭一看,便見小鑽風等四人正貓腰從兩側繞向紅矢身後。

    “豬爺爺不發威,你們這群王八犢子,還以為豬爺爺好欺負!全部都給爺爺去死……”

    聲落,豪火豬妖獸原形再現,身上豪火箭驟然發動,毫無征兆。

    漆黑中,只听得到一陣“嗖嗖”破空之聲。接著,夜幕便被彤紅的火光照成紅晝,小鑽風身後背著錦黃天的尸體,正踩在紅矢肩頭,將自己和錦黃天綁在繩子上,然後大力將繩子一拽。城樓之上的人,感覺到有人在拽繩子,便大力往上拉著。

    不一會,小鑽風便背著錦黃天的尸體,上到了城牆一半高的位置。

    豪火豬眼看錦黃天的尸體就要被這些人救走,怒極之下,四蹄連動,身體飛射而出,一頭便撞在,小鑽風和錦黃天所在的那面城牆。

    紅矢等人早就見狀不妙,閃身跑開。

    惡城城牆是出了名的堅硬,用得石料都是上好的青岩,一般的刀劍斧鑿傷不了它分毫。可面對著豪火豬的全力一撞,整個牆面竟被直接撞出一個圓形的凹坑。

    紅矢見狀,急道︰“這樣下去不行,再讓這死豬撞上兩下,這城牆就該塌了,到時別說錦大人的尸首運不回去,小鑽風和城樓上的大伙都得跟著遭殃。”

    “你說吧,現在怎麼辦?”中年弓箭手問道。

    紅矢微一沉吟,回道︰“你們怕不怕死?”

    “怕死,就不會跟著你下來!”八字胡道。

    紅矢將目光移向肥臉凶漢,凶漢拍了拍自己鼓鼓地肚皮,笑道︰“耍了!不就是條命麼。老子無兒無妻,怕他個王八。”

    紅矢低聲道了句︰“好。”便將幾人叫道一起,低語了幾句。言罷,四人便分不同方向跑開。

    片刻後,紅矢已跑出了老遠,听見那豪火豬已撞了三下,想來這已是城牆所能承受的極限了。紅矢毅然回頭,對著豪火豬大聲罵道︰“死豬,你爺爺我現在也教一教你,什麼才叫射箭!”

    說完,紅矢從背後箭筒里取出一支紅色箭頭的長箭,搭弦拉弓,揚手便射。

    豪火豬本就是怒極,哪里顧得上紅矢在罵什麼,他現在最想地便是將錦黃天的尸體從這城牆上給震下來,再將他撕成幾段。

    想著,迎頭便又是一撞。

    砰——!

    一聲巨響之後,城牆應聲塌出一個圓形的豁口。

    就要被拽到城樓頂上的小鑽風和錦黃天的尸體被震得往下一沉,城樓上眾人腳下不穩,相繼摔倒,那繩子便不妨心從城樓上掉了下去。

    小鑽風身子往下急墜,心知這樣下去,錦黃天的尸首怕是再也沒機會運上去了。小鑽風人雖小,但膽魄卻一點不差。當機立斷,便將自己救命的寶貝從懷里掏了出來。

    一塊兩掌大的白絹手帕,手帕上繡著兩個紅字︰鑽風。

    小鑽風手中口訣默念,手中白娟手帕應聲飛起,瞬間變大,將錦黃天的尸首包裹起來,接著飛速旋轉飛上城樓。

    待眾人看到錦黃天的尸首被那白絹手帕緩緩放在地上,接著化作煙燼。

    與此同時,紅矢的驚叫聲將眾人心中一凜。

    眾人往城下探頭望去,就見小鑽風口中血珠四溢,弱小的身子被豪火豬的獠牙刺透。

    “小鑽風……啊——!”紅矢撕聲哭喊。

    “我……我不是慫包……錦大人的尸首,我運到了。”小鑽風的聲音虛弱地散落在夜風之中,若是不仔細听,根本就听不到。

    可奇怪的是,這話不光紅矢听到了,同樣站在城下的其余三人也听到了,甚至就連遠在高城之上的眾人,也全部听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殺!”

    眾人便瘋了一般跟著喊道︰“殺!殺!殺!”
    &bp;&bp;&bp;&bp;惡城東門,城樓之上,喊殺聲震天徹地。于無形之中,讓這城樓上的其它兵士盡數燃起了嗜戰的熱血。

    阿木和親兒听到這喊殺聲,眉頭徒然緊皺,心頭的不安揮之不去。

    “親兒,帶我去東門看看,我有些不放心阿黃那小子。”

    “阿木,我心里也有些不安。”說著,親兒便要推著阿木往東門走去,一旁的瑞嘉突然接到現報,遂面色凝重道︰“你們不用去了,已有人將錦黃天送了過來……”

    親兒和阿木看了彼此一眼,心里同時咯 一沉。

    難道,阿黃的傷已如此重了?

    正想著,就見四名弓箭手抬著擔架到得阿木與親兒面前,小心翼翼地將錦黃天放在地上。做完這些,弓箭手們突然雙膝跪地,對阿木和親兒抱拳道︰“屬下保護不力,錦大人……于方才,被那豪火豬活活咬死。我等前來送錦大人最後一程……”

    聞言,親兒的整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就連眼楮也停止了眨動,過了半晌,親兒才幽幽垂眸,望著跪在地上的四名弓箭手,質問道︰“你們說得不是真的,對不對?”

    四人听完,看了彼此一眼,遂咬唇回道︰“屬下所言句句屬實!錦大人為救我們,無畏赴死,孤身一人躍下城樓與那豪火豬拼殺,臨死之前,還射瞎那死豬一只左眼。實屬我等心中英雄,屬下此次前來,除了送錦大人一程,其次,便是奉眾人之願,前來告訴兩位,錦大人的仇,我們四十六名弓箭手,即便全部身死,也定會為他報來!請兩位成全……”

    言畢,親兒立時上前一步,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覺已被血絲爬染得不似往日清澈。

    親兒的目光越過弓箭手,飄飄忽忽,終于落在錦黃天身上。

    就見,他一身黃色兔絨,此時,盡數被燒成焦黑黏在身上,露出毛下的白肉。若是,暝蝶在這兒,一定又會嫌他丑。想到這里,親兒的心,跟著一揪,有絲鈍痛從心肺擴散到整個身體。

    親兒想要俯身蹲下,去摸錦黃天,滿是血污的臉。不想,雙腿卻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氣一般,再也無力支撐沉重的身體,“噗通”一聲,便癱坐在地上。

    地上的浮土被撲起來,落在錦黃天臉上,親兒一臉自責地,撲上去一邊擦著,一邊說道︰“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帶你出來,如今又累你慘死……錦姬若是知道了,一定會怪我沒有信守當初的承諾,守護你們百年安寧。”

    說著,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將親兒臉上的浮土沖出兩道泥溜子。

    就在這時,不知為何,被分配在西門防守的暝蝶和落月,也趕了過來。遠遠地就見到親兒跪坐在地上,看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哭成淚人。一向沒個正經的暝蝶,面色也不由地微微轉冷,一旁的落月見了,心下也是捏了把汗。

    落月在心底不斷祈禱著,地上那黑漆漆的東西,不是阿黃,不是!不是……

    兩人本來還只是快了步子走著,見到親兒淚流不止,暝蝶竟也耐不住性子,不顧翅上的傷勢,抱起落月便飛到親兒面前。

    落月匍一落地,目光落在地上那團黑漆漆的東西身上,一對杏眸瞬時便被淚濕。落月不覺已哭出聲來,卻又想起什麼似的,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生生忍住不敢再哭。

    此時,暝蝶就站在落月身後,听到落月忽然起聲又立時止住的嗚咽,目光緩緩下移,終于落在地上那團焦黑的東西上。

    有什麼東西,在暝蝶心里狠狠捶了一下。胸肺不痛不癢,卻突然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暝風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伸手將堵在他面前的落月推開。也不知是暝蝶沒控制好力道,還是落月的腿已經軟了。

    看著只是輕輕推了一下,落月便摔倒在一旁的地上,遂又自己爬起來,依舊捂著嘴,和親兒一樣跪坐在地上,眼楮死死盯著面前的錦黃天,不發一言。

    暝風邁了兩步,終于來到錦黃天身旁。見錦黃天似是被火燒過似的,暝蝶還強扯出絲揶揄地笑,道︰“你說你本來就豬腦兔身,這下連毛都被人家燎光了,丑成這副樣子,我都……不敢看你,更別說落月了。我勸你趕緊起來,給落月道歉,人家一個姑娘被你這丑樣子都嚇哭了。”

    說完,見錦黃天沒什麼動靜,暝風還不甘心地用腳踢了踢錦黃天的胳膊。可錦黃天還是沒有丁點反應。

    依舊跪在地上的四名弓箭手,見暝風用腳踢錦黃天的尸首,氣怒之下,道︰“錦大人已經死了,你為何還要侮辱他的遺體!”

    這話傳進暝風的耳朵里,就像誰拿了根針,刺進了他的耳鼓,暝風從沒覺得有什麼話,能變得這麼刺耳,刺得他,連腦仁都在疼。

    “你說什麼!”暝風臉上慵懶的神色一掃而光,臉上滿是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青筋。

    “我說,請你不要再侮辱錦大人的遺體!他是我們的英雄,他是為了救我們而死,若你再動一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帶頭的弓箭手,怒火盈盈地回視著暝風。

    聞言,暝風跨步上前,招手便將那回話的弓箭手,從第三拎了起來,狠道︰“你們這幫廢物!他是豬腦子,難道你們也都是豬腦子?他要逞強,你們為什麼不攔著他!”

    暝風太過激動,手下早已失了力道,那弓箭手被他掐得太緊,眼看臉都已憋得青紫。另一名弓箭手見了,忙站起來,一把將暝風推開,道︰“那種情況我們怎麼攔!錦大人孤身從城樓跳下去,將城樓上的豪火豬引開,要不是他,此時,說不定你也已被燒成了灰燼。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罵我們。”

    暝風被推得一個趔趄,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听完弓箭手的話,暝風突然扯了絲輕蔑地笑,垂目望著地上的錦黃天,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才區區兩百年的道行,我們其它人便是摘個零頭,都比你這點道行強上十倍。我們都沒動,你逞什麼強!竟然就這麼被那頭死豬給弄死了,你不是活該是什麼?”

    落月听著,突然“啊嗚”一聲哭出聲來。
    &bp;&bp;&bp;&bp;“暝風,不要說了。阿黃,他……他已經死得夠慘了,你不要再怪他了。”落月一邊哭一邊扯著暝風的褲腿說。

    暝風哪里肯听,厲聲冷哼,道︰“我說得難道不對?他錦黃天不過是個連人形都化不了的小妖,阿木派他去之前,我就問過阿木,派他打頭陣是不是太危險了。阿木說無妨,給他的任務,只是在遠處放放冷箭,不會與那豪火豬正面對戰,想來不會有事。可他呢?他听進去了嗎……”

    淚水將歇的親兒,伸手摸了摸錦黃天的鼻息,發現他的鼻頭早就僵冷得跟石頭一樣。親兒的手似被什麼刺了一下,倏地收回,然後緊緊地攥成拳頭,白皙圓潤的手背上青筋。

    “我該跟著他一起去的……是我沒護好他。”親兒呆滯著雙眼,垂著頭,自責道。

    暝風一听,大笑了兩聲,道︰“別把責任都攬到你身上!是我們一起害死了他……他本來就是最弱的,我們卻都想著要給他點機會表現歷練,這下好了,這黃毛兔子真自把自己當根蔥了,竟然去逞強做什麼英雄,跟陽獸單挑,不死又能怎樣!”說完,暝風的聲音已喊得有些沙啞。

    一直沉默的阿木,終于開口,道︰“親兒,你去洪荒那里,將白玉仙魅瓶取來,順便讓他看看,阿黃,還在不在……”

    落月的哭聲夏然而止,從地上爬起來,滿帶希望地扯著暝風的褲腿,說︰“暝風,阿黃的魂魄一定不會舍下我們離開的,一定還在!一定還在……”聞言,暝風突然力竭似的,垮著肩背,似是徒然老了幾歲。

    落月說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親兒,跑下樓去找洪荒妖獸。

    兩女暫時離開,突然沒了哭聲,讓這里悲慟的氣氛更加沉重。誰都沒有再開口,似乎都怕心中的擔憂成了真,便干脆就這樣一直緘默著。

    明明只是一息,阿木和暝風,還有跪在地上的弓箭手,卻覺得這一息似乎比一天還久,胸口滯悶地像是隨時都要炸開。

       ……

    樓梯那邊傳來的腳步聲,讓幾人的心緊了又緊。

    落月幾乎是連摔帶絆地,跑到了錦黃天身邊。許是跑得太急,匍一蹲下,落月一口氣接不上來,還是跟上來的親兒,在背後給她順氣,這才長長吸了口氣,道︰“洪荒說,說……”

    暝風一改往日里慵懶的性子,頭一次沒了耐心,催道︰“喘口氣,好好說。”

    聞言,落月停下深呼吸,這才接道︰“阿黃還有救,還有救!”

    聲落,暝風和阿木幾乎同時,問道︰“怎麼救?”

    親兒也等不急了,見落月還在喘,便接著道︰“洪荒說,阿黃妖身剛剛死絕,魂魄還未曾離體,只要現在將其魂魄暫時封印在他體內,三日之內再尋一顆起死回生丹,讓其妖身復活過來,阿黃便還不用死。”

    落月附和道︰“對!瑞嘉大哥,你現在就幫我們把阿黃的魂魄封印起來吧。我和暝風現在就去找起死回生丹。”落月說著,拉起暝風便要離開。

    阿木卻突然制止,道︰“你們不能走。”

    聞言,落月回頭,滿眼的不敢相信,道︰“可是,我們若不趕緊找到起死回生丹,阿黃他……他就會死的。即便有白玉仙魅瓶,他的魂魄也不一定就能留在三界,說不定會被鬼差拖去六道,入了輪回。那樣,我們就真的失去他了……”

    阿木的表情,被夜幕阻擋,落月和暝風看不分明。只能從阿木冷硬又認真地聲音里,分辨他此時的心情。

    “我再說一遍,你們不能走。必須守在這里,直到第七日結束,否則,死得不止錦黃天一人。洪荒,瑞嘉,紅大海,我還有親兒,都得一起死。若這便是你們想要的,那就當沒听到我剛才的話罷。”

    落月聞言,還要再辯。暝風的手卻突然從落月手中掙脫出來,就听暝風沉了聲,說︰“阿木說得對,我們不能離開這里。”

    “……”落月吃驚地看著暝風,道︰“那你就能看著阿黃去死!你倆平日最是能鬧,難道你一听洪荒有事,就能置他生死于不顧?暝風,我看錯你了!你不去,好!我去……”落月說著便要走。

    親兒卻突然閃身擋在她身前,道︰“落月,阿木說得沒錯,你不能走。你一個人就算離開這城樓,在惡城里,你也不會那麼容易找到起死回生丹的。再說,你又不能用法術,身上也不會別的功法,你家老太婆給你保命的司命黑蚓,也已經給了瑞嘉救命。如果,你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不想看見你有事……”

    落月被親兒一番話說得又氣又急,眼楮已被她自己揉成了桃子,道︰“好好好!你們都有道理,你們都聰明,那你們說,我們是不是就這樣看著阿黃死個干淨?”

    親兒向後退了兩步,頭微微垂著,也不看落月,只低聲回道︰“你的確不能去,但我可以。阿木我就交給你了,幫我照顧好他。起死回生丹,三日為期,我一定會給阿黃帶來。”說完,便匆匆望了阿木一眼。阿木也正好看著親兒,兩人四目相接,心意相通,默契無間。阿木微微頷首,扯了絲不太自然的笑,對親兒說︰“我等你回來。”

    親兒回以一笑,帶了幾分調皮的語氣,道︰“就算死,我也會回到這里再死。”說完,便轉身跑下樓去。

    落月有些驚詫地看著親兒一人離開,又想起什麼似的,驚覺轉頭看向阿木,問道︰“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去?惡城里有多危險,難道你不清楚?”

    話音匍落,暝風便冷著臉,對落月搖了搖頭。落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遂又看向阿木。這才發現,此時的阿木,和先前笑著說等親兒回來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輪椅上,阿木的脊背繃得筆直,就好像隨時都會站起來似的。他寬闊的肩膀正微不可查地微微顫抖。落月的目光順著阿木的胳膊一路往下,就見阿木蜷縮成一團的手指,猙獰而可怖。

    落月不敢再看,又生怕自己再哭出聲,便立即捂了嘴,可眼眶卻仍是經不住紅得更加厲害。一旁的暝蝶看著阿木,卻發現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過激的情緒顯露出來。

    就連那雙時而,連暝風也覺得不敢直視的紫眸,竟也出奇地平靜。眼前的阿木,讓暝風不禁想問。

    此刻的阿木,內心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才會有這麼矛盾的身體和表情……
    &bp;&bp;&bp;&bp;少頃,暝風心里不放心親兒,遂道︰“小親親,一個人去太危險,我還是跟過去,看看。”

    “不用了,若她三日之內不見回來,大不了便將這惡城整個燒了。”阿木說得依舊那麼雲淡風輕,一雙紫眸沉靜得讓暝風心里發毛。

    “阿木……你沒事吧?”暝風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阿木面色平靜,淡淡回望著暝風,道︰“她若有個萬一,我也不會獨活。到時你便帶著瑞嘉等人離開這里,我會放那豪火豬進城,讓這整座惡城,給她陪葬。”

    聞言,暝風身子一怔。這才明白,原來阿木能如此平靜地讓親兒孤身犯險,便已是想到了最壞了結果。

    竟是,要拉著這整座惡城的人一道殉情麼?

    想來,若真到那時,阿木絕不會讓傷過親兒的人,好過。

    這個渾身癱瘓,法力盡失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法,保護著他的女人。

    想通這些,暝風了然一笑,道︰“既然,你能為小親親欣然赴死,我暝風為了兄弟,也一樣可以九死一生,你且看好,阿黃的仇,便由我來報。”

    說完,暝風轉身,笑容褪去,高挑縴瘦地背影,竟有股讓人不可直視的英氣。

    四名弓箭手酣然而起,跟在暝風身後,道︰“若是要為錦大人報仇,算我們一份!”

    暝風緩緩回頭,嘴角噙了絲不合時宜地冷笑,道︰“你們既然不能保他不死,又有何資格說能替他報仇?還是乖乖地守好你們的城門罷。”說完,便丟下幾人不管,直接飛走。

    其中帶頭的弓箭手,一拳砸在旁邊的城墩上,拳上的骨節,當下便結了四個紫紅色的血泡。

    “竟然小看我們……”

    “妖族本來就和我們人類不對付。錦大人時我有生以來見到過得,唯一一個肯為保護我們人類而死的妖族。這種好妖,竟然這麼容易就死了,簡直就是天不長眼!”

    “天要是長眼了,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仇怨。暝風不屑與我們一起,那我們就按自己的方法來,也好讓這些妖族長長眼,我們人類也不是吃素的。”

    “好!我就不信在這惡城,無法之地,我們人類還會比不上他們妖族!”

    四個弓箭手商量了一通之後,當下便有了決定,遂迅速趕回東城城門,與其余的弓箭手說明對策。

    與此同時,城主府中,鬼丸一把掀翻桌邊的茶盞,對跪在腳下的僕人,怒斥道︰“狗奴才,你再說一遍!”

    跪在鬼丸腳邊的僕人,聞聲,不禁身上打了個冷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稟鬼二爺,您叫我去盯梢的那個O色姑娘,已經跟那個黑衣男人在西廂臥房里呆了兩宿了。听說,還……還……”

    “還什麼!快給老子說清楚。”鬼丸一拳砸裂了案幾,怒聲問道。

    “還在屋里……洗過澡。”僕人說完,便害怕地將身子往後扯了扯。

    聞言,鬼丸上前一腳便將那僕人的脖子踢斷了,冷聲道︰“混賬!敢動老子看上的女人。”

    就在這時,從後屋緩步進來的鬼烈,瞥了鬼丸一眼,道︰“收斂著點,你知道那黑衣人是誰嗎?”

    “老子,管他是誰?”鬼丸抄了搶上的寶刀,便要去西廂。鬼烈眼底寒光閃過,聲音冷了冷,道︰“我的話,你沒听見,還是骨頭硬了,想試試我的拳頭?”

    鬼丸止步回頭,氣得不行,直接將手里的寶刀徒手折成兩段,狠狠扔在地上。這才稍稍平了心中怒氣,負氣地坐回椅子上,扭頭不看鬼烈,獨自生著悶氣。

    鬼烈見鬼丸如此,之前的不悅稍褪,緩了語氣,道︰“O色那個女人雖是極品中的極品,但你也得看看她身後靠得男人,你是否得罪的起。那個黑衣男人作下黑色蓮台,你當是什麼?”

    “什麼?不就是個破蓮台嘛!”鬼丸沒好氣地說著。

    鬼烈突然冷笑一聲,回道︰“那蓮台,便是魔界至寶,玄天魔蓮的真身。”

    言畢,鬼丸回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鬼烈,疑惑道︰“那他豈不就是……”

    鬼烈微微頷首,意有所指地挑唇笑了笑,道︰“不錯,他就是那魔界聖君,魘魔君。”

    “是他!”鬼丸說著,臉上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鬼烈卻笑得更開,緩步走到鬼丸面前,拍了拍鬼丸的肩膀,安撫似的,說︰“放心吧,只要是你看上的東西,大哥什麼時候能虧了你。只要等我收拾了這魘魔君,O色那女人,不過是個錦上添花樓而已,到時,便任你搓圓捏扁,我量她也只能乖乖就範。”

    鬼丸一听,心中大喜,道︰“謝謝大哥成全!”

    見鬼丸已被安撫得差不多,鬼烈便道︰“嗯,不過眼下為兄最為頭疼的便是那豪火豬之事。”

    “大哥莫急,紅滿江的人不是在給我們當炮灰嗎?”鬼丸顯然已將方才的怒氣盡數褪了,說著有些口渴,遂想去端茶來喝,這才發現茶盞和案幾都被自己砸碎了,便有些氣惱地皺著眉,隨意回道。

    “紅滿江不過是這盤棋的第一步而已,你以為你大哥就這麼點心思?區區一個紅滿江,我還沒放在眼里,你要記住,想要坐穩這惡城城主之位,錢財寶物只是最最不重要的東西。”

    鬼丸起身,將擋在面前的僕人尸體一腳踹到別處,道︰“依大哥看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鬼烈兩只帶著尖角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唇邊的冷笑漸漸暈上眼角,道︰“拳頭和命!才是立足的根本。”

    鬼丸聞言,想了想,道︰“這拳頭,弟弟還想得明白,可這命指的是?”

    “你若沒命活著,即使拳頭再硬,也一樣是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懂了嗎?”說完,鬼烈睞鬼丸一眼。鬼丸當即便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藥瓶,對鬼烈重重點頭,回道︰“大哥,這就是為什麼,你會答應那魘魔君一起整治紅滿江的原因?”

    “否則,你真以為,你大哥是眼紅紅滿江那點錢財,不成?”

    “大哥,這起死回生丹不是仙界的丹藥嗎?據說花再多錢也是求不到的,這魘魔君怎麼會有?”鬼丸好奇問道。

    鬼烈略一沉吟,垂眼看著地上的血跡,若有所思地說︰“恐怕,這魘魔君不知在何處,殺了仙界的人,才奪得此藥。這起死回生丹,在踏星宮中亦算至寶,極少外傳。便是仙界其他四派,恐怕也只有掌門,及掌門的入門弟子們才有幸得到。之前,那魘魔君當場便取出瓶一,我數了數,一共六顆。”

    鬼丸恍然大悟道︰“這麼說,那魘魔君至少殺了六個仙界掌門的入門弟子,才湊夠這瓶藥的?”

    鬼烈點了點頭,接道︰“這起死回生丹,一顆便是一條命,你我如今各得三顆,加上自己的,一共便有四條命在。如此一來,什麼事還做不成?”

    “大哥英明!”鬼丸抱拳,滿眼崇拜。
    &bp;&bp;&bp;&bp;親兒一路小跑著離開城樓,心中思忖要到哪里去找那“起死回生丹”,心底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瘋丫頭,你是不是想要找起死回生丹?”

    這聲音,親兒絕對不會認錯,定是魘魔君無疑。鑒于魔戒的事,親兒對魘魔君心中嫉恨非常,听他說話,不知又在搞什麼陰謀,便沒好氣地回道︰“我找什麼也不需要你來過問。”

    魘魔君聞言,也不惱,只輕輕“哦”了一下,便沒了聲氣。

    親兒留心細听,好一會也不見魘魔君再說什麼,這才放心。不過,這起死回生丹,一時之間她還真有些摸不著頭腦。心里仔細過了一遍,當時阿木說過得話。親兒記得清楚,這起死回生丹是仙界踏星宮獨有,可這是惡城,她總不能出城去趟仙界尋藥。就算她真敢去,錦黃天也沒命等她回來。

    只有三日,除非這惡城之內便有這丹藥,否則錦黃天這次,命怕是真要丟了。

    就在親兒愁容滿面之時,忽然覺得胸口一癢,掏手去看,便見到被親兒揣在懷里的蓉蓉,似是感覺到了她的焦慮,正晃動著那朵不大的綠色小花,在胸口撓她癢,想來是想逗她笑罷。

    親兒小心地將蓉蓉重新塞回懷里,褪了愁容,換上微笑,看著前方,自言自語道︰“大不了,就把這整個惡城跑上一遍,我就不信打听不到那起死回生丹的下落。”

    蓉蓉似是可以听懂親兒的話一般,綠色小花使勁地點了點頭。

    親兒見了,滿臉期待地說︰“等我找到了起死回生丹,救了阿黃。再堅持到洪荒將那鬼息功法大成之後,大黑說不定也能將靈體凝實,然後,等你恢復了,我們三人就又可以見面了。”

    蓉蓉听了,一直晃動著綠色花朵,突然滯了滯,似是也在想象三人再次重逢的畫面。

    “所以,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活著!”說完,親兒便一路疾跑著入了城,最先去地地方,便是那錦上添花樓。

    沒過多久,魘魔君的聲音,便懶洋洋地又在親兒心底響起。

    “怎麼樣?瘋丫頭,找到你想要的藥丸了嗎?”

    親兒埋頭快跑,對魘魔君的話,直接選擇無視。

    “我說,你怎麼又不理我了。這天下的女人,我看除了你,也沒哪個會對我這麼不理不睬的了。”魘魔君對親兒的冷漠,有些不滿地抱怨著。

    親兒心道,你這壞人,騙我戴這破戒指,做了那麼多我不願意做得事情,還差點殺了暝風,鬼才願意理你。

    魘魔君好似可以听見親兒心底的腹誹,遂朗聲笑道︰“原來,你這瘋丫頭在生我的氣呀!哈哈……不錯,不錯。”

    聞言,親兒有些惱了,心道︰“不錯什麼!你這壞人,離我遠點,這世上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

    魘魔君似是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道︰“可是我想你了,瘋丫頭。”

    親兒聞言,一邊跑,一邊在心里狠狠呸了魘魔君一通,心道︰“你說謊也不怕舌頭爛掉!你我非親非故,但凡你出現,都是要算計謀害我的,這次你又想再作弄些什麼齷齪勾當?”

    “你為什麼,把我看得這般不堪?就因為我送你這枚戒指?”魘魔君的聲音突然有些冷,親兒也听不出他的喜怒,遂也懶得去管,只在心底回道︰“你做的事本就不堪,為何我要高看與你?”

    魘魔君听完,突然大笑起來,笑完道︰“好!這世上也就你敢這麼說我了,果然是瘋丫頭!”

    “哼!我為何不敢說你?難道我不說你,你就不會害我了麼?”親兒反詰,倒是讓魘魔君一時沒了話說。

    過了半晌,魘魔君又道︰“你莫非還真傻到要將這惡城挨個打听一遍?”

    “是又如何?”親兒心里一邊和魘魔君對話,腳下步子非但不停,還跑得更快。

    “我就奇怪了,紫極竟然真的舍得,讓你一個人滿惡城到處跑,就為了救一只兩百年道行的兔妖?”听得出魘魔君是真得疑惑。

    可親兒听了,心底卻涌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回道︰“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在我們眼中,他可不止是區區兩百年道行的兔妖,他叫錦黃天,他有名有姓!是真心待我們的朋友,不是一個什麼區區兩百年就能衡量的!”

    “哦?我就不信,紫極和你想得一樣。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你現在覺得我做得事情齷齪,那你可知道,當年的紫極餮妖做過的事,比我做得這些齷齪一千倍一萬倍都不止,那又怎麼說?”

    言罷,魘魔君沒听到親兒回應,還有些不甘心地追加,道︰“你不信?我便給你說說,當年的萬妖王紫極餮妖,都干過些什麼事兒!”

    親兒突然狠狠道︰“我不想听你說,即便要听,我也只想听阿木自己跟我講。我和阿木之間的事兒,不用你來插手!沒事的話,你快點走開,我可沒時間陪你閑聊。”

    魘魔君被親兒這麼一說,倒真引了幾分怒氣出來,遂冷了語氣,道︰“哼,我好心來告訴你,那起死回生丹所在,你如此不是抬舉的話,我走便是!”

    聞言,親兒微微猶豫了一下,懷中綠色小花突然抖了抖葉子,似是在勸親兒別這樣沖動,先听听他說些什麼,再做決定也不遲,省得耽誤了救阿黃的時間。

    見蓉蓉有心勸她,親兒這才開口道︰“算了,你說吧。那起死回生丹在哪里?”

    魘魔君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是誰?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僕從?先前我要說,是誰說不需要的?現在你想听,我難道就非要告訴你,不成?”

    說完,魘魔君那邊便息了聲,半晌都沒動靜。親兒這下倒有些急了,遂急道︰“你若真知道那起死回生丹的下落,我為剛才那些話跟你道歉便是了,你一個男人,做嘛這般小氣。”

    “我小氣?!”魘魔君不可置信地反問道。

    “不小氣,你干嘛听了實話,就生氣。好了,你先告訴我起死回生丹的下落吧,我還等著它救命呢!耽誤不得……”親兒真心有點急了,其實她也明白若真是挨個將這惡城問上一遍,別說三天了,怕是七天也夠啊。眼下,魘魔君這也是根救命稻草,她雖是不願,但也只能緊緊抓住。畢竟,錦黃天的小命還在等著她帶藥回去救呢。

    魘魔君聞言,也不 攏 斕潰骸案嫠唚悖 膊皇遣豢梢裕 還  br />
    親兒不等魘魔君說完,便接道︰“你有什麼條件,直說吧。”

    對親兒的反應,魘魔君不知為何心里有些不舒坦,遂抬了聲音,反問道︰“難道,我每次幫你,都跟你談條件?否則,你怎會知道我要說什麼。”

    親兒在心里狠狠白了魘魔君一眼,心道︰“可不是嘛!你哪次坑我的時候,沒跟我談過條件,上次這戒指不就是個好例子,現在還取不下來呢!這次,你又想折騰什麼陰謀?”

    魘魔君听完,沉默了半晌,道︰“算了,為了重新塑造我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我臨時決定,這次不跟你談條件,無償幫你一次。怎麼樣?”

    “沒條件也行,你倒是快些告訴我,那起死回生丹在哪里呀!”親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和魘魔君根本沒在一個節奏上。

    魘魔君有些吃癟,無奈道︰“就在那個城主府里,鬼烈和鬼丸手上都有幾顆。”

    親兒聞言,當即便在路上拉了個人,問清去城主府的路怎麼走。問完,便一路向城主府,狂奔而去。

    魘魔君在親兒心底,有些沮喪,道︰“瘋丫頭,你便不能像會紫極一樣,對我好嗎?”

    親兒現下只顧得上跑了,哪里有功夫理魘魔君在說什麼,所以魘魔君得到的回答,只有一片沉默。
    &bp;&bp;&bp;&bp;清晨,朝霞滿天。親兒一路問東問西,走街串巷,終于來到城主府門前。

    站在城主府前,一眼望去很是氣派。高大的朱漆木門上掛著一對鬼臉瓖金環,鬼臉有三四個人臉那麼大,表情猙獰,似是啖血餮肉的惡鬼,給這城主府徒增了幾分威嚴。親兒也不多想,既然已經到了,便直接去敲門了。

    出來應門的是個身著灰色長袍的僕從,長袍背後寫著一個大大的“鬼”字。想來這便是城主府的標志了。

    “小哥,請通報城主一聲,就說紅滿江的親兒有事求見。”

    親兒客氣地說著,那僕從卻眼袋鄙夷地略略掃了親兒一眼,冷著臉道︰“哪來的丑八怪,城主哪有功夫見你這種貨色,快滾遠點,否則小心我叫人趕你。”

    說完,僕從便大力將門合上,親兒還想再說,卻只听見門栓上鎖的“ 啷”聲。

    親兒心下著急,一時又想不到好的辦法,只好繼續拍門。那僕從卻似是沒有耳朵一般,任由親兒如何折騰,就是閉門不應。這時,親兒真有些急了,一想到自己竟連城主府的大門都進不去,更何談從這里取走起死回生丹。如此一來,錦黃天的性命怕是難保。

    這些想法攪在一起,讓親兒更加痛恨自己的愚笨和痴傻。她想,若是阿木,暝風,落月,甚至是錦黃天在這里,恐怕都會想到辦法進去罷。唯獨,她就這般愚笨,什麼辦法也想不到,就只會傻乎乎地敲門。

    自責和心急一遍遍地將親兒的心肺,擰緊再擰緊,親兒心底對自己那殘缺的三魄便越發的渴望。

    她,渴望著,變得和大家一樣機靈,睿智,不再這般愚笨,痴傻。

    許是,感覺到了親兒的焦急,魘魔君的聲音,又一次在親兒心底響起。

    “瘋丫頭,你真想變聰明?”

    親兒聞言,先愣了一下,遂即才皺著眉,道︰“你怎麼又出來了。”

    魘魔君沉默了半晌,似乎是被親兒這種冷漠又厭惡的語氣傷到了。親兒見魘魔君不說話,以為魘魔君已經離開了,便在心里嘀咕道︰“也不知這人為何如此古怪,一會像個壞人,一會又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壞人……”

    聞言,魘魔君輕笑了兩聲,道︰“瘋丫頭,你這次可算說對了。剛才,你確實比我壞多了……我若是有心的話,肯定要傷心死了。”

    親兒自動無視魘魔君的胡言亂語,問道︰“你若是有辦法讓我進這城主府,便快些說罷,若是沒有,便趕緊離開。我真得沒時間跟你閑話。”

    魘魔君見親兒對自己竟一點好感也無,遂連聲音也有些低落,道︰“哼!你就是偏心,為何偏偏只對紫極一個人好。我便不信他一開始也對你好,他明明和我一樣,都是沒有心的人。不對,準確的說,他比我更甚,我只是沒有心,而他卻是十足的狠心!”

    親兒見魘魔君又提起了阿木,頓時便不樂意起來,回道︰“不許,你再說阿木的壞話。他和你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你倒是說出來,我瞧瞧。”魘魔君一副你不要自欺欺人的語氣,讓親兒肝火大動,看了看日頭還早,便想著先將這討厭的人打發了之後,再繼續想辦法進城主。

    “阿木,他怎麼會和你一樣?他對我極好,是這世上最最關心我的人。是他讓藕連生替我重塑的這個身體,否則我只是游魂而已。他還因為藕連生對我懷了齷齪心思,親手將他殺了。即便他是萬妖王時,夜魅月嫉妒我得他寵愛,要將我殺死,阿木不但打了夜魅月,還說我是他的女人,不準她再動我分毫。我還只是一個人藕,終日只知啊啊嗚嗚,連句完整的話也不會說,阿木便每日陪在身邊,用氣息替我蘊養這具身體。他替我做過的事,根本說也說不完,你又怎麼能和他比?”

    親兒一口氣,說了許多,直到她覺得有些喘不上氣,這才停下,氣哼哼地瞪著眼,似乎是在瞪那,不知身藏何處,卻時時出現在她心底說話的魘魔君。

    魘魔君听完,沉吟了片刻,遂輕笑了幾聲,道︰“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我就說,為何你重生之後,明明記憶全失,為何卻仍舊獨愛于他,卻原來你誤會了這許多。”

    “什麼誤會?這都是事實,你休要胡說!”親兒雖是神智不全,但長日里與眾人相處,加上之前在斷天涯底有情木簪相助,神智已與十幾歲的少年一般,若不細察,根本察覺不到她的殘缺。

    “你說的那些其實只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紫極之所以將你復生,為的只是想迷惑我與無上罷了。至于他殺了藕連生,那未必是因為你。因為藕連生對夜魅月出言輕薄,夜魅月是紫極歡好過得女人,你說他殺了藕連生,到底是為你,還是為了夜魅月呢?你當時于紫極來說,不過一個人藕罷了,他犯得上為你動這殺念?就算按常理,也該明白,肯定是為了夜魅月罷。”魘魔君細細說來,似乎對于親兒和阿木之間的點點滴滴,他都親眼目睹一般。

    親兒听著魘魔君的話,神思漸漸陷入初時的回憶中。魘魔君的話就好像一只無形的魔掌,將親兒心越箍越緊,直到心跳也跟著停止,連整個胸肺都悶得生疼。

    “不是的!你又想騙我。”親兒搖著頭,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可魘魔君顯然對這個話題非常有興致,一說開來,便再也停不住了。

    “你說自己是是人藕時,紫極便一直在你身旁陪著,用氣息蘊養你的身體。那你可知道,他為何要這麼做?你天生是靈咒宿主,而紫極則是血咒的宿主,你生來便是為了克制他的。紫極想要稱霸三界,你不是不知,為此,他可以什麼都不顧,留你在身邊,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為了十三個月後,將你吃掉,他千年之前被我和無上剝離的法力,就可以恢復了。听了這些,你還覺得他值得你對他好嗎?”魘魔君頗有興致地反問著,似是對親兒的回答很感興趣。
    &bp;&bp;&bp;&bp;親兒听完魘魔君的話,突然便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整個人也顯得有些落寞,但聲音依舊堅定,道︰“我知道,你定是又要作弄些什麼陰謀來害我和阿木。我不會相信你的話,對我來說,阿木便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我無父無母,于這世上只孤苦一人,能得阿木疼愛相伴,已無他求,你若要是再來污蔑于他,且等著看,我便再不理你。就是你的這枚戒指,拼著折了這根指頭,我也定會將它摘掉!”

    魘魔君聞言一怔,縱是他有千百般計謀,對這親兒這種滿腦痴念的瘋丫頭,魘魔君也只覺無力。听到親兒說,要斷指脫戒,魘魔君心底竟生了幾分澀意,道︰“你一直只說紫極對你極好,那我對你便真的不好嗎?”

    言畢,親兒皺眉,卻不答話,似是默認了魘魔君的話。

    魘魔君自嘲笑笑,語氣帶了幾分淒涼,道︰“你道為何我能時時出現在你的夢境之中,又可隨意探听你的心思?”

    對此,親兒一直疑惑不解,遂好奇問了一聲。

    “為何?”

    魘魔君見親兒只在有事相求時,才會跟他說上兩句,心下澀意更甚,冷道︰“因為,重塑的你的人偶之身,需要我魔界至寶玄天魔蓮,你覺得這魔蓮,紫極他是如何得到的?”

    “是你?”親兒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

    魘魔君輕笑,回道︰“怎麼,我便不可能做些好事?”

    親兒眉頭皺的更緊,道︰“你到底想要什麼?我身上又沒有寶貝,亦無甚功法,為何你總是糾纏于我。”

    “你想听實話,還是想听假話?”魘魔君反問。

    “自然是實話,假的听來作甚?”親兒奇怪回道。

    魘魔君朗聲笑著說︰“非也,你不諳人事,心思單純。你可知道,你是這幾千年來,第二個對我說,要听實話的女子。”

    親兒好奇問道︰“第一個是誰?”

    魘魔君聞聲,頓了頓,才道︰“O色。”

    “原來是她。”親兒了然地點頭。

    魘魔君這才接著,道︰“我們說我們的,不提她了。既然你要听實話,我便將實話說給你听。”

    親兒不說話,只是眉頭卻蹙得更緊了,那表情若是讓人見了,定然會以為她是在防備著什麼危險凶獸的突然襲擊。

    “我總是糾纏于你,是因為我想要利用你來牽制紫極。本來,我是打算用我的魅力,讓你像世間其它見過我的女子一般,愛上我,然後听命于我,再讓紫極愛上你,他自然也會听命于你。這樣一來,我便可以通過你來控制紫極。”魘魔君說完,便饒有興致地等著親兒的反應。

    沒想到親兒不氣反笑,遂道︰“你這人看著挺聰明,竟比我這魂魄不全的人藕,還要愚笨。”

    魘魔君沒料到親兒會是這種反應,當即便問道︰“我哪里笨了?”

    “怎麼不笨!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你?這種方法,虧你想得出來。”氣兒說完,還忍不住抱著肚子,一個勁地笑。

    魘魔君人生第一次被人說得啞口無言,因為他想了半天,似乎親兒說得也的確有道理,為何當初他就那般篤定這個瘋丫頭會愛上他呢?

    現在看來,這世上還真有不會愛上他的女子……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讓魘魔君覺得非常地不悅,尤其是親兒方才說,她不會愛上他時,那理所應當的語氣,讓他極為惱火。魘魔君甚至覺得,就連當年O色拒絕做他的王妃是,他也沒有這般失望又惱火過。

    如此想著,魘魔君終于忍不住現身在親兒面前。

    就見城主府漆紅鏨金的大木門里,突然飄出了一縷黑氣,黑氣逐漸凝聚成人形,可不就黑著臉的魘魔君。

    見親兒臉上雖有些驚訝,卻還是第一時間忍不住笑出了聲,就好像他在她眼中根本就是個小丑似的。

    這樣的感覺,讓魘魔君心中的那點無名的怒火,越燒越旺,直到他覺得快要忍不住,想要掐斷親兒的喉嚨,來停止她銀鈴般的笑聲時,親兒突然說了一句︰“喂,壞人,你能告訴我實話,我就覺得你也不是太壞,以前的事,我們可以一筆勾銷。你的玄天魔蓮,就當害我差點殺了暝風的補償吧。如此一來,我們就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你看怎麼樣?”

    魘魔君一字橫眉,聞言微微挑起一角,反問道︰“扯平?”

    親兒認真地店了點頭,撲稜著大眼楮,期待著魘魔君的回答。

    魘魔君卻倏地,在唇角牽起一絲,挑逗似的淺笑,道︰“你想扯平?我可不想。”

    親兒聞言,沒好氣地白了魘魔君一眼,一副隨便你的表情,扭頭便不再理他,徑直走向大門,繼續大力拍門。

    “別拍了,就是拍斷胳膊,你也叫不來人。”

    “為什麼?”親兒疑道。

    魘魔君白皙的手指,在他殷紅的唇上摸了一下,撇眼看向親兒,直接笑開,道︰“因為我將那僕從打暈了,其它人都在內院,遠著呢,誰會听得見你這點動靜?”

    “……”親兒心頭忽然有種想要殺人的沖動,心道她剛才說這人也不算太壞,簡直就是瞎了眼。明知道她著急進門去求藥救命,這人竟然故意將僕從打暈,還一直任由她拍門,在旁邊看她的熱鬧。這種人,簡直就該下地獄!

    魘魔君突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道︰“這就要下地獄,你的量刑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親兒狠狠地剜了魘魔君一眼,提腳便使勁踩在他腳上。

    魘魔君不妨,被親兒踩到真身,痛的抱腳直跳,皺眉狠道︰“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喜歡耍瘋!能不能有點女子的溫柔?”

    親兒嫌棄地瞥了魘魔君一眼,又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魘魔君差點跌倒,連退幾步,這才站穩。抬頭有些幽怨地看著親兒,道︰“怎麼不見你對紫極這般狠心,就唯獨對我這樣!”

    “誰對我狠心,我自然就對誰狠心!”

    “好!那我今天偏偏不幫你進這城主府,看你怎麼救那個黃毛兔妖。”魘魔君跟個孩子似的,耍起賴來,索性也不顧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大門口的台階上,負氣似的地將頭扭到一旁,不看親兒。
    &bp;&bp;&bp;&bp;親兒無奈,心里又著急救錦黃天的事兒,哪敢真跟魘魔君這無賴耗著,遂認輸似的,道︰“好了,算我不對,你快些讓我進去,我等著起死回生丹救命的。”

    魘魔君聞言,偷偷咧嘴笑著,說話時卻故意裝作仍然在鬧別扭,道︰“不行,哪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好歹也是魔界聖君,真讓你這麼隨意應付過去,那我的面子往哪擱?”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要急死了!”親兒真是急了,眼看著沒辦法,只有干跺腳。

    魘魔君心里得意,嘴上卻一點虧都不肯吃,道︰“要我幫你,可以!但你……得先親我一下。”說完魘魔君便端起架子,準備好親兒來投懷送抱。

    嘴上笑得正美,不想身子後面突然被誰一腳踹了過來,魘魔君一個不妨,當即就從台階上順溜地滾了下去。這也真是因為這是在惡城,法術禁用,才能有幸看到魘魔君如此狼狽的模樣,否則,一般人平時,連他真身都踫不到。

    親兒見自己下腳似乎有點重了,魘魔君滿身是土,從地上爬起來時,眉骨上的眉毛竟豁了一小塊,這時還流著血,旁邊的煞白的皮膚上還帶著點青紫。那樣子,任誰見了,都不會將其與往日里神秘詭測的魘魔君聯系到一起去。就像個被自家媳婦欺負的窩囊漢子,一臉委屈又憋氣地瞪著親兒。

    親兒自覺是自己先動地手,心里有點虛,但又想起這人,竟對她有那種心思,遂也覺得自己踢他一腳,不算過分,便折身不再理他,遂跑去大門繼續拍著。

    魘魔君見親兒對他不管不顧,感覺眉上有些痛,伸手一摸,臉竟然都破相了。這也是他當上魔界聖君之後的頭一遭。心底有種說不清的古怪感覺,橫亙在魘魔君胸口,讓他拿眼前這個瘋丫頭,不知如何是好。

    對她好吧,又不甘心。畢竟,他魘魔君一直都是女人主動投懷送抱,即便是O色那里,他也從來都不會過多妥協。難道,真要對這瘋丫頭破例?

    魘魔君抬眼盯著親兒,瞧了半晌,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最後,才不咸不淡地嘀咕著︰“這仔細瞧你,一沒姿色,二沒身段,三沒女人味,我到底圖點什麼?竟然還想著為你這瘋丫頭破例……真是腦子抽筋了。也對,我好像一見到你,就變得沒平日里聰明,說不定是被你給傳染的。”

    說完,魘魔君終于下定決心,要對親兒公事公辦。他,是魔界聖君,自然得為魔界的利益著想。

    見親兒如此執著地想要進這城主府去,魘魔君遂道︰“瘋丫頭,你確定你真的想要進去?”

    親兒聞聲,趕忙回頭,用無比迫切的眼神,將魘魔君盯住。魘魔君與親兒四目相對,竟不自覺地將目光錯開,連魘魔君自己都說不清,他到底為什麼不敢直視親兒的眼楮,索性也就不去追究了。

    “好,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下次可別說是我害得你!”魘魔君說完,便走到大門跟前,伸手一掌,那朱漆鏨金的大木門當即便“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親兒見狀,有些吃驚地瞥了魘魔君一樣,心道你這麼厲害,早點動手啊!浪費我這麼多時間和口水。

    魘魔君听到了親兒的腹誹,也只是掃了她一眼,便起身躍上早就等在門內的黑色蓮台,飛遁而去。

    臨了,只丟下一句︰“好自為之。”

    親兒只當他是在告別,根本沒有意識到她即將要面對的危險。

    終于進得城主府中,親兒也不含糊,直接一路跑進內院里。見院子里有兩個侍女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親兒想要盡快找到鬼烈鬼丸兩兄弟,因為魘魔君說過,這兩人手中都有起死回生丹。不管找到哪一個,求他賣一顆給自己便可。如是想著,親兒疾步上前,剛要去拍侍女的肩膀,卻听見其中侍女,低聲道︰“唉,你剛才听到沒,城主說那起死回生丹一顆就是一條命,現在城主和鬼二爺每人三顆,一共四條命,簡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你這消息早過時了!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我的口風,你還不知道,緊著呢,快說。”

    另一個侍女謹慎地回頭,看了看四周並沒有閑人,這才說︰“城主其實有四顆起死回生丹,只不過那一顆是瞞著鬼二爺的。”

    “啊?還有第四顆!也不知道城主把那藥放哪兒了,要是給我一顆這藥多好,我也可以不用怕死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第四顆起死回生丹,我親眼看見城主放進後院的藏書閣里了。”

    “怎麼放在那里了?那里平日里連個打掃的人都沒有。”

    “哎呀……你懂什麼……”

    親兒躲在一顆大樹後,听到這里,便下定決心要去後院的藏書閣里偷那第四顆起死回生丹。想著便做,親兒一向不喜拖沓,當即便沒有繼續偷听侍女的談話,悄悄順著大樹後的假山溜了。

    親兒剛走,就听那兩個侍女還在絮叨。

    “你知道,藏書閣為什麼被荒廢成那樣嗎?”

    “為什麼?”

    “因為,有此我看見城主在里面練邪功。”

    “什麼邪功?”

    “吃人的邪功……”

    “啊!……”

    這些話親兒自然沒有听到,所以對那荒廢的藏書閣,便沒有太多戒備,只當是一間舊了點的書房罷了。

    一路上親兒每次想要找人問路時,便能遇到城主府中的僕從在說著她正想要找的地方的路怎麼走,就好像這些人都被人施了法術一般,能听到她心底的要求,不等她問,便將她的疑問統統解答了。

    再加上親兒也很是小心,一路潛進後院的藏書閣,竟沒被人發現。

    親兒見面前的閣樓上便掛著“藏書閣”的牌匾,當即便推門而入。

    想來是這里早已荒廢,竟連鎖也沒上。親兒輕手一推,門便開了。

    親兒探身步入藏書閣內,先略略將屋內掃了一遍,見里面出了很多書架外,再無別的物什,便轉身將門合上。

    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一個洪厚地的聲音,質問道︰“找死!本城主不是說過,這里不用人來打掃的嗎?”
    &bp;&bp;&bp;&bp;聞聲,親兒驚覺回頭,便見一個身著紋龍金袍的彪形大漢,從書架之後緩步走出。大漢滿臉虯髯胡須將一張黑臉遮住大半。一對眼中白瞳佔了七成,黑瞳只有綠豆大小,讓人匍一見了,就有種心驚的感覺。

    “你是誰?”鬼烈兩指粗的濃眉蹙在一起,看著親兒問道。

    親兒幾乎是本能地答道︰“親兒。”

    鬼烈眉頭蹙得更緊,厲聲斥道︰“找死!外人竟敢闖進我城主府伺機偷盜?”

    親兒連忙擺手,道︰“城主息怒,我……我是來求藥的。”

    “藥?什麼藥……”

    親兒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大著膽子往前邁了兩步,看著鬼烈,懇切道︰“我想跟城主買一顆起死回生丹來救我朋友一命。”

    言畢,鬼烈身形遽然出動,也不知這鬼烈用得是什麼步法,親兒只覺眼前一道金色殘影閃過,喉嚨便已被鬼烈從後面卡住。

    親兒咽喉被扣住,根本說不出話,那鬼烈又不是心慈手軟之人,當即便要順手捏斷親兒的喉嚨。

    突然,親兒右上無名指上的魔戒,乍起一道金色光束,射向鬼烈肋下。

    鬼烈不妨,雖然步法神妙,發現危險時,第一時間便閃身避開,但依舊沒能幸免。肋下三寸,被那金光射出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來。饒是鬼烈一向對自己夠狠,此時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親兒趁機,從鬼烈的鉗制中掙脫出來,連忙急退幾步,與鬼烈拉開距離。

    鬼烈意外受傷,看向親兒的目光,愈加狠毒,道︰“你到底是誰?來此有何目的,方才傷我的又是什麼東西?”

    親兒看著鬼烈肋下的恐怖傷口,略微有些吃驚,這戒指竟然還救了她一命,看樣子也不是完全沒用。

    听到鬼烈的問話,親兒知道瞞著他,也無甚意思,便坦言道︰“我是紅滿江的人,有朋友急等救命,听說城主這里有多余的起死回生丹,所以特來求取。”

    “哼!紅,滿,江!原來是瑞嘉那癟三的人,你倒是膽子不小,敢一個人闖進我城主府,若我不在,你是不是本打算直接偷了藥就走?”

    親兒聞言滯了滯,咬唇回道︰“我雖確實有此打算,但現在也並未真偷,還望城主大量,賣一顆給我。”

    鬼烈一手捂著肋下的傷口,一邊緩緩走近親兒,道︰“賣?你想拿什麼跟我買?”說著,瞥了親兒一眼,唇角冷笑,道︰“你不會是覺得,靠你這種姿色便能換得那起死回生丹吧?”

    親兒受辱之下,拳頭捏著死緊,可想起在等她回去救命的錦黃天,親兒還是緩著語氣,懇切道︰“自然不是用我自己來買,城主若真願意賣給我一顆,便請開價。”

    鬼烈緩步經過親兒身旁,走到最近的書架前,靠在上邊,才道︰“我要整個紅滿江,你付的起嗎?”

    “你?”親兒知道鬼烈是存心不賣給她,如此一來,便只能硬奪了。

    鬼烈見親兒一臉難色瞬間換作狠厲,當即便知親兒軟的不行,便要來硬的,遂即怒聲喝斥,道︰“找死!”說著,金色殘影再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親兒閃身避開原來的位置,疾步跑向不遠的書架後躲藏。

    鬼烈步法如風似影,幾乎只是眨眼,便復又來到親兒面前。

    親兒聞聲,豁然轉身,眉間一字金印熠熠奪目,一雙琉璃色的豎瞳將鬼烈盯住,不待鬼烈反應,便听到口訣聲已經念完。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

    言畢,鬼烈便被那噬人一般的金光湮滅,接著,整座藏書閣開始劇烈晃動起來,親兒擔心此術威力太大,毀了那起死回生丹,當下便強制將法術終止。

    親兒不諳法術功法,更不通經脈氣血的走向,如此強制終止如此強悍法術,搞得氣血逆流,經脈皆損,當即便虛弱倒地,連嘔幾口血出來,這才稍稍平復體內翻涌的咸腥。

    法術驟然而發,又乍然而止,鬼烈根本防不勝防,更何況在這無法之地,誰會想得到,竟有人可以不受那詛咒束縛,發動如此強悍的法術。這也是為何,鬼烈當時震驚地連躲避都未曾去做。

    正面被地母靈咒擊中的鬼烈,饒是親兒將法術中途停止,鬼烈的身體仍舊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親兒身體有些脫力,強撐著爬到鬼烈的尸體旁,在他身上翻了幾遍,找到一個瓷瓶。親兒忙不迭地打開來看,瓶內裝有三顆丹藥,其藥藥香濃郁,沁人心脾,只聞了聞,親兒就覺得渾身倒涌的氣血已經順了大半,想來這肯定就是那起死回生丹了。

    親兒將藥品放在懷里,剛想起身離開,卻突然又止住了步子。親兒回頭看向地上,鬼烈的尸體,心里終是覺得過意不去,遂道︰“你之前設計殺害瑞嘉大哥及紅滿江眾人,我這次前來求藥,又不妨將你殺了,如此一來我們便算扯平了。可我又得你仙丹救命,如此一來我便還欠你一命。”說著,親兒毫不猶豫,從藥瓶中取了一顆起死回生丹,喂進鬼烈口中。

    “現在,我拿了你的藥,但是也還了你一命,如此一來,也算兩清。”說完,親兒這才抽身離開。

    可剛走了沒兩步,親兒便覺得懷里的蓉蓉動得厲害,遂疑道︰“蓉蓉,你怎麼了?”

    蓉蓉被親兒捧在手上,枝頭的綠色小花飛快地左右晃動,似是看見了什麼讓她興奮異常的事兒。親兒不明所以,秀美緊蹙。

    正當這時,那鬼烈服下起死回生丹後,被劈成兩半的身體,竟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親兒知道,若是等鬼烈復原,她便再也走不了了。著急之下,也顧不得蓉蓉這是在鬧什麼ど蛾子,當即便將她塞回懷里,往屋外疾跑。

    豈料,一向對她順從的蓉蓉,這次卻自己從懷里跳了出來,花睫上的兩片嫩葉像是兩只腳一般,飛快地爬向鬼烈。

    親兒大驚,忙跑回去,想要將蓉蓉抓回來,卻在下一秒見到讓她震駭不已的畫面。

    就見蓉蓉飛快地爬上鬼烈的肚子,就在鬼烈的肚子即將要復原之前,蓉蓉奇準無比地插進鬼烈的丹田之中。接著,便和鬼烈的身體長在了一起。
    &bp;&bp;&bp;&bp;片刻後,鬼烈的的身體已完全復原,親兒卻還跪在鬼烈身旁,一手按住鬼烈的肚子,一手小心地拽著那綠色小花,想將其從鬼烈肚中拔出來。

    就在這時,鬼烈緩緩睜開雙眼,猛地起身,一雙白瞳鬼眼,凝成一線,將親兒盯住,冷聲道︰“親兒,你這死丫頭,這是想害死姐姐我呀!”

    聞聲,親兒的身體猛地一震,手上一松,一屁股坐到地上。緩了半晌,親兒才中呆愣中驚醒,遂即有些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向鬼烈,問道︰“你……你是……”

    鬼烈伸手在親兒額前使勁戳了一下,親兒的頭跟著往後仰了仰,才听鬼烈滿心幽怨地說著︰“好呀!死丫頭,姐姐我****夜夜都在想你,你倒好,就這些日子便把姐姐我忘到腦袋後頭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言畢,親兒木愣的小臉頓時如花逢春日,瞬間綻放,也不管蓉蓉為何會在鬼烈的身體里,只是憑著這些日子積蓄下的思念和擔心,便撲上去將蓉蓉牢牢抱住。

    見親兒如此激動,蓉蓉的情緒也被激了出來。兩人越抱越緊,一邊說著話,一邊不覺都已淚濕了眼眶。蓉蓉心知此處不宜久留,這才強自鎮定,將親兒從懷里推將出來,嗔怪道︰“就你這死丫頭,會騙姐姐我的眼淚。等會出門去,讓下人見了,這城主鬼烈,莽莽漢子竟哭得兩眼都腫了,被人起了疑,我看你到時要怎麼辦!”

    聞言,親兒吐了吐舌頭,撇嘴道︰“誰讓你當初在斷天涯底時,偷了情木簪,自己去跟那璃茉談什麼見鬼的交易,要是你早些告訴我,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說著,親兒瞟眼將蓉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表情里三分揶揄,兩分打趣,剩下的便都是心疼。

    蓉蓉怎會听不出親兒這麼說的意思,輕笑了下,解釋道︰“無妨,我又不會一直用這具身體,只不過是用了下,嫁接之術罷了。否則,我變成原形,想要吸收天地精華,恢復當初被璃茉消耗一空的法力,還不得等得頭發都白了。倒不如借用下這人的身體,用他練功得來的元氣恢復法力,來得更快些。而且,我這樣還可以服用一些補充法力的天材地寶,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脫離這具身體,變回原來的我了。”說完蓉蓉還調皮地沖親兒擠了擠眼楮,親兒不妨,見鬼烈如此彪形大漢,一雙駭人鬼瞳,竟被蓉蓉用來做出這等淘氣的,當下便有些經受不住,身子忙往後閃了閃。

    “蓉蓉,你可別嚇我了。你好歹記得這時鬼烈的身子,剛才那表情日後還是別做了,見了怪嚇人的。”

    蓉蓉聞言,有些不情願地撇了撇嘴,道︰“好吧,看在你是我妹子的份上,我這個做姐姐的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吧。”

    兩人有笑鬧了一會兒,親兒便記起錦黃天還在等她回去救命,忙起身將這事大概給蓉蓉交代了一遍。蓉蓉一向精明,又怎能不明白眼下形式,只能先讓親兒獨自回去,她繼續留在這鬼烈體內,伺機而動,也好找機會支援阿木和紅滿江他們。

    蓉蓉想著,便叮囑道︰“親兒,你先帶這藥回去救那黃毛兔子。我現在這身子不方便跟你一道回去,不過你不用擔心。這鬼烈方才中了你的地母靈咒,神魂都差點被震散,是以我才能趁機搶了這身體的控制權。短期內,鬼烈絕對出不來,而且,我還可以借機利用鬼烈的身份,來幫大家減少點壓力,也說不定。”

    親兒听完,雖是擔心,但她向來對蓉蓉極為信賴,只道︰“姐姐,你千萬不要逞強,我先將藥送回去,那邊戰事若不吃緊,我馬上便回來尋你。”

    蓉蓉搖頭,臉上卻為親兒的話,笑得死甜,道︰“死丫頭,你可別千萬別那麼快回來找我。我少說也得借這身體,住上段日子,否則連使用嫁接之術的法力都收不回來,那豈不是做了賠本的買賣。你就放心去吧,我到時機,自然會去找你們。”

    親兒略一沉吟,遂答應了蓉蓉的要求。兩人匍一重逢,便又要分開,當下也都有些不舍,不過想到再也亦是不難,各自忍著眼淚,互道保重,這便散了。

    蓉蓉帶著親兒,城主府內也無人敢阻,很快親兒便被送出城主府去。如此順利地取到那起死回生丹,也在親兒的意料之外,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一出城主府,親兒便加快步子,趕回阿木等人身邊。

    另一邊,城主府西廂內。魘魔君正躺在黑色蓮台上,一手摸索著下巴,疑道︰“沒想到,這鬼烈如此不堪一擊,竟然被那瘋丫頭這麼順利地就取走了起死回生丹。真真是無趣的緊……”

    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的O色,聞言瞥了魘魔君一眼,道︰“你做嘛,這麼喜歡逗弄那個丫頭?莫不是對她起了那種心思?”

    聞言,魘魔君抬眸望向O色,見她神色平靜,一雙桃花媚眼,生生叫她冷出了別樣的風情來。

    “怎麼?你吃醋了……”魘魔君提唇,微微笑著,問道。

    O色冷冷回眸,道︰“對,我吃醋了。”

    言畢,魘魔君臉上的笑瞬時僵住,一雙墨眸微爍,定定望著O色。

    少頃,魘魔君笑意褪盡,臉上是難得認真地表情,道︰“那你嫁給我。”

    O色聞聲,放在床邊,縴白的手漸漸握緊,柔白的床單被她捏皺,蜷成一團。原本,肅然無波的臉龐繃得更緊,沒有血色的唇被她咬得太狠,已有血珠溢了出來。

    魘魔君見狀,從那黑色蓮台上下來,傾身坐到O色身旁,伸手將她下巴輕輕抬起,閉眼吻上O色浸血的朱唇。

    輕吻落下,O色頰邊的淚流打濕了魘魔君的側臉。

    不知是誰,低聲長嘆,魘魔君伸手將O色攬入懷中,撫著她的背,道︰“別再跟我 了,答應嫁給我,對你來說就那麼難嗎”
    &bp;&bp;&bp;&bp;O色搖了搖頭,輕聲回道︰“不難,一點都不難,你知道的。”

    魘魔君唇角微漾,似是待放的春花,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喜氣。

    “魘,你願意為了我,放棄魔界和霸業嗎?”

    O色的聲音明明就附在魘魔君耳邊,但此刻听上去,魘魔君卻總覺得O色離他很遠,很遠。唇角的淺笑漸漸轉冷,似是乍起地春寒將那些還未來及開的花芽,統統冰封,讓人由不住就覺得可惜。

    魘魔君撫在O色背上的手,終于停下,抱著O色的胳膊也松了勁道。有涼意鑽進兩人之間,將方才剎那的溫暖逐褪。

    “你還是不愛我。”魘魔君的聲音里听不出喜怒,說完竟還輕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又似是早就料到。

    話音匍落,O色的臉色白得更加厲害,一向不形于色的她,竟忍不住露了幾分怯色,慌忙間抓住魘魔君的衣襟,反問道︰“我愛不愛你,難道你還不清楚?”

    一臉冰封的魘魔君,突然揮手將O色大力推開。力道太大,O色被帶著險些掉下床去。O色情急下抓住床邊的簾帳,簾帳“嗤啦”一聲便被扯了下來。

    “愛我,為什麼不願嫁給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棄魔界霸業,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逼我!為什麼?”魘魔君想來應是怒到了極點,說著話時,屋里的茶盞盡數被他震得響成一片。

    O色背身伏在床邊,肩背突然微微顫抖起來,魘魔君眯眼盯著,听到O色那邊傳出的竟是一陣怪笑。魘魔君本就憤怒到了極點的心,頓時再也忍不住,兩手如鉗子一般將O色鉗住,將她的身子硬掰過來,面對著他。

    魘魔君怒氣盈盈的俊臉上,卻倏地一滯。墨眸微張,將O色一臉的清淚倒映其中,魘魔君瞬時有些害怕似的放開了O色的胳膊,身子重重地向後靠在牆上,一臉震驚像是見了這天底下最最駭人的事。

    O色見魘魔君被她的模樣嚇成這樣,頓時笑得更加歇斯底里起來。眼淚卻也跟著淌,一邊笑得張狂,似是于這世上再也沒有她怕的事了;一邊又淚得淒涼,好像看透了這一生最不應該勘破的謊言,于這人事便再沒了眷戀。

    不知過了多久,O色的笑聲終是停了,魘魔君卻依舊不敢去看O色的眼楮,只問道︰“你到底,為什麼不願嫁我?做我魔界聖君的王妃,有什麼不好?”

    言罷,魘魔君也不再追問,只靜靜等著O色的回答。O色卻似是沒有听見一般,回應魘魔君的只有一片冷凝和沉默。

    魘魔君終是呆不下,憤然起身,道︰“既然,你終是不願,我又何必糾纏于你。各自保重便罷……”說完,魘魔君摔袖而去,留下O色一人在屋里。

    O色仰著頭,靠在床邊,看著床頂上白色的紗帳,想著自己第一次遇見魘魔君時的情景。

    那時她初下三界,不諳情事,在一家酒樓吃飯,遇見見他身旁圍繞一眾女色。明明是個風流浪子,為何他眼中卻清澈如泉,不見絲毫穢色,好似這身邊的女子,不管有多麼妖嬈嫵媚,也都入不得他的眼,進不了他的心。

    他那雙墨一般的眸子,明明意不在此,卻又與這些女子不清不楚地喝酒,調笑,摟抱,溫存。

    于那時起,她便起了心思,想看看這男人,為何會這般奇怪?興許,還不知如此。

    她從見他的第一面起,就貪心地想要佔了他的眼,住進他的心,讓他只屬于自己。

    最後,兩人卻成了這樣……

    剛想著,房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O色柳眉微顫,以為是魘魔君折身回來,剛要問他,可是舍不得自己,耳邊卻突然傳來鬼丸,微微喘息著的聲音。

    “O色……是我,鬼丸。”

    O色柳眉緊蹙,回身冷道︰“給我滾開!”

    鬼丸哪里肯听,三步並作兩步,便到了O色床邊。

    “O色,你跟了我吧。”鬼丸說著,也不管O色滿臉的驚怒,伸手便將她打橫,從床上抱起。

    “鬼丸!你膽子不小,連我的心思你也敢動?誰給你的膽子!”O色強自鎮定,厲聲斥道。

    鬼丸笑得隨意,撇眼將O色罩住,目光逡巡在O色胸前,道︰“這膽子,自然是那魘魔君給的。”

    “魘?!”

    “他走了,我就來了,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已與我做了交易,你便是那籌碼,如此解釋,你可懂了?”鬼丸說得隨意,不似作假,O色聞言整個人都僵住。

    “不可能!魘,不會這樣對我。你叫他來,我要見他!”O色一邊搖頭,一邊掙扎,已然沒了往日的那絲鎮定和淡然。

    鬼丸看著O色的眼神卻越發暗濁,嗓音也跟著啞了幾分,道︰“有何不能,你可知道他拿你換走了什麼?”

    O色聞言抬頭,一雙桃花媚眼微凝,緊緊盯著鬼丸,問道︰“是什麼。”

    鬼丸見O色終于正眼看他,仰頭便笑,朗聲回道︰“城主令牌和尸龍巢穴的地圖。”

    O色聞言大笑幾聲,道︰“好,好,好……他,果然是沒有心的。我卻還妄圖住進去,這幾千年來,我愛上的是,居然是一個沒有心的男人。”

    鬼丸見O色笑得有些古怪,皺眉道︰“O色,這種男人,你不要也罷。我鬼丸這就帶你離開,不然待我大哥知道了,我將城主令和尸龍巢穴的地圖都給了魘魔君,一定會殺了我們倆,眼下先離開這里。”

    說著,鬼丸腳下步法精妙,眨眼便已來到西廂門口。

    一身紋龍金袍著身,鬼烈只身站在西廂的青石拱門之下,一雙鬼瞳看向鬼丸時,驟然縮緊,冷道︰“我的好弟弟,你從我那,拿了什麼!”

    鬼丸見被鬼烈撞破,臉色劇變,二話不說,便折身要跑。鬼烈見狀,拍了拍手,霎時,西廂各處,有近百人于暗處露出頭來。

    鬼丸一見,“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懇求道︰“大哥!你饒了弟弟這一次,我……我真的不能沒有這個女人。”

    鬼烈緩步上前,伸手蓋在鬼丸的頭上,道︰“那就是說,你可以沒有我這個大哥了……”

    話音未落,鬼丸的頭已掉在了地上。
    &bp;&bp;&bp;&bp;半日之後,親兒將將趕回城樓。見城樓內門守衛全無,心下奇怪,卻又惦記錦黃天的安危,顧不上多想,遂一路跑上城樓。

    匍一上樓,一股火浪迎面撲來,親兒不妨,腳下急退,一個不穩便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一個懷抱不知何時出現在親兒身後,將其牢牢裹住,退下城樓,縮進城樓中間的糧倉內。

    親兒驚覺回頭,見是紅大海,感激地點了點頭,也不多說,直接問道︰“紅大叔,這是怎麼回事,阿木他們呢?”

    紅大海聞言,將目光從親兒臉上移開,看向一旁。親兒尋著方向,望了過去,就見阿木右臉正纏著紗布,靠在輪椅上睡著。

    白色的紗布上不斷有血,沁出來,紅紅的一片,驚了親兒的眼。

    親兒慌亂間抓著紅大海的手,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紅大叔,快告訴我。阿木是被誰傷成這樣的?”

    紅大海嘆了口氣,道︰“親兒姑娘,你先莫急,紫極先生的傷已無大礙,只是將來可能會破相,但于性命卻是無憂的。”

    親兒聞言,抓著紅大海的手,滯在半空。

    “破相……?”親兒低聲重復著,眼底不斷有風暴積蓄。

    紅大海以為親兒是在跟他說話,遂道︰“嗯,紫極先生之前為了,護住錦大人的遺體不被那豪火豬毀掉,是以右臉被火燒傷。所幸暝風回援及時,將先生救下,這才幸得保命。也怪老朽實力太弱,于這關鍵時刻,根本幫不上忙,實在有愧……”

    親兒听完,原本抓著紅大海的手,豁然放開,轉身疾步走向阿木。到得跟前,親兒緩緩蹲下身子,伸手輕撫阿木臉上的染血的紗布,眼底已是一片淚濕。

    “我只離開了一會,你就傷成這樣……以後,若有****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麼辦?”親兒的手指觸到紗布上的血跡,倏地,抖了抖。

    許是,听到了親兒的低語,阿木緩緩睜眼,見是親兒回來了。方才還疲倦憔悴的臉龐,剎那便如暖陽初照,淺笑開來。

    “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阿木望著親兒的眼楮,十足篤定地說。

    親兒氣惱地地瞪了阿木一眼,道︰“我若再回來晚點,還不知你會傷成什麼樣子。”

    阿木見親兒生氣,唇邊淺笑漾得更開,道︰“你若真不回來,我便是死了也無妨的。”

    親兒聞言,狠狠地瞪著阿木,伸手將他口鼻統統捂住,怒道︰“好好好,你不如現在就死了,我也一道陪你去了,省得見到你受傷,我比你還疼。”

    說著,親兒本就濕潤的眼眶再也擋不住淚水,瀑降開來。

    阿木怎麼舍得親兒流淚,一向鎮定自若的他,也卯不住慌了神,急道︰“親兒乖,不哭。是阿木錯了!”

    親兒一邊撇眼瞪著阿木,一邊嗚咽著問道︰“你錯在哪里了?”

    阿木見親兒落淚就覺得心慌,哪還有功夫想其它的,遂回道︰“我不該受傷,讓你擔心。”

    親兒聞言,憋了嘴,道︰“那好,你發誓,以後要不管什麼情況,都要第一時間保護自己,不再讓我擔心。”

    阿木怔了怔,紫眸微爍將一臉認真的親兒盯住,道︰“除了要保護你之外,其它情況,我都會第一時間保護自己,不讓親兒為我擔心,如此可好?”

    親兒只是一心想要阿木不要再受傷,不料阿木竟連這時都還要將她一並加了進去,心下一軟,撲在阿木腿上,竟嗚嗚哭了起來。

    阿木見狀,也不阻止,只道︰“傻丫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那藥……想來定然得來不易,辛苦你了,這些本來都該由我這個男人來做。此時,卻全落在你的肩頭,你會不會怪我這個癱子?”

    親兒听著阿木的話,嗚嗚聲更是大了。許是,怕被阿木見到她滿臉鼻涕眼淚的丑樣子,親兒索性悶在阿木腿上不起來。听見阿木問話,親兒立即搖了搖頭,又生怕自己表達的意思不夠明確,猛地抬起頭來,認真道︰“什麼癱子不癱子!以後,我不許你再這樣說自己。你便是個石頭,冰塊,這輩子我也不會放你走的,癱子又有何可怕。我有手有腳,你便放心將這些當做是你的,往後親兒和阿木要一同周游三界,去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然後一直到我們老了死了,也要葬在一起。好不好,阿木……”

    阿木垂眸望著親兒,真想將雙眼彤紅的她,拉入懷抱,狠狠吻住。可惜,他現在還不能……所以,只能將所有情緒都蘊藏在眼底,化作深不見底的情愫,緊得不能再緊地,將親兒盯住。

    “好——”

    聞言,親兒笑開,整個人暖得像是一輪小太陽似的。

    紅大海在一旁看著這兩人,心下也是感嘆,怪不得紫極先生連那萬妖王之位也甘願放棄,只為能留在親兒姑娘身邊。

    就在這時,一名斷臂的弓箭手連摔帶滾的跑了進來。見到阿木和紅大海,扯開嗓子便喊︰“快去支援!暝風……他和豪火豬干上了。”

    言罷,親兒,阿木,紅大海皆是一震,立時便叫人前去支援。

    “親兒,你留在這兒,我和大海過去看看。”

    “不,我跟你們一起去。”

    阿木心知親兒不會獨自留下,也不多說,便又叮囑紅大海多帶了些人,一同前去。

    與此同時,東城城樓上已是一片火海。豪火豬一眼瞎了,一眼有傷,此時又被暝風一干人激起了凶性,聞聲便是一通亂射,這城樓上已是一片火海。

    火海之中焦黑的尸身躺了一地。

    暝風展翅飛在半空,指著豪火豬,道︰“死豬,今日我定要你以命抵命!”

    豪火豬聞言,狂妄大笑,道︰“誰讓這幫不自量力的人類,不厭其煩地放箭傷我,已經整整一夜了,他們不煩,我都煩了。現在終于耳根清淨了……哈哈哈,我早就該一把火把這城樓全部燒掉,省得這許多麻煩。”

    暝風瞥了一眼焦黑尸體旁邊,放置箭筒的地方,早已空無一物。腦海里再次浮現,半日前,四十余名弓箭手,在這里將最後一根箭矢射完。他們將豪火豬壓在城樓下整整大半夜,直到箭矢全盡,那豪火豬才趁機反撲,登上城樓一通亂射。

    大火將這些人全部活活燒死,他們痛苦哀嚎,卻無一人潰逃,直到死時,仍有個胖子高聲喊著︰“為錦大人報仇!殺了那死肥豬……”
    &bp;&bp;&bp;&bp;親兒和阿木趕來時,就見到一片火海之中,暝風不顧烈焰蒸騰,身體懸浮半空,與那站在火焰中央的豪火豬遙遙相對。

    “暝風,快回來!不要沖動,我們一起想辦法。”親兒擔心暝風再有個萬一,她就真有些受不了了。

    這時,阿木也跟著開口勸道︰“暝風,你先離開這里,否則在豪火豬的火焰覆蓋之中,他有著絕對的優勢!你打不過他的……”

    暝風聞言,知道是親兒回來了,卻並沒有回頭,只是唇角牽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回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不過,即便今日我也被這死肥豬弄死了,阿黃和這些人的仇,我暝風也一定要報!”

    說完,暝風左翅撲展,其上那支瑰麗無雙的花眼圖案,光芒大盛。

    “萬輪花眼,沉醉!”

    法訣聲落,就見暝風左翅之上的花眼中,暗紅色的繁復圖案突然黯淡下來。暝風見狀,狹目漸起一層霜色,居高臨下,睥睨豪火豬,狠道︰“不過一個詛咒罷了,我暝風連死劫都扛了,還會怕這些?!”

    言畢,暝風雙翅遽然撲動,口中法訣再起。

    “蝶翼捕風,幻神臨世,噬咒!”暝風仰著頭,周身勁風如純白的紗絹,旋轉飛繞將暝風裹在里面。

    少頃,勁風盡數消逝。就見一個面容絕美的白衣男子浮在半空,男子身後雙翅如光似影,變幻無常。

    “吾已幾千年未接到召喚,想不到這次,暝蝶一族內,將我喚出來的,竟是這樣一個小子。”白衣男子語氣清遠淡漠,不似暝風往日那股無賴不羈的風格。

    “幻神!?”豪火豬盯著半空中的男子,驚疑道。

    聞聲,被稱作幻神的絕美男子,垂眸望向火海之中的豪火豬,眉宇輕皺,道︰“原來是你。我道這小子,為何拼著背負失去法力的詛咒,強行將我召喚出來。”

    豪火豬面色凝重,望著幻神,道︰“我與你並無仇怨,還望幻神別要管這閑事。”

    幻神淡淡回道︰“我既被召喚出來對付你,就算與你並無仇怨,亦可對付于你。”

    “幻神!豬爺爺給你面子,你別蹬鼻子上臉,若是拼了背上這失去法力的詛咒,老子也不怕你。”

    幻神輕輕“哦”了一聲,繼續道︰“那你就試試吧。”

    “你……!”豪火豬氣結,憋了半天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好了,我也沒工夫與你廢話,這小子的法力也撐不了太久。我還是將你速速解決了吧。”說著,幻神身後五色光翼輕輕撲動了幾下,便見空中出現一只巨大的萬輪花眼。

    花眼之中暗紅色的繁復圖案比暝風翅膀上的那些還要復雜的多。

    “花眼醉海,六道沉淪,收!”幻神的聲音,輕輕傳進在場眾人耳中。

    原本炙熱的火浪,蒸騰的水汽和翻滾的濃煙,瞬間變作春日里的徐徐清風,讓眾人只覺通體舒暢,再無半點不適。親兒不禁往前邁了一步,阿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親兒,回來。那是幻覺……”

    親兒聞聲驀然一怔,這才稍稍清醒。睜眼就見自己腳下鞋襪已染上火星,燒出一圈焦黑,而她竟毫無所覺,一心只想步入面前的滔天火海。

    想到這兒,親兒暗自心驚,這幻神的幻術好生霸道,似乎已經完全取代了她的五感,甚至就連心底的畏懼也可以一並替換成憧憬和向往。

    回到阿木身邊,親兒雙手撫在阿木肩頭,道︰“阿木,你說幻神能不能敵得過豪火豬?”

    阿木看著豪火豬獨眼之中狠厲已逝,肥碩的身子終于從火海中緩步走出,邁向空中那輪巨大的花眼,回道︰“如果,豪火豬進入那花眼之中,它的魂魄就會永遠沉淪在幻境之中,和死了無異。”

    說完,兩人便在心底祈禱,那豪火豬盡快被幻境吞噬。豪火豬似乎也知道它中了幻境,腳下步子邁得又慢又小,還時不時的退回去一兩步。

    沒到此時,親兒的心就會跟著揪起,擔心問道︰“阿木,暝風可以成功的,對不對?”接著,阿木就會重重地應一聲︰“嗯。”讓親兒安下心來。

    眼看豪火豬只剩最後一步便要被那巨大的花眼吸進去。

    突然,從一旁掠出一道黑影,將豪火豬一腳踹回地上。

    “何方宵小!竟敢破壞吾的興致?”幻神冷聲質問。

    黑影只一晃,便又飛速飛離那花眼所在,待得飛出老遠,才將將回頭,對阿木和親兒,笑著道︰“紫極,瘋丫頭,我看那豪火豬著實有些可憐,是以沒忍住出手將他救下,你們不會怪我的,對吧?”說完,坐于黑蓮之上的魘魔君,還賣傻似的,咧嘴對兩人擠了擠眼楮。

    幻神見魘魔君竟沒把他放在眼里,當即氣怒,便要將魘魔君一並收了。

    “花眼醉海,給吾將那小子收了!”幻神冷聲命令道。

    魘魔君聞言,驀然回頭,對幻神撇了撇嘴,道︰“想收我,您還是真身來了,再說吧。這蓮台送你了……”說完,魘魔君飛身而起,將座下蓮台一腳踢向花眼之中,接著便立即遁走。

    巨型花眼被那黑色蓮台擊中,轟然暴起一團黑氣。就見花眼上的暗紅色花紋瞬間被那黑氣侵蝕了小半,幻神見此,憤然怒斥︰“混賬!竟敢傷我法寶……”

    話音未完,幻神的身影便開始閃爍,身後光翼驟然消逝。

    “不好,小子的法力已近枯竭!吾不能再強留與此,否則,小子死路一條。”說完,幻神搖身便化作無數白色光點消散,出現在半空的巨型花眼也隨之消逝。

    暝風恢復妖獸模樣,從空中急速跌落。

    見狀,阿木驚道︰“不好!”親兒同一時間撲身跑進火海中,將暝風接住便一刻也不敢停留,轉身便跑。

    “咳咳……小親親,那死肥豬死了麼?”暝風伏在親兒背上,吃力地問著。

    親兒一怔,遂回道︰“快了,就差我再給他補上幾刀,便死定了。”

    聞言,暝風終于笑著閉上眼楮,昏迷過去,任由親兒將他背出火海。

    紅大海命人接應親兒,眾人剛從火海中脫險,就听那豪火豬怒聲吼道︰“今日,這里誰也別想活著離開!全都給我死!”

    阿木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跑!藏進二樓糧倉,快!”
    &bp;&bp;&bp;&bp;豪火豬從幻神的幻境中清醒後,驚覺他方才險些魂滅,怒到癲狂。幻神不在,便將怒火全部發泄到阿木等人身上。

    “豪火箭,萬箭齊射!給老子燒,全部燒光……全,部,燒,光!”豪火豬失聲吼道。

    就見天空瞬間覆蓋上一層密密麻麻的黑點,黑點越來大,直到阿木等人听到“嗖嗖”的破空聲,親兒回頭去看,就見無數箭矢從天而降,將整個城樓覆蓋。

    “阿木——!”親兒第一反應便是撲上去,將阿木整個人護在懷里,就好像那才是她的命一般。

    幾乎同一時間,紅大海將瑞嘉護在懷里,而暝蝶則被及時從樓下跑上來的落月護住。

    嗖嗖嗖——!

    也不知背上刺了幾根豪火箭,親兒幾人根本只顧著護好懷里的傷員,一股腦地跑進倉庫中。

    糧倉是用金鋼修成,隔火防水,只是通風怕是好不了太多,但眼下已是最好的救命之所。隨著親兒等人一同逃進來,只剩三十余人,其余人等全部來不及進來,便被糧倉外越來越大的火海吞噬。

    即便如此,逃進來的人身上亦有不少中了豪火箭,此時火已在各自身上燃起。瞬間,又起一片哀嚎之聲。親兒,落月和紅大海三人也威能幸免。

    見狀,瑞嘉急道︰“大海,還等什麼,將地陰之水取出給大家滅火。”

    紅大海滿臉痛苦之色,卻仍是強忍著背後劇痛,將懷里的三個木瓶取出,躬身遞給瑞嘉一支,又遞給親兒一支。另一支則交給其余眾人,以供其相互滅火。

    瑞嘉拿起木瓶,不敢耽擱,當即便將親兒和落月叫來,將木瓶里的地陰之水滴在兩人背上的火焰之上。

    那火焰匍一遇見地陰之水,立時便化作青煙熄滅。兩女感覺背上炙熱消逝,均是松了口氣。瑞嘉見紅大海還在強忍著背後的火焰,給其它人滅火,頓時有些慍怒,道︰“大海,你過來,讓親兒和落月姑娘幫忙給其余人滅火。”

    紅大海聞言這才退回來,瑞嘉也不客氣,一腳便踢在紅大海的膝窩處。紅大海跪地,身子微微伏著,微垂的臉上,已痛的滿是汗水。

    “哼!你這老家伙還真是能忍!”瑞嘉說著,便將地陰之水滴在紅大海背上,火焰熄滅,紅大海臉色才稍稍好轉,回道︰“謝老爺!”

    “謝個屁,趕緊去給其它人滅火!”說著,瑞嘉將手中的木瓶丟給紅大海。

    紅大海欣然接過,起身時兩腿還有些發軟,可見方才那火焰燒身的劇痛非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少卿,糧倉內眾人身上的火皆是滅了,三瓶地陰之水也用得一滴不剩。

    “現在怎麼辦?”落月有些擔心地問道。

    “等。”阿木依舊還是那般鎮定。

    “等什麼……難道等死?”落月不知為何,顯得非常急躁,語氣也跟著不好。

    親兒有些奇怪地睞落月一眼,問道︰“落月,你怎麼了?是不是方才的火,燒得重了?我來幫你看看傷口。”

    落于忙擺了擺手,慢慢垂下頭,道︰“不用了,我……我只是有些急罷了。”

    阿木盯著落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道︰“到底有什麼事?”

    落月聞言,抬眸望著阿木,有些心虛地說︰“我……我哥哥來了。”

    “哥哥……?”親兒疑道。

    落月點點頭,道︰“我……我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哥哥奉命抓我回去。所以,我不能和你們一起了……”說完,落月瞥了一眼躺在自己的腿上的暝風,又看了看靜靜躺在一旁的錦黃天的遺體。突然,眼淚就滴滴答答地灑下來,沒有一點征兆。

    親兒見了,頓時有些慌,趕忙上前將落月抱住,安慰道︰“那你就先跟你哥哥回去,然後講清楚了,再出來找我們,不就行了。落月不哭……”

    落月被親兒當成小孩哄,有些著惱,嗔道︰“壞親兒,你也和哥哥一樣,當我是小孩!”

    親兒哪里能預料到,自己哄人卻還能把人給哄哭了,偷眼瞄了阿木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平時也是這麼哄我的,為什麼我覺得挺好……

    阿木會意,挑眉對親兒回以淺笑,似是在說,因為你本就是孩子心性,自然好哄。親兒見了,嗔怪地白了阿木一樣。

    落月卻越哭越傷心,道︰“我不想走,就是不想走!可哥哥只給我半個時辰……”

    “嗚嗚嗚……”

    就在這時,糧倉緊鎖的大門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大力撞著。

    砰——!砰——!

    聞聲,眾人皆是心驚。阿木皺眉道︰“應該是豪火豬,他發現這里了。”

    “若讓他這麼撞下去,即便是金鋼修建的大門,怕是也撐不了多久。現在才一天一夜,想不到我們就已經山窮水盡……”

    阿木聞言,凝眉道︰“這次是我失算了,沒想到這豪火豬竟這般頑強。”

    親兒見這里也不安全,遂將懷里的起死回生丹喂給錦黃天服下,道︰“阿黃,你可要快些好起來,這里怕是呆不久了。”

    “你們以為躲在這狗窩里,豬爺爺我就燒不死你們嗎?”豪火豬在門外吼道。

    砰——!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巨響。眾人的心跟著一揪。糧倉內氣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豪火豬破門而入,他們鐵定了是死。

    “瑞兄,那地陰之水可還有?”阿木沉默了半晌,問道。

    瑞嘉搖了搖頭,道︰“那三瓶是僅有的一點,留著也是為了救命用的,眼下一點也無。”

    聞言,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一個清亮的男聲,不知從何處,傳了進來,道︰“小月,是時候跟我回去了。那陽獸已經發瘋,再用不了三兩下,便會破門而入,到時即便是我想接你走,也有危險。現在就跟我回去。”

    落月突然站起來,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道︰“不!我的朋友都在生死關頭,你這時叫我丟下他們,豈不是讓我做那不義之人。我死也不要,要走你自己走,回去告訴老頭,就說我被燒死了。”

    男聲沉吟半晌,遂嘆了口氣,道︰“你便就會跟我耍賴!那這樣你看可行?我救你的朋友一次,你便要乖乖跟我回去。”

    落月聞言,回頭掃了眾人一眼,遂狠心道︰“好,一言為定!你是哥哥,不許言而無信!”

    “我落雲何時說話不算過?倒是小月你,才沒什麼信用可言。所以,你先戴上著玉鐲,我便可放心履行諾言。”一個挺拔身影,兀自出現在糧倉之內,腳下不動,身影卻突然出現在落月面前,伸手遞給她一支翡翠綠的鐲子。
    &bp;&bp;&bp;&bp;落月听見糧倉外,豪火豬的撞門聲愈加猛烈,咬咬牙將落雲手中的玉鐲戴上,道︰“我已經戴上了這鐲子,你快救我朋友。”

    落雲見落月如此順從,有些意外,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這次竟然這麼听話。要是放在以往,還不知道他要費多少勁,才能說動她將這結界玉鐲戴上。想著,落雲掃了一眼躺在落月腿上的暝風,見他竟是暝蝶一族的人,遂凝眉,問道︰“小月,這人是?”

    落月見落雲還在 賂雒煌輳 膊患Ж獻吆闌皤C豬,當即就覺得自己被落雲騙了。是以,說話的語氣也好不到哪里去。

    “西谷落雲!你到底救不救?”落月一雙秀美橫于眼上,白皙的臉蛋冷得似要結出冰來。

    落雲被落月連名帶姓的叫著,雖是有心責怪落月泄露了兩人的身份,但耐不住對妹妹的寵愛,責怪的話到了嘴邊,終于也只是無奈瞪了落月一樣,道︰“我敢不救嗎……”

    說完,落雲從懷里取出一對銀色圓環,探手將其中一個取下來,輕輕扔向糧倉大門。

    與此同時,那豪火豬終于將糧倉的大門撞出一個窟窿,沖了進來。

    落雲見狀,也不敢再有怠慢,遂輕聲年念訣︰“萬道唯命,五元皆避,去!”

    銀色圓環應聲飛去,于空中漸漸變大,其上銀芒耀眼,將整個糧倉瞬間照成白晝,眾人紛紛捂眼。

    豪火豬眼見那銀色圓環向他飛來,肥碩的身子沖勢立止,腰間肥肉因為停得太急,差點被他甩了出去。染血的獨眼中印著銀色圓環的影子,豪火豬驚聲叫道︰“五元避命環?!”說著,豪火豬一臉驚色地瞟向落雲,面色凝重地問道︰“你是西谷一族的人?”

    落雲心想,反正她那蠢妹妹已經把他姓氏都說了出來,也無甚可隱瞞的了,便承認道︰“不錯,在下西谷落雲。”

    聞言,豪火豬心底暗驚,獨眼斜瞟將阿木和親兒等人略略掃了一遍,狠毒之色愈加明顯。待目光回頭落雲身上時,就听豪火豬道︰“豬爺爺不想與西谷一族結怨,這是我與他們的事,還希望你莫要插手才好。”

    落月小心地將暝風安放在親兒腿上,這才起身,指著豪火豬怒道︰“死肥豬休要狡辯!我背上可還有你留下的箭傷火傷,疼得可不輕!大哥,你還等什麼?用五元避命環將這畜生收了!”

    落雲聞言,回頭對豪火豬無奈地聳了聳肩,道︰“既然你傷了我妹子,這事我也不得不管了。”

    言畢,五元避命環徒然一抖,直接飛去豪火豬身上,遽然鎖緊。豪火豬似是知道這圓環的厲害,也不閃避,一只獨眼,盯著落雲,道︰“老豬我早就見識過這圓環厲害,躲地越厲害,命數便會被它干擾地越多,老豬身上豪火對它亦是無用,倒不如隨你綁了。”

    落雲听完,心里暗驚。果然是十二陽獸之一,自洪荒時便就存在的妖獸,見識確實不淺。要說這五元避命環的攻擊力有多霸道,其實非也。但它有個特性,那便是金木水火土五元于它皆是無用,所以想要躲開此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另外,這五元避命環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可以干擾人的命數,將其命中福報擊散,即便當事人眼下不死,但往後歷劫之時,便小劫變死劫,任誰都是死路一條。

    豪火豬任何掙扎也無,便束手被綁,倒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突然,親兒喊了一聲︰“快看,外面的火全滅了。”眾人聞聲,望向糧倉外,就見原本被烈焰覆蓋地方,火勢統統熄了。

    落雲這才看向豪火豬,道︰“你倒是聰明,將你本命神通也干脆收回。”

    “哼!”豪火豬睇了落雲一眼,道︰“你以為老豬我不知道,這五元避命環本是一對,一個擾命數,另一個則嗜神通。”

    言罷,豪火豬一副,想悶我,你還嫩點的表情,將落雲看住。落雲了然地點頭,道︰“不錯,你對我家這寶貝,倒是知道的清楚。會不會是以前被我那位老祖收拾過?”

    豪火豬想起兩千年前的那件事,遂冷冷哼了一聲,扭頭不看落雲,只道︰“反正,我早便與你西谷一族定下契約,互不妨礙,你若不信,便回去問你家老祖。是以,你即便綁了我,也不能對我做什麼。”

    落雲對豪火豬說得契約,倒是有幾分好奇,遂道︰“無妨,反正我也只是護他們不似便可,本就無意與你斗法。”說完便要拉落月離去。

    落月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躲開落雲的手,道︰“你耍賴,就這樣將這死豬綁一會,待我們離開,這死豬肯定又要傷害他們!”

    落雲聳肩,道︰“可是,眼下我確實已經救了他們,並不算食言。小月,你別鬧了,跟大哥回去。老祖因為你的事兒,已經生氣了。你若再執意留在這里,別怪大哥對你的朋友動手了……”

    聞言,落月連忙擋在親兒面前,怒道︰“落雲,你卑鄙!”

    “好,就算我卑鄙,行了吧。快走吧,大哥帶你回去後,還有別的事要做,沒時間在這里耽擱。”

    落月回頭將親兒和阿木等人一一掃過,本就紅腫著的眸子,此時又被憋得彤紅,卻還死死咬著唇,好像只要她夠努力,眼眶里打轉的淚便可以統統倒流回去一般。

    “阿木,這個給你……”落月從懷里撿了一個錦囊掛在阿木脖子上,拉著親兒的手,對兩人說︰“我早便知道,自己呆不長的。這錦囊里有三個小錦囊,分別寫著三個語言。你們剛才也听到了,我是西谷一族的人。西谷一族最擅佔卜測命,我天生便有預言天賦,這三個錦囊里的預言事關你們兩人終生……所以,我不在的時候,若是有人想將你們拆散,便可打開一個錦囊。其中自有渡過劫難的方法……”

    落月還想再說,落雲卻突然伸手將落月拉了過去,怒道︰“小月,你怎麼可以隨意給他們兩人預言,難道你忘了……”落雲話未及說完,落月便發動了手腕上的結界玉鐲。

    一道翠色光柱將落月兄妹罩住,頃刻兩人便消失在眾人面前。

    而,豪火豬身上的五元避命環也隨之消逝。

    “哈哈哈……豬爺爺我看你們這次還往哪逃……!”
    &bp;&bp;&bp;&bp;那玉鐲射出的翠色結界順便將落月兄妹送回西谷一族的棲息地,宿命山谷。

    落雲難得動怒,大力甩掉落月抓著他胳膊的手,質問道︰“你的修為還不到家,你雖天生便有著千年難得一見的預言天賦,但老祖早便叮囑過你。未到你道行大成之日,這天賦便絕不能用,否則危及性命!”

    落月聞言,道︰“那又如何?”顯然,落月還在為方才落雲不救親兒等人的事在生氣,說話時語氣甚是不善,若听得仔細,還可听出一絲不易察覺地鄙夷來。

    落雲自小便與落月一道長大,對這個妹妹的個性再了解不過。落月自出生以來便被西谷一族視為掌上明珠,西固一族未來的希望。是以,族內所有人,都對她寵愛有加,百依百順。所以,她才有了今天這樣頗有些任性的脾性。

    “其它的事情,哥哥都可以依著你的性子來,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姑息,我一定會把這事告訴老祖,讓他來管你!”看得出落雲也是真得急了,想必他對落月這妹妹,自是非常疼愛的,否則不會為了老祖多年前的一句叮囑,便急成這樣。

    落月見落雲真得要走,擔心老祖知道了這事之後,會去派人去難為阿木和親兒等人,遂撒氣似的跺了跺腳,跑上去將落雲拉住,終于軟了口氣,道︰“哥——!就當我求求你了,還不行嘛。我都乖乖跟你回來了,你還要怎麼樣?”

    落雲聞言嘆了口氣,無奈停步,回頭見落月竟還一臉地委屈,好似是這都是他的不是,遂搖了搖頭,道︰“你就會折騰你哥我,也不見你能欺負了外人去。我可真是苦命取  br />
    見落雲不再堅持去告狀,落月這才微微笑了,用肩膀撞了落雲一下,落月沖著落雲擠了擠眼,獻殷勤道︰“我就知道,哥最疼小月了。”

    “哼!你這張嘴,可不見得此次好使。你使用了預言,還是三次,這可不是小事,哥是為你好。你在三界新認識的那些朋友,現下還沒看錦囊,我去找他們將預言取了來燒掉,這事便還有轉機,你懂嗎?否則,小月,你真的會有危險的。”落雲語重心長地說著。

    落月听了,有些不耐煩地說︰“哎呀,不就是老祖在我剛初生的時候,就跟大伙說,我這天賦不能亂用,否則輕則折損自身福澤,重則危及西谷一族興衰嘛。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中間又不是沒有偷偷用過預言的天賦,也沒見折了福澤呀!西谷一族不也好好的……哥,你就別像族里那些頑固的老頭子們一樣了,天天把這個掛在嘴邊,煩不煩啊。”

    落雲聞言,原本和風霽月的臉色,徒然覆上一層冰霜。落月見了亦是一驚,疑道︰“哥?你沒事吧。”

    “小月,這件事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算了,我知道,若不把事情真相告訴你,你以後還會再犯,眼下大哥還能時時守在你身邊,若將來大哥不在了,又有誰能這般時時守護于你。想來,我還是將這事的原委,完完整整的告訴你吧。”

    說著,落雲便陷入了回憶,落月也听到了她從來都不曾知道的西谷一族的秘辛。

    原來,西谷一族乃六道內,八大名門之一,以佔卜測命之術聞名六道。歷代西谷族長皆壽命不過千年,于六道之中其它各族人相比,西谷族人的壽命簡直短的可憐。而這其中緣由,便與這測命之術有關。

    所謂命術,其實就是窺測天機,再以人力逆天而行,往往可以求得一時大利益。但天道恢恢,疏而不漏,對于妄自泄露天機者,懲罰絕對不輕。之于西谷一族來說,這代價便是折壽。

    正因為如此,西谷一族向來最為看重的,非是功名利祿,而是這不長的壽命。

    但奇怪的是,西谷一族似是被這天道詛咒,無論修煉何種延壽的功法,持有多麼強大的護命法寶,皆活不過千年之劫。

    然而,就在當年落月降生之時,宿命山谷之中突顯異象。西谷一族的族長,西谷暉發現族中至寶“敕命天珠”竟兀自飛入落月體內。緊接著,宿命山谷半空,便顯現出落月長大後登頂西谷族長之位的畫面。原本到這里,這異象全是祥兆,西谷暉也是高興,心知落月必定天賦異稟,往後西谷一族有望位列八大名門之首,亦是一番榮耀顯赫。

    但那異象接下來所顯現的畫面,卻成了西谷一族這些年來被禁止提及的秘辛。

    “大哥,那異象後面到底顯現了什麼畫面,每次我問族里的叔叔伯伯們,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肯告訴我!”落月對此顯然好奇的不是一兩日了。

    落雲聞言,回頭寵溺地望著落月,伸手在她發頂揉了揉,道︰“小月,不論將來發生什麼,大哥都一定會保護你的。”

    落月不情願地躲開落雲的手,道︰“大哥,你又東扯西扯的,到底那異象後面顯現的是什麼……你們為何一說起這事,都跟見了鬼似的。就連老太婆也是這樣……”

    落雲沉吟了半晌,終于長出了口氣,似是下了決心一般,對落月道︰“因為那異象後面顯示的畫面是——你帶領著西谷一族全體跳入通天冥河之中,最終化為烏有。”

    “……”落月听完,有些不可思議地睞了落雲一眼,道︰“哥,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領著全族族人跳入通天冥河內自殺?”說完,落月還特意戲謔地笑了笑,見落雲依舊一臉認真望著自己,臉上的笑漸漸變冷僵住。

    “大哥,你說得……是真的?”落月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听上去不再悅耳,可落雲看著落月的神色,卻愈加溫柔寵溺,甚至還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憐憫。

    落雲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將落月望住。落月一邊搖頭,一邊嘀咕極力地否認著︰“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會這麼白痴?!明明知道跳入通天冥河中,便會尸骨無存,道消魂滅,我不可能還這麼做……”

    “的確,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老祖,你知道他怎麼回答我的?”

    落月轉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落雲,就听見他道︰“老祖說,若是按常理之下,落月定不會如此做,但是若是因為落月將來有違天道,泄露了大天機,想來這便是那代價了。”

    言罷,落雲凝眸落向宿命山谷,夕紅色的天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至于,落月便只剩下一臉地震驚和不可置信,呆愣在原地,久久未動。
    &bp;&bp;&bp;&bp;落月兄妹匍一離開,那豪火豬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對著糧倉內眾人一通咆哮之後,遂即起了殺心。

    就見豪火豬四蹄伏地,肥碩滾圓的身體遽然脹大數倍,肩背直接頂在糧倉頂上。

    瑞嘉見狀,臉色凝重,道︰“不好!這畜生是要將我們全都燒死!”

    聞言,親兒放在阿木肩上的雙手,不自覺的扣緊。阿木卻突然開口道︰“豪火豬,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想要回,那位血人參族的宮主了嗎?”

    言罷,眾人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紛紛望向豪火豬,期待著豪火豬真能對此事稍有忌憚,而放過他們。

    “哼!大不了便少娶一位公主罷了,那血人參族的美女多得是,豬爺爺我回去隨便找上一個,讓那血人參族的族長將其指為公主便可。你們休想用這事來要挾豬爺爺。還不受死——!”

    話音匍落,就見豪火豬身上徒然長出無數根骨刺。骨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生長,長一尺有余。頭尖尾細,只是看著,便可以想象得到被這玩意刺中,定然不會好受。

    阿木聞言,臉上未見絲毫慌亂,只是聲音卻冷得厲害,道︰“豪火豬,你可想好了。若你現在放火將我們這些人少了,那位公主便一定會被人當做避劫之物食用,如此你真得可以給那血人參族的族長一個交代?”

    豪火豬沒想到,即便他故作鎮定,想將血人參之事就此結算。但眼前這紫發男人卻似是早已看創了他的謀劃,話語威脅之中,還特地點破了“避劫之物”這一點。那也就是說,此人對于他于那血人參一族之間的契約內容,甚是了解。

    就連,其中血人參一族最無法接受的,便是族人被當做避劫之物為其它各族食用這一點。而血人參一族和豪火豬簽訂契約的前提,便是豪火豬必須保證有他在時,血人參的族人不會被其它各族食用。更何況,此次被抓的還是血人參一族最最得寵的參伶俐公主。若不是她被那血人參的族長看重,依著豪火豬喜歡混吃等死的脾性,絕不會主動跑來攻城要人,那麼也就不會有眼下這些事了。

    想到這里,豪火豬心中終于有絲動搖,但面上仍是不肯示弱。

    “紫發小子,你知道地倒是不少,這三界之內知道豬爺爺我這事兒的人,屈指可數。看你道行也不算深,倒叫豬爺爺我刮目相看了。不知,你可是哪家名門望族之後?”豪火豬雖嘴上說得好听,實則只是試探。因為,豪火豬活得夠久,最是知道有些人,即便是他,也一樣是絕對不能招惹的,比如之前西谷一族的兄妹。而眼前的阿木,年紀輕輕就知道他的事,極有可能是那幾家的後人。是以,豪火豬才突然緩了態度試探著問。

    阿木聞言,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淡淡勾著。一雙紫眸,于暗處微微熠動,似隱遁于暗夜的星辰,叫人看不分明,卻又心生敬畏。

    “我是什麼人,什麼來歷,你大可猜猜。”

    豪火豬眉頭緊皺,心忖這紫發男人雖說氣度不凡,連他的秘辛也知道的甚是清楚,可見其身份非凡。但觀他面色身態,便知此人法術盡失,渾身筋脈盡毀,已成廢人。如此看來,那便只有一個解釋,估計是那幾家逐出家門的某個後人。否則,依著那幾家的勢力和脾性,不可能放任自家後人身受如此屈辱于不顧。

    想通了這些,豪火豬心下忌憚全無,揚聲笑道︰“你以為老豬我會忌憚你的身份?那就錯了,豬爺爺我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即便你是那幾家的後人,惹了豬爺爺,一樣得死!”

    話音剛落,豪火豬周身骨刺便毫無征兆地傾射而出。

    親兒眸色微凝,第一時間閃身擋在阿木面前。阿木卻道︰“親兒,若你還將我看做一個男人,便給我立即回來!”

    聞言,親兒咬唇退下。

    瑞嘉看著眼前密密麻麻射向眾人的豪火箭,嘆了口氣道︰“竟死在這肥豬手里,真不甘心!”

    就在這時,阿木卻道︰“那也未必……”

    話音未及落下,豪火豬身後便出現一眾身影。

    一身紋龍金袍,鬼烈站于眾人之前,手下牽著一名身著粉裙的女娃。女娃匍一進來,看見滿天皆是豪火箭,聲音軟糯,卻自是帶著一股天生的威嚴,道︰“豪火,你快些停手!這些人現在已是我血人參一族的盟友。”

    親兒等人聞言大驚,遂即臉上才見喜色。

    “鬼烈?!”瑞嘉雙眼凝成一線,目光陰鷙暗沉,看著站在大門口的鬼烈。

    “怎麼會是他……”阿木的語氣里,听上去對有人來援並不意外。只是對來得人竟是鬼烈,生了些許驚訝罷了。

    親兒則和兩人不同,因為只有她知道,眼前站著的哪里是狠毒的惡城城主,根本就是她那活寶姐姐,雙離花妖蓉蓉是也。

    親兒見瑞嘉和阿木對鬼烈都是有些芥蒂,心下這才記起,自己忘記了告訴他們蓉蓉的事。剛想將鬼烈的真實身份告訴兩人,卻收到鬼烈示意她住口的眼神。親兒雖是奇怪,但對蓉蓉,她向來是信任無疑的,遂即也沒再提,任由眾人將蓉蓉當做原本的瑰麗來對待。

    同一時間,豪火豬怒哼一聲,回頭望著參伶俐,染血獨眼之中滿是不甘,道︰“豬爺爺我偏要殺了他們……”

    參伶俐松開鬼烈的手,不知用了何種身法,突然就出現在阿木面前,伸開手臂,對著豪火豬道︰“那你便將我一道燒了吧。”

    “參,伶,俐!”豪火豬被眼前這情景氣得肚皮都在打顫,咬牙狠狠念道。

    “你若不想失手將我也殺了,現在便趕快停手吧,省得待會想收手也晚了!”參伶俐看著年紀小,身子又瘦又弱,單薄得跟張紙似的,但面對著豪火豬這樣的龐然巨獸,說起話來卻渾然不懼,還帶著一股天生的凌厲之勢,好似這豪火豬只是她的家寵一般。

    言罷,就見幾將射入眾人身上的豪火箭竟憑空消散,化作點點腥紅的光點。

    接著,惡城城樓上,傳出一聲震天徹底的獸吼之聲,遂即便是豪火豬咬牙切齒的威脅︰“參伶俐,待我將你娶進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做那最最下等屈辱之事……”
    &bp;&bp;&bp;&bp;危機暫解,眾人臉上的神色俱是一緩,心底繃著的那根弦也逐漸放松。

    參伶俐無視豪火豬的威脅,轉身望著阿木,道︰“我救了你們,現在輪到你救我了。”

    言罷,在場眾人盡數露出疑惑地表情。

    這參伶俐何來此言?親兒幾乎是本能地感覺到敵意,抬眸便與參伶俐目光相接。

    一對水潤的大眼楮,不似O色的風情萬種,亦不同于落月的狡黠動人。若非要說,這雙眸子倒和親兒的有幾分相似。

    黑白分明,不帶一絲雜質,好似這世上最澄澈的泉眼,讓人見了一遍,便可銘記。不同的是,親兒的眸中多了幾分懵懂和天真。而參伶俐的眼中卻像是長滿荊棘的樹林,崎嶇又隱秘,倔強又獨獨還帶了幾分讓人說不清的高傲。

    就在親兒與參伶俐對視的間隙,阿木終于開口。

    “為什麼,是他帶你過來?”阿木的聲音里依舊平靜,好似對面前豪火豬的收手早已胸有成竹。

    聞言,參伶俐將目光從親兒身上移開,重新望著阿木,道︰“我也不清楚,鬼烈突然就帶了其它各方勢力的人,來找你安排好的人,跟我談判,說可以和我們聯合。”

    阿木听完,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鬼烈,眉頭不自覺地皺著,心道這鬼烈到底打得什麼算盤,為何前後的言行如此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見阿木沉默,參伶俐有幾分不悅,道︰“現在輪到你來救我了。你莫不是想要反悔了吧?”

    阿木被參伶俐打斷思緒,感覺到親兒握在他肩頭的手,不覺緊了緊,遂才睞參伶俐一眼,回道︰“自然不會。我會遵照承諾,從豪火豬手上把你帶走。”

    參伶俐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道︰“你記得就好,可是……”說著便掃眼,望了阿木身後的眾人一眼,蹙眉愁道︰“就憑你們這些人,根本不是那豬的對手,你要怎麼帶我走?”

    親兒站在一旁听了,這才意識到,原來阿木早前就和這女孩做了什麼約定。是以,參伶俐才會及時趕來援手,而且還不惜與豪火豬徹底撕破了臉。想到這兒,親兒自覺單靠自己這些人,絕對不是豪火豬的對手,遂擔心地看著阿木。

    似是對親兒的目光有所察覺,阿木嘴角淺笑不覺暈開,從容回道︰“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會遵守承諾,至于如何對付豪火豬,我自有方法,伶俐姑娘無須替我操心。”

    听罷,參伶俐回頭瞥了眼怒火未熄,正在那糧倉的牆壁撒氣的豪火豬,道︰“我這次可是把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都押在你身上了,听說你曾經還當過萬妖王,希望你真得如你所說,又辦法制服這肥豬,否則我被他捉了回去,還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那是,不過……我的方法,還需姑娘再做一點點犧牲,就是不知伶俐姑娘舍不舍得?”阿木說這話時,眼底帶了幾分狡黠,唇角的淺笑止不住地擴散開來。

    親兒有些奇怪地看著阿木,心里疑惑漸漸加深。參伶俐也是一樣,遂戒備地捏著自己的衣領,問道︰“犧牲什麼?”

    阿木見狀終于笑開,道︰“放心,我們對你的小身板可沒什麼興趣。不過,我有個兄弟,正在閉關之中,他需要你的參果,才能提起沖破功法壁障,提前出關。”

    “參果?這個你之前可沒提過。”參伶俐對阿木臨時的提議,顯然有些不情願。

    要知道血人參除了服後可助人避劫,其每百年便可產一枚參果,服下之後,可助人沖破功法壁障,乃功法速成的靈丹妙藥,為三界之人最最稀罕的寶物之一。

    況且還是血人參皇族嫡系血脈的參果,服後功效比之普通的血人參參果,完全可以一當百。這也是為何,阿木如此篤定,他們可以制服那豪火豬的依仗。

    參伶俐見阿木臉上得逞似的笑,雖心知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但仍是止不住氣惱。

    “你早便惦記上我這參果了吧!哼……本來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現在看來,你也和其它人一樣唯利是圖!”參伶俐因為一時氣惱,話便說得有些重。

    一直沉默著的親兒听了,秀美微蹙,身子往前探了探,冷聲道︰“不許你這麼說阿木!”

    參伶俐正在氣頭上,在族里使性子也是習慣了的。見親兒相貌丑陋,臉上倔強之色卻讓參伶俐也有種被震懾的感覺,遂語氣更加不善,道︰“你算什麼東西,我在和他說話,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兒!”

    親兒眸光微動,對上參伶俐的水眸,不見絲毫畏怯,回道︰“他是我的阿木,什麼時候容得你來說三道四。他是這世上最最好的人了,即是要了你的參果,也得你願意給才行。你自己若不願意,我們也不會搶了來。既然都是你自願,你還怪阿木做嘛?說到底,還是你自己舍不得而已。”

    參伶俐被親兒說得啞口無言,只知道瞪著眼看親兒。

    阿木見親兒這麼著緊的維護著他,心下自是暖得不行,連眼尾都跟著微微彎起來。

    參伶俐將這兩人眉目傳情,相互維護,哪里有她插話的份兒,當下便氣得跺腳,道︰“還不快找人帶我去見你那閉關的兄弟,他早點出關將這肥豬制服,我才好早點離你們倆遠點!”

    對于參伶俐的怒氣,阿木不以為意,回頭招呼紅大海帶著她去見洪荒妖獸。

    親兒睞了參伶俐一樣,道︰“阿木,她不會傷害洪荒吧?”

    阿木笑道︰“不會,之于我們來說,她更厭惡豪火豬,所以一定會幫洪荒盡早沖破功法壁障。”

    親兒微微點頭,問道︰“原來吃上一顆參果,洪荒就可以提前出關了呀!早知道我便不用那麼擔心了……”

    “非也,一顆怎麼能夠,估計至少得七顆罷。”說完,阿木臉上的壞笑遂即漾開。親兒听完,下意識地回頭,看著參伶俐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心道姑娘你踫上我家阿木,只能算你運氣不好。
    &bp;&bp;&bp;&bp;就在參伶俐被紅大海帶走之後,一直在拿頭撞牆的豪火豬突然凶性大發,對著眾人吼道︰“老豬我活了這麼些年,這次是最窩囊的一次!不行,豬爺爺我連一只眼都賠上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即便破了與血人參一族的規矩,這事,爺爺我也不干!”

    言罷,豪火豬撇眼掃向阿木和親兒等人,獨眼之中先前被錦黃天射傷的地方還在流血,此時,配上他一臉的猙獰,顯得尤為可怖。

    親兒本能地將阿木擋在身後,就听到身後阿木道︰“親兒回來,這些就讓我來……”親兒依言退了回去,只是看向豪火豬的眼神卻透出一股濃濃的警告意味。

    “豪火豬,我勸你還是不要太過沖動為好。你若真是與這血人參一族撕破了臉,待你死劫將至之時,怕是會後悔。”阿木說著,紫眸微漣,面色鎮定從容,並不像是被人逼到窮途末路的樣子。

    豪火豬聞言,一口唾沫重重吐在阿木腳下,臉上青筋爆起,吼道︰“後悔個屁!豬爺爺我今日一定要撕了那個,射瞎我一只眼的兔妖!否則,我就不是豪火豬……”

    阿木見豪火豬竟如此堅定,有些意外。本來按計劃,豪火豬因為顧忌著參伶俐,怎麼也會等到將參伶俐帶走之後才會發飆,只是現在看來,怕是要重新打算了!

    眼下阿木手中的牌已經打完,即便洪荒妖獸可以提前出關,那遠水也解不了阿木這里的近渴。若豪火豬現在非要置眾人于死地的話,那他也是沒有辦法的。

    所以,阿木自知現在唯一可以讓眾人活命的辦法,便是拖時間。想到這兒,阿木便不急著激怒豪火豬,只想將話題轉移到其它地方。

    “豪火豬,你不是好奇我的身份麼?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你可有興趣听上一听?”

    聞言,豪火豬有些疑惑地睇了阿木一眼,道︰“哼!小子不錯,還有功夫勾引豬爺爺的好奇心。也罷,就是听你說上一說,又有何妨,放在你們這些人,今日全都得死!”

    阿木將豪火豬的恐嚇直接無視,臉上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淺笑,慢悠悠地回道︰“想必你也听過妖界之主,萬妖王吧?”

    “自然听過!不過……!”豪火豬先是隨意點了點頭,听完卻突然語風一轉,一臉不屑地冷笑著哼了一聲。顯然對這萬妖王的並不服氣,畢竟要是來說,豪火豬也屬于妖獸,所以這萬妖王若真得算起來,就是對豪火豬這些陽獸來說,地位也是只高不低的。

    見豪火豬一臉不屑,阿木抓住話茬,繼續問道︰“豪火先生,對這萬妖王可是不太贊同?”

    豪火豬冷眼斜瞟了阿木一樣,抱臂胸前,後腿羅圈地站在地上,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什麼狗屁萬妖王!豬爺爺我可不承認他,根本就是些雜碎小妖們選出來的大雜碎罷了,能有什麼本事?就是這名號叫得好听罷了……”

    “噢,那依豪火先生看來,這萬妖王之位應該由誰來坐呢?”阿木接著問道。

    “哼!誰坐?那可不好說……光是十二陽獸之中威能之高者,隨便挑一個出來,也能輕易將現在的仙魔兩界踏平。可是如今的妖界呢?羸弱不堪,甚至處處遭凡人獵殺,那萬妖王不是飯桶是什麼?依豬爺爺看,我坐這位子,都比他強!”

    “豪火先生的話,小子也萬分贊同。只是……”阿木故意將話說了一半,來勾引豪火豬的好奇心。

    “只是什麼?”豪火豬耐不住性子問道。

    阿木微微一笑,頓了半晌,才回道︰“只是小子以為,就算豪火先生未必坐得了,那萬妖王之位。”

    聞言,豪火豬疾步上前,走到阿木面前,碩大的豬頭湊到阿木鼻尖上。豬鼻中噴出的熱氣帶著股餿臭味兒,讓站在阿木身後的親兒都忍不住捂了鼻子。

    但與豪火豬近在咫尺的阿木卻面色淡然,似是一點也聞不到這讓人作嘔的怪味兒。

    “小子,你說話小心著點!豬爺爺我脾氣可不怎麼好,小心爺爺一個不高興,張口就能把你的腦袋咬下來!”豪火豬說完,還故意張開大嘴,亮出嘴里鋒利的獠牙,給阿木看。

    阿木的目光只是淡淡掠過,卻不曾有片刻停頓或是遲疑,遂回視著豪火豬的獨眼,道︰“我這頭,未必好吃。”

    “好不好吃,豬爺爺我說了算!再說一句讓豬爺爺不愛听的話,我這就咬斷你的脖子!”豪火豬一邊說,一邊將染血的獨眼睜得快要爆出來似的,將阿木盯住。那眼神似是在說,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阿木適時地笑了笑,道︰“那便算小子說錯了罷。”

    聞言,豪火豬將獨眼凝成一線,一臉審視地睇著阿木,威脅道︰“錯了?!一句錯了,就能了事的話,豬爺爺我這獠牙就不用沾那麼多血了!”

    親兒听罷當即便向前邁了一步,剛要說話,就被阿木制止道︰“親兒,不要胡鬧。”親兒垂在身側的手,不覺已攥成拳頭,但終究還是听話地退到一旁。

    阿木面色不變,但聲音卻冷了幾分,問道︰“那先生想要小子怎麼辦?”

    哈哈哈——!

    豪火豬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時口中噴濺出得涎水,濺了阿木一臉。一旁看著的瑞嘉,都忍不住癟嘴,將臉往後閃了閃,就好像被噴的是他一樣。

    “怎麼辦?”豪火豬陰陽怪氣地反問著,掃眼將阿木仔細打量了一遍,道︰“見你這小子還識些時務,老豬我也是講道理的。既然你已經知道錯了,便砍了雙臂雙腿謝罪吧!”

    話音匍落,親兒再也忍不住,瞪眼一腳便踹在豪火豬的死肚子上。無奈親兒力氣不足,那豪火豬結結實實挨了一腳,肥碩的身體卻動也不動。

    “死肥豬!就該砍了你這豬頭才是。”親兒面對著蓄滿怒火的豪火豬,面色不改,挺身向前,提腳便又是一踹!
    &bp;&bp;&bp;&bp;豪火豬的脾氣一下就跟炸了窩的炮竹一樣,瞬間暴跳如雷,揚起豬蹄,便抄著親兒的臉蛋上捶了過去。

    親兒毫無身法,怎麼可能躲得掉。阿木眼看親兒便要被豪火豬傷著,紫眸沉滯,整個身子,倏地,從那輪椅上跳了一下,似是瘦了驚的兔子一般。可惜,阿木這費盡氣力的一跳,對眼下親兒面臨的危機,一點用處也無。倒是連累到阿木自己,跌下了木質的輪椅,身子爛泥一般堆在地上,再無半點方才的淡定從容,只剩這滿目的狼狽和不堪。

    瑞嘉自是知道阿木的想法,幾乎豪火豬剛一動手,他便從椅子上驚得站了起來,顧不得身上的傷勢,疾步跑了過來,但無奈瑞嘉還是慢了。

    或者,換句話來說,便是豪火豬的動作太過迅敏,根本不似他肥碩的身體看上去那般臃腫。

    以致于,瑞嘉還沒跑到親兒面前時,那比親兒臉盤還大的豬蹄便已經就要挨上親兒的鼻子了。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殘影飛竄而至。眾人眼前只覺一晃,好似見到眼前飄過一道急速飛舞的金色緞帶,只見其色,卻不見其形。

    砰——!

    一聲拳骨相接時,引爆氣勁發出的巨響,將眾人從恍惚中叫醒。

    眾人定楮望去,便見鬼烈單手負于身後,右拳不知為何竟變得比那豪火豬的豬蹄還要巨大。于半空中,將那豪火豬的全力一蹄,生生接下!

    豪火豬身上的肥肉被鬼烈拳上帶起的勁風,吹得直擺。而鬼烈這邊雖亦是無恙,身子卻兀自被豪火豬地氣勁擊退了數步。被鬼烈擋在身後的親兒也被一道帶著,往後退去,險些摔倒在地。鬼烈自己頂住身形之後,還不忘回身,攬臂將親兒接入懷中,牢牢護住,戒備地看向豪火豬。

    親兒自是不會驚訝,因為她曉得,這鬼烈便是她的結義姐妹,雙離花妖蓉蓉。

    但這事,在場的其它人卻並不知曉,就連阿木也不清楚。是以,鬼烈方才英雄救美的事,就落在在了有心人眼里。眾人不禁思忖著,難道一向對女色無甚偏好的鬼烈,竟看上了這個面貌丑陋的丫頭?

    跟著鬼烈一道前來的惡城各方勢力的東家,紛紛面露疑色。

    “你是誰!作甚來管豬爺爺的閑事?”豪火豬意識到眼前這個身著金紋龍袍的黑臉莽漢,身手絕不一般,遂凝眸問道。

    鬼烈先是低聲在親兒耳邊,小聲說了句︰“你沒看見,剛才你家阿木看我的眼神,簡直就是把我當殺父仇人了一樣了,待會人少的時候,你可得替姐姐解釋一下,不然我怕被你家那聰明男人,給活活剮咯,那我就虧死了。”

    親兒聞言,嗔怪地白了鬼烈一眼,唇角邊一絲羞赧的笑意,尤其惹人眼目。

    一雙紫眸于沉默中變得愈加暗沉陰鷙,阿木俊美的臉貼在地上,屈辱,不甘,憤怒,甚至是自卑都一一在眸中飛速掠過。心底對于力量的渴望,從未這般強過。那種極致的渴望,就仿佛是從靈魂深處伸出的一只巨大的魔掌,將阿木緊緊鉗住,將他拖向更加黑暗的深處。

    親兒甩開鬼烈,這才意識到阿木還跌在地上,連忙去將他扶起來,坐回輪椅上。見阿木臉上沾了些土,親兒想要伸手將其擦掉,卻听到阿木冷冷地說著︰“不用忙了,不過是些塵土罷了,沾了便沾著吧。”

    聞言,親兒有些奇怪地望著阿木,心里莫名就起了絲不安,道︰“阿木……你是不是生氣了?”

    阿木沒有看親兒,盯著自己毫無用處的雙腿,挑唇一笑,一雙寶石般的紫眸,竟卑微地似是要碎掉一般。

    “我為何要生氣?有人救了你,我便是最開心的。”

    “不對!阿木,你明明不開心……其實鬼烈他……”親兒見阿木生氣了,剛想要將鬼烈就是蓉蓉的事說給他听,卻被阿木冷聲打斷。

    “鬼烈……你和他倒是相熟。”阿木的話透著股酸味,除此之外,竟似是對親兒生了層無形的芥蒂,叫親兒听了,心里那股不安便愈發急了。

    “阿木……”親兒第一次見阿木這番表情,對她如此語氣說話,一時只覺整顆心都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般,腦袋早已空白一片,什麼都不知道了,直到最後也只軟軟地喚了聲他的名字。似是哀求,又似是召喚。

    與此同時,那豪火豬卻不會給兩人這等時間卿卿我我,吃了親兒兩腳,他原本就怒火中燒的脾氣這下便再也收不住了!問完鬼烈,豪火豬見,鬼烈竟無視自己的存在,跑去跟親兒眉來眼去,當下火便躥上了腦袋。

    張口便吐出一支火紅的箭矢,射向鬼烈。

    鬼烈猝不及防,心知不能硬接,閃身疾步後退。豈料那拖著火尾的紅色箭矢竟似擁有意識一般,可以凌空掉轉方向,見射不中鬼烈,便轉頭射向親兒。

    鬼烈腳下步法連連踏出,身影飛閃而出,但即便如此,依然還是慢了幾分。鬼烈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直接飛身將親兒撲倒,準備用背去接下豪火豬的這一箭。

    關機時刻,讓鬼烈和眾人都大感意外地的是,親兒竟將護在她身前的鬼烈一把推開。

    那紅色火尾的箭矢又豈是說著玩得,當即便直插親兒胸口。

    噗——嗤!

    隨著利刃入肉的悶響聲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一股肉被燒焦的味道。

    眾人無不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就見親兒胸口,被一支火紅的箭矢透胸而過,箭矢之上不斷有水汽蒸騰而起,不時發出“嗤嗤”的聲響,讓這糧倉顯得更加安靜。

    阿木就在親兒身後,他原本因為親兒和鬼烈方才的那個擁抱,而起的冷笑瞬間僵在臉上。一雙暗沉的紫眸似是被吸光了所有精華的寶石,只剩麻木和呆滯,再沒了絲毫剔透的光澤,似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死了一般。

    “親兒!你這死丫頭,怎麼又跟我逞能……”鬼烈見親兒受傷,哪里還能顧忌許多,直接撲身上前,一邊心疼地喊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親兒抱入懷里。

    親兒的臉蛋有些慘白,想來是那箭傷痛得不輕,即便如此,親兒仍是強自扯了抹笑,望著鬼烈,道︰“我不想阿木生我的氣……不想听他那樣跟我說話。何況,我也不想蓉蓉,你再受傷。鬼烈這身子,你佔著才可以早日恢復法力,恢復人形。”

    聞言,阿木仰頭,毫無征兆地嘶吼起來。

    啊——!

    那聲音听起來,就像是地獄最底層,正在忍受最最痛苦地酷刑之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痛苦,自責,慚愧,懊惱,不甘,憤怒,還有那深不見底的恨……

    統統糅合成一團,沉澱在他靈魂最深處,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他,想要變強,想要獲得力量,想要重新站起來。

    如此,才能保護他的女人,不再受到傷害……
    &bp;&bp;&bp;&bp;鬼烈見親兒臉色煞白,似是只剩了半條命。忽然記起親兒帶回來的起死回生丹還有兩顆,連忙便在親兒身上一頓摸索。這一幕看在其它人眼中,俱是一驚。

    看樣子,這城主鬼烈對這相貌丑陋的丫頭,用情頗深……

    情況緊急,鬼烈也顧不上那許多了,終于在親兒懷里摸到了藥瓶,這便取出一粒喂給親兒服下。也得虧鬼烈動作及時,否則,親兒這次怕是真得凶多吉少。

    見親兒臉色稍有好轉,鬼烈撇眼看著親兒胸前的箭矢,狠了狠心,一把將其拔了出來。

    沒有血,只有骨肉被利刃摩擦時的微響。即便這聲響若不是極用心听,根本就听不到什麼。可嘶吼發泄著的阿木還是听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所有關于親兒的事兒,在阿木那里,便會被放大很多倍。

    聞聲,阿木的眼皮不自覺地抖了抖。仿佛那箭矢上的倒刺刮傷得不是親兒的身體,而是他的。

    阿木記得親兒曾說過,他若受傷,她會比他更疼。

    如今,這一刻阿木也有了切身的體會。

    從不相信什麼祈願的紫極餮妖,于這一刻,竟在心底許願,只要能讓親兒不再受傷,他願意替她承受十倍,乃至百倍的苦難。

    若這世上,真的還有神存在,想來應該已經听見了阿木的祈願。

    就在眾人還在思索,鬼烈和親兒之間曖昧的關系時,豪火豬見親兒吃他一支火喉刎箭,竟還未死,心下怒氣沸騰,再不可遏。

    “豬爺爺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幾條命!”

    話音匍落,豪火豬巨口大張,喉中連連射出三跟火候刎箭,徑直射向親兒與鬼烈。

    鬼烈身影急動,但礙于抱著親兒,動作還是慢了許多。況且這火候刎箭根本就難以躲避,每當鬼烈用奇妙步法設法避開後,那箭矢便兀自凌空扭身,調轉方向,再次射向鬼烈和親兒。加之刎箭不同于豪火箭,射速奇快無比,鬼烈帶著親兒掙扎了一會兒,終于還是相繼中箭。

    親兒已中一箭,服下一顆起死回生丹才吊著性命。被蓉蓉佔據身體的鬼烈,不可能在這時,讓親兒再受傷,是以這三箭便盡數射中鬼烈。

    就見鬼烈背後,在“嗖嗖嗖”三道破空聲後,兀自出現三個窟窿。窟窿之中見不著一絲血跡,反而更為駭人。

    豪火豬見鬼烈用身體將火喉刎箭擋了擋,染血獨眼中蔑色徒現,道︰“哼!豬爺爺的刎箭豈是那般好擋的!”說完,那三支刎箭便似是要印證豪火豬的話一般,穿過鬼烈的身體,射向鬼烈懷里,面色慘白的親兒。

    “親兒——!”阿木的喊聲壓住了親兒吃痛的悶哼。

    鬼烈連中三箭,即便憑著這具強悍的身體,依舊有些吃不消,腳下步履虛晃,見勢就要跌倒。臉上卻滿是不甘地望著緩緩閉上雙眼的親兒,怒聲吼道︰“死豬!我要殺了你……”

    說著,鬼烈猛然轉身,憑著一口氣,撲向豪火豬,想與其同歸于盡。

    豪火豬眼中輕蔑之色更甚,用鼻子冷哼一聲道︰“找死!爺爺就成全你。”

    言罷,豪火豬,豬蹄連出,毫不費力地便將撲上來的鬼烈重擊倒地。

    噗通——!

    鬼烈胸前肋骨盡數折斷,口中鮮血狂涌,伏在地上,眼看連白眼也要翻了出來。

    跟著鬼烈起來前來的惡城眾多勢力的東家見狀,面面相覷,終于其中一個名叫“郭富”的賭坊老板,站了出來,對豪火豬道︰“豪火大人如此神威,我等往後甘效犬馬之勞。”

    豪火豬撇眼看了惡城眾人一眼,眼底鄙夷之色毫不掩飾,笑謔道︰“就你們?當我的狗,都不配!”

    言畢,豪火豬不等眾人反應,身上豪火箭遽然出動。頃刻,眾人便被豪火箭包圍,當即便燃起團團火焰,將眾人盡數燒成焦炭。

    哈哈哈——!

    見眾人瞬間便滅于自己的豪火箭之下,豪火豬放生狂笑,掃眼看向身後阿木等人。

    “輪到你們了,爺爺我也玩累了,還是盡快將你們收拾掉的好。”說完,豪火豬碩大的身體,遽然飛躍而起,沖進阿木等人中間,瞅準錦黃天所在,便是一通急射。

    數百根豪火箭同時射向剛剛死而復生,卻還陷在昏迷之中的錦黃天身上。

    瑞嘉疾步跑去,想要將錦黃天拉開。那豪火豬有所察覺,當即轉頭,張口便又是一根火喉刎箭射出。瑞嘉沒有鬼烈那等奇妙步法,別說閃躲,就連反應都沒來得及,身體便被火喉刎箭射穿。

    箭矢上帶來的氣勁,將瑞嘉的身體帶著往後飛退,直到撞上他身後的牆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才堪堪止住。

    “就你這點道行,也敢妄想在豬爺爺面前逞強,爺爺我隨便加點力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豪火豬說完,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這火吼刎箭可以隨意調節力道和射速,甚至是攻擊目標,簡直是避無可避的殺器!

    紅大海不在,可在場的人,十有**都是紅滿江曾經的心腹。眾人見瑞嘉身死,心頭巨震,對這豪火豬恨之入骨,心知今日此劫難逃,便都起了與豪火豬同歸于盡的心思。

    “死豬!你殺了我家老爺,老子跟你拼了!”一個人帶頭高聲喊道,其他人立時便響應成一片。

    “殺了這豬娘養的!”

    “殺啊————!”

    糧倉之內,火焰四躥,焦黑的尸身躺的遍地都是。紅滿江的死士們,紛紛舉起手中的刀劍棒錘,高聲嘶喊著沖向豪火豬。許是豪火豬被死士們的氣勢震懾,臉上神色不復方才輕松,豬鼻抖動,兩張碩大的豬耳也跟著一塊抽動起來,就好像是中了什麼邪咒似的。

    “死豬,沒什麼好怕,砍了他的豬頭,祭奠老爺。跟我沖啊!”帶頭的那人,振臂喊著。

    突然,豪火豬仰頭巨吼,接著糧倉的地面便跟著劇烈震蕩起來。

    “豬爺爺,今天便叫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陽獸。”
    &bp;&bp;&bp;&bp;聲落,就見豪火豬周身火焰肆意飛旋,骨刺裂肉而出,將豪火豬周身覆蓋,就像穿了一件骨刺制成的盔甲。豬頭之上燃起一縷紅色火焰,似是他的頭發,雙耳貼于腦後,豬鼻也縮了回去,就連那張肥碩髒污的豬臉也漸漸變得愈加英武起來。

    地底突然有紫蘭色的符文浮現,將變身中的豪火豬困于其中。就見豪火豬周身火焰迅速熄滅,眾人見狀驚疑,道︰“無法之咒!”

    言罷,就听那豪火豬斥道︰“區區詛咒!豈能擋我,給爺爺破!”

     嚓——!

    眾人耳邊傳來一聲脆響,就見那藍紫色符文,當即黯淡下去,頃刻便消失不見。另一邊,豪火豬周身殷紅火焰,再次奔騰飛旋,似是臨世的火神一般,英武非凡,睥睨眾人。

    豪火豬冷眼掃過面前死士,斥道︰“現在,還不給爺爺我死去!”

    話音未及散開,就見豪火豬口中飛出一團紅焰,輕飄飄地飛向,沖在最前面,帶頭的那個人。

    火光匍落,那人瞬間便化作一團飛灰,消散于眾人眼前。

    眾人見狀,俱是一震。腳下步子微滯,卻不想那團僅有拳頭大小的火焰,竟似擁有神智一般,于糧倉之內,見著活人便將其點燃燒燼。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紅滿江僅剩的三十余名死士盡數喪命,連具完整的尸骨也未曾留下,就好像方才沖過去,誓要與豪火豬同歸于盡的並非是人,而是三十道虛影罷了。

    在豪火豬舉手投足之間,便消失于無形。

    糧倉內,唯一還清醒著的,便只剩阿木一人。

    此時,他不知如何掙扎了一番,已從輪椅上跌在地上,為了能靠近不遠處,重傷昏迷的親兒。阿木只能靠下巴,一點一點將身體無比艱難地挪過去。

    也不過只是幾個喘息的時間,阿木的背上已被汗水浸透,癱軟的四肢和身軀不知為何,時而會無法自控的抽動一下。

    豪火豬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腳下的阿木。

    默了半晌,道︰“哼!你倒也算痴心,對這丑女人誓死相隨。不過既然你已經是廢人一個,活著也無甚意思,倒不如爺爺我送你一程,也省得你嫉恨上我,再妄想著要找爺爺報仇。忘了說,我老豬,可是最怕麻煩的。斬草除根,這點你應該懂。”豪火豬這話說得極是隨意,似是酒足飯飽之後,于自家後院閑逛時,見著了一只折翅的蝴蝶,想也不想直接捏死。還要美其名曰,此乃大大的善舉。

    回應豪火豬的只有死一般沉默。

    阿木的眼中,此時,便只有親兒一人,再也容不下其它東西。就連生死,似乎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只要他能在她身邊,怎麼樣都好。

    豪火豬卻是不依,見自己說了那許多的話,阿木竟理也不理,遂將目光移向親兒身上,道︰“嘿!小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想要她是吧……爺爺就幫你個忙,把這女人給你。”

    說完,豪火豬提腳,便踢在親兒身上。垂死中的親兒,痛得直哼哼,唇角不斷有血沫急涌而出。

    “住手!”阿木見狀,再沒了往日的從容鎮定,俊美的面龐因為喊道太急,青筋爆起。看到親兒口吐血水,卻還要遭人****,阿木心中已是怒到癲狂。本來早已無力驅使的四肢,竟在這時急速地抽搐起來。

    “哈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有趣,這樣好了。看在你和老豬的眼緣,這次如果你將這女人殺了,爺爺便放你一碼,如何?”豪火豬說著,便一腳將親兒踢到阿木身邊。

    親兒像是一團廢棄的舊棉被,被高高踢起,又重重落下,一聲悶響之後,撲起地上,厚厚的積塵,撲了阿木一臉。

    阿木扭費力地動著脖子,終于蹭到了親兒身邊。紫眸微垂,一寸寸掃過,親兒唇角的血跡,胸前駭人的窟窿和血洞,還有她肚子上,被豪火豬踩過的腳印。

    寶石一般的紫眸之中,不知不覺便醞釀起一場,晦暗如深海般的風暴。那風暴的中心,不再是親兒曾給過他的溫暖和摯愛,而是無盡無邊的不甘和仇恨。

    萬妖王之位,他,可以不要……

    兄弟臣下之仇,他,可以不顧……

    就連母妃親妹的遺言,他,亦可以拋諸腦後……

    他,紫極餮妖,便就是這般自私,于此,已近廢人一個之時,便只想放下所有,守在他愛的女人身邊,做一個卑怯又幸福的人,罷了。

    可,為何……所有的人,都要傷害她,折磨她。

    她,明明與這世上的所有人都無仇無怨,為何落得如此田地。

    說到底,還是因為命吧……

    阿木想著想著,終于“呵嗤呵嗤”的笑出聲來。

    原來,即便他願意丟下一切,這三界也不會放過他,更不會容得下,他的女人!

    什麼靈咒血咒,什麼陰獸陽獸,什麼三界六道,什麼霸業王位,無非只在于一句。

    他,想或不想,罷了。

    既然,他已退到無路可退,這天道依然不肯放過他和他的女人,那便將這天,徹底覆了!

    不就是,逆天而行,瀝血而生麼?若是,能讓他的女人不再像今日這般任人****。

    他,逆!

    而且,要一逆到底……恨不得,將這掌控所有人命運的九天大道也統統砸碎!

    豪火豬見阿木,一心只看著地上將死的女人,根本不理他說了什麼,心中不悅,提起便又是一腳。

    這次,豪火豬踩得更狠,似是非要將腳下的人,碾成肉泥似的。低頭細看才發現,被他踩在腳下的不是那親兒的肚腹,而是阿木的頭。

    沒人知道,癱瘓的人,是怎麼做到如此之快地擋下了豪火豬的豬蹄。

    死一般寂靜的糧倉之中,突然便響起,阿木的清淺的笑聲。

    “死豬!你休想再傷她一分……”阿木如是說著,後腦上流出的血水,頃刻便流了他滿臉。將那雙暗如深淵的紫眸也一並染成殷紅。

    豪火豬加重了力道,怒聲道︰“爺爺給臉,你不要,那便怪不得爺爺了!一起死吧!”

    說著豪火豬口中刎箭再出,直射阿木後腦。

    破空聲傳來,阿木一臉鮮血,望著親兒的眼卻笑得彎彎,道︰“若是再來一次,我還要遇見你。只是,下一次,我會做這世上,最強的存在。和你一起,長生相隨,永無白頭。”
    &bp;&bp;&bp;&bp;火喉刎箭臨近阿木腦後時,忽然憑空出現一個水盾,將那刎箭劫在半空。

    豪火豬“咦”了一聲,緩緩回頭。

    就見水無常攜妖眾上千人,將這糧倉團團圍住。

    “你又是誰?敢來壞豬爺爺的事。”豪火豬眯眼斥道。

    水無常還未說話,身旁的鼠無膽卻先一步站了出來,指著豪火豬怒聲斥道︰“大膽豬妖!竟敢傷辱萬妖之王,你可知罪!”

    豪火豬揚眸,瞟了鼠無膽滑稽的大肚子一眼,笑謔道︰“萬妖之王?在哪?豬爺爺我可沒見到。”

    “你——!”鼠無膽被豪火豬輕蔑地神色激怒,巨大的肚子跟著胸口劇烈的起伏,看得出確實氣得不輕。

    水無常上前兩步,伸手將鼠無膽擋在身後,示意他先退下。鼠無膽狠狠瞪了豪火豬一眼,冷哼一聲,扭身退下。

    “想來,這位便是陽獸,豪火豬了。”水無常面色鎮定,似是根本看不見豪火豬的豬蹄還踩在阿木頭上一般。

    豪火豬挑眼將水無常仔細打量了一番,道︰“原來是只老龜,道行還算不賴,我道為何能擋住我的火喉刎箭。”

    水無常听完,抱拳回道︰“閣下謬贊了,無常不過區區小妖,此番前來,只為迎接吾等君王回歸。”

    “汝等君王?你說得不會就是豬爺爺我腳下踩得這個廢人吧?”豪火豬說著,巨大的豬蹄還不忘加了力道,在阿木頭上碾了碾。

    當即,阿木頭上的血,便流得更急了。鼠無膽見了,一對烏溜溜的賊眼,也忍不住眯成一線。垂在身側的手,立時便攥得死緊。虎忠卻先鼠無膽一步,怒聲對豪火豬罵道︰“豬妖!還不快放開萬妖王,否則就抹干淨脖子,老子現在就生吞了你。”

    哈哈哈——!

    豪火豬聞言,仰頭大笑起來。笑完,將踩著阿木的腳松開,接著更加猛力地踩了下去,血幾乎是噴濺出來的,灑了一地。

    虎忠本就是急性子,見豪火豬不但不收手,還變本加厲,怒火上頭,當即便現了原形。

    就見糧倉中央,一只巨大的斑斕大虎,沖著豪火豬虎嘯一聲。

    吼——!

    糧倉本就被豪火豬撞爛的金鋼大門,被這聲虎嘯震得跌了下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似是在給虎忠加油打氣。

    “區區,五百年道行,你連豬爺爺的一顆腳趾頭都不如,也敢跟爺爺我瞪眼,今日,便教你知道一下,什麼叫差距!”豪火豬說著,一對前蹄交于身前,頭上如發般飛揚的火焰突然脹大一倍。

    “炙天之焰,給爺爺滅了這大貓!”

    言罷,就見豪火豬頭上火焰,瞬間變成一根可以自由伸縮地火繩,臨空飛旋,掃向虎忠脖頸。

    虎忠想要伸手去擋,卻听到身後水無常,警示道︰“閃開!那火繩,觸之即死!”對于水無常的話,虎忠自是信的。當即便扭身撲倒,直接在地上來了一個驢打滾,險險避開那駭人的火繩。

    豪火豬見一擊不中,豬頭微動,那火繩便復又掃向虎忠身後的水無常等眾人。

    水無常最是冷靜,見不能力敵,便命令眾妖先撤出糧倉,在外候命。眾妖雖擔心萬妖王安危,但對于水無常的命令,已听得習慣,自然不敢有人違逆,遂統統折身出去。

    于是,糧倉內便又顯得空曠起來。此時,在場還清醒著的,便只有阿木,水無常,鼠無膽,虎忠,豪火豬五人。

    那駭人火神驟然伸長,眼見便要掃中水無常的脖子。一道水牆憑空豎起,將那火繩擋了一擋。

    火繩匍入水牆,便蒸騰出陣陣熱汽,但不管那火繩如何凶悍。水牆只見愈加厚實,卻不曾有過減薄,似是也在跟著那火繩的伸長,而變厚!

    “不過一個幾千年的龜妖罷了,真當爺爺我弄不死你?!”豪火豬染血獨眼之中,噙滿狠厲之色。胸前雙蹄再動,口中法訣遽出,道︰“炙天之焰,梵滅!”

    話音匍落,就見那火繩突然凝縮成一團,瞬間便被那水牆包裹。這時,隱于水牆之後的水無常,卻突然皺眉,對身旁幾人道︰“你們快閃!我撐不住了。”

    “什麼!?”虎忠驚道。

    鼠無膽反應最快,直接現了原形,麻溜地縮到了門外。虎忠慢了一步,剛想閃身離開之時,便听到耳邊傳來“嗤嗤”的響聲。虎忠驚覺回頭,就見眼前水無常凝聚出的水牆被那拳頭大小的球形火團,生生地燒成了熱汽,連一滴水也未留下。

    噗通——!

    水無常虛弱地單膝跪地,虎忠見了,忙上前將其扶起,道︰“你怎麼樣?那豬妖竟這般厲害?!”

    水無常瞪虎忠一眼,道︰“你當陽獸這上萬年的道行是白修的……”

    虎忠腦子不夠使,又是直性子,不知眼下該怎麼辦,便當即問道︰“現在怎麼辦?”

    水無常目光越過虎忠,落在阿木身上,冷聲道︰“還能怎麼辦!就是都死光了,也得給把紫極救出來。”

    虎忠聞言猛地點頭,道︰“對!我們不能任由這勞什子的豬妖傷了大王。”

    說著,水無常卻抬手,直接擊在虎忠腦門。虎忠的身子被氣勁包裹,直接飛出了糧倉。如此,便只剩水無常一人面對豪火豬。

    “把人都趕走了,倒是不糊涂。爺爺一個不小心,就放把火把你這些人全部燒沒了。”豪火豬說著,終于將豬蹄從阿木頭上取了下來。低頭見豬蹄上滿是黏膩的血,豪火豬撇嘴,嫌棄道︰“爺爺我的豬腳都被弄成這樣,也懶得再跟你玩了。死吧……”說完,前蹄當即便沖著阿木的背心戳去。

    一道水影飛掠而過,擋在阿木身後。

    “無常,你這又是何必。我已淪落如此地步,即便被你撿了回去,你就當真以為,我還能做那萬妖之王?”阿木強撐著清醒,輕聲對護在他背上的水無常說著。

    豪火豬早已失去了耐心,他知道水無常定會來救阿木,所以才故意引他過來。如此一來,他便可一箭雙雕,省得再費功夫了。

    眼見水無常中招,豪火豬不由地心情大好,道︰“來得好,正好爺爺我一並將你們收拾了,完事。”說著,頭上炙天之焰再次飛出一團球形火焰,徑直飛向水無常。

    不待水無常反應,那球形火焰便瞬間將水無常凝出的水盾燒盡,徑自沖向水無常的胸腹之中。

    想來,水無常自己也明白,這回便是那必死之劫,遂抿了絲笑出來,對阿木回道︰“這世上,除了你之外,便沒有誰,夠這資格做我的王了。”

    言罷,那火焰便鑽進水無常的身體。
    &bp;&bp;&bp;&bp;聞言,阿木心頭一震,腦海中忽然浮現,千年之前,他初識水無常時的情景。

    那時,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小妖,于那妖界來說,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被仇人追殺,險些死在湖邊,卻為水無常所救。那之後,阿木也問過水無常,為何要救他。水無常卻不曾說過什麼,只是對他笑笑。

    今日看來,在水無常心中,紫極餮妖,萬妖王,阿木,不管哪一個身份,于他而言,都是一樣。

    似乎,無論他如何狼狽,墮落,在水無常眼中,他便是注定的王,再無人可以取代。

    有一種,被人期待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似是心被纏了一條藤。

    那藤條滿帶荊棘,越收越緊,刺得他,再也無法繼續無視自己的狼狽和不堪。曾經的榮耀和豪言壯語盡數變作那藤條上,根根尖刺,狠狠地扎進阿木心里,鮮血淋灕,痛到徹骨。

    “夠了……”阿木突然說了聲,水無常听見,強撐著最後一絲氣力,回道︰“不夠……怎麼會夠!這輩子不能輔你再登王位,那就……下輩子……下下輩子,直到……”

    “我說夠了!你到底懂不懂……”阿木說著聲音里竟不覺帶了幾分哽咽。

    水無常默了下,遂輕聲笑了,笑時忍不住傷勢徹底崩潰,一口血水注一般噴了出來。

    豪火豬見狀,笑道︰“也算你能撐,以你的道行,再強撐下去,爺爺我這炙天之炎會連同你的精魂一道滅了去,到時別說下輩子,連個渣都不會留下!”說完,豪火豬便得意地大笑起來。

    “紫極,我撐不住了……”水無常的聲音漸漸虛弱。

    “不許死……我說,你不許死!”阿木的眼中有血淚浸出,流于面頰,紅了衣襟。

    “你又不是萬妖王,還想命令我……我要死了。”

    水無常說完,眼楮便再也撐不住,緩緩合上。

    阿木徒然一驚,大聲喝道︰“好!那本王現在就命令你,不許死!給本王挺住……听到了嗎!”

    沉默了半晌,阿木的雙眸即將被掏空時,水無常的聲音再次傳來,道︰“大王,你終于肯回來了麼……記住,活下去,稱霸三界,否則我和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無常!”阿木失聲嘶喊。

    “活下去……”說完,就見水無常的胳膊垂了下來,似是風中柳枝,無奈搖擺。

    只輕輕幾下,便攪得阿木的痛到極致。

    水無常,是一路陪他走過來的生死兄弟,即便後來阿木做了萬妖王,心底對水無常依舊未曾變過。

    他是這世上,第一個陪阿木,走過最艱難日子的人,意義何止于兄弟兩字。

    那是生死也不能償還的情義,是阿木的另一條命。

    他可以放棄王位,可以拋棄承諾,但卻從不曾忘記過這份情義。

    阿木想要翻身,去查看水無常的情況,可他沒用的身體,任他如何努力,依舊紋絲不動。

    不甘!除了不甘還是不甘……

    阿木終于再也忍受不了心底的百般折磨,喊出聲來。

    “老天!今日這諸般侮辱苦痛,他日,我定要讓你百倍奉還!我要覆了這天,毀了這地,滅了這九天大道,所有,讓我的女人和我的兄弟痛苦,流血的三界六道,我定要統統碾碎!你便看著,若我今日不死,他日便是這世道的死期。”

    豪火豬听完,心頭大震。即便是活了上萬年的陽獸,亦是不敢逆天而行的。否則天道大劫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將他頃刻覆滅。是以,听到阿木的話,豪火豬也免不了震驚。

    但這震驚也只有一瞬,隨即豪火豬心底便起了更濃的殺意。此人心志堅強,連那天道都要碾滅,更別說眼下,不管是他的女人還是他的兄弟亦都是死于他手。

    如此想來,豪火豬竟禁不住心底發寒。或許,說得更準確一點,那是害怕,是對阿木這個人,發自靈魂深處的忌憚。

    也正是這份莫名的忌憚,叫豪火豬一心想要殺了阿木,斬草除根!

    收了水無常身上的炙天之炎,一腳將其踢開,遂凝眸盯著伏在親兒身上的阿木,道︰“既然,你連老天,都敢誓言將其覆滅,豬爺爺就算是替天行道了。給爺爺死去!”

    豬蹄卯足全力踩向阿木的後腦,這一下落實,絕無活命的可能。

    “哈哈哈……死豬,若我今日不死,定要剝了你的豬皮,啖你血肉!”

    話音未落,只听一聲血肉被撞爛的悶響,在死一般寂靜的糧倉內蕩漾開來。

    阿木感覺臉上有腥熱的血,還透著一股騷臭味。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傳來。

    “小火豬,我兄弟你也敢動……膽子不小。這支豬蹄就先卸了,當是利息。”說著,一身幽藍的洪荒妖獸站在豪火豬面前,伸手罩住豬臉,另一只手直接擰斷了,豪火豬伸向阿木的豬蹄。

    掃眼看了下,阿木和親兒身上的傷勢,再轉頭看了暝風和錦黃天一眼,最後落在瑞嘉身上,接道︰“干得不錯,都快殺光了……我若再出來晚上半刻,你連這最後一個也不會給我留下。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跟你好好清算一下這筆血債該怎麼算。”

    言畢,豪火豬怒睜著那只染血獨眼,道︰“不可能!你……你竟然是……”

    豪火豬話都沒說完,洪荒妖獸便直接又卸掉了他另一只豬蹄。

    “啊!”豪火豬吃痛大叫。

    “還知道痛呀!你折磨我這些朋友的時候,也沒見你有心吶,我當你是死的。”話音未落,豪火豬的慘叫便又連連傳來。

    “不……不要殺我!洪荒妖獸,你饒我一次。”豪火豬一臉可憐地望著洪荒妖獸,哀求道。

    “你倒還記得住我。不過,我跟你的賬還沒算完,等算完了,我留著你的豬頭便可再慢慢敘舊。”

    言罷,洪荒妖獸腹間幽冥火焰驟然放出無數細長的電弧。

    于豪火豬震驚地獨眼中,就見洪荒妖獸口中輕念,道︰“雷煞天元,滅絕。”
    &bp;&bp;&bp;&bp;法訣匍落,就見洪荒妖獸左手之上憑空出現一道球形閃雷。

    閃雷四周,幽藍色電弧肆舞,如冥蛇扭身,隨時準備出動,危險之極。

    豪火豬眼見那驚雷沾了一點,從他頭頂上散落下來的火星。

     啪!

    極短極脆的一聲,那火星似是遇見了大蟒的老鼠,眨眼便被吞下肚中,消失無蹤。看到這里,豪火豬忍不住,重重咽口唾沫,原本無法無天的老爺架勢,瞬間消失無影,換上可憐巴巴的哀求模樣,看著洪荒妖獸,求道︰“洪荒妖獸,你知道的,我修煉萬年實屬不易,今日之事,你饒我一次,他日我定加倍奉還。”

    “還!?你死了,便算還了……”言罷,洪荒妖獸毫不猶豫,左手雷煞天元直接夯實,落在豪火豬胸口。

    噗!

    豪火豬胸前骨刺鎧甲,頃刻便被球形閃雷擊穿。驚雷匍入胸肺,血沫肉渣四濺飛涌,豪火豬一口血水便噴了出來。就站著豪火豬面前的洪荒妖獸卻像是道虛影一般,滴血不沾,依舊干干淨淨地站在原地。

    豪火豬見狀,驚詫道︰“你……你竟是鬼?!”

    洪荒妖獸根本不給豪火豬任何喘息的機會,左手之上驚雷再現,對著吐得滿身是血的豪火豬,道︰“第一個,算是替阿黃打的。這三個是替親兒打的……接好!”

    話落,洪荒妖獸同時放出三道雷煞天元,再無二話,直接照著豪火豬肥碩的肚子轟去。

    豪火豬吃過苦頭,那還會真得坐著等死。就在洪荒妖獸釋放雷煞天元的間隙,豪火豬張口便對著洪荒妖獸,一口氣射出十只火喉刎箭。

    洪荒妖獸,一雙幽藍電眼凝眸將豪火豬盯住,手上動作不停,三道雷煞天元瞬間融成一團,落實在豪火豬肚子上。

    同一時間,十根拖著火尾的火喉刎箭齊齊射向洪荒妖獸的眉心。

    洪荒妖獸瞥豪火豬一眼,冷笑說道︰“想滅我精魄,你未免想多了。”

    言罷,就听洪荒妖獸緩聲念道︰“幽冥開道,精魄鎖魂,鬼息!”

    就見洪荒妖獸腹中那團幽藍冥火迅速變大,飛上洪荒妖獸後背,分成兩團後,分別化作兩根藍色雷翼,緩緩撲動。

    “昊天雷翼?!不可能……你是鬼,鬼怎麼可能驅使這世上至陽之翼……”豪火豬顯然,已是震驚地失了神,一個勁地驚叫著。

    就連他肚上先前被洪荒妖獸融合三道雷煞天元紅出來的肉窟窿也忘到了腦後。

    洪荒妖獸對豪火豬的反應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只淡淡解釋道︰“你應該听過,鬼息大成之時,即可逆轉死道片刻。”

    “什麼!你竟將死道逆轉……化鬼為人?”豪火豬被一連所見,震得險些驚掉了下巴。

    要知道死道乃六道之一,世間所有均逃不過一死,是以這死道便是六道最接近三界的地方。掌控死道之人,實屬九天真神,若有鬼物欲要從那鬼道潛進三界來,必要逆行死道。

    據豪火豬所知,萬年以來,從未有人成功將鬼道逆轉,所有試圖挑戰九天大道的人,妖,魔,仙,統統無一例外地魂消道滅。

    這也是為何,見到洪荒妖獸竟逆鬼為人,豪火豬會如此震驚地原因。

    “看夠了,我們便繼續將賬算完。否則,我這些兄弟朋友的血不就白了。”

    說著,洪荒妖獸背後“昊天雷翼”驟然撲動。

    豪火豬腳下,倏地,晃起來。

    “你瘋了?!引下九天神雷,別說是我,你也得跟著一起死!”豪火豬早已慌了,肥碩的身體開始竭力掙扎,想要從洪荒妖獸的鉗制下掙脫出來。

    “瘋?!你虐殺他們時,怎麼沒覺得是你這蠢豬瘋了?”洪荒妖獸扣著豪火豬豬頭的手,驟然攥緊,根根指甲刺入豪火豬的頭皮。

    又是一聲慘叫。

    “你瘋,爺爺可不陪你瘋!”說完,豪火豬竟硬生生將頭皮扯裂,從洪荒妖獸手下掙脫出來。

    “想跑?!沒那麼容易。”洪荒妖獸身後雷翼再動,兩道幽藍電弧如靈蛇出動纏上豪火豬腰間。

    豪火豬腳下不停,身子卻動不了分毫,饒是他活了上萬年,經歷過的生死險境也有不少,可從沒哪一次像今日這般讓他心慌。

    冥冥中,豪火豬有種預感,他今日恐怕難逃一死。這種感覺越是強烈,他便越是想要逃,一刻也不願多呆。明明他還有力一戰,卻早已失了斗志,與死人無異。

    就在這時,整個城樓,倏地,震了震。豪火豬跟著虛晃了幾步,心道糟糕,想必是洪荒妖獸這瘋子真得引了九天神雷下來要與他同歸于盡。

    想到這兒,豪火豬見避無可避,終于決心與洪荒妖獸斗上一斗,說不定還能趁那神雷降下之前,殺了洪荒妖獸再從這兒逃走,便還有機會活命。

    萬年道行誰會舍得輕易喪命?

    豪火豬驀然轉身,頭頂烈焰飛揚,雙蹄交互身前,口中法訣再出,道︰“豪火烈焰,陽獸燃魂,出!”

    言罷,就見豪火豬身後一道殘影輕飄飄飛起,徘徊于頭頂。

    突然,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從天而降,抓住那殘影,輕輕一扯,豪火豬便嘶聲慘叫,似是被人生撕了一般。

    金手扯下的殘影被放在豪火豬頭頂的火焰之中。兩者匍一接觸,便爆起一團火雲。豪火豬張口便將其吞如肚中,隨即開口,道︰“火魂祭出,噬梵萬物,去!”

    言罷,就見豪火豬張口突出一顆火紅的珠子,珠子匍一出口,那豪火豬頭頂的火焰便頃刻消失。與此同時,四周的空氣竟不斷發出“嗤嗤”的聲響。

    洪荒妖獸見那火珠想自己這里飛射而來,面色凝重,想來這珠子怕是沒那麼簡單。畢竟是豪火豬拿來保命的招式。到了此時,也只能拼命。

    洪荒身後昊天雷翼繼續撲動,靈蛇電弧不斷出動,抽向那顆火紅的珠子。火焰見了電光,瞬間熄滅,卻瞬間又繼續燃起,任洪荒妖獸如何努力,也不能撼動其軌跡分毫。

    眼見那珠子便要擊中洪荒妖獸其中一支雷翼,糧倉卻在這時突然從中間裂開。

    就見一道藍光閃下,驚雷從天而降,如巨龍降世,直直沖向豪火豬。
    &bp;&bp;&bp;&bp;豪火豬只覺眼前盡是一片藍光,再無其它。接著,耳邊傳來一聲“轟隆”巨響,耳鼓便被這聲音震得麻了,周遭的響動,听上去都像是隔著一層膜似的。

    “洪荒妖獸!你這瘋子,瘋子!”豪火豬已是慌到極致,因為此刻,他甚至嗅到了死亡降臨前,那種特有的味道。

    頭腦明明異常清醒,身體卻早已不听他使喚。沒有感覺到任何傷痛,甚至連之前被洪荒妖獸重傷的胸肺和肚腹,也無甚痛感。全身上下唯一能感覺到的東西,便是眼前的藍光。

    那麼耀眼,迷人,似是奪去了這世上所有顏色的光彩,讓豪火豬忍不住想要飛身上前,與那藍光融為一體。

    就在這種清醒與朦朧的意識之間,豪火豬突然听到洪荒妖獸,輕聲念道︰“九天之引,神雷降世,罰!”

    聞聲,豪火豬瘋狂地搖頭,跟個孩子一樣歇斯底里地邊退邊喊,道︰“瘋子!你這個瘋子!我不想死……老豬,我是萬年陽獸,怎麼會死在這里……”話音只將將停在這里,接著便听到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

    啊————!

    就見此時,惡城上空,一團暗藍色的雷雲之下,三道藍色驚雷,如擎天之柱直插惡城城樓之中。雷柱引爆四周的空氣,不斷有駭人的爆空聲,如雷神罰世一般傳遍整個惡城。原本喧囂的惡城之中,眾人聞聲駭然,紛紛藏進各自的家里,偌大的惡城,竟再也見不到一個人影。

    豪火豬的慘叫聲如同那雷柱為其撞響的喪鐘,頃刻便傳遍整個惡城。所有人的心都被這聲淒厲的慘叫,驚得戰栗起來。

    那是真神之威,世間小人,又豈能與之抗衡。

    慘叫聲引起的恐慌還未在眾人心中消退,惡城城樓之上,便瞬間爆起一團團,血一般鮮紅的火雲。

    火雲迅速擴大,瞬間便將整個城樓吞噬。如此,那火雲卻仍是不停,繼續膨脹。很快,雕欄樓宇,碧瓦青磚,街鋪巷道,商賈小販,盡數被那火雲囊括其中。

    剎那,一半的惡城,已入火海。一時間,整個惡城烈焰淘天,命絕之人,甚至來不及喊出聲,便被那火焰化作灰燼。

    這時,那三道雷柱終于動了。

    一條人身粗的電弧飛速將三根雷柱鏈接起來,接著,不斷有電弧從低到高延伸攀爬,直至最頂。

    就見那三根雷柱,竟瞬間化作一個雷電組成的籠子。

    雷籠無視那火雲,生生在火雲中心劈出一塊空地。四周但凡是接觸到那雷籠的火焰,便瞬間被雷電剿滅。

    而,洪荒妖獸便與阿木等人呆在那雷籠中央。

    “你怎麼樣?”阿木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問道。

    洪荒妖獸躺在地上,一雙幽藍電眼之中竟再變作全白,再無半點電光的影子。听到阿木的問話,洪荒妖獸勉自開口,道︰“死不了,只是之前強制沖破功法壁障時,有些太急,身上留了點暗傷,否則我也不用一下就使出這大招,以求速成。”

    “那豬,死了麼?”阿木問道。

    “沒,你剛才不是說要我留他一命,留著給你親手解決嗎?況且,我也是實在沒有力氣再給他補上一下了。”洪荒妖獸說著,雙眼緩緩閉上,似是馬上就要睡去。

    “這雷籠能撐多久?”阿木見洪荒妖獸就要撐不住,趕忙問道。

    明明已經睡去的洪荒妖獸,閉著眼回道︰“放心,一定比那死豬的火雲撐地久。我可是耗盡了,所有本元,才能祭出這一招,雖說只引來三道神雷柱,但這也足夠對付這豪火豬了。那火雲乃豪火豬精魄燃燒所化,待法力耗盡,它自會消散。我們在雷籠里呆上半日,即可。好了,我真得撐不住了,讓我睡會。”

    言畢,洪荒妖獸那邊竟起了微微鼾聲。阿木就趴著親兒身上,用鼻子去探她鼻息,發現她雖極為虛弱,但脈息卻依舊平穩,想來那顆起死回生丹這次起了大用,命是保住了。

    如此想來,阿木倒記得,之前鬼烈從親兒懷里取出的是一個藥瓶,莫非親兒這次帶回來的不止這兩顆起死回生丹?

    想著,阿木便費盡全力,扭頭將親兒懷里的藥瓶用嘴叼起來,砸在地上。

    濃郁藥香撲鼻而來,一粒丹藥從碎瓶中滾出來,溜到阿木身邊。

    “起死回生丹!”阿木驚喜地看著眼前的藥丸,抬眸望了一眼,遠處早前被豪火豬虐殺的瑞嘉,又回頭望了一樣躺在他身旁,氣息全無的水無常。

    藥丸只剩一顆,該救哪個,倒成了眼下最難做的選擇。

    本以為已經睡著的洪荒妖獸,突然說了一句,不知是夢囈還是真的清醒。

    “把藥給那個龜妖吧,他的道行深,若棄了這妖身,再想復原實非易事。至于,瑞嘉兄弟,他擅于封印之術,又一直覬覦鬼道功法,之前我已暗中施術,將其魂魄強留體內,待我恢復些後,便可將鬼息功法傳授于他。那樣對他來說,倒是另一番機遇,說不得比做人更好。”

    言罷,洪荒妖獸也不等阿木回話,鼾聲再起。阿木听完,心下這才松了松。若是如此,將這起死回生丹,喂給水無常服下自是最好。

    只是,關鍵時刻,阿木竟有些害怕知道,水無常的魂魄是否還留在這三界之中。

    畢竟,不是誰的執念都足夠將魂魄留下來。絕大部分的魂魄都不可避免地被輪回前來的使者帶走,入了六道。

    猶豫了半晌,阿木終于將藥丸喂給水無常服下。片刻之後,水無常肚腹之中,先前被豪火豬重創的傷口,正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

    一個虛弱的聲音,傳進耳中︰“大王……無常來之前便佔過一卦,卦象顯示乃是絕處逢生。本來,我還以為,這輩子終于有一卦佔錯了。沒想到,我水無常,是真正的佔無遺策。”

    說完,水無常竟還“哼哧哼哧”地笑了起來,牽動傷口,又吃痛地悶哼了幾下。阿木見這生死兄弟,死而復活,心中激動難耐,遂也于這劫後余生里,跟著他一同笑了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便還有心思說這些……”阿木揶揄道。

    水無常躺在地上,虛弱地回道︰“死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這世上對無常來說,也沒什麼可怕了。只是……”

    “只是,什麼?”阿木疑惑問道。

    “還能是什麼,大王,你可願回來。我這忠也盡了,您總不能見我活了,就賴賬吧?”水無常難得和阿木開起了玩笑。

    阿木聞言,愣了一下,遂即道︰“紫極餮妖何時賴過你賬?”

    水無常听罷,立時便笑了開來,道︰“紫極,你終于答應回來了……”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給我一年時間……”阿木說完,垂眸看向身旁的親兒,眼底盡是寵溺和深情。
    &bp;&bp;&bp;&bp;七日之後,惡城之中傷亡近半,房屋商鋪幾乎被梵之一空,活下來的人,都是從西城城門逃出去的,但凡留下的,就只有阿木等人幸存。

    那場驚天動地的火雲,從此便在惡城的歷史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筆。但奇怪的是,卻沒有什麼人知道,那火雲出自誰手?

    除此之外,那日惡城上空驚現九天神雷的情景也被人傳得神乎其神。很快,便有人開始質疑,這無法之地的詛咒是否已經被破除?否則,為何會有人能在惡城之中使用如此大規模的法術。

    可,試圖在惡城中使用法術的,不管是人,是妖,是仙,還是魔,統統被惡城地底浮現的藍色符文封印了法術。一時之間,惡城之中,再也沒有人敢去以身試法。

    只是關于無法之地的詛咒,卻有了更多的猜測。

    至于,那日是誰在惡城中大戰,眾說紛紜。陽獸豪火豬攻城一事,城中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所以那日駭人的火雲,定是由豪火豬施展的。

    但,那與豪火豬對戰之人,又是何方神聖?卻不曾有一個人能準確說出他的身份。

    只是,所有傳說里,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這人會道行奇高,甚至超過萬年陽獸豪火豬,且精通驅使雷電的法術。

    這樣算來,附和這兩個條件的人,別說三界,哪怕是加上六道也找不出一個符合的人選。

    于是,便有了另一個猜測。

    那日里,與豪火豬對戰的是另一個萬年陽獸,它的名字叫雷炎天王。

    道行高,精通驅雷之術,唯一不同的是,雷炎天王驅使的雷,是一團團燃燒著的雷焰,而非真得雷電。是以,這個猜測便有人贊同,亦有反對,眾說不一,一時變成了惡城乃至三界,當下最流行的話題。

    為此,眾人還給那與豪火豬對戰的神秘高手,起了個稱號,叫“神雷使”。這事很快便傳進了阿木等人的耳朵里。

    “阿洪,你現在可是名人了!”暝風斜靠在床帳邊,挑眉對洪荒妖獸揶揄道。

    “就是,惡城的人,還都給你起了個別名,叫神雷——使!”錦黃天一身的毛已盡數褪掉,此時穿了套長袍,將身子遮住,望著洪荒妖獸,兔頭得意地晃來晃去。

    親兒臥在床上,見阿黃和暝風竟合起來調戲洪荒妖獸,一時沒忍住,便捂嘴笑起來。

    阿木坐在輪椅上,見親兒心情甚好,唇角眉梢都一並彎了。

    “懶蟲,阿黃,你倆是不是皮子緊了,需不需要我給你倆松松?”洪荒妖獸撇眼看著暝風和錦黃天,威脅道。

    聞言,暝風立即扭頭,望向床上的親兒,語重心長地說︰“小親親,阿洪一出關就要揍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呀!”親兒嗔怪地瞪了奉命一眼,道︰“我可做不了你的主,否則落月可不會答應的。”

    這話一說完,錦黃天立馬就不干了。

    “唉,我說,嫂子,你不能厚此薄彼呀!小月可是我先相中的,有這死蝴蝶什麼事兒呀,你可別亂點鴛鴦譜,會遭天譴的!”錦黃天剛說完,就感覺身後有些發寒,遂轉頭去看。

    就發現他大哥阿木,正用能吃人的眼神,盯著他。錦黃天兩只羅圈腿立時,抖了抖,回道︰“大哥,我錯了!嫂子愛怎麼點,就怎麼點!”

    言罷,還諂媚地小跑過去,給阿木捶腿。

    暝風見狀,撇眼嫌棄地踢了錦黃天屁股一腳,道︰“就你這點道行,也敢覬覦聞名六道的,八大名門之一,西谷一族的掌上明珠,西谷落月。我看你還是先把你這雙羅圈腿練沒了,再說吧。”

    錦黃天回頭,一把拍掉暝風的腳,怒道︰“西谷一族,怎麼了?我大哥是萬妖王,紫極餮妖。我嫂子是靈咒宿主,我還有兄弟是萬年道行的神雷使,這麼牛逼的家族勢力,難道還比不過西谷兩字?”

    聞言,暝風用看豬的眼神,將錦黃天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道︰“我看那起死回生丹,給你吃,真是浪費了。救活你這麼個兔身豬腦的小妖,毛用都沒有。阿木,我勸你,還是現在就將這貨烤了吃掉,否則以後輔佐你重登王位的路上,這貨怕是只會闖禍。”

    “大哥,你可別听這死蝴蝶亂說。我以後可絕對是你的左膀右臂!”說著,錦黃天還夸張地掄起胳膊,使勁鼓起大臂上肌肉,讓阿木看。

    阿木見這兩人傷稍好了點,就又開始鬧騰,只是笑笑,卻不插話。暝風卻習慣了與錦黃天拌嘴,似乎一刻也停不下來。

    “說你蠢,你還真蠢!兔身豬腦……”暝風一臉鄙視。

    “死蝴蝶!你欠打,有種單挑……”錦黃天說完便朝暝風撲了上去,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

    一旁的洪荒妖獸瞥了兩人一眼,道︰“我看你倆才是絕配,禍害人家姑娘干嘛?”

    親兒被洪荒說話的語氣逗笑,阿木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屋里的氣氛溫暖又和樂。似乎前幾日的生離死別早已被拋到了腦後,沒人願意再提。

    這時,紅大海突然推門進來。見眾人一團和樂,紅大海臉上卻有幾分落寞,道︰“我家老爺,他現在如何?”

    聲落,洪荒妖獸抬眸,對紅大海道︰“他的魂魄,我已收進白玉仙魅瓶中蘊養,只是現在還太虛弱,最好能尋見一些補充陰魄的天材地寶,他便可早日開始修煉那鬼息功法,日後也可如我一般凝出實體。”

    紅大海听完,點了點,有些自嘲笑道︰“還哪里有什麼天材地寶,紅滿江之內,老爺昔日的藏寶之處被那場大火付之一炬,連個渣都沒剩下。當初紅滿江栽培的心腹,也是死得一個不剩,便只剩我這個老頭子一人,眼下連老爺也不在了。紅滿江……便就此毀了。”

    說著,向來穩重的紅大海,竟當著眾人的面,老淚縱橫,好不心酸。

    親兒見了,心下也是一酸,勸慰道︰“紅叔,你別太傷心了。東西毀了,還可以再掙,瑞嘉大哥的事兒,你放心吧。既然洪荒和阿木都說,這樣對他來說更好,那便一定是了。如今,紅滿江已毀,紅叔你又孤身一人,定然也牽掛瑞嘉大哥,不如往後便和我們一起上路,也能有個照應。待阿木練成絕陽之體,定會助瑞嘉大哥和紅叔,將紅滿江重建起來。”

    紅大海聞言,咬牙忍住哽咽,抹了把淚,道︰“謝謝姑娘,我代老爺,謝謝眾位。”

    暝風理所當然地接道︰“謝頂什麼用,你倒是幫我把阿黃給我拉開呀!一身兔騷味……”

    眾人听完,轟然大笑。
    &bp;&bp;&bp;&bp;眾人笑鬧了一陣,洪荒妖獸便神神秘秘地將阿木推出屋去,說要與他單獨談談。

    暝風心思轉得最快,自然知道,洪荒妖獸這是要與阿木談,醫治陰癥的事兒。待兩人離開,便對親兒,笑道︰“看樣子,阿木站起來有希望了。”

    親兒一听,當即便要從床上下來,被暝風攔住,道︰“你就別去了,阿洪又不會把你家男人吃了。”

    聞言,親兒瞪了暝風一眼,道︰“誰是那個意思了?我……我只不過是著急,阿木的傷……”

    暝風撇了撇嘴,接道︰“小親親,你對阿木關心得程度也太過了。他都多大人了,這些事就留給他自個應對,你呀,就乖乖做個沒心沒肺的傻丫頭就成。”

    錦黃天沒好氣地白了暝風一眼,插嘴道︰“死蝴蝶,我嫂子以後可是要做萬妖王的王妃,什麼傻丫頭,听著都掉價。”

    暝風狠狠剜了錦黃天一眼,鄙夷道︰“你這兔身豬腦,當王妃有什麼好的,對女人來說,能有一個男人縱容她傻一輩子,那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王妃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將來與大哥比肩而立于這三界之巔,接受眾人膜拜,這種獨一無二的尊容,豈是那區區傻丫頭就可比擬的。”錦黃天抱臂嗔道。

    暝風听完,眯眼看向親兒,突然問道︰“小親親,你呢?你覺得我說的對,還是這兔身豬腦說得對?”

    親兒一直惦記著阿木和洪荒妖獸那邊的情況,根本就沒注意錦黃天和暝風在吵吵什麼。現下被錦黃天這麼一問,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走神得厲害,遂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問道︰“你們剛才在吵什麼?”

    暝風還沒說話,錦黃天就一屁股坐到親兒身邊,道︰“嫂子,我和死蝴蝶在說,你是比較想做阿大哥的媳婦,還是想做一個傻丫頭。”

    “啊?”親兒听完錦黃天一口一個嫂子的叫著,本就心下羞赧,只是這小子叫習慣了,她也就由他去了。可一听媳婦倆字,親兒瞬間便紅了臉蛋,羞得連話都說不全了。

    暝風見親兒竟為了這麼一句話,便羞成這樣,當即便搖了搖頭,道︰“小親親,這次你可真的要听我的話,將來若有一日,有人讓你做那什麼勞什子的王妃,你絕對不要答應,知道嗎?”

    聞言,親兒先是一愣,本能地反問道︰“王妃?”

    錦黃天怕晴天真得信了暝風的話,連忙解釋道︰“嫂子,你將來一定嫁給大哥,大哥一定會重登王位,到時,你便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妖王王妃了!”

    親兒听罷,愣了幾息,才抬眸看著暝風,問道︰“要做阿木的妻子,就必須做那王妃嗎?”

    聞言,暝風眉頭輕蹙,道︰“若是妻子,確實如此。”

    言畢,親兒點了點頭,這才回頭對一臉緊張的錦黃天道︰“不管是不是王妃,我都會做阿木的妻子。”說完,親兒的臉紅得更加厲害,像是整個人掉進了染缸里似的,臉上再挑不出丁點兒紅以外的顏色。

    錦黃天听了,自是大為興奮。對暝風得意道︰“到時,我大哥是萬妖王,我嫂子是萬妖王的王妃,我就是皇親國戚,哈哈!到那時肯定有很多姑娘搶著要嫁我……”說完錦黃天一臉沉醉地陷入了他美好的幻想中。

    只是,一旁看著親兒的暝風,臉色卻透著股古怪。親兒見了,好奇問道︰“暝風,你怎麼了?我說的不對麼?”

    暝風聞言,臉上的微笑有些勉強,看著親兒有些欲言又止。這樣的暝風,惹得親兒更是好奇。

    “到底怎麼了?”

    暝風的神色不似平日里那般不羈,甚至望著親兒的那雙狹長窄目之中,難得地帶了幾分認真和嚴肅。見親兒一再追問,暝風終于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小親親,你怕是不知道,若阿木做了萬妖王,他的王妃,便不會只有你一個。”

    此話一出,不光親兒身子僵了一下,就連一臉陶醉的錦黃天都跟著愣在當場。

    “等等,死蝴蝶,你什麼意思?我大哥可絕不會做對不起我嫂子的事兒,他倆是真心相愛。萬妖王的王妃,自然只能是我嫂子一個。又怎麼會還有別的王妃?你可不要為了贏我,就危言聳听啊……”

    暝風瞪了錦黃天一眼,道︰“你以為我跟你的豬腦一樣?”說完,暝風不看錦黃天,轉頭認真地盯著親兒,道︰“萬妖王不僅只是個稱呼,職位,它代表了很多東西。除了至高無上的地位和無人能及的權柄,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必須做一些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萬妖王,還要做自己不願意的事兒,暝風你少瞎扯了!”錦黃天倏地從床邊起身,擋在親兒和暝風之間,大聲嚷嚷著。

    暝風卻理也不理錦黃天,一把將其推開,繼續對親兒,極認真地說道︰“若將來,真到了那一日,小親親,我希望你也能諒解阿木。不要離開他……好嗎?”

    親兒听著,紅撲撲的臉蛋由紅轉白,一顆心不知為何,竟似是被人剜了去凍進冰里,冷得她連嘴里呼出的氣兒,都是涼的。

    吱嘎——!

    房門應聲開了,洪荒妖獸推著阿木進到屋里來。

    兩人臉上欣喜之色難掩,阿木甚至未能察覺親兒臉上的異樣,只興奮地望著親兒,說︰“親兒,我的左手可以動了。”

    親兒有些愣神,雙目空洞地望著一臉興奮地阿木,沒有回話。阿木以為親兒不信,連忙孩子似的,伸出左手,無比開心地在親兒面前晃了晃手,道︰“親兒,你看,我的手真的可以動了!”

    錦黃天一向神經粗,見阿木可以動了,哪還記得剛才暝風跟親兒說得那些古里古怪的胡話,直接撲上前,握著阿木的手,大喊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哈哈哈……我大哥能動了!我大哥能動了……哈哈哈。”

    阿木想來也從未如此激動過,加上唄錦黃天感染,立時便伸手去拉親兒。親兒不妨便傾身跌在阿木身上。

    阿木一臉深情,紫眸灼灼,望著靠在自己肩頭的親兒,狠狠地吻了下去。
    &bp;&bp;&bp;&bp;翌日清晨,親兒推著阿木來到洪荒妖獸所在的屋舍之中。

    暝風見親兒進來,抱臂倚在門口,望著親兒認真叮囑道︰“小親親,昨日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可要記得哦!”

    親兒聞言,面色微滯了下,遂點了點頭,應了聲︰“嗯。”阿木有些奇怪地瞟了暝風一眼,似是在用眼神詢問,暝風到底給親兒說了些什麼。暝風見狀,急忙將頭扭向一旁,裝作什麼都不關他的事。阿木無奈遂回頭,看著親兒,臉上還盛著昨日那般燦爛的淺笑,問道︰“親兒,暝風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的壞話?”

    言罷,阿木還特意,瞥暝風一眼。親兒垂眸,目光落在阿木肩頭,搖了搖頭。意識到阿木正背對著她,遂回道︰“沒……有,暝風沒說阿木的壞話。”阿木本來彎彎的眉眼,听完親兒的話後,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想來,阿木已听出了親兒話里的言不由衷。阿木方才那樣說,只是開玩笑罷了,可如今听親兒這心虛的語氣,心底竟無端生出一股不安和焦躁。

    紫眸輾轉,光華瀲灩,帶了幾分冷意,盯著故作無事模樣的暝風,問道︰“你和親兒,說了些什麼?”

    暝風原本就沒打算瞞著阿木,只不過是怕麻煩,懶得解釋太多罷了。眼下,阿木既然認真問了,暝風遂坦白道︰“不就是,你往後坐了萬妖王那位子後,王妃絕對不止一個。我告訴親兒,讓她到了那時要諒解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就離開你。”說完,暝風聳了聳肩,一副我說得都是大實話的表情,讓阿木看見,心頭倏地就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為何要跟她講這些,你不是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懂的……”阿木的語氣冷冽如冰,站在阿木身後的親兒聞言,一直垂著的頭,猛地抬起,盯著阿木的背影,似是想要將他看個透徹。

    暝風見阿木似是動了真怒,心下也是不悅,遂回道︰“還不是因為在那輪回之中,我見到你們倆……”話只說了一半,暝風卻突然停口,嘆了口氣,遂扭身不說話。

    阿木的臉色陰沉得厲害,剛剛能動的左手,被他攥成拳頭,重重垂在輪椅的扶手上。因為用力太猛,木質扶手當即便被砸裂,木渣飛濺。

    親兒不妨被木渣扎了一下臉頰,這才從方才的怔愣中清醒過來,就听到阿木說︰“不管是萬妖王,還是紫極餮妖,這一生,我只愛她一人。”

    聞言,親兒放在阿木肩頭的手,不覺緊了力道。

    暝風听了,撇了撇嘴,道︰“我自然明白,你不是貪戀美色之人,只是,你應該知道在那個位子上,很多事就由不得你。王妃你就一定要愛嗎?說穿了也不過是聯合平衡各方勢力的手段罷了,于你心中,未必真把她們當做自己的女人。這些你明白,我也明白,可是,你想沒想過,真到了那一天,你也由不得自己,同樣娶了別的女人時,小親親能不能明白,你的無奈,甚至是你的心?”

    說罷,暝風直接起身,目光移向阿木身後的親兒,只說了句︰“小親親,也可能這些事,我不該這麼早就說給你听。但如果你真得決定讓阿木重登王位,那麼這些,你就必須接受。”活落,暝風步子不停,直接走了出去。

    屋里突然陷入沉默,阿木摳在輪椅上的手,被木刺扎破,血珠不覺間已浸紅整個扶手。親兒掃眼見阿木受傷,秀美緊擰成一團,嗔怪地憋著嘴,悶聲上前跪在阿木身旁,小心翼翼地給阿木挑出木刺。

    本以為只是扎了一兩根而已,待親兒細眼一瞧,才發現,阿木的左手手掌上,竟是被木刺扎成了刺蝟,哪里還有一塊好肉。親兒一邊皺著眉,一邊小心地將木刺從肉里挑出來。

    一根,兩根……十根……三十根……親兒越挑,心便揪得越疼,終于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滴落在阿木的掌心。

    涼的。

    阿木的眼,一直就沒離開過親兒。此時,見她落淚,早已心疼得不行,本想伸手幫她擦掉,那讓他揪心的淚痕。可掌心不覺一涼,紫眸輕轉,就見一滴清淚,沖開掌心里黏濁的血紅,躺在那里。

    原來,淚都是涼的……

    明明只是輕輕淺淺,一閃而過的涼意,卻讓阿木覺得,它比那三九臘月的堅冰更冷,冷得阿木連靈魂都在打顫。

    想要給她溫暖,想要替她擦掉淚痕,想要拉她入懷狠狠吻她,阿木的胸口翻涌著上百種沖動,想要將這種蝕骨的冷從兩人之間趕走。可不知為何,他的手卻像是根本就未曾恢復一般,任他如何驅使,都動不得分毫。

    沉默讓冰冷顯得更加難熬。沒想到兩人之間,竟是親兒先開口。

    “這手你是不是不想要了?”親兒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怒氣。

    阿木聞言,愣了半刻,似是個呆頭愣腦的無措少年,連忙搖了搖頭,回道︰“要,我要。”

    親兒听見阿木說起話來,跟往日不同,本能地抬眸看他,嗔怨似的,說道︰“要,你還這樣?整個手掌都快被你扎廢了。要是知道你好了,就會這樣,我倒是寧願你一直不能動,也好過你傷了自己。”

    言罷,親兒又從阿木手心拔出一根木刺。阿木看著親兒,一臉認真,又帶著薄怒的臉蛋,一雙紫眸之中,除了炙熱,便只剩沉淪。

    阿木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著親兒,說道︰“即便,我好了。我也只要你一個。”

    聞言,親兒的手僵在半空,頭卻垂得更低,聲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底氣,弱弱地說︰“若你成了萬妖王,真得會娶別的女人麼?”

    沉默只是一秒,也讓親兒的心疼得厲害,不覺已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氣,似是快要溺斃的人一般。

    “我只娶你一個。不管我是不是萬妖王,是不是紫極餮妖,我都是你的阿木。”阿木說完,冰封的臉龐,終于照進一絲暖意,看著親兒牽起唇角,彎眸淺笑。

    親兒抬眸,與阿木四目相對,他臉上的淺笑,如暗夜中照進世間的第一抹陽光,將親兒的心重新點亮。心頭的劇痛,剎那抹去,有種叫做誓言的東西,將親兒的心填的滿滿。

    幸福好像一下子,就來了。在她已做好心里準備,接受一切的時候。
    &bp;&bp;&bp;&bp;阿木和親兒剛剛解開心中芥蒂,你儂我儂之時,洪荒妖獸推門而入。

    “呃……貌似,我回來得不是時候,你們繼續,我回避。”洪荒妖獸剛要替兩人將門帶上。親兒便羞得捂了臉,一溜煙跑了出去。

    親兒走後,阿木一臉幽怨地瞪著洪荒妖獸,似是在說,都怪你,把我媳婦嚇跑了。洪荒妖獸一臉冤枉樣兒,道︰“我都說了,我回避,是你家女人臉皮太薄。”說完,見親兒反正也跑了,洪荒妖獸索性進屋將門合上,探頭到阿木面前,意有所指地問道︰“怎麼樣?進行到哪一步了?”

    阿木臉上帶了絲粉意,白了洪荒妖獸一眼,道︰“你怎麼和阿黃一個愛好,專門問這些。”

    洪荒妖獸不懷好意地用胳膊搗了搗阿木的肩膀,壞笑著說道︰“別裝啦!都是男人,誰不知道誰呀,來來來,快說給我听听,到哪一步了?親親,抱抱,還是已經……”說著,洪荒妖獸遞給阿木一個“你懂的”的眼神,一臉好奇地趴在阿木肩頭,等著听阿木的回答。

    “咳咳——就到親親。”阿木說完,臉紅得厲害,就跟被燙熟的蝦子似的。

    “不會吧,才到親親,兄弟,你是不是那里有問題?”洪荒妖獸對阿木的這個回答,由衷地表達了他的不屑。

    阿木狠狠瞪了洪荒妖獸一眼,懶得跟他爭辯,只道︰“我有沒有問題,你又如何能知道?”

    洪荒妖獸聞言有些孩子氣地撓頭笑了笑,語風一轉,道︰“行,不開你玩笑。親兒手上那戒指不摘,我也知道你不可能踫她的。”

    言罷,阿木眸色漸深,道︰“那戒指的用處怕是未必只有這些。魘魔君這人,心思縝密,他既然如此做,勢必還有後手。反正眼下那戒指也是摘不下來,不如就等等看,他到底有什麼意圖。”

    “你和那個魘魔君,似乎梁子結得不少。”

    阿木聞言冷笑,回道︰“豈止是不少,他日重登王位之時,我第一個要踏平的就是他的魔界!”

    “嗯,反正這三界都是要平了的,哪個先哪個後,我沒有意見。我看重的是,什麼時候去闖那六道輪回。”

    阿木面色回暖,笑睞洪荒妖獸一眼,道︰“你還真挺看得起我,就我現在這副模樣,莫說闖六道輪回了,就是重登萬妖王之位,都是個未知之數。”

    洪荒妖獸挑眉,回道︰“你若連這點能耐都沒有,我跟著你何用?”

    “是啊,你要不要再慎重考慮考慮,到底要不要跟著我這個癱子。”阿木方才與親兒解開芥蒂,心情甚好,便跟洪荒妖獸開起玩笑來。

    “什麼癱子不癱子的。你這陰癥我明明,用豪火豬的精血就可以暫時將其完全壓制,那樣你是可以直接站起來的,行動也和常人一般。誰知你,非要將我奪了那死豬精魄,留著他妖身,制成傀儡,如此一來,他能貢獻給你的精血也就不多,只夠將你這左手上的陰極之氣驅散而已。”說著,洪荒妖獸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白了阿木一樣。

    阿木明白洪荒妖獸是為他好,畢竟這萬年陽獸的精血並非什麼容易得來的東西,眼下明明有機會重新站起來,阿木卻無緣無故就放棄了。這一點,讓洪荒妖獸到現在還十分介懷。

    阿木解釋似的反問道︰“你當我想做這癱子?”

    “我看你做得似乎挺滿意……”洪荒妖獸故意諷刺道。

    阿木嘆了口氣,解釋道︰“並非我想繼續癱下去,只是你可想過,就憑眼下我們幾個,想要再次制服一只比豪火豬更加強悍的陽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聞言,洪荒妖獸沉吟片刻,回道︰“確實。如果阿風之前沒有強制使用法術,中了那無法之咒的話,我們倒是還能拼一拼運氣。現在,我們這一伙人,雖看著你多,但真正踫上硬茬,能獨當一面的卻是沒有。”

    阿木頷首,接道︰“就連你,也因為上次一連服下七顆參果,強制沖破功法壁障,體內留下暗疾,再加上先前與豪火豬對戰時,將你體內的本元幾乎耗盡才引出三道九天神雷柱,僥幸得勝。如此算下來,即便因為你現今是鬼體,無法之咒對你無用,但眼下本元未曾恢復之前,你怕也是不能再戰了。”

    洪荒妖獸自是明白,阿木所言非虛。他身體的情況確實不怎麼樂觀,這也真是仗著那龜息功法的妙用,否則,光是將本元耗盡這一項,他現在就已經消失在三界之內了。

    洪荒妖獸突然想起,還有鼠無膽等人,便道︰“你不是還有一幫小弟嗎?”

    阿木搖了搖頭,回道︰“我不打算帶上他們,畢竟集齊十二陽獸精血,練就絕陽之體,這件事本來就可能性不大,萬一我運氣不好,下次遇見陽獸時,便死了。他們跟著我,也只是白白喪命而已。”

    “你倒是替他們著想,不過那個叫水無常的龜妖,若不是也中了無法之咒,倒是可以叫來用用。”

    提起水無常,阿木突然記起一事,道︰“鬼烈那邊怎麼樣了?”

    “他?好著呢,你還擔心我暗中下手,將那嫁接在鬼烈體內的雙離花妖給滅了?”洪荒妖獸似是而非地反問。

    “我倒真是有點怕。不過听你這麼一說,想來,你已經看開了。”

    洪荒妖獸目光落向窗外,道︰“不是看開了,而是怎麼也看不開,不如裝作自己已經忘了。”

    阿木聞言,愣了一下,才道︰“你放心,那個女人,我一定會幫你找到。”

    “呵呵,找到又如何?殺了她麼……你別嫌我窩囊,到了今日,我竟然還在想著原諒她。只要她承認錯了,回到我身邊,我說不定就可以既往不咎。”洪荒妖獸,說著,自嘲地笑了笑,有藍電眼之中,竟生了幾分淒涼。

    阿木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問道︰“你還愛那個女人?”

    洪荒妖獸听完,當場就笑了。笑聲朗朗,似窗外的陽光,明明看上去明媚溫暖,可當你伸出手去摸,卻只能感覺到冰手的冷風。

    “愛?我的愛早就和我的身體一起死了。”

    聞言,阿木望著洪荒妖獸,陷入沉思,不知此時,他想起了誰。

    “算了,說我這些爛事作甚。還是說你好了。”洪荒妖獸沉默了半晌後,突然開口道。

    阿木被洪荒妖獸的話,從思緒中叫醒,道︰“我有什麼好說的。”

    洪荒妖獸隨意道︰“比如那個一年之約,你就不打算告訴親兒姑娘?”
    &bp;&bp;&bp;&bp;阿木沉默了半晌,才對洪荒妖獸,道︰“既然還有一年,何必讓她這麼早就開始憂心。”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也對。不過,我就怕,親兒到時知道,你瞞著她,與水無常等人約定一年之後與他們在惡城匯合,屆時便要重回妖界,與那新任妖王決一死戰的事,說不得會怪你的。”

    “一年時間,我若還不能強大到足夠保護她,到時再讓她擔心也不晚。現在,我只想陪著她,簡簡單單的開心就好。”

    “這件事,你自己決定就好。既然你決定不告訴親兒,那我還是跟阿風交代一下的好,不然他的嘴可是比我的快。說不定哪天就給你說漏了出去。”洪荒妖獸說完,走到床邊,從床上取出白玉仙魅瓶,將其打開,睞了阿木一眼,道︰“昨日你喝了那豪火豬的精血,我助你運功,將左手的陰極之氣驅散。現在,總該輪到在你體內沉睡已久的劍靈了。”

    聞言,阿木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看著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鄭重道︰“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前日探查過,眼下劍靈就盤踞在你的心髒附近。昨日那豪火豬的精血乃極陽之物,對劍靈來說,亦是駐本培元的尚好補品。只是它現在太過虛弱,吸收不了多少。我便沒有給它多留,盡數將其用來煉化十二陰極在你左臂上留下的陰極之氣。”

    阿木了然頷首,問道︰“現在,若將劍靈從我體內剝離出來,它會不會有危險?”

    洪荒妖獸看著阿木,咬唇思索了片刻,才道︰“風險是有,不過我會盡量確保它的安全。”

    “這麼說,將它剝離出去,還是很危險的,對不對?”阿木自從斷天涯底出來時,便一直著緊著劍靈的事兒,但苦于毫無辦法。眼下終于有了點希望,阿木本想讓洪荒妖獸用鬼息功法,將劍靈從自己體內剝離出來。再用白玉仙魅瓶將劍靈收入其中蘊養上一段日子,待它足夠強壯時,便可從瓶中出來,和洪荒妖獸一樣修煉那龜息功法,靈體化實,至少可以和從前一樣,行動自如了。

    但听了洪荒妖獸的話,阿木明白,洪荒妖獸定是看他十分迫切想要將劍靈從十二陰極手中救出,這才在身體存有暗疾的情況下,同意幫忙。

    想到這里,阿木淡笑,回道︰“我倒是忘了,你現在本元耗盡,身有暗疾,若再施法,說不定你都危險。”說完,阿木看著洪荒妖獸,接道︰“算了,還是再等等吧。既然劍靈已經堅持了這枚久,應該也不會急于這麼幾天。”

    洪荒妖獸听罷,卻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凝重,道︰“你當我不知道自己的情況?本來,若劍靈還能再撐些日子,我肯定也不會同意在這種情況下施法救它。畢竟,我還得考慮自己的情況,另外也是為了劍靈的安全。靈魂剝離不是小事,劍靈寄宿于你的心脈已過了不少時日,它的靈魂和你的靈魂,定然已有些黏連,我若本元尚在,施法將其剝離,還有幾分保障。但現在我這種情況,別說保障,至多能說,讓風險小一些。”

    “等等,你的意思是……劍靈撐不住了?”阿木心思自是細致的,听完洪荒妖獸的話,當即便捉住了其中關鍵。

    洪荒妖獸重重地點了點頭,也不等阿木繼續追問,便解釋道︰“劍靈本就是物靈,和你我的三魂六魄不同。它只有一道物魂。”

    “物魂?”阿木蹙眉反問。

    “對,這物魂本就比人,妖,仙,魔的三魂七魄要脆弱許多,是以,你很少見到有修成得道的寶物吧。究其根本,便是因為物魂太過脆弱,經不起那逆天的雷劫。甚至,這物魂若脫離了它本身的宿主之物,若非執念夠深,道行匪淺,只需些許時日,便會消散于天地之間,連輪回也是不夠格入的。”

    “你的意思是劍靈的物魂已虛弱到撐不了多久,便要消散了?”阿木的語氣听起來很急,就好像要消失的不是劍靈,而是他自己的魂魄一樣。

    洪荒妖獸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阿木,竟也急成這樣,遂寬慰他道︰“你也不用如此擔心。劍靈的情況,和你所想的情況,還有些差別。”

    阿木驚喜似的“哦”了一聲,接著問道︰“那它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洪荒妖獸也不隱瞞,坦白道︰“劍靈的物魂,因為寄宿于你的心脈時日有些久。加之,當初它想要護你神智不被那十二陰極所佔,是以拼了全力將自己的物魂與你的三魂七魄鏈接在一起。”

    阿木听著,疑惑地皺眉。洪荒妖獸心知,阿木對這些並不了解,遂解釋道︰“意思就是,若再遲些日子,劍靈的物魂便會被你的魂魄吞噬。”

    “……”阿木震驚地望著緩緩妖獸。

    “這也是為何我會冒著風險,也要將劍靈從你體內剝離出來的原因。”

    阿木沉默了片刻,才道︰“風險是多少?”

    “九成……”洪荒妖獸一臉霜色,沉聲回道。

    “那豈不是必死?”阿木皺眉反問,語氣里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

    洪荒妖獸對此並不介意,只道︰“確實是九死一生。若你放棄,讓它變回從前那樣,我便還有一個風險更低的方法,將它的神智保住。”

    “什麼辦法?”到了這時,阿木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是以,一听到洪荒妖獸說還有別的方法,阿木差點激動得從輪椅上跳起來。想來是因為太過激動,所以一向細致精明的阿木,也忽略了洪荒妖獸說的是“神智”而非“物魂”。

    洪荒妖獸沉吟了片刻,才鄭重地說︰“讓劍靈與你的魂魄徹底融為一體,人劍合一……”

    “不行!”阿木還未听完,就直接出言將洪荒妖獸打斷,道︰“那樣,與殺了它有何區別?”

    洪荒妖獸搖了搖頭,道︰“自然不同。你想清楚,即便現在我們成功將劍靈從你的體內剝離出來,將養好後,那鬼息功法卻未必適合它修煉。畢竟它是物魂,與我們不同。到時,它至多終日呆在這仙魅瓶中,做個殘魂罷了。”

    “可若將它的物魂徹底與我的魂魄融為一體,那它不等于消失在這三界之內?”阿木的聲音重的像是壓著一座大山似的。

    洪荒妖獸卻挑眉笑了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物魂雖是極為脆弱,但是它也有個極為特別的技能。”

    “技能?物魂還有技能?”這個阿木還真得沒听說過。想來,這三界六道之內也嫌少有人知道的會比這洪荒妖獸更多了。

    見阿木也起了好奇,洪荒妖獸提唇邪笑,道︰“物魂可以反噬其主,只要我助它與你魂魄相融之時留有自己的神智,它的物魂便可以通過反噬你的魂魄,來壯大自己。”
    &bp;&bp;&bp;&bp;洪荒妖獸說完,笑睞阿木一眼,道︰“用你的魂魄喂養這劍靈的物魂,你可願意?”阿木抬眸看著洪荒妖獸的表情,心知洪荒妖獸是想看他猶豫遲疑的反應,遂瞪了洪荒妖獸一眼,道︰“有這種方法,早說便是。”

    “我這不是,怕你太吃虧,所以才將這個選擇放在最後。”洪荒妖獸一副為了阿木好的表情,听見阿木略帶責備的語氣,特地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看起來倒是跟暝風一模一樣。

    阿木瞥眼見了,心道怪不得你倆能做這麼長時間的兄弟,原來骨子里是一個德行。

    洪荒妖獸怎麼會看不明白,阿木正在腹誹他,遂轉了話題,道︰“說正經的,我待會施法幫助劍靈保住神智,加速它的物魂與你的魂魄融為一體,這個過程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你或許會突然看見很多屬于劍靈的意識和回憶。當日,它也可以窺探到你的。你準備好了嗎?”

    聞言,阿木深吸了口氣,動了動脖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看得洪荒妖獸直撇嘴。

    “我看你呆會,還能不能這麼悠哉。”

    聲落,洪荒妖獸遂即收聲,口中法訣祭出︰“幽冥開道,精魄鎖魂,鬼息!”

    就見洪荒妖獸雙手迅速合十,掌心中央有一團幽藍微光,若隱若現。

    “阿木,等會我會先將自己的一絲精魄輸入你體內,護住劍靈神智不滅,接著,你要摒棄一切雜念,保住一絲清明,否則,這過程中,你很有可能記憶錯亂,或是失去記憶。你記住了嗎?”

    聞言,阿木重重頷首,表示明白。

    洪荒妖獸閉上雙眼,口中頻頻有阿木听不懂的繁冗法訣傳出。就見洪荒妖獸掌心的幽藍微光,隨著法訣越念越亮。終于,最後亮到極致,縮成一個小指頭大小的圓點,從洪荒妖獸掌心飛出,直接鑽進阿木的眉心。

    這藍光乃洪荒妖獸的一縷精魄,匍一進入阿木體內,兩人眉頭俱是一皺。

    十二陰極突然現身在阿木體內,擋住洪荒妖獸的精魄,桀桀怪笑,道︰“洪荒,想不到吧,我們又見面了。而且,是在這廢物的體內,以這種方式見面。”說完,十二陰極似是並不過癮,遂又接著,說道︰“洪荒,你明知這小子體內有我在,竟然還敢放一縷精魄進來。想來定是想請我吃個飽吧。”

    “十二,你休要再這里胡鬧。惹急了我,現在就將你的神智徹底碾滅!”洪荒妖獸威脅道。

    “嘖嘖,洪荒妖獸,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就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也比我強不到哪去。我可是听到你和這廢物說了,你為了制服那豪火豬,將體內本元一耗而空。現在,即便你真有心想將我神智碾滅,怕是也沒那個能力。”

    洪荒妖獸明白,這十二陰極所言非虛,此時他確實拿它沒有什麼辦法。

    這時,阿木的聲音突然傳來。

    “洪荒,你繼續,它這種雜碎就交給我來對付。”

    洪荒聞言,猶豫了片刻,卻終是帶了幾分無奈,道︰“也只能只有了,你自己小心,不要逞強,若是實在不敵,就往心脈退守,那里我和劍靈還可以幫上點忙。”

    “不,你只要將劍靈神智護好便可,然後盡快讓它的物魂與我的魂魄融合。”阿木堅持道。

    “可是……”洪荒妖獸還要再說,卻被阿木出言打斷,道︰“沒什麼可是,這是唯一的辦法。眼下我們的計劃已經被十二這雜碎知道,若是此次不成,它一定會想方設法將劍靈的物魂消磨殆盡,到時便再沒機會了。所以,我們要快!”

    洪荒妖獸心知阿木說得不假,遂狠心道︰“好!既然你想賭上一把,兄弟自當奉陪到底。”

    言罷,洪荒妖獸的精魄便急速遁走。

    阿木體內,十二陰極見洪荒妖獸的精魄想要逃走,怒聲喝道︰“想逃?沒門!”

    未及聲落,阿木體內,四肢百骸便遽然逸散出一股股暗黑的陰極之氣。那黑氣順著阿木體內的經脈,肆意游走,每過一處,阿木的身體就像被生生撕下去一塊肉似的,痛得他不住顫抖。

    片刻之後,黑氣終于從阿木體內統統匯聚于丹田一處。匯聚成一團的黑氣,不斷翻攪扭動,少頃,便凝聚出一張陰測測的人臉來。

    阿木神識入體,將體內一切看得愈加分明。見丹田處,凝聚出十二陰極的臉,聲音冷得不像人聲。

    “我們終于又見面了。”

    十二陰極邪笑著,回道︰“你能撐到現在,不過只是靠著,那劍靈拼著物魂盡喪的危險,將你心脈保住,否則你這廢物早便成了我的傀儡。”

    對十二陰極的不屑,阿木並未予以反駁,反倒欣然承認,道︰“你說的對,我能活到今日全靠劍靈肯為我舍命。所以,今日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劍靈我是救定了。”

    桀桀桀——!

    十二陰極听罷,陰陽怪氣地笑開,似是听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你若能對付得了我,當日又何許劍靈費盡心機,舍命護你。”

    “確實,我可能對付不了你。但至少我可以與你同歸于盡。”阿木說這話時,語氣隨意極了,根本不像是在威脅。

    听罷,十二陰極終于起了死薄怒,對阿木冷聲斥道︰“同歸于盡,就你也配?看我現在就將你的神智徹底碾滅!”

    阿木語氣輕揚,似是在笑。

    “有種就放碼過來,誰先逃,誰是孬種。”

    十二陰極被阿木的刻意挑釁激起了真怒,那黑氣凝成的臉,當即便化作一只蛇頭,從丹田之中撲身出來,照著阿木話音傳來的方向,便是一口。

    此時,在阿木的身體內,不管這十二陰極化作的蛇頭咬傷哪里,阿木都會受傷,避無可避。

    那黑氣所化蛇頭,一口咬斷阿木丹田之上最粗的經脈。蛇牙刺入,黑氣立時便侵蝕進入經脈內里,只是眨眼,黑氣所過之處,經脈盡數枯朽**。

    阿木終是忍不住體內劇痛,失聲喊了出來。
    &bp;&bp;&bp;&bp;與此同時,從洪荒妖獸屋里跑開的親兒,半路被紅大海瞧見,攔了下來。

    “親兒姑娘,這是要去哪里?”紅大海隨口問道。

    親兒臉上的紅暈還未來及腿去,怕被紅大海發現,遂低著頭,回道︰“我……我隨便轉轉。”

    紅大海人精一個,又豈會發現不了親兒這點心思,遂擠眼笑著,說︰“轉轉好,這院子里景致雖比不上先前那個主院,但是比起平常的院落,已是極好的了。之前,親兒叮囑我安排那人在這里修養時,他也說這院子好呢。”

    聞言,親兒這才記起,她之前還拜托過紅大海,將重傷的于蕭然治好,待他身體好些便可安排他離開。

    “他,可還好?”親兒抬眸,望著紅大海,急聲問道。

    紅大海笑開,眼尾的皺紋壓得更深,微微頷首,回道︰“親兒心善,囑托老夫將于公子身上的傷治好,早前便派人將其送離惡城了。說起來,這于公子倒也是有福之人,此次大難不死,日後定然是有福氣等著他的。老夫也得計于親兒姑娘的善心,這次紅滿江剩下的五個心腹,盡數都是派出去護送這位于公子的,昨日才回來。”

    親兒听到于蕭然沒事,心下也松了口氣。不管當日于蕭然是不是被欲魔控制,才救得她。但他身上,那些傷卻都是真的。親兒覺得,撇開那欲魔的事兒不說,她依舊欠著于蕭然的恩情。這一點,她從沒忘過。

    紅大海見親兒有些走神,似是在想著什麼,遂試探問道︰“親兒姑娘,可是在想那于公子的事?”

    聞言,親兒有些意外地睞紅大海一眼,紅粉未褪的臉蛋上,擺出一副“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的吃驚表情。倒是叫紅大海這半百的老人見了,也被親兒的表情逗笑。

    “一開始見到姑娘時,老夫並不覺得姑娘有何不同。只道是紫極先生看走了眼,但後來姑娘一再拜托老夫照顧于公子,便見識了姑娘的心的,可稱得上真誠善良。方才又見姑娘天真神態,老夫這才明白紫極先生和我家老爺都對姑娘青睞有加了。”紅大海說著,用長輩看小輩的慈愛目光,將親兒仔細打量一番,遂贊賞地微微頷首。

    親兒臉皮一向薄得很,哪里經得住紅大海這番打量,加上這一通海夸,親兒本就粉撲撲的臉蛋,噌的一下就紅了個透。

    “紅叔,你可別笑話我了……”親兒羞得不行,臉低得都快貼在胸上了。

    “這可不是笑話,老夫有幸,被姑娘叫聲叔,對姑娘所言,自是句句真言,怎會摻了虛言。”

    親兒听完,咬著唇,有些不確定地抬眸,望向紅大海,試探地問道︰“紅叔,我……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好。”

    紅大海並不急著反駁親兒的話,只故作驚奇地“哦”了一聲,問道︰“親兒姑娘倒是說說看,你哪里不好?”

    親兒澄澈的眸子中,有些許灰敗一閃而過。

    “我……很笨。我怕將來幫不了阿木……”說這話時,親兒的聲音听起來格外落寞。

    紅大海一手習慣性地撫了撫胡須,回道︰“原來,看起來毫無城府的親兒姑娘,也有這不為人知的心結。”

    親兒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道︰“紅叔,阿木不許我去仙界將殘魄尋回。可是,我真得很想變聰明一些,那樣說不定,我也可以修行,到時就可以和阿木並肩戰斗了。”

    紅大海听完,道︰“姑娘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其他辦法讓姑娘變聰明些?”

    “對對!紅叔,親兒不貪心的,只要有紅叔一半聰明,我就滿足了。”親兒說話時急切得像個孩子。紅大海凝眸將親盯住,道︰“姑娘有多少決心?”

    親兒愣了愣,遂急聲回道︰“要多少都有。”

    這回答紅大海倒是沒料到,遂笑著搖了搖頭,道︰“現在老夫又發現姑娘一個優點,那便是這一根筋的執著。”

    親兒听完,一臉疑惑地眨著眼楮,望著紅大海,似是在說,怎麼听起來不像是夸獎?

    紅大海也不解釋,只接著方才的話題,道︰“既然姑娘有這個決心,老夫自是能幫多少便幫多少。不過,這事老夫必須先跟老爺和紫極先生商量一下,方可給姑娘一個答復。”

    親兒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拽著紅大海的袖子,求道︰“紅叔,你若告訴了阿木,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紅大海濃眉微擰,道︰“老夫確實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姑娘短時內恢復昔日神智。可,這方法有些副作用,是以不能胡亂使用。”

    “什麼方法?”親兒根本沒管什麼副作用,便********只惦記著要變聰明。

    “種蠱。”說著,紅大海看著親兒的眼神,透出幾分認真。

    “蠱?”親兒自是沒有听過的,紅大海見狀,耐心地解釋道︰“蠱是凡人獨創的一種巫術。因為對凡人來說,修仙證道實在太難,非是天生便身具仙骨者而不可修煉也。所以,凡人便想出了很多旁門左道,來提高自己的實力。老夫曾在人間,修習過蠱術,頗有幾分心得……”

    紅大海說起昔日精鑽的蠱術,便像是開閘的水庫,變得格外話多。不過,卻正適合對這三界六道,一無所知的親兒。

    據紅大海說來,所謂蠱術,即是驅蟲之術。其中,又根據所驅蟲種的不同,分為“黑蠱”和“紅蠱”。黑蠱是死蠱,一般下了便無法可解,直到中蠱之人死掉,蠱蟲也會跟著死去。至于,紅蠱卻是活蠱,一般用來控制別人。比如,紅蠱之中最最有名的****。它便是通過驅蟲之術,控制中蠱之人的感情,使其對下蠱之人產生迷戀的感覺,從而愛上對方。紅蠱一般都有法可解,不過但凡是蠱,一旦中在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副作用。這也是蠱術的可怕之處。

    言罷,紅大海望向親兒,突然語重心長地說︰“親兒姑娘,若想變得聰明,老夫便可在你身上種一種名叫智的蠱蟲。此蟲寄宿于腦中,可以咬破腦中的壁障,使人變的更加神思敏捷。只是……”

    “只是什麼?”親兒好奇問道。

    “只是,中了此蠱之後,會容易夢魘,且非是一般的夢魘。中蠱時間越長,這每日夢魘的時日便越長。若是太久,便會墮入夢魘之中,無法醒轉。”
    &bp;&bp;&bp;&bp;就在紅大海正與親兒說起這智蠱的副作用時,便听到洪荒妖獸的屋里傳出一聲淒厲慘叫。親兒一听就知道是阿木的聲音,當即便如離弦之箭,疾跑過去,撞門而入。紅大海雖也擔心,卻比親兒鎮定許多,穩步跟在親兒身後進了屋。

    “阿木……你怎麼了?”親兒人還未進來,急切的聲音已傳了進來。

    施法中的洪荒妖獸不能分神說話,阿木更是不能有丁點的分心,如此一來,親兒的問話便無人應答。親兒更是急了,又見阿木一臉痛苦之色,滿臉冷汗,遂就要上前去將他喚醒。身後的紅大海突然伸手將親兒攔住,打了個噤聲的手勢,臉色頗有幾分凝重。親兒見了雖心下著緊阿木的情況,但也明白紅大海不會害阿木,如此示意定是阿木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打擾。想到這里,親兒才強忍著沒動。

    紅大海見親兒秀拳緊握,眉頭皺得厲害,那表情似是比阿木還要痛苦,遂搖了搖頭,將親兒拉出屋去,輕手將門帶上。確定屋里的人不會被兩人的說話聲打擾後,紅大海這才解釋道︰“親兒姑娘,先莫要著急。依老夫看來,洪荒先生此時正在幫助紫極先生醫治那陰癥。所以,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倆的好。一旦分心,恐怕反倒會讓兩人同時受到反噬。”

    親兒聞言,遂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可心頭那抹說不出緣由的慌亂,卻讓親兒無論如何也克制不了,遂就在這件屋外的走廊里,來回踱步,等待阿木和洪荒妖獸安全出來。

    紅大海並不知道劍靈的事兒,所以才會猜測洪荒妖獸這是在給阿木醫治陰癥。先前,大火也都奇怪過,為何一整只豪火豬的精血才夠驅散阿木一條左臂上的陰極之氣。對此,阿木和洪荒妖獸早已串通好了,決定瞞著大伙。說是,這陰癥病根已深,不能治得太急,是以那豪火豬的精血要慢慢加量。

    想要將阿木的陰癥完全治好,恐怕得等上一段日子了。阿木和洪荒妖獸的謊話,自是沒有人發覺。解救劍靈的事兒,便更不可能有人知道。是以,親兒等人都以為,阿木這聲慘叫不過只是驅散陰極之氣時的痛苦太過劇烈所致,卻全然不知這其中凶險。

    就在方才,阿木丹田之上的經脈,已被那黑氣所化大蛇盡數咬過。黑氣很快便將這條最大的經脈侵蝕殆盡,阿木此時所承受的痛苦,比那日在斷天涯底,被十二陰極侵入體內,以致癱瘓時更甚十倍。

    洪荒妖獸的一縷精魄,也听到了阿木的慘叫,心頭也是一驚。想來那十二陰極便絕不會留手,因為劍靈的物魂一旦與阿木的魂魄融為一體,往後它便沒有可能再來強佔阿木的神智了。

    也就是說,只要阿木再收集更多的陽獸精血,將體內十二陰極完全祛除,也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這也是十二陰極,為何突然現身的原因。因為,今日便是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

    洪荒妖獸雖知阿木此時受傷定然不輕,但卻依舊沒有趕去支援,他必須盡快尋見劍靈殘存在阿木體內的物魂,將其神智護住。只有劍靈與阿木的魂魄盡快融合完畢,阿木那邊的危機才能徹底解除。

    想到這里,洪荒妖獸的一縷精魄,沒有絲毫停滯,徑直飛去阿木心脈附近,尋見那劍靈殘存的物魂。

    “劍靈,還不速速現身。”洪荒妖獸喊道。

    話音未及落實,就見一具隱約可見的殘影從阿木的心髒里浮現出來。

    “洪荒?是你……”劍靈的聲音已不似當日阿木初見它時,那般凌厲。許是,物魂已虛弱至極,劍靈自知時日無多,連往日好勝爭強的心性也改了。洪荒妖獸見劍靈語氣平和,甚至帶了幾分看淡生死的蒼涼,心下也是頗有些感概。畢竟,當年雙離劍是在他手里毀的,所以,對陽性劍靈淪落到這般地步,洪荒自忖有些責任。

    “是我。阿木擋住十二那雜碎,我現在便將你神智護住,你盡快將物魂與阿木的三魂七魄融合。”洪荒妖獸心知時間不多,也不 攏 闃比脛魈狻br />
    劍靈听完,疑惑道︰“如此一來,日後他的魂魄便會被我反噬,時日若是久了,魂魄殘損,他便會失去記憶。這些你可與他說過?”

    洪荒妖獸聞言,微微滯了一下,才回道︰“這些他都知道。你速度快些,我怕這小子撐不了太久。你也知道十二那個雜碎一向心狠手辣……”

    劍靈得知阿木為了救它,甘願以己身魂魄為食,保他不死,心頭巨震。饒是已經接受了必死之局的劍靈,此番竟也被生的希望動搖了心志。

    “他,真的不後悔麼?我和他的魂魄一旦融為一體,就不可逆轉。到時,雖然可以人劍合一,威力無匹,但他也要背負更多,甚至是我的情感和回憶。”

    “幾日不見,你怎變得跟個老媽子一樣 隆K盜耍 幌V磺寫郟 袢斬ㄒ﹥饒恪!br />
    劍靈默了片刻,遂鄭重道︰“當日,我沒看錯他。”

    洪荒妖獸隨口回了一句︰“別婆婆媽媽了,再拖那小子真被十二那雜碎玩死了。我現在就施法,將你神智護住。”

    聞言,劍靈頷首。

    屋舍之中,洪荒妖獸雙手徒然動了起來。掐指連捏數十個法印之後,洪荒妖獸口中法訣再出。

    “鬼物噬魂,精魄噙神,鬼印!”

    法訣匍落,就見洪荒妖獸指尖飛出一滴藍色液體,液體飛入半空便燃燒起一團冥火。冥火四散飛舞,于洪荒妖獸面前,漸漸描繪出一個恐怖的鬼臉出來。

    鬼臉面目猙獰恐怖,口中獠牙突兀,似有半顆人頭被卡在口中,若是被親兒見到,定能驚出一身冷汗。

    那鬼印即成,緩緩落向阿木胸口。本就被十二陰極折磨的滿臉痛苦之色的阿木,被這鬼印加身之後,仰頭又是一聲慘叫。驚得在屋外踱步的親兒,險些沖了進來,還是紅大海將其攔住。

    寄宿在阿木心脈之中的劍靈殘魂,倏地,被那藍色鬼印召喚似是的,飛身便撲向鬼印。

    就在劍靈殘魂即將要被那鬼印吞入口中之時,洪荒妖獸再次開口,道︰“鬼印離魂,封!”
    &bp;&bp;&bp;&bp;洪荒妖獸那邊法訣匍一落實,阿木胸口的冥火鬼印便如活了一般,鬼口大張,口中半顆人頭被吐了出來。

    與此同時,停在鬼印面前的劍靈殘魄,倏地,抖了抖。那鬼口中的半顆人頭,當即便從鬼口中滾了下來,砸向劍靈殘魄。

    若是看得仔細,便能注意到,那人頭後面竟還連著一根細細的紅色殘影,鏈接在鬼口之中,就如同這鬼臉吐出的舌頭一般。

    那人頭匍一接觸劍靈殘魄,虛影便劇烈顫抖起來,似是要被這人頭撞得散了架。少頃,就听洪荒妖獸厲聲喝道︰“劍靈,還不速速離魂!”

    就見一道金色光點,應聲從那殘影中飛離出來,進入那人頭之中。

    人頭瞬時睜開雙眼,金光遽現。頭後紅色殘影突然變粗,那鬼臉表情猙獰更甚從前,鬼口巨張,紅色殘影被它大力回拽,人頭被拖著倒飛起來,直接被鬼臉一口吞下。

    鬼口閉合,冥火鬼臉立時微微顫動起來。一道金色光束將鬼臉眉心點亮。方才陰森恐怖的鬼臉瞬時多了幾分正陽之氣。

    就在這時,洪荒妖獸,沉聲道︰“劍靈,現下我便將阿木三魂七魄從他體內喚出,到時,你便直接與其融合便可。”

    鬼臉眉心處的一點金光,應聲閃了兩下,算作應了。洪荒妖獸精魄立時便飛遁進入阿木腦中,將其三魂七魄牽引出來,拉至劍靈殘魂面前。

    “劍靈,快!阿木的三魂七魄極不安定,想來是已經撐不住了。”

    金光聞聲徒然大亮,將鬼臉面前物魂虛影照亮。殘影立時一怔,似是被什麼控制著,直接飛身而起,撲向身後阿木的魂魄。

    殘魂匍一和阿木的三魂七魄接觸,便乍起一道金芒。金芒射入阿木的魂魄之中,魂魄立時裂開一道口子,供劍靈殘魂飛入。劍靈殘魂被阿木魂魄包裹,金芒漸逝。片刻之後,兩者終于完全融合。

    “劍靈,魂魄融合完畢,我現在就將你的神智植入阿木魂魄之中,你撐住。”洪荒妖獸話說的很急,說完不等劍靈回應,便立時念道︰“鬼印送魂,開!”

    聲落,就見那阿木胸口冥火鬼印,應聲發出一聲猙獰巨吼。本就臉色煞白的阿木,在鬼印嘶吼之下,當即便身子一抖,從輪椅上摔了下去。一頭磕在輪椅旁邊的木桌桌腳上,血珠應聲滾落。

    “劍靈!”洪荒妖獸厲聲提醒。

    就見那鬼臉眉心之中的一點金光,應聲閃爍。鬼口立時張開,半邊人頭已是不見,金光驟然從鬼口中飛出,于阿木魂魄四周飛旋徘徊。

    此時,于那鬼口之中,吐出一道紅色殘影。殘影瞬時擊中阿木魂魄,那金光便趁機鑽入魂魄之中。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掙扎地阿木,雙眼遽然睜大。腦海中紛繁畫面,紛涌而至。

    混沌未開,四周一片迷蒙。一只小蛇于那混沌之中寂寞的徘徊著,這迷人眼目的混沌便如痛小蛇的蛋殼一般,將它牢牢的罩在里面。時光荏苒,想來是小蛇在混沌之中太過寂寞。一日兀自咬斷口中分叉的蛇信,將其種下。小蛇每日便繞著這蛇信旋轉,似是找到了伙伴。日復一日,那蛇信吸收了不知多少日夜的混沌之氣,終于化身為妖,長成了一株雙離花。

    花開兩色,一紅,一綠,同枝而生,卻各有風姿。

    小蛇很是開心,便與這雙離花****相伴。可時日一長,小蛇依舊覺得寂寞。這時,混沌之外來了一位名叫盤古的真神。他便成了小蛇出世一來見到的第一個人。

    這盤古性格剛毅,又不喜言辭。小蛇每每想要與他說話,卻都被無視。時日久了,小蛇便只當他是個啞巴,兀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也不管盤古喜不喜歡听。

    這樣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小蛇終于可以化作人形。于是,小蛇便果著身子,每日都纏在盤主身邊。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他不說話,她便說個沒完。有日,終于將盤古這莽壯的漢子惹出了真怒,遂要一斧頭將小蛇妖女劈了了事。

    不想,小蛇妖女卻突然哭了起來。她說,盤古便是這世上她唯一認識的人了,既然盤古也不喜歡她,那她活著也無甚意思。倒不如死了痛快,漫長的生命,並沒有讓小蛇感到幸福,反倒是那無邊的寂寞快要將她逼得發狂。

    也不知是小蛇的眼淚讓盤古心軟,還是小蛇的話引起了盤古的共鳴。最終,盤古沒有殺小蛇,小蛇很是開心,便終日黏著盤古,非要說盤古定然也是喜歡她的。

    盤古性子寡淡,可于那日之後,對小蛇的糾纏,卻沒以前那麼抵觸了。兩人日夜相守,小蛇話多,總也說不完,盤古卻正好不喜多言,總是听著。兩人一來二去,日久生情,終是相守相愛。

    小蛇從盤古口中得知了很多混沌世界之外的事情,知道厲害的人都有著自己的武器。于是,便起了心思要做一把稱手的武器,也好與盤古的開天斧相配。

    于是,小蛇便在盤古的幫助之下,取了盤古與自己心頭各一滴精血,蘊養于混沌之中。待其精魄將成之時,取那雙離花妖為引,再從盤古的開天斧上取下一塊精鐵,三者相融,由盤古輕手鍛造出一把絕世好劍,名曰雙離。

    想來或許是這雙離劍的名字,取得便不好。小蛇與盤古沒有幸福太久,便糟了禍事。

    神界以盤古與妖私通,瀆職不守為罪名,欲要將其法辦。小蛇未經世事,耐不住憤怒,便強自掙破混沌對她的束縛,手持雙離劍沖上神界,將所有想要傷害盤古的真神重傷。

    這下,神界才被小蛇駭人的神通和高深的法力震驚,想來是心中忌憚,眾神便設計,用盤古性命來威脅小蛇。最終小蛇願意舍命救下盤古。眾神見小蛇中計,遂用對小蛇施以極刑。

    盤古這才被人從困神之域中放出,得知小蛇已死,悲慟之余,怒火難消。遂打傷了神界守衛,將雙離劍與小蛇尸骨搶走,回到混沌之中。

    因為對小蛇用情至深,見小蛇喪身,盤古亦是了無生念,遂用開天斧將混沌劈開,將己身法術神通盡數散于這混沌之中。隨後盤古為了與小蛇的尸骨永遠在一起,甚至將真神精魄打散,永遠融入到混沌之中。雙離劍引聲悲鳴,卻再無人回應。
    &bp;&bp;&bp;&bp;自那以後,開天斧因為盤古之死,亦是不願偷生于世,便散了一身精魂,發願守護這盤古與小蛇長眠之地。

    斷天涯,便是那開天斧的殘身。至于,斷天涯底的二十六妖族,便是盤古散于混沌之中的真神精魄為這混沌蘊養而生,是以其天賦神通皆屬先天五元,而非普通妖獸那般,只有本命神通,卻不具有五元的屬性。

    若要說清這其中差距,便是一個天,一個地。身具先天五元,就像凡人身具仙骨,只需適當修煉適當的道法,假以時日,必然可以羽化成仙。可是,沒有五元屬性的普通妖獸,就像是一個凡人悟性很好,卻沒有仙骨,若想要修仙證道,便要難上加難。

    又不知過了多久,斷天涯底蘊養出一個娃娃。雙離劍發現這個娃娃居然是小蛇的執念加上盤古的精魄所生。于此之後,雙離劍便一直守護這個娃娃長大。

    待阿木看清這娃娃長大後的真容時,便明白這娃娃就是洪荒妖獸了。

    于此,陽性劍靈的回憶卻並沒有停止。

    隨著洪荒妖獸不斷成長,他的法力越來越厲害,對這斷天涯也逐漸沒了興趣,想要去外面的世界走上一走。雙離劍並不同意,但洪荒妖獸卻執意如此。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之時,斷天涯突然墜下一名絕色女子。

    女子乃九尾銀狐,天生媚骨,洪荒妖獸匍一見到,便痴心于她。兩人很快就相愛了,那女子對洪荒妖獸甚是溫柔體貼,洪荒妖獸對她也是真心相待。

    遂將自己的身世和雙離劍告訴他的事情,全部說給這九尾銀狐听。那女子听完,只說若他們早些遇見,洪荒妖獸便不用這般寂寞了。

    洪荒妖獸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再也沒了出去的心思,便想為那女子在斷天涯底修建一幢恢弘的宮殿,作為兩人的愛巢。

    可好的時日總是不長,洪荒妖獸終于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死劫。雙離劍勸他暫且避上一避,可洪荒妖獸卻怎麼也不听,還怒斥雙離劍挑撥他與那女子的感情。雙離劍負氣離開,卻正好落入那女子的陷阱。

    也不知那女子是用得什麼方法,竟將雙離劍困在一個血印中,分作四份。因為她明白雙離劍是絕不會听從她的驅使的。是以,便誘惑雙離花妖與她一道將洪荒妖獸殺死。雙離花妖自小蛇死後,便一直爭吵不休,姐妹做得跟仇人無甚區別。

    被九尾銀狐利誘之後,雙離花妖便與其聯手趁洪荒妖獸渡劫之時,將其妖身毀掉。

    雙離劍靈被困于血印之中,無法援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洪荒妖獸身死。洪荒妖獸,此刻,才看清女子的野心,悲慟憤恨之下,發誓要將女子手刃以報此仇。

    但洪荒妖獸只剩魂魄,後又被十二陰極困于十二陰極陣內,遂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陰陽劍靈則以為洪荒妖獸已死,那陰性劍靈便哄著陽性劍靈找那洪荒妖獸藏好的情木簪。

    中途被陽性劍靈發覺,陰性劍靈遂與九尾銀狐聯手,將陽性劍靈重創後逃走。

    陽性劍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心中遂有了執念,于這斷天涯底便擺下了劍冢,吞噬所有過往的靈劍劍靈,以求維持性命,伺機報仇。

    又不知過了多久,終于遇見了阿木和親兒。

    腦中蜂擁而出的記憶和情感,阿木盡數接下,只覺有什麼東西融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扎根,成長,終于成了他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劍靈也終于看清了阿木那些深埋心中的隱秘過往。

    誕生于九天之上,本應該是這世上最最尊貴的神子。卻因為其母乃是一名被神界不齒的女妖,于此,便注定了他的命運不會平坦。

    九天真神是為其父,一出生卻就被,與其母親一道囚禁在困神之域里。

    九天之上沒有夜晚,那里的白晝永無盡頭。象征恥辱的封印將紫極與母親打出原形,似是被人豢養的畜生。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任何人會來這里探望他們母子,包括紫極那個狠心的父親。

    母親為了讓紫極好好長大,便每日用自己的血喂他,日子一久,母親的身體便愈加羸弱,終于病倒。紫極成日哭喊哀求,想叫人來救救他的母親。喊了足足一年,才第一次見到,他那個傳說中的父親。

    父親手里牽著一個和紫極年齡相仿的女孩,告訴紫極,這個女孩是他的同胞妹妹。但是因為其體內含有真神血脈,是以才被單獨留下。如今,這女孩體內的神之血脈已被拔出,所以也要被關進這里。

    紫極看著妹妹小臉煞白,渾身癱軟得像是要死了一般。他跪在父親面前,一次又一次的哀求著他,救救他的母親和妹妹。可他的父親卻只說了一句,她們不配,變轉身離開。

    困神之域內,很快便出現了兩具尸體。紫極終日抱著她們,嘶聲哭喊,卻再無人理會。

    直到一日,一個小女孩迷了路,來到這困神之域內,好奇紫極的來歷,便與紫極多說了幾句。紫極為了利用這女孩,將血印解開,假意與女孩親近。女孩想來是新鮮勁兒,便愈加喜歡紫極。一日,紫極哄騙女孩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女孩便破例將血印解開,放紫極出來。

    紫極趁機逃出困神之域,墮了九天,直接墜入三界之中,便成了三界之中唯一一只紫極餮妖。

    為了給母親和妹妹報仇,為了讓妖獸不再被人看做畜生,紫極便立志要做萬妖之王。

    後來,便是相遇水無常,一路瀝血而戰,終于如願登上王位,卻又身逢死劫,被仙魔兩界聯手,奪了法力,封印與尸牢之中。

    千年之後才被親兒的前身,骨妖所救。後來,便墜下了斷天涯,與劍靈相識。

    劍靈看完紫極幼時辛酸過往,饒是它歷經時光已有萬載,仍忍不住為其喟嘆。

    原來,這便是紫極餮妖想要顛覆三界的原因。

    世人常道,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可事實上,在最初的最初,只是這不公的命運選擇了他,而非是他選擇了這般不堪又叛逆的命運。

    劍靈突然開口,道︰“既然,你要顛覆這三界,六道,九天,我便奉陪到底。不管那生靈涂炭還是天道不允,這條路,即便是死的,我也要陪你走成活的。”
    &bp;&bp;&bp;&bp;劍靈話音匍落,就見阿木魂魄之中一縷耀眼金芒大盛。

    阿木只覺眉心深處傳來一陣驚悸顫栗之感,接著先前那種靈魂被人剝蝕的劇痛便驟然消失。整個身體都感覺輕飄飄的,似是要飛起來。

    這時,洪荒妖獸終于開口,道︰“阿木,劍靈,剩下的便靠你們自己了,我法力已然耗竭,撐不住了……小心十二這雜碎!”說完,連阿木和劍靈的回應都等不及,先前那縷精魄便飛身遁出阿木體內。

    精魂即出,阿木胸口的冥火鬼印,頃刻便消失無影。轉眼功夫,精魄最終歸于洪荒妖獸體內。洪荒妖獸身子驀地一震,雙眼緩緩睜開,恢復清明。

    見阿木躺在地上,前額已被桌腳磕破,紅了一片。洪荒妖獸眉峰輕皺,起身將阿木身子扶正。

    豈料,待洪荒妖獸將阿木身子翻轉後,才發現阿木臉色陰黑,似是被從墨里撈出來似的。

    “不好!十二那雜碎下手真狠……竟將阿木全身經脈盡數腐成死物。如此一來,即便阿木身上陰癥治好,行動自如,卻也再修煉不了任何功法,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廢人。”說完,洪荒妖獸氣恨之下,一拳便將旁邊的木桌砸裂。

    “咳咳……”洪荒妖獸情緒太過激動,將體內暗疾已發,一陣猛咳。

    門外的親兒和紅大海聞聲,以為是醫治已經結束,當即便沖了進來。

    親兒眼見洪荒妖獸單膝跪地,手捂著胸口,虛弱至極,再看阿木正躺在洪荒妖獸腿上,滿臉陰黑,表情痛苦又猙獰,似是正在承受什麼酷刑一般。

    當即,親兒的心便咯 一聲,沉了下去。

    “洪荒,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受傷了……還有阿木,他怎麼變成這幅樣子?難道那陰癥治起來竟如此痛苦?”親兒一口氣問了許多,想來也是因為著急得過了頭。

    紅大海見阿木的神識似還未恢復,又看見洪荒妖獸一邊咳嗽一邊沖兩人擺手,便立即會意了洪荒妖獸的意圖。

    “親兒姑娘,我們還是不要說話得好,想來紫極先生此時已到了關鍵時刻,絕不能分心,否則後果堪憂。”

    紅大海說完,上前將親兒拉回來,免得她忍不住去動昏迷中的阿木。

    洪荒妖獸緩了緩,待體內氣息平順之後,這才贊賞地對紅大海點了點頭,道︰“大海所言不假,親兒,此時你絕對不能打擾阿木。”

    親兒見阿木表情比之先前更加痛苦,又听出洪荒妖獸語氣里的幾分凝重,心便慌得更加厲害。

    “洪荒,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阿木到底在做什麼?”

    洪荒妖獸見親兒已起了疑,遂也不再瞞她,便將阿木叮囑他要跟親兒保密的事兒拋到腦後。

    “實不相瞞,我剛才是幫助阿木將體內劍靈的殘魂與他的魂魄融為一體。”

    親兒听罷,搖了搖頭,道︰“阿木一直想要救劍靈出來,這個我懂,可是為何他會這般痛苦?”

    洪荒妖獸心知親兒對他說的話並沒能真正听懂,回話前,洪荒妖獸沉吟了一會。

    站在一旁的紅大海卻從洪荒妖獸方才的話中,瞧出了端倪,遂問道︰“莫非洪荒先生所說的劍靈殘魂與紫極先生的魂魄相融,會有什麼副作用?”

    聞言,洪荒妖獸睞了紅大海一眼,微微頷首,道︰“不錯,確實要有些代價。不過這卻不是阿木如此痛苦的原因。”

    親兒本就著急,自己猜來猜去也不知道阿木到底為何這般痛苦,遂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洪荒妖獸,要他快些說個清楚。

    親兒的手剛伸出去,便徑直透過洪荒妖獸的身體,這才記起洪荒妖獸身為靈體,根本就抓不住。

    “洪荒,我笨!你把話說清楚些,阿木到底怎麼了?”親兒的手停在阿木臉上,卻遲遲不敢去摸阿木被冷汗浸透的臉龐。因為,她怕自己的沖動會打擾阿木分心。但,眼見自己心愛的人這般痛苦,卻什麼也做不了,想來親兒心里也煎熬得厲害,連帶著對洪荒的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耐煩起來。

    洪荒妖獸撇眼看了阿木一眼,微微搖頭,輕聲嘆道︰“他正與那十二陰極在體內對峙,若贏了,日後那陰癥說不得還可不治而愈。”

    “若輸了呢?”親兒雖然心智不急常人,但也並非真蠢,自然看得明白眼下阿木正處于敗勢。

    “如若輸了,便經脈盡毀,再也修煉不得任何功法妖術,便是十足的廢人了。”洪荒妖獸說這話時,語氣沉重,眉峰緊蹙,看得出來,即便是他也認為阿木的贏面不大。

    聞言,親兒搖了搖頭,道︰“不對,阿木之前就被十二陰極毀了所有經脈,你當時還說過可以醫治,不就是集齊十二陽壽精血,練就絕陽之體嗎?你忘了!”

    洪荒妖獸有些不忍地望著親兒,搖了搖頭,皆是道︰“不一樣的。上次十二陰極毀他經脈,也只是用陰氣,將他體內經脈盡數閉塞,但只要用至陽之氣將陰氣驅散,即可痊愈。但這次,十二那個雜碎為了阻止阿木和劍靈人劍合一,竟狠毒如斯,不惜耗損其自身本元,將阿木體內各大主要經脈盡數腐成死物。如此毒手,卻是真神也無法逆轉的傷勢。”

    “那,阿木……阿木他會不會有性命危險?”親兒的眸子不知何時已憋得紅了,連話音都帶了絲哽咽。

    洪荒妖獸實在不忍在此時,將實話告訴親兒,但更不想對親兒說謊,遂沉聲道︰“現在,我們別無他法,只能相信阿木和劍靈,定能將十二那雜碎制服!否則,今日即便僥幸活兩日下來,日後也會被那十二陰極控制。若是如此,倒不如死了干淨……”

    聲落,親兒驀然跌坐在地,一向靈動的眸子,像是覆了一層灰塵,再也沒了絲毫光澤,只剩空洞的黑和白,那模樣似是被人掏空了心里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就在這時,阿木臉上,倏地一亮。一抹金芒自阿木暗沉的紫眸中驟然射出。似是黎明之前的第一縷曙光,匍一出現,便將阿木臉上所有的陰黑驅散無影。

    接著,于阿木眉心中央,金芒緩緩變大。阿木眉心的皮膚自然裂開一道口子,金芒從那豁口中掙脫出來,于空中能出一柄金色劍影。

    劍影飛身而起,又驟然急落,狠狠地刺向阿木丹田之上。

    一道陰惻的慘叫不知從何處傳來,那金影劍身所刺之處,竟有一條黑氣所凝蛇頭,從阿木體內飛出。

    阿木雙眸遽然睜開,口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威嚴,道︰“魂魄即融,人劍合一,心劍,驅魔!”

    就見那黑氣蛇頭被金影劍身直接削去了半個腦袋,仰頭一聲淒厲慘叫,蛇頭化作團團黑氣,飛速遁入阿木體內,消失無影。
    &bp;&bp;&bp;&bp;劍靈話音匍落,就見那金光徒然一亮,接著阿木的魂魄便像是罩住螢火的琉璃一般,朦朧之中透出一絲金芒。如霧似幻,又不失威嚴。

    阿木感覺身子像是被浸泡在暖陽之中,從未有過的舒坦輕松。內視發現體內十二陰極再次藏匿起來,至于劍靈的殘魂,也已徹底融進自己的魂魄中。與十二陰極這場苦戰,總算是贏了。

    至此,阿木緩緩睜開雙眸。

    見親兒雙眸微紅,淚花不斷在眼眶里打轉,那雙天底下最干淨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煞白的臉龐。不知不覺中,阿木覺得心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捧著,有種被人珍如性命的滿足,涌上心頭。腦中記憶翻轉,這種被人倍加呵護的感覺似乎只有母親還在的時候,才有過。

    那時,他便覺得,這世上只要有母親在身邊,便夠了。即便一生都被當做畜生,囚禁在困神之域里,又有何妨。

    可是,最後,他視為全部的母親,還是離他而去。

    從那以後,他連血都是冷的。仇恨讓紫極餮妖成了三界的最可怕的夢魘。他誓要將這三界攥于鼓掌之間。

    至強者,方可掌控生死。

    這便是他那個無情無心的父親,唯一教給紫極的事情。

    而,他,再也不要做階下之囚,是仇恨讓他踏上了登頂王者之路。

    ……

    “阿木,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十二陰極是不是毀掉了你的經脈……”親兒連氣兒都忘了喘,一股腦地追問著。生怕她問得慢了,會來不及听到答案似的。見阿木只愣愣地看著自己,卻不回話,親兒立時就慌了。以為,像洪荒說得那樣,被十二陰極贏了,阿木的性命已然堪憂。

    想到這里,親兒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阿木的手上。

    阿木感覺手背一涼,這才從往事中驚醒,遂見親兒已急得哭了起來。想來是性子極倔,即便哭著也不願出聲。唇瓣被她死死咬住,兩手不斷地在眼前蕩來蕩去。那模樣,根本就是個害怕無措的孩子。

    嗓子眼兒里,突然一澀。阿木攬手將親兒抱入懷里,聲音不似往日清朗,帶了幾分哽咽前的喑啞。

    “親兒,答應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親兒听著阿木的話,淚流得更凶了,嗚咽著回了聲︰“嗯——”尾音纏抖,如她此時纏綿難斷的心悸。

    “阿木……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親兒趴在阿木懷里,抽泣著說道。表情認真,語氣堅定,似是每人年幼時,最最誠心的許諾,不衡量對錯,不計算得失。

    一往無前,直到盡頭。

    阿木撫在親兒背後的手,聞聲箍得更緊更緊。一對紫眸中,有絲淡淡金芒若隱若現,神秘中填了幾分不可言說的貴氣。只是,這樣的一雙眸,此時,卻微微濕潤著。沒有半點威嚴凌厲,陰鷙暗沉,只剩滿滿的深情。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永遠活著,不再痛,不再傷。”阿木的聲音,听起來,像是承諾,又像是訴說。

    親兒听了,突然搖了搖頭,認真道︰“只有和阿木在一起,親兒才不會覺傷痛。所以,親兒,要永遠陪在阿木身邊。”

    阿木的身子猛地一震,默了半晌,聲音竟啞得不成樣子,喚了聲︰“傻丫頭……”

    親兒將小臉撲進阿木的懷里,蹭來蹭去,臉上的眼淚鼻涕,濕乎乎一片。阿木垂眸,提唇淺笑,道︰“被你涂了滿身的鼻涕眼淚,我就是想死,也得先換身衣服。”

    親兒狠狠地捶了阿木一拳,怒道︰“不許你把死掛在嘴邊!”

    “好好好,不許,不許。”阿木寵溺又無奈地笑眼睞親兒一眼,把她嗔怪的模樣銘刻在心底。

    洪荒妖獸見兩人終于膩歪完了,這才握拳放在嘴邊,假裝咳嗽了兩聲。親兒听見,這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人在呢。臉蛋飛速變紅,將頭扭向一旁,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直接跑開了。

    “十二那雜碎怎麼樣了?”洪荒妖獸神色認真問阿木道。

    阿木搖了搖頭,道︰“我與劍靈人劍合一,將其重挫,加上它之前為了傷我,耗損本元,將我主脈盡數**。是以,這次過後,我想它不會再輕易出現了。”

    洪荒妖獸聞言,微微頷首,但看著阿木的眼神卻更加凝重,道︰“你主脈被十二那雜碎**,是不可逆轉的。雖然眼下你與劍靈成功人劍合一,但往後任何功法妖術,你都修煉不得……”

    阿木听罷,唇角牽起絲自嘲似的的淺笑,無所謂道︰“此次,能僥幸活著,已出乎我的預料。還有什麼可抱怨的……況且,也不全是壞消息,至少,以後還可以修煉人劍合一。”

    “有了人劍合一,技能倒是不愁了。況且你還有本命神通,但不能修煉功法,你的法力就無法提升,這樣一來,即便人劍合一練得再厲害,你至多也只是個凡人劍術高手的水平罷了。”

    阿木下意識地睞了懷里的親兒一樣,遂笑著回道︰“如果我只能這樣,那也沒辦法……不是麼?”

    洪荒妖獸有些意外地睇阿木一樣,心道這小子怎麼感覺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似乎,心境平和了許多,身上戾氣也少了。難道是她的影響?

    想著,洪荒妖獸將目光落在親兒身上,思緒漸深。

    親兒听了半天,突然插嘴問道︰“阿木,你是不是不用死了……”

    阿木瞧見親兒一臉的認真,卻又半帶疑惑地問著,心下一暖,遂情不自禁在親兒額前映上一吻。

    “我自然不用死。難道,親兒想我快些死?”阿木起了逗弄親兒的心思,眉眼彎彎地笑睇著她。

    親兒先是一喜,遂即想起什麼似的,撇眼狠狠瞪了一旁的洪荒妖獸一眼。似是在說,都怪洪荒妖獸亂說,害她白白哭了一通。

    洪荒妖獸感覺到親兒怨怪的表情,遂撓頭,尷尬道︰“女人可真麻煩。”

    阿木見狀笑道︰“看你以後再跟她說實話。”

    洪荒妖獸無奈撇嘴,似是在說,以後我改還不行麼?

    親兒听見阿木的話,揪著阿木的衣領,嗔怪道︰“你還瞞了我什麼,快老實交代!”

    洪荒妖獸見了,捂嘴偷笑。阿木干咳了兩聲,道︰“親兒乖,不鬧。”

    許是,方才被阿木嚇壞了,親兒哪里肯听,霸道又豪氣逼人地兩手撐腰,道︰“你不坦白,我就哭你看!”

    噗——!

    洪荒妖獸和紅大海同時忍不住笑了出來。只剩一臉無奈的阿木,心里不斷腹誹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bp;&bp;&bp;&bp;次日,惡城中出現了一個名叫“極紫”的組織。這個組織的二當家,是名英俊多才的翩翩公子,一時被這惡城少女痴迷不已,人稱“無常公子”。

    院內,紅大海正在收拾打掃,就听有人敲門。紅大海心疑這來人是誰?

    大門一開,就見鼠無膽挺著個圓鼓鼓的大肚子,蹦了進來,張口便朝門內喊道︰“大王!大王……”

    紅大海剛想阻攔,水無常便抱拳頷首,禮貌道︰“在下帶領兄弟們來給大王送行。”

    聞言,紅大海也做了個揖,算作回禮,道了聲︰“里面請。”

    虎忠等十幾個“極紫”的中層跟在水無常身後魚貫而入。

    此時,親兒和阿木等人正圍坐在正堂內,吃著早點。鼠無膽突然闖入,倒是叫大伙吃了一驚。不過錦黃天等人也只是瞥了幾眼,便繼續悶頭吃飯。

    “大王!大王……您終于答應回來了。無膽等您等得好辛苦……”鼠無膽說著便跪在阿木腳下,一邊還夸張地擦起眼淚來。

    親兒瞥他一眼,見他袖子上干干的,想來哭也只是裝裝樣子而已,遂道︰“我看你眼里也沒流眼淚,怎麼還擦個沒完了。”

    錦黃天聞言,“噗嗤”一聲笑出生來,險些將嘴里的白粥給噴出來。暝風坐在錦黃天旁邊,嫌棄地閃身,斜眼瞧錦黃天,道︰“豬的吃相也比你的好。嘴比別人多一瓣,怎麼還還漏飯……”

    “死蝴蝶,你這張嘴就是欠揍,是不是?”說著錦黃天和暝風在飯桌掐了起來。眾人對此,見怪不怪,也就隨著兩人鬧去。

    鼠無膽被親兒揭破,有些尷尬,賊溜溜的黑眼珠在眼眶里轉了幾圈,忽然記起了兔妖離開前,囑托他交給親兒的信。正好鼠無膽想找個借口跟親兒套套近乎,畢竟當日他鼠族救親兒時,親兒是不省人事的,鼠無膽擔心親兒將他和鼠族的救命之情,時隔多日,忘個精光。是以,才搶在眾人前面,跑了進來。

    現在,妖族上下,誰不知道大王對這女人,簡直就是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所以,鼠無膽便打定心思,將往日對親兒施恩的事兒,再鞏固鞏固。

    “親兒姑娘,您可還記得兔妖?”鼠無膽一臉諂媚地湊到親兒跟前,笑嘻嘻地問道。

    聞言,親兒擰眉想了片刻,回道︰“莫非,你說得是在樹林里一直保護我的兔妖。”

    鼠無膽見親兒說起兔妖,眉宇間透著一股喜氣,遂笑得更開,從懷里小心地取出一份信,遞給親兒,道︰“這是兔妖兄弟讓我交給您的信。”

    親兒伸手接過,看著鼠無膽疑惑地問道︰“他為何沒與你一道來惡城?”

    鼠無膽“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親兒姑娘,有所不知。兔妖他……”說到這兒,鼠無膽回頭瞟了眼身後,見水無常等人還未進來,這才繼續說道︰“兔妖兄弟非要說那虎忠被魔族迷了心智,是魔族臥底。前些日子和水無常等人鬧翻了,再加上兔妖兄弟與祭司向來不和,所以,便中途離開了。”

    親兒听這稱呼甚是陌生,便反問道︰“祭司?是誰……”

    鼠無膽一拍腦門,惱道︰“唉喲,小的怎麼忘了,雀柔翎被封為祭司時,親兒姑娘不在。”

    “雀柔翎,就是那個說在紫薇竹林里,說我是魔族奸細的女人?”親兒回憶起之前的事情,遂問道。

    “嘿嘿,親兒姑娘記性真好,正是她。”鼠無膽說完,心道這親兒姑娘連這些都記得這麼清楚,想來心思也是極細的,恐怕往後大王一旦復位,這祭司和親兒姑娘之間,還是難免得有一場明爭暗斗。到時,我該站哪邊呢?

    鼠無膽陷入思考中。親兒則將兔妖的信拆開,內容的大概意思是說︰他與雀柔翎絕不可能共存,而且經過他仔細觀察,發現虎忠定是被魔族控制了心志。是以,當日才沒有及時趕回樹林里,救下他和親兒。又說虎忠與他已有幾百年的交情,他不能放任虎忠被魔族控制。是以,獨自離去,尋找解救虎忠的辦法。若還有緣,定會再與親兒相見。

    最後,還加上一句。他意外听到過水無常和夜魅月說過,什麼十三個月的期限,已過了三月有余。貌似是有關親兒的,雖然兔妖不明白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秘,但直覺會對親兒不利,是以特地于此提醒親兒,萬事小心,切勿天真,輕信他人。

    親兒看完信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久久未動。有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漸漸浮現出來。

    十三個月……這話她似乎也听誰講過,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只是,模糊地記得,好像跟阿木和她自己有關。

    就在這時,水無常等人正好進屋。

    “參見大王……”眾人紛紛跪倒在阿木面前。

    阿木將眾人細細掃了一遍,輕聲道︰“我現在並不是什麼萬妖王,你們無須行此大禮。”

    “大王與小的們的一年之約,眾人不敢有絲毫怠惰。”虎忠垂首,聲音粗獷,擲地有聲。听得出來,他對阿木是發自內心的敬服,而非假意恭維。

    水無常遂也點頭,接道︰“大王,你便讓大家繼續叫著吧。不過一年而已,與我們來說,不過彈指一息,很快便到了。這口改和不改又有何關系?”

    阿木見眾人如此,遂也不再拒絕,便受了眾人的跪拜之禮,遂道︰“你們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水無常接道︰“知道大王準備今日便啟程離開惡城,去尋那陽獸雷炎天王的棲地,特地前來給大王送行。”

    錦黃天突然插嘴道︰“你便是風靡惡城的無常公子吧!”

    水無常微笑著回道︰“這只是世俗之人,胡亂起得名號。”

    “無常公子太謙虛了!你現在可是極紫的二當家,敢問那大當家是誰呀?”錦黃天一臉好奇,一邊往嘴里扒著飯,一邊問道。

    水無常听罷,便對著阿木淡笑回道︰“極紫的大當家,自然是大王。”

    “啥?我大哥是極紫的大當家?!”錦黃天听完,驚得差點噎著。

    虎忠沉聲喝道︰“怎麼?你有意見?”

    錦黃天聞言,立即雙手高舉,擺了個投降的姿勢,麻溜地搖著頭,解釋道︰“哪能呢?我大哥現在成了惡城最大勢力極紫的大當家,那我豈不是有得光沾了?我高興還不及,怎麼會有意見呢。哈哈……”說著錦黃天已經笑了起來。

    阿木知道錦黃天想來這樣,倒也由著他的性子,沉眸對水無常道︰“你已趁機將整個惡城的各方勢力整合完畢了?”

    水無常微微頷首,淺笑道︰“無常,幸不辱命。”
    &bp;&bp;&bp;&bp;“你的效率一向很高,但這事,卻是順利得有些詭異了。”阿木眸間疑色漸起。

    水無常又怎麼會不明白阿木在想什麼,遂解釋道︰“這要多虧了一個人的幫忙。”

    阿木輕聲疑了一聲︰“哦?這人是……”

    “鬼烈。”水無常說完,便將目光落在親兒身上。

    親兒被眾人盯著瞧,有些不自在,遂解釋道︰“蓉蓉之前不讓我說,所以才瞞著大伙。我之前去找起死回生丹時,用了地母靈咒,將那鬼烈重傷。蓉蓉趁機用嫁接之術佔了他的身體,所以……”說著,親兒想起那日鬼烈抱她時,阿木看她的冷漠目光,遂住了口。

    阿木自然于豪火豬將死之時,便知道了此事,只是一直也沒有過多的追問罷了。

    只是,經過那件事後,阿木在心底不斷地提醒自己,要盡快變強,這樣才能保護親兒!

    一行人,又聊了不少,于午時才將將啟程,臨行前,水無常倒是給了阿木等人一個驚喜。

    “這幾日,我和無膽等人,利用極紫的勢力,聯合惡城各方力量,倒是查出了雷炎天王的所在。”

    聞言,阿木先是一喜,遂問道︰“它,現在所在何處?”

    水無常看著阿木提唇淺笑,道︰“說來也巧,那雷炎天王就在離惡城不遠的伏魔嶺。”

    親兒听了好奇反問道︰“伏魔嶺?”

    “這名字怎生得如此奇怪?難道那里專門有伏魔人出沒?”錦黃天和親兒一樣,對這三界內的事兒,是一點也不清楚的。是以,才如此問道。

    鼠無膽突然恭聲,解釋道︰“幾位有所不知,這伏魔嶺之所以,有這個名氣,確實是源自一個傳說。”

    親兒和錦黃天好奇地望著鼠無膽,臉上滿滿的求知欲。阿木見親兒想听,也不打斷,其他人便全當是听個新鮮。

    鼠無膽見自己成了大伙矚目的焦點,立時認真起來,清了清嗓子,一副說書先生的模樣,道︰“要說這伏魔嶺,那就不得不說說這無法之地的詛咒……”

    相傳最初的三界,是沒有魔這個種族的。當時便只有仙界和妖界,且雙方互為夙敵。就在這時,妖界出現了一只法力通天的九尾銀狐,持有一柄神兵,名叫“銀夜”。此女憑借神兵之威,一躍成為九尾銀狐一族的族長,遂帶領九尾銀狐力戰其它妖族,成為第一任萬妖王。妖界統一,九尾銀狐的野心卻不止于此,便帶領眾妖族,攻上仙界,欲要將仙界也納入自己的疆土。

    當時仙界道行最高的,便是破雲峰太虛派的無念仙尊。正值仙界危難之際,無念仙尊受眾仙力捧,成為仙界至尊,統領仙界迎戰妖界的銀狐女王。

    據說,那一戰仙妖兩界死傷無數,鮮血將整個大地染成紅色,堆積的尸骨野獸還來不及啃食,便化作一灘灘爛肉。最後,為了保存兩界最後一絲實力,無念仙尊便主動約戰銀狐女王。

    兩人大戰三十個晝夜,最終以無念仙尊獲勝而結束了這場驚世之戰。仙界雖勝,所剩人數卻不及妖族多。為此,雙方便劃分各自疆界,約定千年之後再戰。

    然,沒過多久,妖界便傳出,銀狐女王神秘失蹤的消息。同一時間,仙界發現一直閉關中的無念仙尊也不知去向。

    于此之後,仙妖兩界的首領便從此銷聲覓跡。

    又過了兩百年,就在如今的伏魔嶺之中,銀狐女王突然現世,手持“銀夜”將昔日的仙界至尊,無念,當場斬殺。

    此事一出,整個仙界為之震蕩。無人肯信,那個被銀狐女王玩弄于鼓掌之間的男子,竟然是他們昔日的無念仙尊。

    說到這里,鼠無膽突然停下,將桌上的茶杯取來,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目光將眾人一一掃過,見眾人听得興致大起,鼠無膽臉有得色,這才接著說了下去。

    銀狐女王將無念仙尊斬殺于伏魔嶺後,便重新聚集妖眾,大舉進攻仙界,誓要要仙界蕩平,成就一番女王霸業。

    豈料,被銀狐女王殺死的無念仙尊尸首,于伏魔嶺上因怨念太深,遂成了魔道。

    無念仙尊身前便法力高深,死後魂魄因怨念而墮魔,終成了這世上的第一個魔王。

    自此之後,魔道崛起,世間怨靈,執念皆可成魔,魔界沒過多久便壯大起來。就在妖界即將要蕩平仙界之時,魔王率領眾魔將銀狐女王擄走。

    “擄走?他怎麼不殺了那女人?”錦黃天最是口快,好奇之下忍不住開口問道。

    聞言,鼠無膽將手中茶盞猛地往桌上一拍,一雙又黑又圓的眼珠,提溜轉了一圈,神秘兮兮地說︰“殺?魔王怎麼會甘心殺了那女人!”

    “銀狐女王不是殺他的仇人嗎?為何不甘心……難道?”錦黃天的追問,讓鼠無膽頓時有了些成就感,便做足了說書先生的樣子,接道︰“你可知道,那銀狐女王為何能殺將無念仙尊斬殺于伏魔嶺?”

    “為何?”這次發問的親兒。

    錦黃天見是親兒,連忙收起架勢,笑眯眯地帶了幾分諂媚,道︰“回稟姑娘,因為那銀狐女王正是無念仙尊的妻子,那日伏魔嶺上,銀狐女王是用她剛生出來的幼子做脅,才有機會殺了無念仙尊。也正是為此,無念仙尊才能有如此深的怨念。”

    “她,竟然……那他們的孩子呢?還活著嗎……”親兒听著,不禁覺得殘忍。

    “這個倒沒人知道。想來那孩子定是死了……”鼠無膽考慮了片刻才回道。

    錦黃天摸著下巴,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魔王把那銀狐女王擄去了哪里?而且你一開始說這伏魔嶺和無法之咒有關,怎麼听完了也沒見這兩個有什麼關系。”

    鼠無膽嘴角揚起幾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道︰“非也!你且認真听完,便知我為何這麼說了。”

    原來,當年銀狐女王與無念仙尊大戰三十晝夜之後,銀狐女王見兩人勢均力敵,即使再打下去,也分不出勝負。而且,當時她的“銀夜”似乎出了問題,銀狐女王怕再戰下去,會最終落敗,遂與無念仙尊做了個交易。內容便是,此戰無念仙尊勝出,但他要陪她百年。

    許是,為了保全整個仙界,無念仙尊同意了。帶領眾仙回到仙界後,便以閉關名義,不再現身。其實,是離開仙界去旅行當初對銀狐女王的諾言。

    當初,銀狐女王與無念仙尊約定見面的地方,便是現在的無法之地。

    那時,這里還只是一片蠻荒,渺無人煙,正好方便二人廝守。百年之中,銀狐女王用她獨有的媚骨終于收服了無念仙尊的心,兩人相愛,並誕下一子。

    然,銀狐女王突然接到族內迷信,說族內親族因她擅自離去,而受到牽連,正要將其法辦。無念便跟著銀狐女王一同往妖界趕去。卻不料,剛出了無法之地,銀狐女王便對無念狠下殺手。

    至于,魔王將銀狐女王擄去了哪里,自然便是他們最初開始的地方,惡城。

    傳說,魔王為了困住銀狐女王,不惜用自己的魔身為代價,對銀狐女王和這地方一同下了詛咒。

    這詛咒的內容便是,銀狐女王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這里,而且這個地方禁止使用任何法術。

    “那這麼說,那銀狐女王現在還在惡城?”親兒不甘心地追問道。

    水無常卻突然開口,道︰“銀狐女王的事,距今已過了太久。即便是妖,想來也有壽終正寢的時候。”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阿木,不知為何,回頭看向一旁臉色凝重的洪荒妖獸。
    &bp;&bp;&bp;&bp;對此,眾人倒是沒有太在意,唯獨暝風面色也帶著幾分古怪。親兒問了,暝風倒沒說什麼,只催促著趕緊上路,說在這惡城都呆得膩了。

    紅大海帶著五名紅滿江的心腹,收拾了簡單的行禮,與阿木和親兒等人一道啟程。眾人剛走沒一會兒,就听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叫喊聲。

    “等等我——!萬妖王,你怎麼可以這麼不守信用?”

    眾人聞聲回頭,發現參伶俐不知從哪里得知了消息,竟一路小跑著追出城來。暝風和錦黃天不約而同地望向阿木,一臉坐等看好戲的表情。親兒倒是這才記起,還有個參伶俐在。

    “阿木,她也要跟我們一起上路嗎?”親兒隨口問道。

    阿木面色難得有幾分尷尬,撇眼看向紅大海,問道︰“是誰告訴她,我們啟程的時間的?”

    紅大海干咳了兩聲,看了親兒一眼,道︰“老夫也不太清楚……”親兒見紅大海將目光移向自己,遂更加疑惑起來。她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告訴過參伶俐這事兒。

    正當親兒疑惑之際,參伶俐已經到了眾人跟前。許是,跑得太急,參伶俐平日在血參一族中,又都是公主做派,估計長這麼大頭一次跑這麼快。所以,也就百十來丈的距離,生生讓她跑出了上百里路的效果。

    親兒見參伶俐滿臉的汗珠,披散在肩頭,黑茸茸的長發被風吹得黏在臉側,她也顧不上撥開。頭頂發髻上的玉簪,已被她晃得松脫,耷拉在一邊,整個人都像是剛被人從歹徒手里救出來似的,遂即心底對這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姑娘起了憐憫,忙上前,幫她將亂發理順,道︰“伶俐姑娘,豪火豬已然已經不能再傷害你了,你為何不回家去呢?”

    參伶俐本來覺得親兒這人還挺和藹,可一听她是想讓自己回家,不讓自己跟著大家一起上路,立時便怒眉冷對,手上施了勁,將親兒的手從自己臉旁拍開,冷聲喝道︰“你是怕我比你長得漂亮,奪了他的心,所以才不想我跟你們一道吧?”

    說完,參伶俐還不忘閃身,退後了一步,與親兒拉開距離。再撇眼將親兒仔細打量了一番,目帶鄙夷地冷笑了一聲,遂才望著親兒身後的阿木,質問道︰“萬妖王!你明明答應過我,要帶我離開的,為何不履行承諾?”

    阿木本來確實對這參伶俐有幾分愧疚之心。畢竟,他之前和洪荒妖獸一口氣黑了這姑娘,七顆百年參果。況且,這參伶俐妖齡尚幼,恐怕一共也就這麼幾顆。所謂吃人的最短,拿人的手軟。阿木和洪荒一開始就沒打算帶參伶俐上路,所以面對她時一直是有些心虛的。

    但方才,阿木見到參伶俐對親兒的態度後,那幾分愧疚便頃刻散去,再也沒了蹤跡。甚至,對參伶俐還起了幾分莫須有的厭惡,遂語氣也不怎麼好听起來。

    “承諾?我何時對你有過承諾。”阿木冷笑反問。

    參伶俐被阿木的態度氣得一滯,連話都問不出來了。緩了半晌,眼圈都快被她自己憋紅了,才指著阿木,斥道︰“你堂堂萬妖王,竟然食言而肥!知不知羞?”

    “你認錯人了吧。我可不是什麼萬妖王,也不認識姑娘你。方才你對我的女人,出言不遜,麻煩姑娘道歉,否則別怪在下對你,不客氣。”阿木說著,眼底冷光一閃而過,參伶俐站在一丈之外,後背竟都起了層冷汗,心道竟然還說我出言不遜,簡直就是惡人先告狀!

    參伶俐覺得異常委屈,本來她認為自己對剿滅豪火豬有著居功至偉的功勞,萬妖王這幫人定然要對她禮待有加才對。豈料,這萬妖王不但沒有信守當日的諾言,帶她一起離開這里。還對她的態度,如此惡劣。想來這還是參伶俐有生以來頭一次,被男子如此對待。

    心底竟生了絲奇怪的斗志,她想要證明給阿木看,比起眼前這個相貌丑陋的親兒,她參伶俐才是他該另眼相待的女子。

    有時,命運就是這般蹊蹺,總是會遇到一些,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妙事。

    至于,是福是禍,也只有日後才能見分曉。

    許是,從小在血參一族里,從無人敢違逆自己的心意,便養成了參伶俐霸道又好勝的性子。此次,阿木明顯偏袒親兒,參伶俐心中怨念,對著親兒的態度便愈加不善。

    “跟她道歉?休想……不如直接殺了我。”參伶俐微微仰著下巴,一臉堅貞不屈地模樣說道。

    阿木紫眸凝成一線,正要發作,錦黃天就跑上來,別有用心地勸道︰“大哥,你別生氣呀。這參伶俐姑娘定然也只是口硬心軟罷了。要不我替姑娘給嫂子道個歉,大哥你就別跟小丫頭一般見識了。”說完,還不忘用手在背後,拽了拽阿木的衣服,示意他給自己個台階下。

    阿木在心底好笑,想來這錦黃天又對這參伶俐有了那種心思,這才突然插嘴進來。

    錦黃天這番作態,被暝風瞧見,笑謔道︰“你和她倒也合襯得緊,一個兔子,一個人參。正好可以炖成一鍋……”暝風話剛說完,就被錦黃天用白眼無聲擊殺了一百遍。

    阿木也不想真得駁了錦黃天的面子,但又不像就這樣放過參伶俐。正好親兒開口道︰“阿木,算了。她也沒把我怎樣,看阿黃這麼喜歡,我也不會跟她計較的。”

    聞言,阿木這才勉強允了。錦黃天歡天喜地地跑到親兒跟前,躬身做了個揖,道︰“多謝嫂子大人大量,以後端茶倒水,捏腿捶背,嫂子盡管使喚。”

    親兒听了,被這錦黃天給逗樂,遂無奈搖頭,道︰“落月要是知道你見一個喜歡一個,肯定再也不理你了。”

    錦黃天立時換上嚴肅的表情,道︰“不不不,這不一樣。落月是落月,參伶俐是參伶俐,對吧?”說完,最後的問句便轉頭落在了參伶俐那邊。

    參伶俐一向眼高于頂,豈會原理搭理一只連人形都化不成的黃毛兔妖,遂一臉嫌棄道︰“離我遠點,一身兔騷味。”

    話音剛落,眾人便瞬間冷了臉色,目光同時投向參伶俐,那陣勢似是要將她吃了一般,參伶俐高昂的頭,不自覺竟低了幾分,再不似往日的底氣十足。

    最後還是親兒,打破了僵持,道︰“參伶俐,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你若敢出言侮辱我的朋友和親人,那就別怪我現在就趕你走。”
    &bp;&bp;&bp;&bp;參伶俐听罷,眼圈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抬眸看望阿木,見阿木的神色竟比親兒的還要暗沉陰冷,似是她方才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壞事一般。遂又將目光移向一旁的暝風,見這人臉色雖是眾人里最溫和的,一雙狹長窄目中卻讓她品出了幾分敵意。

    最後,參伶俐無奈只好求救似的看向紅大海,卻收到紅大海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時間,參伶俐覺得,她似乎成了這世上最最讓人討厭的人。

    還是錦黃天不忍心,最後打圓場道︰“算了,算了,我昨晚確實偷懶沒有洗澡,想來確實有點味兒了。伶俐姑娘想來也是無心的,大伙千萬別這麼在乎我,我感動得都要融化了。”

    暝風用鼻音嗤道︰“兔身豬腦,我看你馬上就快變成豬身豬腦了。你也好意思說,你昨晚沒洗澡,我看你從來就不洗澡吧。”

    “……”錦黃天被暝風戳中痛點,立時跳腳,兩人便又掐了起來。

    阿木見狀,也不想再與參伶俐過多糾纏,便道︰“你若想跟著,便跟著好了。大海,啟程。”

    話音一落,眾人便繼續上路。留下參伶俐一個人站在原地,哭也不是,跟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都以為參伶俐肯定是放棄跟他們一道了,卻又突然听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錦黃天回頭一看,發現竟然真的是參伶俐,心里不由一喜,跑過去獻媚似的說︰“我發現,姑娘你特別有韌性,我喜歡。”

    參伶俐沒好氣地瞪了錦黃天一眼,遂勉力加快步子,想將錦黃天甩掉。錦黃天哪里是她能甩掉的。一雙羅圈腿輕便得打著小圈,緊緊跟在參伶俐身後,不時地說上幾句。

    參伶俐為了甩掉他,加速再加速,一度超過了阿木和親兒等人,但那錦黃天卻跟得毫不費力,還在旁邊,一個勁地夸贊道︰“姑娘好腳力,我都快跟不上了呢!”

    參伶俐一听,便立時又加速起來。不知不覺,兩人就成了給大伙帶路的急先鋒了。

    暝風遂望著這兩人的背影,道︰“不錯啊,這姑娘感覺挺配阿黃的。兩個都不怎麼聰明……”

    噗——!笑了得不止親兒一個,就連紅大海也被暝風這話給逗樂了。

    阿木瞧見天色不早了,便問紅大海道︰“前面還有多遠才伏魔嶺?”

    “還得有兩日的路程,這中間會經過兩個小的城鎮。這里已經是魔界疆域內,紫極先生還是得多加小心。”

    聞言,親兒心底突然生了絲莫名的不安。腦海里浮現著魘魔君在城主府門口時被她一腳踢下台階的樣子,心里不禁想著,到了魔界疆域內,希望不要再惹上,魘魔君這個壞人才好。

    剛想著,親兒右手無名指上,便緊了緊。親兒低頭看去,就見那魔界上的“戒”字,閃出一絲詭異的金芒。就好似是魘魔君正微微凝眸,唇角噙著似邪笑,不懷好意地看著她一般。

    阿木見親兒突然止步,看著右手上的戒指發愣,遂冷了聲音,問道︰“親兒,怎麼了?”

    親兒被阿木的聲音驚醒,遂搖了搖頭,回道︰“沒……沒事。”

    言畢,親兒加快步子追上眾人。阿木的眉色卻沉得更深了幾分。一旁的洪荒妖獸見了,遂低聲道︰“你是怕那戒指?”

    阿木點了點頭,道︰“魘魔君,最喜歡在暗地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魔戒非是凡物,乃歷屆魔界聖君的信物,貴重無比。那魘魔君卻將此物戴在親兒手上,定然有所企圖。只是……”

    “只是,你現在還猜不透,那魘魔君到底在謀劃什麼……”洪荒妖獸接道。

    ……

    與此同時,魔界聖殿中,七魔眾盡數跪于大殿之中。魘魔君一身黑袍,端坐在黑熠王座之上,整個人看上去,威嚴肅穆,與平日里放蕩不羈的形象迥然不同。

    “啟稟聖君,已經查明,魔界之中已有七處封地,遭到不明妖獸肆虐攻擊。屋舍和奴隸盡數被毀,甚至連之前派去制服捉捕妖獸的一路魔軍也盡數被妖獸屠戮殆盡。”回話的是老大貪墨。

    魘魔君听罷,面色微凝,問道︰“是哪七處封地?”

    “稟聖君,這七處封地中,惡魔的封地佔了四處,另外兩處是恨魔的封地,最後一處是最近才被妖獸霸佔的,是以前老二嗔魔的封地。”說完,貪魔特意躬了躬身子,似是在為他方才話里提到了老二封地的事兒,在跟魘魔君道歉似的。

    對此,魘魔君墨眸微爍,余光掃過嗔魔所跪的地方,見他依舊板著個臉,似是對這沒收封地之事,還未釋然。魘魔君唇角邪笑再起,無視嗔魔的別扭,問貪魔道︰“這最後一處封地,叫什麼?”

    “啟稟聖君,正是不日我魔界即將要舉行大祭祀的聖地,伏魔嶺。”

    听罷,魘魔君眉峰驟然擰起,道︰“竟然是那里……怎麼如此之巧?你可查清,是否有人故意引誘那妖獸前去此處?”

    聞言,貪魔慌忙跪地,垂首道︰“還請聖君明鑒,屬下未能查到是否有人引誘。只是……”

    魘魔君瞟眼掃了貪魔和嗔魔一眼,冷聲道︰“說。”

    “是!”貪魔應聲,繼續道︰“只是,屬下發現這妖獸肆虐的地方,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哦?什麼特點,說來听听。”魘魔君斜眼輕乜()。

    “這特點就是,這七處封地都戾氣極重,封地地底,都埋有至少上千具尸體。”說完貪魔遂住口,不再多言半句。頭依舊低著,而不是像老二嗔魔那樣,沒大沒小地昂著頭,面帶不敬。

    “原來,那妖獸竟是喜歡埋尸地。”魘魔君話音未落,便挑眉望向惡魔和恨魔兩人,看著兩人的眼神,似乎意有所指。

    七魔眾之中,就屬這兩人身上戾氣最重,在其封地之內,弒殺如命,殘忍異常。

    欲魔見狀,忙上前一步,道︰“啟稟大王,依小欲看,這妖獸闖入魔界疆域,也非是怪四哥和六哥的封地埋了尸體。”

    魘魔君見欲魔一身黑衣勁裝裹身,婀娜身段盡顯眼前,遂興味大增,笑笑問道︰“那小欲覺得又是為何?”

    “小欲,之前已去那伏魔地查探過,發現那妖獸道行已過萬載,也不知是突然從哪里冒出來的。而且,這妖獸不但法力高深,非吾等所能力敵,還有種特別的神通。”

    魘魔君听完,目光落回貪魔身上。貪魔似有所感應,遂微微頷首,回道︰“的確,這妖獸的神通便是能控制死尸。”

    言畢,魘魔君墨眸遽然鎖緊,聲音冷如冰鋒,確認道︰“此話當真?”

    欲魔媚笑一聲,道︰“小欲敢拿性命保證。”

    魘魔君突然仰頭大笑幾聲,道︰“好!簡直是天助我魔界,七魔听命,即可帶領手下趕去伏魔嶺,將那妖獸給我活捉回來。”

    “遵命!”七魔眾異口同聲應道。
    &bp;&bp;&bp;&bp;時值傍晚,親兒和阿木等人打算找家客棧住下休息一晚,明日繼續趕路。紅大海派人在這附近打探了一下,發現方圓百里之內,似乎只有眼前這一家客棧。是以,眾人也只能在此借宿一宿了。

    親兒看著客棧大門上掛著的木匾,念道︰“守到情來……客棧起這個名字倒是有趣得緊。”

    錦黃天抬頭將這客棧打量了一通,見這里破敗得就像是荒廢了幾年的破屋,突然又被人收拾了收拾,掛了個新扁,胡亂起了個名字,便算是客棧了。

    不等錦黃天抱怨,一旁累得只能靠錦黃天扶著的參伶俐,此時瞧了眼這客棧,遂毫不意外地嫌棄道︰“這里比我族內的飼養場都要簡陋,怎麼住人呀?”

    暝風故意捏尖了嗓子,學著參伶俐的語氣,瞥了春風滿面的錦黃天一眼,接道︰“該怎麼住,怎麼住唄。”

    說完便一腳踢開了客棧滿是塵土的大木門。木門上撲起的灰塵嗆了參伶俐和錦黃天一臉,參伶俐立時便咳嗽起來。錦黃天連忙替參伶俐撫了撫背心,抬眼狠狠瞪了暝風一眼,聲音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伶俐,你怎麼樣?呆會我給你倒杯熱水順順,就沒事了。”參伶俐身嬌命貴,對錦黃天又一連嫌棄樣兒,可是又無奈這里除了錦黃天外,沒人搭理她,所以也就只能跟錦黃天撒嬌了。眾人見兩人又要上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戲碼,直接將兩人無視了。

    親兒推著阿木跟在暝風身後進了客棧,紅大海帶著紅滿江僅剩的五個心腹,背著行李跟在最後。

    進了客棧內堂,叫了幾聲掌櫃,也不見有人出來,眾人正在奇怪這客棧怎麼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這時,暝風突然問道︰“你們誰見到阿洪了?”

    親兒轉頭看了看身後,發現洪荒妖獸不在,遂也疑惑道︰“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一會都沒建著洪荒了。”

    正好錦黃天扶著參伶俐從門口進來,見眾人都在找洪荒妖獸。錦黃天便開玩笑似的,說︰“我們的神雷使是不是去茅廁了?”

    暝風白了錦黃天一眼,道︰“你什麼時候見過鬼上廁所?”

    錦黃天見大伙對他的玩笑不敢興趣,遂撇了撇嘴,道︰“這還真不一定。等他回來了,我得好好問問。”說完,錦黃天就跟伺候老佛爺上座的小太監一樣,將參伶俐扶到座位上。

    參伶俐自然少不了,對這些桌椅板凳的一通抱怨,不過錦黃天應對自如,看那小樣兒似乎還挺滿足。暝風也懶得,跟這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兒的人,多說什麼,遂說了句︰“我出去在附近找找阿洪。”

    阿木還未來及應聲,客棧廚房內就傳出一陣“踢里 啷”的雜響聲,好像有人在里面捉賊似的。阿木和暝風對視一眼,暝風會意,微微頷首後,率先走入廚房內,想要查探個究竟。

    就見那廚房的門簾突然被人掀開,露出一雙幽藍電眼。

    “阿洪?”暝風見出來得是洪荒妖獸,遂疑惑問道︰“你怎麼在這里面?”

    洪荒妖獸掃了暝風一眼,抬手將一個白衣男人從廚房里拖了出來。白衣男人背對著大家,看不清容貌,只是衣服背上有明顯的血跡。但看血的顏色,不似新傷,明顯是幾日前留下的。人被洪荒妖獸拖到內堂眾人面前,扔在地上。

    “這誰啊?”錦黃天********關注著參伶俐,根本沒空去看熱鬧。突然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拽了一下他的腳,這才低頭看見,腳下躺了個人。

    親兒剛想上前去將這人翻身過來,看清他樣貌,卻被身後的紅大海搶先一步。

    “親兒姑娘且慢,這種事還是老夫來做得好。”說完,便接到阿木感激得淺笑。

    紅大海沒有知會紅滿江的五人動手,而是親自俯身將男人翻了過來,伸手在他口唇邊撫了一下,又順勢探了探他的鼻息。

    眾人這才看清此人,竟就是之前被欲魔控制的于蕭然。錦黃天和暝風不約而同看向彼此,眼中均是疑色難掩,遂又齊齊將目光落向阿木,似是在問,這人該如何處置?

    親兒見是于蕭然,也是一驚,又發現他似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先本能地回頭看向阿木,見阿木對她微微點頭,這才急聲問道︰“紅叔,于蕭然怎麼樣?情況嚴重嗎?”

    紅大海面色有些凝重,但看向親兒時,仍勉強笑了笑,道︰“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怕是說不了話了。”

    聞言,親兒蹙眉疑道︰“這是為何?”

    紅大海沉吟片刻道︰“我方才感應到他喉嚨里似是被人種了啞蠱。”

    “啞蠱?”錦黃天疑道。

    “不錯,這啞蠱一旦種入體內,除非中蠱者屬意,否則中蠱人絕對無法發聲說話。”紅大海解釋道。

    “他,不是已經被送回家了嗎?”親兒听罷,抬眸看向紅大海。紅大海面有愧色,回道︰“想來是我這幾個手下走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阿木突然開口,道︰“大海,行李中應該有藥,先給他治傷罷。”紅大海聞言應了聲,便招呼手下將于蕭然抬進了客棧一樓的臥房,進行醫治。

    親兒本想跟著進去,錦黃天卻擋在親兒面前,撇眼看了下阿木,對親兒勸道︰“嫂子,那于蕭然有紅大海看顧,想來無事。他畢竟是男的,你若進去了,給他治傷怕是不方便。”說完,親兒這才恍然道︰“嗯,我一著急就忘了這些,還是阿黃你細心。”

    錦黃天說完,邀功似的對阿木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大哥,怎麼樣?我干得不錯吧。”

    阿木見錦黃天一臉得意,本來不想助長他囂張的氣焰,但見親兒在錦黃天的提醒下,沒跟進于蕭然的臥房去,心中還是有些竊喜,遂賞了錦黃天一個“以後重重有賞”的眼神。錦黃天見了,高興地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參伶俐哪里知道錦黃天和阿木之間的眼神交流,見錦黃天一驚一乍地,遂冷聲斥道︰“一點禮貌都沒有,怪不得化不成人形……”

    錦黃天听了一點也不待惱的,也不管參伶俐怎麼看他,小跑著到阿木跟前,道︰“大哥,你得教我怎麼修煉,才能迅速的化成人形。我這副樣子下去,真得找不到媳婦呀!”

    阿木瞥眼瞧了錦黃天一眼,唇帶淺笑,微微頷首,道︰“教你可以,不過,你得幫我做件事兒。”

    “大哥,你這話說得。說吧,什麼事兒,別說一件,一百件我都能不說一個不字。”錦黃天夸下海口。

    阿木笑得更開,輕聲道︰“幫我,將那位,送回血參一族。”

    “啊?!……”錦黃天詫異之下,臉上神色瞬間換了一輪,看得暝風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bp;&bp;&bp;&bp;一直等到月上柳稍之時,客棧的掌櫃才打著呵欠從地窖里爬了出來。見親兒等人已經自行住下了,遂將人統統叫醒,非要先付賬才能住店。

    親兒等人下午沒吃飯,就啃了幾口干糧,此時難得忽略掉臥房里嗆人的霉味,進入夢鄉,卻被這摳門的掌櫃給攪醒了。

    頓時,眾人肚子里都憋了火,對那掌櫃說話的語氣便沒那麼友善了。

    “各位見諒,小店是小本經營,一向都是先結賬再住店的。煩勞各位大爺將住店的銀子付了罷。”掌櫃長了一張大圓臉,右側眉毛上還長了顆拇指大小的毛痣,笑時眉峰輕挑,那毛痣跟著抖上一抖,頗有幾分滑稽。

    這種事紅大海自然最會應對,招呼手下,將備好的銀錢從臥房包袱里取來。

    掌櫃見阿木這伙人不似要住霸王店的人,又覺得紅大海身上的衣裳價值不菲,定是有錢的大戶,是以語氣也變得親善許多。

    “嘿嘿,不知眾位是要敢去哪里?”毛痣掌櫃掀眉問道。

    紅大海,老爺架子十足,瞧也不瞧那毛痣掌櫃一眼,只簡單回道︰“伏魔嶺。”

    聞言,原本一臉諂媚的毛痣掌櫃,臉色徒然轉冷,眉頭蹙成一團,那毛痣更是突然露出幾分凶氣,眯眸看著阿木等人,質問道︰“莫非你們是趕來參加魔界大祭祀的人?”

    “魔界大祭祀……那是什麼?”錦黃天好奇問道。

    毛痣掌櫃听罷,臉色這次稍稍好轉,遂擺了擺手,敷衍道︰“不是就好。趕緊付了銀子,我還要去睡覺……”

    毛痣掌櫃這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哪里還有半點商人那種奸滑之相,說話時竟不自覺帶了幾分匪氣。

    阿木凝眸將毛痣掌櫃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此人兩手手背筋骨嶙峋,青筋畢暴,想來長期練就硬功所致。再觀他雙腿站姿,外撇八字,明明斜依在櫃台上,重心卻依舊落在雙腳腳掌上,實屬下盤穩練。最後,阿木盯著毛痣掌櫃的一雙三角眼,見其眼底似有精光隱現,遂確定此人乃凡人里的武功高手。

    想到這里,阿木薄唇輕抿,淡而一笑,對毛痣掌櫃道︰“凡間的高手出現在這魔界之內,似乎不是件好事……”

    話落,毛痣掌櫃身上戾氣遽現,暝風與錦黃天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將阿木和親兒擋在身後。

    就在這時,從紅大海的臥房里闖出一個少年。少年背上掛著一個黑色小包袱,報復上用金線繡著一個“紅”字。

    紅大海見了那包袱,立時喝道︰“哪里來得小賊?也不敢開眼看看,你偷得是誰?”

    那少年身子輕敏異常,凌空一翻,便越過眾人頭頂,落在櫃台內與毛痣掌櫃站在一起。少年聞言,淡淡瞥了眼紅大海,語帶輕蔑道︰“管你是誰,送****的肥羊,豈有不宰之理!”

    剛說完,那毛痣掌櫃便冷了聲音,看著阿木問道︰“這位兄台眼里不錯,想來也是個中高手,不知方才所說有何用意?”

    “大哥,這些人是惡城大奴隸場紅滿江的人,平日里也不知賣了多少良家婦女,去給富戶玩弄虐殺。簡直就是真正的黑心黑肺,你還跟他們費什麼唇舌?我看,我們盜了他們的銀錢直接走了,再一把火將這客棧燒了,讓他們露宿荒郊,才是痛快。”少年說完,還不忘掃了親兒一眼,眼底微微疑惑,似是在思考這親兒該不會就是新抓來的奴隸吧?

    錦黃天听了,剛想反駁回去,就被阿木用眼神制止。親兒心知阿木自由打算,遂也只是靜靜站在阿木身後,等他開口。

    那毛痣掌櫃見阿木對少年的話非但不惱,臉上竟還帶了幾分笑意,遂轉頭對少年喝道︰“小九,勿要多言!”

    被叫做小九的少年听完,負氣似的冷哼了一聲,遂住口。

    “看樣子,諸位並非我們兄弟所等之人,這包袱還是原物歸還,不過也請諸位就此離開。在下與小兄弟在此正等著仇家前來,是以不便招待各位,還請見諒。”毛痣掌櫃話雖說得漂亮,但觀他臉色語氣,卻叫人听不出,哪怕一丁點要他們見諒意思來,倒是一副十足的逐客姿態。

    說完,便不顧小九反對,將包袱硬搶過來,扔給紅大海。

    紅大海查了包袱里沒少物件,阿木便要帶領眾人離開。走時,錦黃天背著于蕭然剛踏出門半步,便被毛痣掌櫃叫住。

    “此人是我無意中救下的一個凡人朋友,還請諸位高抬貴手,行個方便,將他放下。”說著也不管阿木等人同意與否,閃身便翻出櫃台,眨眼便到了錦黃天背後,伸手扣住于蕭然肩膀,順勢往後一拉。錦黃天只覺得背後有股大力,將他拖得往後倒去,待他反應過來時,背上的于蕭然已被毛痣掌櫃搶了回去。而錦黃天,此時,被毛痣掌櫃從背後重新扶好站定。

    親兒見于蕭然被強留在這里,心里有些不放心,想要說話,卻望向阿木。阿木心知親兒一直覺得欠著于蕭然的救命之恩未能還上,是以阿木也不介意將于蕭然一道帶走,遂沉聲對毛痣掌櫃,道︰“此人對我們曾有救命之恩,亦是相識的朋友,此番見他受傷,又哪有將他獨留于此的道理?”

    毛痣掌櫃眉頭微蹙,盯著阿木,沉吟了片刻,似是在審視阿木方才的話,是否屬實。

    少頃,就當毛痣掌櫃說︰“既然,他是你們的朋友,那我也不枉做好人了。你們帶著他,盡快離開罷。”

    話音未落,就听客棧大門被人大力踢開。一道震天獸吼傳進眾人耳中,顫人心魄。

    吼——!

    就在這時,洪荒妖獸一雙幽藍電眼,凝成一線,盯著客棧大門,道︰“陰,獸,棘,羊!它怎麼也來這里?”

    聞言,阿木和暝風同時一怔,心道這下大事不好。眼看眾人之中,道行最高的暝風和洪荒妖獸上次都因為在惡城強制突破那無法之咒,使用了法術,是以現在留下了副作用,短時間內即便離開惡城,也無法使用法術神通。那麼能使用法術的,便只有錦黃天和參伶俐了。這兩人,一個連人形都化不了,又不通妖術,只靠本命神通“錦箭”混日子,另一個,參伶俐也只有區區八百年不到的道行,再說這血參一族,除了被人吃了可以避劫之外,真得再無用處。

    眼看陰獸棘羊就要闖進內堂,親兒上前一步,二話不說,將阿木擋在身後。

    阿木冷聲道︰“親兒,回來。這次也該我來保護你了。”
    &bp;&bp;&bp;&bp;聞言,眾人皆是面露疑色,顯然對阿木的話有些疑慮。親兒雖然擔心阿木會被那陰獸棘羊弄傷,但也記得阿木,曾多次說過,要自己相信他。于是,親兒這才退回到阿木身後。

    只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定定看著前方,戒備警惕之色十足。那神色哪里像個待字閨中的少女,根本就是一只被放養慣了的小野狼。似乎只要陰獸一傷到阿木,她就會第一時間沖出去擋在他前面似的。

    似乎保護阿木,就像銘刻在親兒骨血里的本能一般,理所應當。

    從來不需要衡量和考慮,她的靈魂每每都會第一時間告訴自己,他就是她的一切。然後,每一次的舍命守護,在親兒看來,也不過是和餓了便要吃飯,渴了便要喝水一般,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這世上最復雜的感情到了親兒那里,便成了最簡單的事。

    洪荒妖獸余光瞥見親兒和阿木間的小動作,唇角不覺揚起一絲自嘲的淺笑,似是在問“為何他遇到的那個女人,做不到這般?”

    就在這時,客棧內堂的木門“砰”的一聲,被陰獸棘羊一頭撞裂。

    阿木滿目戒備著,沉聲道︰“親兒和我留下,其他人立即撤離此地,兩日後,在伏魔嶺集合。”

    言罷,錦黃天還想說什麼,卻被參伶俐主動拽著,拉了出去。錦黃天看著參伶俐愣了半晌,又听陰獸棘羊一聲駭人獸吼,這才從愣神中驚醒。抬眸看著參伶俐,難道認真地說︰“那可是我大哥和嫂子,我不能就這麼留下他們送死,你自己走吧。”說完,錦黃天伸手將參伶俐拽在他袖子上的手掰開,轉身疾走。

    參伶俐狠狠地跺了跺腳,冷聲嗔道︰“你走了,以後我絕對不再理你!”

    聲落,錦黃天步子微微一滯,遂回頭,對參伶俐笑得格外燦爛,開玩笑似的說︰“這次,我未必回得來。對了,剛才……謝謝你。”說完,錦黃天再也沒回頭,一股腦沖進客棧內堂。

    暝風也想跟著回去,卻被洪荒妖獸拉住,道︰“你現在法術被禁,回去只能拖他們後退,那錦黃天回去倒還能幫上點忙,便隨他去吧。正好,你跟我先去伏魔嶺查一件事。”

    暝風听罷,側眸看了錦黃天的一眼,遂對洪荒妖獸點了點頭,問道︰“什麼事?”

    “按我對陰獸的了解,這家客棧里可沒有它喜歡的東西,為何它會主動攻擊這里?這其中定然有人在暗中操作……”洪荒妖獸說完,面色陰沉,暝風見了,眸色也跟著冷了幾分。

    “阿洪,照你這麼說,若真有人故意引誘陰獸前來,那這人必定不是這三界之人。”

    洪荒妖獸聞言,眉峰輕蹙,道︰“你上次跟那女面蛇見面時,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

    暝風有些意外,洪荒妖獸突然問起了洛亞的事兒,不過還是很快回道︰“沒感覺有什麼不對,非要說的話,我倒是一開始就奇怪,以洛亞的道行,即便是在六道面蛇一族內,也算得上頂尖了的存在,按理應該不會隨隨便便流落到三界來才對。只是……”

    “只是什麼?”洪荒妖獸見暝風突然住口,面帶驚色地望著自己,遂問道。

    暝風似是察覺了什麼重要的事兒,一雙狹長窄目之中,漸有厲色,沉聲回道︰“我後來進入輪回之前,是渡翁親自來通天冥河給我開得道兒。當時,我記得渡翁還刻意,對我解釋了洛亞為何會流落三界的原因。現在想來,渡翁完全可以不告訴我這些,但他又說得那般詳細,想來應該是欲蓋彌彰了罷了。”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渡翁……他竟然也插手了?那這件事絕對不小。你入那輪回之中除此之外,可還踫到別的異常?”

    暝風回憶起那日之事,撇了撇嘴道︰“想來我肯定是被框了。不說也罷……”暝風意識到,那天他能有幸入得輪回,一窺天機,應該不是單靠運氣,而是有人刻意引他去的。

    否則,怎麼會偏偏這麼巧,那女面蛇洛亞會踫巧,在他們一行人被紅滿江當做奴隸囚禁時,就出現了呢?

    洪荒妖獸心知暝風最討厭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覺,但眼下情況緊急,他心底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感覺甚至比千年之前,臨近死劫之前的不安更加強烈。是以,洪荒妖獸也顧不得暝風願不願意,追問道︰“阿風,快將那日的事,跟我詳細說來。我直覺,這次的事,絕對不小。在背後操作這事的人很可能是來自六道……”

    听罷,暝風也知這事的重要,遂也不再耍性子,便將那日渡翁如何提點于他,輪回領主又如何多加阻撓的事兒,統統告訴了洪荒妖獸。

    洪荒妖獸略略思考了一會兒,便叫道︰“不好!棘羊是來抓親兒姑娘的。”

    “啊?”暝風听了心底一驚。

    洪荒妖獸反應奇快,遂道︰“如此一來,決不能放下阿木和親兒三人不管,那棘羊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現在你我都被無法之咒禁止了法術神通,唯一能幫上他們三人的便只有這最後一招了。”

    暝風心里也是緊張,但洪荒妖獸的話卻讓暝風听得糊涂,忙問︰“我們還有最後一招?”

    洪荒妖獸從懷中將白玉仙魅瓶取出,打開瓶蓋,道︰“四位鬼息功法雖然未能大成,但短時間內凝實靈體,施法救人,想來應該沒有問題的。眼下親兒和阿木有難,我和暝風此時無能為力,只能向諸位求助。”

    話音匍落,就見那白玉仙魅瓶一陣震蕩。少頃,便有幾道虛影從瓶中飄然飛出。

    于此同時,客棧內堂之中,已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櫃台樓梯,盡數被那棘羊一通亂撞,碎裂成木塊散落在地上。

    親兒推著阿木不斷變換位置,借以避開棘羊的攻擊。錦黃天則在另一邊,頻頻射箭,干擾棘羊的攻擊,並試圖將棘羊吸引到自己這邊來。

    無奈陰獸棘羊對錦黃天的攻擊非但不理,還愈加猛力地攻向阿木和親兒兩人。

    許是,見到單純的沖撞,傷不到這兩人,棘羊忽然前蹄高高躍起,仰首發出一聲長長嘶鳴,似是終于沒有了耐心,決定動真格的。

    見狀,阿木面色不改,依舊鎮定,對身後親兒道︰“這次不用再避,親兒你從背後狠狠踢輪椅一腳,然後跑到一旁躲藏起來。”

    親兒聞言以為阿木想要與那陰獸棘羊同歸于盡,遂要反駁,卻听到阿木說︰“人劍合一,這次,終于有機會試試它的威力了。”阿木的聲音里帶著絲絲噬血的凌厲之氣,許是壓抑了太久的興奮終于有機會爆發,連聲音也跟著啞了。

    如此,親兒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才落了回去。臉上亦露出篤定淺笑,輕聲道︰“你活,我活。”

    言罷,親兒毫不猶豫,提腳便照著阿木的吩咐狠狠踢在輪椅背面。

    阿木听了親兒最後那句,心中微震,臉上亦是蕩起燦爛淺笑,看著面前嘶聲吼叫的陰獸棘羊,輕聲道︰“汝亡,吾亡。”
    &bp;&bp;&bp;&bp;生死雖有憾,但凡有一人。

    不肯問長生,寧安圖白首。

    阿木回憶起年幼時,母親常常念給他听的一首詩。那時,他問過母親,有什麼願望?母親每次的回答得都是這首詩。

    于此刻想起當年之事,阿木耳邊依舊回蕩著親兒方才那句“你活,我活”,心中默道︰娘,你當年未能達成的願望,兒子終于懂了。

    許是,打開多年心結,又或是親兒的話讓阿木內心無比強大。面對陰獸棘羊,阿木臉上不見半點憂色,一貫冷峻的臉龐,難得笑開,如初陽普照,暖而溫馨。便是叫旁人見了,也能從中獲得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輪椅朝著陰獸棘羊的胯下飛馳而去,阿木紫眸微爍,薄唇斜挑起一絲噬血邪笑,念道︰“魂魄即融,人劍合一,心劍,驅魔!”

    法訣匍一落實,就見阿木紫眸之中,兩點金芒乍起,眉心處,皮膚兀自裂開一道豁口。一把三尺余長的金鋒劍影,從豁口中緩緩移出。

    與此同時,就見那陰獸棘羊,頭上雙犄遽然脹大,長有丈余,見阿木這邊攻勢已起,棘羊雙眼徒然閃過一道寒光,尖利著嗓子念道︰“雙陰棘,落!”

    話音匍落,棘羊頭頂的一對犄角,瞬間脫落,掉在地上。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對巨大的犄角剛一接觸地面,便化作徑直穿透地面,陷入地底,只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見。

    一旁觀戰的親兒見狀,秀眉不由擰成一團,心底有絲不安漸漸涌上心頭。

    就在這時,阿木眉心射出的金鋒劍影,距離棘羊的頭骨僅有寸余,而那陰獸棘羊頭頂雙犄已然脫落,露出光禿禿的腦殼,似是待宰的羔羊。心劍微微顫抖,發出一聲鏗鏘嘶鳴,似是在昭示著自己必勝的信心。

    突然,站在二樓的錦黃天指著阿木背後,失聲喊道︰“大哥,小心背後!”

    親兒應聲望去,就見阿木背後的地上,不知何時竟鑽出一只犄角,正對著阿木的背心。听到錦黃天的警醒,那犄角似乎听得懂人話似的,當即便從地底飛射而出,刺向阿木背心。

    親兒本能地喊了聲︰“不……”話音未及落下,就見阿木頭頂正前方的房頂上,竟也鑽出一只鋒利如矛的犄角,正好與他背後的犄角方向相對。

    兩只犄角幾乎同時發動,目標都是阿木的心髒。親兒飛身向前,耳邊甚至有破風聲呼呼吹過。可眼前那對犄角的速度仍是快過了她,眼看那犄角距離阿木心口僅有寸余。

    阿木突然側眸看向親兒,眼角微揚,眉峰輕挑,一雙紫眸蘊盡深情,輕聲道︰“從今天起,我絕不允許你再受傷……”

    言罷,親兒耳邊傳來一陣“嗡嗡”聲,像是一把極薄極利的鋒刃劃破空氣。

    親兒身子猛地一滯,眼前閃現四道身形各異的虛影,分別擋在阿木前後,將那犄角去勢止住。下一刻,一道金色劍影凌空一轉,在空中脫出一字殘影,徑直刺向阿木胸前的雙陰棘。

    那犄角匍一接觸心劍,便立時就被剖成兩半,掉落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

    親兒心頭一松,腳下步子方要邁出,便見那心劍將其中一支雙陰棘擊破之後,非但沒有停下,反倒加速飛射向前,直刺擋在阿木面前的大黑和錦姬。

    “小心!”親兒喊了一聲,腳下因為步子邁得太急,不妨被自己絆倒,重重摔在地上。心髒像被什麼揪住,半晌她都未敢抬頭。因為她怕看到,心劍將剛剛出來的大黑和錦姬連同他們身後的阿木,統統殺掉。

    想到這里,親兒撐在地上的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手掌上還帶著方才摔倒時扎上的木刺,被她折磨一捏,便刺得更勝。血被噙在掌心處,殷紅一片,而親兒的手卻依舊在攥緊,似乎怎麼疼都不夠抵消心底的那些害怕和不安。

    就在這時,一聲熟悉地獸吼傳來。

    吼!

    親兒趴在地上的身子驀然一怔,腦海里飛速回轉,漸漸浮現出在斷天涯底,大黑每次打獵回來,將兔子肉交到她手上時,便是這樣的叫聲。似是炫耀,又像是討好。

    親兒緩緩抬頭,就見錦姬沖她擠了擠眼楮,道︰“拖你的福,上次沒死成,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親兒牢牢盯著錦姬熟悉的面龐,想起地底墓穴中,錦姬帶領錦兔一族,為了保護她,而酣然赴死的場景。喉嚨不由地一澀,心底早就演練了百遍重逢時想要說得話,此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死死地盯著她,似是生怕一轉眼,錦姬就會消失一般。

    吼——!

    大黑對親兒一直,盯著錦姬看個沒完,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事,有些吃味,遂有些著惱似的吼了一聲。這才將親兒從方才的情緒中叫醒。

    親兒睜大眼楮,將打轉的淚花強忍了回去,遂才瞥眼瞪了錦姬身邊的大黑一樣,似是在怪他,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吃醋。大黑悻悻低吼了一小聲,似乎也明白自己這脾氣鬧得不是時候。

    隨後,親兒這才望向阿木,見他安然無恙,胸口並無任務傷口,衣袍上也沒有沾上什麼血跡,這才將將把吊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中。

    “親兒,好久不見。”瑞嘉瞧見親兒,很熱乎地招手跟她打了個招呼。親兒見瑞嘉面帶微笑,心情似是極好,想來在那白玉仙魅瓶中,日子應是過得不錯。

    親兒回以一笑,又將目光瞥向瑞嘉身旁,體型高大的劍八。劍八似是有些別扭,見親兒看他,也不多話,只扭頭偏向一旁,冷聲道︰“別以為你的朋友救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這世上我劍八服氣的人沒幾個,而且也絕不可能是女人。”言外之意就是,我服得是你男人,可不是你,你瞧我,我也不會出言討好于你。

    對于劍八這般反應,親兒倒是沒放在心上,只是方才那般驚險的一幕,直至此刻,依舊讓親兒心有余悸。

    見阿木身後的有灘黑水,想來應該是另一支雙陰棘也被那心劍擊破,才留下的。

    親兒疾跑了幾步,到得眾人身邊,手撫在阿木肩頭,好奇問道︰“剛才,我還以為心劍將你們也一並殺了……”

    阿木抬手拍了拍親兒,安慰似的說︰“所謂心劍,便是可隨我心意,刺中想刺之人,其它的東西,對心劍來說仿若無物。”

    親兒還未來及多問,就听那陰獸陰聲怒道︰“剛才那是什麼劍?竟然可以破開我的棘骨頭甲!”

    聞言,親兒循聲望去,就見棘羊光禿禿的頭頂之上,一道寸長的劍傷,深可見肉,森白的頭骨竟也被剖成兩半,露出里面跳動的腦漿。
    &bp;&bp;&bp;&bp;陰獸棘羊話音未落,那毛痣掌櫃便帶著小九,躍身出了客棧,臨走時回頭看向阿木等人,留了一句︰“受傷的那兄弟就拜托兄台看顧了,我等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阿木見毛痣掌櫃身姿輕盈,一手攬著小九,步法凌空,依舊不見半點遲滯。心底對這人的身份,忽而起了絲好奇。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陰獸棘羊意外受傷,凶性更甚,冷睨眾人,最後將目光鎖定在親兒身上,聲音尖得像是有什麼東西,緊緊地卡在它嗓子里似的。

    “本座不想與你們多做糾纏,將這女人交出來,你們便可離開。”

    聞言,阿木劍眉微蹙,一雙紫眸中金芒隱現,將陰獸棘羊冷冷罩住,似是在看一只必死的獵物一般。

    “你想要她?”阿木反問著,薄唇隨之輕抿出一抹別有意味的淺笑。

    陰獸棘羊感受到阿木眼底的戾氣,冷哼一聲,回道︰“本座若想要你們的命,還不容易?只不過……本座並不稀罕,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交出那個女人,本座既往不咎。”

    “呵呵……”阿木不覺笑出聲來,接道︰“這世上,想要她的人,只需我一人便足夠了……至于你,還是死了的好。”

    陰獸棘羊被阿木激怒,尖聲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座就成全你們……”

    話落,陰獸棘羊躍起前蹄,仰首又是一聲尖嘯。

    “陰尸地裂,棘水控魂,起!”

    法訣匍一出口,客棧地面便猛地,晃蕩起來,眾人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篩糠之上。親兒不妨,腳下不穩,身子將將摔倒之時,大黑長臂一伸,便將親兒攬上肩頭,扶她坐好,像曾經在斷天涯底一般無二。

    親兒驚喜之下,側眸看向大黑,道︰“大黑,我可以摸到你了!”

    大黑轉頭,一雙黑濁的獸瞳,倒映著親兒的滿是喜色的臉龐,低嚎了一聲,單拳捶胸,似是回應親兒的話。

    就在這時,洪荒妖獸與暝風突然站在客棧二樓的圍欄上,向阿木喊道︰“小心,絕對不要沾上地上的黑水,否則大黑四人的魂魄會被棘羊控制。”

    聞聲,眾人心底俱是一驚,紛紛低頭看向腳下。

    就見那棘羊犄角化成的黑水,正在不斷向四周鋪開,趁阿木等人不備,已漸漸接近大黑等人的腳下。

    阿木見狀,心劍急出。金鋒劍影于眾人周身,飛旋一周,瞬間便將黑水所在之處的地板切除,並一連數擊將地板碎塊,從眾人周圍剔除,射向客棧四周的牆壁。

    陰獸棘羊見棘水未能沾上阿木等人,怒火更甚,叫道︰“本座倒要看看,你如何擋得住?”

    言畢,陰獸棘羊法訣再出︰“八陰棘,落!”

    眾目睽睽之下,棘羊頭頂瞬間長出四對,長有丈余的螺旋犄角。那四對犄角匍一長成,並沒有向先前那般,直接脫落墜地。

    而是,如離弦之箭一般,瞄準大黑等人,飛射而去。

    阿木眸色一凜,周身戾氣如有實質一般飛旋而起,披肩紫發無風自動,衣袂翻飛。

    “心劍御神,金影萬塵,分!”

    劍靈于阿木眉心之處,突然現身。眾人眼見,一道金色身影瞬時化作一把七尺長劍。長劍飛升而起,凌空飛旋,許是因為劍刃太過鋒利,劃破空氣時,發出巨大的“ 啪”聲。

    正好,四對雙陰棘已分八個方向,將眾人圍在中央,同時出擊。

    千鈞一發之際,就見那飛旋的金影長劍,瞬時化作點點金沙,飛散于四周,于眾人周圍形成一道金色塵霧,將眾人護住。

    “哼!區區雕蟲小技,也敢再本座面前耍弄奇巧!”陰獸棘羊厲聲斥道,遂道︰“八陰棘,化!”

    八只犄角,于半空之中,應聲化作一股黑水,撲向眾人。

    那金色塵霧便立時迎了上去!

    砰——!

    雙方匍一接觸,便不知為何,發出一聲巨響。黑,金兩色,糾纏在一起,于眾人眼前進行著一場,無聲廝殺。

    片刻過後,就見那黑水竟越來越少,不斷被金色塵霧絞殺,化作一團黑氣“嗤”的一聲,便消散在空氣里。

    “不可能!陰棘之水,怎麼可能被煉化?你這到底是什麼劍!”陰獸棘羊滿臉震驚,眼見方才射出的八陰棘馬上就要被消耗金色塵霧消滅殆盡,心底怒火更甚,卻不再輕舉妄動。

    畢竟,這陰獸棘羊于十二陰獸之中,並非是那擅長與人單打獨斗的料兒。眼見,任務完成不了,陰獸棘羊便起了撤退的心思,正想著,卻听阿木那邊厲聲再起。

    “殺他祖宗的!打了老子一通,不留下點物件,就想走?沒門……”劍八說完,高于一丈有余龐大身軀,徒然躍出,一雙碩大的熊掌之上,劍戟遽然彈出,猶如十只黑影長劍,破風而去,刺向棘羊細長的脖頸。

    不待陰獸棘羊反應,一旁的錦姬,早已按捺不住,飛身躍起,體態矯捷,于空中連連翻轉,手中長弓舉起,十支玄黑錦箭,緊搭其上。

    “劍八,你躲著點,我的錦箭可不長眼,捎帶上你的小命,別怪我哦!”說完,錦姬眯眼滿弦,十支錦箭破風而出,直追劍八。錦箭射速奇快,竟後發先至,射中陰獸棘羊頸上,不安抖動的喉結。

    嗖!

    只是這麼輕微的一聲悶響過後,陰獸棘羊被毛皮覆蓋的喉結,便應聲濺出一股血注。棘羊吃痛,連退數步,雙蹄躍起,見勢就要逃走。

    就在這時,劍八身至!

    十支黑影劍戟,交互胸前,于棘羊雙蹄之上,豁然斬過。空中一道十字殘影還未消失,就听那棘羊又是一聲慘叫,一雙前蹄竟生生被那劍戟斬成幾段。

    棘羊失了前蹄,悲嘯一聲,轟然倒地。

    劍八見狀,從地上起來,回頭炫耀似的瞧了大黑一眼,大笑道︰“黑子,怎麼樣?還是哥哥我厲害吧?”

    洪荒妖獸和暝風見棘羊重傷,這才松了口氣。

    “這棘羊留著有大用,瑞嘉,正好你在,將他法力暫且封印,防止它出什麼陰招。”洪荒妖獸說完,瑞嘉笑著回道︰“來咯!終于輪到我大顯身手。”

    說著,就見瑞嘉雙手捏印,身子繞著棘羊轉了一圈,口中法訣,如有實質,竟在棘羊周圍落成一圈古怪的符文。符文一圈即成,便立時爆出一團紅光,將重傷的棘羊罩在其中。

    “以吾之身,立此法誡,神通皆禁,封!”

    言落,就見那圈符文浮上半空,朝著棘羊的脖頸處,驟然縮緊,烙印其上,像是給棘羊戴了個項圈一般。

    封印即成之時,只听那棘羊瘋了一般淒厲嘶吼。吼聲太大太高,直震得客棧之中僅剩的幾根房梁,當即便折成兩段。

    阿木等人立時便逃了出去。
    &bp;&bp;&bp;&bp;轟隆——!

    客棧應聲倒塌,在眾人眼前碎成一對木頭。劍八扛著棘羊,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道︰“殺他祖宗的!這瘸腿羊死沉死沉的……差點害得老子,被壓在下面了。”

    “誰讓你把它前蹄給砍了,你不扛,誰扛?”錦黃天見是劍八,心里雖然熱乎,但臉色不漏聲色,故意用話刺了刺劍八。

    劍八聞言,回頭一看,見是錦兔一族里的黃毛小子,錦黃天。不屑地用鼻音“嘁”了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小黃毛。你家那老黃毛怎麼舍得讓你跟出來的?”

    錦黃天狠狠剜了劍八一眼,道︰“要你管!”

    聞言,錦姬冷眼瞪著劍八,道︰“劍八,你當我錦姬真死了不成?等著我的面兒,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教我錦兔一族的人來了?”

    劍八見錦姬似是真怒,遂撇撇嘴,敷衍道︰“屁大點事兒,錦姬你犯得上生氣嗎?”

    錦姬剛想再罵這蠢熊一通,錦黃天突然插嘴道︰“族長,我跟劍八逗著玩呢!您快別氣了……”

    劍八是個直心眼,向來有什麼便說什麼,他可不會委婉措辭。听錦黃天這麼說,便當真了,遂負氣似的回道︰“你和我可不是一個輩分的人,老子可不陪娃娃和(ho)泥玩。”

    錦姬剛按下的火,聞言,噌的一下,就躥上頭

    。原本白絨服帖的兔臉上,突然毫毛倒豎,一雙血瞳瞪得老大,似乎只有再氣她一下,眼珠都能被她從眼眶里擠出來似的。

    這時,大黑不知何時來到錦姬身邊,攬臂將錦姬抱上肩頭,坐在親兒旁邊,巨大的拳頭猛然捶地。

    轟——!

    地面應聲裂開一條裂縫,裂縫折了幾道,爬向劍八。

    劍八見大黑發飆,遂一改平時跋扈霸道的口吻,一邊跳腳,一邊道︰“黑子,你瘋了!這地縫要是掉下去,非摔死老子不可!”

    大黑掃了劍八一眼,抱臂胸前,一雙黑濁獸瞳將其緊緊盯住,似是在說︰“老子罩的人,你也敢動?”

    許是,在那白玉仙魅瓶中,幾人相處久了,早就清楚各自實力,關系也是不錯。劍八見大黑臉色不善,遂撓了撓頭,緩了口氣道︰“行行行!老子不說話了,總可以了吧!”

    說完,心有余怒,看見腳邊的棘羊,提腳變朝棘羊頭上踹了一腳,嘴里小聲嘟囔著︰“殺他祖宗的,女人怎麼這麼麻煩!以後老子可不找女人……”

    錦姬見劍八郁悶的模樣,遂捂嘴輕笑起來,親兒見了,也跟著笑起來。大黑哼哧了兩聲,似是在附和兩女。

    錦黃天見狀,顛顛地跑到劍八身旁,一臉賊笑,道︰“那啥,八哥,剛才的事兒,咱就此揭過,怎麼樣?”
    &bp;&bp;&bp;&bp;劍八撇眼掃了錦黃天一眼,道︰“就你那點輩分,叫老子八爺爺還差不多。”

    錦黃天“嘿嘿”一聲賊笑,繼續道︰“說實話,八哥,我錦黃天超佩服你。想當時,在斷天涯底,要不是八哥你帶著劍姬熊一族,用身軀將那幫仙界鳥人擋住,想來估計現在我早都埋身黃土了。”

    劍八听罷,撇了撇嘴,臉上得色一閃而過,遂又長嘆一聲,瞧著眼前的地面,雙眼放空,似是陷入了回憶。

    “八哥,你怎麼了?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錦黃天感覺到劍八的心情一落千丈,目光甚至帶了幾分悲戚之色,這才忍不住問道。

    “老子這輩子算是做了劍戟熊的罪人。劍戟熊一族,是徹底亡了!”劍八連聲音都變得淒涼起來。

    錦黃天聞言,心下也的是一震,遂明白了劍八如此表情的原因。想來,那劍戟熊一族絕于他手,心里絕不好受。但即便是這樣,當日在斷天涯底,這個平日里莽撞的漢子,卻心懷大義,用他手下全族性命,換來二十六妖族得以保存,實乃英雄所為。錦黃天對他的敬佩,也就不為過了。

    親兒與錦姬和大黑笑鬧了一陣,大黑目光掃過眾人,不見蓉蓉,便疑惑地看著親兒。親兒與大黑心有靈犀,無須多言,便解釋道︰“蓉蓉因為她姐姐璃茉的事,現下還沒有恢復。不過,現在她佔用了惡城城主鬼烈的身體,只要過上一段日子,恢復了法力,便會追上來,與我們一道。”

    聞言,大黑低嚎了一聲,似是在告訴親兒,知道蓉蓉沒事,他就放心了。

    眾人許久未見,再次重逢自然開心,加上阿木心劍已初具成效,又將陰獸棘羊制服,抓為俘虜,眾人心情甚好。一聊起來,便將時間忘到腦後。

    還是錦黃天想起問了一句︰“參伶俐和紅大海他們呢?”

    “想來應該是去伏魔嶺了,我們隨後趕上,和他們在那里會和。”阿木回道。

    錦黃天心底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安涌現。不過,想來參伶俐和紅大海一行人同行,應該沒有什麼危險。錦黃天安慰了自己一番,便又與大伙笑鬧成一團。

    “你們四人,還是先回白玉仙魅瓶中繼續蘊養為好。”洪荒妖獸雖不想掃了大伙興致,但想起那背後操縱棘羊前來捉拿親兒的人,一次不成,定會再來,便不得不將眾人打斷。

    “阿洪,你還是把那事,給大伙都講講清楚,也好讓大伙心里都有個譜。這後面的路,就我看,可不那麼安全。”暝風難得一臉認真地說著。

    親兒和阿木,熟悉暝風為人,知他若不是真有大事,定不會是如此表情,遂也都安靜下來,看向洪荒妖獸。

    洪荒妖獸,微一沉吟,目光將眾人一一掃過,道︰“想必大伙剛才也都听到了,這陰獸棘羊來此,不為別的,是為了將親兒姑娘帶走。”

    聲落,眾人面色俱是一沉,其中,阿木尤甚。一雙紫眸之中似起了一層薄霜一般冷凝。

    見眾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洪荒妖獸也不再跟大伙兜圈子,直言道︰“我已經與阿風簡單的將在惡城前後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並不簡單。現在跟大伙透個聲,是希望每個人心里都提高警惕。這往後的路上怕是再也太平不了。”

    錦黃天听完,有些疑惑道︰“洪荒,你說得我怎麼听不明白呢?那棘羊到底為什麼要抓我嫂子?”

    洪荒妖獸,側眸望向阿木,緘默不言。眾人隨著洪荒妖獸,也紛紛看向阿木。

    只見阿木面色陰沉,似是想到了什麼駭人听聞的事情。

    就在眾人以為阿木不會開口的時候,他終于沉聲說道︰“因為,親兒是靈咒宿主。”

    “靈咒宿主?棘羊為何要靈咒宿主?”錦黃天依舊不解,繼續問道。

    不等洪荒妖獸和阿木回答,暝風抱臂站在一旁,狹長窄目中寒光隱現,道︰“因為,靈咒宿主是開啟三界與六道通道的鑰匙。”
    &bp;&bp;&bp;&bp;暝風說完,眾人大驚!

    “死蝴蝶,你說我嫂子是開啟三界進入六道的鑰匙?”錦黃天一臉地不可思議,驚聲反問道。

    暝風撇了錦黃天一眼,道︰“這是我在輪回之中看到的……不會有錯。”

    阿木听完,眸色漸深,問道︰“我曾在地底一處神秘洞府,僥幸獲得一本秘籍。其中記載了血咒和靈咒的施展方法。但秘籍上卻不曾說過,靈咒宿主是什麼鑰匙……”

    聞言,暝風搖了搖頭,接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其實,這事別說三界之內無人知曉,就算六道之內,想來知道的人也屈指可數。否則……”暝風的話只說到一半,便側眸看向親兒,臉色又沉了幾分。

    錦姬心思剔透,立時便明白暝風的意思,遂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六道的人知道了這事,也會派人來將親兒捉走?”

    听罷,暝風點了點頭。錦黃天見眾人全都面色陰沉,氣氛異常沉重,便想輕松下氣氛,“嘿嘿”傻笑一聲,道︰“肯定是這死蝴蝶說得太夸張了!就算我嫂子是開啟六道的要是,那又怎樣?”

    剛剛緘默的暝風听了,狠狠白了錦黃天一眼,厲聲斥道︰“說你是兔身豬腦,你還真來勁。你可知道,開啟六道的鑰匙,對三界和六道來說,有多重要?”

    錦黃天沒想到暝風的語氣會這麼凌厲,剛想反駁,卻收到阿木警告的眼神,當即便跟蔫了的茄子似的,扭頭悻悻地嘟囔道︰“能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六道嘛!還不是和這里一樣住了些妖魔鬼怪,換個地名罷了。”

    “無知!”暝風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錦黃天一眼,便不再與他多說。

    親兒見平日里拌嘴,從來不帶臉紅的阿黃和暝風兩人,竟也真得鬧起了別扭,想緩解下僵持的氣氛,遂開口問道︰“暝風,如果三界與六道之間的通道被開啟,會怎麼樣?”

    暝風見是親兒來問,先是長吸了口氣,將語氣緩了緩,才解釋道︰“這件事,並非你們想象的那樣簡單。首先,六道是決然不同于三界的存在。三界雖然由仙,妖,魔三方鼎力,但其實仙和魔的本質皆由人而生,只是所遵道義截然相反罷了。說到底,這三界內,便只有人和妖兩個種族。但按道理,這三界之內原本是不應該有妖的,因為自九天大道之下,便將妖劃在六道之內,而三界則歸人所有。”

    阿木听罷,劍眉微擰,接口問道︰“那如今三界之內的妖,是從何而來?”

    暝風瞟了洪荒妖獸一眼,見洪荒妖獸對他微微頷首,這才重新看向眾人,說道︰“那便要說起,萬年之前的那場天地浩劫了。”

    “天地浩劫?那是什麼玩意……”錦黃天自打出聲便呆在斷天涯底,對這什麼三界六道知之甚少,此時又听聞還有什麼天地浩劫,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抱怨似的問著。

    暝風也顧不上嫌棄錦黃天,只是習慣性地鄙視了他一眼,便向眾人解釋開來。

    原來,在萬年之前,這天地之間曾遭遇過一次浩劫。那場浩劫的起因至今也無人知曉,唯一還能還能追蹤的線索,便是六道八大名門歷代傳承的族誡。而暝風有幸得以觀瞻,所以這才對那場天地浩劫的原委知道一點。

    據說,天地浩劫,乃是禍起妖族。萬年之前,有一只法力通天的妖獸,打開了三界和六道之間的通道。人與妖,三界和六道,便立時引發了血戰。

    這一戰,便持續了百年之久。六道眾妖借助高深妖術,將三界內的仙人幾乎屠戮殆盡。從此,六道便將三界徹底奴役。為了防止人族反撲,眾妖便提議將人族的仙骨剔除,如此一來人便無法再修煉道法仙術,那麼就智能任期宰割,再無還手之力。

    “仙骨?”親兒突然插嘴反問著。不知為何,這個詞听上去,讓她覺得格外親切。

    阿木見親兒對仙骨一詞如此敏感,突然念起千年之前,靈咒便是由無上仙尊,以己身仙骨為引而起的咒術。想到這兒,阿木的心突然一緊,似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命門一般。

    眾人听得聚精會神,自然不會發現阿木的異狀,就連親兒也未能察覺。唯獨心思剔透的錦姬,瞧出了些許端倪,但她對親兒和阿木的事,又知之甚少,是以也猜不透這其中因由。便只當是,阿木在擔心親兒的安危罷了。

    暝風頓了頓,順口將親兒的疑問,一並解了。

    “其實,這仙骨說白了,便是人頭頂所缺的囪骨。最初人一出生便是擁有仙骨的,只是後來在天地浩劫之時,被眾妖強制挖去。後來擁有仙骨的人越來越少,幾乎再難尋見。人的後代便漸漸失去了修仙證道的能力。”

    眾人听罷,了然地點頭。

    錦黃天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道︰“這事兒,是妖族做得有點過了吧!下手也太狠了點。”

    聞言,暝風自嘲似的笑了笑,道︰“你真以為人是那麼好欺負的,就甘心任妖宰割?”

    錦黃天不明所以,露出一副“那他們還能怎樣的”表情來。暝風見了,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果然豬腦……”遂又接著對眾人說道︰“那天地浩劫到了這個地步,才只是剛剛開始。據說,人族為了報復妖族,便以千萬人的魂魄和鮮血為代價,施展了一個非常強悍的封印。”

    “什麼封印?”錦黃天嘴快,一下就問了出來。

    “奪神之印!”暝風說完,狹長窄目之中,竟露出幾分蒼涼感來。不等錦黃天再問,便兀自解釋道︰“你們可知道,為何今日三界之內的妖族,一生下來便和尋常獸類一般,毫無智慧可言?”

    “難道是因為這奪神之印?”親兒歪著頭,試探地問道。

    暝風看著親兒,點了點頭,唇角的冷笑漸漸放大,似是冬日結冰的江面上,那可怕的裂縫,讓人覺得只要再多說一句,便會听到更加可怕的消息。

    見眾人不再發問,暝風兀自說了起來︰“所謂奪神之印,便是詛咒三界之內所有妖族,自出生之後便會被失去所有智慧,蠢鈍如獸。而這些被奪走的智慧便會悉數返回給凡人,以此來補償凡人被削仙骨之缺。”

    “殺他祖宗的!這麼狠……原來老子出生後,蠢了那麼多年,連話都不會說一句,就是這個原因?!”劍八義憤填膺地罵道。

    錦黃天縮了縮脖子,道︰“是挺狠的。這樣一來,妖族也修煉妖術便要等很多年才可以開始。”
    &bp;&bp;&bp;&bp;“你以為那奪神之印只是這樣?”暝風笑得更冷,看得錦黃天也忍不住皺眉。

    錦姬一听,這奪神之印竟然還有別的作用,立時便追問道︰“那還有什麼?”

    “你們開始凝結內丹是什麼時候?得知修煉之法,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暝風目光依次掃過錦姬,大黑,錦黃天和阿木。

    “我內丹結成也算是族內有史以來最早的天才了,大概是五十年前,也就是我一百五十歲的時候吧。至于修煉之法,大概也是一百年後,我才漸漸有了和常人一般的智慧,那時由族內老人,教授所得。”錦黃天嘴巴最快,坦白道。

    錦姬接道︰“我因為有著王族血脈,比起阿黃要早上很多。大概六十歲時,便得知修煉之法,于八十年的時候結成內丹。”

    大黑拳頭在胸口拍了拍,有些不情願地哼哧了兩聲,似是在說“老子現在都還不會說話,你問我這些……”

    最後,只剩阿木,眾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就听阿木隨意到︰“天生便有內丹,生下時便知道修煉之法,無須人教。”

    大黑,錦姬,錦黃天三人聞言俱是一愣,心道這時為何?難道這就是妖和妖的差距?

    暝風听完,見著三人一臉的不可思議,遂才解釋道︰“這下,你們應該懂了。那奪神之印的作用有多可怕。”

    錦姬聞言,唯一思索,便道︰“你的意思是說著奪神之印,出了會奪取妖的智慧,還會拖後內丹凝結的時間,甚至將我們腦海中的先天傳承記憶一並抹去?”

    暝風贊賞地點了點頭,道︰“不錯,這就是奪神之印的恐怖之處。也正因為如此,六道眾妖見勢不妙,遂讓那擁有通天妖術的妖獸,將這三界和六道之間的通道再次封鎖。而那些已經中了奪神之印的妖族,便被拋棄在了三界。這些被六道拋棄的妖族聯合在一起,與人抗爭,後來才有了如今的妖界。”

    “如此說來,那上次天地浩劫之時,無論人族還是妖族都遭受了重創。”錦姬接道。

    “確實如此。是以,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你們覺得這六道眾妖會不會放任這通道再次被打開?”暝風說著,抬眼將眾人掃了一遍。

    錦黃天理所當然地搖了搖頭,道︰“肯定不能讓這通道打開,否則萬一有人進入六道,再搞一個奪神之印,那妖族豈不是要玩完了!”

    聞言,暝風瞟錦黃天一眼,難道露出點贊賞的眼神,道︰“這回倒沒那麼蠢。”錦黃天白暝風一眼,似是在嫌棄他蹩腳的夸獎。

    沉默匍降,就听親兒突然開口,問道︰“暝風,我為什麼會是開啟六道的鑰匙……”

    被親兒這麼一提醒,眾人也突然頓悟過來,遂臉露疑色,看向暝風,似是在等他的解答。

    暝風先前認真嚴肅的神色,立時褪去,換上往日不正經的表情,懶懶地笑了笑,隨意道︰“這我就不曉得了。我看到的那個族誡上,連當時打開通道的那個妖獸的名字都沒記下來,更何況他當時到底是用什麼將通道打開的了……至于,為何你成了那通道的鑰匙。我看這其中定然,還有我們都不清楚的隱秘。”

    此話一出,眾人面色又暗了幾分。

    一直沉默的阿木,聲音里帶了幾分陰鷙,狠道︰“這件事,世上怕是只有她才知道原因……”

    眾人剛想問阿木,他說的那個“她”到底是誰。耳邊就傳來一聲急切的呼救聲。

    “有人嗎!救命取  染任腋紓 br />
    听到這聲音,親兒秀美微蹙,覺得有幾分熟悉,似是在哪里听過。阿木突然說︰“是方才客棧里的那個小賊。”

    洪荒妖獸和暝風對視一眼,遂循聲跑了過去。

    片刻之後,眾人就見洪荒妖獸背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回來。至于暝風,則雙臂抱頭,優哉游哉地跟在洪荒妖獸身後走著,身邊還跟著一個,哭得抽抽搭搭,兩眼紅腫的稚嫩少年。

    少年正是方才那個名叫小九的少年。少年見搭救自己和他大哥的人,竟是他先前出言得罪過的阿木一伙,遂也扭捏,徑直便跪在眾人面前,道︰“多謝各位搭救之恩。先前是小子沖動魯莽,多有得罪,還請各位海涵。”說吧,抱拳垂首,便要給眾人磕頭。

    親兒見了,上前一步,趁少年還沒磕下去,便將小九扶了起來。

    “你也沒說什麼,用不著磕頭。我們沒人放在心上。”

    少年聞言,先是一愣,似是沒想到親兒如此好說話。親兒見勢便要將小九從地上拉起來,誰知小九這少年卻硬是跪著不起來。

    親兒不解,遂問道︰“你這是為何?”

    少年跪在地上,一臉倔強,對眾人說道︰“我和大哥路遇仇家,與他們交手不下十招,便叫他們傷成這樣。大哥的功夫已是登峰造極,在他們手下,也敵不過數招。想來,就算我小九終其一生,定然也不能報了殺父弒母之仇。是以,小九再此,有個不情之請。”

    阿木盯著跪著在他腳下的小九,冷聲道︰“你想讓我們替你報仇?”

    小九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難掩驚色,似是對阿木能猜中他心思,甚是意外。親兒見小九這反應,便明白阿木猜得不錯,遂問道︰“你為何覺得我們能替你報仇,說不定我們對上你那仇人,也過不了幾招。”

    小九搖了搖頭,堅定道︰“不!你們定能幫我報仇。”

    “你倒是說說你那仇人是什麼人,再說能不能報的事兒吧。”錦黃天插嘴道。

    “我的仇人,不是別人,正是那魔界七魔眾之一的惡魔,!”

    親兒聞言,眉峰輕蹙反問道︰“魔界的人……”

    “正是!想那阿若加爾。惡只圖一時興致,便將我在的那個村莊,整整一百多口人,分尸屠盡!我那日被母親囑咐去鄰村,替她還那借來的耕牛,才僥幸逃過一難。”

    “那這毛痣掌櫃是你什麼人,為何又要替你報仇?”錦黃天疑惑道。

    “他是我的義兄,之所以與我一道,找那惡魔報仇。便是因為,他年幼之時與我有著同樣的遭遇。是以才同情于我,將我收留,教我武功。我們兄弟****苦練,便是想要將那惡魔手刃!可是……”

    阿木突然出言將小九的話打斷,接著他的話茬說道︰“可是你大哥功夫大成,找****去,卻發現竟不是那惡魔十招之敵,遂便被傷成這樣。而你,便想將這仇恨隨便找個人托付,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不是!我不是隨便找人托付!我……我,我知道你們是誰。”小九終于忍不住了,坦白道︰“你是萬妖王!她是靈咒宿主……”

    言罷,阿木等人面色又是一沉,他們的行蹤似乎早已暴露……
    &bp;&bp;&bp;&bp;小九道出阿木和親兒的身份時,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有疑色。

    阿木眸光微凝,將小九罩住,冷聲問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和她的身份?”

    小九見眾人看他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似是在忌憚著什麼,遂解釋道︰“你們的的身份,是因為我……我翻你們包袱時,發現里面有個錦囊,我是從那錦囊上知道你們身份的……”

    “哦?”阿木對小九的回答,不以為然,聲音竟又冷了幾分,質疑道︰“那為何方才剛見到我們時,還出言不善,難道你就不怕我們報復?”

    小九不自覺咬著嘴唇,將頭扭向一邊,道︰“本來我是不信的……誰會相信萬妖王會是個癱子,而且什麼靈咒宿主,我根本就沒听過。是以,之前才會那樣對你們說話。後來,大哥帶我離開,在路上告訴我,你們絕非凡人,我這才對你們的身份產生了懷疑。現在,看到這只殘忍的棘羊被你們傷成這樣,我自然相信,那錦囊上寫得都是真的。”

    聞言,眾人這才有些了然。

    這時,阿木卻面色不改,依舊冷聲質問道︰“棘羊?你又是如何得知這陰獸名字的?”

    小九听罷,抬眸看著阿木,一臉的理所應當。

    “這棘羊已經在魔界肆虐了一月有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魔界各地的駐民都身受其害。至于,它的名字我也是從別人口中听來的……便跟著這麼叫了。”小九從阿木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種審視的目光,似乎想要從他的眼中瞧出些什麼真相出來。

    “我沒有撒謊,你們若是答應替我報仇,我今生做牛做馬,甘願終生為奴,追隨你們。若你們不答應,那我現在便帶著大哥離開,絕不會給你們徒添麻煩。”小九年紀輕輕,但性子剛烈,最是受不了被人冤枉和懷疑。

    阿木沒有立即回應,只是凝眸將小九盯住,似是在等著什麼。親兒和其它人自然是隨阿木的意思,此時也都保持沉默。

    小九見阿木看他的眼神,質疑里似乎還帶著些許嘲弄。頓時,小九心底涌起一股濃烈的恥辱感,遂抬眸與阿木對視,一字一頓道︰“你可以看輕我,也可以嘲笑我。但我從不說謊,更不屑說謊來討取別人的同情。如此,也好。這仇你們不幫我報,大不了等我大哥死了,我也去找那惡魔拼上一拼,不過是個死罷了,又有何可怕。”

    說完,小九便從地上起來,將毛痣掌櫃撐在他肩膀上扶起來,再不多說一句,轉身便走。

    這時,親兒明顯有些急了,遂捏了捏阿木的肩膀。阿木這才將面色轉暖,薄唇抿出一絲淺笑,對著小九離開的背影,道︰“我們誰也不會替你報仇,你的仇必須由你來報。不過,若你願意為我們所用,我們自然可以教授你一些報仇方法,如此一來,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九听完,身子一震,猛然回頭,一臉驚詫之色,似是不敢相信阿木真得願意留下他,並教授他報仇之法。

    錦黃天離小九最近,瞧見著小子,到了關鍵時刻怎麼愣頭愣腦的,遂抬腳在小九屁股上踢了一下。小九不妨,身子前傾,險些跌倒,但也正好從方才的驚愣中清醒過來,遂看向好意提點他的錦黃天。

    正好看到錦黃天歪著鼻子和嘴,使勁地示意小九快去跟阿木說,他要留下。

    小九見狀,心頭一暖,當即便跪在地上,眼眶微紅,卻始終強忍著哽咽,嗓音也被他生生憋啞。

    “我小九今日以性命起誓,今後誓死追隨萬妖王,為奴為僕,生死不改。”說完,小九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被親兒扶起來時,小九前額上的血流的滿臉都是,看得一旁的錦黃天都替他覺得疼。

    暝風見錦黃天一臉怕怕的表情,遂調笑道︰“怎麼?看見他,是不是想起你當時耍賴非要跟我們一起走的事情了?”

    錦黃天听了,立即跳腳道︰“當時到底是誰非賴著我們不回家的,還好意思說我!”

    暝風舊事被揭,遂尷尬住口。錦黃天見了,便得意起來。親兒簡單地給小九處理了下傷口,眾人便紛紛與小九熱絡起來。

    聊了一會兒,阿木提議連夜趕往伏魔嶺,因為此時他們帶著陰獸棘羊太多顯眼,白日里趕路反而不便,眾人自是沒有意見。

    不過,洪荒妖獸說大黑等四鬼現在鬼息功法只是小成,不易長時間凝靈為實,所以便用白玉仙魅瓶將其收入瓶中。如此一來,這路上拖那棘羊的任務,便落在了錦黃天這個專用腳夫的身上。

    錦黃天眼看著棘羊龐大的身軀,遂求救似的望向暝風。暝風一向懶于做活,哪里肯幫這忙,遂無視了錦黃天目光,抱頭走在最前面,不時與洪荒妖獸聊上幾句。

    如此一來,錦黃天便將目光投向,地位比他還低的小九,見小雞背著他大哥走在阿木和親兒身後,錦黃天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遂長嘆一聲,道︰“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吶……”

    親兒回頭見錦黃天吃力地拖著棘羊,一臉哀怨,遂捂嘴偷笑。阿木听見,唇角不覺揚起一絲淺笑。小九正好抬頭擦汗,見到這一幕,心下明白,原來萬妖王看重的是她。

    一路疾行,話雖是有,卻無甚重要,不談也罷。

    與此同時,奉了魘魔君之命的七魔眾,正在趕往伏魔嶺的路上。欲魔突然說她最喜歡的胭脂忘了帶,遂讓眾魔先行一步,到時在伏魔嶺匯合。眾魔皆知老七欲魔最是愛美,對這胭脂水粉甚是挑剔,絕不肯有半點湊活。如此,眾魔對欲魔的突然離去,並沒有感覺意外。

    惡魔見欲魔離開,遂一句話不留,便跟著欲魔同去。

    老四愛魔看了一眼惡魔離去的背影,遂搖頭嘆息道︰“老五再狠再絕,可只要事關小欲,便立時變作一個痴兒,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事能有何好壞,只要小欲也同樣在乎老五,他倆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可以。”嗔魔隨意說道。

    另一邊,脫離隊伍的欲魔,見惡魔果然如她所料跟了過來,心下喜悅,也不管身處何地,便立時扭身,攬手摟住惡魔的脖子,墊腳吻上惡魔冰冷的唇。
    &bp;&bp;&bp;&bp;翌日,凌晨。阿木等人于客棧出來,整裝待發。此時,已入秋,夜風襲過,撩起一地秋葉,和眾人身上的暖意。

    阿嚏——!

    錦黃天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地走到重傷的棘羊面前,用腳踢了踢,被包成粽子的棘羊,罵道︰“你這俘虜倒是做得舒坦,比老子還暖和。”

    小九扶著毛痣掌櫃,身後還背了一個大包袱,里面裝著眾人的干糧和一些換洗的衣物,是上次紅大海刻意留下的。親兒想要小九把包袱分開,大家分擔一些,卻被小九拒絕了。用小九的話說,現在他能為大伙做的就只有這些,所以不要跟他搶。

    阿木等人听了,便隨他去了。唯獨親兒听了這話,不知為何,心底竟反問起自己,能為大伙做些什麼?

    如今,她的那點地母靈咒,基本已派不上用場。而且,之前阿木也讓紅大海給她把過脈,說她因為是人魂藕身,缺少奇經八脈,根本也不可能像平常人那樣修煉。因為,親兒之前過度使用地母靈咒,給這具藕身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如果繼續使用的話,過不了三次,這身子便不能用了。是以,阿木便禁止親兒再動用地母靈咒。

    如此一來,眾人戰斗之時,親兒便只能被人保護,成了毫無用處的人。

    想到這兒,親兒突然又記起,當日在惡城里,欲魔罵她的那些話。

    她蠢,她笨,是因為她魂魄殘缺,由不得她。但是,眼下眾人都在努力,幫助阿木尋找陽獸,收集精血,以期他早日練成絕陽之體,重新站起來,回歸萬妖王位。

    卻偏偏只有親兒,什麼忙都幫不上。這種無力感讓親兒不斷地否定自己,欲魔那日里對她說得話,便更深得,印在了親兒心底。

    想來是夜色太暗,眾人又行色匆匆,並沒有人發現親兒臉上的異常。

    夜幕漸漸升起,日頭于天邊也露出了眉梢。

    “前面一里地,就到伏魔嶺境內。”小九對這里最是熟悉,一路都是由他帶路。

    聞言,眾人望著不遠處的小山包,臉上的疲憊之色一掃而光,映著晨輝的那抹紅暈,笑了起來。

    “殺他祖宗的,終于要到伏魔嶺了!再不到,兔爺爺我的腳都要被這死羊壓斷了!”錦黃天這抱怨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大伙耳朵都听得快起繭子了,也沒人應他。

    阿木剛想說,讓眾人再堅持一會,就到伏魔嶺了。可這話還沒說出口,便又被阿木咽回肚里。因為,就在一百丈開外,阿木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于蕭然。

    洪荒妖獸也看見了,遂側眸看了一眼阿木,見他面色沉凝,心知阿木定是察覺了到了什麼。是以,洪荒妖獸也不再多言,只定定站在原地,等著阿木下面的反應。

    “阿黃,你將棘羊放下,去把于蕭然接過來。”阿木並沒有沉默多久,便對錦黃天吩咐道。

    錦黃天這才順著阿木的目光,瞧見了不遠處的于蕭然。不知為何,錦黃天的心也不禁咯 一聲,在心里沉了沉,遂也不多說,放下棘羊便疾步跑了過去。

    少頃,于蕭然被錦黃天背了回來。

    就見,他先前的一身白衣,已盡數被血染紅。血的顏色已經發黑,顯然不是今日的新傷。那麼,也就是說,他受傷的時間,起碼是昨天。

    昨天……他們才剛剛分開,而且他是由紅大海和五個心腹保護的,為何還會一離開就受此重傷?如果,于蕭然傷重至此,是不是也說明,紅大海和其它人,已經……想到這里,眾人心底俱是一涼。

    此時,錦黃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連于蕭然身上的傷也顧不得了,一把揪起于蕭然的前襟,將他從地上拖起來,厲聲問道︰“伶俐姑娘呢?參伶俐呢?她在哪里?你逃出來,她呢?!”

    親兒見錦黃天太過激動,怕他將本就奄奄一息的于蕭然,真給折騰死了,連忙上前,將兩人拉開,道︰“阿黃,你先別急。你忘了,于蕭然……他不能說話。紅叔上次就說過,他中了啞蠱。”

    聞言,錦黃天一愣,抓著于蕭然衣服的手,徒然一松,雙腿一軟便跪在地上。一雙血瞳,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整個人都傻了。

    阿木之前並沒有對于蕭然的情況,注意太多,畢竟他對于蕭然曾心有芥蒂,即便那時,他是被欲魔控制,但依舊改變不了,阿木對他的印象。

    此時,听到親兒說于蕭然中了啞蠱,阿木心頭有個念想,一閃而過。這一路上,一直困擾著阿木的那個謎團,似乎就要被他捉住關鍵。可是,任阿木如何想要將那念想留住,卻又怎麼都說不清,它到底是什麼。只是,阿木只覺,這個關鍵,肯定是和三番四次遇見的于蕭然有關。

    想到這里,阿木心中了然,遂讓暝風將于蕭然背上一起上路。畢竟,眼下這附近是一片荒蕪,即便想要給于蕭然治傷,也是沒有辦法的。只能盡快趕去伏魔嶺境內,找家醫館了。

    錦黃天被參伶俐的事情刺激得有些失神,棘羊便只能洪荒妖獸來扛,這倒是讓錦黃天輕松了不少。不過,想來眼下,錦黃天也沒心情,為這點小事開心。

    親兒一行人,加快了趕路的速度,日頭剛剛從天邊露出臉龐,他們便到了伏魔嶺。暝風就近找了家客棧,親兒特地去醫館找了大夫前來,給于蕭然治傷。眾人洗漱一番,又吃了飯,又好好休息了一番,醒轉時,以致傍晚時分。

    眾人正要吃飯,暝風推著阿木過來叫親兒一起,突然發現于蕭然竟醒了。

    “啊——啊——”于蕭然醒後,見著親兒和阿木等人,慘白憔悴的臉龐,滿是急切,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阿木紫眸未凝,遂道︰“阿風,你去取紙筆來。”

    親兒和暝風一听,這才恍然,就算不能說話,但還可以寫出來。趁暝風去取紙筆的間隙,阿木被親兒推到床邊。紫眸瀲灩,阿木面色冷沉,盯著于蕭然道︰“你若有什麼想要告訴我們,便用筆寫出來。”

    聞言,于蕭然一愣,遂重重點頭,接著又立即搖頭,看得親兒和阿木一臉疑惑。

    阿木剛想追問,就見于蕭然突然轉身過去,背對兩人,直接將上衣脫掉,露出赤果的後背。

    就見,于蕭然刀傷縱橫的背上,竟不知被誰刻了一行字,寫著︰紅大海乃魔界臥底,救我!署名只有半個參字。想來寫這個時,應是被人發現了。

    暝風正好也進到屋里,見狀也是一驚。
    &bp;&bp;&bp;&bp;“紅叔……叛變?”親兒驚聲反問,滿臉的不可思議。

    此時,阿木看向于蕭然的目光愈加冷厲,一雙紫眸似是兩支淬毒的匕首,抵在于蕭然的兩眼之間,似乎只要他敢顯露出一絲的異常,下一秒便會血濺當場。

    于蕭然心知,阿木和親兒對紅大海著實新任。因著紅大海是瑞嘉的親信,一直以來便對他們照顧有加,是以,紅大海突然被說成是魔界臥底,著實讓人難以相信。

    突然,于蕭然想起什麼,不顧傷重,忙不迭從床上下來,四處翻找著什麼。

    阿木見狀,問道︰“你想找什麼?”

    于蕭然不能說話,干脆用手在空中畫了圈,然後做了個背著什麼的動作。

    阿木向來一副玲瓏心竅,遂問道︰“包袱?”

    于蕭然一臉驚喜,頭如蒜搗。親兒便立時跑去阿木房間,將包袱取來,先看了阿木一眼,見他微微頷首,遂才將包袱遞給于蕭然。

    于蕭然拆開包袱,一頓好翻,于一堆衣袍底下,找見了一個繡著“月”字的錦囊。當即便要將錦囊拆開,卻被親兒制止道︰“這錦囊是落月相送,叮囑我們只能在危機關頭打開。”

    于蕭然為難地看了看親兒,遂又轉頭去看阿木。

    “無妨,什麼時候開都是開。”阿木意外的好說話,倒讓親兒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聞言,于蕭然當即便將錦囊當著眾人的面拆開。

    一團團棉花從錦囊里掉了出來,哪里有什麼落月說得,三個小錦囊。

    見狀,親兒不相信似的邁步向前,將錦囊從于蕭然手里搶了過來,仔細翻找,確定里面沒有什麼小錦囊,親兒突然想起,當初這錦囊原本是阿木讓她保管著的。

    可是,突然有天紅大海來找她,說最好把貴重的物品先放在一起,統一保管比較妥當。親兒便想起這錦囊,當下便將錦囊交給了紅大海。

    “紅……”一聲紅叔,親兒叫了一半便叫不下去,遂有些失神地問道︰“他真得是魔界臥底?”

    不等于蕭然回應,阿木便接道︰“想來應該**不離十了。這樣一來,困擾我一路的謎團總算找到了拆口。”

    暝風抱臂靠在阿木的輪椅上,接道︰“阿木,你是說,當時我們被黑鎩捉了,綁在紅滿江大門口時,被紅大海誤當奴隸關進紅滿江,其實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阿木冷笑一聲,道︰“如果不是如此,你能相信,以紅大海這般精明老練的管事,會有這種低級失誤?”

    親兒听完,頭垂得愈加低了,聲音有些怯,道︰“都怪我太笨,連落月留給我們的錦囊也被我丟了。”

    “不怪你,是我沒能早點看出,他的異常。早在我們第一次遇見于蕭然時,他那麼急切地給于蕭然治傷,我就應該發現的。”阿木說著,一拳垂在輪椅扶手上。

    見阿木如此,親兒心底的自責愈加強烈,頭便垂得更低了。

    暝風听罷阿木的話,遂反問道︰“紅大海給于蕭然看傷,這有何不對?”

    阿木挑唇,一抹淡淡冷笑噙在嘴角,沉聲道︰“你覺得紅大海這人,對不相識的人,可有同情之心?”

    暝風想了想,遂搖頭道︰“他能做到這紅滿江的管事,怕是老少婦孺他都當做奴隸賣過,又豈會有同情一說。”

    “那便是了,既然沒有同情之心。他又為何,對于蕭然的傷,那般著緊。即便是因著親兒的面子,以紅大海的處事風格來說,定然會等著我或是親兒,先去開口找他幫忙,于此應了一份人情,才會替于蕭然治傷。但那日,紅大海的表現得太過急切,我當時雖有些疑慮,但仍是掉以輕心了。沒想到,他跟了瑞嘉這些年,竟然還存了這份心思……”

    阿木的話說罷,親兒突然問道︰“紅……他要這錦囊何用?”

    聞言,阿木和暝風看了彼此一眼,眼中憂色難掩。不待兩人說話,于蕭然突然上前,拉住親兒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了寫了兩個字。

    親兒秀美輕蹙,略一思索,便張口念道︰“鑰匙……?”

    聲落,暝風聲音突然一緊,接道︰“不好,親兒是開啟六道鑰匙的事,怕是已經被紅大海這個叛徒賣給魔界了。”

    阿木面色沉凝,如冷霜敷面。一雙紫眸中有兩點金芒隱現,自是夜空中驚起的兩道劍影,凌厲,狠絕。

    “又是,魘魔君……我和他的賬,總歸要找機會清算的。”

    “現在怎麼辦?”暝風問道。親兒和于蕭然聞言也看向阿木,

    “剛來時,听小九說過,這伏魔嶺近日便有魔界大祭祀舉行,那時魘魔君定會前來,我們若想做些什麼,便只能等到那個時候。”阿木說這話時,眼中凌厲如鷹隼獵物,讓人光是看了便有種膽寒的感覺。

    許是見這三人一直不見下樓去吃飯,洪荒和錦黃天等人,也上樓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暝風簡單地跟洪荒妖獸,解釋了一番。洪荒妖獸听罷,遂嘆道︰“竟然是他。這人心果然難測……”

    錦黃天得知紅大海竟然是魔界臥底,本來就擔憂著參伶俐安危的心,徒然揪了起來,急道︰“紅大海這個老雜碎,竟然是魔界臥底!這麼說來,伶俐是他故意帶走的?我……我真是兔身豬腦,早知如此,當日我便死活都抓著伶俐跟我一起回來!為何要將她推給紅大海那老雜碎……都怪我!”說著,錦黃天懊惱地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好像這樣,就可以讓讓他忘記胸口的隱痛。

    親兒看不下去,遂自責道︰“阿黃,不怪你。那天是我囑托紅……大海,讓他將伶俐姑娘一並帶走的……應該怪我才是,是我太笨!太笨!”說著,親兒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成拳頭,白皙的手背上,筋骨因為力道太大,顯得格外明顯,哪里還有女孩子特有的柔嫩。

    阿木見狀,伸手撫在親兒手上,一臉深情,道︰“親兒,你忘了。我說過,你負責這樣笨笨的就好,聰明的事由我負責。這次,是我的錯,你不要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說完,阿木垂眸望著親兒,親兒抬眼,兩人四目相接。

    阿木眼中似有深意,柔聲道︰“你不要這樣,我看著心疼。”
    &bp;&bp;&bp;&bp;聞言,親兒眼眶微濕,看著阿木,重重點了點頭,道︰“阿木,不要擔心。親兒,沒事。”

    阿木听到親兒這麼說,心中對親兒的疼惜便愈加重了。攬臂讓親兒靠在他肩頭,柔聲道︰“以後,難過的事,傷心的事,煩惱的事,統統都丟給我,就好。我想看見你無憂無慮,傻傻開心的樣子。”

    親兒將臉深深地埋進,阿木的懷里,悶聲說道︰︰“我也想讓阿木無憂無慮,簡單快樂。”

    阿木心頭暖意融融,臉側貼著親兒的發頂,一遍遍撫過,紫眸中盡是繾綣深情。

    兩人親熱,其它人不好在一旁站著看,暝風轉身,順帶踢了一腳發愣中的錦黃天,用眼神示意錦黃天離開。錦黃天被參伶俐的事兒,弄得有些魂不守舍,哪里還有功夫跟暝風拌嘴。屁股上挨了暝風一腳,也不做聲,悶著頭便出了門去。

    這麼安靜的錦黃天,倒叫暝風有些不適應起來,遂回頭想跟洪荒妖獸抱怨兩句說,阿黃不會真得對參伶俐動了真心吧?話還沒出口,就發現洪荒妖獸的眉峰緊縮,一臉凝重。暝風很少見到洪荒妖獸這般表情,心知這其中定然還有事情,遂過去,搗了搗洪荒妖獸,狀似隨意地問道︰“阿洪,你這表情,我都快一千年沒見過了,上次你遭逢死劫時,你也這副表情。你可別嚇唬我……這死劫不會這麼快又來了吧?”

    聞言,洪荒妖獸搖了搖頭,略一沉吟,方才看了暝風一眼,遂又將目光移開,落向阿木和親兒兩人。

    暝風見洪荒妖獸一直盯著,正在軟語溫存的阿木和親兒,瞧個沒完,遂打趣道︰“嘖嘖,阿洪你不會是何那兔身豬腦的阿黃一樣,被阿木和氣兒刺激得春心大動了吧?”

    洪荒妖獸側眸白了暝風一眼,遂蹙眉,肅聲解釋道︰“我有股強烈的不安,似乎有個詭異的聲音,在召喚我。”

    “召喚你?”暝風聞言,先是一愣,遂驚聲疑道︰“不會是那個害你的女人吧?”

    洪荒妖獸用看豬一樣的眼神,掃了暝風一眼,道︰“跟她無關。”

    “那還有誰會召喚你?”暝風的好奇心被勾起。

    洪荒妖獸陷入思索,默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覺得不安。因為,我若猜得不錯,十二陰獸和十二陽獸都會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什麼?!二十四只陰陽獸連同你都可以听到的詭異召喚?”暝風滿臉驚駭,聲音不覺拉高不少,將阿木和親兒也從你儂我儂中叫醒,同時看向這邊。

    洪荒妖獸見阿木和親兒也看著自己,遂解釋道︰“我想,後天的魔界大祭祀,會有大事發生。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言畢,阿木臉色漸冷,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洪荒妖獸搖頭,道︰“我也說不清楚,但我敢肯定,這次的魔界大祭祀,要來的陰陽獸,絕不止是雷炎天王和棘羊這兩只。”

    “你的意思是……之前派棘羊來捉親兒的背後黑手,在魔界大祭祀時,還會再行動?”阿木反問。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雖然,我不能確定,對方到底會采取什麼行動,但這種召喚實在詭異,我甚至都有種沖動,要服從這召喚。所以,我敢肯定,其它听到召喚的陰陽獸,也一定會按捺不住,趕到伏魔嶺來一探究竟的。到時……”話說了一半,洪荒妖獸便停了,盯著阿木。

    阿木了然,回以淺笑,篤定接道︰“到時,我們不但要保護好親兒,還要在魘魔君的眼皮底下,趁機再弄上一兩只陽獸的精血。”

    暝風听罷,雙眼巨睜,似是被阿木和洪荒妖獸的打算震驚,道︰“我沒听錯吧?你們確定,以我們現在這些人的情況,還能再收服一兩只陽獸?”

    聞言,阿木薄唇斜挑,一抹篤定冷笑,漸漸笑開,道︰“富貴,險中求……”

    洪荒妖獸與阿木對視,電眼微彎,默契接道︰“這就怕了的話,以後怎麼闖那六道?!”

    暝風掃了一眼面前兩人,突然有種自己命不久矣的預感,心道跟著這兩個瘋子,估計小命難保。

    洪荒妖獸似是能听到到暝風的腹誹,回頭看著他,問道︰“要不,你還是回家去,那里肯定比跟著我安全。”

    暝風白了洪荒妖獸一眼,枕著胳膊,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隨意道︰“大不了死得時候,你替我多擋一擋,到時,我再趁機跑,也不晚的。”

    親兒听了,被暝風不正經的模樣逗笑,接道︰“騙人,你才不會跑!到時,阿風一定又和上次在惡城一樣,為了給阿黃報仇,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親兒舊事重提,引來洪荒妖獸對暝風一陣調笑打趣,暝風惱極,難得臉皮有些撐不住,遂負氣似的,說道︰“還不是怪那兔身豬腦的家伙太弱,被那死豬欺負成那樣,簡直就是丟我們的臉。我自然要把面子掙回來的。”

    “我看不是吧?就你那性子,我還不了解……懶得連動手指頭都要考慮半天的人,不過最近我倒是覺得你沒以前懶了。”洪荒妖獸直戳暝風痛處。

    暝風被洪荒妖獸說中,遂解釋道︰“懶是因為我不樂意干,誰讓以前在家里時,那些老家伙承天逼我做些沒意義的無聊事。”

    “原來如此,看樣子千年懶蟲也有從良的時候。”洪荒妖獸一點面子都不給暝風。

    暝風惱極,遂無賴似的說道︰“對對對!我就是天生賤性,什麼族長繼承人,我可不稀罕做。跟著你們這群死人,到處溜達,有事捉捉妖獸,沒事打打兔子,生活簡直不能再美好。”

    難得听到暝風如此直白地說出心聲,眾人也都被他認真著惱的表情逗笑。

    就在這時,客棧大堂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暝風和洪荒妖獸對視一眼,同時出門去看。就見兩個身著黑袍的男女,正站在掌櫃面前。櫃台已經被那黑袍男人一拳砸成稀爛。

    此時,親兒推著阿木也正好從屋里出來,幾人站在客棧二樓的走廊上往下看去。

    就听那黑袍女人,說︰“掌櫃的,我給你一刻鐘,將這客棧里的人給我立即清空,否則,死。”

    言罷,一個提刀壯漢離那黑袍女人最近,立時便站了起來,怒道︰“哪里來地騷娘們,還不趕緊給老子滾!”說完便將身側佩刀亮了出來,抵在黑袍女人的脖子上。

    瞬間,一道血線飛濺而出,壯漢的頭顱便被那黑袍男人,不知用了什麼武器,直接從脖子上削了下來,滾落在地上。濺出的熱血,灑了在場吃飯的眾人一臉。

    眾人被這黑袍男人的狠厲,震得失了心神,立時便大叫一聲︰“殺人了!”便一窩蜂地跑了出去。這時,黑袍女人突然將頭上的帽子脫下,露出真容。

    二樓的親兒見到,眸子徒然縮緊,道︰“欲魔?!”

    許是,听到了親兒的話聲,欲魔抬眸看向二樓,親兒等人所在。欲魔臉龐白嫩,一滴血沾在她臉側,欲魔伸手將血刮了下來,放入口中,舔了舔,才露出一抹媚骨天成的笑,望著親兒等人,道︰“冤家路窄。”
    &bp;&bp;&bp;&bp;惡魔听見欲魔的話,立時抬頭望去,就見三男一女站在二樓,正一臉敵意地盯著欲魔。

    “小欲,我去把礙眼的人清理一下,你在這里等我。”惡魔說完便準備要躍身上樓,卻被欲魔伸手拉住。

    欲魔媚眼輕繞,緩緩將目光從親兒等人身上收回,看著惡魔冷如冰霜的臉龐,唇角妖嬈淺笑,豁然蕩開,將臉湊到惡魔耳邊,柔聲道︰“惡,我要那個丑女人。”

    聞言,惡魔側眸帶了幾分疑惑,看著欲魔。欲魔見狀,嬌嗔道︰“你到底還听不听人家的話?”

    惡魔一雙冷眸,將眼前欲魔罩住,萬年寒冰一樣的臉龐,終于有了一絲異動。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我去給你捉來便是。”

    聲落,阿木等人只覺得,眼前有道黑影閃過,還未反應過來,惡魔便已站在親兒身後。

    一雙長手,比起常人的來說,長了足有一倍。此時,正停在親兒背後,被洪荒妖獸及時擋住,才不至于將親兒一擊斃命。

    “你是誰?能跟上我的速度,說明你身手很不簡單。”惡魔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听上去就好像是一灘死水,听了便讓人有種想逃的沖動。

    洪荒妖獸示意暝風先帶親兒離開,惡魔見狀,身影再動,黑袍留下的殘影,讓整條走廊像是遮了一道黑色的幕布。

    暝風只拉著親兒跑了幾步,便被惡魔擋住。惡魔凝眸看著一臉戒備,將親兒擋在身後的暝風,道︰“你中了無法之咒,就別再我面前逞強,否則,我不介意順手多殺一個人。”

    言罷,黑袍再動,暝風只來得及,一掌將親兒推開,閃身擋在親兒原來的位置上。

    砰——!

    暝風和阿木等人什麼也沒看清,便听到一聲巨響傳來。再循聲望去,這才看清,暝風此時已被惡魔用一把匕首穿透前胸,直接釘在了客棧大廳的牆上。

    “阿風!”洪荒妖獸見暝風口吐血沫,整個人被一把寸長的匕首釘在牆上,身旁的石牆竟然有磚石不斷碎裂掉落下來,便知這惡魔下手極狠極重。想來暝風此番受傷絕對不輕!

    就在洪荒妖獸看向暝風的間隙,黑影以更快的速度襲向阿木身旁的親兒。

    叮——!

    一聲金石相撞的高音刺痛了眾人的耳朵,遂紛紛看向聲音的來處。

    就見阿木和惡魔之間,一道金芒,一道黑影以旁人無法分辨的速度,連過數十招。

     嚓!

    又是一聲脆響,兩截玄黑色的匕首段成兩截,從黑影身上掉落。金芒遽然再亮,于空中凌空一轉,便飛向暝風,分毫不差的將那把插在暝風胸口的匕首擊成兩半,暝風失去平衡,飛落而下,洪荒妖獸躍下圍欄,將其牢牢接住。

    欲魔站在一旁,掃了眼洪荒妖獸和暝風,復又看向二樓的惡魔,有些不耐煩地說︰“惡,你快點,我還等著跟你……”話沒說完,欲魔扭身對惡魔拋了個媚眼,如此一來,任誰也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了。

    話音還未落,站在阿木面前的惡魔,身上黑袍突然無風自動,萬年堅冰一般的臉龐,白得讓人背後發涼。看著阿木,惡魔聲音陰沉似鬼,道︰“本來,還覺得留你試驗新的刑具,應該不錯。可惜,你得罪了小欲,還是死吧。”

    阿木渾然不懼,一雙紫眸,兩點金芒隱隱爍動,周身戾氣內斂,整個人都透著股鋒利。

    “親兒,你退後。阿風身上的那一匕首,我得替他討回來。”說完,心劍立出,以迅雷之勢刺向惡魔。

    惡魔雙眸凝成一線,身子一晃,便化作一團黑氣,與心劍正面相迎。

    鏘鏘!

    黑氣兩番被心劍所阻,遂于半空凝成一把玄黑長鞭,搖身一晃,便將心劍緊緊纏住。

    “阿木……這黑氣在侵蝕我的魂魄。”劍靈的聲音突然在阿木心底響起。

    聞言,阿木立即回道︰“你還客氣什麼,現在就吞食我的魂魄!”

    “可是……這樣一來,你有可能會失去部分記憶……”劍靈並不想傷害阿木,遂猶豫道。

    阿木死死盯著,正在向他這邊撲來的玄黑長劍,唇角斜挑,道︰“只要能保護我身後的女人,能為我的兄弟報仇,這不算什麼……劍靈,你還等什麼!”

    劍靈終是拗不過阿木,遂將阿木魂魄撕咬來了一大口下來,吞下腹中。

    忽然,阿木眉間金芒大盛,被惡魔纏住的心劍遽然長大,劍身一抖,發出陣陣嗡鳴,似是在為阿木嘶喊。

    惡魔沒料到這心劍竟然還有後勁,不妨之下,被心劍直接將黑色長鞭且成兩段。于此,心劍還不罷手,緊追飛遁而起的兩團黑氣。

    阿木一臉蒼白,額前汗如雨下,將衣襟打濕,親兒握著阿木的手,見勢便想上前施展地母靈咒,被阿木緊緊拽住。

    “親兒……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不要讓我覺得,自己這麼沒用……”親兒听罷,死死咬著嘴唇,淚花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阿木見心劍就要追上那兩團黑氣,嘴角邪笑再起,輕聲念道︰“心劍御神,金影萬塵,分!”

    心劍應聲化作一團金色塵霧,將那團黑氣牢牢包裹起來。黑氣四處掙扎,卻始終掙脫不得。金芒與黑氣幾番廝殺下來,那黑氣竟被金色塵霧剿滅了小半。

    黑氣立時慘叫一聲,樓下欲魔听見,臉色媚色不見,身影一晃,便化作黑氣上到二樓,將金色塵霧驅散。

    阿木心知自己缺少法力,心劍難以維繼,遂將心劍召回。紫眸微動,雖是一臉憔悴之色,薄唇微抿之間,卻自有一番王者風範。

    “還斗是不斗?”阿木含笑反問。

    心劍匍一收回,那被困的兩團黑氣便立時化作惡魔。就見惡魔右側肩膀,已經整個消失,還不斷有黑氣逸散出來。原本冷峻的臉龐,如今也帶了幾分痛色。欲魔扶著惡魔,眼神陰狠地瞪著阿木和親兒,道︰“你們傷了惡,我定會讓你們為此付出最最慘痛的代價!”

    說罷便搖身一晃帶著惡魔,飛遁離去。
    &bp;&bp;&bp;&bp;欲魔剛走,阿木身子一軟,直接從輪椅上跌了下來。親兒反應快,這才將其接近懷里。可阿木人高馬大,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親兒身上,親兒腳下一個沒站穩,兩人便一起摔倒。

    親兒怕傷到阿木,摔倒之際,還不忘調整方向,讓阿木摔在她身上。

    此時,洪荒妖獸已經抱著受傷的暝風,走到親兒面前。錦黃天卻還不見蹤影,也不知方才從屋里出去後,去了哪里。

    親兒吃力地將阿木從地上扶起來,洪荒妖獸見她力氣不夠,想要伸手幫忙將阿木拖進屋里。卻被親兒阻止,道︰“照顧阿木的事,我想自己動手。”

    聞言,洪荒妖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先一步進屋,順便叫了掌櫃上來,給了些銀錢,讓他們找大夫來給暝風治傷。

    過了好一會,才見親兒將阿木折騰進屋,洪荒妖獸見親兒額前全是細汗,終是有些不忍,遂上前幫忙扶著,阿木躺在床上。

    “我都說了不用你幫忙的……”親兒坐在床邊,一邊喘氣,一邊還有些抱怨似的對洪荒妖獸說著。

    洪荒妖獸嘆了口氣,嘟囔了句︰“女人就是麻煩。”

    不想,親兒听見後,接道︰“這不是麻煩,是無論如何都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心。”

    “這些小事,別人幫忙一起,也無妨,不是嗎?”洪荒妖獸對親兒的解釋不以為然。

    親兒一邊溫柔地,將阿木黏在臉側的碎發撥開,一邊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在我眼里,但凡關于他的事,便沒有大小之分。我……現在能為他做的,好像也只有這些了。所以,我不想假手于人……”

    洪荒妖獸從親兒的語氣里听到了一絲不確定,但洪荒妖獸又說不清楚,她到底在不確定什麼。

    “反正,你們倆也會永遠在一起的,這些事你若真喜歡做,可以做上一輩子,又沒人跟你搶。作甚,搞得好像,再也做不了一樣……”說完,洪荒妖獸對自己這隨口說出的話,驀然一驚。心道,難道方才他在親兒語氣里捕捉到的那絲不確定,就是這個?

    她,竟然在懷疑,她是不是能永遠和阿木在一起……

    話音匍落,親兒撫在阿木臉側的手,倏地,一滯。洪荒妖獸看著親兒的背影,竟感覺到了幾分淒涼。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離開斷天涯後,心底就種感覺,我不能永遠這樣陪在阿木身邊。所以,那天听到暝風跟我說阿木以後還會娶別的王妃時,我就在想,也不知那時我還能不能陪在阿木身邊。說不定,我連王妃之一,都做不成呢。”親兒聲音很輕,似是怕吵醒力竭昏睡的阿木,又似是怕這話驚痛了自己,一直以來自欺欺人的心。

    “所以,你當時才那般反應。我們卻還當你是無法理解阿木彼時的無奈……”洪荒妖獸想起當時,親兒听完暝風說的話後,失神落魄的表情,遂了然說道。

    親兒的語氣變輕,洪荒妖獸看不見親兒的表情,但仍能感覺得到,此時的親兒,正眉眼含笑,溫柔又深情地,盯著阿木熟睡的容顏。

    “洪荒……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幫不了阿木任何忙。我明明就很想和他並肩戰斗,助他奪回他失去的一切,可是……我卻只能說說而已,所有的事情,總是讓阿木一個人擔著。以前,我還能替他擋傷,總歸還有點用處,可現在他說什麼也不願意,我再替他擋了。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受傷才這樣,但是,我卻愈加覺得自己沒用。”

    洪荒妖獸听罷,心頭一沉,心道我最怕的就是女人,這種時候根本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麼話才對。可是,直覺告訴洪荒妖獸,這種時候若是不說點什麼,以後,親兒會將這些想法作實,到時候想要再將她心結解開,就沒這麼簡單了。

    想到這里,洪荒妖獸突然有些慌了,恨不得沖上去,一腳將阿木踢醒,然後說一句︰“誰的女人,誰管。”便可瀟灑離去。可惜,阿木眼下的傷勢破重,魂魄遭到蠶食,並非一般外傷所能比擬。雖然,方才心劍顯威,貌似比七魔眾之最的惡魔還要厲害些。但其實,惡魔若不顧傷勢,堅持再打下去,死得一定會是他們這邊。

    因為,心劍的威力大顯,是由于吞食了阿木的魂魄,而非有法力的支撐。如此一來,阿木想要硬撐,便需要不斷的給心劍喂食他的魂魄。這其中的傷害,非常人所能想象。

    至于惡魔身上的傷,遂看著可怕,但于他本身來說,也不過是損了一些元氣。這也並非是因為阿木強過惡魔,而是心劍乃天下至陽之劍靈魂魄所成,對世間陰屬的妖魔鬼怪,皆有天生的克制作用。再加上,那惡魔根本就沒把阿木放在眼中,一心想著早些結束,去和欲魔纏綿,掉以輕心之下,這才著了阿木的道兒。

    這次的險勝,可以說一半都是靠著運氣的成分。若再來一次,結果怕就沒這麼好看了。

    一邊是親兒急需安慰的情緒,一邊是阿木魂魄受傷將來會帶來了副作用,洪荒妖獸只覺得自己的頭都快要炸了,遂狠狠地甩了甩頭,道︰“算了,還是等著小子自己醒了,再解決好了。兄弟我對女人是沒辦法的……”

    說完遂逃跑似的,溜了出去,那模樣是生怕再听到親兒說些什麼煽情的話。

    見洪荒妖獸離開,屋里只有阿木和她兩人,親兒看著阿木的睡顏,心頭溫情難卻,遂不自禁地,湊了上去,在阿木額前印下一吻。

    立時,親兒右手上的魔戒突然閃過一道金芒,一個“戒”字出現在戒指正中。親兒只覺戴著戒指的手指,遽然一痛,似是被人生生將指骨折斷一般。

    怕吵醒阿木,親兒用另一手將嘴巴捂住,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與此同時,坐在魔界聖殿中的魘魔君,墨眸突然睜開,眼中飛速掠過兩道寒光。殷紅似血的唇,牽起一抹別有意外的壞笑。魘魔君看著空曠的聖殿,玩味地說道︰“原來,瘋丫頭和紫極也在伏魔嶺,如此一來,我便一定得去湊湊熱鬧了。而且,我還有個禮物要送給紫極……想來他一定會喜歡的。”
    &bp;&bp;&bp;&bp;欲魔帶著惡魔一路遠遁,找到其余五魔,給惡魔治傷。

    五魔所住的客棧,乃是離魔界大祭祀將要舉行的地方最近的一家。

    五魔見是欲魔和惡魔回來,原本想要打趣兩人的表情,在見到惡魔右肩上的傷時,立時僵在臉上。

    “怎麼回事?小欲……”老大貪魔一臉鷙色,先示意其它然將惡魔從欲魔手中接過,遂才蹙眉問道。

    欲魔小心翼翼地,將惡魔交給愛魔和痴魔,扶去療傷,遂才將一臉的憂色收起來,看著老大貪魔,認真道︰“我和惡,在路上遇見仇家,惡掉以輕心之下,被那小子趁機下了狠手。”

    “仇家?惡還有仇家,我怎麼沒听說過。這小子不是把以前和他有關的人全殺了麼?”貪魔疑惑問道。

    欲魔搖了搖頭,道︰“是我的仇家,不是惡的。”

    “你的?是誰……”老大貪魔聞言,明顯一怔,遂便換上了一副護犢的表情。

    欲魔一向是七魔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魔,六位哥哥對她寵愛有加,但凡是她不想見到的人,都活不到第二天,更別談仇家這一說。

    “我之前被聖君派去做一個隱秘任務,是要女扮男裝勾引靈咒宿主,以期達到可以通過感情來控制她,為我們魔界所用。但中途身份被揭破,任務也以失敗告終。”欲魔說著,腦海中浮現出親兒帶著胎記的臉,遂咬牙接著說道︰“我的仇家,就是靈咒宿主!”欲魔從來都是,為所欲為的。對她來說,這世上就沒有她想要卻得不到的,更沒有她要做卻做不成的!于是,親兒便成了,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失敗的罪魁禍首。也就成了欲魔自以為是的仇家。

    “是她將惡魔傷成這樣?”貪魔冷聲追問。

    “就她?怎麼可能。是萬妖王……傷得惡。”欲魔說罷,掃眼望向正在替惡魔療傷的愛魔和痴魔。

    見兩人正在將體內魔氣不斷輸入惡魔體內,他殘缺的右肩逐漸恢復原形,欲魔這才完全放下心來,復又看向貪魔,道︰“大哥,我要報仇!”

    貪魔聞言,眯眼沉思了片刻,道︰“放心,你的仇就是我們七魔眾的仇,這事交給大哥來辦,你就別管了。”

    欲魔听罷,一雙媚眼鷙如毒蛇,憑空將某處瞪住,沉聲道︰“不,大哥,惡的仇我要親自來報!這次,我會讓那個叫親兒的丑女人,後悔來到這個世上!我會讓她體驗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貪魔有些意外地看著一臉狠色的欲魔,嬌媚帶著惡毒,像極了一條危險又艷麗的毒蛇,讓人不禁覺得可怕又迷人。

    想來是欲魔這番模樣,貪魔從未見過,遂看得有些失神,還是欲魔叫了聲︰“大哥?”才將貪魔從愣神中叫醒。

    貪魔有些尷尬,遂喊了愛魔和痴魔一聲,詢問他們惡魔的傷勢如何,作為掩飾。一向心思玲瓏的欲魔,此時看著貪魔,心底生了幾絲遲疑,不過見到貪魔又和平日一樣,持重沉穩,看她的眼神也只是兄長對令妹的愛護之情,欲魔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心道今日怕是因為親兒那個丑女人,弄得她有些神經了。竟然連大哥也懷疑起來,真真是瘋了。

    就在這時,貪魔避過眾人,掃向惡魔的目光,卻帶了幾分,說不清的復雜。

    待惡魔傷勢基本痊愈,欲魔便留下照顧他,其它人先離開休息,貪魔臨走時,不著痕跡地瞥了欲魔的屁股一眼,一抹壓抑的**之火于他眼底飛掠而過,遂听貪魔叮囑兩人道︰“老四傷勢剛好,小欲你別亂來,知道了嗎?”

    說完見玉米回頭調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貪魔趕忙退步離開,順勢將門帶上。

    沒人看見,貪魔看見欲魔沖他擠眼楮時,眼底的那抹炙熱,似是已經被壓抑了很久的火山。只需欲魔輕輕一撩,便能讓他心底的火山徹底爆發。

    貪魔低著頭,呆了一會,等心跳平穩後,才轉身離開。

    步子剛邁開,便听見屋里傳來欲魔和惡魔的親熱的聲音。貪魔的身子猛地一震,體下發脹,被他壓抑已久的火山,似是就要奔涌而出。貪魔深吸了口氣,搖身一晃便化作黑氣逃走,這模樣要是被其它人見到,定然會覺得吃驚。他們一向穩重如山的大哥,竟也會有這麼狼狽逃竄的時候。

    屋內,惡魔傷勢將好,欲魔本不想再做親熱之事,卻又耐不住惡魔霸道又不顧一切的吻。少頃,整個屋子里都盈滿了欲魔的嬌喘聲,惡魔雙頰緋紅,與平日里那個冷面修羅,判若兩人。他望著面前不著一物的欲魔,似是看著這世上最聖潔的雪峰,痴迷沉醉又充滿**。

    欲魔媚眼輕繞,如絲如綿,將惡魔罩在一片旖旎春光之中,兩人翻覆間,漸有山呼海嘯于靈魂深處輕吟而出。

    幾番糾纏過後,欲魔才推開惡魔的懷抱,媚聲道︰“惡,你的傷勢將好,不能再貪嘴了。”

    惡魔聞言,身子便像是被人下了藥似的,滾燙如火,面色依舊冷峻如冰,唯獨看向欲魔的眸子里,噙滿了一潭炙熱的火焰。欲魔推他不開,又被惡魔肆意攻佔高地,身子化作棉花一般柔軟無骨,任他擺布。

    兩個時辰後,嗔魔過來敲門,說大哥叫他們下去商量魔界大祭祀的事宜,欲魔這才醒轉。回頭看見,身旁的惡魔還在熟睡中,微微嘟起的唇瓣,讓欲魔忍不住俯身輕咬了兩下。惡魔睡得很沉,即便這樣還是沒醒,欲魔又推了推他,見他眉峰微皺,似是真得累極了,遂也不忍再叫,便由他去了。

    欲魔下樓去,見到其余五魔,說惡魔傷勢未愈,還在昏睡,是以不能下來了。愛魔瞧見欲魔一臉紅光,哪能猜不到這兩人怕是折騰了整整兩個時辰,惡魔不累才怪,遂故意揶揄道︰“我看怕是因為小欲胃口太大,惡魔喂不飽你,才累成這樣。”說完,還孩子氣地沖欲魔擠了擠眼楮,似是在說,大家都懂,你就別欲蓋彌彰了。

    听罷,欲魔媚眼一瞪,嬌聲嗔道︰“怎樣,我就是胃口大,四哥,你有意見?”

    “不,我哪里敢有意見呀!讓老五那個瘋子知道的話,還不直接將我的腦袋削了。”愛魔連忙擺手,一副很怕的樣子,將欲魔逗得直笑。

    貪魔的眸色又暗了幾分,只是沒人發現罷了。
    &bp;&bp;&bp;&bp;“我說小愛,不是二哥我說你,要是讓惡那瘋小子,知道你故意取笑小欲,我看你的腦袋可真保不住。”嗔魔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

    痴魔笑著還想再逗逗欲魔,突然听到老大貪魔冷聲喝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想這些不著邊的事兒。都給我把心思收收,明天就是魔界百年一次的大祭祀日,到時這伏魔嶺絕不會安生,你們各自負責的防區,都布置得怎麼樣了?”說完,貪魔掃眼將眾魔意義掃過。

    目光最後落在欲魔身上,欲魔似有所覺,方抬眸看去,貪魔卻已將目光移向他處,似是在躲避什麼。

    欲魔感覺不對,卻又說不出是什麼不對,盯著貪魔瞧了半天,見他神色與往日無甚異常,遂在心底嘀咕道,看來她確實有些累了,不然怎麼會連番誤會大哥,看她的眼神不對。

    眾魔一向對老大貪魔頗為敬重,是以他說的話,很多時候要比魘魔君的話還好使。所以,眾魔也不再打趣,遂認真起來,商量明日大祭祀的布防。

    魔界大祭祀,乃魔界百年一次的聖典,旨在祭奠歷任魔界聖君。祭壇所在,便是第一代魔界聖君,無念魔君成魔之地,也是魔界創立之地。是以,千百年來,這伏魔嶺便是魔界的聖地。

    每逢大祭祀日,魔眾會聚集于此地,在現任魔界聖君的引領下,將體內魔氣盡數釋放。眾魔的魔氣融為一體,于無念魔君的遺體上,將其魂魄暫時的,從六道輪回中,召喚回來,以期被告知,魔界未來百年的劫數或是前景。甚至連下一任魔界聖君的人選亦是如此敲定。

    也就是說,這大祭祀日便是決定魔界生死存亡的關鍵,而無念魔君雖已身死,卻依舊把持著對魔界至高無上的掌控權。

    因為召喚無念魔君需要所有魔眾同時將體內魔氣盡數釋放出來,融為一體。所以,絕不能在這時遭人打斷,否則失去魔氣護體的魔族,只有等死的份兒。這也是為何,七魔眾如此看重明日的布防問題。

    萬一,仙界和妖界趁此機會前來攻打魔界,搞不好,魔界就會被一鍋端。

    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魔界在大祭祀日,會在伏魔嶺設置起一道強大的結界。一旦召喚無念魔君成功後,惡城的無法之咒會在當日將伏魔嶺方圓百里,盡數覆蓋,一次來防患于未然。

    七魔眾已是魔界的老人,對這些事宜,已爛熟于心,但貪魔再次交代時,眾人依舊沒有絲毫掉以輕心或是不耐煩的表現。就連一向缺少耐心的嗔魔,對此也沒有一句抱怨。光是這一點,就能看出貪魔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們四人依舊負責以往的防區,有問題嗎?”貪魔說罷,目光依次掃過嗔魔,痴魔,恨魔,愛魔四人。

    “能有什麼問題,大哥你也真是夠 碌摹!崩隙聊Z沼諶灘蛔》え鵠紊⑴@洗筇澳E蛔藕奐5氐閃肅聊V謊郟 聊D懍が編瀋 窀霰淮筧搜黨獾暮 櫻 粕破亟 反溝煤艿汀br />
    其它三人見狀,遂暗自偷笑,他們這二哥連魘魔君都不給面子的主兒,卻唯獨害怕貪魔,害得得緊。

    貪魔見四人沒有意見,便又吩咐道︰“記得,我們還有捕捉陰獸棘羊的任務在手,到時一切按原計劃行事,不誰也不能單獨行動,記住了嗎?”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們幾個辦事,沒個十拿也起碼是九穩了。”愛魔笑嘻嘻地說著。

    “好,那你們先去布防,我跟小欲單獨聊聊。”貪魔說著,卻不看欲魔。四人離開前,看著欲魔的眼神,都是一副“小妹,你慘了”的表情。

    欲魔有些疑惑地問道︰“大哥,難道是我的防區出什麼事了嗎?”

    聞言,貪魔驀然回頭,一雙精明老練的窄目,盯著欲魔,道︰“不是,大哥想跟你談談老六的事。”

    “惡?”欲魔一听是關于惡魔的事,當即便緊張道︰“惡,他怎麼了?難道是他的防區出事了?”

    貪魔就近找了張凳子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示意欲魔坐下再說。欲魔也沒想太多,便坐下了。

    “老六的防區正好挨著你的防區,大哥知道你們倆的關系非同一般,所以也不便多說什麼。只是,這次我勸你們其中一人跟我交換防區。”

    欲魔聞言,滿臉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貪魔一本正經地回道︰“因為,我得到消息,此番大祭祀日,妖界新任萬妖王,將帶領十二妖族,前來攻打伏魔嶺,以期趁機將魔界一網打盡。”

    “什麼?!妖界要出兵伏魔嶺?聖君也知道此事?”欲魔心中震驚,完全沒有察覺到貪魔趁她不備時,將一只紅色的符紙貼在她的背後。

    “他並不知道。”貪魔的語氣淡淡的。

    欲魔更加糊涂,遂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急道︰“那我們得盡快告知聖君才好,這等大事事關魔界存亡,怎可馬虎?”說完便轉身要走,突然听到貪魔說︰“小欲,如果,有天,大哥坐了那黑熠王座,你會不會怪我。”

    聞言,欲魔身子猛地一滯,半晌都沒動。

    片刻沉默後,欲魔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心悸,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大哥。”說完,便不再回頭,跑回惡魔所在的屋子。

    欲魔剛走,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便從陰影中走出,來到貪魔身邊,道︰“你隱藏了這麼久,為何要現在為了一個女人暴露自己的野心?值得嗎?”

    “暴露?”貪魔輕笑了一聲,冷笑著反問了一聲,遂接著說︰“不,你錯了,以我對他們的了解,如此我的計劃才能更加順利。”

    “那妖界出兵之事,可是真的?”黑袍男人問道。

    “不一定,我只是猜測而已。畢竟,新任萬妖王想要服眾,就必須拿出點功績出來,眼下魔界大祭祀就是百年一遇的好時機,我不信他們會甘心放過。”貪魔沉聲回道。

    黑袍男人聞言,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卻被貪魔叫住,問道︰“你給我的那張紅符,已經貼在她背上了,我想要的,到底什麼時候能得到?”

    黑袍男人听罷,了然笑道︰“放心,那是我集畢生所學,培育出來的符蠱,只有時機一到,她便可任你擺布。”
    &bp;&bp;&bp;&bp;欲魔跑回屋內,步子有些急,遂不小心將凳子踢倒,吵醒了熟睡中的惡魔。

    惡魔見欲魔神色慌張,面色煞白,似是被什麼東西嚇到,眉峰緊蹙,問道︰“小欲,怎麼了?”

    欲魔見惡魔終于醒了,疾跑了幾步,當即便撲進惡魔的懷里,道︰“惡,我……我听到大哥他說……”欲魔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便停了。

    惡魔攬臂將欲魔整個橫抱入懷,修長的手掌耐心地撫在欲魔背上,安撫著她的焦躁和不安,等了半晌,見欲魔沒有再說。惡魔這才問道︰“從貪那里听到了什麼,把你嚇成這副樣子。”

    惡魔不像其他人那樣,叫貪魔大哥,或是老大,大部分時間,惡魔都只叫他貪。至于,七魔眾里的排行,也並非以實力排序,差不多是按成魔的時間早晚論資排輩。對此,惡魔從來不屑,他唯一感興趣的便只有兩樣,一是研究新的酷刑,讓人痛苦,二是他眼前的這個女人。

    不用懷疑,惡魔對欲魔是與眾不同的,他甚至從沒有拿她當過妹妹,自他見到欲魔的第一眼起,便決定了要得到這個女人,而他也是這樣做的。

    眼前,他的女人被嚇得臉色煞白,還不願向他吐露實情,這讓向來霸道,又控制欲極強的惡魔生出了一股無端的暗火。是以,說話的聲音也不覺冷了幾分。

    “貪,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欲魔听出惡魔已經沒了耐心,心底盤算了一陣,遂才開口道︰“惡,大哥說……他要做黑熠王座。”

    “什麼!?”惡魔听罷,立時從床上跳了起來。平日里冰凍一般,百年不變的死人表情,竟也擰起了眉峰,冷聲質問道︰“貪,當真這麼想?”

    欲魔跪坐在床上,見惡魔這般激動的模樣,面色也是有些凝重。一雙媚眼里褪盡讓人蠢蠢欲動的粼粼波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肅然神色。

    “我看大哥剛才跟我說這話的表情,應該不是說笑。而且,這種玩笑,以大哥的性子,又怎麼可能隨便開。”

    “貪,還說了什麼?”惡魔听完欲魔的話,略一思索,沒有先前那般激動,遂坐回床上,望著欲魔問道。

    “大哥還說,魔界大祭祀日會有妖界前來進攻,還讓我或者你,其中一個跟他交換防區。”

    聞言,惡魔冷哼一聲,笑道︰“他,竟然也對你起了那種心思!”

    欲魔一听,遂連連搖頭,道︰“惡,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怎麼會對我……有那種心思呢?不會的!”欲魔想起今日,自己也曾兩次誤會了貪魔,遂萬分篤定地跟惡魔解釋著。

    欲魔听罷,雙眸中寒光乍現,聲音似是出鞘的利刃,凌厲異常,道︰“小欲,你太小看貪了。”

    “惡,我……”欲魔還要再說,就被惡魔出言打斷。

    “我們七魔中,只有你和愛是天生魔體。至于我們五人皆是由人墮魔,你可知道,你口口聲聲叫的這個大哥,墮魔之前,是個什麼樣的人?”惡魔面龐冷峻,唇角平平,卻依舊讓欲魔听出了幾分冷笑的意味。

    不等欲魔回話,惡魔便繼續說道︰“貪,生前本是一個孤兒,從小便乞討為生。十歲時,得一小富之家收留,為了出人頭地,他與這家女主人私通,並慫恿此女將男主人殺掉。他便做了管家,等完全掌握了這家的所有財產,便將女人殺夫的事情報了官,這女主人便被伏罪問斬。”

    欲魔听了,先是一愣,有些奇怪為何,惡魔會對貪魔的底細,知道得如此詳細?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惡魔是她所愛之人,她自然不會去傻到懷疑,惡魔是故意詆毀貪魔。

    “大哥能夠墮魔,想來是生前沾了不少血。這些我們不都一樣嗎?對于魔來說,本就沒有道義可言。”

    惡魔沒有回答欲魔的話,只是盯著床邊的桌腳,接道︰“這只是他的第一步,往後,他不斷重復這一過程,竟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輔政大臣的位子。借著控制皇族,他甚至已經完全掌控了皇權,可他想要得卻更多。于是,他不知從哪里得來了一個法寶,可以窺測天機。那法寶里顯示,不久三界與六道的通道就要被打開,妖族會與人族展開血戰。為此,他竟痴心妄想,想要趁機奴役三界六道一眾仙妖。”

    听到這里,欲魔雖是有些心理準備,但仍然被貪魔的野心,而感到震驚。

    奴役三界六道?!他,怎麼敢想?

    許是,感覺到了欲魔的震驚,惡魔冷聲道︰“你當這世上,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麼?”說完,也不等欲魔回應,便繼續道︰“後來,不知他又從哪里得來一本名叫血印的秘籍,****記載了如何奪取妖族靈智的詛咒。他為了讓人族同意使用這個詛咒,竟不惜將人族各路仙家的功法和弱點悉數出賣給六道妖族。至此,妖族與人族的血戰結束,人族被妖族奴役。他又借著之前提供消息的功勞,投奔妖族,並給妖族出謀劃策,讓他們剜去人族的天生仙骨,以此永絕人族修仙之道。”

    “……”欲魔听到這里,一張小臉已然比進來時,更白了幾分。

    惡魔卻似是沒看見一般,繼續說著。

    “至此,他才成功的激起了人族對妖族的怨恨,便帶著千千萬萬被剜去仙骨的人族,以己身為引,施展血印,奪走了三界內所有妖族的靈智。從此,妖族一出生便與畜生一般愚蠢,根本無法修煉。如此一來,無論是仙,還是妖,便都著了他的道兒。”

    听罷,欲魔的身子重重地靠在牆上,媚眼之中再無半點靈光,似是被惡魔的話,震驚得完全失了神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欲魔才不可思議地說︰“三界如今這副模樣,竟然全靠他一手造成?”

    “現在,你該知道,他叫這貪字,有多麼合適了吧。”

    “可是,這些……惡,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惡魔聞言,沒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半晌,才回頭看著欲魔,道︰“我便是當年被他轄制的人皇之子。”

    欲魔听完,身子猛地一震,媚眼巨睜,死死盯著惡魔。
    &bp;&bp;&bp;&bp;“惡,你就是那人皇之子?那……貪魔,他知道嗎?”欲魔震驚過後,心底竟有些害怕起來。

    惡魔回頭,看著欲魔,道︰“他自然不知,要不然,怎會留我到現在?”

    欲魔聞言卻心中更慌,道︰“你……不會是想找他報仇吧?”

    惡魔定定將欲魔看住,冷眸中漸漸釀起些許暖色,道︰“如果,他沒有打你的主意,我倒也不介意當年之事了。”說完,便傾身吻住欲魔的唇瓣,霸道中帶著些許挑逗。

    欲魔無心情事,咬了惡魔一下,便將他從身上推開,急道︰“不行,這事,我覺得沒那麼簡單。以貪魔的習性,不會這麼沒頭沒腦的將這事告訴我。他一定知道,我會將這事告訴你……”

    聞言,惡魔愣了一下,才接道︰“你的意思是,他或許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欲魔眉峰緊蹙,看著惡魔點了點頭,接著說︰“這才符合貪魔行事的作風。他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既然他敢將這事告訴我,那也就是說,他並不怕你去對付他。甚至……”說到這里,欲魔抬眸盯著惡魔,媚眼中滿是憂色。

    惡魔伸手撫過欲魔的輕蹙的眉峰,聲音里听不出什麼波瀾,只道︰“小欲的意思是,他是有意要我去對付他?”

    欲魔點了點頭,緊接著又說︰“如此一來,他將這事告訴我的目的,便昭然若揭。”

    言罷,惡魔盯著欲魔,思索了片刻,便接道︰“怎麼說?”

    “若你听了我的話,主動去對付他。說不定就正好中了他的圈套,正好有借口將你鏟除,然後……便可染指于我。”欲魔說完,媚眼中厲色盡顯,一張驕人的美麗容顏,帶了幾分戾氣,卻叫她又徒增了幾分別樣的風情,看得惡魔無意中又是一頓沉淪,迷醉。

    惡魔忍不住情動,俯身又要吻上欲魔,卻被欲魔狠心推開。

    “惡,別鬧。你倒是說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惡魔萬年冰封一般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道︰“既然,他想要我主動對付他,那我就偏偏不動。看他還有什麼花招要使……”言罷,便將欲魔的手鉗制在身側,傾身吻了上去。

    欲魔終是耐不住惡魔的撩撥,情動之下,輕吟如銀鈴連動,消人魂魄。引得惡魔心火大動,復又壓在她身上,兩人便又是一陣翻騰。

    一個時辰後,欲魔赤身躺在惡魔的臂彎里。屋內衣裳遍地,連空氣都漂浮著一層旖旎的粉色。

    “惡,若貪魔主動來對付你,怎麼辦?”欲魔問道。

    “你當我這些年研究那些刑具是在玩麼?”惡魔墊在欲魔頸下的手臂微彎,屈指撫在欲魔肩骨上,引得欲魔身子輕顫,羞惱地他一眼。

    “我還真當你是弄著玩的。”欲魔坦白回道。

    惡魔面色不動,只是語氣听上去輕快許多。

    “自然不是用來玩的,我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會給自己留條退路。”

    欲魔疑惑,追問道︰“什麼退路?”

    “活尸。”惡魔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卻叫听著的欲魔驚得差點沒把舌頭咬掉。

    “惡!你太厲害了……你真的制出傳說中的活尸了?”

    惡魔點了點頭,頓了頓才接道︰“不過,我還差控尸術沒有到手。”

    欲魔聞言,略一沉吟,便道︰“這還不簡單,那陰獸棘羊便是最擅長控尸之術的,反正這次魘魔君也讓我們活捉棘羊,到時我們可趁機撿個便宜。”

    “這倒也是個辦法,不過棘羊未必會听我們的。”惡魔有些疑慮道。

    欲魔听了,伸手攬住惡魔的脖子,柔聲接道︰“我早便打听過,這陰獸棘羊,不善單打獨斗,但卻是控尸的高手。還有傳聞,它修煉便是靠吸取尸氣。到時,我們大可以跟它做個簡單的交易,想來應該不難。”

    惡魔听罷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遂在欲魔額前印下一吻,道︰“什麼都難不倒我的小欲。”

    欲魔听完,看見惡魔將她的玉臂捉住,細細吻了一遍,遂嬌嗔道︰“壞人,你還讓不讓我休息了?”

    惡魔有些遺憾地砸吧了下嘴,才道︰“那等會再親。”說完便要摟著欲魔睡覺,卻又被欲魔推醒。

    “惡,還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忙。”欲魔突然說道。

    惡魔有些疑惑地應了一聲,道︰“只要是你的事,我什麼時候都不忙。”

    欲魔明白惡魔在借機表露心意,遂笑著在惡魔胸前捶了兩拳,嘟囔了聲︰“油嘴滑舌!”

    惡魔哪里肯放過欲魔,趁機便迎了上去,道︰“要不要再嘗嘗?”

    欲魔還未來及說話,便又被惡魔推倒,狠狠吻了一番。

    “惡!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嗯,你說……”惡魔一遍吻著欲魔的美麗的肩胛,一邊隨意應著。

    欲魔雖是無奈,但也覺得如此甚是甜蜜,遂半惱半嗔地說︰“我要找那親兒報仇!”

    “嗯……小欲想怎麼報?要不要我去將她捉來,把她制成活尸?還是對她用刑,讓她生不如死……”惡魔說得甚是隨意,聲音里甚至還帶了幾分享受後的愉悅。

    “不,你的方法留到後面再用,身體上的並非最痛苦的。”

    “哦?那小欲想用什麼辦法報仇……”惡魔有些好奇,停了嘴,抬眸看向欲魔。

    欲魔盯著床頂的紗帳,冷聲道︰“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愛的男人投進別人的懷抱。這才是對一個女人來說,最最殘酷的懲罰。”

    聞言,惡魔疑道︰“那小欲需要我做什麼?”

    欲魔粉唇輕抿,臉上綻放如花淺笑,回道︰“惡,只需要,將你之前安排在仙界的卒子,交給我就好。”

    惡魔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那個虛凡?”

    “嗯,我需要他,將親兒被仙界奪走的魂魄,送回來。”欲魔聞言頷首接道。

    “那個卒子,你想怎麼用都可以。他服下了毒藥,還中了咒術,你只需用將這張符紙梵化,再說出你要他做的事,便可以了。”說著,惡魔下床從衣服里掏出三張黑色符紙,遞給欲魔。

    欲魔伸手接過,嗔道︰“怎麼只有三張?多給我幾張玩玩。”

    惡魔搖了搖頭,道︰“這種咒,使用三次,當事人便會失去心智,再無用處。我已經在他身上用過一次,應該還有兩次機會。”

    “那一次,莫非就是讓他引那一百六十余名仙家弟子盡數進入你的陷阱,成了你的做活尸的試驗品?”欲魔手里捏著符紙疑道。

    惡魔點點頭,道︰“不止如此,魘魔君還要我派他去引仙界眾人去那斷天涯底。本來是想趁機將萬妖王殺了,最後不料那幫仙界之人實在太過窩囊,竟被斷天涯底的小妖給打了回去,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原來當日,在紫薇竹林里,魘魔君就是為了這個才叫你捉了清虛老兒的徒弟來做實驗。”

    “魘魔君,這人,要比貪更難對付……不過,他倒是對你沒有那種心思。我便無須與他為敵。”

    惡魔說著又忍不住吻在欲魔胸前。
    &bp;&bp;&bp;&bp;翌日正午,阿木已從昏睡中甦醒,眾人正圍桌而坐,準備吃飯。筷子剛拿起來,就听到有人在門口大聲哭喊著︰“好心人,賞口飯吃吧!鄙人已經十年沒吃上口熱乎的飯了……行行好吧。”

    此時,正好有客官從大門口進來,見門口坐著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隨手丟給他一枚銅錢。

     當——!

    銅錢跌入乞丐面前,豁了口的瓷碗中,敲出一聲脆響。

    丟了銅錢的客官邁步向前,卻不妨腳下被那乞丐一絆,當即就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時,鼻子整個都歪了,鼻血流得到處都是。

    與這位客官,同行的是一個身配長劍的凡人高手。見自己的朋友,竟被乞丐戲弄,遂拔劍揮向地上乞丐。

    “你這乞丐,給臉不要臉!我朋友樂善好施,你不知好歹也就罷了,竟還故意將他絆倒?看我割了你這條礙眼的爛腿。”說罷,凡人高手手中長劍凌空一轉,驟然刺出,直襲乞丐右腿膝蓋。

    一直盤腿坐在地上的乞丐,眼見那劍鋒離他僅有寸余,沾滿污穢的臉上,卻尋不見半點焦急和恐懼。只听乞丐語氣淡薄,似是根本沒把眼前的危險放在眼中,道︰“你覺得他給了我一枚銅錢,是樂善好施。但在我乞丐看來,他這一枚銅錢卻搶走了我的尊嚴。難道我乞丐的尊嚴就值這一枚銅錢?要不是看在這枚銅錢的面子上,你的朋友就不是摔斷鼻子這麼簡單了。”

    言罷,乞丐將耷拉在他眼前的氈帽,往上搡了搡,露出帶著一字刀疤的獨眼,冷冷看著那凡人高手,只簡單地說了一個“滾”字。那凡人高手便立時覺得心膽俱寒,遂扶著他的朋友,慌忙逃走。

    見兩人逃走,沒過一會,乞丐便又哭喊了起來。

    “好心人,賞口飯吃吧!鄙人都三天沒喝到口熱酒了……行行好吧。”說著,乞丐的聲音似乎因為哭喊得太過動情,竟還拖了些哭腔進去,讓沒見過方才那一幕的人听了,定然會以為這乞丐真得夠慘。

    正在吃飯的親兒听了,將桌上的菜各樣撿了些,又跟小二要了一大碗熱米飯和兩個熱饅頭,叮囑小二將這飯菜給門口的乞丐送去。

    小二一听,嚇得立即擺手,推脫道︰“姑娘,你好心,可人家未必就領情,這乞丐特別怪。最近幾個月就一直在這鎮上的酒家輪流討飯。若是有人好心賞他些吃食或是銀錢,每每都被這乞丐教訓了一通。您讓我去送飯菜,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嗎?”

    親兒聞言,遂疑惑問道︰“這人經常這樣?”

    小二連忙點頭,道︰“不止這樣。這乞丐性格特別怪,姑娘千萬別去招惹。只要沒人理他,明天他就跑去別家討飯了。”

    听罷,親兒便讓小二退下。小二一副樂不得的表情,就好像親兒救了他一命似的。親兒想了下,便想起身親自去送飯菜,暝風見了,遂道︰“管他作甚。哪有乞丐十年不吃飯,還沒餓死的……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不是乞丐,要飯怕只是圖個樂子。”

    阿木點頭道︰“阿風說得沒錯,親兒,你還是別去管這閑事了。”說完,便撫上親兒的手,將她拉回凳子上坐好。

    洪荒妖獸倒是一直盯著,門口露出來的一截衣角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麼。親兒不餓,隨便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見洪荒妖獸神色異常,這才發現他竟一直在看門口的乞丐。

    “洪荒?你盯著他瞧什麼?”親兒問完,阿木和暝風也發現了洪荒的異常,這才紛紛看向門口的乞丐。

    “這乞丐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識。”洪荒妖獸說著,就見那乞丐似是听到了洪荒妖獸的話,露在外面的一截衣角,連忙被他收了回去,似是真得怕被洪荒妖獸聞出點什麼來。

    暝風瞧見那乞丐收起來的衣角,上面污漬滿滿,即便離得遠,都能聞到些許飯餿味,再听洪荒妖獸方才說得那句,遂打趣道︰“阿洪,你莫不是以前也做過乞丐吧?這味兒你都似曾相識?我以後可得離你遠點……”說著,暝風還真得從洪荒妖獸身旁躲開,將凳子搬到阿木身旁坐下。

    洪荒妖獸見暝風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遂白了暝風一眼,正聲道︰“等會我們小心點。我感覺得到,這乞丐實力很強,而且……也會使電。”

    “不會吧?會使電?”暝風驚訝之下,反問道。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我的感覺不會錯,他方才使氣絆那人時,動了些許元氣,雖然只是很少,但就我對電的感應力,絕不會錯。”

    “三界之內的妖獸可沒有听說過什麼妖獸會使電的。”阿木補了一句。

    洪荒妖獸和暝風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遂不約而同地目露驚色,異口同聲道︰“雷炎天王!”

    阿嚏——!

    那邊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道噴嚏聲。眾人一听,心中立時戒備起來。

    洪荒妖獸凝眸看向門口,冷聲道︰“還真是巧,最近找****的還真不少。”

    暝風起身,站在親兒身前,道︰“阿洪,你說你粗心點不好嗎?這回發現了個大問題,怎麼著,要不要現在就跑?”

    阿木被親兒推著,面對門口,淡淡道︰“天王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個飯罷。”

    話音匍落,就听門口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隨著那魔性的笑聲傳進整個客棧大堂,乞丐終于從大門旁邊,走了進來。

    見客棧里吃飯的人都盯著他看,乞丐還有幾分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道︰“哈哈,大家快吃飯,再看我,就統統殺掉。”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遂即背後冷汗直冒,立即埋頭吃飯,大堂內瞬間安靜地落針可聞。乞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直接拉了阿木旁邊的凳子坐下,伸手將桌上的肉菜統統拉到他自己面前大吃起來。遲了兩口,乞丐砸吧了下嘴,覺得少點味兒,于是自行招手叫來小二,道︰“把你家最貴的酒泉擺上來,敢摻水就等著掉腦袋,懂嗎?”

    小二听罷,一臉的冷汗,頭如蒜搗,小跑著去拿酒窖取酒。

    不一會,客棧里的客人便被乞丐嚇得跑了個精光,只剩阿木這一桌還在吃。

    掌櫃和小二老老實實地將藏了多年的好酒全不拿了出來,乞丐抱起一壇,一飲而盡,遂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痛快地喊了聲︰“真他娘的好酒!”

    撇眼看著掌櫃和小二,揮了揮手道︰“你們可以走了。”掌櫃和小二如令大蛇,瞬間遁走。

    這時,阿木突然開口道︰“雷炎天王,不知你此番前來,有何貴干?”

    乞丐抬眼,刀疤獨眼中倒映著阿木的身影,其中寒光一閃而過,道︰“別他娘的打攪老子喝酒吃飯。有事等吃完喝完再說。”
    &bp;&bp;&bp;&bp;翌日正午,阿木已從昏睡中甦醒,眾人正圍桌而坐,準備吃飯。筷子剛拿起來,就听到有人在門口大聲哭喊著︰“好心人,賞口飯吃吧!鄙人已經十年沒吃上口熱乎的飯了……行行好吧。”

    此時,正好有客官從大門口進來,見門口坐著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隨手丟給他一枚銅錢。

     當——!

    銅錢跌入乞丐面前,豁了口的瓷碗中,敲出一聲脆響。

    丟了銅錢的客官邁步向前,卻不妨腳下被那乞丐一絆,當即就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時,鼻子整個都歪了,鼻血流得到處都是。

    與這位客官,同行的是一個身配長劍的凡人高手。見自己的朋友,竟被乞丐戲弄,遂拔劍揮向地上乞丐。

    “你這乞丐,給臉不要臉!我朋友樂善好施,你不知好歹也就罷了,竟還故意將他絆倒?看我割了你這條礙眼的爛腿。”說罷,凡人高手手中長劍凌空一轉,驟然刺出,直襲乞丐右腿膝蓋。

    一直盤腿坐在地上的乞丐,眼見那劍鋒離他僅有寸余,沾滿污穢的臉上,卻尋不見半點焦急和恐懼。只听乞丐語氣淡薄,似是根本沒把眼前的危險放在眼中,道︰“你覺得他給了我一枚銅錢,是樂善好施。但在我乞丐看來,他這一枚銅錢卻搶走了我的尊嚴。難道我乞丐的尊嚴就值這一枚銅錢?要不是看在這枚銅錢的面子上,你的朋友就不是摔斷鼻子這麼簡單了。”

    言罷,乞丐將耷拉在他眼前的氈帽,往上搡了搡,露出帶著一字刀疤的獨眼,冷冷看著那凡人高手,只簡單地說了一個“滾”字。那凡人高手便立時覺得心膽俱寒,遂扶著他的朋友,慌忙逃走。

    見兩人逃走,沒過一會,乞丐便又哭喊了起來。

    “好心人,賞口飯吃吧!鄙人都三天沒喝到口熱酒了……行行好吧。”說著,乞丐的聲音似乎因為哭喊得太過動情,竟還拖了些哭腔進去,讓沒見過方才那一幕的人听了,定然會以為這乞丐真得夠慘。

    正在吃飯的親兒听了,將桌上的菜各樣撿了些,又跟小二要了一大碗熱米飯和兩個熱饅頭,叮囑小二將這飯菜給門口的乞丐送去。

    小二一听,嚇得立即擺手,推脫道︰“姑娘,你好心,可人家未必就領情,這乞丐特別怪。最近幾個月就一直在這鎮上的酒家輪流討飯。若是有人好心賞他些吃食或是銀錢,每每都被這乞丐教訓了一通。您讓我去送飯菜,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嗎?”

    親兒聞言,遂疑惑問道︰“這人經常這樣?”

    小二連忙點頭,道︰“不止這樣。這乞丐性格特別怪,姑娘千萬別去招惹。只要沒人理他,明天他就跑去別家討飯了。”

    听罷,親兒便讓小二退下。小二一副樂不得的表情,就好像親兒救了他一命似的。親兒想了下,便想起身親自去送飯菜,暝風見了,遂道︰“管他作甚。哪有乞丐十年不吃飯,還沒餓死的……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不是乞丐,要飯怕只是圖個樂子。”

    阿木點頭道︰“阿風說得沒錯,親兒,你還是別去管這閑事了。”說完,便撫上親兒的手,將她拉回凳子上坐好。

    洪荒妖獸倒是一直盯著,門口露出來的一截衣角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麼。親兒不餓,隨便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見洪荒妖獸神色異常,這才發現他竟一直在看門口的乞丐。

    “洪荒?你盯著他瞧什麼?”親兒問完,阿木和暝風也發現了洪荒的異常,這才紛紛看向門口的乞丐。

    “這乞丐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識。”洪荒妖獸說著,就見那乞丐似是听到了洪荒妖獸的話,露在外面的一截衣角,連忙被他收了回去,似是真得怕被洪荒妖獸聞出點什麼來。

    暝風瞧見那乞丐收起來的衣角,上面污漬滿滿,即便離得遠,都能聞到些許飯餿味,再听洪荒妖獸方才說得那句,遂打趣道︰“阿洪,你莫不是以前也做過乞丐吧?這味兒你都似曾相識?我以後可得離你遠點……”說著,暝風還真得從洪荒妖獸身旁躲開,將凳子搬到阿木身旁坐下。

    洪荒妖獸見暝風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遂白了暝風一眼,正聲道︰“等會我們小心點。我感覺得到,這乞丐實力很強,而且……也會使電。”

    “不會吧?會使電?”暝風驚訝之下,反問道。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我的感覺不會錯,他方才使氣絆那人時,動了些許元氣,雖然只是很少,但就我對電的感應力,絕不會錯。”

    “三界之內的妖獸可沒有听說過什麼妖獸會使電的。”阿木補了一句。

    洪荒妖獸和暝風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遂不約而同地目露驚色,異口同聲道︰“雷炎天王!”

    阿嚏——!

    那邊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道噴嚏聲。眾人一听,心中立時戒備起來。

    洪荒妖獸凝眸看向門口,冷聲道︰“還真是巧,最近找****的還真不少。”

    暝風起身,站在親兒身前,道︰“阿洪,你說你粗心點不好嗎?這回發現了個大問題,怎麼著,要不要現在就跑?”

    阿木被親兒推著,面對門口,淡淡道︰“天王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個飯罷。”

    話音匍落,就听門口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隨著那魔性的笑聲傳進整個客棧大堂,乞丐終于從大門旁邊,走了進來。

    見客棧里吃飯的人都盯著他看,乞丐還有幾分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道︰“哈哈,大家快吃飯,再看我,就統統殺掉。”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遂即背後冷汗直冒,立即埋頭吃飯,大堂內瞬間安靜地落針可聞。乞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直接拉了阿木旁邊的凳子坐下,伸手將桌上的肉菜統統拉到他自己面前大吃起來。遲了兩口,乞丐砸吧了下嘴,覺得少點味兒,于是自行招手叫來小二,道︰“把你家最貴的酒泉擺上來,敢摻水就等著掉腦袋,懂嗎?”

    小二听罷,一臉的冷汗,頭如蒜搗,小跑著去拿酒窖取酒。

    不一會,客棧里的客人便被乞丐嚇得跑了個精光,只剩阿木這一桌還在吃。

    掌櫃和小二老老實實地將藏了多年的好酒全不拿了出來,乞丐抱起一壇,一飲而盡,遂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痛快地喊了聲︰“真他娘的好酒!”

    撇眼看著掌櫃和小二,揮了揮手道︰“你們可以走了。”掌櫃和小二如令大蛇,瞬間遁走。

    這時,阿木突然開口道︰“雷炎天王,不知你此番前來,有何貴干?”

    乞丐抬眼,刀疤獨眼中倒映著阿木的身影,其中寒光一閃而過,道︰“別他娘的打攪老子喝酒吃飯。有事等吃完喝完再說。”

    ---

    這話一說完,就見阿木眸色一沉,臉色明顯不悅,但卻並沒有出言反駁。倒是站在一旁的親兒,卻忍不了有人對阿木如此態度,遂怒聲道︰“我不管你是天王還是乞丐王,這桌菜是我們的,如果你不為方才的無禮,跟阿木道歉的話,就別怪我趕你走。”

    乞丐聞言,抬眸看向氣兒,刀疤獨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之色,道︰“你這丑丫頭,倒是有幾分膽量。”說著,頓了頓,瞟眼看了阿木一眼,接道︰“他個大老爺們都沒說話,你倒是跟個護犢的母雞似的,也是有趣的緊。”

    阿木正想拉住親兒叫她回去,卻被親兒將甩開。

    “你道不道歉?”親兒的表情認真且執拗,像是個只認死理的孩子,對于自己的寶貝,容不得別人半點怠慢和褻瀆。

    乞丐一邊嚼著雞腿,一邊將手上的油水抹在他黑油亮的褲子上。

    “你要是喝酒能贏我,我就給他道歉,怎麼樣?”乞丐眯眼打量著親兒,玩味地說。

    “好,一言為定!”親兒這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听得連阿木三個男人都心中都莫名升起些許豪氣來。

    乞丐也有些意外,看了親兒一會,又撇眼看了看這一地的酒壇子,對親兒認真道︰“丑丫頭,你可別逞能,咱們先說好。我這人脾氣怪,你贏了我,我給他道歉。可是,若你輸了呢?”

    親兒听罷,遂要回話,卻被乞丐出言打斷,道︰“臭丫頭,你可別跟我說,你絕不會輸這種話。乞丐我最討厭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若是一不高興,把你給殺了,就不好了。要不這樣好了,你若輸了,以後就要跟著我,給我做個粗使的丫鬟,如何?”

    “好!”

    “不行——!”

    親兒和阿木的聲音幾乎同時發出。

    乞丐見這小兩口竟然起了爭執,幸災樂禍似的大笑了兩聲,繼續吃他的肉,喝他的酒,反正他也不急。

    親兒剛想對阿木說什麼,就被阿木冷眼瞪住,斥道︰“誰準你答應他這種事情的?”

    “可是,他方才對阿木的態度……”親兒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阿木眼底的憤怒驚得愣了神。

    “以後,不管我遇到了什麼事,都不需要你來替我出頭!听懂了嗎?”阿木說這話時,死死瞪著親兒,一雙紫眸被怒火燃得快要爆掉一般。

    親兒看著阿木,心中委屈,唇瓣被她咬得快要破開。

    她的阿木,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這樣冰冷的話,更是第一次從阿木的口中說出來。親兒覺得胸口很悶,想要做點什麼,腦子卻又一片空白,無措極了。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期望這一切趕快過去。

    阿木說完,見親兒垂著頭,不再說話,便叫暝風將他推到氣兒面前。

    “這喝酒是男人的事兒,還是我來跟你比好了。”阿木說著,暝風便默契地從地上拎了一壇酒遞給阿木。阿木仰頭便一飲而盡,喝完還不忘將酒壇倒過來,見沒有酒滴灑下來,遂才提唇淺笑,隨手將空酒壇扔在身後。

     嚓!

    酒壇應聲而碎,乞丐被阿木激起了好勝之心,遂跳起來,直接蹲在凳子上,又捧起一個酒壇,對阿木道︰“好酒配英雄,小子不錯,和我眼緣。”說罷,咕咚咕咚便又是一壇酒下肚。

    阿木只有左手可動,動作自然不似乞丐瀟灑豪邁,但喝酒的速度卻不比乞丐慢。听完乞丐說話,阿木只淡淡回道︰“英雄非我,酒醉不過千杯盞,不敵一點胭脂淚。”說罷,仰頭邊喝。

    暝風听阿木這話,似是在暗指親兒,遂撇眼看去。就見親兒垂首,立在阿木身後,那模樣委屈極了。看得暝風也心有不忍,遂伸手拽了拽阿木的衣服。

    豈料,阿木卻似乎故意要讓親兒吃了這次的教訓,不管暝風怎麼提醒暗示,阿木便只管喝酒,不管親兒。

    還是洪荒妖獸忍不住,對親兒道︰“那個,你要不先坐下來,站著怪累的……”親兒聞言,也不看洪荒妖獸,只是搖了搖頭。洪荒妖獸見狀,心道你這麼站著,我看著為什麼都覺得心慌!

    這次,兩人誰都勸不住,暝風和洪荒妖獸搖搖對看一眼,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該死的兔身豬腦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要是那蠢貨在的話,說不定……”暝風說到一半就沒有再說,心道以前怎麼沒覺得這貨這麼有用?

    一壇接一壇,乞丐和阿木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晌午一直喝到傍晚。終于,所有的酒都被兩人喝光了。

    乞丐一把將桌上的菜推開,直接躺在上面,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說完,又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阿木卻不似乞丐這般恣意,許是終于心軟,回頭望向親兒。就見她還站在原地,保持著一個姿勢,就好像她的時間還是停在晌午,被他呵斥的那一瞬。

    心,兀自一疼,似是被人狠狠地擰了幾道,生生的疼,疼得阿木連氣都喘不過去。

    “你可記住了?”阿木的聲音依舊冷冷地,似這入夜的暗幕,讓親兒的身子猛地僵住。

    記住麼?阿木想讓她記住的是什麼……

    是他憤怒的眼神,還是他如鋒似劍的話語。如果是這些的話,那她不要記住。因為,直到現在,她的心只要一想起,阿木那時的眼神,心便會跟著絞痛起來。

    親兒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要記住這些。”

    阿木本想听見親兒說她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會這般逞強,將她自己置身危險之中。豈料,親兒的回答竟是這樣。阿木听完心上似是被一把刀刃,不斷換著方向,一遍又一遍的割著。他卻無法讓那刀停下來,遂噙起一絲冷笑,對親兒道︰“要你保護好自己,就這麼讓你不樂意?”

    親兒听了,似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抬眸,與阿木四目相接,道︰“阿木,我……我……可是我,最想保護的是你。”

    阿木聞言,坐在輪椅上的脊背整個僵住,一雙紫眸盯著親兒,晦暗如海,久久未動。

    默了半晌,終是听到阿木的一身長嘆,道︰“你讓我該拿你怎麼辦……”

    親兒以為阿木又在怪她,遂又垂首,揪起裙角,委屈又孤單地站著。

    阿木就這樣望著她,心中漸起的溫暖,將他深埋心底的黑暗漸漸掃空。

    如果,他一早就遇見的是她。這一生,是不是就會稱為最幸福的那個人。

    可是,命運沒有給他這樣的幸運,直到他爬進了尸身血海,變成了惡鬼修羅,才將她送到他面前。

    有時,阿木甚至在想,如此天真善良,純白如紙的親兒,他真得配得上麼?

    或許,一早就有個聲音,在靈魂深處不斷的警醒著他,說不定總一天,他會因為他心底的這些黑暗而失去她。

    到那時,他該怎麼辦?

    阿木閉上眼,這樣的念頭只是輕輕閃過,便連整個心魄都開始微微驚悸。

    他知道,那是來自靈魂深處最
    &bp;&bp;&bp;&bp;許是,看出了阿木和親兒兩人間,密布的愁雲,乞丐枕著胳膊,翹著二郎腿,掃了兩人一眼,道︰“哎,看在剛才你小子陪我喝得這麼痛快的份兒上,我也不想瞞你們。”說著,乞丐將目光從阿木那里收回,移到親兒身上,接道︰“這次我來伏魔嶺,就是為了抓這個丑丫頭。”

    言畢,阿木,暝風,洪荒妖獸三人面色徒然轉冷,當即站了起來。

    親兒方才還一直在糾結阿木的話,被乞丐這麼一打斷,心里的難過,反倒輕了幾分,遂好奇問道︰“抓我做什麼?”

    乞丐側躺在桌上,眯眼將親兒細細打量了一遍,道︰“你還別說,我也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們二十四陰陽獸同時出動的。”

    “你是說……”阿木聞言,劍眉凝成一團,向來听不出什麼波瀾的語氣,竟也難得驚奇得拔高了聲音。

    “你沒听錯,除了我之外,其它的陰陽獸應該都接受到那個神秘的召喚了。”乞丐這話說的極其隨意。

    言罷,阿木和暝風同時看向,同樣一臉震驚的洪荒妖獸。

    洪荒妖獸盯著乞丐道︰“我果然猜得不錯,你就是十二陽獸中排名老三的雷炎天王。”

    聞言,乞丐撇了撇嘴,對這稱號並不太感冒,道︰“我的身份你早知道了,那你的呢?瞧你這身上鬼氣森森,我還以為你是那鬼道里溜出來的。不過,再仔細一看,就發現你體內本元乃洪荒之氣,想來和我應是一個時代的老東西了罷。”

    洪荒妖獸提唇冷笑,道︰“能瞧出我的本元含有洪荒之氣,說明你的實力要比那豪火豬強了一個檔次不止。說吧,這事你想怎麼辦?”

    “原來收拾那死豬的神雷使,就是你啊!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你說我也算半個使雷的,好不容易遇上你這個使雷的,咱倆總得切磋切磋罷。不然叫旁人傳出去,還以為我雷炎怕了你……”

    說完,雷炎天王便從桌上跳了下來,瞬間出現在洪荒妖獸面前,雙手之上,竟燃著兩團“ 啪”作響的電光火焰。

    火焰似是有了意識一般,從雷炎天王掌心飛離,徑自逼近洪荒妖獸。

    洪荒妖獸微微凝眸,一雙幽藍電眼,寒芒遽現,盯著逼近他的兩抹電光火焰,冷哼一聲,道︰“區區雷炎,也敢在吾等面前放肆!”言罷,就見洪荒妖獸雙眸之中,電芒乍起,立時便將那兩道火焰上的電光擊滅。

    失去電光纏繞的雷炎,似是禿了頂的公雞,讓人看了總覺得底氣不足,遂被洪荒妖獸眼中厲色嚇退。

    雷炎天王見狀,驚聲“咦”道︰“奇了怪了!這世上,竟還有人單憑屬性之威,就能將我的雷炎嚇退,看樣子我這個天王的稱號是坐不住咯。”說完,雷炎天王一邊搖頭,一邊撿起撒在桌上的一塊牛肉嚼了起來,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在擔心什麼事的人。

    洪荒妖獸見狀,遂明白這雷炎天王方才出手只是為了試出他的身份而已,並非真得想與他動手。想到這里,洪荒妖獸對雷炎天王這人,倒增了幾分好感。

    “你倒看得開,就不怕我真奪了你那天王的稱號?”洪荒妖獸嘴邊噙了絲淺笑問道。

    雷炎天王伸手摳了摳鼻孔,看著洪荒妖獸,故作驚訝地說︰“難道你身上的無法之咒這麼快就解了?”說完將摳出來的一塊鼻屎隨意的抹在衣服上。

    洪荒妖獸漸漸笑開,道︰“你知道得倒是挺清楚。我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還是將你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說出來得好,省得大家彼此試探來試探去地浪費時間。”

    暝風本來就有潔癖,見這雷炎天王簡直百無禁忌,什麼都敢往身上抹,遂跟阿木等人說了一聲,便逃似的跑上了二樓。

    似乎跟這乞丐再多呆一下,都會讓他中毒一般。

    對于暝風的反應,雷炎天王不以為意,還是一臉灑脫地摳著他的鼻屎,道︰“既然你們都看出來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說著,便從桌上坐了起來,神色里多了幾分方才沒有得認真,繼續道︰“我這次前來,一是想探探你們這邊的實力如何,二便是想在確認你們的實力之後,跟你們合作。”

    “合作?”阿木聞言反問道。

    “你跟我們有什麼可合作的?”洪荒妖獸也是有些疑惑,遂問道。

    雷炎天王的目光一次掃過阿木和洪荒妖獸,見兩人一臉疑惑,遂有些了然,道︰“哦,我忘了,你們還不知道這事。”

    阿木和洪荒妖獸看了彼此一眼,復又看向雷炎天王,似是在等他解釋。

    “所有陰陽獸都接到同一個召喚,那便是要來這伏魔嶺,將一個叫親兒的姑娘抓去六道入口。即便沒有抓到人,在魔界大祭祀日之後,也要盡數聚集在六道入口處。而我,自由慣了,不喜歡被人這麼使喚。所以……”

    阿木听到這里,心中已有了幾分了然,道︰“所以,你就想跟我們合作,查出那召喚你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雷炎天王點了點頭,道︰“我確實想知道這人是誰,不過比起這一點,我更想借你們這位朋友的手,重獲自由。”說完,便側眸看向一直沉默的親兒。

    “親兒?”阿木這才明白雷炎天王話中所說的朋友,指的就是親兒。

    雷炎天王一臉的理所應當,回道︰“否則,你以為我為何要與你們合作?難不成是閑的沒事做……”

    洪荒妖獸見阿木臉色轉冷,紫眸中已漸起霜色,便知他只要一踫上和親兒有關的事情,就會有些失常,遂插了一句,道︰“雷炎,你若真想合作,便將你想要我們做的事,坦白地說出來。”

    雷炎天王听了洪荒妖獸的話,遂有了幾分了然,余光不著痕跡地掃了阿木一眼,復又看向親兒,道︰“也沒什麼。這丑丫頭乃天生的靈周宿主,注定會成為打開六道之門的鑰匙,而且,她體內鏈接著一種你我都無法想象的強大力量。這種力量已經超出所有術法的極限,所以,我希望到了那力量覺醒的日子,她可以放我一碼。”

    “你的意思是,親兒體內力量覺醒之時,便會影響到你?”阿木試探地問道。

    雷炎天王搖了搖頭,難得嘆了口氣,道︰“豈止影響,我上次為了避劫抓了一條女面蛇來窺測天津,誰聊就在那輪回之中看見了她。天機顯示,她覺醒之日,十二陰獸盡數成為她的祭品。”

    聞言,阿木等人都是一驚,就連站在二樓的暝風也瞪大了眼楮,顯然被這消息驚得不輕。

    還是阿木反應最快,遂問道︰“即便如此,也與你無甚關系……為何你卻要親兒放你一碼?”

    雷炎天王看著親兒,刀疤獨眼中掠過一抹無法言說的神色,似是在最後的決定。

    終于,在一陣沉默之後,開口道︰“因為,天機給我看得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她說,要斬盡世間十二陽獸。”

    聞言,眾人大震!
    &bp;&bp;&bp;&bp;雷炎天王見阿木等人,被他的話震得愣了神,遂從桌上跳下,走到親兒面前,再次仔細將親兒打量了一番,道︰“奇了怪了,以我的眼光,也只能看出你體內連接著某種神秘的力量,但這力量來自哪里,我還真瞧不出端倪。”

    親兒听了這話,先是有些愣神,遂即一臉疑惑地問道︰“你說我體內鏈接著神秘的力量?是不是指地母靈咒?”

    “地母靈咒?”雷炎天王凝眸重復著,沉吟了半晌,道︰“難道這事跟地母有關?不應該呀,地母早便被封印在地底了,那封印就是真神下凡也解不了。”

    雷炎天王笑聲嘟囔著,被阿木听到,遂接著說道︰“你的意思是,若困住地母的封印解得了,這事便有可能是她做的?”

    聞言,雷炎天王瞥了阿木一眼,道︰“那倒也未必,如果是地母所為,我應該感覺得到她的元氣波動,但眼下那召喚卻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說到這里,雷炎天王頓了頓,回頭看著親兒,才繼續道︰“但,你若真得會使用地母靈咒,那就說明,這件事即便不是地母所為,也和她有一定的關系。”

    事到如今,阿木心中,萬事都是親兒的安危最大,遂也不瞞眾人,將他知道的關于血咒和靈咒的事情,告訴眾人。

    “當初我便是在地母洞府中,得到那本記載血咒和靈咒施展方法的秘籍。而且,我有確切的消息,稱困住地母的封印,會在十個月後被解開。”

    言罷,阿木面色由冷轉憂,望向一旁,滿臉疑惑的親兒。

    “什麼?!你說封印地母的那個命運之輪,竟然會被解開?誰,快告訴我,是誰解的?!”雷炎天王顯得異常緊張,說著說著,便湊到阿木面前,捉住阿木的肩膀,不住地搖晃著他的身子。

    親兒見了,生怕阿木被雷炎天王冒冒失失地給弄傷了,上前一把將其推開,道︰“什麼地母和輪子,我不管,但你不能傷到阿木。”

    雷炎天王覺得親兒有點小題大做,阿木這麼個大老爺們,搖一搖就能弄傷了,是不是也太脆弱了?

    “你家這婆娘,快趕上你老媽了。”雷炎天王心中對親兒有著忌憚,是以也不敢說得太過,遂偷眼看著阿木抱怨道。

    阿木聞言,心下溫暖,臉上卻有幾分尷尬,遂對親兒道︰“親兒,我沒事。”

    親兒听罷,情緒有些沮喪,道︰“親兒,知道……阿木不喜歡,親兒這樣,可是……他再這樣,真得會弄傷阿木的。”說著,親兒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站到一旁,讓阿木見著,心疼極了。

    雷炎天王見這倆口子又開始眉來眼去,遂不耐煩地說︰“行了,反正我要說的也說完了。怎麼著,你們得給個說法吧?是答應我的條件跟我合作呢?還是……”話頭停在這里,雷炎天王那只刀疤獨眼中厲色飛掠而過,掃過面前眾人,其中的殺意不言而喻。

    “你這是威脅我們?”阿木冷聲反問。

    雷炎天王遂又坐在桌上,煩惱似的,說著︰“那我也沒辦法,要是這丑丫頭,不但要將來放我一碼的話,我現在就只好將你們都殺了了事。”

    “雷炎,你不會不知道,天機不可違嗎?”洪荒妖獸凝眸將雷炎天王盯住,沉聲問道。

    “這個我自然懂,但若你是我,你也不會坐著等死?”雷炎天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著又隨手撿起,方才掉落在桌上的一只雞翅膀,不管髒靜,便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洪荒妖獸看了阿木一眼,兩人眼中漸有深色,似是在顧慮著什麼。雷炎天王見狀,遂補了一句,道︰“對了,還有件事,忘記跟你們說了。魘魔君那兒有只血人參,說可以拿來跟我做交換……如果,你們不願意和我合作,那我就真得只有去和他做交易了。”

    “是魘魔君讓你來殺我們?”阿木聞言,眼底鷙色飛閃而過。

    雷炎天王,回道︰“他也想要這個臭丫頭,至于你們幾個,順道殺了就是。”

    洪荒妖獸听不下去,冷聲道︰“雷炎,你倒是夠自信。”

    雷炎天王將嘴里的雞骨頭連帶著一並嚼了咽下去,才抬頭笑看著洪荒妖獸,道︰“真要動手,你這副鬼身子,也未必就能壓得了我。”

    幽藍電眼中電芒微爍,與刀疤獨眼久久對視。

    阿木突然開口道︰“好,我們答應和你合作,但有個條件。”

    “你說。”對阿木的態度,雷炎天王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阿木略一沉吟,道︰“一,我需要你的精血來治療陰癥,二,你要留下給我們當打手,直到親兒力量覺醒。”

    雷炎天王一听竟然還需要他的精血,遂皺眉,道︰“小子,你他娘的還真會算計,這種條件也敢跟我提?你應該知道妖獸失去精血,會耗損修行,少則百年,多則千年。”

    “我也是妖,自然清楚。你放心,我不會要你多少精血,只要足夠將我右手上的極陰之氣驅散,便可。”

    言罷,雷炎天王想了一會,才勉強答道︰“好!這事就這麼定了。比起魘魔君那個小子,我還是寧願相信你一些。那個魔族小子,一看就知道信不過,到時過河拆橋,我就什麼都落不下了。”

    于此,幾人又聊了一陣。雷炎天王性子雖有些古怪,但好在爽快,與阿木和洪荒妖獸,三人一來二去,之前的芥蒂也漸漸散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雷炎天王與阿木喝了一通後,沒分出勝負,晚上便執意還要再喝。親兒擔心阿木身體,遂不許阿木再喝。阿木也因為白日里的事情,覺得冷落了親兒,遂借口不勝酒力,跟著親兒一起回房休息。

    暝風因為擔心錦黃天,這麼久還未回來,跟阿木和親兒說了一聲,便出去找人。

    親兒和阿木進屋後,阿木心情放緩,酒勁便一股腦地撲來。親兒見阿木有些犯困,便扶著他躺在床上,沒一會,便輕鼾微起。

    親兒坐在床邊,垂眸看著阿木,眼底全是柔情,輕聲道︰“阿木,我一定會變強,然後和你並肩戰斗……”

    不知阿木是真得听到了親兒的話,還是在夢囈,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道︰“親兒,讓我來保護你,就好。”
    &bp;&bp;&bp;&bp;入夜已深,門外依舊能听到雷炎天王拉著洪荒妖獸比酒的吆喝聲。許是白日里的事情,太費心力,親兒有些疲倦,便直接伏在床邊睡著。

    “瘋丫頭”

    親兒的意識有些飄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瘋丫頭醒醒,我有話跟你說。”

    親兒很想醒來,但頭卻很沉,似乎壓什麼東西壓在她的眼皮上。

    許是,見親兒一直醒不過來,魘魔君竟生了幾分不耐,道︰“那紅大海的智蠱,也並非他所說的那麼好用。要是我的玄天魔蓮真身未毀,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等了一會,魘魔君正準備離開,卻听見親兒輕輕“咦”了一聲。

    “瘋丫頭,能听見我說話嗎”魘魔君的聲音里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喜。

    親兒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問道︰“你是魘魔君”

    魘魔君見親兒只是听他聲音,便能分辨出是他,有些開心,道︰“沒想到,瘋丫頭這樣也能認出我來。”

    親兒不接話,覺得身體非常疲憊,繼續問道︰“這是哪里為什麼我看不見你的樣子”

    魘魔君听了,默了半晌,才道︰“我的蓮台上次救O色時毀了,所以就不能再隨時來看你。現在嘛,是你的夢魘中。我的樣子還暫時出不來不過以後,總有一天你會再看見我的。”

    “夢魘”親兒听這話感覺從哪里听過。

    魘魔君也不瞞她,解釋道︰“就是那個紅大海,他離開之前,就已經給你下了智蠱。我現在能來看你,還得謝謝他,否則就沒這麼方便了。”

    親兒一听,自己竟然已經中了智蠱,遂想起當日,紅大海跟她說過的話。

    智蠱可以暫時解除她腦中的壁障,讓她神思敏捷。不過這智蠱卻有副作用,隨著中蠱時間增長,她夢魘的時間會越來越長,直到完全醒不過來。

    “又是你指使他的,對不對”親兒厲聲問道。

    魘魔君听了,沉默了一會兒,坦白道︰“對。”

    “你真卑鄙”親兒的語氣里帶了幾分鄙夷和狠厲。

    魘魔君突然笑了起來,聲音里摻了一點,小小的失落,道︰“對,我一向都這麼卑鄙。怎麼,紫極難道就不卑鄙嗎”

    “不要把阿木和你相提並論,你不配。”

    “是我不配,還是你覺得我不配。”魘魔君冷聲反問。

    親兒一滯,遂道︰“阿木絕不會像你這樣,盡做些背地里陰人的勾當。”

    “呵呵,那只是沒到時候,他不是已經和水無常定下一年之約了嗎你且等一年之後,再看他到底會不會和我一樣卑鄙。”

    “我已經說過了,不要拿你自己和阿木比較。他不會做這樣的事”說完,親兒便努力地想要醒來。

    魘魔君一直沉默著,沒有回應,想來應該是被親兒的話刺傷了。

    過了好一陣,無論親兒如何努力,都沒辦法從夢魘中清醒,遂負氣道︰“那智蠱是不是受你控制快些放我醒來”

    魘魔君聞言,語氣輕挑,道︰“既然,你都已經認定我是個卑鄙的人,我又何必故作清高。我偏不放你醒來。”

    “你混蛋”親兒氣結。

    魘魔君反倒被親兒這句,罵得一樂,道︰“嗯,既然不能被你喜歡,被你討厭似乎也不錯。再罵一聲听听。”

    “給我滾遠點我再也不想看見你”親兒顯然是真得生氣了。

    也不知魘魔君是如何的心思,見親兒真得氣急,倒是樂得更開,道︰“對不起,我可不是紫極,偏喜歡見為我生氣。你越是生氣,我越是開心。”

    “有病”親兒說罷,便繼續努力想要掙扎著醒來。可惜,每當她覺得快要醒來的時候,眼前就會閃過一道紅光,遂即又恢復了原狀。親兒反復折騰了幾次,遂明白這一定是魘魔君搞得鬼。因為,按照當日紅大海說得話,即便她中了智蠱,現在她可沒覺得自己比以前聰明多少。換句話說,那智蠱在她體內所發揮的效果,並不見得能將她困在夢魘之中。

    想通了這些,親兒遂放棄了掙扎,緩了半晌,終于平靜下來,對魘魔君道︰“你說吧,怎麼才願意讓我醒來。”

    魘魔君新奇地“咦”了一聲,道︰“瘋丫頭,你比之前確實聰明的了不少,竟然想得到,是我施了手段,而非那智蠱的效應。”

    親兒聞言,並不說話,只是心里卻咯 一聲。原來,不知不覺之間,這智蠱竟然已經開始影響她了那紅大海到底是什麼時候給她下得蠱,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魘魔君見親兒沉默,似是明白她正在想什麼似的,耐心解釋道︰“這智蠱比較特殊,想要下蠱,只需將其作用和代價說與你听,只要你心中想要變聰明的足夠強烈,這蠱蟲便算是中上了。”

    听罷,親兒立時記起那日紅大海與她在院子里說得那一席話,遂後她時常想要變聰明,能幫到阿木,原來竟不知不覺中著了那紅大海的道兒。此時,想起來,紅大海這個人的城府和心思,依舊讓親兒背後發涼。許是,當時親兒真得對紅大海用了真心,那聲紅叔也不是白叫的,終是忍不住問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有什麼對他不好的嗎”

    魘魔君理所當然地回道︰“並非你們對他不好,只是你們給不了他想要的。”

    “他到底想要什麼”親兒問道。

    魘魔君微一沉吟,道︰“還能是什麼,這世上但凡有點野心的男人,想要的便唯有這權勢。”

    “權勢”親兒重復著,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在她的理解里,權勢只是一個再遙遠不過的詞,她無法想象,會有人願意背棄,追隨多年的明主,信任他的朋友,只為了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魘魔君不知為何,突然幽幽地說︰“你不要以為,這權勢無甚了不起。就連你最愛的紫極,也會有日,為了著權勢,而放棄你。”

    听罷,親兒原本迷茫的聲音里,突然篤定無疑,正聲道︰“阿木,不會永遠都不會,因為權勢,而放棄我。”

    魘魔君听罷,突然肆意笑了起來,道︰“別傻了,這世上不會有哪個男人,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放棄整個天下。更何況,你別忘了,你所謂的阿木,不是別人,他是紫極餮妖。你不會以為,紫極餮妖會因為你,而失了本性吧”

    親兒被魘魔君這番話說得心神難安,只能不斷地重復著︰“不會的阿木不會的”

    可是,無論親兒如何聲嘶力竭地反駁,心底竟有個聲音,幽幽地說著︰“總有一天,他會。”

    ...
    &bp;&bp;&bp;&bp;許是見親兒被他的話,刺激得有些厲害。魘魔君遂又緩了口氣,道︰“算了,我跟你爭這些作甚。如果有天,紫極不要你了,你也不用害怕,直接來找我就好,隨時恭候。”

    親兒像是沒听到一般,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里。

    這方才那些類似于袒露心跡的話,卻被親兒直接無視,魘魔君有些沮喪,遂有些委屈似的說道︰“瘋丫頭,為什麼我堂堂魔界聖君,一到你面前,就變得這麼不值錢呢”

    回應魘魔君的依舊是一片沉默。

    這讓魘魔君覺得自己,真正的是在用熱臉貼到了一塊石頭上,心底突然就生出些不甘來。

    想他魘魔君,自詡風流不羈,這世上自是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得了他的誘惑。就算是那般高傲的O色,不一樣對他傾心可為何眼前這又丑又笨的瘋丫頭,卻偏偏將他看做是瘟疫一般,對他非但沒有愛慕之意,還一心想要避開。

    難道她身上那靈咒,對他魘魔君的魅力有克制作用魘魔君一邊氣悶,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想到這里,魘魔君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靈咒又怎會專門設置這麼個無聊的功能出來他竟被這瘋丫頭氣得,連這種愚蠢的念頭都想得出來,也真是有生以來頭一次。

    許是,氣得太厲害,親兒越是不願搭理魘魔君,魘魔君的征服欲便越是強,以至于最後,魘魔君甚至想出,拿明日魔界大祭祀的秘密,來吸引親兒的注意。

    “咳咳,瘋丫頭,你可知道明日,就是魔界大祭祀日。”

    “誰不知道”親兒的語氣听上去很是不耐煩。

    魘魔君有些吃癟,心里怒火又起,腹誹道︰煩我誰給你的膽子,連唐唐魔界聖君你都敢嫌煩看我怎麼收拾你

    心下雖是這般想著,但魘魔君回話的語氣,卻格外溫柔,道︰“瘋丫頭,我可是知道一個大秘密,你要不要听”說完,魘魔君似是怕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遂又重復強調了一遍︰“是非常非常大的秘密。”

    親兒被魘魔君困在夢魘中,心情本就不好,更是氣那紅大海的背棄,是以魘魔君的引誘,在她听上去,就跟蚊子飛過的噪音一般,全不被她放在心上。

    魘魔君見親兒連秘密都沒興趣听,甚至連答應都懶得答應一聲,胸口壓抑著的怒火,終于沖破他往日的理智,咆哮出聲︰“好你現在這般看不起我的這個秘密,等明日你那心愛的紫極被信任萬妖王斬首,我看你還會不會這般無所謂”

    說完魘魔君當即便撤了夢魘,親兒剛想追問,卻發現自己已然清醒過來。想起魘魔君臨走時說過的話,親兒看著沉睡中的萬妖王,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

    “該死的魘魔君,想讓他說清楚的時候又跑了,不想見他的時候卻總跑出來說些廢話”親兒的嘀咕,不知是如何被魘魔君听到。

    親兒只覺眼前一暗,那方才被魘魔君撤走的夢魘,便又回來了。

    “你倒是終于想听了”魘魔君的聲音有些冷,根本不想平日里跟其他女人說話時的軟玉溫存,甚至還有點懲罰得逞後的快感摻雜其中。聲音明明是冷的,語速卻很輕快,也不知他此時到底是生氣還是開心。

    “到底是什麼秘密還有,你不要再想,我會答應你什麼條件”親兒想起上次被魘魔君騙著戴上這魔戒的事,遂厲聲警告道。

    魘魔君自嘲似的冷笑了兩聲,道︰“還真是發現,跟你這瘋丫頭說話,我總是先被激怒。也罷,你也就這點不同而已,若非如此,也許連我在那窯子里見識的女人都比不上,至少她們還比你漂亮,風騷,會討人喜歡。”

    “我為何要討你喜歡,你這話說得真是奇怪你不是要告訴我秘密麼快說,不然就放我走。”親兒的態度讓魘魔君心底剛剛壓抑下去的怒火,噌得一聲又躥了上來。

    “好你與我說話時,便像個商人,只撿有好處的時候才與我多說。那我也學你一樣,盡管做個商人好了”說著,魘魔君頓了頓,似是在考慮之後的措辭。

    片刻後,就听魘魔君說︰“秘密就是,妖界新任萬妖王,已經與我達成聯盟,要趁這魔界大祭祀日,將紫極餮妖連同其余黨徹底鏟除”

    “”親兒听罷,心里咯 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胸口一般。

    “妖界不是要趁魔界大祭祀日時攻打魔界嗎”親兒反問道。

    魘魔君的聲音幽幽傳來,道︰“是要打,但未必就是真打。我們各取所需不行嗎”

    親兒听完,覺得腦袋一片漿糊。

    見親兒如此,魘魔君遂又加了一句︰“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告訴我實話,作為這次秘密的回報。”

    親兒被這話說的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遂回道︰“你問吧。”

    魘魔君默了半晌,不知是在考慮,還是在猶豫,終是在親兒的催促聲中,才認真問道︰“你心中,對我,有沒有一點喜歡”

    聞言,親兒又是一怔,心道這魘魔君的問題好生奇怪,為何會問她喜歡不喜歡

    魘魔君見親兒遲疑,竟有些開心,道︰“你的遲疑,是不是說明,你對我至少也是有些喜歡的”

    言罷,就听魘魔君的尾音里竟帶了些輕笑,即便不看他的表情,也能從聲音里想象出,他此時臉上的恣意。

    可是親兒接下來的話,卻將魘魔君的好心情徹底打入無底深淵。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親兒斬釘截鐵地說著。

    這聲音在魘魔君的腦子里轉了很久,像根針一樣,鑽進他的血管,經脈里,不斷游走,襲遍全身,讓他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好像是疼,細細感覺卻又不是,這種感覺簡直快讓魘魔君躁狂發瘋。

    他真得從來沒有哪次,這麼強烈的想要佔有一個女人的心。

    魘魔君的聲音帶了幾分少有的陰森,道︰“瘋丫頭,我以魘魔的名義起誓,總有一日,會讓你死心塌地地愛上我,並且只愛我一人此事不成,便讓我魘魔,道消魂滅,墮入輪回。”

    ...
    &bp;&bp;&bp;&bp;翌日清晨,伏魔嶺還被夜色籠罩,但趕往伏魔嶺祭壇的路上,便已經人聲,車聲吵成一片。

    天明時分,便是魔界百年一次的魔大祭祀,正式開始的時間。眼下,被魔族奴役的,凡人村鎮上的居民便不顧夜路寒重,早早地將各自村鎮準備好的貢品,裝上小車,推往祭壇。

    魔界封地眾多,被奴役的凡人村鎮同樣不少,是以這貢品自然不會少到哪去。更何況,每個封地的領主對這貢品都有著各自的要求,若是哪個村鎮交不齊貢品,那麼等待著他們的不是死,就是比死更痛苦百倍的折磨和酷刑。是以,即便是賣兒賣女,這些村鎮的居民,也將大祭祀所需的貢品準備的非常齊全。

    每一輛被推上祭壇的小車,都裝得滿滿的,跟一座座移動的小山丘似的。只是推著小車的人,卻不似小車上的貢品,看上去那般豐富飽滿。他們的臉干癟著,眼窩全部深深的凹下去,在夜里乍看上去就像一個個會動的骷髏。不管老的少的,後背統統佝僂著,似是依舊習慣了這個俯身鞠躬的姿勢,那腰背便再也沒挺直過。身上的衣衫,補丁蓋著補丁,有得甚至還穿著夏天的單衣,在這霜露寒重的秋夜中,凍得瑟瑟發抖。

    可是,卻沒有人敢有半分懈怠。因為,所有人都深深的明白,只要停下,那麼迎接他們的便是身魂俱滅。

    天邊的魚肚漸漸泛起白色,貢品已將近準備完畢。魔界各個封地的領主們,帶著各自的手下紛紛趕到,坐到祭壇中指定給他們的位置上去。

    魔界大祭祀所用的祭壇,是個環形的觀看台。觀看台上只有魔族之人才有資格坐,至于凡人奴隸,只能被鎖在祭壇地底的鐵牢里,等待著大祭祀的結束。

    另外,在祭壇的中央,便是一整塊墨玉制成的矩形祭台。祭台並不高,長約五丈有余,寬達三丈。其上,只有主持魔界大祭祀的人才有資格站在上面。

    而這一屆魔界大祭祀日,負責主持祭祀的人,竟不是魔界聖君,而是七魔眾之首的阿爾若加貪。

    此時,貪魔一身黑袍瓖金的長袍,肩頭披著暗金挑雲紋的曳地披風。墨色的長發被他挽了個髻,束在頭頂。再用金龍冠罩住,整個人肅穆威嚴,屹立祭台之上,儼然一副王者之相。

    依次走進祭壇的各個封地領主,經過祭壇時,都必須行禮,這是表示對魔界至高權柄的尊重。但此時,站在這祭台上的卻不是魔界聖君本人。是以,十個行禮的魔界領主之中,便會有那麼三四個心里不舒服。

    要知道,雖然貪魔位列七魔眾之首,但說穿了,他依然還是個封地領主而已。只不過比其他領主的地位和實力再高上那麼一點。但卻還沒能高到,讓這些封地領主們行主僕之禮的份上。

    是以,這魔界大祭祀,從進場開始,便升起了一股無聲無息的火硝味兒。好像只有有火星掉進去,這里便能立即炸開了鍋似的。

    對此,貪魔卻顯得並不在意。

    今日,他的心情極好,雖然面上與平時無異,但若和他相熟的人,便能發覺,貪魔眼尾處微微壓在一起的皺褶,就說明他的心里在笑。

    接受每個領主的大禮,似乎讓貪魔格外享受。明明是枯燥的幾個時辰,他的眼底卻找不到半點不耐煩。那眼神就好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終于獲得釋放,就成了一種極致的享受。貪魔自然不會喜歡這時有人來打擾。

    但,事情總是不盡如人意的。

    魔界所有封地領主進場完畢,貪魔還未來及宣布大祭祀正式開始,就听祭壇之外響起一陣“轟隆”巨響。

    眾魔驚覺,遂紛紛循聲望去。

    就見祭壇正東面竟直接被一只體型龐大的菱角蛇,一尾巴便掃塌了,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幸好,坐在正東面的封地領主“漱玉”反應極快,及時帶領手下撤退,否則剛方才那一下,道行淺的魔族定然已經重傷不起了。

    那菱角大蛇渾身被三角稜似的青紫色鱗片覆蓋,普通刀槍根本無法傷他分毫。菱角大蛇,蛇尾再揮,將擋在面前的碎石堆,清掃干淨。

    一時間,巨石亂飛,砸向祭壇各處。各位封地領主紛紛怒而戰起,當即便要將這菱角大蛇的頭顱斬下。

    這時,就听祭壇上的貪魔,沉聲喝道︰“住手,給本座全部坐回各自的位置。”

    眾魔界領主心底雖有不甘,但眼下魘魔君還未出現,貪魔負責主持大祭祀,他的命令便如同聖君的命令一般。是以,眾魔紛紛坐回祭壇的觀看台。只是,眾魔臉上的表情,卻已不似初來時,那般虔誠,取而代之的是隱忍和憤怒。

    菱角大蛇挪動著身子,慢悠悠地移進祭壇。

    就見那菱角大蛇身後,蛇尾圈成一坨,高高舉起。一個紫裙女子側坐其上。

    菱角大蛇爬動時,拖出的勁風吹過,掀起女子身後的長裙。九只銀白色的狐尾,似深冬匍過,方才揭破的冰皮,耀眼,剔透,根根毫毛如水晶般璀璨,讓人只著一眼,便再也移不開半點。

    貪魔凝眸看向紫裙女子,面色遽然轉冷,沉聲問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新任萬妖王,九尾銀狐一族長女,夜凝紫。”

    紫裙女子聞言,淡笑不語。跟在菱角大蛇後邊的一只雙頭白虎,忽然仰首一聲虎嘯。

    嘯聲震徹整個祭壇,接著就听這雙頭白虎,厲聲斥道︰“貪魔,你算老幾,怎配與吾族妖王說話,還不叫你們魘魔君出來。”

    言罷,貪魔墨眸暗沉,身上黑色瓖金長袍乘風招展,負于身後的雙手,終于放下。貪魔看著雙頭白虎,唇角浮起一絲輕蔑的淺笑,左手緩緩抬起,指向雙頭白虎。

    “虎嘯天,就你的這點道行,還不配在我面前亂吠”話音匍落,就見貪魔左臂之上,突然旋起一陣黑色旋風。旋風瞬間凝成一柄玄黑戰斧,貪魔微一揚手,就見那戰斧便飛旋而出,直斬雙頭白虎的首級。

    噗通

    一只巨大的虎頭應聲滾落,在場的一眾妖族俱是一震。

    ...
    &bp;&bp;&bp;&bp;虎嘯天吃痛,慘叫一聲。那玄黑戰斧一斬得手,復又旋起,直接斬向雙頭白虎剩下的那顆首級。跟在虎嘯天身旁的巨熊族族長“熊蠻”,立時化身巨獸。飛身撲向虎嘯天面前,胸前瞬間凝出一面木質盾牌。

    盾牌之上刻著一只張著巨口獠牙的熊頭。那玄黑戰斧下一秒便直接與熊蠻胸前盾牌相撞。

    砰

    巨響鎮痛眾人耳膜,一時木渣飛濺,就在眾魔以為那玄黑戰斧,定能斬向盾牌之後的熊蠻時,被斬成兩半的盾牌,卻突然重新拼接在一起,將那玄黑戰斧牢牢夾住。

    接著,那盾牌之中,倏地,飛速長出無數木芽。木芽眨眼便長成藤條,盡數撲向玄黑戰斧。藤條與那戰斧匍一接觸,便立即將其綁縛成一團。

    貪魔感覺左臂一痛,便知那木盾定是伏魔木制成的法器,所以才會對他的魔氣有壓制作用。貪魔心底對這“熊蠻”,立時另眼相看。比起那個虎嘯天,這個熊蠻倒是更加沉穩一些。

    一邊想著,貪魔一邊撤回玄黑戰斧所用的魔氣,就見他方才消失的左臂,瞬間復原。

    熊蠻的木盾沒有了目標,立時跌落在地上,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眾魔這才見識到,那木盾絕非一般的木頭制成。因為這祭壇的地面皆是用最最堅硬的青岩鋪成,但比起熊蠻手上的木盾來說,顯然還是太容易裂開了。

    熊蠻俯身將木盾收回體內,巨大的熊身雖然看起來笨拙,但步伐卻顯得很是穩健。熊蠻回頭看了夜凝紫一眼,見她微微頷首,這才敢越步,超過菱角大蛇,走在隊伍最前面。

    熊蠻將木盾再次張開,擋在胸口,親自為妖界新任萬妖王開道。

    跟在菱角大蛇身後的,正是十二妖族的族長。十二妖族被重新劃分成先天六妖和後天六妖。

    其中,先天六妖分別是︰菱角大蛇“蛇小媚”,雙頭白虎“虎嘯天”,巨熊“熊蠻”,赤炎飛馬“赤無疆”,天犄奔牛“牛大力”,百毒蟾蜍“單一滴”。

    這所謂先天六妖,非是指他們的天賦有多麼異稟。而是,這新任的萬妖王夜凝紫為了獎賞這六族,推舉她做王位,而做的封賞。單是听這名字,便可明白先天比那後天要高上一級。所以其它後天六妖則跟在這六人之後入場。

    後天六妖分別是︰鬼母槐妖“幽夢”,七色牡丹“丹暮”,石妖“磯飛雪”,千羽鶴“千千”,金眼大鵬“鵬萬里”,猴妖“神百變”。這六人全是人形裝扮,並未像先天六妖那般化了獸身出來招搖。

    其中,“神百變”性子最是怪異,為人來去無蹤,最擅法術乃是神行百變。喜歡遁于世間,專門以作弄別人為樂。此時,神百變穿著一身金色長袍,一臉嚴肅,倒不像平時的他。

    阿木等人很早便被趕來上貢的人給吵醒,遂也不再耽擱,收拾了行禮,打算找機會混進祭壇。可是,親兒卻怎麼叫也叫不醒,只好由暝風背著。

    方才還正在發愁他們這副模樣與那魔族眾人穿戴差距太大,只要一露面就很容易暴露身份。就在這時,夜凝紫帶著她的妖族大軍,浩浩蕩蕩地趕來了。

    阿木等人,就勢混進了隊伍,反正這妖界大軍里,長成什麼樣的人都有。自然也不會有人去奇怪阿木等人的樣貌和穿戴。

    為了能更清楚地探听到,魔族的第一手消息,阿木等人在隊伍拼命往前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擠到了前排。

    此時,神百變和其它幾名後天六妖族的族長,就站在阿木等人前面,距離他們僅隔了,兩排妖族士兵。

    阿木見神百變一本正經的樣子,心底有些奇怪。據他對這猴妖的了解,神百變可不是能這麼安分的人。為何這時這麼听話

    正想著,就听見前面的神百變,突然長嘆了一聲,道︰“真是憋死俺了要不是我的猴子猴孫都中了那蛇小媚的毒,俺才懶得在這兒當什麼後天六妖。娘的這名頭,對俺簡直就是種恥辱”

    一臉黑鎩罩面的槐妖“幽夢”聞言,遂輕聲回道︰“百變兄,我們這幾人哪個不是因為拒絕擁立夜凝紫,而全族盡數被抓。你那些猴崽子不過是中了小媚的毒而已,可我的族人,卻盡數被他們斬斷根須,浸泡在萬年寒潭之中。若我今日不來,我槐妖一族,怕是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幽夢,不是我說你。你呀就是死腦筋,既然萬妖王都不要咱們了,你還死守著千年之前與他的那個約定,作甚也難怪,那夜凝紫對你們槐妖一族下手最狠。”神百變不以為意地說著。

    丹暮听罷,撇眼狠狠瞪了神百變一下,厲聲道︰“你這叛徒當初大王剛從那尸牢中甦醒的時候,無常來聯系我們前去接應,你卻好,偏偏不知溜去哪里玩樂,我們幾人等你等了一晚上,沒把你等回來,竟等到了牛大力他們。”

    幽夢輕笑了一聲,接道︰“丹暮說得極是,那日若不是因為等你,至少我們五人會帶著族人和那鼠無膽一樣離開。如此,便不會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磯飛雪冷哼一聲,道︰“我便說將這害人的猴精斬了,你們偏又心軟。”

    “飛雪,你又來了。”神百變無奈道。

    “哼,這不叫又來了,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毫不手軟將你這害人的猴頭斬成兩半。”磯飛雪的聲音冷冰冰地,听得神百變趕緊將脖子一縮。

    “我那日,也是有原因的。本來我是想去那妖王鎮,打听下大王的消息,好讓你們這群對大王痴心一片的女人,對我感恩戴德一番,誰料”神百變還沒說完,便被千羽鶴妖“千千”在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死猴子,你也好意思說。那派了手下去找你,竟發現你去跟一只狐妖歡好,這才折騰到半晚。不止如此,你還將我們幾人秘密聚會的地點告訴了那只狐妖。我們這才會被夜凝紫他們一網打盡說起這事,我恨不得現在就拔光你身上的猴毛”千千越罵越氣,白嫩的小臉被漲得通紅。若不是她倒豎的兩根柳葉彎眉,定會讓人以為,她這是在害羞,而非是生氣了。

    神百變被一眾女人,一通拳打腳踢,滿頭是包,遂失聲向一旁的男同胞鵬萬里求助,道︰“萬里,救命”

    鵬萬里卻看也不看神百變,只回了兩個字︰“活該”

    重女對神百變又是一通踢打,似乎無論如何也不能解氣。

    神百變終于抱頭長嘆,道︰“大王,你快回來吧俺再也受不了,這群娘們了”

    ...
    &bp;&bp;&bp;&bp;神百變說完,就被千千一腳踹倒,罵道︰“死猴子,你小聲點,叫蛇小媚那個賤人听到,我們就慘了。”

    “慘就慘唄,反正俺現在也已經被你們打得夠慘了,再慘一點也無所謂了。”神百變一副老子已死,切勿打擾的模樣。

    磯飛雪一身白衣,冷眼將神百變瞪住,諷刺道︰“我們這所謂的後天六妖族,族人已盡數被夜凝紫等人作為人質囚禁起來,這些都是拜你當日貪戀美色所致。今日就是將你這猴頭,活活打死,也是應當的。你休要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我們可不吃你這套。”

    神百變平日里就最怕磯飛雪,此時,听磯飛雪語氣冰冷,神百變本就因為族人之事而多生憂思,眼下再加上這些怨怪的話,心中立時悲慟萬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耍起了無賴,哭喊道︰“你們這些人,都怪起我來了!把我們害成這般田地的難道就只有我?比我害你們,害得更徹底的那人,怎麼不見你們罵……”

    鵬萬里見神百變的情緒有些失控,遂正聲提醒道︰“百變,這話還是不要再說了。你也不看看這是在哪?”

    鵬萬里是這六人里最老沉穩重的一個,平日里說了什麼,其它幾人都是听得進去。

    神百變抬眸看向鵬萬里,道︰“萬里,你別管我,我心里這些話想說很久了。憋著真難受……你別攔我,讓我說個痛快,再死。”

    鵬萬里心知,這神百變猴性不改,此時又開始撒潑了,遂上前一步,將神百變從地上強拉起來,架在自己身上,免得他一放手,這猴頭便又耍賴躺在地上。

    神百變掙扎了幾下,見鵬萬里將他箍得死緊,遂放棄了掙扎,索性賴在鵬萬里身上,喊道︰“你們都護著那人!可那人呢?早把我們這些人忘了!什麼狗屁千年之約,那人為了個女人,便不要我們了……”

    丹暮听到一半,沒等神百變繼續說下去,回頭便照著神百變的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這巴掌聲清脆極了,但在熙熙攘攘的妖族大軍中,卻並不算什麼。

    不過,依舊引來前方的牛大力和單一滴的注意。

    “你們最好給我乖乖听話,若敢攪黃大王的好事,看我回去怎麼折磨你們的族人。到時可別怪我不念同胞之情。”百毒蟾蜍單一滴,尖聲尖氣地警告幽夢六人。

    幽夢上前一步,將要開口,便被鵬萬里拉了回去,擋在身後。鵬萬里假意對單一滴重重頷首,遂回道︰“單護法放心,我們自是知道輕重,不會那般不知好歹。”

    “哼!知道自己的斤兩就好,莫要逼我出手對付你們。”單一滴眼底寒光一閃,將鵬萬里身後幽夢掃過,轉身跟上前面的人。

    單一滴乃夜凝紫帶來的人,身為妖王護法,身份自然比起牛大力這幾人更高一些。是以,鵬萬里也不得不對其畢恭畢敬。

    牛大力與鵬萬里相處時日最久,對他的性子自是了解的。鵬萬里看上去沉穩,實則骨子里卻最是偏激。若是給他認定一個死理,便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

    就像當初,鵬萬里自願臣服紫極餮妖之後,便再無二心,即便牛大力等人用鵬萬里全族人的性命相挾,亦難听他說一個“服”字。

    至于,眼下鵬萬里又為何突然願意帶領六妖歸降,牛大力的心中一直打了個問號。

    不過,眼下時值魔界大祭祀,他們也管不了那許多,先拉這六妖出來撐撐場面,否則讓外界看了,一下就回知道,這所謂新任的萬妖王,根本就未得到十二妖族的一致擁戴。

    到那時,妖界就會變成三界最大的笑話。

    所以,鵬萬里等六人這才獲了什麼後天六妖的封號,跟在了妖族大軍之中。其實,主力還是擁立新王的先天六妖。

    鵬萬里余光里瞧見了牛大力看他的時候,眼底帶著一絲不安和疑慮。但鵬萬里不動聲色,只繼續低調地將神百變摻著往前走。

    許是丹暮那個巴掌打得太突然,神百變半天都沒緩過勁來,一直捂著臉,呆呆地看著前方。

    直到听見向來不會罵人的丹暮,竟出口成髒,罵道︰“神百變,我丹暮警告你最後一遍,若你再敢說那人半句不是,我定割了你的猴頭下酒!”

    神百變一听,抬眸正好與丹暮的一雙玫紅的鳳眼相對。如此華美的一雙眸子里,竟只裝了狠厲。

    神百變挨了巴掌的臉還在燒痛,丹暮的眼神卻直接傷了他的心。平日里,他神百變對丹暮,那可是十寵九疼,若不是丹暮對他無意,神百變怕是早就跟她連小猴子都生一窩了。

    可就是這樣,丹暮卻只因為他講了那人一句不是,便被警告要割了他的猴頭。

    如此一來,神百變將將平息下來的情緒,頓時又一股腦的翻涌上心頭。氣怒,委屈,不甘還有心痛,甚至還有被拋棄的絕望,統統爆發出來。

    “好!丹暮為了那人,便如此不待見我。我懂!你不就是愛上那紫極餮妖了嗎?那你倒是跟那混賬王八羔子說明白呀!這都多少年了?他怕是連你丹暮的名字都忘到腦袋後頭了。你還護著他,有什麼意思?”神百變話雖說的重,但聲音卻不大。讓人听上去,就好像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嘲諷,明明听著那般低沉,傳進耳中時卻又瞬間能將人的心肺都攪成血渣。

    丹暮被神百變這麼一說,氣得臉色通紅,一個字竟都說不出口,只能用顫抖的手,指著神百變。

    神百變卻不管丹暮,說完便將目光移向幽夢,道︰“還有你,幽夢。那人有什麼好?你們一個個都愛得要死要活,甘願為了他當年留下的一個約定,苦等千年。可紫極餮妖那個混賬呢?他卻跑去跟一個人藕你儂我儂,直接連萬妖王也不做了!什麼千年約定,全他娘的是狗屁……全他娘的是紫極那混蛋放得狗屁!傻子才信……”

    幽夢突然上前一步,揪住神百變的衣襟。罩面黑紗之下,傳出一聲輕笑後,才道︰“猴子,別罵了。你不還是一樣,死守著那千年的約定?否則,又為何全族都被下毒?”

    神百變突然抱頭哭了起來,仰頭哭道︰“紫極混蛋!你他娘的,不是說好了,就睡一千年嗎?讓我們等你一千年,就帶我們踏平三界,現在是如何?你他娘的為了個人藕,就他娘的不要我們這些人了……”

    阿木離神百變等人,不到兩丈距離,這些話,他一字不漏地听了進去。輪椅上的癱軟的身子,不知何時竟繃得筆直,一雙紫眸已暗得跟入夜一般,哪里還有半點靈動和華彩。

    千羽鶴“千千”突然走出來,道︰“他,一定會回來!即便是等到死,我千羽鶴一族也要等出個結果!”

    聞言,阿木身子猛的一震。
    &bp;&bp;&bp;&bp;阿木的異常,被洪荒妖獸看在眼里,遂有些憂心地問道︰“阿木,你怎麼樣?”

    聞言,阿木沒有回話,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讓洪荒妖獸無須擔心。暝風見狀,也上前拍了拍阿木的肩膀,算作兄弟間無聲的安慰。

    與此同時,祭壇之內,貪魔與新任萬妖王,夜凝紫的對峙也拉開了帷幕。

    “不知妖王到此,有何貴干?”貪魔淡笑嗤問道。

    聞言,菱角大蛇蛇尾往前探去,夜凝紫被送至貪魔面前。夜凝紫垂眸,一雙鳳眸中銀芒微爍,似冬日里迎光閃耀的冰晶,耀人眼目。

    夜凝紫淡淡掃了貪魔一眼,頓了半晌,似是在考量貪魔的分量,夠不夠和她說話。

    少頃,夜凝紫突然抬眸,望向半空,紅唇牽起一抹妖嬈至極的微笑,揚聲道︰“魘魔君,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難道我這妖王還不配見你一面?”

    祭壇之中突然傳出一陣清朗笑聲,就見貪魔頭頂,兀自出現一團黑色氣旋。氣旋飛速旋轉,逐漸凝實出魘魔君的人形。

    “凝紫,別來無恙。上次見面,似乎已是千年之前。”魘魔君一身純黑的長袍,懸浮在半空中。墨眸不著痕跡地掃過夜凝紫身後六妖,遂又回到夜凝紫身上,才接道︰“此番見到,實覺凝紫竟比印象中的更加妖嬈華美,實在讓魘為之傾倒。”

    對魘魔君的夸獎,夜凝紫回以微笑,似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夸獎,遂淡淡回道︰“誰人不知,魘魔君乃這三界最最風流的男子,天下紅顏,盡為你賞,凝紫能得君一席話,真真是謬贊了。”

    兩王見面,虛與委蛇之間,听上去盡是些無聊的廢話,可實則是雙方都在趁機,估量著彼此的實力。

    片刻後,魘魔君率先發問道︰“不知凝紫帶了妖界朋友前來,是否為了給我魔界這大祭祀再添些熱鬧?”

    夜凝紫銀眸微動,卻不看魘魔君,反倒撇眼望向魘魔君下方的貪魔,道︰“凝紫確實想來和魘你小聚一下,不過,方才我見,魘魔君你這里,家規貌似不太好呢。”

    言罷,貪魔面色一轉,淡笑著對夜凝紫做了個揖,對魘魔君恭聲道︰“聖君贖罪。”

    魘魔君不以為意,隨意道︰“貪,你無須如此。這祭祀本就是我叮囑你來主持,並無不可。你大可以自己掌握,若有人敢質疑于你,便是質疑我魘魔君的眼光。”

    夜凝紫冷笑道︰“看樣子,凝紫倒是妄做了回小人。也罷,反正今日過後,這魔界也得由我妖界來管,以後這家規,我定會好好置辦置辦,便無須魘魔君來費心了。”

    聞言,魘魔君眸色驟然轉冷,面如冰封,厲聲質問道︰“夜凝紫!我魘魔君還沒死呢,你就敢如此猖狂!也未免太不把我魘魔君放在眼里。莫非,你當我魔界無人了嗎?”說完,魘魔君周身,黑袍無風自動,墨發飛揚。

    夜凝紫見狀,絲毫不懼,立時從那菱角大蛇的蛇尾上戰起。身上紫裙被魘魔君周身飛旋的黑氣,帶動飛舞起來,身後九條銀毫狐尾,漸漸長大,腳下虛步連踏,頃刻便浮上半空,與魘魔君遙遙相對。

    “夜凝紫,你想好了。今日,若你執意與我魔界于此開戰,待我們兩敗俱傷,只能叫那仙界佔盡了便宜。”

    “魘魔君,你無須再使那些巧舌如簧,誰人不知,仙界前段時日受了重創,再加上無上仙尊一直閉關,想來只要我妖界趁今日之機,將你魔界吞了。再待那仙界反應過來時,這大局也已定下,我量他無上也再翻不起什麼浪來。”夜凝紫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叫祭壇中所有的魔族俱都听得一清二楚。

    魘魔君听罷,整個人已是怒極,渾身魔氣縈繞,盯著夜凝紫,冷聲喝道︰“好!九尾銀狐果然不凡,夜凝紫,既然你一意孤行,我魘魔君也絕非膽小怕事之輩。今日,我魔界便要叫你們有來無回!”說完,魘魔君回頭,墨眸掃過祭壇上一眾魔族,大聲命令道︰“眾魔听令!給我將這些妖族畜生,通通圍住!”

    此話一出,祭壇之上,魔氣便遮天蓋地一般撲向祭壇中央,夜凝紫身後的妖族大軍。

    “魘魔君,你當我妖族便是能任你搓圓捏扁的不成?六妖听令——”夜凝紫立于半空,氣勢如峰,先天六妖聞聲,盡數跪于其下。

    “集齊各族手下,給本王屠了這些魔族雜碎!”

    “遵命!”六妖齊聲回道。

    魔族各封地首領帶著各自手下,已率先撲向妖族大軍,想來個先發制人。

    然,那菱角大蛇匍一領命,便掉頭將巨大的蛇尾大力甩出。一時間,半數魔族盡數為這蛇尾攔下。蛇尾力大,道行不高的魔族,瞬時便被那蛇尾打回人形,躺在地上痛苦掙扎。

    只這一下,魔族便已折損近半,眾魔大驚。

    魘魔君對此,卻不以為意,厲聲命令道︰“妖界傷我同胞,毀我祭壇,今日我魔族若退,定會成為三界笑柄,往後再無顏面立足,自稱為魔。汝等跟我一道,將妖族畜生,殺個片甲不留,以正我魔界聲威。”魘魔君說完,便立時化作一團魔氣,沖向夜凝紫。

    夜凝紫見狀,絲毫不懼,身後九尾兀自揮動,手中一把銀色長劍,光耀皓月。

    “銀夜?這劍竟然也被你得去?”魘魔君見那銀色長劍,劍身只是一道銀色虛影,並無實體,便猜中這把便是當年那把威震三界的“銀夜”神劍。

    夜凝紫微微一笑,垂眸看著手中的銀夜長劍,柔聲道︰“這銀夜已睡了上千年,也是該醒來的時候了。魘魔君,你可準備好,做這銀夜劍下之魂了嗎?”

    夜凝紫這話說得甚是隨意,眉眼間一抹淺笑便能讓人酥麻入骨,簡直就是妖嬈天成。哪里像是在跟魔界聖君生死對峙,便是說成在和情人嬌嗔也不為過。

    魘魔君卻一改往日風流不羈,一臉正經回道︰“不過是一把失了劍身的劍靈罷了,有何可懼?你今日若能將我擊敗這魔界聖君不做也罷。”

    魘魔君話音一落,不等夜凝紫發動,那銀夜長劍似是能听懂人言,立時便負氣而動。

    就見一道銀光閃過,魘魔君便被瞬間腰斬成兩段!

    眾魔駭然……
    &bp;&bp;&bp;&bp;夜凝紫見魘魔君魔體被毀,遂提劍輕笑道︰“看來,所謂的魔界聖君,實力也不過爾爾。竟不是我手中銀夜的一招制敵!”

    此番話語一落,頓時激起眾魔群憤。就在這時,被銀夜長劍斬成兩段的魘魔君,重新化作一團魔氣,復又凝實成人形。

    魘魔君立于半空,揮手示意眾魔噤聲,一雙墨眸定定將夜凝紫盯住,正聲道︰“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你這狐狸。也罷,既然你已是這新任的萬妖王,我魘魔君便拿出全力跟你斗上一斗,免得你再以為,自己這點實力便可稱霸天下,豈不笑話!”

    言罷,夜凝紫銀眸遽然轉冷,站在她身後的天犄奔牛“牛大力”立時放出一聲,撼天震地的獸叫。

    哞——!

    魘魔君輕蔑地掃那牛大力一眼,冷聲道︰“七魔還不速速現身!”

    話音未落,就見祭台之上,七魔眾遽然現形,單膝跪于魘魔君身下,恭聲道︰“但憑聖君吩咐!”

    魘魔君墨眸之中,厲色一閃而過,遂命令道︰“貪魔負責鎮守祭壇,其余六魔,給我將這礙眼的牛虎蛇蛙,統統絞殺,一個不留!”

    言畢,七魔領命。貪魔立于祭壇中央,輕輕拍了拍手。

    立時,在祭壇之上,便出現了兩百余名魔族高手,清一色的黑色長袍,長袍背後用暗金的絲線繡著一個隱約可見的“貪”字。

    其中一名魔族高手,跪在貪魔腳下,恭聲問道︰“魔君,是否將計劃提前?”

    貪魔抬頭望向魘魔君與夜凝紫,默了半晌,方才開口,卻不是對方才問話的回答。

    “梟,你說今日的魘魔君,是否與平日里不同?”

    被叫做梟的魔族高手,垂首跪著,略一思索,便回道︰“確有不同。不過,以梟拙見看來,魘魔君即便還有些什麼手段,到了此時,也無法將我們布置好的局勢逆轉。魔君大可不必自危。”

    貪魔听完,點了點頭,一向不著喜怒的臉上,倏地,浮起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的笑。

    “梟,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屬下不知……”

    “已經快要兩千年了……”貪魔說著,聲音竟也因為亢奮,而變得和往日有些不同起來。

    梟,只是听著,沒有回話。

    貪魔繼續說到︰“奪下黑熠王座,再稱霸三界。這才只是我霸業的開始……”

    “魔君威武!”

    “哈哈哈……”貪魔突然朗聲笑開,繼續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小人不知。”

    “梟,我看中的便是你的誠實,可惜,你卻不能對我盡忠!”話音未落,貪魔右手便以迅雷之勢,直接掐斷梟的脖頸,沒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貪魔的手,卡在梟的脖子上,狠狠一拔。梟的人頭便直接從脖子上被拔了下來,血肉一片模糊。貪魔雙眸凝成一線,看著梟滿臉的驚詫,陰森的笑著,說︰“梟,做那魘魔君的臥底,能有何好處?難道,你以為我就真不知道,你昨晚偷偷會見魘魔君的事兒?”

    此時,若梟還活著,想必定要爭辯幾句,但現在他再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貪魔倒沒有什麼,被手下背叛的悲傷情緒。嘴角那絲興奮的淺笑,竟在擰掉梟的人頭之後,愈加顯得陰森詭異起來。

    與此同時,其余六魔已與先天六妖戰成一團。魘魔君與夜凝紫,一黑一銀,兩道殘影亂人眼目,于半空中織出一朵,黑銀之花,絢爛無比。

    嗔魔一拳砸在牛大力胸口,自己反倒被震得倒飛出去。正好被貪魔接住,這才發現梟的尸體,立時一驚,問道︰“大哥,梟怎麼死了?誰下得手……”

    梟,一向是貪魔的得力助手,最是得他信任,是以嗔魔才會有此疑問。

    貪魔听完,唇角的淺笑終于笑開,抬頭望著魘魔君,回道︰“二弟,若大哥現在告訴你,我要反了魘魔君,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嗔魔听完,立時一震,臉上驚色難掩,但也不過只是須臾,便狠聲回道︰“大哥!我早就看不慣那小子,什麼魘魔君,老子反了!”

    對嗔魔的反應,貪魔並不意外。七魔之中,這老二因為封地被收,對魘魔君早就頗有微詞。再加上他做事沖動,眼光短淺,是以,沖動之下,貪魔料定,嗔魔會是第一個投向他這邊的人。

    見嗔魔已然入伙,貪魔臉上興奮難掩,道︰“好!那便跟著大哥一道,去將那魘魔君當場斬殺!”

    嗔魔倒是沒料到,貪魔會如此狠辣,竟在魘魔君與夜凝紫大戰之時出手。不過,一想起魘魔君上次在七魔眾面前折辱于他的事,嗔魔便立時狠色再現,遂應聲道︰“好!那弟弟就跟定大哥了……”

    說罷,嗔魔直接將手下喊停,撤出與天犄奔牛一族的戰斗。

    “大哥,現在怎麼辦?”嗔魔立于貪魔身旁,抬頭望向魘魔君,狠聲問道。

    “殺!”貪魔輕聲回道。

    此話一出,就見貪魔身後兩百余魔族高手,盡數化作魔氣,飛襲向半空中,與夜凝紫大戰的魘魔君。

    貪魔仰頭,雙臂伸成一字,朗聲大喝道︰“吾輩之魔,听吾召喚,斬除魘君,重振魔界!”

    話音匍落,就見原本與妖族大軍廝殺之中的各大魔族領主及其手下,聞聲立時退出纏斗,搖身一變,遂化作道道魔氣,凝成一把把玄黑長劍,驟然刺向空中的魘魔君。

    只剩少數魔族領主還在繼續與妖族大軍纏斗,發現貪魔竟于此刻反叛,想要援手魘魔君,卻已是來不及了。

    一時之間,就見祭壇之上,鋪成一片黑魔劍雨。被劍雨困于中心的魘魔君,立時面色一寒,墨眸已眯成一線,將貪魔死死盯住,遂道︰“貪魔!你終于反了……”

    貪魔負手其後,身上龍紋金冠驟然一亮,貪魔大喝一聲︰“金紋龍劍,出!”

    一把七尺長劍,劍身金鱗龍身纏繞其上,匍一出鞘,便有龍吟揚聲而出。貪魔揮手一指,那金紋龍劍便立時化作一只金龍,貪魔飛身其上,沖向半空中的魘魔君。

    黑魔劍雨眼看便要刺中魘魔君,就見他搖身一變,遂要化作魔氣散開。豈料,那金鱗龍劍張口吐出一道金光,直射魘魔君眉心。魘魔君只覺整個身子,猛地一滯。魔體已被那金芒牢牢釘在空中。

    “魘魔,這把佛家至寶,金紋龍劍,是我特地為你準備。不知它的滋味,你可喜歡?”貪魔說著,那金紋龍劍已然從貪魔腳下飛射而出,直刺魘魔君眉心。

    夜凝紫見狀,急身閃退,身後得單一滴護法。

    “大王,眼下我們怎麼辦?”單一滴見魘魔君此是死局,遂焦急問道。

    夜凝紫凝眸看向貪魔與魘魔君,面色也不好看,但依然淡淡回道︰“誰,活著,誰就是我們的盟友。”
    &bp;&bp;&bp;&bp;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一經響起,瞬間連成一片。

    黑魔劍雨將至,魘魔君卻無法掙脫那金紋龍劍的鉗制,終是被劍雨擊中。就見無數把黑魔長劍將魘魔君透體而出,不帶一絲血跡。待劍雨終于落定,貪魔站在魘魔君面前,手持金紋龍劍,刺中魘魔君胸口。

    貪魔臉上笑容漸盛,盯著魘魔君,用一種居上臨下的語氣,說道︰“魘,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說完,貪魔揚手將金紋龍劍收回,魘魔君立時身子虛晃,從空中重重跌下。

    “聖君!”愛魔見狀,急聲喊道。痴魔與恨魔兩人,看著貪魔親手將魘魔君手刃,心下震驚之余,更是有些微膽寒。他們終日里,沉穩持重的大哥,竟然是這樣城府極深的野心家。

    愛魔飛身過去,將魘魔君接住。見魘魔君眉間被一抹金芒封住魔體,胸口劍傷,魔氣散亂,已是傷的極重。

    “聖君!撐住……”愛魔抱著魘魔君,急聲喊道。

    魘魔君抬眸一看,竟是愛魔,遂勉力笑了一下,道︰“倒是沒想到,對我衷心的竟然是你。”說完,口中竟嘔出一股黑血。

    愛魔見了,心下一慌,立時回頭看向痴魔和恨魔兩人,喊道︰“三哥,四哥你們快過來,聖君傷重,急需療傷。”

    聞言,痴魔猶豫了片刻,遂眼中劃過一抹厲色,掉頭便走向愛魔,只剩恨魔依舊站在原地。

    痴魔走到半路,才反應過來,恨魔沒有跟上,遂回頭叫道︰“老四,你還不過來?莫非也要反叛?”

    恨魔抬眸,目光越過痴魔,看向躺在愛魔懷中,奄奄一息的魘魔君,道︰“四哥,你為何選他?而不選貪魔……”

    痴魔聞言,腳下步子一滯,想了半晌,才回頭說道︰“貪魔若是真心拿我當做兄弟,便不該將這事瞞到現在。若他說了,我定會助他,但他沒說……說明,他一早便沒將我當做兄弟。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說罷,痴魔也不再等恨魔,徑自走向愛魔。

    恨魔听了,遂又側眸看了一眼嗔魔和貪魔所在方向,微微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當不當我是兄弟,倒在其次,可這殺人之事,卻不算我一個,想來也沒把放在眼里。”說完,便轉頭跟上痴魔的腳步,走向魘魔君。

    惡魔見狀,側眸看向欲魔。欲魔凝眸,低聲道︰“惡,你想留在哪一邊?”

    “自然是對你沒有覬覦之心的那一邊。”惡魔隨意回道。

    欲魔瞥惡魔一眼,嗔道︰“你這標準倒是與眾不同。不過,我偏就喜歡得緊。那好,我們便繼續跟著魘好了。”說完,兩人便立時走到魘魔君身邊站好。

    五魔聚首,立時便想幫魘魔君療傷,卻被魘魔君制止,道︰“你們忠于我魘魔,我自然不該繼續瞞下去。這傷于我並無大礙,你們四人暫且看著便是。”

    聞言,五魔心下俱是一驚。這魘魔君竟是故意讓貪魔刺中的嗎?可是,這傷勢明明已是極重,那經文龍脊乃是佛家至寶,對魔族有著先天的克制,魔性越強,則傷得越重。方才那一劍,對于魘魔君來說,絕不算輕,可為何他竟可以受得如此坦然。難道,魘魔君還有後手?

    想到這里,五魔頓時都對魘魔君的城府,再次感到震驚。

    震驚之余,或許還有些許慶幸。因為,不知為何,五魔心中都有種預感。那就是,此番貪魔反叛怕是,不會太過順利。現在,就連這突然而來的妖族大軍,也顯得格外詭異。那夜凝紫為何如此篤定,此番便能奪下魔界。若說是夜凝紫太蠢,五魔自然不會信,那麼答案便只有一個。她,在演戲……

    此時,四魔才算真正見識到了魘魔君的心機和城府。忌憚之余,卻又因著他的坦誠,而生了幾分佩服。魘魔君用行動,表明自己這便是真正的信了他們,此後,若此難不死,五魔定然會成為魘魔君最最信賴之人。

    這邊五魔還正想著,貪魔那里卻並不想給魘魔君太多時間喘息。

    “魘魔,你是自己了結,還是我來幫你一把?我給你機會,自己選吧。”貪魔滿臉篤定。

    不過于眼下這番勢力對比,即便魘魔君受傷乃是故意,但仍改變不了一敗的結局。

    魘魔君吃力得撐著身子,愛魔扶著他,看向貪魔及一眾魔族領主及其手下,道︰“貪魔,你籌劃這一日,想必已不是一日了吧。”

    貪魔聞言,難得朗聲笑道︰“從我墮魔那一刻起,那黑熠王座便已是吾輩之物。給你坐了這些年,也算你賺到了。”

    魘魔君自嘲笑笑,接道︰“你暗中勾結眾領主反叛,即便成功,未得祭祀封王,也一樣做不成魔界聖君,又有何用!”

    貪魔听完,不屑道︰“你當我與你一般蠢鈍不堪?祭祀封王……簡直可笑!這所有魔族盡數听從我的調遣,即便那無念的亡魂不準,我偏要做這魔界聖君,他又能奈我何?”

    魘魔君聲音一冷,接道︰“你竟連我魔族至高無上的無念魔君也不放在眼里,便不怕他被我喚出,將汝等盡數屠滅?”

    “哈哈哈……”回答魘魔君是一陣狂笑。貪魔笑完,語氣里帶了幾分狂意,接道︰“笑話!想要召喚他,需要所有魔族將魔氣釋放,暫時打通鬼道通往這里的通道,他才能現身此處。可是,魘魔君,你睜開眼,仔細看清楚,現在所有魔族,除了你身後的那幾個蠢材之外,依然忠于你的領主早便被我的人殺了個干淨。我倒想看看,你拿什麼來召喚那無念魔君!”

    魘魔君聞言,失了血色的唇瓣,突然被他咬破,流出血來。

    “貪魔,我又沒有說過,你這人論野心和心機都是上上之選,唯獨一條卻是你致命的弱點。”魘魔輕聲說著。

    貪魔勝券在握,並不著急,遂興致頗好地問道︰“我倒真想听听……”

    魘魔君的原本因為重傷而慘白的唇,此時已被血染紅,一雙墨眸似夜色籠罩下的湖水,看似無波,卻暗藏危險。

    “那就是,你太相信自己。”說罷,魘魔君眉間金芒徒然散成光點,染血的紅唇微微合動,法訣驟出︰“魔體釋魂,吾王歸來,開。”

    話音匍落,就見魘魔君的身體飛入半空,魔體頃刻散成團團魔氣。

    就在這時,一道清麗女聲不知從何傳來,喊道︰“魘!不要……魔體散盡,會死的!”阿木等人听這聲音熟悉,遂循聲望去,就見O色一聲紅裙,于天邊飄然而至。
    &bp;&bp;&bp;&bp;一雙墨眸,魔氣四溢,卻依舊擋不住那抹離他越來越近的紅。O色飛身落于魘魔君身旁,清麗如鈴的聲音里滿是痛色,道︰“魘,你這又是何必?魔體一旦散盡,就算你真將無念魔君從鬼道召喚出來,又能如何?那時的你,魔力全無,又如何自處?若再遭奸人所害,定會落個道消魂滅的下場。”

    魘魔君周身魔氣不斷潰散,飛上半空,再漸漸凝成一個碩大的“念”字。隨著魔氣的增加,那浮現在半空中的“念”字,便愈加清晰,其上所凝聚的魔氣也愈加濃重,漸漸由魔氣化作濃黑色的液體。魔液懸浮空中,凝而不散,那念字四周的空間,便開始微微顫動。

    魘魔君見O色毫不顧忌地撲進他懷中,血唇牽起一抹燦爛淺笑,垂眸望著O色的側顏,道︰“怎麼?眼高于頂的O色,也終于肯投懷送抱了嗎?”

    O色听完,氣恨地掄起秀拳,狠狠砸在魘魔君胸上,再也顧不上什麼氣度和風姿,便只管冷生冷氣地罵道︰“魘!你到底有沒有心……有沒有心!”

    魘魔君身上的魔氣依舊在不斷潰散,融入到空中那個碩大的“念”字之中。听見O色的叫罵聲,魘魔君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竟笑得格外好看,就連他的聲音,也似乎被O色此番,與她平日行徑,迥然不同的模樣,給愉悅到了。

    “O色,你愛上我了,對嗎?”魘魔君笑著,就像平日里,調笑其它女人時一樣。任誰都能听出魘魔君語氣中的篤定和囂張。他就像是個獵人,此刻終于逮到了,他等待已久的獵物。久違的興奮和成就感讓他心情大好,即便在與貪魔的對峙中,已落了死局,卻依舊笑得像個勝者。

    也許,這就是魘魔君的不羈和放浪。他總是自顧自地笑著,從不會被任何人束縛,亦不會因任何危險而面露慌張。就好像,他于這世界便一直都是個旁觀者,喜怒全憑自己,憂愁無關他人。

    O色想著,心底卻突然跑出一個念頭。

    “魘,你孤獨嗎?”問完,O色卻似並不想知道答案,將耳朵貼在魘魔君胸前,任由四周飛逸出的魔氣將她纏繞,包裹,亦是絲毫不動聲色。

    魘魔君默了半晌,仰頭看著半空中的念字,耳邊不斷回響著,O色方才那句問話。許是,心底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突然驚醒似的,于靈魂深處,緩緩浮現。

    片刻之後,魘魔君以為會等到什麼,但卻什麼都沒有……他,這才明白,原來他的世界是空的。

    並不是O色說得孤獨……而是,空無一物。

    魘魔君,突然有種失落感。

    他想知道,為何他明明有著稱霸三界的野心,卻依舊會覺得自己的世界空無一物?難道那些霸業宏圖都是假的……

    難道那些為他痴迷的紅粉知己,亦都是浮生幻夢……甚至,此刻窩在他懷里的這個,美若神祉的,終于肯向他袒露心跡的女人,竟也沒有在他那空無一物的心中,留下半點痕跡。

    或許,就真像O色最初說得那句話一般。他,本就是沒有心的,又如何能讓人走進他的心中?

    如此一來,孤獨便也是理所當然的罷。

    可是,為何這般不甘……為何,本應和他一樣,一無所有的紫極餮妖,卻似乎並不孤獨。

    難道是因為紫極,有她?

    那個瘋丫頭……

    是不是,只有讓那個瘋丫頭愛上,他便也會像那紫極餮妖一樣,有顆會痛會喜的心?

    魘魔君如是想著,心中兀自生出幾絲神往。

    O色見魘魔君不知在為何事失神,遂道︰“魘,你不愛我,對不對?”

    魘魔君的思緒被O色打斷,遂低頭看她,臉上是一片空茫,回道︰“如果我說對,你是不是會覺得傷心?”

    O色不答反問,道︰“若我會傷心,你是不是就會,寧願騙我?”

    魘魔君定定望著O色,輕聲回道︰“不,我不想把你當作其它女人一樣,以你的性子,也不屑听這些謊話罷。”

    O色的神色突然帶了些淒涼,道︰“誰說的?我過去不喜歡听,現在喜歡了,不可以嗎?”

    “O色,不是只听真話的嗎?”魘魔君有些意外地反問。

    “那是因為,驕傲都在。此時,你覺得我在你面前,可還有什麼驕傲可言?”

    魘魔君的雙腿已然消失,化成的魔氣盡數融進那枚念字之中。許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魘魔君望著O色淒楚的臉龐,伸手撫上,空洞地墨眸之中,不覺帶了幾分憐憫和疼惜,道︰“你還是驕傲些好,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O色聞言,猛地搖頭,眼中已有淚光,道︰“魘,你不懂。有些東西,一旦丟了,便再也找不回來了。我既然已經為你棄了那些驕傲,從此之後,便再也不可能變回從前的O色。”

    魘魔君就這樣望著O色,心中不知在想著什麼,直到他的身體只剩左肩以上還健在。

    “O色,若我有心,或許會愛上你。可惜,我是天生無心的魔……”魘魔君說完這些,抬手擦掉O色落下的淚滴,遂即徹底消失。

    O色的懷抱變空,耳邊還徘徊著魘魔君溫柔卻又無情的話語,心里翻涌著無盡的哀痛。O色抬頭望著最後一股魔氣融進那念字之中,淚水不禁再次順著眼尾緩緩流下,輕聲自語道︰“魘,既然你沒有心,那我就變成你的心,****陪你左右,可好?”

    話音匍落,就見O色飛身而起,紅色紗裙隨風撲動,如這世間最美的精靈,落在那念字跟前。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這三界六道,是霸業宏圖,是地位權勢,可我卻偏偏只想做你的唯一。我以為自己能擠進你心里,將這些你看重的東西,統統比下去。可是,我輸了。魘……我輸得很慘,輸得連最後一絲驕傲,也沒能留下。我唯一剩下的便是對你的愛,你不惜散盡魔體,也要與貪魔爭上一爭。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你死。也罷,便是替你死了,又有何懼?倒也了了,這份絕望的痴戀。”

    言罷,O色從發髻中拔出一只金鳳釵,輕笑著插進自己胸口,劃出一道豁口。接著,O色用手指沾著她自己的血,在空中,描出一個古怪的的符文。符文即成,就听O色淒聲念道︰“吾輩真神,墮世為人,以血起誓,換心于汝,神隕之誓,起!”

    此話一出,O色胸口一震,一顆跳動的心髒,散發七色華彩,兀自飛入那念字之中。玄黑念字遽然抖動,立時便被那心髒染成七彩之色。想是散盡魔體的魘魔君感應到了O色身死,于那念字之中,失聲喊道︰“O色——!”

    話音驚醒了,那只沾了O色心頭血的金鳳釵。就見金鳳釵立時變作一只巨大的血鳳。血鳳仰首一聲啼鳴,載著O色殘軀直沖天際,消失不見。
    &bp;&bp;&bp;&bp;貪魔看著空中這般劇變,方才一臉胸有成竹的表情,立時敷上一層霜色,冷聲道︰“那O色,竟是墮世之神?!”

    嗔魔更是驚得連嘴都合不攏,道︰“她?她竟是來自九天的真神之身……”

    貪魔雙眸凝成一線,聲音里滿滿地都是陰鷙和暗沉,道︰“哼!我管她是真神,還是假神,今日魘魔魔體散盡,就算他真能憑借這O色的力量,喚醒無念魔君,我貪魔一樣能將他殺而後快!”

    嗔魔听罷,立時重重點頭,道︰“對!大哥,我們不能輸!”

    貪魔余光掃過嗔魔,眼底蔑色一閃而逝,遂對身後眾魔,命令道︰“眾魔听令!”

    一眾魔族領主及其手下,聞聲跪成一片,恭聲回道︰“但憑魔君吩咐!”

    “眾魔釋魂,給我將魘魔君打通的鬼道入口,立時絞殺!”

    言罷,幾千魔族立時震驚。要知道,眾魔一旦將魔體釋放,那麼也就意味著,在此之後,他們就會短時間內失去多有魔力。眼前妖族大軍虎視眈眈,貪魔卻下了這個命令,對五千魔族而言,這與讓他們去送死並無兩樣。

    立時,便有近半魔族不願遵命,起了反叛之意。亦有幾名膽大的魔族領主,對貪魔直言道︰“魔君,這個命令似乎不妥!眼下妖族未褪,若我等釋放魔體,豈不是將自己置身死地?”

    貪魔面色一凜,目似雙刃,將這幾名敢不從命的魔族領主,一一掃過,遂鷙聲問道︰“汝等,想要活命?”

    幾名領主聞言,目露疑色,遂面面相覷,不知貪魔如此一問,卻是為何,遂謹慎回道︰“回稟魔君,吾等自是想要活命的。”

    貪魔笑了一聲,唇角卻沒有絲毫弧度,只道了聲︰“好!”

    下一刻,那幾名魔族領主便在一臉驚詫中,人頭落地。貪魔手持金紋龍劍,雙目含威,將五千魔族盡數掃過,沉聲喝道︰“如有違逆,殺,無,赦!”

    眾魔聞聲,心頭一凜。不覺看向滾落在祭壇上,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怯意橫生,遂齊聲回道︰“吾王英明!”

    貪魔听罷,持劍狂笑。笑聲盤桓祭壇之上,震徹寰宇。

    夜凝紫等人听了,眉頭不覺皺在一起。單一滴上前,進言道︰“大王,這貪魔也太過狂妄,要不要,先將他……”單一滴說著,用手在脖子上一蕩,意思再明顯不過。

    夜凝紫銀眸微爍,淡淡道︰“暫且不用,先看看那魘魔君能否逆轉這個死局。”

    單一滴聞言,微微頷首,繼而看向半空中,散發七色華彩的念字。

    念字四周的空間,震蕩不定,已然扭結成一個空間漩渦。漩渦緩緩旋轉,于片刻之後,終于旋出一個黑色空洞。

    一直在抱怨著的神百變等人,此時,也被空中的異變吸引。

    幽夢見那黑色空洞匍一出現,便立時驚聲,叫道︰“鬼道,竟真的連通了……”

    聞言,阿木和洪荒妖獸也是一驚,遂看向半空之中。

    洪荒妖獸凝眸,將那空洞盯住,壓低聲音對阿木道︰“確實是鬼道入口……”

    阿木臉上驚色一閃而過,遂即換上另種神往,對洪荒妖獸說︰“洪荒,若我修成絕陽之體,是否也能如他這樣,打開六道入口?”

    洪荒妖獸回頭,看著阿木,一臉篤定回道︰“絕陽之體即成,六道之門即開!”

    “好。”阿木只應了一個字。可洪荒妖獸听了,卻覺得阿木心中想得並非是闖入六道那般簡單。他直覺阿木在謀劃著一個,即便是他,听了也一樣會覺得駭然的驚天計劃。可是,他卻偏偏猜不透這其中內容。

    洪荒妖獸看著阿木唇角,若隱若現的淺笑,正要張口去問,卻被一聲巨響打斷。

    轟隆——!

    祭壇之中,所有妖魔,循聲望去。

    就見半空之中,連通鬼道的黑洞,爆出一團團黑色的鬼霧。鬼霧頃刻便化作一團烏雲,將太陽遮住。整個祭壇立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眾人為這蝕骨的黑暗,暗自一凜,心中懼意漸起。

    就在這時,貪魔揚手,將金紋龍劍拋上半空,沉聲喝道︰“眾魔釋魂,放!”

    聞聲,五千魔族,魔體盡釋。就見整個祭壇之中,玄黑魔氣肆意飛舞。貪魔搖身變作一團魔氣,沖天而起,追上那金紋龍劍。

    龍劍立時,化作一只金龍虛影,被貪魔所化魔氣包裹其中。

    金龍虛影立時發出一聲驚天龍吟。就見那金色龍頭正中,顯出一個玄黑“貪”字。一雙金耀龍眼,遂被魔氣覆蓋,變作墨眸豎瞳。就听金龍張口吼道︰“魘魔,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接我龍紋魔劍……”

    就在此時,眾魔釋放出的驚天魔氣,盡數匯聚于半空之中,漸漸凝成一根魔氣柱。

    龍紋魔劍立時沖進通天魔柱之內,就見那魔柱遽然震顫起來。不斷有厲聲哭號從那魔柱之中發出。

    愛魔見狀,搖頭嘆道︰“貪魔果然不虧一個貪字!”

    向來無甚表情的恨魔,此時也不禁凝眉,接道︰“他這是,想將五千魔族釋放出的魔氣,盡數吞入體內,化為他用。”

    痴魔似是有些失望,道︰“沒想到,大哥竟然不顧魔界大局。如此一來,魔族盡亡,即便叫他贏了,又能如何?”

    惡魔冷笑道︰“他,又豈是會在乎這些的人!”

    欲魔面帶憂色,道︰“待會,若魘魔君戰敗,我們還是……”

    愛魔不等欲魔說完,就接道︰“逃吧。”

    五魔听罷,皆是沉默,算是默認。看清了貪魔的為人,試問誰也不敢再與他一起,說不定哪天便步了這五千魔族的後塵。

    有時,死便也罷了,但誰也不會甘心,連死都被別人利用。這一點,不管是人是魔,都是一樣。

    終于,魔柱之中的慘叫聲消失了,魔氣盡數被那龍紋魔劍吸完。

    龍紋魔劍立時長成先前十倍有余,不待眾人反應,便直刺天上鬼霧所化雲團。

    砰——!

    魔劍刺入黑雲之中,發出一聲巨響。

    貪魔的聲音再次傳來︰“魘魔,還不給我死!”

    回應貪魔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男人。

    就听他輕聲,說道︰“這三界,我無念,已好久未曾來了。”

    言罷,就見那黑洞之中,緩步走出一個黑色人影。
    &bp;&bp;&bp;&bp;“無念魔君!真的是他……”愛魔幾人,遙見半空之中,說話這人正是無念本人,遂驚覺叫道。

    龍紋魔劍見狀,發出一道厲聲嘶鳴,似是在挑釁無念魔君,問他敢不敢應戰一般。

    無念魔君听罷,撇眼看了那貪魔所化龍紋魔劍,略帶了幾分贊賞道︰“原來是盜來了,金佛門至寶,龍紋金劍。怪不得可以把小魘逼得魔體盡散,也要將我召喚出來。你倒也有幾分膽色。”

    聞言,那龍紋魔劍似是對無念魔君方才的話,極為不滿,遂即飛射而出,直襲無念魔君胸前要害。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聲,讓一眾妖魔听得心頭微顫。

    “魔君小心!”愛魔話音未及落實,就見那龍紋魔劍已刺入無念魔君前胸。

    貪魔一聲厲喝,道︰“擋我者,死!”

    聞聲,那龍紋魔劍便直接穿透無念的胸膛,透體而出!

    祭壇中,在場的所有人,此時俱都安靜下來,不敢再有半點聲響。似是生怕驚擾了那負傷的無念魔君,就此跌倒地上。

    就在眾人以為,貪魔已然獲勝的時候,那被龍紋魔劍刺中胸前要害的無念魔君,低頭看了看傷口,復又抬頭望向祭壇之下,被貪魔吸進魔氣的五千魔族族人,橫七扭八的尸身,遂才在嘴角噙了絲淺笑,道︰“你玩得盡興了罷……”

    聞言,那龍紋魔劍徒然一震,劍身便似是被無念魔君這番輕蔑之言,激起了真怒,遂立時在無念體內,飛旋開來,試圖將其整個胸肺都攪成血渣。

    對此,無念魔君非但沒有阻止,竟然出言鼓勵道︰“既然,你還沒玩夠,本座便陪你玩上一會。”

    言罷,隨著龍紋魔劍的肆意飛旋,無念魔君從胸到整個軀干,統統被那魔劍剿滅成渣,血肉爆成一團團肉渣飛濺得到處都是。

    唯一奇怪的是,無念魔君所剩四肢,竟還依然會動,並伸出手指,對著準備離開的龍紋魔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繼續下去。

    此景一出,在場眾人便又開始迷惑,到底那無念魔君演得是哪一出好戲?莫非,這身體還能復原不成?

    就連阿木見了,亦是劍眉緊蹙,疑道︰“這無念魔君不是鬼道中人嗎?應是和你一樣,同是靈體才對,為何會有身體……”

    洪荒妖獸听完,面色一正,凝眸回道︰“他已經達到鬼物凝體的階段,說明他在那鬼道之中也已修成大道。你現在看見的,這便是不滅鬼體。”

    “不滅鬼體!怎麼說?”阿木問道。

    “鬼道之中,皆是靈體虛魂,若能凝實成體,便是說明,他之魂魄已不知吞食了多少散魂精魄,融為己用,靈體至強則可化虛為實,此便被稱為鬼體。至于不滅之說,卻是指這由靈轉實的軀體是無法被毀滅的,在這世間便是永生的存在!其壽可比九天真神。”

    洪荒妖獸的話剛一說罷,那邊連僅剩的四肢也被龍紋魔劍切成肉塊的無念魔君,竟在所有人眼前,一點一點恢復成他原本的模樣,直至那些被龍紋魔劍旋飛出去的肉渣也終于飛了回來,融進無念魔君的身體。

    “好了,我的耐心有限,近日便陪你玩到這里。”說罷,無念魔君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之時沖著一臉震驚的龍紋魔劍,輕輕招了招手,道︰“還不過來!”

    龍紋魔劍聞聲,偌大劍身竟不由自主地,听從了無念魔君的使喚,傾身飛到無念魔君手中。

    無念魔君伸手將龍紋魔劍接住,隨意道︰“小魘,倒是正好沒有一把稱手的兵器,你既然送上門來,我這個做父親的,又怎能不送自己兒子一個見面禮呢?”

    听罷,與龍紋魔劍化為一體的貪魔立時嘶聲掙扎起來,道︰“放了我!我願意答應你任何條件!”

    無念魔君,輕笑了一下,道︰“你能做到,小魘也都能替我做到。”

    說完,便要直接滅了魔劍之中貪魔神智,卻听那貪魔突然大聲喊道︰“可是,只有我知道,害死你的那個女人藏在哪里!”

    話音匍落,就見原本神色一直淡淡的無念魔君,遽然一凜,雙眸之中透出一股噬人寒光,將魔劍之中貪魔的魂魄,招手吸入掌心,遂冷聲問道︰“她,在,哪。”

    無念魔君掌心,一抹貪魔形象的人形虛影,僅有巴掌大小,心知自己如何也斗不過這無念魔君,遂討價還價道︰“你將我魔體復原,放我離開,我便告訴你她的藏身之處。”

    這話剛一說完,無念魔君眼中戾色便一閃而過,張口便將那貪魔精魄吸入口中吃掉。無念魔君細細嚼了幾口,才道︰“你以為,時至今日,那個女人對我來說,還有這等價值嗎。”

    說完,無念魔君揮手將天上密布的鬼霧盡數收回,遂又看了一眼遍地的魔尸,鷙聲道︰“既然選擇了背叛,你們死了,倒也省得我再動手。不過,如此一來小魘便沒了手下。”無念魔君一邊說著,一邊眉頭輕皺,似是極為苦惱。

    就在這時,被貪魔之死嚇破了膽的嗔魔,立時便想轉身逃走,卻被無念魔君,招手吸到跟前,直接將其魔體擊散。

    七魔眾之一的嗔魔,便連一招都沒接下,便斃命在無念魔君手下。

    “敢背叛小魘的人,都得死。”

    無念魔君這話說得甚至隨意,似是在威嚇其它五魔,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終于,無念魔君走到五魔面前,開口道︰“以後,小魘便交給你們輔佐了。叛徒再多,要來也是無用,衷心的即便只有幾個,亦是足夠。你們幾個眼光不錯……”無念魔君說這話時,就像是大人在跟鄰居家的小孩,叮囑著一些瑣碎的小話,眉眼間竟也不覺漏出些許,為父之人,特有的慈愛。

    五魔听完,立時頷首稱是。在他們心中,無念魔君一向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此番得他點撥,五魔自然不會不明白,只有輔佐魘魔有功,那便是得到了無念魔君的庇佑。

    “這是五道鬼符,你們一人一個,若是有日不幸身隕,便可拿著它來六道找我,到時自然會有人領你們來見我。”無念魔君淡笑著說。五魔接過鬼符,定楮一看,就見上面寫著︰鬼道無家。五魔又是一驚,如此說來,無念魔君竟然在那六道之中,也已自立門戶,成了鬼道之中的一位霸主。
    &bp;&bp;&bp;&bp;夜凝紫見無念魔君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貪魔的叛亂瞬間蕩平,心中亦是暗驚。不過,她畢竟是萬妖之王,又怎可在這種場合失態。是以,心中的驚懼並未在面上流露分毫。

    這時,一旁的百毒蟾蜍,單一滴再次傾身,對夜凝紫進言道︰“大王,眼下我們是否該讓魘魔君,旅行他和我們之前的交易。”

    夜凝紫銀眸微動,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無念魔君和五魔一眼,微微頷首,對單一滴,回道︰“沒想到,魘魔君竟是無念魔君之子,想來他和我九尾銀狐一族還有些血緣。不過,當年之事,說來總是有怨無恩,不提也罷。之前,魘魔君與我們暗中聯盟,借我妖族之手,將貪魔及其勢力引出,再將其除之後快。現在,貪魔既然已死,那便輪到魘魔君來替我,找出那紫極餮妖的所在。一滴,你這便去禮問那無念魔君,看魘魔君何時可以恢復。”

    單一滴躬身頷首,應了聲︰“是。”方才要走,就听夜凝紫兀自說著︰“紫極餮妖不除,後天六妖就一直覺得還有希望。本王,今日便要當著他們的面兒,將那紫極誅殺,看他們還有何可盼!”

    听完,單一滴臉上露出一抹噬血的陰森笑容。笑容一閃而逝,遂即便隱藏在他一臉的假笑之下。

    待到了無念魔君跟前,單一滴語帶恭謹,道︰“魔君有禮,在下乃萬妖王座下護法,百毒蟾蜍單一滴,遵妖王之命,前來問詢,魘魔君何時可以恢復魔體?”

    無念魔君聞言,側眸瞥了單一滴一眼,遂道︰“想要跟本座對話,你還不夠資格,叫那九尾銀狐自己過來說。”

    單一滴听完,光禿禿的眉骨,立時被他,壓出一道道肉褶,那模樣看上去格外丑陋,引得一站在一旁的愛魔,忍不住做了個干嘔的動作。

    “什麼玩意兒!長成這副鬼樣子,也敢出來見人……”愛魔夸張地將眼楮捂上,似乎再多看單一滴一眼,便能瞎了似的。

    單一滴被無念魔君與愛魔連連羞辱,遂氣怒至極,卻仍是不敢多有造次。畢竟無念魔君的實力在那擺著,若真撕破了臉,這無念魔君,直接替魘魔君將妖族大軍給順手滅了,他們連哭的地兒都沒有。

    心中忌憚這些,單一滴只好強扯了一絲假笑貼在臉上,道︰“既然如此,那單某只好告辭了。”說罷變轉身要走,卻叫無念魔君留了下來。

    “慢著,我不記得說過,你可以離開?”無念魔君冷眼瞧著單一滴。

    單一滴心中隨之一驚,心道莫非這無念魔君,真要與他妖界徹底撕破臉去。若是那樣,此番開戰,最先身死的怕就是他了。想著這些,單一滴額前的冷汗,立時便如豆大,濕了兩鬢的一小撮紅發。那還有先前訓斥幽夢等人時的那般氣勢,完全一副小人不敢的表情,立在原地等候無念魔君發落。

    千羽鶴千千,遠遠看見單一滴的狼狽模樣,遂抱臂冷笑道︰“我當這百毒蟾蜍,平日那般囂張,倒是有多大本事,沒想到膽子怎恁的小!見了魔界之人,竟畏畏縮縮成這番樣子,簡直就是丟盡,我妖界的臉。呸!什麼狗屁護法,根本就是只癩蛤蟆。”

    神百變附和道︰“他本來就是什麼好東西,千千你看他作甚。”

    幽夢一直盯著夜凝紫的背影,又見這時單一滴跑去無念魔君那邊,遂察覺什麼似的說道︰“我怎麼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神百變夸張地吸了吸鼻子,道︰“幽夢,你的鼻子可沒我的好使,我怎麼什麼味兒都沒聞到?你該不會是聞到某人偷偷放出來的屁了吧?”神百變說著,抬眼看向站在幽夢身邊的鵬萬里。

    鵬萬里見神百變又開始插科打諢,玩起平日里那套把戲來,遂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神百變可打不過鵬萬里,遂捂嘴禁聲,不敢再多造次。

    這時,阿木突然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低聲說道︰“洪荒,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洪荒妖獸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暝風背後的親兒,復又看向阿木,遂點了點頭,道︰“這我也有這種預感,就是不知會是什麼事?”

    阿木盯著前方,夜凝紫的背影,突然開口道︰“說不定是沖著我來的。”

    洪荒妖獸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遂道︰“那便一一接下。”

    阿木側眸,一雙紫眸,兩點金芒,唇角微微揚起,看著洪荒妖獸,笑道︰“你倒是有信心從那無念魔君和夜凝紫的手下,逃出生天?”

    “我可沒那信心,難道這麼說,就有用了?”洪荒妖獸不看阿木,隨口反問道。

    阿木聞言,笑了笑,才道︰“自然無用。不過,若待會這夜凝紫和無念魔君真的串通一氣,要置我于死地,我希望你不要管我,只要將親兒安全帶走就好。”

    洪荒妖獸,這才明白阿木方才繞了那麼大一圈,原來是想說的便是這個。

    “你若死了,誰來替我闖那六道?”洪荒妖獸不答反問。

    “現在,你已能自保,就算我死了,日後你也自然可以找到願意幫你之人。最多,算我一句言而無信罷了。”阿木無所謂地笑著說。

    洪荒妖獸眯眼將阿木盯住,默了半晌才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不過你竟願意為她,做到這種地步。不但寧願背負著,離棄族人的罵名,還搭上了你所有的原則和底線。想來這世上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也已然只有她了罷。”

    阿木聞言,隨意笑了一下,撇眼望向親兒,道︰“幽夢他們,即便沒有我,也不會真的頂著滅族之災,選擇等我。否則,他們今日也不會妥協,跟著夜凝紫一道前來。所以,于他們,我也不過擔個不義的罵名罷了。這些,于我來說本就無所謂的。可親兒不同,我現在甚至不敢想象,沒有她在身旁,我會變成哪番模樣……想必那時,我一定會瘋的。因為,我已經無法忍受,這世界哪怕一天,沒有她的日子。我現在早就沒了什麼原則和底線,若非要說的話,那便是她。她,就是我全部的原則和底線。只要,她還在,不管是我遺棄了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遺棄了我,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能和她在一起。”

    洪荒妖獸听完,久久地沉默著。
    &bp;&bp;&bp;&bp;無念魔君將單一滴叫住,單一滴又豈敢造次,遂忐忑萬分地躬身問道︰“魔君,還有何事?盡可說與單某,待單某回去,便可盡數轉告吾王。”

    單一滴如此說,並非是他 隆6牽 鄖貌嗷韉馗嫠呶弈金Q 峭蜓跎謋n慕肌H羲嬗辛聳裁瓷潦⑶ 薔筒喚黿鮒皇撬 跣:奈侍猓 茄綰湍P緲 降牡薊鶿鰲H鞜艘煥矗 拍芙形弈金Q諫彼 埃 煤玫嗔浚 醞急W  跣:br />
    對于單一滴的這點小心思,無念魔君怎會不知,遂輕笑道︰“你這毒蛤蟆,倒是有幾分心思。也罷,這三界爭霸之事,本就不是本座,想干預的事。況且,以小魘的性子,定然也不會喜歡,我替他打好的江山。你滾吧……”

    單一滴聞言,立時如臨大赦,小跑著退了回去,臨走時還不忘,對無念魔君深深地鞠了一躬,似是在怕無念魔君臨時反悔似的。

    啪!

    待得那單一滴,回到妖族大軍之中。夜凝紫二話沒說,一巴掌便當著眾妖的面,扇了過去。即便如此,單一滴臉上也沒有太多怨色,始終低著頭,似是他自己也知道,方才丟了妖族的顏面。但,試問若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樣做。畢竟,在面子和小命之間,對單一滴來說,自然還是自家小命比較重要。

    夜凝紫冷眼瞪著單一滴,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龐,染上幾分薄怒,斥道︰“本王,看你這護法是不想做了!”

    聞言,單一滴連忙跪伏在地上,請罪道︰“大王贖罪,一滴是一時糊涂,這才有失我妖族儀態。”

    夜凝紫冷哼一聲,道︰“一時糊涂?”

    單一滴連忙應“是”,夜凝紫听了,柳眉遽然倒豎,提腳將跪在她面前的單一滴,狠狠踹了一擊。單一滴被踢得直接仰面翻倒,倒真跟只蛤蟆一樣了。

    “依本王看,不是你一時糊涂,而是本王腦筋不清楚,竟選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做護法。我妖族的顏面算是被你丟盡了!”

    單一滴見夜凝紫竟動了真怒,連忙一個滾子從地上翻身起來,爬到夜凝紫腳邊,一把撲上去,抱住夜凝紫的小腿,求饒道︰“求大王開恩,看在一滴也曾為大王登基,立下功勞。一滴不求榮華富貴,這護法之位,一滴也自知做不了了。只希望大王能饒過一滴的小命,讓一滴將功補過!”

    夜凝紫垂眸盯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單一滴。銀眸之中,漸有冷色寒光飛掠而過。

    “你的賬,我回去再慢慢跟你清算。”說著,夜凝紫回頭,命令道︰“來人,將我們的單大護法給本王綁了。”

    單一滴听完,夜凝紫不急著處置他,心里遂即松了口氣。只要現在能僥幸免去一死,那麼回到妖界,他單一滴便有手段,重新恢復昔日大護法的榮光。死罪既然已經僥幸逃過,單一滴也不掙扎,任由妖族士兵將其五花大綁得抬了下去。

    夜凝紫這才緩了臉色,遂邁步走向無念魔君,道︰“魔君可能將魘魔君恢復之期告知凝紫?”

    無念魔君听見,這夜凝紫竟沒有自稱妖王,而是用小名自稱。這便是擺明了自降一級,想來她是想賣無念魔君一個面子。于此,妖魔之間的聯盟便不會立時撕毀。妖族大軍也就不會受到無念魔君的威脅。

    夜凝紫在無念魔君面前自降身價的情景,被洪荒妖獸見著,遂輕笑了一聲,道︰“想來,這夜凝紫應是不知道,六道中人是禁止干預三界之事的。否則,又怎會甘願在無念魔君面前自貶身價。”

    阿木聞言,接道︰“竟還有這般說法,你若不說,我也一樣不知。就此看來,這夜凝紫倒是有些心胸,能以大局為重。否則,這無念魔君,若真執意要滅了她的妖族大軍,也無甚難的。”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六道之人,若是妄自干預了三界之事,輕則損耗自身修為,重則會給自己的家族引來劫難。是以,若非親故知己,絕對不會有人願意承擔這個代價,來管三界這點屁事。”

    這邊剛說著,無念魔君那邊,便朗聲笑道︰“好一個九尾銀狐。果然,汝族之人,各個都是心思奸猾之輩……也罷,本座這次本就不打算管汝等閑事。況且,小魘也說,確實與你有過交易。”說著,無念魔君張口吐出一團魔氣,魔氣瞬時化作魘魔君的模樣。

    魘魔君緩緩睜眼,見夜凝紫就在面前,心知她這是來討要,那交易之物,遂道︰“讓妖王久等了,與你商定好的東西,我自然會按時交出。”

    夜凝紫聞言,銀眸淺眯,雖是笑著,聲音卻是極冷,道︰“魘魔君肯守信用,那便最好不過。”

    魘魔君見夜凝紫用余光掃了無念魔君一眼,便知她是在忌憚無念魔君,否則絕不可能如此好說話。

    想明白這些,魘魔君唇角淺笑再起,似是已將之前O色的事,全然忘到了腦後。

    “妖王,想要的,不過就是紫極餮妖罷了。”

    “確實是他。魘魔君現在可能將紫極餮妖的下落說出?”夜凝紫,面色不改,但一雙銀眸之中,已見霜色。顯然,並不相信魘魔君真的能交出紫極餮妖的下落。

    魘魔君見了,但笑不語,輕聲念道︰“吾族魔戒,听吾號令,三戒魔印,囚!”

    法訣聲一經落實,就見妖族大軍之中,立時亮起一道黑色光柱。那光柱之中一道金芒,于空中印出一個巨大的“戒”字。

    與此同時,阿木面色徒然一寒,急聲喝道︰“洪荒,帶親兒快走!”

    洪荒妖獸盯著親兒右手之上,那枚釋放出擎天光柱的魔戒,幽幽回道︰“我帶她去哪,都沒有用。那戒指原來便是為了這一天……”

    話音未落,就見那金色戒字從天而降,立時三作一間金色光牢,將阿木等人盡數囚禁。

    阿木驀然回首,與魘魔君的目光,接于空中。兩對眸子,一紫,一墨,如玉如珠,璀人眼目。

    祭壇中,所有妖魔皆被這魔戒之印驚得愣住。

    幽夢卻突然死死盯著那光牢,顫聲喚道︰“大王……”

    丹暮聞言,身子一震,緩緩回身,就見阿木正坐在輪椅之上,雙目之中一片噬血戾氣,將魘魔君瞪住。

    那雙如玉紫眸,那種無須言語,但憑一個眼神便能懾人心魄的氣勢,不是紫極餮妖,還能是誰?

    丹暮粉色的唇瓣,微微張開,想要像幽夢一般,喚一聲“大王”,卻發現她的喉嚨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千千眼眶已濕,怔怔望著阿木座下的輪椅,突然疾跑過去,不妨撞上光牢,被“砰”的一聲彈開。
    &bp;&bp;&bp;&bp;千千被光牢反彈,摔倒在地上,復又爬起來,隔著光牢,紅著眼罵道︰“你便這般嫌惡我們幾個……即使,離得這麼近,也不願現身相見!莫非早就把那勞什子的千年之約,徹底忘了?還是真得就為了一個女人,便什麼也顧不得了。”

    千千說完,情緒太過激動,竟直接半跪在光牢前,掉起眼淚來。似是受盡了委屈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可以訴說的對象,便是只要一眼,就哭得不成樣子。

    磯飛雪卻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眼楮眨也不眨地望著光牢之內的阿木,一句話也沒有,甚至連一點不同的表情,在她臉上也尋不見。

    鵬萬里見了磯飛雪這番模樣,遂嘆了一聲,輕喚了一聲,道︰“飛雪……”

    磯飛雪聞言,臉上終于浮出一絲淺笑,依舊望著阿木的方向,對鵬萬里道︰“萬里,真的是他嗎?”

    鵬萬里走到磯飛雪跟前,拍了拍她瘦弱的肩,溫聲回道︰“你還不知道他麼?那般駭人的眼神,除了大王之外,你可還見過誰曾有過?”

    磯飛雪整個人都木木地搖了搖頭,道︰“是他,他真的回來了……”

    聞言,鵬萬里卻顯得格外鎮定,接道︰“我看是未必。”

    磯飛雪回頭,有些慌張地看著鵬萬里,似是在擔心,阿木馬上便會消失一般。

    鵬萬里何時見過,向來好強倔強的磯飛雪,有過這般表情。立時,便搖頭嘆道︰“飛雪,我的意思是說,眼下未必是大王想要見到的重逢場景。”

    磯飛雪這才注意到,那將阿木等人囚禁的光牢,遂冷聲道︰“不過是個封印罷了,即便拼上畢生修為,我們也得將大王從那光牢中救出。”

    鵬萬里接道︰“那是自然。只是,眼下的難題,可不止那區區光牢而已。”

    幽夢不知何時從兩人身後走上來,接道︰“還有夜凝紫和這妖族大軍!”

    此時,丹暮也走到三人身邊。

    “那便與他們拼了,又何妨!”丹暮面色泠然道。

    千千听罷,從地上爬起來,擦掉臉上淚痕,背對著阿木等人,走回幾人身邊,道︰“我們忍辱負重等了這些年,不就是為了今日見他一面嗎?就算今日死了,也夠了。”

    幽夢原本罩在臉上的黑紗,被風適時地掀起,就見她臉側一道指長的刀疤,于一張清麗面龐上,分外駭人。

    幽夢上前一步,將千千抱住,目光卻越過那光牢,看向阿木,道︰“你忘了,大王,他是絕不會死的。無論,他面對何等險境,都會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就像當年,我臉上的這道刀疤……”

    說著,幽夢的腦中逐漸浮現起當年的畫面。

    那時,紫極餮妖還只是一個痴心妄想,想要做萬妖王的小妖。而她,槐幽夢,已是萬妖王座下護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有一日,幽夢護送萬妖王的途中,被叫入帳內,承寵于王。幽夢雖知萬妖王一向好逑美色,但自以為身為護法,總當是不同于其它女人的。但她錯了,萬妖王見她不同意,便要用強,她掙扎之下從帳中跑了出來。

    前方盡是一片荊棘林,她卻毫不猶豫地赤腳跑了進去,直到雙腳扎滿了尖刺,再也跑不動為止。

    可,身後緊隨而至的萬妖王和他的親兵,卻讓幽夢感到絕望。

    萬妖王罵她不知好歹,還威脅她,在獻身和處死之間選一個,幽夢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可那萬妖王卻直接用刀劃爛了她的衣裳,讓她果著身子在一眾妖兵面前。

    那些昔日垂首在她面前,恭聲稱她一聲“護法”的妖族親兵,此刻正滿眼污穢的笑看著她。那些猥瑣又骯髒的眼神,她槐幽夢終生難忘。

    萬妖王當著眾妖的面,掰開她的雙腿,那一刻,她唯一的念頭就是一死了之。

    遂用盡氣力將萬妖王推開,拔出妖王身側的佩劍便要自刎,卻被一個不知從哪里鑽出來的紫發小妖,將劍擊落。

    幽夢還清楚地記得,當時那紫發小妖是這樣跟她說的。

    “有錯的是他,你又為何要死?”

    她自嘲笑著,回道︰“他是萬妖王,即便有錯,我又能奈他如何?”

    “萬妖王又如何?我照樣殺得!”槐幽夢記得,當年那個,在她眼中只是年少輕狂的紫發小妖,就那麼毫不忌諱地當著萬妖王和妖王親兵們的面前,如是說道。

    那一刻,幽夢不知為何,心竟跟著這話顫了又顫。明明不該信的人,她莫名就信了,明明不該當真的話,她也毫無緣由地當了真。

    萬妖王下令追殺那,敢在他面前放下狠話的紫發少年,而槐幽夢便挺直了身子擋在那紫發少年身前,回頭對他說︰“跑,跑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可那紫發少年卻倔強地看著她,回道︰“你救了我,我自然要回來救你。所以,在見到我回來之前,不要急著死掉。”

    說罷,紫發少年也不 攏 奔幢惴繕磯葑擼 硨蟾弦慌跚妝br />
    待剩下槐幽夢和萬妖王兩人時,萬妖王問她,留或者死?她突然就笑了,提劍在自己臉上劃下一道,遂笑著回道︰“幽夢願繼續追隨大王。”

    直到現在,幽夢還記得那時,萬妖王看著她的眼神。是震驚亦或是別的什麼……不管那表情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心情,幽夢都覺得,那般肆意得痛快。

    從那時起,她在心里等著,一個紫發少年回來兌現他的諾言。

    殺了萬妖王……

    她也時常懷疑,那麼小孩子,又沒有任何勢力,怎麼可能殺得了萬妖王?等得越久,她便越是把自己看做一個笑話……

    可是,他,卻真的來了。

    他只身前來,將萬妖王的人頭砍下,放在她面前,說︰“你臉上這疤,沒有以前好看了。”

    她越本能地搖了搖頭,道︰“不,有了它,才比以前好看。”

    當年那個她發誓會誓死追隨的紫發少年,如今便在她面前。

    此時,他卻再沒了一絲狂色,只余淡淡淺笑,似是一切都以不縈于心。
    &bp;&bp;&bp;&bp;那被困在光牢里,坐在輪椅上,一臉憔悴的男人,正是他們等待千年的王。

    幽夢不顧眾人驚詫,率先跪下。她仰頭望著阿木,一臉虔誠,正聲拜道︰“鬼槐幽夢一族,恭迎萬妖王歸來!”

    此話一出,祭壇之中,剎那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光牢之中,坐在輪椅的上的紫發男人。

    他,紫發如錦,紫眸如玉,不動不言之中,自有股王者威嚴,現于人前。

    隨著幽夢一拜,鵬萬里,丹暮,千千,磯飛雪,神百變,相繼拜倒。

    “金眼大鵬一族,恭迎萬妖王歸來!”

    “七色牡丹一族,……”

    “千羽鶴一族,……”

    “石妖一族,……”

    “百變猴妖一族,恭迎……吾王歸來。”

    隨著後天六妖的跪拜聲傳開,妖族大軍之中,立時便有人驚聲喊道︰“真的是他!紫極餮妖……萬妖王,真得回來了!”

    話音未及落下,驚喊聲便一波接著一波。

    一時間,整個祭壇都跟炸開了鍋似的。

    這時,先天六妖和夜凝紫也已發現了阿木的存在。

    牛大力率先上前,跪在夜凝紫面前,厲聲請戰道︰“大王,天犄奔牛,牛大力,請準出戰!”

    在牛大力的帶領下,先天五妖紛紛跪倒,異口同聲道︰“大王,先天五妖請準出戰,斬除奸佞,以衛妖族正統。”

    在先天五妖身後,六妖族所有族人盡數跪成一片,正聲附和道︰“斬除奸佞,衛吾族正統!”

    夜凝紫听完,唇角微微牽動,露出一絲欣慰淺笑,揚手輕揮。身上的紫色紗裙被她的藕臂帶著,翻飛出美妙的紫浪。

    夜凝紫指著光牢之中的阿木,淡笑著,命令道︰“先天五妖听令!”

    “是!”五妖立時應聲。

    “汝等帶齊手下,將罪人紫極餮妖捉拿歸案。若有違抗,生死不論!”夜凝紫,嬌俏的臉蛋上,原本冷峻的眉眼,竟不覺笑得微微彎起,就似那新出的月牙兒一般,魅人心目。

    “謹遵大王聖命!”五妖領命離開。

    整個妖族大軍,浩浩蕩蕩將近一萬余人。

    此時,被瞬間劃分成六撥人馬,分別由先天五妖和夜凝紫統領。單一滴因為方才的失態,已被綁了。百毒蟾蜍一族自然由夜凝紫親自調度指揮。

    上萬妖類,盡數面對著光牢之中的阿木,將其僅僅圍困其中。

    就听夜凝紫對魘魔君道︰“魘魔君,盡可解開這魔界之印,方便吾族清理門戶。”

    魘魔君,一雙墨眸淡淡掃向阿木等人,目光最終停在昏迷的親兒身上,遂冷聲對夜凝紫道︰“魔戒之印想要解開,也是不難,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夜凝紫聞言,橫眉冷對,沉聲質問道︰“莫非魘魔君,事到如今,才想要反悔?”

    魘魔君捂著胸口,有些虛弱地輕笑了一聲,道︰“殺了紫極,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有何可後悔。但那光牢之中,有一人,我要將她保下!”

    夜凝紫銀眸微凝,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子森冷,反問道︰“若你要保下的就是我想殺的,那這次的交易,我妖族豈不是又被你耍了?”

    魘魔君不看夜凝紫,只定定望著光牢中,親兒的方向,輕聲回道︰“你放心,能借你的手,將紫極殺而後快,乃是我最樂意看到的結果。我可不會笨到再給他逃出生天的機會……我想保下的人,對你來說,根本無用,你放心便是。”

    夜凝紫先“哦”了一聲,遂又意有所指地問道︰“既然此人無用,那魘魔君,又為何要費心將她力保下來?莫非……”

    魘魔君毫不扭捏,坦白道︰“我要納她為妃,如此一說,萬妖王可懂了?”

    夜凝紫突然捂嘴,輕笑了起來,遂才玩笑似的接道︰“沒想到,一向以風流三界而出名的魘魔君,竟也有一日,會想要納妃。這人,想必定是與眾不同的罷。如此一來,本王對她倒是生了幾分興趣。”

    魘魔君自然听得出夜凝紫這話里,帶了幾分威脅的意味。那意思分明就是,既然你的王妃也身在其中,那麼我清理門戶之時,若是不小心將其一並抓了……

    魘魔君心知,夜凝紫如是說,就是為了試探他方才的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一向擅長虛與委蛇的魘魔君,此時,卻生了幾分怯意。似乎,一想到瘋丫頭真得有可能,會被夜凝紫這個心狠手辣的狐狸捉去,魘魔君便覺得心口發悶。

    發悶……?魘魔君想到這里,垂首望著自己的胸口。就見一顆七彩玲瓏心正在他體內,兀自跳動著。

    原來,這就是有心的感覺……

    魘魔君緩緩地伸手,捂在胸口,感受著心髒美妙的律動,一種從未有過的的喜悅自心底翻涌而起。

    這是什麼感覺,像是重獲新生,又像是那心髒中傳出的陣陣暖意,一遍又一遍的熨帖著他的靈魂,讓他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寧和溫暖。

    O色那雙會笑的桃花媚眼,浮現眼前。魘魔君感覺,心口徒然涼了半截,那種感覺叫他後怕。于是,魘魔君努力地閉上眼,將O色的眉眼通通忘掉,直到那種溫暖的感覺再次襲遍全身,魘魔君才復又睜眼醒來。

    這些感覺于外人來說,也只是一瞬。

    夜凝紫見魘魔君,眉宇緊皺,似是在擔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心道,莫非魘魔君對那女人是動了真心?

    有了這番猜測,夜凝紫不等魘魔君回答,便兀自說道︰“方才和魘魔君開了個玩笑。若是魘君的王妃,本王自當禮讓。”說完,便傳令下去,切勿傷了,那光牢之中的女人。

    聞言,魘魔君淡淡地說了聲︰“那就多謝萬妖王了。”

    言罷,魘魔君便走到那光牢之前,與阿木四目相對。

    阿木暗沉的紫眸之中,釀起的滔天風暴,已然被一片暗鷙掩蓋。

    “原來,你騙親兒戴上這魔戒,就是為了這一天。”阿木冷聲說著,臉上神色卻沒有絲毫起伏。

    魘魔君因為魔體散盡,此時,顯得格外虛弱,就連眼神也沒有了往日的靈動,不覺間,竟顯得有些遲鈍。

    “也算是吧。其實,當初我還有一個目的,只是未能實現罷了。”

    阿木凝眸,反問道︰“那另一個未能達成的目的,是什麼?”

    魘魔君揚起唇角,想要笑一下,卻引來一陣猛烈的咳嗽,遂緩緩了,才道︰“我本想借著這枚戒指,將那瘋丫頭的心也一並騙了來。”

    阿木聞言,本已看不出喜怒的眸子,遽然閃過一道利芒,厲聲道︰“魘,你若敢動她,我定要將魔界從三界除名!”

    魘魔君抬眸看著阿木,眼中帶了幾分憐憫,接道︰“紫極,你能走到今日,已是不易。但今日之劫,我料定,你絕闖不過去。看到夜凝紫帶了多少人來殺你麼?這上萬的妖族大軍,不是為了來與我魔界拼殺,而是專程為你而來!你懂了麼……”

    “原來,你們聯手演了這麼大一出戲,說到底竟是為了對付我這個癱子。你們倒是看得起我。”阿木不懼反笑。

    魘魔君將臉湊近光牢,壓低聲音,道︰“紫極,我知道,你怕的從來都不是死。但是,你听好,我會把你最愛的女人,從你身邊帶走。現在,你可怕了?”

    聞言,阿木的臉,遽然轉冷,血色盡褪!一雙紫眸晦暗如淵,其中的風暴再也壓抑不住,徹底爆發出來。就听阿木狠聲吼道︰“你敢!?”

    回應阿木的,是魘魔君唇角,輕挑的淺笑。

    “我會替你娶她為妃……”魘魔君說完,輕輕笑著,轉身便走。

    只留阿木,厲聲怒吼,就像一只臨死掙扎的困獸。
    &bp;&bp;&bp;&bp;“魘,魔,君!我定要將你碎尸萬段——!”阿木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清朗和鎮定,叫人听上去,就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死鬼,只能靠聲嘶力竭的呼吼,才能發泄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千千見到阿木如此狼狽模樣,不可思議道︰“大王,他……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聞言,鵬萬里和磯飛雪看了彼此一眼,對于紫極餮妖竟會被激怒成這樣,多少也是有些覺得不敢相信。

    這時,幽夢突然正聲道︰“不管,那魘魔君對大王說了什麼,讓他怒到癲狂,我鬼槐幽夢一族,一樣誓死追隨吾王。”

    丹暮也立時附和道︰“對!不管大王變成何種模樣,我七色牡丹一族,一樣誓死效忠。”

    千千听完,瞪了幽夢和丹暮一眼,遂接道︰“你們當就只有你們對大王衷心?我千羽鶴一族,亦是一樣!”

    聞言,磯飛雪和鵬萬里輕笑了一聲,上前站在三女身旁,同時看向神百變,似是在等他表態。

    神百變聳了聳肩,將雙手攤開,無奈道︰“還用說麼?我要是敢說個不字,怕是不用大王處置,你們五個,就會直接將我扒皮抽筋,殺了了事,還不如拼上一拼,說不定還能僥幸活命。”

    “呸!猴頭你這烏鴉嘴,怎麼好的不說,竟說些人不願意听的!簡直就是找打。”千千說著,便又習慣性地抬腳,在神百變屁股狠狠踹去。

    神百變平日里就總是喜歡耍寶,逗弄著惡作劇來捉弄四女。每每千千被禍害,神百變總是免不了要被她胡亂揍上一通。是以,身體已經能習慣性地避開千千的飛腳。

    神百變閃向一邊,道︰“千千,我看你還是留點力氣,等會救大王的時候再用。這會都用來打我,可不劃算吶。”聞言,千千惱恨地白了神百變一眼,才算做罷。

    與此同時,被劃分成六撥的妖族大軍,整整一萬余妖眾,已在先天五妖與夜凝紫的指揮下,將光牢重重圍住。

    神百變等後天六妖見狀,遂即繞光牢一圈,嚴正以待。

    偌大的祭壇之中,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之勢。

    就在這時,魘魔君的聲音,輕輕傳開。

    “魔界之印,听吾號令,開!”

    眾妖耳邊傳來一聲“ 嚓”的輕響,就見,矗立他們面前的光牢,應聲碎裂,散做光點飛逝而去。

    夜凝紫,臉上盡是一番興奮之色,對眾妖厲聲喝道︰“給本王將這紫極孽障,及其余黨,盡數擒來!”

    “擒拿紫極孽障!”萬妖舉臂,齊聲喝道。

    聲落,魘魔君浮在半空,與無念魔君及五魔眾一道,看著祭壇中,那瘋狂涌動的妖潮,頃刻間便將阿木等人淹沒。

    魘魔君垂眸,面色淡淡的,不著一絲慌亂,輕聲道︰“紫極,我就不信,這樣你還能不死。”

    愛魔凝眸看著那妖潮之中的一點紫色,遂道︰“即便他身旁之人,再悍不畏死,此番夜凝紫傾盡半個妖界,再加之,紫極餮妖亦非昨日,擁有吞神噬魔之絕世神通的萬妖王了。確實,必死之局!”

    痴魔低嘆了一聲,道︰“如此死掉,也是憋屈。”

    恨魔的聲音卻帶了絲興奮中的沙啞,道︰“我聞到了,非常美味的血。”

    痴魔聞言,側眸看了恨魔一眼,有些不敢恭維地搖了搖頭。就在這時,欲魔卻眯眼盯著腳下,涌動的妖潮,兀自思索著什麼。

    惡魔發現欲魔臉有異色,遂低聲問道︰“小欲,你……”

    話未說完,就被欲魔將手指放在惡魔唇邊,示意他噤聲。

    惡魔疑惑地看著欲魔,欲魔卻回以一則詭異淺笑,附耳在惡魔臉側,低聲道︰“魘想要保下那個女人,也得問問我,肯是不肯!”

    聞言,惡魔一字劍眉遽然皺起,沉聲問道︰“你想怎麼做?”

    欲魔眼尾噙著一絲危險的弧度,回道︰“棘羊……”

    “它?”惡魔眉頭皺的更緊,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棧里,兩人商量好的計策,遂接道︰“你想我現在去將棘羊抓來?”

    欲魔點了點頭,陰冷了聲音,回道︰“我要讓紫極為之前傷你的事,付出生不如死的代價。那個女人就是他的軟肋!”

    惡魔聞言,略一思索,道︰“好,趁現在棘羊並不在他們身邊,我先遁去,將其捉來。”

    欲魔听完,伸手撫在惡魔胸前,叮囑道︰“惡,那棘羊被紫極等人重傷,定然心存嫉恨。你找到它時,只需稍加利誘,與它做個交易,便可將得其助力,無須使用暴力。你記住,我們還留著棘羊,還有另用!”

    惡魔見欲魔一邊叮囑,一邊擔心地將自己望住,遂一臉受用地,撫著欲魔的臉龐,深情道︰“這是活尸兵團的兵符。若我離開之時,有人傷你,即便是魘魔君本人,你亦不要有所顧忌,直接將這兵符吃下,便可短時間內指揮兵團。到時,便可保你萬全!”

    說完,惡魔從懷里掏出一枚圓形的黑色符紙,塞進欲魔衣襟,趁機在里面抓了一把。欲魔本來被惡魔如此相待,感動得有些心悸,胸前軟柔卻又被他這麼一捏,遂在羞惱之下,狠狠地捶了惡魔兩拳。惡魔卻不以為意,朗聲笑了幾下。

    交代完這些,惡魔才趁亂遁走。欲魔望著惡魔的背影,久久不動,心道他竟把自己這些年留下的保命底牌,盡數給了她。這個男人,果然是值得她全心去愛的。

    有時,愛就是一種交換。若想知道那人是否真的愛你,根本無須多問。只要看那人,能用什麼來換你的心。便能知道,愛了幾分。

    欲魔最是明白這世間的各式**,于這****,她本也只是將心吐露了七分,再留三分給自己。然而,方才惡魔的那番舉動,卻叫欲魔不覺間,已將十分的真心,全給了他。

    看著惡魔的身影終于消失在天際,欲魔心道,惡,你一直這般徹底。

    或許,只有甘願賠上全部,才配稱得上是愛罷。其余,便也只是戲弄風月,淺嘗輒止的****游戲罷了。

    也罷,若是你,將這心交出去,又何妨。
    &bp;&bp;&bp;&bp;與此同時,阿木等人已與妖族大軍殺成一片。

    阿木心劍祭出,將背著親兒的暝風,牢牢護住。洪荒妖獸因為身中無法之咒,無法援手,為了不拖累阿木,當即便遁身進入白玉仙魅瓶中,順勢將大黑,錦姬,瑞嘉,劍八四鬼放出,支援阿木。

    就在這時,後天六妖與四鬼一道,將阿木和暝風圍在中間。

    阿木看著幽夢等人的背影,沉聲說道︰“幽夢,你們無須為我至此。”

    幽夢頭也不回,直接回道︰“休想!”

    聞言,阿木劍眉緊蹙。暝風見了,一臉不耐,抱怨道︰“萬妖王!現在可不是要面子的時候,要不是你這些手下悍不畏死地守著你,我們兩個,再加我背上這個,早被這妖族大軍踩死了!您還是先把面子揣懷里好了,一切都等咱們先活著離開這里再說,行嗎?”

    阿木瞥了依舊昏迷的親兒一眼,就見她右手上的魔戒已然褪了光澤,遂點了點頭,道︰“阿風,你雖身中無法之咒,但這先天六妖之中沒有擅長飛行的,你將親兒給我,自己先逃。夜凝紫是沖著我來的……”

    暝風沒好氣地白了阿木一眼,恨聲道︰“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不光婆婆媽媽,還盡挑著帶刺兒的話說。莫非我暝風在你心里就是臨陣脫逃的人?又或者,你覺得我不夠資格陪你在這兒死?”

    阿木盯著暝風,怔了怔,道︰“好,是我錯了。那便一塊死吧。”

    暝風挑唇笑了,一雙狹長窄目,完成兩條弧線,笑罵道︰“去你的!這說的是人話嗎……”

    阿木一邊笑著,一邊意會心劍,將撲向暝風的妖兵盡數斃命,接道︰“我本來就不是人。”

    暝風險險避開一只朝他肚腹撞來的天犄奔牛,心劍隨後跟上將其一劈兩半。

    暝風回頭大罵道︰“你倒是反應快點呀!剛才差點被那牛的犄角穿了個透。”

    話音未落,就見那心劍驟然抖了一抖,暝風心道糟糕,阿木沒有法力支撐,這心劍威力雖大,但消耗的卻是阿木的魂魄!

    眼見那心劍之上金芒已漸漸黯淡,速度也開始出現遲滯,暝風急忙上前,擋在阿木面前,一只百毒蟾蜍射出的涎水,便正好澆在暝風臉上。

    啊——!

    暝風一聲痛叫,俊美無暇的臉龐,頃刻便被那涎水腐蝕出一股股白色肉泡,痛得暝風當即便跪在地上。背後的親兒,突然往下一沉,暝風大喝一聲,直接撕掉起泡的臉皮,露出里面血紅的細肉和森白的下頜骨。

    阿木見狀,厲聲喊道︰“阿風,帶著親兒走!快!我還能再撐一波……”

    暝風因為臉上的劇痛,劇烈地喘息著。他的臉上再也尋不見,往日里的慵懶和不羈。此時,竟一臉戾色,猶如那方才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修羅一般,單是看他一眼,便叫人覺得膽寒。

    “走?老子這麼美的臉,都不要了,你還叫老子走!真是殺他祖宗的一點心都不長……”暝風說著,將嘴里的學沫吐在一只沖過來的雙頭白虎臉上,道︰“呸!錦黃天那個兔身豬腦,還真是運氣好,需要他當肉盾的時候,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話音剛落,暝風便痛叫一聲,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雙腳竟已被兩條手臂粗細的菱角蛇,死死纏住。蛇頭正好就咬在他的腳腕上,紫色的毒液,瞬間便將讓他的雙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撲通——!

    暝風已應聲癱倒在地上,阿木見狀想要去扶,卻不妨連自己也從輪椅滾了下來。

    此時,先天六妖已開始力竭,法力也損耗了大半,若再無援軍搭手,用不了多久,他們六妖四鬼,盡數都得和阿木等人一塊被這妖族大軍完全湮滅。

    牛大力親自上陣,一路沖殺到最前方。大黑見狀,二話不說,將鵬萬里撞開,擋在牛大力面前,雙拳悍然震地。

    轟隆——!

    大地為之顫抖,一道裂縫從大黑雙拳之下,直貫而出,一直延伸到牛大力腳下。

    見牛大力抬腳越過裂縫,繼續向前撞去,大黑捶胸怒吼,又一連三拳捶在地上。

    就見那方才小臂寬的裂縫,瞬間長大十倍,將數百只天犄奔牛墜入地底。

    牛大力見狀,遂停步指揮族人救援。大黑吼聲再起,整個身子高高躍起,雙拳高舉,再重重墜地。

    砰——!

    大地立時劇烈震蕩起來,牛大力及其手下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就見那裂縫竟遽然合攏,之前墜下地底,數百名天犄奔牛,一時間慘叫震天,血從地縫中溢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刺眼的血線。

    牛大力失聲痛嚎,怒紅了眼,朝大黑等人吼道︰“我牛大力,今日,不降你打得魂飛魄散,便不配做這族長!”

    說完,牛大力立時現出原形,就見一頭褐色巨牛,頭頂一只沖天犄角,鋒利如劍。牛大力瞄準大黑,牛吼一聲,身後數百天犄奔牛立時應聲。

    哞——!

    一時哞聲震天,猶如破天之錘,讓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沒有嘶聲裂肺的喊殺聲,更沒有花哨玄妙的術法符咒,只有一陣陣鐵蹄跺地之聲,和那些肆意翻滾得漫天塵土。這便是天犄奔牛,最大的殺招——群牛奔騰!

    上千鐵蹄之下,不管是銅牆鐵壁還是青石巨岩,一奔之下盡數變作黃土覆地,哪管它道行幾何。更別說只是區區幾只妖獸的血肉之軀,于這群牛奔騰之下,不過蛋卵之物,不堪一擊罷了。

    大黑見狀還要硬扛,卻被錦姬硬拽下來,道︰“你是靈體,那天犄奔牛又與你同是力之屬性,又有數量優勢,你拼不過他們。阿木和親兒有危險,我們先去救人。”

    大黑在白玉仙魅瓶中與錦姬相處時日不短,兩人之間的感情日漸深篤,這話由錦姬來說,大黑自是听得進去的,遂才跟著錦姬退入包圍圈內。

    見暝風已然中毒昏迷趴在地上,阿木為了保護昏迷的親兒,爬在她身上,背上已被菱角蛇爬滿。
    &bp;&bp;&bp;&bp;大黑與錦姬見狀,疾跑上前,將阿木背上的菱角蛇盡數斬殺。這才看見阿木背上,親兒給他縫制的黃麻長袍,已被那菱角蛇咬出數十個染血的窟窿來。

    錦姬心知那菱角蛇乃是劇毒,見阿木竟被傷成這樣,心底暗驚,忙小心翼翼地將阿木從地上扶起來。見阿木依舊神志不清,錦姬連忙用功將其心脈護住。

    立時,阿木眉間一字金芒閃爍不休,想來心劍也在擔心阿木的狀況。

    錦姬下意識地瞥了親兒一眼,她最是明白,阿木在親兒心中的地位。再加上如今,阿木在她心中也已是至交好友,遂也不再多做考慮,當即便傾盡所剩的全部法力,將阿木體內毒液清除近半。

    阿木的意識在一片昏沉中,突見一抹清新白光。那白光越來越大,最後將阿木的意識整個包裹其中,從那暗濁的昏沉之海中,拖了出來。

    “咳咳……”阿木醒轉,立時便咳嗽起來,像是差點溺斃的人。一邊猛咳,一邊又大口的喘著氣。

    “你總算醒了,對親兒,我也算有個交代……”錦姬虛弱地笑了笑,遂即身體便立時變成虛影,左搖右晃起來,就像是馬上就會消失一般。

    一旁抱著親兒的大黑,急聲大喝,白玉仙魅瓶中的洪荒妖獸聞聲,立時念道︰“收!”

    錦姬的靈體,應聲而起,飛入那白玉仙魅瓶中,這才將將避過魂飛魄散的危險。不過,之前這些日子將將有些小成的鬼息功法,怕是又得重頭練起。不過,若這樣便能救自家兄弟一命,放給四鬼中的任何一個,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大黑見親兒只是昏睡,身上並沒有傷勢,這才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阿木見暝風的臉色,已是一片絳紫,遂對大黑急聲求道︰“大黑,幫我救阿風!”

    大黑低吼一聲,對阿木哼哧了兩聲,似是在怨怪阿木的見外。抬手將地上的奄奄一息的暝風抱入懷中,另一只手則用功將其體內毒液逼出體外。

    暝風中毒比阿木更早,雖是只被咬了兩口,但因為拖得時間比阿木要久。此刻,毒液已近心脈,想要施救,其實比阿木方才的情況更加岌岌可危。

    大黑抬眼跟阿木對視了一會,復又將目光移向一旁昏迷的親兒,似是在叮囑阿木,要護全親兒安危。阿木心有靈犀般地點了點頭,大黑低吼一聲,雙掌乍起兩團白芒,被他瞬間拍入暝風體內。

    暝風已完全失去了意識,只模糊覺得誰在自己背上大力拍了兩下,遂即便趕緊體內有兩團暖融融的東西,將他已經開始麻木的心髒包裹起來。無法呼吸的滯悶感,終于減輕,暝風覺得身體都跟著那兩團白芒變得輕了,像是要飄起來似的。

    大黑亦是將所剩法力,盡數用來保全暝風的心脈。只是,此刻他是否能夠醒轉,還言之尚早。畢竟那菱角蛇毒並非什麼能輕易化解的東西。暝風中毒時間又長,此番能夠保住一命,已是萬幸。

    見大黑靈體也和錦姬方才一樣,漸漸虛化,阿木大喊一聲︰“洪荒!”

    就听那白玉仙魅瓶中再次傳出一聲︰“收!”大黑的魂魄立時便被吸走。

    如此一來,四鬼之中只剩劍八和瑞嘉兩人。瑞嘉本就不善單戰,能強撐到此時,也是情勢所逼,無奈之舉。但大黑和錦姬雙雙退走,外圍需要應對一波更甚一波的妖潮,壓力太大。幾乎是在大黑之後,瑞嘉體內法力便損耗一空。劍八立時向洪荒呼救,將瑞嘉魂魄收入白玉仙魅瓶中。

    此時,只剩六妖一鬼,將阿木三人緊緊護在中央。

    四周是不斷涌來的妖潮。

    “萬里,群牛奔騰,該如何應對?”丹暮看著越來越近的牛群,急聲問道。

    不待鵬萬里說話,劍八便回道︰“還能怎麼辦?現在根本無處可退,只有硬擋,否則就只能被踩成肉泥。”

    “賤熊,你話說得輕巧,這群牛奔騰,就憑我們幾個,別說得擋了,就是連絆都絆不倒那些蠻牛一下。”神百變一邊狠狠招呼著,朝他這邊沖過來的雙頭白虎,一邊大聲罵道。

    劍八雙掌齊出,十支劍戟連番揮動,在空中飛濺出蓬蓬血霧,數十只百毒蟾蜍盡數死于劍八劍下。

    飛濺出來的血水,噴了劍八一臉。幸虧劍八是魂魄凝實所致的身體,這才免去了被那百毒蟾蜍的血液腐蝕之苦。但卻苦了站在劍八身旁的神百變。

    “賤熊,你下手能不能利索點,全噴俺臉上了。都快毀容了,你叫俺以後怎麼找女人?”神百變邊打邊罵。

    劍八吵地上啐了一口,看著被他殺怕了的百毒蟾蜍盡數退走,換上“熊蠻”統領的巨熊一族,來與他對陣。

    劍八看見熊蠻身後跟著,身高長有五丈的巨熊族人,破口大罵道︰“殺他祖宗的,這幫熊瞎子,比老子的身板還要壯!”

    劍八罵得口沫橫飛,不小心就飛了旁邊的千千一臉。千千扭身,便在劍八屁股上踹了一腳,厲聲道︰“你這賤熊,再亂吐口水,小心我先將你那顆舌頭割了。”

    就在這時,趁著千千與劍八說話的間隙,菱角大蛇“蛇小媚”不知何時化了人形,飛身上前,手中一把“蛇笑”彎刀,直取千千首級。

    劍八見狀,立時攬臂將千千往懷里一拽。誰料那“蛇笑”竟然化作一條菱角蛇,在空中飛速騰挪,直接鑽進劍八懷里,蛇口大張,找準千千的脈門,死命咬了下去。

    劍八冷哼一聲,閃身擋在千千身後,那菱角蛇正好咬在劍八屁股上,疼得劍八破口大罵。

    “殺他祖宗的,老子屁股也是你能咬的?”話落,劍八轉身,十支長鋒劍戟,瞬間劃過。菱角蛇舌頭遽落,變回彎刀“蛇笑”被蛇小媚收回。

    “中了我的蛇笑,看你還能撐幾刻?”蛇小媚笑得妖媚。千千卻最是看不慣蛇小媚這笑,又見劍八為救自己,中了蛇笑劇毒,瞬間爆發。

    就見千千仰首,一聲驚天鶴鳴,遂化作一只千羽白鶴直飛九霄。

    “蛇賤人,吃我千羽一擊!”

    千千的聲音,于九霄之上傳下,如神誡天懲一般,讓人不禁為之一震。
    &bp;&bp;&bp;&bp;黑壓壓的妖潮之上,原本陰霾的天空,于雲層之上乍起一道白光。白光愈來愈大,直到將整個妖潮盡數覆蓋。

    “鶴凌九霄,千羽齊射,出!”

    法訣匍落,就見那厚如棉絮的雲層,頃刻之間,便被數以萬計的純白光羽刺透,削薄,切碎,散成白色的雲絲。

    天空驟然亮起,陰霾不見。

    千羽鶴凌空于萬妖頭頂,身上鶴翎盡數化作白芒光羽,威嚴聖潔,猶如神祗,讓人徒生敬畏之心。

    呲——!

    一只純白光羽,從天而降,如一把破雲之箭,直插妖潮中央,夜凝紫所在菱角大蛇頭頂。光羽與菱角大蛇頭頂的紫色鱗甲,一經接觸,便立時爆起一團白霧,融化成白色的泡沫,消失不見,露出鱗甲包裹下的白肉。

    嘶!

    蛇小媚痛聲發出一聲蛇嘯,夜凝紫冷眸將九霄之上的千羽鶴睇住,道︰“好一個千羽光刃!我來會你一會。”

    不等夜凝紫飛身上前,數萬光刃應聲齊發。

    嗖——!

    黑壓壓的妖潮,頃刻便被從天而降的巨大白芒,盡數湮滅。千羽光刃所落之處,勁風飛旋,將整個祭壇裹在風中。

    堅硬如鐵的青岩石板,被那光刃切成碎塊,再被勁風帶起,跟著旋風卷上半空。

    妖潮之中,不幸被光羽擊中的妖兵,身上立時便溶出一個窟窿來,當場斃命。尸身被那旋風帶著飛入空中,被碎石橫切豎撞,遂成尸塊,再無一個完整的模樣。

    一時之間,數萬妖兵被同伴淒厲的死狀嚇破了膽,遂紛紛潰逃。

    夜凝紫見狀,銀眸緊縮,厲聲喝道︰“區區一個千羽光刃,也能叫你們這群蠢貨,嚇成這樣。”

    言罷,夜凝紫身後銀毫九尾瞬間長大,就見夜凝紫飛身撲向空中的千千。

    “萬里,快救千千,她用了千羽齊射那招,肯定法力耗盡,若叫那夜凝紫再傷了去,定是有死無生……”幽夢見夜凝紫飛身撲向千千,急忙叫道。

    鵬萬里不敢耽擱,瞬時現了金眼大鵬的獸形,展翅直追。

    那邊赤炎天馬見金眼大鵬想要阻止夜凝紫撲殺千羽鶴,馬尾瞬時便噴出一團火焰,將其推向金眼大鵬身邊。

    赤炎天馬身速奇快,不待鵬萬里反應,便又被赤炎天馬身旁燃起的火焰燒傷。鵬萬里左側羽翼瞬間燃起大火,急速墜地。

    就在這時,夜凝紫已到得千羽鶴面前。

    “本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帶著千羽鶴五百余族人,歸順于我,否則,今日不光是你的死祭,亦是千羽鶴絕技于三界的日子!”

    千千周身白芒光羽已然射完,遂恢復了人形,面色蒼白地勉強扯出絲笑來,對夜凝紫狠狠“呸”了一聲,道︰“不要臉!就你這騷狐狸,也配稱王?我千羽鶴若是怕死,當初就不會跟他。”

    夜凝紫自然听得懂,千千口中的他,指得就是紫極餮妖。要知道,紫極餮妖登上萬妖王的寶座,那可是殺光了前任萬妖王所有親信和將臣。按當時紫極餮妖與前任萬妖王的勢力對比,簡直就是一個雲泥之別。

    即便如此,千羽鶴一族也是最早,便開始追隨紫極餮妖的妖族之一。

    夜凝紫,一雙絕世銀眸,寒光一閃而逝,看著滿臉堅毅的千千,鷙聲道︰“既然如此,本王便成全你的忠義!死吧……”

    話音未落,夜凝紫身後九尾齊動。其中一條伸出數倍之長,狐尾化作銀色長矛,刺入千千胸前。

    千千身子一僵,瞳孔微張,步子虛晃之間,夜凝紫身後其余八尾,相繼刺入千千胸前。

    見狀,丹暮和幽夢同時驚叫道︰“千千——!”

    就在這時,磯飛雪查看完鵬萬里傷勢,墨蘭的眸子兀自一沉,顫聲道︰“萬里,你的胳膊……”

    鵬萬里已然變回人形,聞言,搖了搖頭,用手捂著斷臂,道︰“飛雪,救千千。”

    磯飛雪眼眶微紅,遂即起身,抬頭望著,被夜凝紫刺成肉靶的千千。

    沒有多余的眼淚,沒有大聲的叫囂,磯飛雪死死攥著拳頭,將唇瓣生生咬破。血流出來,沿著磯飛雪光潔的下巴,流進胸口,浸出一團血紅。那樣子,就好像她的心也在流血一般。

    夜凝紫見千千已死,九尾從她胸前拔出,銀毫狐尾上被血沾紅,再配上夜凝紫一身戾氣,銀眸睥睨間,紫裙翻飛,一代女王,絕世而立。

    磯飛雪終于開口,道︰“丹暮,幽夢,你們接住千千,看她……還有沒有救。”

    話落,丹暮和幽夢閃身便將千千殘軀接住,退回阿木身邊。妖潮因為夜凝紫親自上陣,而暫時停息對阿木等人的撲殺,皆靜靜看著夜凝紫手刃千羽鶴的風姿。

    磯飛雪又叫了神百變過來,將重傷的鵬萬里背回去,而她自己則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氣。

    一旁為鵬萬里療傷的神百變,見磯飛雪如此,立時驚道︰“飛雪,她不會是想用那招吧?”

    鵬萬里微微頷首,余光掃過身後的阿木等人,道︰“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可是……飛雪一旦用了那招,她就會……”神百變說了一半,便眉頭緊皺,似是在忌諱什麼。

    鵬萬里有些心疼地看向磯飛雪,道︰“你還不知道她的性子麼?決定的事,誰拉也沒用的。況且,眼下大王性命危矣,我們幾人法力已然耗盡,對上夜凝紫的妖族大軍,我們根本不是一合之將。”

    神百變一拳砸在地上,恨道︰“一到了關鍵時刻,就數俺的技能最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

    “倒也未必,呆會帶大王安全離開的時,怕是非你莫屬。”鵬萬里目光落在親兒身上,低聲說著。

    神百變先是一愣,思索了片刻,才明白過來,試探地問道︰“萬里,你的意思是……”說著,便看向親兒。

    鵬萬里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默認了神百變的想法。

    神百變眼露難色,遂回道︰“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份了?”

    丹暮冷聲道︰“她霸佔了大王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將大王還給我們了。”

    幽夢眼中帶著些許憐憫,望向昏迷的親兒,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否則,以大王對這女人的痴心程度,今日與那魘魔君,怕是不死不休的架勢。眼下這也是唯一能將大王就出生天的方法,正好魘魔君想要這女人。若她真愛大王,想來也是不會怪我們,如此選擇……”
    &bp;&bp;&bp;&bp;夜凝紫將千羽鶴于眾妖面前斬殺,重振妖族大軍士氣。赤炎天馬族長“赤無疆”立時,便振臂高呼,道︰“吾王威武!”

    妖族大軍齊聲喝道︰“吾王威武……”

    喊聲震天,叫人有種心魂都為之驚悸的感覺。

    夜凝紫立于半空,一身紫裙翻飛間,妖魅無匹。銀眸睥睨眾妖,霸氣外溢。

    “對方不到區區十人,汝等率領上萬妖兵,耗費如此之久,竟也拿他不下!該當何罪?”

    聲落,祭壇之中震天的喊聲立時停止,一片寂靜。

    先天五妖飛身上前,跪于夜凝紫面前,齊聲道︰“吾等知罪,請大王責罰!”

    夜凝紫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在阿木身上,幽幽說道︰“責罰自然會有,不過要等到我們得勝回去。眼下,本王限汝等,半個時辰內將罪人紫極,帶到本王面前。若有遲滯,汝等便等著承受本王的怒火吧。”

    “五妖領命!”

    話音匍落,五妖同時化作妖獸形態,撲向阿木等人,其後數千族人緊隨而至。

    負傷的雙頭白虎,虎嘯天,虎嘯一聲,于半空中對這阿木等人,厲聲喝道︰“紫極,你還不乖乖束手就擒!也好免受些皮肉之苦。念在往日情分,我定會向大王求情,給你一個痛快。”

    聞言,磯飛雪冷眼,將虎嘯天睇住。

    “情分?就你這叛徒也配跟大王談什麼情分!”

    虎嘯天剛要再說,旁邊的菱角大蛇,立時接道︰“哼,嘯天,你還跟他們廢話什麼!千千那賤人傷了我們那麼多族人,此仇不報,吾等如何跟族人交代?”

    赤無疆點頭道︰“的確。我們還是別再跟他們磨嘰,直接一通大招,反正大王也說了,生死不論。”

    熊蠻皺眉道︰“不過,大王也說過,要留下那女人一命。”

    牛大力目光掃過幾人,道︰“熊蠻,我們五人之中,你最擅長防守,那女人就交給你。剩下我們四人,只要將幽夢四人攔下,我們的族人便可直接沖進他們的防線,將紫極擒住。”

    赤無疆早就因為先前死傷太多族人,而對幽夢等人心有余悸。要知道,這四人之中,幽夢和磯飛雪若是拼死不顧,發動最後殺招,絕對會死傷更多。赤炎天馬一族,本就天生繁衍力較弱,哪里能經得起這番折損。是以,赤無疆一听見牛大力的提議,當即便表示贊成。

    牛大力見大家都同意他的提議,遂提醒道︰“熊蠻……”

    聞聲,熊蠻微微頷首,率先飛身而下,直沖幽夢等人所布防線。胸前刻著熊頭的木盾再次凝出,被熊蠻瞄準親兒所在,將木盾飛擲而去。

    就在這時,磯飛雪雙手舉起,仰頭念道︰“吾命為祭,天星隕世,降!”

    言罷,牛大力怒啐一聲,道︰“磯飛雪這娘們,竟然連這招都用,真他媽該死!”

    虎嘯天和赤無疆幾乎同時回身,指揮族人撤出祭壇,那著急模樣,儼然是被磯飛雪這招嚇破了妖膽。

    蛇小媚見狀,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道︰“大老爺們,就這點膽子,也好意思自稱是大王座下妖將。”

    赤無疆冷哼一聲,回道︰“蛇小媚,你休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別人不知磯飛雪這招有多可怕,我們幾人難道還不清楚?當年,紫極餮妖與那時的萬妖王一戰,關鍵時刻,便是磯飛雪用了這招,直接將上萬妖王親兵,當場砸死。你要是有出息,就帶著你們菱角蛇一族,沖過去,接下磯飛雪這招,我赤無疆,以後便奉你為尊,听你使喚!”

    蛇小媚被赤無疆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恨恨地瞪他一眼,遂即也不顧上面子的問題,立時命令族人躲入地底。

    與此同時,幽夢意有所指地瞥了鵬萬里一眼,見鵬萬里點頭,遂看向神百變。神百變咬牙道︰“行吧,到時若大王怪罪起來,將我宰了,也正好替你們出了當日被我拖累的怨氣。”

    說罷,神百變也不再管鵬萬里,當即便消失在原地。

    另一邊,阿木見磯飛雪竟發動了,石妖一族最大的殺招,天星隕石!面色驟然變冷,對劍八喝道︰“帶上暝風和親兒,走!快!”

    說完,不忘將懷里的白玉仙魅瓶,一並遞給劍八,目帶懇求道︰“帶他們走!!”

    劍八心知此時,若再不走,那麼就真得只能死在一起了。他倒是不怕,反正這條命也是阿木所救,但劍八明白,阿木比起死,更怕的是連累了親兒和暝風跟他一起。

    想通這些,劍八也不猶豫,接過白玉仙魅瓶,順手將親兒和暝風攬上肩頭,扛起就走。最後,又回頭,看著阿木,丟下一句︰“活下去!不然,我沒法跟他們交代。”

    阿木以笑回之,目送三人離開。

    就在這時,祭壇之中,整個天地都為之震蕩。白晝頃刻變暗,比夜晚更加滲人的黑,將祭壇罩住。

    眾妖為之一驚,抬頭看去,就見祭壇之上,半空中一顆驚天黑石,徐徐落下。

    夜凝紫見了,美艷的臉龐,立時便扭曲了模樣,驚聲叫道︰“眾妖听令!立即撤出祭壇!”

    聲音未及落實,妖潮涌動,一片潰散,再沒了方才氣勢。

    “磯飛雪!”夜凝紫咬牙恨道。

    “大王,先撤退吧。”蛇小媚進言道。

    夜凝紫回頭,抬腳便將蛇小媚踹倒在地,斥道︰“廢物!”說完,便飛身沖上那驚天黑石。

    另一邊,無念魔君見到此番情景,便揮手制出一層黑色結界,將魘魔君等人護住。

    魘魔君看到愛魔等人,臉上的驚懼之色,心知這幾人還不了解無念魔君的實力,遂出言安慰道︰“有這鬼道結界在,這三界之內的攻擊一概無效。”

    愛魔等人听完,這才放下心來,靜靜地呆在結界中,看著外面亂成一片的妖族大軍。

    就在這時,熊蠻的木盾正好將逃走的劍八攔下,木盾中迅速長出的木芽,將劍八三人牢牢捆住。劍八大吼一聲,掙斷縛身木藤,雙掌之上,劍戟齊出,將那木盾削成幾瓣。

    就在這時,劍八身影遽然虛化,法力已然耗盡。不等劍八再次出手,那白玉仙魅瓶中,洪荒妖獸便立時喝道︰“收!”

    劍八魂魄應聲飛入瓶中,只剩昏迷的親兒與暝風躺在地上,白玉仙魅瓶衛衣沉吟,兀自飛遁逃走。

    熊蠻也不力追,上前將親兒攬上肩膀,在暝風背上,狠狠跺了犄角,見他無甚反應,便直接當做死了,丟下不管,遂帶著親兒飛身回撤。
    &bp;&bp;&bp;&bp;夜凝紫立于半空,紫裙翻飛,抬頭望向,那被磯飛雪召喚出來的驚天黑石,遂即現了九尾銀狐的原形,身上紫裙頃刻滑落,銀色毫毛在銀月照耀下,散發出純白的微芒,美到極致。

    磯飛雪雙臂伸展,一身青衣為風鼓動,鋪展開來,猶如一朵靜待綻放的幽蘭,寧謐卻又不容忽視。四周碎小的飛石,不知受到什麼神秘力量的牽引,緩緩浮上半空,將磯飛雪圍在中間,仿佛她便是這些石頭的中心。

    眼見夜凝紫連妖獸原形也現了,磯飛雪口中法訣不停,加速詠頌。

    與此同時,夜凝紫身後銀毫九尾,立時散開,長大,猶如束天銀藤將那黑石,整個包裹起來。原本不斷下沉的黑石,突然一滯。

    詠頌法訣的磯飛雪,突然嘔出一口黑血,一雙狹長鳳目,凝眸望向空中的夜凝紫,狠聲道︰“想要擋我天星隕世,便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斤兩吧!”言罷,磯飛雪雙臂高舉,緩緩合十于頭頂,幽聲頌道︰“三界石魂,輔星滅佞,出!”

    法訣匍落,原本虛浮在磯飛雪四周的無數碎石,似是听懂了磯飛雪的召喚,紛紛顫動起來。

    少頃,顫抖的碎石,便從四面八方襲向夜凝紫,並不斷有新的石塊從祭壇的牆上,地上脫落下來,加入這瘋狂地碎石風暴之中。

    一片漆黑中,正在四散奔逃的妖族士兵,耳邊不斷傳來“隆隆”的響聲。接著,便相繼有妖族士兵的慘叫聲,連成一片,遂即便有腥熱的血,從四周噴濺過來。有膽小的妖族士兵,立時便下破了膽,慘聲大叫起來。

    “救命取  宄ゅ 任遙 也幌搿  饋!彼低輳 閿痔焦僑獗皇 樵依玫納簦 旒辭缶鵲難迨勘閆說乖詰厴希 儻薹從Αbr />
    幾息之間,數萬妖族士兵,死傷過千。夜凝紫听著那一聲聲慘絕人寰地哀嚎和求救聲,一雙銀眸如利刃出鞘,于皓月之下,泛起兩抹噬人的寒光。

    “磯飛雪,今日,你殺本王多少兵卒,本王便要將你凌遲成多少肉片!”夜凝紫猙獰著一張狐臉,獠牙盡露,說這話時,因為氣怒,鼻子里不斷發出“嗤嗤”的低吼聲。

    磯飛雪听罷,面色不改,一雙鳳目,全是死志。許是,見到夜凝紫的失態,磯飛雪終于提唇笑了一下,道︰“想要將我凌遲處死,那也得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時。”說完,磯飛雪便閉上眼楮,雙掌之間有一點精芒乍起。精芒爍動之間,磯飛雪的身子,便隨著四周不斷飛向夜凝紫的碎石,漸漸浮上半空。

    夜凝紫被四周不斷襲來的碎石,砸得連連怒嘯,無奈只能抽出四條尾巴,不斷揮斥,將碎石盡數擋掉。

    下方,一直注視著磯飛雪和夜凝紫大戰的神百變等人,此時,臉上卻沒有一點得色。

    “飛雪,她——”丹暮死死盯著,那道緩緩上升的精芒,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意。

    一向情緒從不外露的鵬萬里,此時也忍不住,啞了聲音,接道︰“她是打算將自己的精魄完全獻祭給天星,如此一來這天星隕世的威力便可大上十倍不止。”

    神百變胡亂地撓著頭,聲音似是已經怒極,道︰“飛雪,怎恁的極端!難道就不能有別的辦法?為什麼非要用這個?她就這般急著死麼!”

    幽夢的反應,卻顯得異常平靜。她,抬頭望著那點精芒,不斷接近空中的黑石,聲音柔得似是能將整座冰山都給化開似的,說︰“飛雪,她明白,今日之局,夜凝紫是絕不可能放過大王和我們幾個的。而我們幾人之中,除了千千之外,便也只有她,才有能力,將夜凝紫的妖族大軍擋上一擋。即便,不能全部擊潰,但至少可以制造混亂,給我們機會,趁亂將大王安全帶走。”說罷,幽夢便將目光落在神百變身上。

    鵬萬里自然也明白幽夢看著神百變的意思,遂道︰“百變,這最後將大王安全帶走的任務就交給你和丹暮了。”

    丹暮聞言,立時拒絕道︰“不,我要留下來,和你們一起。”

    幽夢看了丹暮一眼,見她一臉堅定,不似作假,遂才對鵬萬里道︰“萬里,今日的局勢,即便你留下,也是無用,倒是丹暮和我還有個合體技能,等會可以來為你們打打掩護。大王的安危便交給你和百變了。”

    鵬萬里還要再說,卻被一陣劇烈的震蕩打斷,眾人紛紛看向空中。

    就見,一點精芒終于飛上黑石,磯飛雪一貫清冷無波的聲音,如風傳來。

    “精魄為祭,天星覺醒!”

    聲落,驚天黑石遽然一震,那抹耀眼精芒立時融進黑石之中,消失無蹤。祭壇之中再次被黑暗覆蓋,只能听見一聲淒厲狐嘯。

    遂即,便有什麼東西,即將崩斷的“吱吱”聲,讓眾妖听得心下駭然。

    夜幕深沉,銀月為那烏雲遮擋,方才美輪美奐的銀毫九尾,不知為何淡了光澤,終被黑暗掩蓋。

    寂靜降臨,眾人根本看不清這空中,發生了什麼。只是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磯飛雪的天星隕世,是否能將夜凝紫擊敗?

    此時此刻,數萬妖眾竟沒人再敢篤定地說一句,他們的大王,定能取勝!

    氣氛已緊張到極致,耳邊只剩風和不斷飛上半空的碎石相擊,發出的“鏘鏘”聲。

    不知沉默了多久,就在眾人都以為,不會再發生什麼的時候。

    突然,便听到那九尾銀狐,厲聲尖嘯,道︰“皓月銀狐,九,尾,封,神!”

    聲落,眾妖大驚。就連身在鬼道結界之中的魘魔君,也露出了不可思議地表情,道︰“夜凝紫竟然已經妖道大成,修成了這九尾銀狐一族,至高神通,九尾封神!”

    一旁的無念魔君,突然開口,聲音里竟還帶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懷念,道︰“九尾封神,此神通絕非兒戲,即便到了六道之中,亦是至強之術。”

    “不錯,這是連神都可以被暫時封印的神通,又怎麼可能不強。”魘魔君淡淡說著,眉宇間卻微微蹙著,似是在思考將來,他與夜凝紫之間的戰斗,該要如何應對。

    言罷,就見那驚天黑石之上,九條狐尾,銀毫盡褪,將黑石牢牢綁住,在黑石頂上結出一個繁復的繩結。

    繩結被月光照射,立時便印出一個銀色法印。法印虛浮半空將那黑石罩在其中,黑石遽然抖動開來,似是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bp;&bp;&bp;&bp;黑石劇烈抖動之下,竟似人一般,發出尖聲的慘叫。

    幽夢听罷,眉頭緊皺,道︰“不好,飛雪道行比不過那狐狸精,這天星怕是要被震碎!”

    丹暮聞言,立時起身,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道︰“那便跟這騷狐狸拼了!”

    幽夢轉頭瞥了鵬萬里一眼,道︰“萬里,剩下的就靠你了。”

    鵬萬里沒有回話,只重重點頭,表示明白。

    見鵬萬里應允,幽夢當即起身,隨丹暮一道,疾步走向夜凝紫所在正下方。

    另一邊,牛大力見夜凝紫竟放出九尾封神的至強神通,遂篤定道︰“此神通一出,大王勝數已定,我們還是趁機將紫極擒住為妙,否則被幽夢等人,趁亂將其帶走,我們五人便等著受罰罷。”

    蛇小媚贊成道︰“大力說得極是!只要將紫極捉住,便能將功抵過。”

    聞言,赤無疆和虎嘯天便立時附和。四妖意見一致,想到就做,遂直接拋下族人不管,朝阿木所在飛身而去。

    與此同時,那驚天黑石之中發出一聲巨響!

     ——!

    黑石表面應聲出現一道裂紋。

    夜凝紫仰頭又是一聲尖嘯,便見到那些從狐尾上褪下來的無數銀色縴毫,此時盡數敷在黑石表面,听見夜凝紫的尖嘯後,數百萬根銀色縴毫,驟然立起,似針入肉一般,插進黑石之中。

    黑石猛地一震,抖動遽然停止,磯飛雪的哀嚎聲破石而出。

    啊——!

    這銀針入體之痛,絕非是看上去那般簡單。所謂九尾封神,繩結法印只是第一步,而這數百萬根銀毫入體,才是最最關鍵的一步。

    銀狐九尾初期階段,修得只是這狐尾數量,但到了大成之日,修得便是這九尾之上的銀色縴毫。

    每一根銀毫,都是集皓月精華所成,中之,輕則精魄被封,道行受損;重則魂魄受損,半生痴傻,再無修煉可能。

    此時,與黑石融為一體的磯飛雪,整整中了夜凝紫,數百萬根銀毫,即便這天星隕世之後,她的一絲魂魄能僥幸存活,但中了夜凝紫這招,九尾封神,別說僥幸,就連奇跡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可以封印九天真神的印術,又豈能簡單。上百萬根銀毫,同是射入黑石之中。磯飛雪的精魄立時便被這些銀毫分而食之,牢牢鎖在每根銀毫之中。想要復活,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眼見那驚天黑石,就要被夜凝紫身後九尾擠碎。

    正好趕到夜凝紫下方的幽夢和丹暮,手拉著手,正聲念道︰“紫幽夢中尋丹色,七彩華衣裹精魄。鬼槐渡,牡丹棺,吾輩眠,精魄還。”

    言罷,黑石遽然炸裂成無數碎塊。一團拳頭大小的精芒,趁機爆炸中飛遁而出。

    夜凝紫見狀,怒斥一聲︰“還想跑!誰給你的膽子……”說完,身後九尾齊出,銀色繩索一般,纏向磯飛雪僅剩的一抹精魄。

    “騷狐狸,你怎恁的狠毒,竟想趕盡殺絕!”丹暮說完,幽夢便立時接道︰“飛雪,這邊!”

    精魄聞言,立時調轉方向飛向丹暮和幽夢兩人所在。

    夜凝紫不屑笑道︰“就憑你們,可擋不住本王!”

    九尾銀狐飛身而下,根本不管那黑石爆裂之下,又有上千妖兵死于飛石之下。

    夜凝紫明白,今日若不將這幾個忠于阿木的妖族首領,趁機滅掉,留到日後就是大患。是以,不管付出何種代價,夜凝紫此番已是下了狠心,要將這後天六妖盡數斃命于此。最後,剩下阿木一人,就他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到時,要殺要剮,還不是全听她擺布。

    想到這里,夜凝紫便是用了全力,想要將磯飛雪的精魄,連同丹暮和幽夢一起殺掉。

    就在這時,幽夢和丹暮腳下石板,倏地裂開,一顆顆青色鬼槐,拔地而起。只眨眼功夫,便有數百顆青色鬼槐,將整個祭壇填滿,遂即幽夢也跟著現了鬼怪原形,將丹暮整個人包裹在樹冠之中,高高舉起。

    此時,磯飛雪僅剩的一抹精魄,正好飛入丹暮懷中。不待夜凝紫趕來,丹暮直接化身七色牡丹,根須睫葉與幽夢所化鬼槐瞬間便融為一體。

    七色牡丹立時吸取鬼槐的精華,眨眼便長成十倍大小,于鬼槐樹冠之上伸出一個巨大的七色花苞。

    與此同時,幽夢所化鬼槐樹干上,立時長出無數根須。根須插入地下,與其余數百鬼槐盡數連通。

    “咕咚——咕咚——”

    一聲又一聲,巨大的吞咽聲,讓眾妖心驚。

    少頃,便見到祭壇之內的土地,盡數化為干沙,似是被人吸光了精華而迅速衰老一般。

    另一邊,幽夢所化鬼槐樹冠之上的那朵七色花苞,緩緩綻放。

    夜凝紫站于其上,此時已恢復了人形,手持銀夜長劍,看著腳邊,將磯飛雪精魄包裹其中的七色牡丹,厲聲蔑笑道︰“我斬了你這花冠,看你們還能有何作為!”

    言罷,銀夜急揮,于半空中拖出一抹銀色弧線。弧線劃過七色牡丹花睫,一道脆響傳來。

     嚓——!

    七色牡丹應聲而落,掉在地上。夜凝紫唇角邪笑肆意綻開,狂笑兩聲。笑聲未落,匍又止住。

    就見那七色牡丹被鬼槐的根須直接拖進干沙之下。

    夜凝紫見狀,斥道︰“還做這些困獸之斗,徒增痛苦罷了!就讓本王給你一個解脫吧。”

    言罷,銀夜再出,凌空急轉,刺中鬼槐土中根須,再大力一挑,就見一只七色木棺破土而出。被銀夜刺痛的鬼槐似是受了刺激一般,瘋狂扭動起來,其余數百鬼槐也隨著扭動開來。

    一時間,祭壇之中,鬼槐狂舞,如魑魅魍魎,揮舞鬼爪,乍看上去,駭人至極。

    夜凝紫冷笑一聲,飛身而起,銀夜長劍發出一聲輕嘯,似是在嘲笑這些鬼槐的丑陋和無用。

    聲音匍落,那狂舞中的鬼槐猛地一滯,竟緩緩沉入地底。

    夜凝紫眼露疑惑,心中升起一絲不安,遂提劍斬向七色木棺,至少先將丹暮與那磯飛雪的精魄滅掉再說。

    就在這時,地上干沙遽然流動起來,于那七色木棺為中心,漸漸旋出一個沙流漩渦出來。

    但凡站在流沙之上的東西,盡數被那流沙帶著,陷入漩渦之中,沉入地底,絕無生還的希望。
    &bp;&bp;&bp;&bp;不斷有妖族士兵被流沙卷入漩渦,拖入地底。若是有妖族士兵想要從流沙之中逃出,雙腳就會被流沙之下的鬼槐纏住,直接拽入地底。

    只消片刻,被這流沙漩渦拖入地底的妖族士兵便數以千記,看得夜凝紫一陣肉疼。

    “混賬,不過區區槐妖,也敢侍弄奇巧術法!看本王將你本體,削成木渣!”

    說完,夜凝紫銀夜再出,空中一串銀劍殘影堆疊在一起,如花影綻放,輕靈而華美。

    無念魔君看著夜凝紫于半空之中,揮舞出的絢麗劍招,驀然叫道︰“銀夜天殘劍……她竟連這獨創的劍招都會使!?莫非……”話只說到一半,無念魔君便撇眼看向魘魔君,心道若你那狠心絕情的母親真還活著,不知你是否想要見上一見?

    魘魔君對無念魔君的注視,有所覺察,遂回頭問道︰“怎麼了?”

    無念魔君淡淡笑著,並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又一次回憶起當年,自己就是在這伏魔嶺上,被自己的妻子親手所殺!而他也至此徹底成魔。

    魔為何物,不過魂魄執念所凝。想是當年,他的執念和怨恨太重,遂才能沖破三界禁制,直接由魄晉鬼,這才創出能在這三界中存活的半鬼半人的魔族。

    若真能再見,無念敢肯定,他一定會將那女人親手殺死!但,小魘呢?他會不會,不想看到父母相殺的畫面……

    無念魔君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之中。

    與此同時,夜凝紫使出的“銀夜天殘劍”,眼見便要劈中丹暮所化的七色棺木。

    鬼槐瞬間暴動,于夜凝紫腳下,伸起一顆巨形鬼槐。鬼槐樹枝亂舞,剛一踫到夜凝紫的腳腕,便順勢而上,將夜凝紫整個人直接拖入鬼槐樹干之中。

    銀夜立動,就見那巨槐表面同時出現上百道劍痕。樹干隨即裂開,散在地上,被流沙拖回地底。夜凝紫方要再動,腳下復又伸起一顆更大的巨槐,將其吞入樹干之中,樹枝如繩如藤,將樹干牢牢捆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見那巨槐便又被夜凝紫劈散。

    然而,這一次,那被夜凝紫銀夜長劍劈散的樹干未及裂開,便有更大的巨槐,從地底伸起,將之前的被劈裂的巨槐包裹其中。

    如此重復,巨槐一顆比一顆更加巨大,直到再也听不到槐木被劈裂的聲響。

    祭壇之中,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靜謐。

    沒有人敢相信,萬妖王夜凝紫竟被一只槐妖困住!

    就在這時,夜凝紫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幽幽傳來。

    “想要困住本王,你還差點道行!”說罷,就見那裹了上百層的巨槐,瞬間裂開。

    一只面目猙獰,仰首厲嘯著的九尾銀狐,撐破巨槐樹干,飛身而出。

    就在眾妖方才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那數百顆被夜凝紫劈裂的巨槐之中,立時射出一朵七色牡丹。

    七色牡丹花瓣展開,猶如一張美麗的大嘴,在夜凝紫與眾妖一臉驚詫之下,將九尾銀狐的三根狐尾死死咬住。

    吼——!

    九尾銀狐吃痛,慘叫。

    銀夜應聲而出,直接斬向那七色牡丹。

    忽然,原本被夜凝紫劈裂的數百顆巨槐樹干,立時化作一根根柔軟異常的鬼槐樹枝,將那銀夜一層又一層死死纏住。

    銀夜鋒利無比,但奈何那鬼槐樹枝實在纏得太多太快,一時間,根本掙脫不開。

    那咬住夜凝紫三條狐尾的七色牡丹,抓緊時機,施展本命神通“花妖食肥”,將夜凝紫的三根狐尾直接咬斷,吞入花冠之中,遂又立即遁入地底。

    夜凝紫一著不慎,竟被丹暮短了三尾,怒極瘋嚎。

    就在這時,鬼槐放開銀夜,以迅雷之勢將地上的七色木棺一並拖入地底,消失不見。

    強忍斷尾之痛的夜凝紫,拿著銀夜劍,發瘋一般地想要找那七色牡丹報仇,在流沙漩渦中胡亂砍了一通,卻發現再也找不見那幽夢和丹暮兩人的影子。

    夜凝紫終于怒極,嘶聲吼道︰“兩個賤人,我夜凝紫定要叫你們,為今日之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說完,便力竭似的,跌坐在地。早已侯在一旁的熊蠻,立時便飛身向前,將夜凝紫從地上橫抱而起,沉聲道︰“大王,你要的那個女人,已經被我捉來。”

    夜凝紫先前連番大戰,法力見底不說,又被斷去三尾,道行受損,傷勢不輕,是以說話時,已虛弱到不行。

    “做得好,將她交給魘魔君,告訴他,我們的交易兩清了。”

    熊蠻眉頭緊皺,聞言應了聲︰“是。”接著,便撒氣似的,一腳將躺在地上,還在昏迷的親兒踢得飛了起來。

    魘魔君早便注意著親兒的情況,見狀便立時飛身將其接住,回到結界內。

    許是方才動作有些急了,魘魔君一邊抱著親兒,一邊不住地咳嗽。那樣子哪里還像魔界聖君,根本就是個面無血色的病秧子。

    無念魔君見魘魔君如此在乎親兒,遂仔細將親兒打量了一番,道︰“小魘,為父記得,你想來只喜歡絕色美女,怎麼她……”

    魘魔君垂眸望著懷里熟睡的親兒,倏地,提唇淺笑,回道︰“想來是絕色看得膩了,想要換換口味罷。”

    聞言,無念魔君無奈搖頭,遂嘟囔了一句︰“即便是換口味,這女人也丑得有些離譜了……根本配不上你。”

    “是嗎……”魘魔君沒有反駁,只笑著看懷里的人兒,似是在期待他們的將來。

    與此同時,夜凝紫見熊蠻拿親兒撒氣,便冷聲斥了他一句︰“你踢她作甚,萬一失手弄死了。魘魔君找我要人,又是麻煩……”

    熊蠻陰沉著臉,道︰“是,大王,是熊蠻不對。”

    夜凝紫輕哼一聲,見魘魔君並未發難,遂也就此作罷,直接窩在熊蠻懷里,閉上眼楮,低聲道︰“帶本王去見紫極。”

    熊蠻應了聲,飛身到得阿木跟前,道︰“大王,到了。”

    不等夜凝紫發問,之前趁亂將阿木擒住的牛大力四人,遂正聲道︰“屬下未能前去救駕,請大王責罰!”

    夜凝紫抬眼,見阿木被牛大力四人牢牢鉗住,遂贊賞似的瞧了四人一眼,道︰“你們捉住紫極這罪人,也算戴罪立功!罷了,都起來罷。”

    “是!”

    四人起身,將中毒昏迷中的紫極推到夜凝紫面前,道︰“請大王處置!”

    夜凝紫眯眼看著阿木癱在輪椅上,一副要死不死的狼狽模樣,心里突然生了幾分厭惡和不屑,心道我今日付出這麼多代價,竟然就是為了這樣的一個癱子,真是不值。

    想完,便不耐煩似的,說了一句︰“殺了!”

    不等其它幾人反應,抱著夜凝紫的熊蠻,立時便一腳將阿木的頭踩在腳下,狠狠一碾。

    腦漿爆流,顯然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bp;&bp;&bp;&bp;與此同時,鵬萬里背著阿木,神百變則背著昏迷的暝風,一路狂奔。

    阿木解毒比暝風更早,此時已經微微醒轉,只是頭腦還有些昏沉。見背著自己的是鵬萬里,遂問道︰“親兒呢?她和劍八現在如何了……”

    聞言,鵬萬里撇眼看向神百變。

    神百變對鵬萬里暗中使了個顏色,遂將背上的暝風往上摟了摟,才回道︰“大王,你說得是被劍八帶走的那個姑娘吧?”

    阿木這才意識到,神百變和鵬萬里並不認識親兒,遂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他們現在在何處?”

    “哦,劍八早帶著那姑娘跑得沒影了。哪還能留在這兒等死呢?你說是吧,萬里?”神百變將話頭丟給鵬萬里。

    鵬萬里听完,連忙點頭,一臉誠懇地接道︰“確實,我們之前就見到劍八帶著那姑娘離開了。後來便沒再見到。”

    言罷,兩人見阿木並未懷疑,這才偷偷松了口氣。

    不想,阿木突然開口道︰“放我下來。”

    鵬萬里以為,他們的謊言已被識破,剛要解釋,卻被神百變機智地打斷,道︰“大王,你現在行動不便,放你下來倒是沒問題。但是想來,您和親兒姑娘還有劍八兄弟,應該是約好了匯合的地點,您若實在擔心,倒不如,把地點告訴我和萬里,我們直接背您過去,還快些,省得讓親兒姑娘和劍八兄弟再等您。您看……”

    阿木聞言,覺得有理,遂點頭同意,道︰“我們約定的地點,便是不遠處的悅來客棧。”

    “行 !大王,您瞧好了吧。”神百變扭頭對鵬萬里擠了下眼楮,示意他呆會千萬機靈點,不要露餡。鵬萬里有些慚愧地笑了笑,神百變見了,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才算作罷。

    此時,阿木還有些虛弱,心頭那抹不安,漸漸擴大。他終于覺得有些後悔,讓劍八帶親兒離開。因為,僅僅只是這片刻不見,他就已經思念若狂。阿木甚至在想,或許,他真該自私一些,即便明知道親兒跟著他會死,也應該將她留在身邊。

    至少,那樣他就可以知道,她現在是否安好。總比,眼下只能干吊著一顆心,只有擔心的份兒,要強上許多。

    神百變腳程極快,鵬萬里跟著有些吃力。

    “萬里,你磨磨唧唧地,要讓大王等多久!”神百變將鵬萬里甩了老遠,回頭罵道。

    鵬萬里瞪了神百變一眼,道︰“你這百變神行都用上了,我要哪能追的上。”

    阿木心里確實著急,但也知道鵬萬里之前受了傷,被那赤無疆斷了左臂,如此一來,阿木也好催促,只安慰道︰“無妨,盡快就好。”

    鵬萬里听了,微微點頭,緊緊跟上。那神百變卻早已一溜煙,消失得沒了蹤影。

    “這猴頭的性子就不能改一改,把大王丟在後面,自己卻跑得沒了影兒。”

    阿木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道︰“我們也快些吧。”鵬萬里遂加快了腳程。

    于此同時,神百變已經率先到了悅來客棧。暝風還未醒轉,神百變將其隨意放在客棧門口,迅速捏訣,念道︰“猴孫百變,現!”

    就見暝風身邊,竟憑空出現了一個親兒。神百變瞧著,模樣分毫不差的親兒,得意道︰“變得還真像,想來就算是大王也不可能分辨得出。正好,這姑娘還在昏迷中,也不用費心再模仿她的聲音和動作,漏洞更少。”說完,神百變口訣再出,就見親兒身旁,又憑空出現了一個劍八。

    神百變與劍八也算並肩作戰過,是以對他的聲音和動作,還是有幾分記憶的。是以,神百變又吹了兩口氣,進入假劍八的體內。

    假劍八立時睜眼,罵了一聲︰“殺他祖宗的,老子怎麼在這個鬼地方?”

    神百變聞言,倆忙上前將假劍八的嘴捂上,“噓”了一聲,才道︰“是大王和你約定在這越來客棧里會和的,你等會可別給俺說露餡了!听到了嗎?”

    假劍八重重點頭,神百變這才將其嘴巴松開。

    就在這時,鵬萬里背著阿木,正好趕到。

    阿木見親兒和劍八都安然無恙,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回肚里,道︰“你們沒事就好。”

    聞言,鵬萬里不著痕跡地瞟了神百變一眼,神百變卻當做沒看見一樣,兀自進了客棧,招呼小二上酒菜。

    “這猴頭,竟還叫起了酒菜!?”說著,鵬萬里有些心虛地瞪了神百變一眼,卻無甚效果。神百變點好了一桌酒菜,便小跑到阿木跟前,道︰“大王你看……嘿嘿……”

    阿木見狀,劍眉微蹙,心中閃過一念,卻又抓不住,遂看向一旁的劍八,道︰“他們可還好?”

    劍八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差不多就那樣,好也好不到哪去。”

    阿木听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白玉仙魅瓶呢?”

    劍八先是一愣,遂即才回道︰“許是方才跑得太急,掉在路上了。我等會便回去找找……”

    聞言,阿木眸光轉冷,將劍八睇住。

    鵬萬里見氣氛不對,遂對神百變狂擠眼楮,示意他快想辦法。神百變額前冷汗直冒,他可不知道那白玉仙魅瓶的重要性,劍八是不可能弄丟的。所以,劍八方才的回話,便讓一向心思慎密的阿木,起了疑。

    沉默片刻之後,阿木的聲音幽幽傳來。

    “神百變!”

    “大王,百變在!”神百變聞聲,小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了下去。

    “你敢施術,戲弄于我?”阿木臉上,殺意遽現,凜冽如霜,讓人不敢直視。

    神百變“噗通”一聲跪倒,心知瞞不過了,遂坦白道︰“大王饒命!百變也是沒有辦法,如此大王才能跟我們安心離開!”

    “好一個安心離開!你如今是仗著我法力盡失,又成了癱子,所以便有膽子,用百變神通,變兩個假人出來,欺耍于我!是也不是?”阿木本來,還只是有些疑心罷了,如今听神百變欣然承認,遂想到親兒和劍八許是已遭人暗算,心頭大痛,連聲音都跟著帶了殺氣。

    不等神百變解釋,鵬萬里便也跪在阿木面前,道︰“大王,眼下夜凝紫糾結了數萬妖兵,幽夢等人已是拼了性命,才能給我們制造機會,將大王安全帶離。百變如此作為,確實是為了大王安危著想,請大王明鑒!”

    阿木冷笑一聲,道︰“誰是你們的大王!都給我滾開……”說完,阿木單手搖著輪椅,移到暝風面前,喚道︰“阿風,醒醒……”

    見暝風仍是毫無反應,阿木唯一沉吟,遂大聲喊道︰“雷炎天王……速速現身。”

    聲落,就听一道慵懶地男聲,從客棧深處傳來,道︰“是誰吵我睡覺?”
    &bp;&bp;&bp;&bp;“是我……”阿木聲音極冷,雷炎天王听罷,便直接現身在阿木面前。

    見阿木面色陰厲,雷炎天王扭頭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暝風,親兒還有站在一旁呆呆愣愣的劍八,遂疑道︰“怎麼?被人給揍回來了?洪荒呢?”

    阿木不答反問道︰“棘羊那邊,可還安全?”

    雷炎天王理所當然地回道︰“有我看守,誰能動它?放心吧,就關在廚房酒窖里。”

    阿木聞言,遂放下心來。許是,心知自己語氣不善,遂緩了緩,才道︰“親兒和洪荒他們應該是被奸人所劫,你跟我一起,回去救人。”

    “我瞧你現在的情況,比那暝風強不了多少。還是我去救人,你先跟這猴頭和大鵬在客棧等我消息吧。”雷炎天王什麼道行,自然看得出阿木體內還有毒素殘留,此時雖恢復了清醒,但怒火攪動之下,所剩毒素再行上涌,已將他方才緩和的面色,又紫了幾分。

    “不行,這次我一定要親自見到親兒和洪荒他們安然無恙,才能安心。否則,即便是你不與我一起,我也會自行前去。”阿木的堅持,讓雷炎天王也有些無奈,只好帶上他一道回去。

    神百變和鵬萬里面面相覷,遂同時擋在阿木面前,道︰“大王,我們好不容易才帶您脫離夜凝紫的魔掌,絕對不能再放您回去!”

    阿木眸色一凜,將二人睨住,沉聲道︰“你們放不放,是你們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說完,心劍瞬時祭出,指向鵬萬里和神百變。

    神百變本能退後,可鵬萬里卻反進了一步,心劍便直接抵在鵬萬里的眉心處。

    “大王,若你執意要以身犯險,便從萬里的尸體上趟過去。否則,我無顏面對,為了保護我們,拼上性命的千千,飛雪,幽夢和丹暮……”鵬萬里一臉堅毅,毫無懼色。

    阿木面色遽冷,金鋒劍影,心隨意動,直接劃破鵬萬里的眉心,血瞬時便流了他一臉。

    “讓開!否則,死……”阿木眼底,沒有一絲對往日情分的顧念。

    鵬萬里淒涼一笑,道︰“我認識的萬妖王,殺人時,從不 掄廡磯唷!br />
    心劍劇烈顫動,就如同阿木此刻的心情。

    “別再跟我提什麼萬妖王……我現在只要我的女人安然無恙!”言罷,心劍輕鳴一聲,帶起一道血光。鵬萬里用手捂著眉頭,紅了半張臉,低聲道︰“謝大王不殺之恩!”

    阿木紫眸之中,寒光飛掠,冷笑道︰“你們與我無冤無仇,亦非我屬下,我自是沒道理殺你。不過,若你們再阻我去救親兒和洪荒他們,便等著給我收尸吧。”話落,鵬萬里和神百變臉色一變,齊齊跪倒,懇求道︰“大王三思!”

    阿木想也不想,直接回道︰“三思?我的女人和兄弟,此時已盡數落入奸人之手,除了將他們救出來,還有什麼好思的!”

    “大王,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百變記得,您說過,什麼都比不上統一三界的霸業重要。在這條路上,誰擋了您前進的腳步,您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殺死!難道,那個女人就真得值得您放棄嗎?”神百變難得一臉認真,語重心長地勸道。

    阿木卻完全不吃這套,時間拖得越久,他的聲音變愈加陰鷙。

    “莫要跟我提什麼值不值得!這世上,對我來說,不會再有什麼比她更重要……”

    “大王——!”鵬萬里听完,痛心疾首地大聲喊道。

    阿木冷冷睨他一眼,道︰“若你再敢阻我,定殺不赦!”

    神百變突然跪在地上,“啊嗚”一聲大哭起來,道︰“千千,飛雪,你們白死了!這紫極餮妖,他娘的真得為了個女人,就連當年的約定也不管不顧了!你們死得好冤……我都替你們不值!”

    阿木聞言,紫眸瀲灩間,已是一片暗沉,對雷炎天王道︰“以你的道行,應該有方法,在不不傷害他們兩人的情況下,將其打昏。”

    雷炎天王無聊似的摸了摸下巴,道︰“有倒是有,不過,我向來只喜歡殺人,不喜歡將人打昏這種沒膽量的伎倆。”

    “沒膽量的殺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便幫我一次,可好?”阿木說著,語氣里帶了幾分懇求。听得雷炎天王微感詫異,道︰“听說以前的紫極餮妖,甚是張狂,今日見你如此,名不副實啊!”

    阿木強自笑了一下,回道︰“人總是會變,又何況是能活上千年的妖呢?”

    雷炎天王了然地點了點頭,說話間,身影急閃,將鵬萬里與神百變齊齊擊暈。

    “哎,還是殺人簡單些。這打昏的力道實在不還把握,到時這兩人死了,你可別怪我。”雷炎天王忙著撇清責任。阿木見鵬萬里和神百變終于安靜下來,遂回道︰“走吧,親兒,他們還等我們去救。”

    雷炎天王點頭,將阿木一拉,直接甩上脊背,一邊飛身疾馳,一邊抱怨道︰“怎麼感覺我成了你的打手加保鏢?”

    “難道不是麼……”阿木理所當然地回著。

    雷炎天王不甘心地說︰“你就不怕,等會我打不過直接丟下你們跑了?”

    “跑便跑了罷,至少讓我和他們呆在一塊。”阿木望著前方,低聲說著,心好像早已不在這里。

    “你還真是個痴情種!以前,怎麼听說,你嗜殺成性,是這三界最冷血無情的妖?”雷炎天王根本不管阿木的心情,身影急閃之時,好奇問道。

    阿木默了半晌,才回道︰“因為,那時,還沒有遇見她,所以,便沒有心……”

    兩人一路說著,不覺已到了祭壇。

    阿木一眼便瞧見,魘魔君懷里,正抱著昏迷的親兒。

    心,遽然一滯,接著又似是快要炸開一般,瘋了一般地跳動著。

    憤怒和嫉妒摻雜在一起,叫阿木立時便失去了所有理智。

    “魘,魔,君!誰給你的膽子,敢踫我的女人!”阿木的怒斥聲,就像是最凶狠的野獸在宣示自己的領地,不容侵犯,無形間便自帶了幾分霸道和佔有。
    &bp;&bp;&bp;&bp;聞言,魘魔君驀然回頭,看向站在祭壇之外的阿木。墨眸之中,閃過一抹戲謔淺笑,不答反問道︰“她,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女人?我怎麼不知道……”

    雷炎天王身速極快,身影幾閃,便已背著阿木到了魘魔君面前。

    阿木紫眸暗鷙,道︰“你放是不放?”

    魘魔君垂眸看了一眼,懷里依舊昏睡的親兒,紅唇之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既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未與你有夫妻之實,從始至終,便不是你的女人。既然不是你的女人,我想抱便抱,為何要將她放下?”

    魘魔君的質問,將本就怒火盈天的阿木,直有逼瘋的架勢。

    “你……!”阿木的聲音,因為太過憤怒,已完全啞了,听上去顯得有些駭人。

    魘魔君見阿木被他激怒,遂有些得逞似的,笑著說︰“紫極,你也同意,我說的都是事實吧。”

    阿木面如冰封,啞著嗓子,厲聲道︰“那便看看,你夠不夠分量!”

    聲落,阿木眉心金芒遽現,心劍祭出,直刺魘魔君心口。

    無念魔君冷哼一聲,斥道︰“雕蟲小技,也敢出來獻丑!”說罷,無念魔君揚手一揮,一團鬼霧立時便沖破結界,將金鋒劍影包裹其中。

    心劍驟然一停,阿木吃痛,胸口劇痛,張口便吐出一口血來。

    雷炎天王見狀,大喝一聲︰“雷炎驅邪!”

    就見一團藍黑火焰,雷炎天王口中直射而出,遂于半空之中,凝成一條藍黑色的火鞭。火鞭順勢纏上,那被鬼霧困住的心劍,雷炎天王遂大力一拽,將心劍從那鬼霧鉗制中抽回。

    心劍光芒黯淡,立時飛阿木體內。阿木面色青黑,猛咳兩聲,又是一口黑血嘔出。

    “喂!小子你可要撐住,等會要是我打到一半,你就先死了,我可不保證會臨時倒戈。”雷炎天王見阿木連連吐血,遂大聲喊道。

    “放心,死不了。”阿木伸手將嘴邊的血跡擦掉,一雙紫眸盯著魘魔君懷里的親兒,已暗到極致。

    無念魔君見自己使出的鬼霧被雷炎天王擋下,遂眯眼將雷炎天王盯住,冷聲問道︰“你是陽獸?”

    雷炎天王不答反問︰“關你何事?”

    ……

    無念魔君面色更冷,站在無念魔君身旁的四魔,瞬時便覺得脊背一涼。

    痴魔側身在愛魔二旁低聲道︰“無念魔君好像被這勞什子的陽獸激怒了……”

    愛魔抬眼瞧了雷炎天王和他背上的阿木,遂道︰他倒是找了個好幫手,不過一樣不是魔君的對手。”

    說罷,就听雷炎天王毫不顧忌地對阿木說道︰“小子,我不是這鬼物的對手,要不你女人就先放在那黑衣小子這里幾天,等那鬼物走了,我再回來幫你搶。”

    聞言,倒是魘魔君最先笑了。

    “紫極,你找的這個幫手性子倒是特別。和我胃口,你若提前死了,我倒是想將他拉來我這邊,幫我做事。”

    雷炎天王啐了一口,道︰“黑衣小子,你裝得倒是不錯。說得好像,之前你沒拉攏過我一樣。”

    與此同時,就在雷炎天王被阿木叫走之後。一直藏在客棧中的惡魔,終于找見機會,來到陰獸棘羊面前。

    見棘羊法力被封印,倒是方便了惡魔。

    “誰?”棘羊聞到了陌生人的味道,遂尖聲問道。

    聞言,惡魔立時現身,道︰“救你的人。”

    棘羊抬眼將惡魔打量一番,冷哼一聲道︰“救我?這天下可不會有白吃的午餐。說吧,你到底想從本座這兒得到什麼?”

    惡魔說話本就不喜歡繞來繞去,听棘羊如此直接,倒也替他省了不少功夫,直接道︰“我想要你,傳授我控尸之術。”

    棘羊听罷,遂擰眉,有些狐疑地看向惡魔,問道︰“你的目的就只有這個?”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眼下我還需要你幫我操控尸兵,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棘羊追問。

    “這件事,你也一定會喜歡。”惡魔說著,唇角邪笑漸起。

    “哦?說來听听……”

    “報復紫極餮妖!”惡魔說著,便又加了一句,道︰“就是那個講你囚禁在此的癱子。”

    “原來是他!”棘羊說著瞥了惡魔一眼,繼續道︰“你們也與他有仇?”

    “正是,閣下可願與我聯手?”惡魔問道。

    “桀桀桀……沒想到本座這麼快就可以,報了這斷蹄之仇!”棘羊笑得甚是滲人。

    惡魔遂附和著笑了幾聲,才道︰“既然,閣下與我目的相同,這聯手之事……”說著惡魔看向一臉興奮的棘羊。

    “自然使得!便是你不說,本座只要一得自由,定要取那癱子一干人等的狗頭下酒!”棘羊說到恨處,眼中已是一片嗜血之色。

    “如此甚好。”

    惡魔與棘羊的交易達成惡魔將自己這邊的計劃詳細得說給棘羊听完。棘羊遂“桀桀”狂笑了幾聲,道︰“好!能想出這些招數來報復那癱子的人,心腸狠毒比本座尤甚有之!一想到,大仇將報,本座就興奮得只打顫。”

    惡魔听完,于暗處,眼底掠過一抹寒光,心道便先留著你這畜生,待我與小欲學會了控尸之術後,再講你一並制成活尸,給我活尸兵團再填一員大將。

    兩人說完,便立時起程,往祭壇趕去。

    就在這時,阿木與魘魔君的對峙卻被夜凝紫打斷。

    “紫,極,餮,妖!你竟然詐死?”夜凝紫窩在熊蠻懷里,見阿木竟還活著,遂恨聲質問。

    阿木回頭看了夜凝紫一眼,無所謂似的回道︰“詐死,還是真死,都輪不到你在這兒叫喚。”

    夜凝紫被阿木一句話噎住,怒氣攻心,蒼白的臉蛋立時便紅了透。

    “混賬!你這廢物,如今還沒資格跟本王耍狠……”夜凝紫說著,便招呼身後先天四妖,道︰“給本王將這罪人拿下!”

    魘魔君見夜凝紫替他擋了,樂見其成,遂聳了聳肩,無賴似的對阿木說︰“沒辦法,想殺你的人太多,我還是先排隊好了。”說著,不忘一臉諂笑地對阿木揮手拜拜。

    與此同時,一直沉默著的欲魔,趁魘魔君不妨,驟然出手,一掌擊退魔力暫無的魘魔君,順勢將親兒從魘魔君懷中拽走,轉身便飛遁而走。

    無念魔君掛念魘魔君安危,自是不會第一時間去追反水的欲魔。這才使得欲魔有時間逃跑。
    &bp;&bp;&bp;&bp;待魘魔君反應過來時,欲魔已帶著昏迷的親兒遁到遠處。

    魘魔君,一雙墨眸盯著欲魔遁走的方向,眼底殺意凜現,恨道︰“阿若加爾,欲!”說著,魘魔君扭動著左手尾指上的戒指,戒指上立刻顯現出一行金色古篆,正是︰阿若加爾。欲。

    “既然,你想自斷生路,就別怪我不顧往日情分。”言罷,魘魔君直接將那戴著戒指的小指折斷。

    同一時間,就見天邊,欲魔身影一滯,痛叫一聲,遂即便從半空掉了下去。魘魔君方要動身,去接一同墜下的親兒,卻被無念魔君攔住,道︰“小魘,你損耗過大,還是為父來吧。”

    聲落,無念魔君搖身一晃,黑影閃過,轉眼已到欲魔面前。對于叛徒,無念魔君向來從不手軟,二話不說,揚手便要一掌打散欲魔魔體。

    欲魔身中咒印束縛,全身劇痛,魔力被封。此時,根本動彈不得分毫,眼見就要遭無念魔君毒手,卻無力抵抗,遂面有不甘,聲含怨恨,狠道︰“若你此次殺我不死,我定然要讓你和魘魔君,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對于欲魔的威脅,無念魔君自是不會放在眼中,遂語帶輕蔑,回道︰“這些話還是等你死不了時再說,省得浪費口水。”說完,無念魔君直接掐住欲魔脖頸,大力一擰。

    預想中骨頭碎裂的聲音沒有出現,無念魔君的手在關鍵時刻,被人從旁鉗住。

    就听欲魔驚喜道︰“惡,你終于回來了……”

    惡魔反應極快,與無念魔君剛一見招,便立時將欲魔攬入懷中,迅速閃身避開,無念魔君的反擊。

    無念魔君見是惡魔,遂厲聲道︰“連你也要背叛小魘?”

    惡魔面色陰冷,聲音兀自帶著幾分不容侵犯的霸道,對無念魔君回道︰“你們想要殺我的女人,難道我還要奉你們為主?”

    無念魔君眯眼將惡魔略略打量一番,剛想說點什麼,眼尾余光卻見魘魔君被雷炎天王打傷,遂顧不上清理門戶,直接飛去魘魔君身邊。

    “小魘,你怎麼樣?”無念魔君明顯帶了幾分關切的語氣,只是魘魔君卻依舊是淡淡的語氣,說著︰“無妨……我要那個女人。”

    無念魔君聞言,眉頭緊鎖,接道︰“小魘,你當真如此想要那個女人?”

    魘魔君毫不猶豫,回道︰“是,我想要。”

    無念魔君听完,心頭一動。這些年來,魘魔君從未跟無念魔君要過什麼,這還是頭一次。是以,不管無念魔君自己如何不願意,魘魔君如此看重一個女人,卻依舊不想拒絕兒子對他唯一的要求。

    “即是如此!為父便替你將她奪來……”言罷,無念魔君身影匍動,一股鬼霧瞬間便將抱著親兒,又背著阿木的雷炎天王困住。

    “交出來,免得本座沾血……”無念魔君的身影遁入鬼霧之中,聲音狠厲如狼。

    阿木體內毒素復發,說話時中氣略顯不足,卻仍是不改一臉堅定,回道︰“那我們便要你,沾一沾血。”

    無念魔君聞言,再無二話,鬼霧之中一道黑影遽然閃出,直襲雷炎天王背後阿木。

    “混小子,早說我打不過這老鬼,你還偏偏要跟他搶人,真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雷炎天王口中藍色火焰瞬時噴出,于阿木身後凝出一塊藍焰盾牌。

    無念魔君一雙鬼爪正好撞上藍焰盾牌。兩者匍一接觸,鬼爪便直接將盾牌破穿,藍焰盾牌立時散成無數細小的火團。

    雷炎天王大叫一聲︰“糟糕!”話音未落,鬼爪已拍在阿木背上,直接印出一雙幽黑掌印。

    阿木一口血水直噴而出,鬼爪之下,連帶著雷炎天王一道往前倒去。無念魔君身影再動,順勢又是兩掌,直接打在雷炎天王胸口。雷炎天王懷里抱著親兒,不便防守,只能硬抗。

    無念魔君道行豈是等閑之輩所能比擬,阿木與雷炎天王中得這兩掌,無念魔君皆是用了七成功力,在這三界之內,怕是中之必死。

    雷炎天王喉間涌起一股腥甜,卻被他強咽了回去,一臉倔強。無念魔君見狀,話不多說,直接便又是兩掌。連中四掌,雷炎天王再也忍不住,終于嘔出血來,身體也被掌力帶動,往後倒飛而出。

    無念魔君伸手扣住親兒腕間命門,用力一拽。雷炎天王一邊後退,一邊死拽著不肯放手。

    阿木強撐著虛弱,在雷炎天王耳邊,求道︰“雷炎,算我求你,一定要護住親兒。不能讓她落在魘魔君手中……”

    雷炎天王唇邊帶血,先前被無念魔君打中要害的痛苦,還未來及從眉間消退,愁色便又爬上臉龐。

    “混小子,我現在有些後悔跟你們合作了……這老鬼恁得厲害,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若要強上,老子和你都得死在這兒。”雷炎天王一邊抱怨,一邊卻盡力與無念魔君糾纏。

    阿木吃力地回道︰“別後悔……此次不死,今日之恩,定百倍相報。”

    “報你娘的狗屁!老子只想活命……”雷炎天王口中藍焰不斷噴吐而出,盡力與無念魔君拉開距離。

    許是,糾纏的有些煩了,無念魔君直接松開親兒的命門,道︰“既然你們如此急著去死,那本座便成全你們。”無念魔君其實,並不想干預三界之事,此番前來也只是為了保護魘魔君。但眼下這種情勢,已到了無念魔君不得不動手的情況,索性便直接下了殺手。

    “小子,老鬼要放大招,我們只能賭一賭了。”雷炎天王說著,轉身便走,一絲都不帶猶豫,儼然一副逃跑慣了的模樣。

    阿木垂眼看著依舊昏迷的親兒,道︰“雷炎,多謝。呆會若到了生死關頭,你便自己逃吧。”

    雷炎天王怒叱一聲,罵道︰“逃個屁,老子都快被你害死了。你現在才說讓我逃,是不是太晚了點……”

    就在這時,惡魔與欲魔雙雙出現在雷炎天王面前,棘羊就站在兩人身後,冷眼盯著雷炎天王背上,虛弱不堪的阿木,鷙聲道︰“想逃?本座看看你能逃到哪去!”
    &bp;&bp;&bp;&bp;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听身後無念魔君朗聲念道︰“無字天鑒,群鬼臨世,降!”

    就見無念魔君周身鬼霧,遽然凝出一本玄黑玉簡。玉簡之上,沒有絲毫裝飾紋路,卻兀自透著一股威嚴莊重之氣。

    就在這時,魘魔君突然出現在那玄黑玉簡面前,伸手便將玉簡揣入懷中,對著無念魔君,沉聲道︰“簡直胡鬧,我只是叫你幫我奪人,費得上連這鬼道至寶也使出來。”

    無念魔君的殺招被中途打斷,不怒反笑,道︰“小魘,你是在擔心為父。”說完笑得更開。魘魔君不以為意,只盯著前方,低聲道︰“他,竟暗地里集結了如此勢力,若不是今日之事,想來他的這張底牌,也不會如此輕易就晾了出來。果然,他的軟肋便是欲魔……”

    順著魘魔君的目光看去,就見雙魔和棘羊身後,上百名全身紅衣的活尸,排成方陣,整齊地站在三人身後,等待命令。

    饒是雷炎天王見慣了大場面,眼見如此陣勢,依舊免不了一番驚嘆,道︰“這……竟是活尸!”

    阿木聞言,強撐著抬頭望去。就見那紅衣活尸方陣之中,竟有當日在紫薇竹林,與清虛老道一起出現的青雲派九大高手中的幾人。

    “怎麼會是他們……”阿木的喃喃聲讓雷炎天王起了好奇,追問道︰“你認識這些活尸?”

    阿木搖了搖頭,道︰“不止認識,還是死對頭。”

    雷炎天王聞言,忍不住破口罵了一句,道︰“混小子,你怎麼到處都是仇人!跟你一起,算我倒霉……”

    阿木並不接話,紫眸微動,似是陷入沉思。半晌過後,繼續道︰“我猜這些活尸,恐怕都是來自仙界。”

    雷炎天王听完,滿臉驚詫,道︰“什麼?你說這一百多名活尸,都是仙界之人?那可要出大事了……”

    阿木微微頷首,道︰“若我猜的不錯,這些人說不定都出自同一門派……”

    一驚剛完,雷炎天王聞言眉頭直跳,驚道︰“小子,你想嚇死我!若這些活尸都是出自仙界同一門派……那,那仙界這仇怕是結大了!三界要亂啊……”

    阿木輕笑了一下,道︰“可不是要亂麼……只不過,這場好戲,仙界的人卻無緣見到了。”

    雷炎天王臉上那只刀疤獨眼,眼珠提溜一圈,道︰“若早知道有這一出,老子便不睡什麼覺了,直接上仙界,把那些自命清高的仙人給引了來,叫他們看看這活尸兵團,才真真叫好戲一出。”

    兩人聊得正歡,欲魔挑唇一笑,媚聲酥骨。

    “兩位聊得甚歡,害我都不忍打擾了。”

    “說得屁話,不忍打擾,你怎還說話……還不快快閉嘴。”雷炎天王瞧著欲魔的玲瓏身段,眼底浮有穢色,說出的話卻不帶半點曖昧。

    阿木听了,趴在雷炎天王耳邊,笑道︰“雷炎,你這話說得甚得我心。”

    “得你心,頂個屁用。這雙魔加棘羊,還有上百活尸,我連打的心都沒有。反正都得死,還不如過過嘴癮……”雷炎天王一邊罵著,一邊用刀疤獨眼,使勁瞟欲魔胸前的柔軟。

    “我看你這不是過嘴癮,是過眼癮……”阿木語氣里帶了幾分揶揄。

    這話被欲魔听見,遂即便怒瞪著雷炎天王,斥道︰“看我不挖了你的狗眼!”

    “嘖嘖,這娘們不但騷,還這麼給勁。味道怕是美美的……”雷炎天王說著,還用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惡魔見狀,立時便怒紅了眼,將雷炎天王與阿木兩人死死瞪住,厲聲道︰“死到臨頭,還這麼多廢話!棘羊……”

    棘羊應了一聲,遂尖聲笑了起來。

    “桀桀桀……真真是冤家路窄齲 奔 蛩淙恍Φ眉   食叭詞且[叛浪檔謾>褪竅棺佣寄芷返貿觶 食襖鉲諾目坦嗆摶狻br />
    雷炎天王瞧了棘羊被斬斷的前蹄,無奈搖頭,道︰“這下壞了。棘羊配活尸兵團,簡直就是無敵組合……小子,我們這次死定了。”

    阿木淡笑著,用開玩笑似的的語氣說︰“是禍躲不過,死也要死在一起。”

    “娘的,老子當時怎麼就昏了頭,跟你們聯手……”雷炎天王說著,便想伸手從親兒身上撕下一塊布條下來,卻被眼尖的阿木制止,道︰“雷炎,撕我的。”

    雷炎天王啐了一口,道︰“都他娘的什麼時候了,小子你還跟老子避諱這個。”

    抱怨歸抱怨,可雷炎天王動作卻不停,直接背手,隨便在阿木袖子上撕下一塊,將親兒和阿木一道綁在背上。

    “雷炎,你若是現在想跑,本座便可既往不咎,如何?”棘羊一臉奸笑地看著阿木,卻對雷炎天王說道。

    “棘羊,你這話說得怎麼跟放屁一樣臭,屎吃多了吧。”雷炎天王不屑斥道。

    “混賬!雷炎,你別給臉不要臉……”棘羊怒道。

    “要打就打,老子最看不起,殺個人也要婆婆媽媽 擄 斕娜恕!br />
    “這麼想死,本座偏不讓你遂願!待會將你擒住,定要將汝等做成活尸!”棘羊說著,眼底寒光凜現,遂念道︰“八陰棘落,陰尸地裂,棘水控魂,起!”

    就見棘羊頭頂飛速長出四對雙陰棘,待得陰棘落地,便立時化成一灘灘黑水。那黑水在地上不斷蠕動,不消片刻,便爬到數百活尸腳下。黑水似有意識一般,順著活尸的腳腕,一路上攀,靈蛇一般鑽入活尸五竅之內。

    立時,活尸身子一震,雙目被黑水覆蓋成一對全黑的水瞳,看上去甚是駭人。

    待得地上的黑水已完全消失,數百活尸雙瞳已盡數變黑。

    一直閉著眼楮的棘羊,雙眼徒然睜開,一片黑芒閃動間,盡是厲色。

    “給本座,將這三人綁了。”

    紅衣黑瞳的活尸,立時齊聲應道︰“是。”

    言罷,百道身影遽然閃動,于半空中,猶如一群紅羽飛雁,齊齊撲向阿木等人。

    雷炎天王不退反進,刀疤獨眼中盡是狠色,沉聲念道︰“混元火雷,驅魔散邪,破!”
    &bp;&bp;&bp;&bp;法訣匍落,雷炎天王張口吐出一道藍色火牆。火牆即成,雷炎天王雙拳齊出,于那火牆之上,連擊八拳,一拳比一拳響聲更大。猶如天雷鼓動,叫人心驚。

    八拳過後,就見那火牆之上,有藍色電光連連閃動。電光,火光燃成一片,炫目非常。

    “哼!區區火牆,也想攔我活尸兵團。給本座滅!”棘羊張口,一股黑水吐出。黑水猶如靈蛇一般,凝成一股,飛向藍焰火牆。

    火牆之上,電光肆虐。水火相抵,遂發出一陣“嗤嗤”響聲。

    少頃,藍焰火牆便只剩一道稀疏藍色電網,再不見絲毫火焰。

    就在這時,飛身襲來的上百活尸,直接沖破藍色電網,手中仙劍齊出,帶出道道炫目銀弧,齊齊指向雷炎天王背上的阿木。

    雷炎天王見這些活尸被那電網擊中,只是身體些微一滯,便又恢復了正常,遂張口罵道︰“娘的!這幫孫子不怕疼,叫老子怎麼打?”說完,便背著阿木和親兒,轉身便逃。

    “現在才想跑,晚了!”棘羊尖利著嗓子,陰陽怪氣的說著。

    話音匍落,沖在最前方的活尸,手中仙劍已抵在阿木背心。

    雷炎天王一邊跑,一邊念道︰“雷炎驅魔,出!”

    一條藍焰火鞭,瞬時纏住阿木背後仙劍,狠力一拽。那仙劍立時“尖鳴”一聲,似是被那火鞭激怒。活尸黑瞳一凜,仙劍凌空斜挑,瞬時將那藍焰火鞭就勢挑斷,于半空中,留下一道銀色殘影。

    “娘的,這活尸怎恁的厲害?”雷炎天王見火鞭被那仙劍一挑即斷,遂破口罵道。

    阿木回頭急急掃了一眼,道︰“這活尸,就是青雲派九大高手之一,虛淨。他手中仙劍,名曰凌空,號稱無堅不摧,可斬風水。”

    “什麼?他是青雲派的?還九大高手之一!娘的,今日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雷炎天王一邊抱怨,一邊被活尸追得狼狽逃竄。

    “而且,這虛淨乃是九大高手中天資最高的一個,以劍勢凌厲見長。”阿木繼續說著,似是對眼下的危機毫不在意。

    雷炎天王听完,立時跳腳罵道︰“混小子,你這是趴老子背上,不用使勁是吧?竟長他人志氣,這一個活尸就如此厲害,上百個一起上,老子都快給你嚇尿了。”

    話音還未落實,雷炎天王突然停下,就見前方二十來個活尸,正向這邊襲來。雷炎天王剛想轉向左邊,發現兩側同樣有活尸撲來。身後更是不用再看,指定有活尸緊追而來,不然阿木不會催他快跑。

    “跑個屁,你倒是看清楚,這前後左右到處都是活尸,你讓老子往哪跑。”

    言畢,阿木等人已被活尸團團圍住,寸步難動。

    “雷炎,你現在自己跑還來得及,他們想要的是我。”阿木淡淡笑著,似是在說些平日里最最瑣碎的小事一般。

    “給老子閉嘴!老子不信那輪回之中窺測的天機,還能有假?老子絕不可能死在這里!”說罷,雷炎天王,刀疤獨眼立時從眼眶中爆出。

    胸背上不斷有肉芽鼓動,阿木和氣兒被解下來,放在地上。

    少頃,就听雷炎天王一聲嘶吼過後,終于現了妖獸原形。

    就見眾活尸圍困之中,一只獨眼巨蜥,晃動著身後三條,布滿鱗甲的尾巴。但凡被那尾巴掃到的活尸,立時便被甩出十丈之外。

    “哼!困獸之斗,不過垂死掙扎!”棘羊仰頭尖嘯一聲,遂尖聲念道︰“幽,冥,尸,爆!”

    話音未落,就見那虛淨提劍直接撲向雷炎天王。雷炎天王巨尾頻掃,虛淨飛身而起,凌空倒轉,險險避過。手中凌空飛射而出,直刺雷炎天王左肋之下。

    仙劍凌空一聲悲鳴,似是已預感到主人,死期將至。劍身兀自一抖,加速刺向雷炎天王,于空中留下一道絢麗的劍影。

    雷炎天王身體太大,四周又被活尸兵團圍住,不及躲閃,終于被那凌空刺中,遂痛叫一聲,口中藍焰噴薄而出,一時之間活尸兵團被藍焰淹沒。

    “****覆地!”棘羊不敢怠慢,大聲喊道。

    就見地面遽然裂出道道深縫兒,一股股地陰之水,頃刻間翻涌而上,將那藍色火焰盡數熄滅。

    吼——!

    與此同時,雷炎天王嘶吼一聲,胸前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窟窿之上還沾有綠色的膿液,不斷發出“嗤嗤”的聲音,將新鮮的血肉腐蝕成股股白沫。再看雷炎天王腳下,就見那凌空仙劍,已被折成兩段,跌在地上。

    地上一灘綠色膿液之中,還隱約可以看到方才虛淨穿過的紅色長袍。

    想來是這尸爆之毒太過霸道,折磨得雷炎天王叫苦不迭。棘羊見了,遂尖聲大笑,道︰“桀桀桀,雷炎,怎麼樣?我的幽冥尸爆,滋味可好?”

    “棘羊,你莫要叫老子逮著,否則下次,一定將你的後腿也一並砍了!”剛說完,便又是一聲嘶聲厲嘯,光是听著,便讓人覺得肉疼。

    “跟本座斗!也不看看自己的盡量……”棘羊說著,便又吩咐一個活尸沖向阿木,施展尸爆,想將直接將其融成一堆白沫。

    許是,早就料到今日難逃一死,阿木不知何時已爬在親兒身上,將她牢牢護在身下,道︰“親兒,若你還能僥幸活著,定不要忘了我,若我還有來世,一定早早便遇見你,再也不枉費這千年光陰。”

    言罷,一名活尸便在阿木身上爆開。

    一團綠色膿水被突來的一股巨浪掀倒一旁。

    就听水無常的聲音遠遠傳來︰“大王贖罪,吾等救駕來遲!”

    棘羊聞聲,抬頭看去。就見天邊黑壓壓一片,水無常青衣罩身,走在最前面。身後是他從惡城整合的三千精兵。

    魘魔君見狀,幽幽說了一句︰“這水無常,倒確實有幾分能耐。紫極餮妖三番四次都是為他所救!”

    惡魔見欲魔一臉郁色,遂出言安慰,道︰“小欲,你休要擔心。即便有這惡城奇兵的幫助,一樣不會是我們活尸兵團的對手!”

    就在這時,一道清麗女聲,從眾人背後傳來。

    “哦?那加上我,離雀國大軍,是有如何?”雀柔翎黃袍加身,金冠在頂,鳳眸睥睨間,已是一番女王風範。

    惡魔循聲望去,就見背後不知何時,竟出現三萬余,離雀國捉妖大軍。立時,眉頭緊鎖,憂色遽現。

    同一時間,鼠無膽帶領上千鼠族族人,于地底傾巢而出。

    “傷吾王者!死……”
    &bp;&bp;&bp;&bp;水無常,雀柔翎,鼠無膽于三個方向將祭壇中央的活尸兵團,重重圍住。

    “是他們……”夜凝紫一臉憔悴,望著四周黑壓壓的人頭,沉聲嘟囔了半句。尾音里摻了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擔憂。

    熊蠻听了,直接道︰“大王莫要憂慮,他們只是看著人多罷了,大多都是凡人,真得拼殺起來,根本不是我們妖族大軍的一合之將!”

    夜凝紫听完,卻道︰“莫要笑看那水無常和這些凡人軍隊。方才只是後天六妖,便叫我們的大軍折損至此,眼下本王負傷,汝等更要謹慎圖之!”

    “那紫極餮妖……還殺是不殺?”蛇小媚一臉諂媚,笑著問道。

    夜凝紫斜眼,瞪了蛇小媚一眼,道︰“本王妖軍大損,又被斷去三尾,若還殺不了他,你覺得我們往後還有什麼顏面在三界立足?”

    蛇小媚被夜凝紫陰鷙的眼神嚇退,遂緘默退下。牛大力突然開口,道︰“大王,此番我妖族大軍折損嚴重,若與水無常他們硬拼,恐怕最後損失會更大!大力以為,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夜凝紫聞言,銀眸暗沉,似是在壓抑什麼,盯著牛大力等人,默了半晌。夜凝紫遂閉了眼,緩道︰“不急,還有人擋在我們前面,待他們先打出個結果,我們再伺機而動。眼下,你們先將各族傷員清算一遍,只留下各族主力,其余人等帶著傷員先行撤退。”

    “遵命!”五妖異口同聲回道。

    夜凝紫微一沉吟,又加了一句,道︰“撤退時盡量低調,不要被其它人發覺,懂嗎?”

    “大王放心,我們會伺機而動。”牛大力最是沉穩,率先答道,其余幾妖紛紛應是。

    同一時間,棘羊帶領活尸兵團與水無常等人帶來的惡城奇兵,已戰成一團。

    活尸身無痛感,對于攻擊,從不閃避,只一味凌厲進攻,一時間,倒是叫眾人應付得,有些叫苦不迭。

    更何況,這百余民活尸,盡數為青雲派弟子。道行劍術皆是不弱,又是人手一把仙劍,對上惡城這些不會法術的凡人高手,自是強上許多。

    是以,雙方剛一接觸,勝敗之勢便已昭然若揭,水無常這邊顯然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棘羊控制著活尸兵團殺得興起,哪里還管得上其它。

    本已身受重傷的雷炎天王,此時,已恢復了人形,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雷炎,堅持住,一會就會有人來救你……”阿木強撐著最後的意識說道。

    話音還未落下,阿木就感覺手邊的地面有東西鼓出來。

    “大王……是我,無膽!”阿木一听是鼠無膽的聲音,最後瞥了雷炎天王一眼,心底終于松了口氣。

    鼠無膽從地洞里鑽了出來,見阿木已經昏迷,忙要將他先抬走,卻突然听到阿木模模糊糊地說著︰“先救他……”

    鼠無膽聞言一驚,回頭順著阿木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地上躺著一個刀疤獨眼的乞丐。乞丐胸前有個臉盆大的血窟窿,看上去非常駭人。

    鼠無膽心知這人定是大王知交好友,遂命令族人將雷炎天王一並抬走。

    就在這時,一直無甚動作的魘魔君,突然閃身出現在鼠無膽面前,二話不說,揚手便直接擊向鼠無膽面門。

    鼠無剛來,哪里能知道魘魔君此時根本沒有魔力,即便挨上一掌,也不會有什麼事。是以,憑著身體的本能,鼠無膽身子往後急退,正好被魘魔君撿著空檔,攬臂直接將親兒擄走。

    鼠無膽見狀,恨得直跺腳,指著魘魔君遠遁的身影,罵道︰“堂堂魔界聖君,竟也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你有本事搶了人別跑那麼快!”

    在鼠無膽的罵聲中,魘魔君已帶著親兒回到結界之內。

    無念魔君皺眉將親兒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道︰“看她也無甚特別,小魘為何對她情有獨鐘?”

    魘魔君听了,垂眸,盯著懷里依舊昏睡的親兒,道︰“許是,因為她是第一個不喜歡我的女人。”

    愛魔了然點頭,接道︰“聖君這是征服欲在作祟,卻也不是什麼喜歡和愛。”

    魘魔君沒有反駁,只道︰“無論是什麼,這個女人,我要定了。”

    聞言,無念魔君的眉頭皺得更緊,不知在考慮什麼。

    另一邊,正在惡魔懷里觀戰的欲魔,發現親兒又落回魘魔君手中,眼底陰鷙之色盡顯,低聲恨道︰“既然,連聖君也如此稀罕這賤人,那我也不必再另尋他法。只要能折磨這個賤人,不管是傷了惡的紫極,還是要殺我的魘魔君,統統都會感到痛苦。這要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讓我覺得開心!況且,這樣做,還能再給他們加道大菜!”

    欲魔說著,便從懷中抽出一張符紙出來。看著對自己一臉痴迷的惡魔,欲魔伸手撫在他臉側,柔聲道︰“惡,你幫我護法,我要先送紫極和魘魔君一份大禮。”說完,便直接將那張控制虛凡的符紙,吞咽下腹。

    少卿,欲魔頭頂便飛出一道虛影,正是欲魔三魂之一。

    惡魔見了,皺眉叮囑道︰“千萬小心,若是不成,萬不可勉強,直接回來。”

    欲魔聞言微微點頭,遂飛離體外,只一眨眼,便飛遁天外,速度之快,叫人咋(z)舌。

    與此同時,棘羊控制著活尸兵團,已殺紅了眼。祭壇中央躺滿了,被水無常從惡城,雇佣來的凡人高手。

    眼看從惡城帶來的三千余人,只這一陣功夫,便被屠戮一空,棘羊興奮得大聲嘶鳴,道︰“太痛快了!已經好久沒有被這麼多熱騰騰的尸體圍繞過了,真是懷念。”

    虎忠一臉是血,見棘羊如此囂張,遂怒道︰“大人,派我去將這陰獸的羊頭砍下來!”

    水無常道︰“乖乖呆著,你還沒那個斤兩……”

    話音未落,棘羊突然紅著眼,尖聲念道︰“尸海浮魂,陰棘重生!”

    言罷,就見原本倒在血泊中的三千余具尸體,瞬時站了起來。尸體面目猙獰,口中不斷流出黑色的液體,那液體如黑色靈蛇一般飛上尸體頭頂,凝實成一支黑色,指長的犄角。

    犄角即成之時,那尸體,便立時爆開……

    “是尸爆!快閃開……”水無常只來得及說這一句,接下來祭壇便被連番的爆炸聲和血霧完全湮滅。
    &bp;&bp;&bp;&bp;一片血霧連爆之後,除水無常與虎忠以外,惡城這邊雇佣來的三千余凡人高手,盡數被那尸爆腐化成膿水。

    虎忠道行不足,自顧不暇,還是水無常在關鍵時刻,使出水盾將兩人牢牢罩住,這才在那恐怖的尸爆之中撿回條命。

    听見水盾之外,爆炸聲已經平息,水無常這才撤了法術。虎忠抬眼,將四周掃了一遍,就見方才站在他身旁的佣兵,此時只剩融化成殘片的衣服和一灘膿水。

    “這尸爆之術,好生霸道!”虎忠看著身旁的膿水,心驚之下,忍不住說道。

    水無常眸色漸深,盯著眼前那百余民活尸兵團,低聲道︰“這樣看來,我們這邊人數越多,反而越是不利。到時,尸體便全成了人肉炸彈。”

    虎忠聞言點頭同意,道︰“確實,眼下這種情況,即便祭司那邊全力支持,想來也敵不過這活尸兵團。”

    水無常點了點,接道︰“虎忠,你盡快跑去通知雀祭司,讓她不要輕舉妄動。此次,讓離雀國出兵,本意便只是想震懾一下夜凝紫等人,但沒想到還遇上了一個活尸兵團來。若是如此下去,離雀國今日怕是也得盡數折在這棘羊手下。那時,我等再對上夜凝紫等人,便又少了一張牌。”

    “那我這就去通知祭司,叫她盡量克制。”

    “不,你無須多說,只要告訴她,保住大王,她便會明白。”

    聞言,虎忠有些疑惑地瞧了水無常一樣,似是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不過,虎忠並未多說什麼,直接化身斑斕大虎,朝雀柔翎那邊奔去。

    與此同時,欲魔離體飛魂,已到了仙界仙女峰。

    正在正殿里坐著的代理掌門虛凡,突然雙目一凜,欲魔的一縷魂魄便已鑽入虛凡體內。

    “指令一,煽動仙界出兵伏魔嶺,指令二,將靈咒宿主殘魄從無上仙尊那里偷來。”

    欲魔的聲音在虛凡心底幽幽響起,虛凡兀自點了點,雙目之間露出些微呆滯失神的目光。不過這目光也只是一閃而逝,並未引起其余青雲派弟子的疑心。

    就听虛幾接著之前的話,說道︰“此番妖界大舉進攻伏魔嶺,難道真要與魔界開戰?”

    “我看未必,那新任萬妖王,夜凝紫乃是九尾銀狐的後人。據說其人心思狡猾,手段歹毒,絕對不比那紫極餮妖容易對付。而且,相傳當年第一任萬妖王所佩神劍銀夜,也到了她手上。想來,夜凝紫此次出擊,應是有著十足把握。”說話的是虛了,乃青雲派九大高手之中僅剩的三人之一。

    虛凡听了,沉聲道︰“我已得到消息,夜凝紫此次前去並非為了要與魔界開戰,而是想借機滅了紫極餮妖及其余黨。”

    “原來如此,那這麼說來,紫極餮妖倒是有些危險了。若那魘魔君與夜凝紫同時聯手想要先將其除掉,那麼等著他的便是死局。”虛了心思剔透,分析地甚至到位。

    虛幾卻不以為然,道︰“我看不一定,上次我們仙界那麼多人去斷天涯底,都被那紫極餮妖全身而退,這次恐怕那夜凝紫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bp;&bp;&bp;&bp;虛幾聞言,默了半晌,就听虛凡冷聲接道︰“紫極餮妖先後傷我仙界弟子不下數百之眾,此仇豈能不報!”

    “大師兄,我看上次在斷天涯底,那二十六妖族,連人形都不會化,並不像是會有如此心思之人。而且,那張寫滿師兄弟名字的血書,現在想來,根本不可能是斷天涯底那些不問世事的妖族所為,我看之前是我們太過魯莽了吧!”虛幾想到便說,對自己師兄從來便沒有顧忌。

    虛幾听了,接道︰“確實如此。上次斷天涯之事,我們應該是受了其它人有心挑撥。但這挑撥之人是誰,卻不好查證。”

    虛凡冷笑一聲,道︰“兩位師弟,這是怎麼了?突然都站在紫極餮妖那孽畜一邊,難道我們替天行道,斬妖除魔便是錯的?就算上次之事還另有蹊蹺,我們聯合仙界五派前去除妖,誰能說有錯?”

    虛幾和虛了看了對方一樣,遂點了點頭,道︰“大師兄說得極是,是師弟們有錢考慮。”虛了說著,遂又抬眼,不著痕跡地沖虛幾使了個顏色,示意他不要在此事上多嘴。

    虛幾平日里便和虛了走得近,是以見他暗示,遂也不再說話,只安靜等著。

    少頃,虛凡便開口道︰“虛幾師弟,你去踏星宮一趟,代我轉告辰天宮主,就說我青雲派此次會傾巢出動伏魔嶺。”

    聞言,虛幾面色一震,一向平靜的聲音里帶了幾分驚詫,道︰“大師兄,此事非同小可,萬不可沖動行事,還是從長計較才好。或者,將其它各派掌門請來一起商議,也是不過分的。畢竟師尊現下不在,青雲派又連番遭受重創,門下弟子空虛,再也經不住折騰了。”

    聲落,虛凡直接拔劍抵在虛幾喉間,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本派淪落至此,都是我的錯?”

    虛幾見兩位師兄起了爭執,便立時勸道︰“兩位師兄你們莫要爭了,要我說,干脆我們一起去踏星宮一趟。若辰天宮主同意與我青雲派一道前去伏魔嶺,我們就去。”

    虛了還要再說,卻被虛幾擠了擠眼楮,頂了回去。虛幾心知,再爭下去,也無甚結果,便只好將希望寄托在承天宮主身上。

    虛凡斜眼將虛幾掃了一眼,道︰“好,那我們三人便去一趟踏星宮,請辰天宮主來說一說理。”

    說著三人祭出各自仙劍,遂御劍而去。

    另一邊,踏星宮內,之前在斷天涯底被那外乾八卦陣重傷幾乎致死的辰天宮主,此時正一身素淨白衫,坐在一座純金香鼎旁邊。

    “稟告宮主,青雲派有人求見。”侍女遠遠說道。

    辰天宮主緩緩睜眼,望著眼前縹緲青煙,幽幽道︰“該來的總會來,想躲的便怎麼也躲不掉。”

    “宮主,自從上次回來,你說話便像那了無主持一般,神神叨叨的。”說話的是辰天宮主最得意的女弟子,幻羽仙。

    辰天淡淡笑著,回道︰“不是宮主我想神神叨叨,是這三界的命運真得要亂了。”

    “宮主,你是不是算到什麼了?”幻羽仙見辰天表情不對,遂好奇問道。

    辰天宮主淡睨她一眼,道︰“不可說。”
    &bp;&bp;&bp;&bp;想幻羽仙用眼角瞪了辰天宮主一眼,嗔道︰“宮主,你又來了!”

    辰天宮主一向不喜歡刻板之人,是以教習宮內弟子時,自是沒有太多規矩。

    幻羽仙又是辰天宮主最得意的幾個入門弟子之一,平日里嬌寵更甚,所以這才有了方才兩人說話的方式。

    若是叫不了解踏星宮的人瞧了去,肯定誤會這師徒之間,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關系呢,否則幻羽仙言談間為何一副小女兒嬌態?

    辰天宮主淡淡笑著,余光不經意掃過右手邊的矮幾。矮幾上擺著損毀的百褶錦扇,辰天宮主的眼神中,閃過淡淡的晦意。

    幻羽仙瞧見了,想說什麼,卻又猶豫了一下,遂想起方才侍女來報有青雲派的人求見,便想用這個分散辰天宮主的注意力,遂道︰“宮主,青雲派的小道士來了,你也不見見嗎?”

    辰天宮主默了半晌,才抬眸接道︰“傳。”

    幻羽仙的臉色卻徒然一怔,望著辰天宮主方才暗含戾色的眸子,疑道︰“宮主,你到底怎麼了?自那斷天涯回來之後,這一身的傷總算是將將治好,可幻羽怎麼總覺得你有些變了呢?變得郁郁寡歡……”

    辰天宮主聞言,眉峰輕挑,道︰“宮里就你話多……還不快去將青雲派的弟子迎進來,難道還讓人家一直站在外面侯著不成?”

    幻羽仙嘟嘴,朝天白了一眼,道︰“也不知道是誰,方才一直將人晾著不見的,現在又來說我!簡直就是大大的冤枉好人。”

    幻羽仙話雖抱怨,但動作卻並沒有絲毫怠慢,遂將虛凡三人請進正殿。

    虛凡是代理掌門,見了辰天宮主,抱拳禮道︰“青雲派弟子,虛凡見過宮主。”身後虛幾與虛了則跟著做了個揖,以表尊敬。

    辰天宮主坐在純金香鼎旁,素衣如雪,抬眸淡淡將說話的虛凡盯住,看不出喜怒。

    虛凡感覺到辰天宮主眼底的審視,遂正聲道︰“不知虛凡可有做錯之處?”

    辰天宮主听了,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卻依舊未有回應,只是靜靜將虛凡盯住,似是想要將他的看個通透一般。

    虛幾和虛了見狀,面面相覷,皆是有些疑惑。虛凡則被辰天宮主看得有些煩躁,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道︰“不知宮主如此,是何用意?難道是懷疑虛凡……”說著虛凡的語氣里帶了些不耐和壓抑的慍怒。

    听到這里,辰天宮主突然笑得更開,抬手在香鼎上揮了揮,那香鼎之上青煙便立時熄了,遂才淡淡說著︰“並非懷疑你什麼,而是本宮傷勢將好,反應有些遲鈍罷了。還請虛凡代理掌門見諒……”這話一出,虛凡的眉頭便皺得更加厲害。

    就連一向心思單純的虛幾,此時也感覺到了辰天宮主對虛凡的敵意,遂忍不住疑道︰“辰天宮主,莫不是我師兄什麼地方得罪了您?”

    “非也,是虛幾你多心了。”辰天宮主側眸,淡淡笑著,目光柔和,虛幾認真瞧了並未看出有何不同。

    辰天宮主又撇眼掃了一旁的虛了一下,才說道︰“對了,不知三位前來,是有何事?”

    虛凡眯眼,眸底閃過一抹戾色,遂又擠出一臉假笑,回道︰“並非什麼大事,不過是兩位師弟對宮主甚是想念,遂才纏著我一道前來,看望宮主。”

    辰天宮主微微點頭,接道︰“得虛凡掌門前來探望,辰天實在受寵若驚。”

    虛凡聞言眼底戾色已隱隱有爆發之勢,虛了眼尖,似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遂出言道︰“稟告宮主,師兄得到消息,夜凝紫此番出兵伏魔嶺實乃和魔界串聯想要將紫極餮妖及其余黨鏟除。”

    聞言,辰天宮主的眉色漸漸轉冷,對著虛了說道︰“此消息可靠與否?”

    虛了听完,看向虛凡,等他答話。辰天宮主這才看向虛凡,便听虛凡接道︰“消息確實。”

    听罷,辰天宮主眉眼舒展,淡笑著反問︰“虛凡掌門又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言畢,虛幾突然“咦”了一聲,看著虛凡追問道︰“對呀,師兄,你一直和我們一起,是怎麼得到這個消息的?”

    虛了看著虛凡的眼神漸漸黯淡下來,似是明月被烏雲遮蓋,再不見往日光輝。

    虛凡不覺,眉頭已皺得極深,眸光將眼前三人一一掃過,道︰“我自有消息渠道,若你們懷疑我,便可將我代理掌門撤掉。”

    “哦,那倒不必。”辰天宮主淡笑著接道。

    虛了有些疑惑地看向辰天宮主,似是在問為何不直接先將虛凡的掌門之位罷了。

    辰天宮主笑得更開,余光掃了虛了一眼,才道︰“若不瞞你們說,自從上次從那斷天崖底回來之後,我便懷疑青雲派之難,乃是遭他人刻意挑撥,仙界這才與涯底二十六妖族為敵。”

    說著,辰天宮主的目光遂落在虛凡身上。虛了和虛幾也不約而同地看向中間的虛凡。

    虛凡冷笑一聲,道︰“既然你們都懷疑我,那又何必多說!不如直接將我抓了痛快,免得有些人相當掌門,卻又嫌我擋了他的路。”

    虛凡說完,虛了立時擰眉道︰“師兄,你這是何意?”

    “什麼意思,你難道听不明白?”虛凡厲聲質問。

    虛幾見兩位師兄竟當著辰天宮主的面兒吵了起來,遂勸道︰“兩位師兄,你們別吵了。眼下青雲派正是危極之時,你們怎能還這樣各自猜忌!師尊的仇,那些冤死的師兄弟的仇,誰人來報?”

    “青雲血仇,我虛凡就算被驅逐師門,亦會一力擔之!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那想置青雲派于死地的歹人手刃,以慰師兄弟們在天之靈。”

    “虛了亦不會忘記青雲血仇!但是……”

    “但是,你卻被妖族和魔界嚇破了膽!”虛凡眯眼瞪著虛了,厲聲接道。

    虛了聞言,眉上續起一片愁雲,道︰“師兄,你……”

    “虛了師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若是為大家報仇,我虛幾就第一個支持進攻伏魔嶺。”
    &bp;&bp;&bp;&bp;虛了听完,眉頭緊鎖,冷聲斥道︰“虛幾,你怎麼也這般糊涂?”

    “哼!虛了,你一貫膽小怕事,此番是為師尊與眾師兄弟報仇,我們青雲派就算死傷殆盡,也絕不會做縮頭烏龜。你自己若是怕了就別去了。”虛凡臉上冷笑綻開,語帶輕蔑地說道。

    “大師兄,虛了師兄肯定也想替師尊報仇,他絕不是膽小怕事之人。”虛幾說著,急忙看向虛了,似是在等他自己說些什麼。

    虛了面色冷凝,垂眸想了半晌,才道︰“師尊和眾師兄弟的仇自然要報,但是眼下青雲派已是強弩之末,若再遭重創,我怕……青雲派就此便會被我們糟蹋光了,那未必會是師尊和眾師兄弟想要見到的。”

    “自己怕死,就不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虛凡冷睨虛了一眼,謔笑道。

    虛了終于被虛凡激怒,瞪眼反駁道︰“虛凡!你莫要含血噴人……”

    虛凡怒而站起,指著虛了的鼻子,冷聲質問道︰“若不是怕死,我要去伏魔嶺替師尊和眾師兄弟報仇,你為何百般阻撓!”

    “我……”虛了被虛凡氣得連嘴唇都在顫抖,喘了幾口氣,才咬唇說道︰“好!既然你言之鑿鑿,要帶我們去給師尊和眾師兄弟報仇,那虛凡你倒是說說,就我們青雲派現在所剩的這些人,當真就算去了伏魔嶺,你如何保證我們就能報得了仇!”

    虛凡眸色漸深,恨聲道︰“這種事情,如何保證。你便是怕,不想去罷了,又何必將這諸多借口?”

    “虛凡!”虛了被虛凡的指摘徹底激怒,遂拔出仙劍,指著虛凡,怒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怕死,那我們現在就來一場生死比試,你若輸了,就卸任掌門之位,我若輸了,就以死謝罪,如何?”

    虛凡听罷,唇邊冷笑遽然裂開,朗聲應了聲︰“好!”

    兩人見勢便真要開打,虛幾連忙跑上去阻止,一邊還不忘回頭,求救似的看向辰天宮主。

    辰天宮主將三人一一掃過,臉上遂漸漸笑開,道︰“罷了,你們兩人就算將彼此殺了,對于青雲派來說,沒有任何助益。吵吵便算了,比試之事便當不了真。”

    虛幾一听辰天宮主出言勸和,連忙跟著和起稀泥,道︰“宮主說得極是,兩位師兄吵吵也就罷了,有什麼事還用得上生死比試這般言重!現在乃青雲派最最危難之時,九大高手如今只剩我們三人,真真是應該同心協力,將青雲派撐起來的,又怎麼能還起了內訌呢!”

    虛了平時話並不多,但性子卻是極倔的。此時,已被虛凡激起了真怒,哪能如此說說,便糊弄過去。在他的世界里,說出的話,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絕不會隨便兒戲。

    “不行!我虛了既然說了這話,便不會輕易更改。今日,定要與你一戰。便是死了,也讓大伙看看,我虛了是不是怕死!”說完,虛了一把推開站在他和虛凡中間的虛幾,身側仙劍祭出,身子凌空飛躍,提劍便刺向虛凡胸前要害。

    虛凡反應也不慢,見虛了執意要戰,眼底狠色漸利,提劍便迎了上去,于半空中冷聲喝道︰“不虧是覬覦掌門之位已久之人,一上來就對同門師兄重下殺手。師尊還在時,便是這樣教你的?”

    虛了嘴上說不過虛凡,便只打算用手中仙劍,分個高下出來。大喝一聲,仙劍從虛凡胸下斜挑而上,將他擋在胸前的仙劍挑開。于此,虛了仍是毫不停手,仙劍直刺虛凡胸口。

    虛幾見狀,大驚之下,想也不想,便立時飛身,將虛凡撞開,仙劍便立時刺中虛幾右肩。

    饒是虛幾刻意將力卸掉了一半,身子仍被帶得倒飛出去,直撞上踏星宮正殿的石柱上,發出一聲巨響,才停了下來。

    方才一瞬發生的事,實在太快,待虛了反應過來,已來不及收回劍勢,眼見虛幾受傷,虛了心里有愧,忙上前問道︰“虛幾,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虛了一邊說著,一邊就要為虛幾輸入真氣療傷,卻被虛幾將手擋住。

    “師兄,你別和大師兄吵了……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兩人中的誰離開。青雲派真得再也經受不起任何損失了……”虛幾說著,一口淤血便從口里嘔了出來。

    虛了見狀,一邊心疼這個想來心思單純的師弟,一邊又懊惱自己將他傷得如此重,遂道︰“好,師兄不和大師兄吵了,你先順順氣血,我來給你療傷。”

    虛幾聞言,先是一喜,遂即又慘白著臉,望向虛凡,似是在問他是不是,也不再吵了。

    “我本就不想和他爭執。”虛凡說完,將頭扭向一邊。

    虛幾見兩位師兄終于停了爭吵,遂對辰天宮主道︰“還望宮主,能給虛幾一兩顆起死回生丹,救救小子性命。”

    辰天宮主听了,白了虛幾一眼,道︰“你當我那起死回生丹,是糖豆嗎?你這點小傷,就要用它來救,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宮主,我是想討幾顆,待去那伏魔嶺時,給其它師兄弟備著,以防不測。”虛幾笑笑說。

    辰天宮主聞言,眉頭緊蹙,問道︰“連你也同意,青雲派前去伏魔嶺找妖族與魔界報仇?”

    虛幾被虛了扶著,一邊朝辰天宮主這邊走著,一邊有些虛弱地說著︰“正是。虛幾沒有兩位師兄想得那麼周到,但是,師尊墮魔之仇,卻是不可不報的!況且,我們明知師尊並未亡死,而是被那魘魔君用術法強制墮魔,囚禁了起來。所以,虛幾覺得,即便是冒著被滅派的危險,我青雲派眾弟子,也該去這伏魔嶺上走一遭,問問那魘魔君,究竟將吾等師尊秋在何處。”

    听罷,辰天宮主久久不語。

    沉默讓踏星宮的正殿,顯得更加空曠,香鼎內的青煙不知何時,又被點燃。此時,聞起來,和先前的味道,並不相同,有股淡淡的冷香。就如同此刻辰天宮主給人的感覺,冷,卻又透著股,說不清楚的,神秘。

    似是刻意隱瞞了什麼,又像是在艱難地做著什麼抉擇。
    &bp;&bp;&bp;&bp;虛了和虛凡一起替虛幾療著傷,一旁辰天宮主正閉目養神,兀自考慮著什麼。

    虛幾感覺胸口一陣悶痛,遂痛叫了一聲,這才將正殿內,冗長的沉默打破。辰天宮主應聲睜眼,眸光之中,已是一片了悟透徹。

    虛幾胸前劍傷,所留淤血,被虛了和虛凡兩人,運用真氣逼出體外,遂覺得舒服多了。又見辰天宮主終于睜眼,便立時問道︰“宮主,可是想通了什麼?”

    辰天宮主媚眼清疏,似是身置浮雲流水之間,自有一番清寧淡遠之勢,叫人忍不住便覺得親近。辰天宮主見開口的是虛幾,唇角微微笑了笑,道︰“自然是想通了的。否則,本宮是不會輕易醒來。”

    “那宮主,可是同意我之前說的?”虛幾心急追問。

    辰天宮主,不覺將濃眉擰著,說道︰“血仇已結,即便後悔當日選擇,如今也已沒了退路。況且,此番伏魔嶺之事,並非如此簡單。我早便算過,這次伏魔嶺之變,定然事關未來三界命運的走向。是仙,是妖,還是魔,這三界之中,怕是總得有一個先走向覆滅。”

    聞言,虛幾三人心中大驚。

    “宮主所言,可是當真?”虛了緊張問道。

    “這種話,我又怎會胡亂去說。想那伏魔嶺中定然還有未解之謎,正待我仙界之人前去,將這最後的謎底也一並掀開。”辰天宮主一副頓悟了然地表情,讓虛了看得眉頭直皺。

    “如此說來,此番仙界進攻伏魔嶺,也是天意?”虛幾似是不敢相信一般,聲音也提高了一倍,大聲問道。

    辰天宮主聞言,深吸了口氣,目光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似是在看很遠的地方,輕聲道︰“何為命?凡人皆以為命由天定,確實真真誤解了這命的意思。”

    “宮主的意思是?”虛幾听不懂,遂疑道。

    “所謂命,便是選擇。你選了什麼,便要承擔什麼,這就是命。而非庸人所言,全由天定。天是不會將所有人的命運都定好的。”辰天宮主說著,唇邊浮起一絲淺笑,似是說著自家的寶貝般,格外親切。

    “既然如此,為何我們不能韜光養晦,暫避鋒芒,不去那伏魔嶺上湊熱鬧。日後定還有機會,將師尊救出!”虛幾的觀點仍是沒便。

    辰天宮主抬眸望著虛幾,道︰“確實,我們仙界可以選擇不去湊這熱鬧。但你可知道,若是不去,這三界便要大亂了。”

    “此話怎講?”虛幾疑道。

    “你們先不要急,我之前已經派人去將各派掌門請來此處,共同商議,到底要不要去那伏魔嶺。想來派去青雲派的人,和你們三個正好岔開,也罷。正好你們也來了,便和我一道等上一等。待其余三派掌門聚齊,我再將此事仔細解釋給你們听吧。”

    辰天宮主話音還未落實,就听正殿之外,一個清麗女聲便從大老遠傳了進來。

    “辰天宮主,你叫鴻瑤過來,可是有了能將無上仙尊治好的辦法?”

    “這不,已經來了一個。”辰天宮主說著,便起身相迎,見到鴻瑤一身粉色長紗裙,遂亮眼贊賞道︰“鴻瑤是長得愈加標致俊俏了,這粉色尤其襯你。那無上殿里,也便只有你才有點顏色,其余的看著全跟木頭似的。”

    鴻瑤被辰天宮主這麼一夸,立時嬌嗔道︰“宮主,你就別取笑鴻瑤了。無上殿就我一個女弟子,仙尊之前便特許我可以隨意著裝,其它師兄弟,可不是自己想穿那麻黃布衣的。”

    “得,算我夸錯了吧。你這丫頭,自是護著無上殿的。”辰天宮主一向與鴻瑤這些小輩們,關系處的極好,是以說話時,並不像個長輩,倒像是個哥哥似的。

    “宮主,你可別這麼說。仙尊醒後,知道我如此不知好歹,定要罰我的!”鴻瑤說著,一臉小女兒作態,遂半紅了臉,隨著辰天宮主走進正殿。

    瞧見虛凡三人都在,鴻瑤跟三人算是平輩,相互微笑點頭,便算是有禮了。

    “宮主,你大老遠地叫我來,到底是不是找到了醫治仙尊的法子。他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個月……若繼續這麼昏睡下去,我真怕他醒不過來。”鴻瑤說著,對給她遞過來蒲團的侍女,點頭算作謝過,遂盤腿坐在蒲團上。

    辰天宮主揮手將香鼎滅了,這才坐回原來的位置,看著鴻瑤,笑道︰“無上仙尊昏迷,並非是他傷勢所致,而是另有它詭。”

    “啊?”鴻瑤一听,這里面竟然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秘辛,遂來了精神,忙問道︰“宮主,你倒是說清楚些。仙尊他為何一直昏迷至今……”

    辰天宮主緩緩說道︰“本來我也不甚清楚,無上為何一直昏迷不醒。還三番四次想辦法,想要將他喚醒,但都已失敗告終。就在前天,我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來信。”

    “信上說了什麼?難道是和仙尊有關?”鴻瑤急聲追問。

    “正是!”辰天宮主接道︰“信上說,無上仙尊昏迷乃是因為那靈咒宿主三缺三魄,神智不全,所致。”

    “她殘缺三魄,跟我家仙尊有何關系?”鴻瑤的聲音里,帶了些微不易察覺的敵意。

    辰天宮主品出鴻瑤有些吃味,遂笑著說道︰“想不到,你還吃你家師叔的醋?”

    “呸呸呸!誰吃醋了,仙尊雖說是我師叔,但鴻瑤一身功法,皆是仙尊嫡傳,便是叫他聲師傅也不為過的。又豈會跟那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靈咒宿主吃什麼醋?倒顯得我小氣了。”鴻瑤口是心非地說著,辰天宮主但笑不語,倒讓鴻瑤說得有幾分心虛起來。

    “宮主,你倒是別光說我呀!先說說我家仙尊到底如何才能醒來?”鴻瑤說著,便伸手到辰天宮主面前,道︰“把那封信給我瞧瞧。”

    辰天宮主搖了搖頭道︰“沒有。”

    “宮主,你怎麼這般會戲弄人呢!莫不是胡亂編了一封信出來,框我吧?”鴻瑤癟著嘴,惱恨道。

    “怎麼會呢,你覺得宮主是那種不正經的人嗎?”辰天宮主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白了鴻瑤一眼。鴻瑤氣得腹誹道︰你明明就是,好吧。

    不等辰天宮主說話,一旁听著的虛了,突然開口問道︰“宮主,那信為什麼不能讓我們也看看?”

    辰天宮主遂才撤了臉上的戲謔之色,正聲道︰“因為那信是有人,在夢里送給我的。而非真實的書信,是以無法讓你們看到。至于,信上的內容……”

    “夢里寄來的信?”虛幾驚聲反問。

    辰天宮主,點了點頭,繼續道︰“信上還說,若想要無上仙尊醒轉,就得將那三縷殘魄還給靈咒宿主。如此一來,宿主便可徹底覺醒,而仙尊也自是可以得以甦醒。”

    “等等,我想不明白的是,那靈咒宿主和我仙尊昏迷為何有這等聯系?”鴻瑤皺眉問道。

    辰天宮主先是頓了一下,遂才臉帶憂色的回道︰“因為,無上仙尊和那靈咒宿主,是同骨共生。她和他的生死便是綁在一起的。”
    &bp;&bp;&bp;&bp;“同骨共生?!”鴻瑤驚了一聲,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登時便睜得老大,幾乎快要從眼眶里蹦出來。見辰天宮主聞言並未反駁,遂又不敢相信地,追問道︰“宮主,你可不要拿這種事來哄我!”

    辰天宮主一臉嚴肅,並未多說,只定定將滿臉驚色的鴻瑤盯住。鴻瑤愣了半晌,遂才有些將信將疑地,問道︰“何謂同骨共生?”

    “那封神秘來信之上,並未說及太多同骨共生的事兒,不過結合之前,無上仙尊昏迷之前所經歷之事,稍加推斷,便不難得知。這同骨共生,意思就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意思。”辰天宮主目光輕輕掠過眼前四人,耐心解釋道。

    言罷,四人臉上神色各異。

    虛幾反應最是遲鈍,此時還一臉愁緒,似是還未徹底明白辰天宮主所言之意。倒是虛凡和虛了,都已目露了然之色,顯然對這同骨共生,已是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唯獨就剩鴻瑤一臉呆愣,木頭人兒似的杵在那兒。似是被辰天宮主的話給嚇傻了一般,眸子里連點靈光都尋不到了。

    虛了見狀,眉頭輕蹙,問道︰“鴻瑤,你可還好?”

    鴻瑤依舊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好像根本沒听到虛了的話一般。這時,辰天宮主才發覺了異樣,遂有些著緊,伸手在鴻瑤肩頭,輕輕推了她一下,輕喚道︰“鴻瑤……”

    鴻瑤被推得,身子往後一斜,這才從木愣中驚醒,遂抬眸望向辰天宮主和虛幾三人,也說不出為何,便直接紅了眸子,哭了出來。

    鴻瑤一邊掉眼淚,一邊不忘嘟囔著︰“都怪我!若是那天師叔要離開無上峰時,我跟了上去,便可以在他受傷時,替他擋上一擋。”

    辰天宮主,這輩子最是害怕女人的眼淚。眼見鴻瑤這哭相,貌似不會輕易罷休,遂將兩道一字濃眉擰成一團,勸道︰“鴻瑤,這也怪不得你。當日宮主不是用那輪回盤,看過無上仙尊身上發生過的事了嗎?即便你那日跟著他,一道去了,這傷也不能替他擋的。”

    鴻瑤听完,先是一愣,遂即眼淚掉得更凶了。

    辰天宮主倒是被嚇得,再不敢開口。虛幾遂接道︰“鴻瑤,你這哭得可真是古怪,就算你家仙尊與那靈咒宿主共骨共生,也沒必要哭成這樣呀!宮主不都說了,現在只要將那靈咒宿主的三縷殘魄還給她,她的神智健全之後,你家仙尊便可醒轉。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麼還反倒哭得這般傷心?”

    鴻瑤聞言,用袖子在臉上蕩了蕩,紅著眸子,怒眼將說話向來不經大腦的虛幾,狠狠瞪住,斥道︰“你便是沒腦子的!這靈咒宿主生來,便是要擔負著克制那祀神血咒之人。若有一日,這靈咒宿主為了拯救蒼生,與那身負血咒之人,同歸于盡,那……我師叔他,他……不就也得跟著一道死了。”

    說完,鴻瑤的情緒便再也把持不住,那般俊俏的一張瓜子臉,瞬時便被眼淚和鼻涕淹得不成樣子。哪里還有半點仙家道人的沉穩樣子,干脆就跟個鄰家,七八歲大的姑娘,听見自家狗子死了時的模樣差不多。

    虛幾一拍腦門,驚聲道︰“對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說著,虛幾連忙望向辰天宮主,似是在問他,現在該如何是好?

    辰天宮主何許人也?

    他,乃這踏星宮,歷代宮主之中,天資最高的一屆。所學星象命術于這三界之中,亦是絕對的第一。其心思機敏,悟性之高,極少有人能出其右。就算蒞臨仙界第一高手的無上仙尊,也未必就比他的天資高到哪去。只是,平日里性子頗為隨意,是以才少了些高高在上的感覺。

    如此之人,又豈能想不到,無上仙尊與靈咒宿主,同骨共生的可怕後果。

    也正是因為這樣,辰天宮主,這才大動干戈地將五派掌門全部請來踏星宮,共商此事,該如何應對。

    無上仙尊,到底是救還是不救?那伏魔嶺,去還是不去……

    就在四人正等著辰天宮主說些什麼的時候,金佛門了無主持,冰機殿雪璣掌門雙雙步入殿內。

    了無主持見殿內已坐了好些人,遂向眾人行了佛禮道︰“阿彌陀佛,老衲來晚了……”

    雪璣掌門只淡淡掃了虛凡和鴻瑤一眼,便徑直走到辰天宮主身旁坐下。沒有任何寒暄和鋪陳,直接問道︰“辰天,你在信上所說,可是真的?”

    聞言,了悟主持也已就坐,遂將目光落在辰天宮主身上,似是對這問題也有所懷疑。

    辰天宮主並未多言,只冷了眸色,將眾人一一掃過,又重重點了點頭,算作回答。

    雪璣掌門見狀,秀美緊蹙,道︰“若早知,無上自剔仙骨,施展那勞什子的靈咒,還有這等代價,我當初便是將他綁了,也絕不會任由他如此胡來!”雪璣掌門想來平靜無波的語氣里,帶了幾分難得一見的悔意。

    了無主持自從上次從斷天涯底回來後,雖然斷了一條腿,但卻借機在佛道上更進一步,如今道行與當日相比,已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佛法修行,與道家修煉不同,講究地是心境,而非修煉地時日長短。只要心境到了,那道行自然便到了。了無道行大進,已離那佛道大成不遠矣。

    是以,這時看著了無主持,便只覺他滿面佛光,雙眸之中盡是慈世悲天之色,讓人只一見,便覺得肅然起敬,心生神往。

    听完雪璣掌門的話,了無主持道了聲佛偈,遂才接道︰“事已至此,悔恨晚矣。吾等也只能盡力而為。”

    雪璣掌門眉間愁緒不減,冷聲道︰“辰天,若我現在就將那靈咒宿主殺了,你可有辦法,保住無上不死?”

    聞言,眾人俱是一驚,心道這雪璣掌門,平日里最是鎮定,此番遇見無上仙尊之事,怎變得如此毛躁沖動?

    想歸想,卻無人敢再插嘴,即便是了無主持也一並緘默,等待著辰天宮主的回答。

    辰天宮主側臉,看著一臉急色的雪璣掌門,默了半晌,仍未見他出言回答。

    雪璣掌門立時便急了,直接起身,指著辰天宮主的鼻子,冷聲質問道︰“辰天,我自是知道,你這踏星宮內續命之術,多不勝數。如今,叫你救他一救,就這般難嗎?”

    眾人听了,皆是面露疑色,遂紛紛看向辰天宮主。心底不禁疑道,這雪璣掌門為何如此肯定,辰天宮主能保無上仙尊不死?

    就在這時,辰天宮主突然淒然一笑,淡淡望著雪璣掌門,道︰“雪璣,你這輩子,是不是,就只在乎他一人?”
    &bp;&bp;&bp;&bp;聞言,眾人皆被辰天宮主這話,驚得愣住。

    要知道,這雪璣掌門心系無上仙尊的事,並沒有太多人知道。而且,因著雪璣掌門冰冷孤傲的性子,這事平時也沒人敢拿來開玩笑,是以,一直都是仙界眾人心**同的秘密。

    此時,卻被辰天宮主,在這麼多人面前戳穿。雪璣掌門的尷尬,可想而知。

    “辰天……你當真要拿這些說事?”雪璣掌門說著,一貫清冷素白的雙頰,竟也難免涂了粉色。想來心下定是已羞惱至極,只是因著不願示弱的性子,面上強撐罷了。

    也不知,往日里最是會揣人心思的辰天宮主,今日是怎麼了,明明見著了雪璣掌門的難堪,卻偏偏冷言相激,道︰“雪璣,我對你是何心意,你早便一清二楚。我今日,便非要問個清楚,嫁我為妻,你到底允是不允?”

    雪璣掌門哪里能想到,辰天宮主竟會這種場合,講出這些話來。任她再冷的性子,此時也終于崩不住了。

    “辰天,你又胡說什麼!”雪璣掌門不自覺地咬緊下唇,冷聲冷眸地將辰天宮主睨住。

    辰天宮主瞧見雪璣掌門臉上尷尬之色,兀自輕笑了一聲,遂自嘲地說著︰“雪璣,我是不是胡說,這些年來,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今日,我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話講得這般明白,自是非要問出個究竟來。你也給我個準確的答復,莫要再裝作不知。”

    雪璣掌門听完,一雙狹長鳳目,盯著辰天宮主,終于凝成一線,連道了三聲︰“好。”復又面色一凜,繼續道︰“辰天,你既責我故作不知,那我今日便當著眾人的面,跟你……說個明白。”

    辰天宮主目光微爍,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仰頭望著雪璣掌門。聲音里微微有些顫意,似是那被清風拂過的湖面,只輕輕一撩,便起了波折。可不知為何,他面上仍是倔強地強撐著,似是非要逼著自己听個明白。

    四目相對間,雪璣掌門並非沒看出辰天宮主眼底那抹,一閃而逝的脆弱和逞強,但她仍是冷了聲音,狠心說道︰“辰天,你听清楚了。我,冰機殿雪璣,這一生,絕不會嫁與你。”

    說罷,雪璣掌門似是還覺得不夠,遂補了一句,道︰“如此說,可算得上清楚明白?”

    辰天宮主的眸光,如凌風的水光,不斷變幻晃動。望著雪璣掌門的眉眼,徒然便增了幾分蕭瑟淒冷,本來听了雪璣掌門的前一句話,辰天宮主便已心痛如絞,不能自己。但面上卻一直強撐,遂想借著沉默緩上一緩。

    可那想得到,雪璣掌門一向冷烈,就連拒絕別人的追求,也這般不留余地。听了雪璣掌門最後補上的那句話,辰天宮主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成慘痛的苦笑。

    “呵呵……”辰天宮主先是垂了眸子,輕輕笑著。可笑著笑著,似是覺得不過癮一般,終于仰面大笑起來,胸肺肩頸俱都跟著那狂浪瘋癲的笑,不斷顫抖。

    明明他笑得聲音,與往日調笑女弟子時,未見哪般不同,可卻讓在座的幾位,生生听出了一股股發自心底的澀痛。

    鴻瑤在一旁靜靜看著,辰天宮主和雪璣掌門之間的事兒,又豈是他們這些晚輩所能插嘴的事兒。但即便是這樣,鴻瑤看著辰天宮主,一身愴然地狂笑著,依舊有些心疼。因為,此時此刻,當她真得听到了雪璣掌門拒絕了辰天宮主的求婚後,她就明白,雪璣掌門喜歡得定然就是她的師叔,無上仙尊了。

    一想到這里,鴻瑤的心竟兀自露跳了半拍。看著辰天宮主那般慘淡的笑臉,她覺得,也許,比起宮主對雪璣掌門的心思,她對師叔的傾慕,便更是不堪了吧。

    同病相憐之下,感觸更深,心也跟著辰天宮主的笑聲,愈加蕭瑟淒冷。

    想來,辰天宮主終是有勇氣,當面問個清楚的。但,她呢?連問也不敢問……

    因為,她滿心傾慕的那個人,是她的師叔,是她的長輩,是收養她,教育她的親人。

    如此身份,叫她如何將那份心思說得出口?

    也許,一直裝傻充愣,纏在他身邊,便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罷。

    辰天宮主的笑聲,傳了很久。沒有人去打斷他,雪璣掌門也沒有。想來,所有人都知道,這笑怕是辰天宮主最後的尊嚴。

    大殿內也不知過了多久,辰天宮主終于停了笑聲,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換件衣服,你們稍等片刻。”

    說罷,便領著侍女進了後殿。

    少頃,那後殿之中,便有女聲“咿咿呀呀”的淺吟聲傳了出來。那後殿離著正殿隔得甚遠,若不是喚得聲音夠大夠亮,絕不可能傳到眾人耳里。

    了無主持閉眼禮佛,那模樣似是根本就未曾听見一般。虛了三人面面相覷,只皺了眉頭,將頭扭向殿外,免得尷尬。倒是鴻瑤一臉狐疑地瞧了瞧雪璣掌門,疑道︰“掌門,虛幾他們這是怎麼了?”

    此時,雪璣掌門一貫清冷素白的雙頰,已憋得彤紅,也分不清是羞得還是怒得!

    鴻瑤見雪璣掌門只听不答,遂去推虛幾,問道︰“唉,我說你們幾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都一臉尷尬的樣子?”

    虛幾沒好氣地瞥了鴻瑤一眼,道︰“女孩子家,別問那許多。”

    鴻瑤負氣地在虛幾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見他吃痛得直瞪眼,遂又問道︰“你說是不說?”

    虛幾被掐,心中有氣,再加上之前就受過傷,自是對鴻瑤這性子,沒什麼耐心。另外也是存心想見她尷尬,誰叫她掐得這般狠。

    “是你要問的,等會可莫要怪我!”虛幾提前聲明。

    鴻瑤白了虛幾一眼,遂道︰“可真是 攏 蛋桑 夜幟闋魃 俊br />
    “好,是你說得!”虛幾接道。

    鴻瑤無奈點了點頭,用看膽小鬼的輕蔑眼神,瞟了虛幾一眼,道︰“快說。”

    虛幾清了清嗓子,故意將聲音提高,道︰“也沒什麼。不過就是辰天宮主將那方才那侍女的衣裳扒了,做了些男女之事,是以才有了這番呻吟聲。”

    聞言,鴻瑤臉蛋一紅,立時起身,抬腳便將盤腿坐著的虛幾,一腳踹倒,斥道︰“下流!”

    虛幾剛想反駁,說是你非要听得,怎又來怪我?可這話還未來及說,就感覺胸口一暖,遂低頭看去。

    就見鴻瑤因為踢得太急,不放心將鞋子甩到一旁。此時,踩在虛幾胸口衣襟里的腳,卻是一只沒有穿襪子的光果玉足。

    白膚如瓷,鮮嫩似玉,虛幾竟沒忍住,上手將其緊緊握在掌心。柔軟觸感,讓虛幾心底,立時一蕩。還想再摸,卻听到鴻瑤尖叫出聲,道︰“你這色胚!看我殺了你……”

    虛幾聞言,哪還有功夫享受,一個咕嚕爬起來,先保命要緊。

    鴻瑤提鞋追去,一邊喊打喊殺,一邊羞紅著俏臉。倒叫這大殿里的尷尬,減輕了不少。
    &bp;&bp;&bp;&bp;半個時辰之後,辰天宮主才換了身金縷長袍,從那後殿緩步出來。出來時,辰天宮主毫不顧忌地,將手撫在一臉嬌羞的侍女腰間,眉眼間盡是一片曖昧。再加之,侍女酡紅的雙頰,扭捏的作態,叫人見了,便是坐實了虛幾方才的說法。

    虛幾幾人是晚輩,自然不便多說什麼,只靜靜等著。了無主持身為佛門中人,對這男女之事,更是忌諱,自是不便多談。鴻瑤方才又叫虛幾意外調戲了一番,遂也負氣似的默不作聲。

    如此,便只剩下雪璣掌門一人了。

    眾人本以為,按雪璣掌門的性子,對此事定然不屑多問。但讓眾人沒想到的是,雪璣掌門剛一見辰天宮主摟著那侍女的畫面,便立時起身,冷聲怒斥道︰“辰天,你鬧夠了沒有!”

    雪璣掌門的聲音,冰冷里又多了些平日里難得一見的火氣,顯然,是真得生氣了。

    倒是辰天宮主,一貫隨風和雨的性子,卻比往日疏冷了幾分,淡淡掃了一眼雪璣掌門,輕笑道︰“不知雪璣掌門,有何賜教?”

    “辰天!現在是何等時候,哪里還有時間浪費在這些齷齪事上?”雪璣掌門說著,便狠色瞪那侍女一眼。侍女畏怯遂低垂了眸子,有些委屈地王辰天宮主懷里縮了縮。

    辰天宮主攬臂將侍女整個摟住,遂抬眸靜靜看著雪璣掌門,道︰“齷齪?雪璣掌門看來齷齪的事,我辰天卻覺得甚好。”

    “你……”雪璣掌門氣結,指著辰天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辰天宮主見狀,卻絲毫不退,依舊面有醉色地,摸了一把侍女尖俏的下巴,道︰“男女之事,乃這世間極樂,有何齷齪可言?莫不是,雪璣掌門從未嘗過那般滋味,才有此誤解罷。”說完,辰天宮主終于坐回原本的位置,侍女便立時俯身退走。

    “辰天,我知你今日受了刺激,便不與你多做計較。我們盡快談正事罷……”雪璣掌門雖嘴上如是說著,可胸脯卻兀自不斷起伏。任誰都能看出,一貫冷靜淡定的雪璣掌門,此時心緒難寧。

    “刺激?呵呵……雪璣掌門,怕是太高看自己了。我辰天可不會因為女人的一次拒絕,就被刺激。”辰天宮主眉眼間依舊淡淡地,與往日里那個說什麼都會先顧慮到雪璣掌門感受的他,判若兩人。似是故意在刺激雪璣掌門,話盡撿著帶刺得說,不將雪璣掌門扎疼,便不肯罷休一般。

    雪璣掌門本就不善言辭,今日說了如此之多,本就是因為平日里與辰天宮主關系甚好的緣故。如此一來,雪璣掌門便只是怒冷了一雙狹長鳳目,再不開口半句。

    沉默在辰天宮主和雪璣掌門兩人之間,漸漸堆砌出一道無形的冰牆,將兩人隔開,再不似往日熟稔親切。

    “阿彌陀佛……”了無主持的一聲佛偈,終于將這滲人的沉默打破,虛幾四人暗暗松了口氣。

    辰天宮主這才將目光從雪璣掌門身上移開,看著眼前眾人,遂道︰“今日,將各位掌門請到此處,是為了商討兩件事。一是該不該喚醒無上仙尊,二是仙界要不要出兵伏魔嶺。”

    聞言,雪璣掌門冷聲道︰“無上自是要救!可這出兵伏魔嶺?辰天,這又是為何?”

    了無主持遂也道了聲佛號,追問道︰“辰天宮主,可是又測算到什麼天機?”

    辰天宮主也不廢話,坦言道︰“辰天此前確實測算到一些,只是……”

    “只是什麼?”雪璣掌門緊接著問道。

    辰天宮主余光掃了雪璣掌門一眼,遂看向了無主持,正聲道︰“只是,這最後的選擇還得我們自己來做。”

    “禍福自有緣法,既是如此,那辰天宮主可能將那天機,講與我們幾人听上一听?”了無主持說完,又習慣性地道了聲佛偈。

    辰天宮主聞言,微微頷首,接道︰“這天機說來也只有一句……”說著,辰天宮主將眾人一一掃過,目光觸及雪璣掌門時,不著痕跡地避開。

    “一句?是什麼……”虛幾最是心急,遂第一個開口問道。

    辰天宮主抬眸望向正殿門外的九龍香鼎,眸色漸深,輕聲道︰“伏魔嶺上三界亂,靈咒覺醒逆乾坤。”

    言罷,眾人竟不約而同地凝眉沉默起來。

    半晌過後,鴻瑤最先開口問道︰“宮主,你的意思是,那靈咒宿主一定會覺醒,是嗎?”

    辰天宮主看向鴻瑤,輕輕地點了點頭,似是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道︰“若是有人將她現在殺了,那也未嘗不可,說不定真可以改了這三界的命。”

    “啊?殺了她,那仙尊怎麼辦?他和她不是同骨共生的嗎……”鴻瑤一臉驚訝。

    辰天宮主眉眼淡淡,目光幾經回折,終于落在雪璣掌門身上,輕笑道︰“即便是同骨共生,我踏星宮,亦有辦法將這種羈絆斬斷。”

    鴻瑤一听,同骨共生竟可以解開,遂大喜過望,叫道︰“宮主,既然可以解開,你怎麼不早說,還害得鴻瑤擔心成那樣,你可真是會作弄人。”

    就在這時,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身後的幻羽仙,卻突然怒了臉色,插嘴道︰“你當這同骨共生是好解的?為此我踏星宮要付出何等代價!”

    鴻瑤听聞,這才反應過來,遂望向辰天宮主,似是在問他,到底要付出何等代價。

    辰天宮主卻不似幻羽仙那般激動,只輕輕揮了揮手,叫幻羽仙退下,遂輕笑著對眾人,說道︰“也不是什麼大的代價,不過便是需要一人來代替無上仙尊罷了。”

    “代替?那隨便是誰都可以嗎?”鴻瑤自是不懂這靈咒的精妙,是以才問得如此糊涂。

    但雪璣掌門又怎會如此愚鈍,立時便猜出,辰天宮主的意思是,要將他自己的仙骨拿來頂替無上仙尊的那根仙骨。

    想到這里,雪璣掌門想也不想,立時便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怒聲斥道︰“胡鬧!無上如此已是無可挽回,我也無話可說。辰天,你又想步他後塵?是又為何……”

    辰天宮主緩緩抬眸,目光終于接到雪璣掌門那雙又冰又怒的眸子里,遂淡笑著反問道︰“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既是你要的,我辰天便成全你最後一次。”
    &bp;&bp;&bp;&bp;雪璣掌門听完,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來。盯著辰天宮主的眸子,目光復雜,片刻之間,已換了幾番。

    辰天宮主也不說話,只靜靜望著雪璣掌門,面上淺笑不減,似是早已將什麼都看透了。此時,不過是等著听雪璣掌門宣布,然後,他便會徹底死心。

    可等了好一陣子,雪璣掌門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辰天宮主心底生了絲疑惑,面上卻依舊是那般疏冷清淡。看著雪璣掌門秀美緊蹙的模樣,也不像往常那樣著緊,只冷聲提醒道︰“雪璣掌門為何不應?想要將無上仙尊與那靈咒宿主的羈絆斬斷,便只有這一個方法。”

    聞言,雪璣掌門的眉頭蹙得更緊更密,卻依舊沒有回答,那模樣似是在做著多麼艱難的抉擇。

    見雪璣掌門如此表情,辰天宮主唇角淺笑愈加冷了,聲音里帶了幾分嘲諷,道︰“雪璣掌門為何這般表情,莫非是在考慮無上仙尊和我辰天,你到底該選哪個?”

    雪璣掌門听罷,終于忍不住開口道︰“辰天,你明知我顧念著,與你的往日情分,為何還要如此咄咄相逼?”

    辰天宮主朗聲大笑了幾下,遂故作無事地接道︰“往日情分……哈哈……原來雪璣掌門與我還有些往日情分。我當,你雪璣掌門的心便是那冰做的,無論如何都捂不化呢。沒想到,我辰天也能有幸在你心里佔上一星半點的位置,倒叫我有點受寵若驚。”

    說完,辰天宮主笑得更是開懷,若不是鴻瑤從辰天宮主眼尾,瞧見了那點點翻動的淚光,她絕對也會和其它人一樣,誤以為辰天宮主這是真得開心。

    因為,他臉上的表情,裝得實在天衣無縫。想來,就算是往日里與他那般熟稔的雪璣掌門,也未必就能分辨,此刻他這笑,到底是真是假,是開懷,還是心傷罷。

    人,總說痴情苦,可卻沒人說,痴情為何苦。

    鴻瑤在一旁默默看著,辰天宮主用他這輩子最燦爛的笑,在雪璣掌門面前掩飾著,他此刻無以復加的心殤。想來,這便是痴情的苦罷。

    明明該哭的,卻總是不得已地笑著看她。別人當那是逞強,其實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最後的堅持。

    如斯狼狽,如斯不堪,如斯卑微,既然心都要痛得死了,誰會真得在乎那點微不足道的尊嚴和面子。

    堅持著不哭,不鬧,不強求,說到底是因為害怕罷。

    害怕,即便自己哭了,鬧了,強求了,可那人心中依舊沒有自己的位置。

    到那時,怕自己便真得沒法再活下去……

    這樣卑怯的想法,不能說給任何人知道,因為這是他心底最脆弱的秘密。

    一踫就疼,一提及便心殤。

    所以,還是笑罷……就當這一切不過是場,別人的戲,不管最後結果多麼狼狽,大不過便是一條命罷了。心都死了,若那人真想要他的命,給她又何妨呢?

    鴻瑤想著,辰天宮主說要將自己的仙骨,替換無上仙尊的話時,一定就是這樣想的罷。

    既然,雪璣掌門想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他的命,那便給她罷。

    時至今日,鴻瑤才知道,原來平日里放浪形骸的辰天宮主,竟是這樣一個痴情種。

    大殿之內,除了那抹縈繞不盡的冷香外,便只有辰天宮主的笑聲了。

    許是,笑得累了。辰天宮主終于停下,遂將眾人一一掃過,臉上已沒了半點,先前的淒涼冷色,盡是一片肅穆認真。

    “方才讓眾位久等了。本宮心血來潮,與雪璣掌門開個玩笑,倒叫大家見笑了。”辰天宮主說著,斜眼瞪了鴻瑤一眼,道︰“鴻瑤,你和虛幾三人可別把我跟雪璣掌門開玩笑的事傳得到處都是,听到沒?”

    鴻瑤被點名,一時有些無措地指著自己,剛想反駁些什麼,卻瞧見辰天宮主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蕭瑟,遂又將噙在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宮主放心,鴻瑤可不敢亂造謠。”鴻瑤說完,故意用肩膀撞了辰天宮主一下,似是真得在揶揄他一般。

    辰天宮主瞧著鴻瑤,微微有些感激地,笑瞪她一眼,道︰“你知道就好。”

    說完,辰天宮主回頭,看向了無主持等人,終于正聲道︰“辰天認為,無上仙尊勢必要救,至于那伏魔嶺,仙界也必須要去走上一遭。”

    了無主持手中佛珠遽停,遂疑道︰“無上仙尊,自是應該救的。至于那伏魔嶺……”

    “伏魔嶺上,正值魔界大祭祀日。新任萬妖王,夜凝紫又在這時出兵伏魔嶺,名義上是想趁機鏟除魔界勢力,實際則是暗地里與魘魔君聯盟,想要趁機將紫極餮妖及其余黨盡數屠盡。”一直沉默的虛凡突然開口道。

    鴻瑤聞言,一臉疑惑,問道︰“如此一來,豈不甚好?!紫極餮妖正好被那夜凝紫殺掉,天下不久太平了。你們為何都如此愁容滿面?”

    虛幾白了鴻瑤一眼,道︰“你怎麼比我還笨。那紫極餮妖若真有那麼好殺,當日我們五派聯手,在那斷天涯底,他就應該死了。”

    “若我師叔也去了,定然不會是今日這般境況。”鴻瑤無心之言,卻又在無意中刺痛了辰天宮主。

    就連鴻瑤這個小丫頭,都覺得無上仙尊比他辰天更加優秀。更何況雪璣掌門心中……

    辰天宮主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別處,遂又立時笑笑,將這些情緒統統拋向腦後,繼續道︰“若紫極餮妖當真死了,這三界也未必就能太平。”

    “阿彌陀佛,承天宮主,此話怎講?”了無主持听完,疑惑問道。

    辰天宮主,微微頓了頓,才繼續道︰“不瞞各位,我當時也是如此想的,是以為了驗證這猜測,特意就此卜了一卦。你們猜這卦象顯示的是什麼?”

    “什麼?”虛幾連忙問道。

    “卦象顯示,死後藏凶。”辰天宮主幽幽說道。

    “這又是何意……”虛了終于開口問道。

    辰天宮主,凝眸緩道︰“意思就是,若紫極餮妖真的死了,那麼便會有比他更加凶險的存在,誕生。”

    “什麼?!這怎麼可能……”鴻瑤忍不住驚訝道。

    一直緘默的雪璣掌門,突然開口,道︰“想來,這更加凶險的存在,莫非就是那靈咒宿主?”
    &bp;&bp;&bp;&bp;眾人聞言,遂紛紛看向辰天宮主,等待他的回應。

    辰天宮主,略一沉吟,遂淡淡答道︰“雪璣掌門果然心思玲瓏,這卦象中所言凶險,確實那靈咒宿主。”

    “等等,不對呀!”鴻瑤听完,立時疑惑問道︰“那靈咒宿主,不是為了克制血咒而生的嗎?為何她會變成比紫極餮妖更加凶險的存在?這……這說不通呀。”鴻瑤面上是疑惑靈咒宿主,心底卻是在擔心她的師叔,無上仙尊。畢竟,無上仙尊如今和那靈咒宿主是綁在一塊的。若那靈咒宿主真得成了天下首惡,死罪當諸,到時……無上仙尊豈不是要給她陪葬了。

    鴻瑤一想到這兒,就急得不行,遂問話時,聲音都跟著急切起來。

    辰天宮主听罷,心知鴻瑤心底的擔心,遂緩了語氣,解釋道︰“若不是有此一卦,我也一樣如此以為。但是,現在看來,那祀神血咒和無上施展的靈咒,兩者之間,應是還有著,我們都不了解的神秘聯系。”

    雪璣掌門,突然想到什麼,遂道︰“給你來信的人,你可能算到是何人所為?”

    辰天宮主抬眼瞧了雪璣掌門一眼,雖是有些尷尬,卻仍故作自然道︰“奇怪,就奇怪在,我算不出這來信之人的身份。”

    “連你都算不出來?!”雪璣掌門秀美微蹙,微微一驚。

    辰天宮主听雪璣掌門如是說,眼底劃過一抹,意外的喜色,遂又很快用鎮定掩飾,接道︰“三界之內,不可能有我算不出的人。”

    了無主持遂道︰“阿彌陀佛,如此看來,這三界怕是又要亂了。”

    雪璣掌門冷哼一聲,道︰“豈止是亂,若真是六道在這其中摻了一腳,此番三界怕是難逃劫數。”

    辰天宮主眉間一抹憂色漸濃,道︰“不錯,我怕的就是這個。所以,我們現在迫切需要知道,這靈咒和血咒的來歷。”

    “連你都算不出來,我們又如何得知?”雪璣皺眉問道。

    “眼下,也只有將無上仙尊喚醒,問他一問,才能弄個清楚了。”辰天宮主兀自說著,目光不經意間掃向雪璣掌門,卻在兩人目光接觸的一瞬,立即閃到別處。

    鴻瑤一听,無上仙尊終于可以醒轉,遂喜道︰“那這麼說,我師叔不日,便可醒轉?”

    辰天宮主听罷,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虛凡,別有意味地說了一句︰“只要將那靈咒宿主殘缺的三魄派人送還給她,無上仙尊即可醒轉。”

    鴻瑤最是著緊無上仙尊的安危,根本沒注意到辰天宮主的暗示,直接毛遂自薦道︰“那派誰去呢?要不……我去吧。”

    虛了適時地開口,道︰“不如,就讓我大師兄去吧。”

    聞言,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虛凡。虛凡隱于眼底陰影處的寒光,看著虛了時,徒然一凜,又迅速掩在假笑之下。

    “虛凡定不辜負各位厚望。”說罷,對著眼前眾人微微頷首,算作應承。

    雪璣掌門似有所覺,余光掃向辰天宮主。辰天宮主卻故作不覺,遂笑著回應道︰“好,虛凡掌門果然有擔當,是為我等表率。”

    于此,就連了無掌門也察覺到,辰天掌門對虛凡的態度,有所古怪,遂開口道︰“不知那靈咒宿主現在何處?”

    不等辰天宮主回應,虛凡毫不忌諱,坦言道︰“就在伏魔嶺。”

    聞言,眾人皆是沉默。

    辰天宮主見狀,遂輕笑一聲,道︰“自然不會讓虛凡掌門,一人獨去。”

    “阿彌陀佛,辰天宮主的意思是……”

    “五派聯合,出兵伏魔嶺!”虛凡一臉嚴肅接道。

    聞言,辰天宮主唇邊輕笑遂即漾開,道︰“正是。”

    “阿彌陀佛,三族齊聚伏魔嶺,怕又是一場劫數。”了無主持閉目念道。

    雪璣掌門卻定定望著辰天宮主,似是察覺到這其中詭異之處。

    許是,發覺了雪璣掌門異樣的目光,辰天宮主遂適時解釋道︰“此番前去,伏魔嶺,必定乃仙界之劫。但若不去……”

    “會發生什麼?”雪璣掌門凝眸問道,聲音里隱隱帶了幾絲危險。

    “若是仙界不去,便會錯過挽救三界宿命的唯一機會。”辰天宮主說著話時,滿目隱憂,似是有著什麼難言之隱。

    了無主持見了,遂道︰“辰天宮主,有話但說無妨。”

    辰天宮主,看著了無主持,微微頷首,道︰“經我測算,此番無論仙界去是不去,那靈咒宿主都會借機覺醒。但不同的是,若我仙界此番不去。妖魔兩界即便聯合,也未必能敵得過,那在背後對三界虎視眈眈之人。”

    “什麼?宮主,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去伏魔嶺不是為了剿滅妖魔,而是要去和他們聯合?”鴻瑤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辰天宮主微微頷首,接道︰“不錯,我們五派聯合,此番前去,為的就是要和妖魔聯合,共同將那藏在暗處的第四方勢力,揪出來。”

    “第四方勢力?會是誰呢?”虛了突然來了一句。

    “阿彌陀佛,無論是誰,想來能得辰天宮主如此看重的,實力定然不容小覷。”

    雪璣掌門聞言,點了點,接道︰“辰天命算之術,已是登峰造極。既然他已算出,此番前去,仙界定然大損,但不去又會讓那隱藏在暗處的第四方勢力佔了便宜,那我們眼下,將無上喚醒,便是必然之舉。至少他醒後,我們仙界去那伏魔嶺,也可多一份把握。”

    辰天宮主目光輕掃了雪璣掌門一眼,接道︰“不錯,無上確定也睡得夠久了。再說,那血咒和靈咒的來歷,也只有他才清楚。待他醒來,我們才能判斷,那個在我夢中,寄信而來的神秘人,是誰。”

    眾人說著,藏身于虛凡體內的欲魔,此時,卻被听到的這些消息,震動不已。

    第四方勢力?說得難道是她和惡魔……可欲魔自問,即便有著棘羊來控制活尸,他們的實力,也絕對不夠格,引來三族聯合,將其圍而殲之。

    如此說來,到第四方勢力出現之時,他們的活尸兵團,若不是早早逃了,便是已被屠盡!

    否則,以踏星宮宮主,辰天的命算之術,又怎麼可能算漏了他們這一方勢力……

    想到這里,欲魔心底一陣驚悸,遂想遁體而出。飛魂匍一出體,辰天宮主卻正好從手中拋出一枚銅錢。銅錢不偏不倚,將將擊中欲魔那抹飛魂的眉心。飛魂瞬時便被那吞錢封印其中,掉落地上。

    “終于舍得出來了麼……”辰天宮主看著地上的銅錢,輕笑道。
    &bp;&bp;&bp;&bp;就在欲魔見活尸兵團,已穩穩將伏魔嶺的局勢控制住時,飛身仙界,意圖驅使虛凡這枚暗棋,將親兒殘魄偷回,並挑撥仙界出兵伏魔嶺,替她鉗制妖魔兩方勢力。

    然,欲魔卻意外得知,三界之中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第四方勢力,想抽身回伏魔嶺,將此消息告知惡魔,帶活尸兵團先行撤退,再行圖之,以免在這幾方勢力間,做無謂損耗。

    辰天宮主卻趁欲魔飛離虛凡身體之時,用法器擲魂銅錢將其飛魂封印其中。如此一來,欲魔便無法及時回去報信。

    與此同時,伏魔嶺上,活尸兵團在棘羊的控制下,已近乎無敵。不但將水無常從惡城雇佣而來的三千凡人高手盡數爆成膿水,就連雀柔翎帶來的捉妖大軍最後也未能幸免。

    “混賬!這棘羊怎恁的厲害?”雀柔翎看著捉妖大軍不斷有兵卒,成排的被活尸兵團,像割草一樣放倒。仙劍即起之時,血光四濺,死成一片。

    水無常和虎忠,此時,也站在雀柔翎身邊。聞言,水無常回道︰“這棘羊,乃陰獸中的異數。單打獨斗最是不濟,但若是有了尸體,便成了最可怕的存在。若早知,它會出現,此番我絕不會叫你出兵前來。”

    “現在還說這些作甚!既然我離雀國已與萬妖王結盟,他有危險,我自是不會袖手旁觀。只是,若再這樣下去,我怕這三萬大軍也撐不了多久,況且若這三萬捉妖大軍盡數成為尸體,那棘羊便更是無敵。方才的尸爆,威力若再加倍,即便是無常你,也未必能替我們擋住。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水無常听完,點了點頭,道︰“祭祀所言甚是。所以,這活尸兵團我們絕不可與之力敵!”

    “此話怎講?”雀柔翎疑道。

    “待會只要見到鼠無膽將大王安全帶來,我們便立時撤退!”水無常簡單接道。

    雀柔翎聞言,點了點頭,算作默認。

    虎忠卻突然開口,問道︰“那女人,好像被魘魔君搶走,我們是救,還是不救?”

    不等水無常回答,雀柔翎便冷眼將虎忠,狠狠瞪了一眼,冷聲道︰“你想害我三萬大軍盡數被屠!?”

    “虎忠不敢。”

    雀柔翎冷哼一聲,道︰“量你也沒那個膽子……”說到這兒,雀柔翎些微頓了頓,繼續道︰“若有能力,我定然不吝救她,但眼下此等情況,還是已大局為重。救出大王後,現行撤退,再另行方法救她,也未嘗不可。”

    雀柔翎話說的好听,心里卻完全不這麼想。她放眼瞧見對面那個黑色半透明的結界中,魘魔君正將親兒抱在懷里,似是抱著什麼稀世的寶貝一般小心翼翼。立時,心底便起了一絲不屑和嫉恨。這女人,何德何能,不但被萬妖王鐘情,還叫魘魔君痴迷。

    而她雀柔翎,天生嬌女,卻似乎根本沒有被這些世間最優秀的男子,放在眼里。一想到這些,雀柔翎對親兒就恨得直咬牙。

    再加上,之前在那紫薇竹林中,雀柔翎一直堅持認定,是親兒控制她,親手殺害了她的父王。如此一來,舊仇新恨摻雜在一起,親兒便成了雀柔翎,不得不拔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凡,親兒還活著,雀柔翎就覺得膈應。于是,只要一有機會,雀柔翎都會不擇手段,想要將親兒置于死地。

    雀柔翎的心思,水無常自然不會不明白,但他沒有反駁。

    虎忠見此,眼底掠過一抹幽幽藍光,遂也緘默不語。

    就在這時,鼠無膽,終于帶著昏迷的阿木和雷炎天王,來到雀柔翎等人身邊。

    鼠無膽將身上的浮土抖了抖,將阿木小心地放在地上,遂抬頭看向水無常,焦急道︰“無常,不好了。親兒姑娘被那魘魔君擄走了……我們得快些想辦法將她救回來,不然大王醒來,定然會怨怪吾等。”

    回答鼠無膽的不是水無常,而是一臉暗沉的雀柔翎。

    “鼠族長,無須多慮。那個女人,等我們回去休整之後,再救不晚。”

    聞言,鼠無膽一驚,遂道︰“可是……那魘魔君萬一對親兒姑娘下手……這個責任我們誰也擔不起呀!大王到時怕是要瘋……”

    “鼠,無,膽!我的話不好使,是不是!你還當不當,我是妖族大祭祀?”雀柔翎厲聲反問。

    鼠無膽瞥眼看了水無常一眼,見他垂眸緘默,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遂即明白過來。

    “大祭祀息怒!無膽也是一時心急,惹怒了大祭祀,無膽給您賠罪了。”

    “哼!”雀柔翎接著斥道︰“你明白便好!若是還不明白,那我就教你明白。”說完,雀柔翎揚手一揮,四周數萬捉妖大軍,頓時,齊齊舉弓,手中赤火箭直指鼠無膽及其族人。

    鼠無膽臉色煞白,心知此番若他敢悖逆雀柔翎的意思,執意去救親兒,定然會落個全族被滅的下場。

    見事不可為,鼠無膽便立時對雀柔翎鞠了一躬,道︰“無膽逾越了,此事自然還是由祭祀決斷。”

    雀柔翎見鼠無膽還算識時務,遂輕笑了一下,揮手示意,眾將士將手中長弓放下,遂才說道︰“鼠族長,是聰明人,自然懂得取舍。日後,柔翎若登上後位,定不會忘鼠族長今日的追隨。”

    鼠無膽听完,忍不住用袖子在額上蕩了蕩,心下暗驚。這雀柔翎方才的話,便是逼他選擇一邊。若他敢有異心,方才那話的意思,便是待她登上後位,再將他鼠族治罪。若他立時站到雀柔翎這邊,甚至贊成不救親兒,放任她被魘魔君擄走,那麼他日雀柔翎上位之後,鼠族自然是第一個追隨她的妖族,好處自然不少。

    如此想著,鼠無膽的小心肝竟忍不住顫了顫。說實在的,對于雀柔翎,鼠無膽並無成見。若不是早前便將賭注都押在了親兒身上,今日說不得他早便投靠了雀柔翎。

    因為,就心機和手段來講,雀柔翎真得比親兒更適合坐那妖王後位!可是……鼠無膽,卻不禁想起了,萬妖王對親兒的看重……

    鼠無膽有種預感,現在的大王對那親兒,只有更看重,更在乎。若有日大王得知,今日推唐不救親兒姑娘的人里,還有他鼠無膽……

    那,早前做得那些投資,便全都白費了。他最疼的小兒子,豈不是白白死了?還有,大王對他鼠族的承諾……說不得都會因為今日的錯誤決定,而化為泡影。

    想到這里,鼠無膽溜圓的眼珠,徒然閃出一抹寒光。
    &bp;&bp;&bp;&bp;雀柔翎見鼠無膽已是默許,遂對身後將士,吩咐道︰“傳令下去,全軍撤退。”將士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

    此時,鼠無膽的心思卻轉得飛快,他正在思考,該怎樣,瞞著雀柔翎,去救親兒脫險。

    不知為何,一直沉默的水無常,突然開口道︰“無膽,你鼠族近千族人,也跟著雀祭司撤退吧。”

    鼠無膽聞言,心底暗驚,難道說水無常已看透了他的心思,遂才出言提醒?

    否則,他為何要多此一舉地說明,要他鼠族近千族人,全數撤退?想到這里,鼠無膽不著痕跡地瞥了水無常一眼,遂點頭,應道︰“那是自然。無膽這就去安排……”

    鼠無膽應完,便帶著族人匆匆離開。水無常,虎忠則跟著雀柔翎同坐一輛龍攆,隨大軍開拔。

    “爹,現在怎麼辦?”鼠無膽的大兒子,瞧出了鼠無膽的擔憂,遂問道。

    “還能怎麼辦,水無常現在是擺明了支持雀柔翎那邊,我們若執意去救親兒姑娘,恐怕連自保都難。畢竟雀柔翎現在是手握重兵的離雀國,國主。”鼠無膽凝眉說道。

    “爹,那些捉妖大軍雖然人多,但也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我們不是可以遁入地底嗎?救了親兒姑娘,便一直藏在地下不出來,豈不是就成了?”

    鼠無膽听完,遂回頭盯著他大兒子,瞧了半天,似是在考慮,這方法可不可行。

    片刻之後,鼠無膽一巴掌掄在,他大兒子尖尖的腦袋上,遂大笑起來,道︰“不虧是我的兒子,聰明!聰明吶……哈哈……”

    “爹,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偷偷打洞過去,趁那魘魔君不備,然後將親兒姑娘偷回來?”鼠無膽的大兒子,一邊揉腦袋,一邊獻計道。

    “你以為,魘魔君是那般好對付的?就這麼過去,別說是你,就是你爹我,都得死翹翹。”鼠無膽用白眼瞪了,他大兒子一眼。

    “爹,那怎麼辦?”

    鼠無膽摸了摸胡須,賊溜溜的眼珠轉了兩圈,遂道︰“你帶著幾個道行高些的族人,打洞跟著魘魔君,但絕不可以露頭,明白嗎?”

    “不露頭,怎麼救親兒姑娘?”

    鼠無膽搖了搖頭,道︰“想要從魘魔君手中救人,談何容易。我讓你帶人去,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隨時送情報回來。明白嗎?”

    “爹,你的意思是,在大王醒轉之前,我們只要隨時向您匯報親兒姑娘的一切動向,就可以了,是嗎?”

    鼠無膽贊賞地瞧了大兒子一眼,道︰“不錯。我們只要能在大王醒轉後,將親兒姑娘的下落和近況告訴大王,那也是大功一件。”

    與此同時,惡魔見棘羊只顧殺人,阿木和親兒卻被雙雙救走,遂厲聲提醒道︰“棘羊,別玩得太過,別忘了,款待我們共同的仇人。”

    棘羊聞言,輕嗤一聲。對于惡魔的提醒,棘羊有些心不在焉。此時,棘羊殺得正在興頭上,活尸兵團又在它手上,對于惡魔的態度,棘羊便生了些芥蒂。

    “不牢你提醒,本座自有打算。”

    惡魔被棘羊用話噎住,凝眸將棘羊盯住,遂道︰“你沒忘,自然最好。”

    “哼,本座最煩,被人指手畫腳。你在一旁閉嘴看著便是,哪里來得那麼多廢話!”棘羊被惡魔說得有些煩躁,遂厲聲斥道。

    惡魔眼底戾色漸顯,只是看見身旁昏迷的欲魔,遂才將心頭怒火強壓下去,不再做聲。

    棘羊被惡魔這麼一提醒,終于記起了,阿木和親兒兩人來,遂發現親兒在魘魔君手中。

    那結界就算是棘羊加活尸兵團也未必能破,遂眼露難色。

    就在這時,雀柔翎這邊的捉妖大軍,突然開始撤退,引起了棘羊的注意。棘羊這才發現了躺在雀柔翎龍攆之上的阿木。

    棘羊一對三角眼,徒然一凜,冷聲嗤道︰“帶著人,就想跑?沒那麼容易……”

    言罷,活尸兵團遽然出動。上百把仙劍,齊齊飛上半空,就听棘羊陰著嗓子,喊道︰“百尸朝陰,惡水覆地,出!”

    法訣匍落,水無常眸色大驚,遂大聲喊道︰“鼠無膽,叫你所有族人,立時,離開地洞!”

    鼠無膽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令,全族出土。

    下一刻,整個祭壇的地面,瞬時裂開,成一塊塊碎裂的土地。同一時間,整個活尸兵團,上百名活尸,仰頭尖嘯,玄黑水瞳漸漸凝實成一個個黑色的珠子。

    “這又是什麼?”一邊身在結界之中的愛魔,眼見這奇怪的畫面,疑惑道。

    無念魔君眸色漸深,輕聲回道︰“竟是地陰之水……”

    言畢,在所有人的驚怔中,裂開的地面之下,漸漸有銀色的液體,從裂縫中翻涌而出。

    啊——!

    一聲淒厲慘叫,讓所有人的心揪成一團。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名離雀國的兵士,腳下被那銀色液體沾濕。只消片刻,整個人便立時抽搐嘔血而死。

    “竟然……竟然是地,陰,之,水!”鼠無膽看著那些,銀色液體越來越多,漸漸匯聚成一團,有意識似的,攆著生氣強盛的地方流去。

    但凡,被這地陰之水觸踫過的花草樹木,蛇鼠蟲蟻,盡數枯萎凋敝,死成干尸。

    捉妖大軍之中,見此慘狀,立時,便有人嚇破了膽,尖叫著跑開。恐慌飛速傳播擴散開來,不消片刻,三萬捉妖大軍,不攻自潰,無論雀柔翎如何下令威嚇,再也沒有兵士駐步听命。

    潰逃的大軍,讓整個祭壇亂成一團。慘叫聲混成一片,不時便有人被那地陰之水變成干尸。

    “混賬!”雀柔翎氣憤之下,連手邊龍攆的龍角都給拍斷了。

    站在龍攆旁邊的將軍,俯首進言道︰“陛下息怒,此番攻擊太過詭異,依屬下看來,陛下還是盡快離開此地為妙。”

    雀柔翎不甘如此狼狽,但一旁的水無常見狀,卻直接勸道︰“祭祀息怒,這地陰之水,極其霸道,不能力敵,還是先退為妙。”

    雀柔翎心知,水無常說得在理,遂也不再堅持,立時便下令駕車速走。

    就在這時,先前飛上半空的數百把銀光仙劍,遽然臨空一轉,俯沖向阿木所在龍攆。
    &bp;&bp;&bp;&bp;雀柔翎只覺眼前一道白芒閃過,人便已沒了意識。凡人畢竟是凡人,怎能真得和仙家妖者的反應,相提並論。

    此時,阿木身邊便只剩水無常和虎忠可以依仗。眼見頭頂被一片白光劍雨覆蓋,水無常面色一沉,法訣厲聲而出,道︰“水浪滔天,起!”

    一道藍色水牆憑空崛起,將阿木三人穩穩護住。百把仙劍,齊齊刺中水牆,頃刻便被水牆困住。

    棘羊見狀,陰笑一聲,道︰“區區水牆,也想擋我!陰尸起潮,沖!”

    聲落,就見那些原本仰頭嘶叫的數百活尸,瞬間便被地陰之水覆滿全身。不消片刻,便血肉干竭,成了名副其實的血尸。

    血尸即成,那地陰之水如有所覺,立時褪下,縮回地底。

    就在這時,血尸們仰首一陣厲嘯,聲震九霄,讓所有人的心肝都為之一顫。隨著這厲嘯聲的響起,那原本被水牆困住的仙劍,便劇烈抖動起來。

    水無常突然一連嘔出兩口血來,虎忠見狀忙問︰“無常……你怎麼樣?”

    聞言,水無常剛要伸手,說他沒事。

    就在這時,其中一只血尸突然凌空躍起,飛身撲向龍攆。水無常不敢怠慢,連傷勢都顧不上,便只身擋在雀柔翎身前。

    虎忠反應稍慢,想要援手,卻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水無常,被那血尸一掌,將胸前打出一個血手印來。

    水無常不敵,飛身後退。虎忠及時從後面將其接住,急聲問道︰“無常,你怎麼樣?”

    水無常想要說話,口中卻只有血沫翻涌而出。虎忠瞧見,立時看向水無常胸前傷處。

    就見那血尸擊中的地方,衣裳已不知被化成了什麼,黑糊糊地黏在肉上。血手印所在之處,骨肉盡數干竭,似是被人抽光了精血,深深地凹進骨頭里,那樣子光是看了,便覺得滲人。

    虎忠見狀,不敢再有耽擱,立時用功,想要護住水無常心脈。可這真氣匍一進入水無常體內,便又引來水無常一陣咳嗽。咳出來地,除了血,還有一綹一綹的黑絲。

    不待,水無常和虎忠反應,方才那撲上龍攆的血尸,順手從水牆中抽出一把仙劍,直接劃過水無常和虎忠脖頸。

    半空中銀弧飛逝,血濺三尺。虎忠伸手擋在水無常面前,那仙劍直接將其右臂削斷。

    一聲虎嘯響徹半空,水無常用最後一絲力氣,施法將昏迷的阿木推給不遠處的鼠無膽。

    鼠無膽一接到阿木,便立時帶領族人一路狂奔。

    棘羊卻又一聲冷哼,道︰“死到零頭,還想跑!血尸傾巢,給本座全部抓回來。”

    聞言,數百血尸,紛紛撿起各自仙劍。就見原本還銀光閃爍的百把仙劍,此時,被血尸握住後,便立時,冒出絲絲黑氣。銀華漸逝,劍身之上,立時便被黑絲爬滿,隱隱形成一種奇怪的紋路。

    鼠無膽知道,這棘羊可以控制地陰之水,這地底是去不得了!便就狠了心,背著阿木往前狂奔,只求能甩開後面追來的血尸。

    嗖——!

    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從鼠無膽耳邊劃過。鼠無膽的心,跟著一揪。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滯,背後便被追上來的血尸,一劍透胸。

    鮮血飛濺而出,那爬滿了黑絲的劍身,卻兀自將沾在上面的血,盡數吸了個干淨。

    鼠無膽跌倒之前,只來得及,對身後的阿木,說了聲︰“大王,無膽沒用……”

    話落,鼠無膽模糊的意識里,只記得滿身是血的阿木,被一群血尸抬走。

    片刻後,便傳來棘羊尖利刺耳的狂笑。

    棘羊看著血尸抬來的阿木,邊笑邊大聲說道︰“桀桀桀……沒想到吧!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時候。桀桀桀……”

    話落,棘羊直接張口,咬在阿木左肩。

    啊——!

    阿木吃痛醒轉,驚叫一聲。見是棘羊,阿木立時噤聲,只死死咬住下唇,紫眸之中,盡是一片暗暗死氣。

    棘羊更是陰狠,死死咬住阿木左肩,一雙三角眼,寒光盡顯,仰頭一拽,阿木左肩的肉便被直接咬了下來。

    “桀桀桀……痛快!痛快……”棘羊一邊大口地咀嚼,一邊陰聲惻惻地說著。

    阿木痛得連嘴唇都在打顫,卻硬是一聲沒吭。

    胸口的劍傷,還在流血,阿木已覺得身體發寒。此時,再加上棘羊的撕咬,要不是阿木向來意志堅強,早便昏死過去了,哪里還能在這跟棘羊對峙。

    “不錯,不錯……你骨頭越硬,本座這仇就報得越是過癮!桀桀桀……”棘羊說著,張口又咬在阿木左臂上。

    許是痛得太厲害,此時,阿木一雙紫眸,已盡數被血絲染紅,似是方從血池里撈出來的一般駭人。

    阿木盯著棘羊,唇角強自牽起一抹邪笑,道︰“棘羊,你最好,今日便將我活活咬死!否則,日後莫要怪我手狠。”

    棘羊聞言,咬在阿木左臂上的獠牙,便更加重了。血,飛濺出來,染紅了棘羊的雙眼。對阿木的威脅,棘羊沒有絲毫懼怕,瞪眼狠道︰“好啊!到了這時,還有種威脅本座!本座就讓你多活幾時,嘗嘗這世間最最痛苦的滋味。待你死了,本座再將你做成尸爆,將你愛的女人炸死,桀桀桀……這個主意,是不是甚妙!”

    棘羊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狂笑不已。阿木的意識已開始昏迷,癱瘓的身體,讓他連轉頭,再看一眼,自己所愛之人,這麼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幸虧,她不在我身邊……

    幸虧,她還昏迷著……

    阿木在心底慶幸著。想到,親兒能免遭此難,阿木雖已痛到麻木,心卻覺得甚是安寧。似乎,忍受棘羊折磨的並不是他自己,而那些痛也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因為,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自己這里。

    所以,不管是多重的傷,都不覺得那麼痛。

    只要,她還安好。

    這世上,便再沒有什麼,能讓他絕望。

    即便是,死亡。

    阿木的意識終于模糊,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喚。

    “阿木……”

    是她。

    是他的親兒……

    阿木使盡最後一絲力量,將眼楮睜開,就見祭壇之上的天空,密密麻麻,數千仙家道人正踏雲而來。

    而喚他的親兒,此時,正被魘魔君牢牢箍在懷里,不得動彈。
    &bp;&bp;&bp;&bp;魘魔君看著天上,仙界五派盡數到齊,辰天宮主就站在最前方,驀然說道︰“仙界的人,怎麼也來了……”

    無念魔君突然幽幽接道︰“看來,還有人不想讓,今天的這場戲,結束得太早。”

    聞言,魘魔君眉頭皺得更緊。無念魔君瞧見了,遂道︰“小魘,不如你跟為父去那六道罷。”

    魘魔君想也沒想,搖著頭,回道︰“六道是你的地盤,我要的是這三界。”

    “眼下魔族遭受如此重創,想要恢復元氣,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妖族和仙界又如此虎視眈眈,為父怕……”

    “這些無須你來惦念,我自有打算。”魘魔君直接出言將無念魔君的話打斷。

    無念魔君心知,魘魔君是鐵了心要靠他自己的實力,來制霸三界。是以,不再多說,只留下一句︰“小魘,我今日已留得夠久,恐怕過不久,便要回去。否則,對你的魔體損耗太大,會影響你日後的恢復。”

    魘魔君點了點,道︰“你無須將本體留下,只要留道殘影,震懾住想要對我魔界動心思的人,便可。”

    “若萬一……”無念魔君有些擔心,魘魔君的安危。

    “沒有萬一。”魘魔君的語氣,卻極其篤定。

    听罷,無念魔君點了點頭,算作默認,遂又將目光移向魘魔君懷里的親兒。

    親兒突然醒轉,讓魘魔君也是大吃一驚。他之前明明用夢魘,將親兒的神智困住。按理說她絕不可能,兀自醒轉。

    可是,就在仙界之人踏雲而來的當下。半空之中一道白芒閃過,親兒便從魘魔君懷里甦醒過來。

    魘魔君腦海中回放著,當時的畫面,終于,想起這其中不同。

    “是他?”魘魔君喃喃自語。

    愛魔好奇,疑道︰“聖君,說得是誰?”

    “虛凡……”魘魔君說著,抬眼望向辰天宮主身旁的雪璣掌門,遂道︰“看樣子,無上也要醒了。”

    “此話怎講?”愛魔不明所以,追問道。

    魘魔君卻不回答,手掌緊緊扣住,不斷掙扎的親兒,垂眸將她望住,急聲問道︰“瘋丫頭,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親兒哪有功夫去理魘魔君,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阿木的安危。眼見阿木,被那棘羊折磨得,不成人樣,親兒覺得她快要瘋了。

    “放開我!”親兒嘶聲喊道。

    聞聲,魘魔君卻箍得更緊。那本就因為虛弱,有幾分嘶啞的聲音,此時听上去,啞得愈加厲害。

    “我不會讓你再呆在他身邊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混蛋!放開……”親兒一邊大喊,一邊使出所有力氣,想要從魘魔君懷里掙脫出來,卻被魘魔君伸手將嘴巴捂住。親兒氣恨,張口便狠狠咬在魘魔君手上。

    魘魔君吃痛,眉頭攥成一團,卻依舊死不放手。一雙墨眸之中,似乎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狠色。

    親兒感覺口中,涌進一股咸腥,遂才住口。

    魘魔君輕笑了一下,遂問道︰“怎麼不咬了?瘋丫頭,你不是最喜歡,咬我?”

    “唔唔……”親兒的嘴巴依舊被魘魔君捂著,發不出其它聲音,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掙扎。

    魘魔君將親兒的手箍在身後,攬臂將她死死困在自己懷里,臉就貼在親兒的脖頸上,指著前方,正在被棘羊折磨的阿木,輕聲道︰“瘋丫頭,我是不會讓你去救紫極的。今日,他必須死……”

    聞言,親兒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瞬時縮緊,又遽然睜大!像是听到了什麼恐怖之極的事情。

    就在這時,棘羊一口撕掉,阿木左臂上的肉皮。

    “沒想到,你身上的肉,味道實在不錯。”棘羊一邊嚼著,一邊滿臉是血的獰笑著,看向親兒。

    親兒終于再也忍不住,嘶聲大叫。

    啊————!

    隨著尖叫聲響起,親兒眉間一字金印,漸漸顯現。

    阿木听見親兒,聲嘶力竭的嘶吼,心便再也無法安定,遂也掙扎著,想要回應親兒的喊聲。棘羊見了,卻笑得愈加肆虐。

    “桀桀桀……本座就讓你們嘗嘗,什麼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以報本座斷蹄之仇。”

    言罷,棘羊一聲尖嘯,劃過天際。數百血尸,遽然身動,揮舞著一只只血爪,撲向無法動彈,滿身是血的阿木。

    血爪方一踫到阿木的身體,方才還潺潺流出的鮮血,立時便被那血爪吸光。只消片刻,被血爪觸踫下的骨肉,便迅速干竭。

    阿木終于再也忍不住,嘶嚎出聲。

    聞聲,本就瀕臨暴走的親兒,便再也顧不得什麼,雙眸巨睜之間,就見兩道金芒,于眼底隱隱爍動。

    黑白分明的眸子,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換成一雙琉璃色豎瞳。

    豎瞳即成,眉間一字金印匍開。

    魘魔君還想強制,將親兒留住。身體卻被親兒身上發出的神秘金芒,震得倒飛出去。無念魔君眸色漸冷,閃身將魘魔君接住,盯著親兒道︰“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魘魔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震得不輕。

    “她就是靈咒宿主。”魘魔君緩了口氣回道。

    無念魔君听罷,卻兀自搖頭,道︰“不,沒那麼簡單。她身上的力量,連我都感覺心顫,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咒印就能解釋清楚的。”

    聞言,魘魔君凝眉,再次看向親兒的眸色里,又深了幾分。

    瘋丫頭,你總在我意料之外……

    但,這次,不管你是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回到紫極身邊。

    魘魔君兀自想著,另一邊,親兒的身體,已飛出結界,浮上半空。

    與此同時,辰天宮主眼見,親兒周身金芒大射,遂面色一凜,厲聲道︰“不好!靈咒宿主已經覺醒……”

    雪璣掌門,冷眸微睇︰“如今之計,便是要……將此女制服。”

    就在這時,虛幾看著數百血尸手中仙劍,驚聲大叫道︰“師兄快看,那不是本派師兄弟們的仙劍?”

    聞言,眾仙界之人,紛紛看向血尸。

    了無主持率先開口道︰“阿彌陀佛,確實乃青雲派所出仙劍。”

    “那……那是虛淨的凌空仙劍!”虛幾在地上,瞧見了斷成兩截的凌空仙劍,失聲大喊道。

    “怎麼會這樣?”虛了盯著那數百血尸,步子一晃,整個人都被自己心底的猜測震得有些虛弱。
    &bp;&bp;&bp;&bp;虛了看著,那數百名,血肉干竭,手握仙劍,被棘羊控制的血尸,眼眶不覺濕潤。

    “他們……他們沒死。”虛了的話,讓一眾仙界之人心底暗驚。

    倘若眼前的血尸,真得就是青雲派那些失蹤的弟子,那麼這便是仙界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

    “三師兄……那個是三師兄。”虛幾身後,一個微胖的青雲派弟子,指著血尸中一人,大聲叫道。

    聞言,仙界眾人紛紛看向,這名弟子,手指的方向。

    就見一名血尸背後,已經干竭的肉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胎記。

    “不會錯的,我和三師兄洗澡時見過,他背上的胎記。若他不變成干尸,這胎記應該比現在還要大上一圈。”微胖的青雲派弟子,一邊說著,一邊已不覺哽咽起來。許是,想起了平日里,三師兄對他的照顧。

    “他,竟真的就是三師兄。”虛幾說著,兩眼大睜。想起這些面目猙獰的血尸,就是往日和他一起練劍戲耍的師兄弟們,一時心頭澀痛,竟撐不住,腳下虛晃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虛凡,眼底徒然亮起一道暗芒。

    與此相對,遠在祭壇另一邊的惡魔,見欲魔遲遲未歸,便直接施法操控虛凡。這才得知,原來欲魔的飛魂被那辰天宮主,用擲魂銅錢封印,無法脫身。

    惡魔痴迷欲魔甚深,又豈會容忍欲魔受此劫難。遂冒著魂魄離體之險,飛魂遁入虛凡體內,驅使虛凡趁辰天宮主不備,舉身撞了過去,順手奪取辰天宮主掛在腰間的擲魂銅錢,立時轉身遁走。

    一旁的虛幾見了,不可置信地厲聲質問道︰“虛凡!你這是作甚……”

    見虛凡飛身奔向惡魔身邊,將銅錢中,欲魔的飛魂放了出來,眼底暗芒漸盛,臉上邪笑肆起。虛凡冷眼掃過仙界眾人,鷙聲道︰“蠢材!他早就不是什麼虛凡,而是我的傀儡。還有你們那一百六十余名青雲派弟子,也都盡數被我制成活尸……”

    欲魔魂魄方才聚齊,醒轉之時,便已听到惡魔在說這些,遂立時出言打斷,道︰“惡……”

    惡魔見欲魔醒了,遂才住口,看向面色憔悴的欲魔,柔聲問道︰“小欲,你怎麼樣?那些仙界蠢材,有沒有難為你?”

    欲魔搖了搖頭,面帶憂色,道︰“惡,立即通知棘羊,讓它控制活尸兵團,馬上撤退!”

    聞言,惡魔眉峰輕皺,有些不解,問道︰“小欲,眼下活尸已盡數化作血尸,我們這邊實力大增!即便是活尸的身份被仙界識破,他們也未必就能敵過我們。你無須為此擔心。”

    說著,惡魔已將欲魔揉進懷中,面露深情,將她抱住,似是在平復,先前因為等待,而積蓄的不安和思念。

    欲魔卻拽了拽惡魔的衣襟,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憂聲道︰“惡,你听我說。我去那仙界,探听到,此番來這伏魔嶺的還有第四方勢力。”

    “那是什麼?”惡魔不解問道。

    欲魔搖了搖頭,道︰“眼下這第四方勢力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辰天測算出,這第四方勢力,需要仙妖魔三界聯手,才能與其抗衡。”

    “什麼……這三界之內,竟還有如此強悍的人?”惡魔震驚道。

    “也未必就是三界之人,說不得是那六道或者更高的存在。”欲魔眸間憂色更甚,惡魔見狀遂了然地點了點頭,接道︰“如此一來,我們確實應該立時撤退,方為上策。如今我倆已經叛出魔界,而活尸兵團雖是凶悍,但實際上都被棘羊控制。若它立時反悔,我們倆便沒了依仗。到時,那無念魔君若是執意要將我們殺死,我們恐怕也難逃一劫。”

    欲魔听完,接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要盡快將棘羊控制住,即便現在不是最合適的時機,但我們卻沒時間再等了。這血尸兵團,我們定要抓在自己手上,往後才能在三界立足。”

    聞言,惡魔眸間寒光飛掠,遂冷聲道︰“小欲,放心。我既然敢將活尸兵團交給棘羊,那便早就留了後手,防止那棘羊臨陣倒戈。”

    “嗯,你盡快將棘羊制服,我們馬上撤退,在第四方勢力到來之前。”欲魔的提醒,叫惡魔上了心,遂也不再等什麼時機,當即便決定將棘羊制成活尸。

    此時,棘羊見阿木備受痛苦折磨,正在興頭上,對惡魔的偷襲,根本毫無防備。再加上,棘羊以為惡魔絕不會在眼下,這種情況,與它多做糾纏。

    畢竟,這血尸兵團現在實際掌控權在它,棘羊手中。若是,惡魔輕舉妄動,它大可以,直接將惡魔和欲魔雙雙殺死。那這血尸兵團就成了它的囊中之物,豈不更美?

    是以,棘羊在跟惡魔做這交易的時候,便是想到了,先假做交易,等這伏魔嶺之事了解,它便直接將惡魔與欲魔兩人直接殺了了事。

    豈料,惡魔卻比它的動作更快。不等,伏魔嶺之事了結,便直接對它出手。

    就見惡魔手中,一連拋出數十道黑色符紙。符紙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向棘羊後背,將其圍在中央。

    大笑中的棘羊,身子猛地一震,感覺四肢已被定住,遂厲聲罵道︰“惡魔!你敢動本座?”

    惡魔連話也懶得多說,飛身立于半空,面對著棘羊的後背,凌空虛畫出一個詭異的符文,接著朗聲念道︰“魔鎮八方,乾,坤,巽(x ),震,坎,離,艮( ),兌,八方齊動,奪智滅靈,封!”

    言罷,惡魔身上兀自飛出八道魔氣,紛紛飛向,棘羊背後的八道黑符。魔氣一經飛入黑符中,半空中惡魔虛畫出的符文,便立時顯現。

    棘羊一邊厲聲尖嘯,一邊想要指揮血尸,攻擊惡魔。

    “血尸潮動……”棘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

    惡魔听完,唇角浮起一絲冷笑,道︰“我早便在你體內種下黑符,只是你太蠢,沒有察覺罷了。”

    言罷,在棘羊驚懼的目光之下,八道黑符遽然繞其旋轉起來。

    棘羊體內頓時如有刀絞,一道黑色符紙從棘羊胸口,緩緩浮現。

    九道黑符齊聚,半空中符文遽然閃亮,棘羊雙眸遂即爆出一團血霧,數百血尸齊聲尖嘯,吼聲震徹整個祭壇。
    &bp;&bp;&bp;&bp;無念魔君見狀,看著惡魔的眸色漸深,遂贊道︰“此子竟自創出,魔氣奪智之術,實乃可造之才,可惜不能為我們所用。”說完,眼露遺憾。

    魘魔君瞧見,卻只輕眼掃了惡魔一下,不屑道︰“不能為我用者,管他作甚。”

    言罷,魘魔君的目光復又落在,半空之中的親兒身上。

    就見親兒周身,金芒大盛,整個人就好像一盞巨大的燈籠一般,不斷有金光從她體內暴射而出,奪人眼目。

    隨著那金芒亮至毫巔,大地為之一振。一道低沉的悶響,從大地之下傳來。好似這大地,終于被那金芒喚醒一般,從億萬年的沉睡中甦醒,兀自發出一聲酣暢淋灕地低吼。

    吼——!

    三界之內,所有生靈為之緊繃心弦。

    那是來自大地的呼喚,無論你是人,是妖,或仙或魔,無一幸免,盡數為之顫抖,驚悸。本能的恐懼隨之而來,填滿心胸。所有生靈,腦海里第一個反應,便是逃!

    逃得越遠越好,因為誰都听得出,方才那聲低沉的呼喚聲中,蘊含了多少怒火和仇恨。

    那是,不死不休的怒火,是,不染血便不能熄滅的仇恨。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那聲低吼中時,辰天宮主一身暗金紋錦白袍,在長風中如旌旗招展,兀自挺立。一雙濃眉蹙成一團,正聲喝道︰“仙界各掌門听令!”

    聞言,雪璣掌門,了無主持,雙雙站了出來。

    “隨我一道,將那妖女拿下!”

    了無主持與雪璣掌門听完,看了彼此一眼,遂同時頷首。

    “阿彌陀佛……”了無主持道了聲佛偈,算作回應。

    “既然知道,禍事因她而起,還等什麼!”雪璣掌門卻直接御劍而起,直飛親兒所在。

    辰天宮主怕雪璣掌門被親兒所傷,遂厲聲斥道︰“雪璣,回來!”

    辰天宮主的話音還未來及落下,雪璣掌門腳下冰凌仙劍已飛至親兒面前。

    雪璣見親兒雙眸竟是豎瞳,冷面之上兩道柳葉彎眉,遽然豎起,沉聲斥道︰“妖孽,便是你害無上仙骨盡失,先吃我雪璣一劍!”

    言畢,雪璣腳下冰凌仙劍,遽然凝成一把巨形冰刃,毫不停滯,直刺親兒前胸。

    親兒一雙琉璃豎瞳中,盡是睥睨世間的疏冷和淡漠。雪璣的身影,倒映其中,乍看上去,就如同,被那豎瞳斬成兩段一般。

    巨形冰刃攜風帶雪,距離親兒胸前,僅有半尺之距。就見一道金芒,從親兒眉間金印,緩緩射出。

    那金芒長僅寸余,形狀恰似親兒眼間豎瞳,飛旋著迎向巨形冰刃。

    兩者想接,金芒與冰芒同時亮起,刺得眾人,眼楮澀痛,卻沒人眨眼。所有人都想要看個究竟,那金芒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確實有他們方才預感到的那般厲害。

     嚓——!

    幾乎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所有人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接著,半空之中,一道金色身影急動,沖向那冰芒之中。

    然後眾人便听見一道女人的驚喊聲。

    “辰天——!”雪璣掌門千年冰封一般的清冷聲線,竟在那金芒掩映之下,喊破了嗓子。

    任誰都听得出,這喊聲之中意味的傷痛和悔恨。

    金芒漸逝,眾人終于看清,里面的三人,如今的情況。

    親兒依舊那般金芒萬丈,神祉一般,虛浮于半空之上。叫人見了,便不覺想要跪拜朝服,那是怡然天成的神之威嚴。

    就在不遠處,方才來時,一身白衣似雪,幾千年來從不染過一絲縴塵的雪璣掌門,正滿臉是血,跪坐地上,辰天宮主就躺在她腿上。

    那身雪色紗裙一邊是血,一邊是土,早已沒了方才的仙氣,竟是一片狼狽蕭瑟。

    “辰天!你這又是何必……你明明知道,我,我還不起的。”雪璣掌門一手捂著辰天宮主胸口翻涌而出的血注,一邊搖頭喟嘆道。

    辰天宮主伸手,緊緊握住,雪璣掌門的手,強壓下喉里涌起的咸腥,抬眼看著雪璣慌張無措,又略帶愧色的面龐,柔聲道︰“你放心吧。我根本就沒奢望過,你會還我……”

    說完,辰天宮主終于忍不住一陣猛咳,一直被他攥在手中的東西,終于再也捏不住,掉在地上。

    一個碎成兩半的琉璃罩,一個被齊腰削斷的金色香鼎。

    “七彩琉璃罩和九轉金鼎!”雪璣掌門一臉震驚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寶物,再失聲喊道︰“怎麼可能?你方才竟然將這兩件踏星宮至寶都用了出來,為何還會傷重至此?!”

    聲落,方才趕來的仙界眾人,正好听見雪璣掌門的話。立時,便在仙界五派之中,引起一陣唏噓。

    要知道,這七彩琉璃罩乃是這三界防御類至強之寶。千萬年來,凡得此寶之人,只要法力未有耗盡,便絕不會受到任何攻擊。

    被人稱為絕對防御的仙家至寶,同時也是踏星宮鎮派三寶之一的七彩琉璃罩,竟然碎成兩半!

    可想而知,方才那寸長的金芒,威力到底有多麼霸道……

    然,卻不止如此。與七彩琉璃罩一同被毀的寶貝,名叫九轉金鼎。它雖然不是防御類至寶,卻是辰天宮主用來煉器的本命爐鼎。其內存有這世上至陽之火,乃是這世間罕有的極剛之物。

    辰天宮主想來也是擔心雪璣掌門有事,情急之下,連這本命爐鼎也一並祭了出來。

    讓人震驚的是,即便有著七彩琉璃罩在前抵擋,那金芒破開琉璃罩後,依舊毫不費力地將九轉金鼎劈成兩段。

    本命爐鼎之中,含有辰天宮主部分精魄。九轉金鼎即毀,辰天宮主便已被連帶重傷。可那金芒卻依舊不停,直接飛向一臉怔忪的雪璣掌門。

    辰天宮主,想都沒想,便迭身擋在雪璣面前。那金芒幾乎同時擊中辰天背心。

    繞是如此,那金芒依舊從辰天宮主胸膛內飛出,但力道終于耗盡,遂只在雪璣胸前劃下一點外傷,便直接散去。

    辰天宮主看見雪璣一向清冷的眸子里,終于出現了幾絲慌張,遂滿足似的笑著說︰“能見你如此著緊為我,便是再多寶貝,我也一樣舍得。”

    “辰天……你,你就是個傻子……”雪璣掌門說著,竟紅了眼眶。

    “哭吧,能讓你為我哭一次,今日我辰天,便是死得其所。”
    &bp;&bp;&bp;&bp;聞言,雪璣掌門微微揚起下頜,似是想要將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憋回去。

    “我不會讓你死……”就在辰天宮主以為自己此番必死無疑之時,便听到雪璣掌門兀自說著。

    辰天掌門听了,微微笑著,說︰“若你現在反悔,答應嫁我為妻,說不定,我真能撐過去不死。”說完,似是被自己這話逗笑,“呵呵”笑了起來。不妨牽動傷勢,傷口便有更多血,翻涌而出。

    雪璣掌門見狀,凝眸瞪了辰天一眼,道︰“都要死了,也沒點正形。”

    “死了,還要那正形作甚。若不是,現在我身體已沒了一點力氣,定要強吻你一下,就算做替你送命的代價。”辰天宮主一邊肆意壞笑,一邊虛弱地喘息著。

    雪璣掌門再也看不下去,遂冷聲道︰“你給我安生一陣,我說不會讓你死,你便得給我撐著!”

    辰天宮主聞言,笑得更是迷人,連兩道一字濃眉,也彎了起來。

    “雪璣,你知道,方才你的口氣,像誰嗎?”辰天宮主突然孩子氣式地眨了眨眼楮,看向雪璣認真問道。

    雪璣掌門,此時,心亂如麻,根本無心應答,但又見辰天一臉認真,遂只好耐著性子反問道︰“誰?”

    辰天宮主的笑,突然褪了,眼底深情盡顯,猶如那天邊浩渺的星辰,雖只余點點晶亮,卻道是每一顆都大得驚世駭俗。

    他,對雪璣的愛,便是如此。

    看著只是一點,其實早已顛覆了他整個世界。

    辰天宮主默了半晌,才道︰“我媳婦……”

    雪璣掌門愣了一下,接著雙頰一紅,嗤聲怒道︰“你也不看看場合!我懶得跟你計較……你若再這樣,我便把這條命還給你。”

    辰天宮主原本晶亮的眸子,在見到雪璣眉宇間皺起的那抹厭惡,而頃刻黯淡。

    終于,輕笑了一聲,夾雜著幾聲咳嗽,辰天宮主,佯裝沒事似的,說︰“看樣子,我這命,還真不值錢。罷了……”

    說完,便招呼踏星宮的弟子將他扶走,卻被雪璣叫停。

    “把這個給你們掌門服下!方可保他性命……”雪璣說完,也不多言,便直接將一枚冰機生魄丸遞給幻羽仙,遂轉身便走。

    幻羽仙擔心辰天宮主的安危,哪里敢再耽擱,知道這冰機生魄丸,乃是比他們踏星宮的起死回生丸,更加霸道的存在,遂趕緊喂給奄奄一息的辰天宮主服下。

    那藥丸一經服下,辰天宮主周身便立時結出一個冰繭,方才被那金芒劈斷的九轉金鼎之中,一縷游蕩的精魄,被那冰繭發出的冰絲粘著,拉回冰繭內封好。

    片刻之後,冰繭褪去,辰天宮主幡然醒轉幻羽仙見狀,連忙又喂了一顆起死回生丹給辰天宮主。

    辰天宮主本不想浪費這藥,但卻被眼尖的幻羽仙一掌拍在背後,直接吞下腹中,如此也由不得他再後悔了。

    兩藥齊下,辰天宮主這命是保住了,可仙界眾人臉上卻沒有誰,露出一絲喜色。

    因為,大家方才都親眼見到,今日他們要對付的人,有著多麼恐怖的力量。就連他們仙界聯盟的盟主,折損兩件法器,竟還被重傷至此。不得不靠仙藥救命,那若是他們這些名不見經傳的仙家弟子,豈不是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就直接被轟成肉渣?

    一想到這兒,所有人的面色都冷得像是敷了一層霜在臉上。

    看見親兒恐怖實力的,不止仙界眾人,還有妖魔兩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惡魔和欲魔。

    “惡!快命令血尸全數撤退……”欲魔急聲喊道。

    惡魔正要回話,就听見一道幽冷的聲音,緩緩念道︰“地母靈咒,金耀大地,滅!”

    聲落,所有人都緊張地停止了呼吸。

    就見親兒周身金芒,遽然凝于頭頂,自眉間射出一道金芒。

    金芒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極慢……然而,被那金芒鎖定的數百血尸和棘羊卻連動也不動。

    那金芒初時只有巴掌大小,隨著離開親兒越來越遠,那金芒便兀自長大。

    片刻功夫,那金芒便照在地上。大地兀自一陣顫動,又是一聲駭人的低吼。隨即便有數十個震天巨吼,從四面八方響應起來。

    大地開始震蕩,欲魔心驚之下,竟忍不住有些後悔,招惹了親兒這個瘋子。

    “惡……快逃!”欲魔見惡還在意良 蠔脫   剖竅胍﹦興歉約閡煌 永氪說兀 捶 盅  圖 蚓刮薹ㄒ貧 趾粒 剖潛皇裁瓷衩氐牧α慷ㄔ讜 匾話恪br />
    惡魔眼見那金芒便要射向這邊,遂大罵一聲,棄了數百血尸與已經到手的棘羊,孤身逃回欲魔身邊。

    就在惡魔逃離之後,那金芒便以劈天砍地之勢,將呆立原地的血尸和棘羊,盡數斬成兩半。

    眾人眼中,那金芒只是簡單一揮,數百血尸與那陰獸棘羊,便同時裂成兩半。

    如此攻擊,誰人能擋?!誰人敢擋……

    一時間,仙妖魔三界人人自危,不敢再妄動分毫,只定定看著半空之中那倒單薄的身影。

    阿木渾身是血,早已被棘羊和血尸折磨得奄奄一息,卻兀自強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見親兒又一次施展地母靈咒,阿木心頭大痛。他記得,落月給親兒診病時說過。她體內沒有法力養護蓄積,這地母靈咒是極其霸道的力量,若親兒一再使用,終有一日會將這副身體的靈氣耗盡。到了那時,誰又能再次為她重塑身體……

    阿木想到這里,紫眸之中淚光泫然,于眼尾終于流下一行清淚。

    “親兒……”阿木沙啞至極的呼喚,卻叫親兒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雙琉璃色豎瞳之中,露出一抹掙扎之色,遂即很快又被疏冷淹沒。

    “不對!瘋丫頭的神智似是被人強佔……”魘魔君一直關注著親兒,方才親兒的表情,他自然沒有漏掉,于是,才有了這番猜測。

    無念魔君眸色冷至極點,接道︰“難道是她……”

    魘魔君卻沒有功夫多問,只道︰“幫我救她!”

    無念魔君聞言,眉頭緊皺默了半晌,道︰“小魘,這次,為父也幫不了你……”
    &bp;&bp;&bp;&bp;魘魔君聞言,有些意外地瞥了無念魔君一眼,那眼神似是在問,這又是為何?

    無念魔君遂面色冷峻,答道︰“這女人背後定然還有人在圖謀什麼,你別這般痴傻,一頭就撞了進去。待為父回頭仔細查探清她的底細,再動不遲。”

    魘魔君對此,卻不以為意,聲音似是沾在冰水里,冷了又冷,道︰“那又如何,我魘魔君想要的女人,從來便沒有得不到的。”

    說罷,魘魔君飛身欲走,無念魔君突然一掌將其擊暈,道︰“小魘,此事非同小可,為父不能放任你胡來。你且看著,這伏魔嶺的戲,怕是才剛剛開始。”

    魘魔君魔體散盡,身體虛弱至極,又怎能擋得住無念魔君一擊,立時便昏倒在他懷里。

    愛魔和痴魔兩人將魘魔君架住,幾人依舊呆在那玄黑色的透明結界中,看著外面亂成一團。

    棘羊與數百血尸,竟擋不住親兒一擊。這叫眾人再次心驚,一時間三界之人,無一再敢妄動上前挑釁,俱都緘默自持,警惕非常。

    就在這時,惡魔背起虛弱的欲魔,閃身欲退。

    親兒卻突然開口,一雙琉璃色豎瞳,將兩人冷冷睨住,道︰“你們將他欺負成這般模樣,倒是還想著活命?!”

    聞言,欲魔伏在惡魔背上,急道︰“惡,你不要管我!你快逃……帶著我,我們兩人都逃不掉!”

    惡魔卻似並未听見一般,兀自背著欲魔,向祭壇之外飛身遁走。

    “你們害他流一滴血,我便叫你們流百行淚……你們害他被畜生撕咬侮辱,我便叫你們陰陽相隔,永不再見。”親兒的聲音與往日截然不同,變得冷漠無情,狠厲又乖張。

    聲落,眾人只見,親兒眉間一字金印,再次亮起。整個祭壇,都為之驚顫。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惡魔和欲魔,飛遁遠去的背影上。

    許是,因為那金芒的威力太過駭人,在場的人,即便是仙界弟子,此時,都不免替惡魔和欲魔,捏了把汗。心里竟在默默期盼著,這兩人能僥幸逃過這金芒的追襲。

    就好像,若他們能在這金芒之下僥幸活命,那麼接下來與這靈咒宿主的對峙中,他們興許還有些希望可以獲勝。否則,怕是都難逃一死……

    就見,那寸長金芒,原本飛得極慢,卻在親兒補了一聲“去”字之後,瞬時便快若霹靂,只一息的功夫,便飛身出現在欲魔身後。

    “惡,我愛你……”欲魔听見身後傳來的破風聲,遂即明白自己大限將至,遂趁著最後的機會,跟惡魔坦白心跡道。

    話音未及落實,惡魔便一掌將欲魔推向一旁,閃身迎上那寸長金芒。

    這其間一切動作都發生的太快,欲魔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便被惡魔的掌力,帶著倒飛而出,瞬間便飛出百丈之外。

    “惡——!”

    在欲魔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中,惡魔周身一百余道黑符遽然出動,繞其飛速旋轉,與那寸長金芒正面相接。

    金芒去勢,有些微遲滯,遂逐漸長大。那百道黑符終于抵擋不住,盡數被那金芒梵毀,惡魔身子一震,口吐鮮血。一身黑袍被金芒湮滅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欲魔飛走的方向,一向冷峻無波的面龐,終于牽起一絲薄笑,薄唇微動,用唇語對欲魔說了三個字。

    不是,我愛你,卻是,活下去……

    接著,那翻動的黑袍,那飄揚的黑發,便盡數被金芒包裹,湮滅,遂寂滅于無形,連一絲塵埃也不曾留下。

    眾人用詭異的寂靜,來回應那金芒帶給所有人的震撼和恐懼。

    唯獨只有欲魔一人,厲聲嘶嚎,再沒了平日里,半點嫵媚驕矜。

    啊——!

    痛至癲狂,亦只能凝成一聲斷腸嘶吼。

    欲魔的手牢牢地攥著,方才惡魔將她推走時,塞進她懷里的秘籍和鑰匙,一雙媚眼,早已浸成紅色。就如同,此刻,她鮮血淋灕的心。

    片刻之後,金芒散盡,欲魔于百丈之外,一雙猩紅血眸,將親兒死死盯住,癲狂至極地詛咒道︰“我詛咒,今生今世,你愛的,魂消道滅!愛你的,不入輪回!”

    聲落,欲魔竟痛至極點,已然成癲,遂狂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漸行漸遠,想來欲魔終是听了惡魔的話,即便再痛,亦是要背著仇恨,活下去罷。

    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欲魔方才癲狂的笑聲中時。伏魔嶺四周,突然驚起一陣陣駭人獸吼。

    吼——!

    吼聲震天,散布四面八方,听上去就像是,正有許多巨獸,往伏魔嶺匯聚而來。

    辰天宮主听了,眉色一凜,遂道︰“該來的,終于來了……”

    于此同時,浮于半空的親兒,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口中不斷有痛苦的悶哼聲傳出,眉間一字金印,竟在此時,漸漸又添一筆,形成一個金色十字。

    那雙琉璃色的豎瞳,瞳色遽然加深,變成翡翠綠色,讓人見了便心生寒意。

    “雪璣,快!與那夜凝紫聯系,我們要趕在靈咒宿主徹底覺醒之前,形成三族聯盟,方可與之抗衡。”辰天宮主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雪璣掌門不敢耽擱,遂御劍而起,腳下冰凌仙劍,凌空一轉,已停在夜凝紫面前。

    虎嘯天見來者,是冰機殿掌門,以為她是過來叫陣的,遂上前將其擋住,沉聲喝道︰“妖王面前,何人亂來!”

    雪璣掌門連眼也未抬,腳下冰凌仙劍遽然出動,就見滿天冰凌,頃刻便將虎嘯天凍住,遂又飛回雪璣掌門腳下。

    蛇小媚平日與虎嘯天,感情最好,見他被冰封住,遂要上前與雪璣掌門理論,卻被夜凝紫叫住。

    “小媚,退下。”

    蛇小媚聞言,步子一滯,抬眸將雪璣掌門瞪了一眼,遂才有些不甘地退下。

    熊蠻抱著夜凝紫上前,夜凝紫看著雪璣掌門,淡笑道︰“雪璣掌門,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雪璣掌門盯著夜凝紫,一身凜冽寒氣,直言回道︰“仙,妖,聯,盟。”
    &bp;&bp;&bp;&bp;聞言,夜凝紫銀眸微爍,將雪璣認真盯住,默了半晌,才幽幽開口道︰“雪璣掌門,怎有閑心到我這兒,開起玩笑來了。”對雪璣掌門的話,夜凝紫顯然並不相信。即便信了幾分,也不徹底,遂出言試探。

    “夜凝紫,我是不是開玩笑,你都看不出,還怎麼當得這萬妖王?”雪璣掌門也不接話,冷聲質問道。

    牛大力听完,立時挺身上前,一對瞪圓牛眼,冷睨雪璣掌門,怒聲喝道︰“大膽!竟敢對吾王無禮!”

    雪璣掌門素顏冷面,一雙冰消鳳眸,將牛大力淡淡掃過,道︰“夜凝紫,這聯盟,結是不結,我只等你一句話。勿要再挑戰我的耐心……”

    牛大力感覺到,被雪璣掌門輕視,遂厲聲斥道︰“如此托大,先吃我一拳試試!”

    牛大力話音未落,那邊雪璣掌門鳳眸微凝,檀口輕啟,道︰“冰封……”說著,雪璣掌門頓了一下,遂側眸看向夜凝紫,才緩緩念出剩下的法訣︰“萬……里!”

    言罷,從正要提拳砸,在雪璣面門的牛大力開始,一路往東,瞬間凝結出一條冰龍,綿延萬里。所有站在牛大力身後的妖族族人,盡數被這冰龍冰封。

    蛇小媚瞧著牛大力也被凍住,震驚之余,眼底恨意漸濃,遂對夜凝紫進言道︰“大王,她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里,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夜凝紫听罷,抬眼瞧著蛇小媚,冷聲斥道︰“你還不給本王閉嘴!”

    蛇小媚有些意外地看著夜凝紫,心下委屈,卻也怯于夜凝紫的威嚴,而不敢再有造次,遂負氣退下。

    訓斥了蛇小媚,夜凝紫這才認真看著雪璣掌門,道︰“雪璣掌門,嘴上說要聯盟,可行動卻似乎是想與我妖界開戰……”

    夜凝紫這話說得巧妙,一邊既替她手下被凍族人,討了說法,一邊又給雪璣掌門留了商量的余地,還沒有失了身為妖王的威嚴和立場。

    雪璣掌門也是心思玲瓏之人,又豈能听不明白,夜凝紫這話里的意思,遂直接撤了冰封萬里的法術,直言道︰“方才是雪璣先有得罪,還請各位海涵。”話雖說得足夠謙恭,但雪璣掌門天生的清冷孤傲,又豈是會諂媚服軟之人。眾妖也不敢真把雪璣掌門這話當了真去,不過已然明白,這仙界確實有誠意想要與妖界締結聯盟!

    可是,仙妖兩界,乃累世夙敵,為何突然有此一舉?

    “雪璣掌門倒是說說看,仙妖兩界為何要締結這盟約?”夜凝紫面色微凝,卻不似雪璣掌門那般冰冷徹骨,威嚴冷峻之間,還帶著半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叫人見了,拜服之余,還順帶生了幾絲親切之感。

    雪璣掌門天生冷情直性,對夜凝紫的威壓倒是一點不懼,遂簡言回道︰“為了,活命。”

    聞言,夜凝紫唇角冷笑漸起,沉聲反問道︰“雪璣掌門說笑了,本王並未覺得,會有什麼危險,是需要仙妖兩界聯盟,才可避過的。”

    “那只是,你還未察覺罷了。方才的獸吼聲,你可听見了?”雪璣掌門不答反問道︰“難道你就不好奇,這伏魔嶺四周為何突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巨獸?”

    夜凝紫眸色一暗,遂又故作輕松地問道︰“雪璣掌門有何高見,本王願聞其詳。”

    雪璣掌門瞧得出,夜凝紫其實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還有些弄不清具體情況罷了。

    也對,畢竟三界之內也只有一個辰天宮主。除他之外誰又能,佔星測命,將那未來之事預料得如此準確。

    見夜凝紫態度已是緩和,雪璣掌門也不 攏 毖源鸕潰骸俺教煲閹慍觶 袢照夥 牖褂械謁姆絞屏Τ魷幀!br />
    夜凝紫听了,面色遽然敷上一層霜色,追問道︰“可有算出,這第四方是何來歷?”

    雪璣掌門回道︰“不知。不過,辰天算出,想要與這第四方抗衡,便只有三界聯盟。”

    “……”眾妖听完,心頭大震。

    三界聯盟才能與之抗衡的勢力,到底會是誰?

    一時間,之前所有因為,親兒的恐怖實力,而驚駭不已的心情,瞬間被雪璣方才的那一句話而退散。

    夜凝紫听完,陷入沉思。雪璣掌門也不催促,只靜立原地等著她回話。

    就在這時,半空之中金芒乍起,猶如太陽耀世,眼前的一切盡數被那金芒湮滅。

    眾人眼中最後的畫面,便是親兒仰首,長發飄散,眉間金色十字,漸漸變作一個“古”字。那畫面,就好似,這冥冥中有一只無形的手用刀,在親兒額間,刻下這道古樸又詭異的金印。

    到處都是一片金色,眾人只能靠耳朵,分辨四周的動靜。

    吼——!

    一聲嘹亮獸吼,貫穿所有人的耳膜。不等眾人反應,獸吼便一聲接著一聲,如雷雲翻滾,連綿不絕,叫人膽顫心悸。

    待那金芒散盡之時,獸吼聲隨之寂滅。

    砰!砰!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將息之時,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踩踏聲,從祭壇之外傳了進來。

    整個祭壇,瞬間飛石凌空。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聲︰“救命啊!”隨即便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尸……尸龍!是尸龍……”妖族大軍中有人師失聲喊道。

    隨著越來越多的驚叫聲傳來,祭壇四周的圍牆被盡數踏毀,變成一捧捧石粉。

    在三界眾人的驚悸聲中,就見十一只巨獸聚攏在祭壇中央,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妖,或仙或魔,盡數被巨獸踏成肉片。

    夜凝紫銀眸巨睜,直接從熊蠻懷里跳了出來,驚聲道︰“竟然是尸龍和十只陰獸齊聚!”

    話聲未落,親兒仰頭又是一聲聲嘶力竭地呼喊。

    大地為之一振,又有九只巨獸不甘地低吼著,向著祭壇奔來。

    無念魔君眉宇緊皺,面色大變,竟也忍不住震驚道︰“二十四陰陽獸竟然聚齊……?!”

    另一邊,辰天宮主大駭道︰“不好!靈咒宿主要徹底覺醒,若不將她制止,三界危矣!”

    就在這時,一道清麗身影從天邊飛身而來。

    蓉蓉一身翠色長裙,襯得人比花嬌,可那俏生生的臉蛋上,卻凝著一道化不開的憂色。

    幾乎在辰天宮主說完這話的同一刻,蓉蓉已飛身撲向半空中被金芒包裹的親兒。
    &bp;&bp;&bp;&bp;蓉蓉不顧那金芒威懾,將嘶聲吶喊的親兒,緊緊抱在懷里。臉壓在親兒肩窩,輕聲道︰“死丫頭,不怕,姐姐來了。”

    許是,神智漸逝的親兒,真得听懂了蓉蓉的話,翠綠色的豎瞳,漸漸放松,喊聲也緩緩變低。

    蓉蓉將雙手撫在親兒背上,溫情盡顯,安慰道︰“乖……你一定要變回來……姐姐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聞言,親兒瞳色越來越淡,眉間古字金印時隱時現,不似先前那般清晰。

    親兒原本仰著的頭,終于松了勁,耷拉在蓉蓉肩上,默了半晌,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喚了聲︰“蓉……蓉……阿……木……呢?”

    蓉蓉听了,身子一震。許是,方才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匍一听到親兒的聲音,回歸正常,不覺就紅了眼眶。抱著親兒的胳膊,便箍得愈加緊了。

    “死丫頭,你剛才差點就變不回來了……你知道嗎?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只惦記著那個男人。真是一點都不讓姐姐我省心……”蓉蓉嗤聲說著,聲音卻帶了幾分哽咽。

    “我……我,不能讓他們傷害……阿木。”隨著親兒意識的恢復,琉璃色豎瞳漸漸渙散,顯露出原來的黑白圓瞳。挺得筆直的脊背,倏地,彎起來,輕輕靠在蓉蓉身上,虛弱無力地,說道︰“蓉蓉,我剛才……怎麼了?”

    蓉蓉聞言,遂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你只要不再動用那地母靈咒,就什麼事都不會有。”許是,說完之後,蓉蓉還覺得不夠,遂即又加了一句,道︰“即使,有什麼,姐姐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兩姐妹方才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就听見一聲熟悉地悶哼。

    親兒听了,立時便從蓉蓉懷里驚脫,垂首四顧,急聲道︰“阿木……在哪?他……”

    親兒的話還未說完,就見一只體型巨大的灰綠色龍獸,嘴邊正叼著半死不活的阿木,冷眼將親兒睨住。那眼神似是在說,想要人便來搶吧。

    蓉蓉見狀,立時伸手想要將親兒拉住,卻不料只扯下一塊,親兒身上的碎布。

    “這死丫頭!怎麼這麼沖動……”蓉蓉這邊說著,那邊已經飛身追了上去。

    對親兒來說,阿木就是她命門,但凡有人觸動這根底線,她就會變得,不顧一切。本就是蓮藕之身,又毫無法力,更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親兒若想從陽獸尸龍手下搶人,唯一的依仗,便只有再次動用那恐怖的地母靈咒。

    三道殘魄歸位,親兒並非沒有感覺。那些當她還是一個骨妖時的記憶,就在心思電轉之間,紛紛涌上心頭。

    于是,親兒終于明白,為何她會愛上阿木?

    為何會死?為何要叫紫極餮妖阿木……為何阿木要將她復活後留在身邊……

    所有的答案就像是一幕幕馬燈幻影,從她腦海里飛掠而過。

    愛的,痛的,甜蜜的,心碎的,仿佛都變作那過眼煙雲,隨著尸龍獠牙間,沾染的點點血跡,散作無形。

    那妖王鎮地底,一千年的守護,****夜夜的私語和陪伴,想來就是她情歸之處。

    那時,不知他姓名,不識他來歷,只見過他絕美容顏,紫錦緞似的長發,不知不覺就纏繞住她的指尖,接著爬上心頭。從此,那抹紫色便長佔心頭,再褪不去。

    哪年開始,有人來妖王鎮尋他。她,便是怕了極了,才起了心思,要把他一輩子藏在地底那陰濕漆黑的尸牢里。

    如此,才能長相守。

    如此,才能不相思。

    可,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這里。但,她仍然奢望那一日終不會來。

    于是,便提鋤扛鍬,每日栽上一棵槐樹,在那尸牢地上。

    便是用盡了心思,想要將他永遠的囚在自己身邊。

    一千年後,那槐樹已站滿整個山頭,郁郁蔥蔥,成了她送他的第一件禮物。成千上百的樹,便是她將他囚在身邊的一根根木牢柱。

    這木牢柱,是她對他的戀慕,對他的霸佔,對他的愛極。

    愛,到底是什麼。

    她不知道,也從未想過。

    但她,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念頭,伴他身旁。原是如此,即便死了,失了魂魄,沒了那千年的記憶,她以蓮藕重生。痴傻無智之初,依舊牢牢地記著,對他的執念。

    阿木,阿木……

    想來,便也只是想將他囚在身邊吧。

    到底有多深的念,多重的執,才能在失去一切之後,依舊緊抓不忘。

    親兒看著,尸龍獠牙旁邊,身子軟晃無力,奄奄一息的阿木,唇邊淺笑輕漾蕩開,遂道︰“阿木……原來我已經愛你一千年了。”

    說著,親兒已飛至尸龍面前,抬頭望著尸龍,腐朽了一半的龍頭,正聲道︰“把他還給我。”

    尸龍垂眸,將親兒睨住,沉聲回道︰“別說是他,就是你,今日也得跟我們一起回去。”

    “你要帶他去哪?”親兒就像是在跟再尋常不過的鄰居,扯著家常似的問道。

    尸龍一臉凶相,瞧見親兒對他,竟連半點懼怕也無,遂厲聲喝道︰“自然是他該去的地方!你這黃毛丫頭,膽子不小,竟敢在我面前,問這問那。”

    “這就叫膽大嗎?那你看看這算什麼!”

    聲落,親兒眉間古字金印遽然閃現,不待眾人與尸龍反應,法訣聲便已傳開。

    “地,母,靈,咒,金,耀,大,地。”

    八個字,親兒聲音不大,卻叫整個祭壇為之靜寂,落針可聞。

    所有的人都已見識過那一字金芒的威力,可這看上去更加詭異的古字金芒,卻還未曾見過。

    即便是目不識丁的孩童,也能分辨出,這古字金印一定比那一字金印的威力更大,更強。

    就在所有人屏氣凝神之時,四周圍攏的十只陰獸,似是被那,浮于半空的古字金印召喚。

    遂紛紛仰首長嘯,吼聲破空,將這伏魔嶺附近的生靈盡數喝退。

    “親兒!不要……快停下!”蓉蓉震驚焦急地喊聲,終于被那數十道陰獸的吼叫湮滅。

    只見十只陰獸之中,實力排行最弱的陰獸尾蟾,終于再也撐不住,滾在地上。一條劇毒蟾尾之上,徒然飛出一道綠色虛影。

    虛影正是蟾尾的模樣,匍一出體便被那古字金印盡數吸入體內。

    立時,親兒黑白分明的水眸,遽然變作一雙翠綠豎瞳,額間古字金印附近隱有碎小,透明的鱗片遍布四周,將那古字圍住。
    &bp;&bp;&bp;&bp;被親兒眉間,古字金印抽走精魄的陰獸尾蟾,身子一抖,便直接躺倒在地上,暴斃而亡。尾蟾五竅間,血水橫流,死相極慘。

    眾人見狀,心下駭然,遂不覺皆往祭壇外退去。

    夜凝紫銀眸晦暗,柳眉倒豎,遂轉頭看向一樣面有憂色的雪璣掌門,道︰“那第四方勢力,便是她?”

    雪璣掌門聞言,略一沉吟,回道︰“不知道,此事,還得問辰天才能知曉。”說著,雪璣掌門語氣里帶了幾分急色,接道︰“夜凝紫,這仙妖聯盟,你允是不允?”

    夜凝紫緊緊盯著,不遠處陰獸尾蟾的尸體。腦海里回想著,半月之前,妖界突然出現一只擅長施毒的巨獸。這巨獸只用了半天,就險些將妖界一半的族人,禍害光了。而那施毒巨獸,正是這被親兒眉間古字金印,抽光精魄,致死暴斃的陰獸尾蟾。

    若說其它人不知這陰獸尾蟾實力大小,她夜凝紫卻是最最了解。

    當日,陰獸尾蟾肆虐妖界,為了防止它繼續禍害妖界族人。夜凝紫帶領十二妖族族長,先將尾蟾誘進深谷,再合力施展封印,將其禁在谷底。為了防止這陰獸尾蟾掙破封印,逃將出來。夜凝紫等人,還特意在那谷底設置了各種陷阱,障礙,甚至動用了九尾銀狐一族,秘傳的禁錮之術,這才將將把尾蟾困在里面。

    豈料,那尾蟾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出了深谷,還與其它陰獸一道,跑來這伏魔嶺。

    想到這里,夜凝紫不再猶豫,她抬眸緊緊盯住親兒,遂正聲道︰“仙妖聯盟,勢在必行。”

    聞言,雪璣掌門對夜凝紫的反應,似是有些微意外。些微愣了一下,遂道︰“既然,妖王同意仙妖聯盟,便同我一道去,跟我仙界五派聯盟盟主辰天宮主,商議後事罷。”

    熊蠻不滿雪璣掌門,對夜凝紫的態度,遂上前斥道︰“為何不叫你那勞什子的五派盟主,到這兒來跟我家大王商議後事。”

    雪璣掌門听完,沒有回話,只是將熊蠻輕掃了一眼,便復又看向夜凝紫。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說,他熊蠻還不夠資格與她講話。熊蠻被雪璣掌門的輕視激怒,待要反應,卻被夜凝紫用眼神止住。

    “好,那便勞雪璣掌門帶路了。”夜凝紫說完也不扭捏,直接吩咐先天五妖跟隨,其它人等原地待命,沒有她的親令,任何人不準妄動。眾妖俯身應是,夜凝紫一干人等隨雪璣掌門,來到仙界眾人面前。

    與此同時,親兒眉間古字金印,在吸收了陰獸尾蟾精魄之後,直接瞄準面前尸龍,釋放出一道尺長金芒。金芒四周圍繞淡淡綠色,于那金芒尾上,墜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錘形虛影。

    那虛影的形狀,正好便是陰獸尾蟾那巨大的錘形尾巴。

    尸龍見狀,右臉上腐爛了一半的眼球,將那抹緩緩飛向自己的金芒,冷冷睨住,遂沉著嗓子吼了一聲,以示怒意。

    吼——!

    尸龍吼聲一起,方才步入祭壇的十只陽獸,立時紛紛響應。

    另一邊,無念魔君卻再也忍不住心底震驚,失聲叫道︰“古字金印!2靈咒宿主,竟然是……”話音被陽獸吼聲湮滅。

    就在這時,那金芒似是被尸龍等數十陽獸的吼聲激怒,驟然加速,眨眼便襲向尸龍首級。

    就見金芒瞬間長大,猶如一把通天長劍,劈向尸龍面門。尸龍絲毫不敢托大,遂直接放出最強一招。

    “陽極轉陰,龍心不滅!”

    法訣匍落,就見尸龍胸口兀自射出一股紅光。紅光漸盛,直至一顆跳動的龍心,從尸龍胸口兀自飛出,直直迎向那劈天金芒。

    紅光與金芒匍一接觸,祭壇便震了三震。遂即就見,以那金芒與紅光為中心,天空之上,烏雲飛速翻滾,團聚。整個祭壇再次被黑暗覆蓋,恐怖的寂靜撫遍,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脈,讓跳動化作無言的驚悸。

    少頃,幾近墨色的烏雲之中,遽然閃過一道電光。

    接著,在眾人的不可思議的驚嘆聲中,一只耀目電龍破雲而出,直擊那金紅兩色光芒中央。電龍藍目光身,天威難掩,匍一降下,便直接將那龍心張口吞下。

    紅芒閃爍,電龍飛轉,那龍心“噗通”跳動之音,似天鼓齊鳴,叫眾人心神俱顫。

    金芒不偏不倚,沒有絲毫花哨招式,直直劈向那紅心電龍的龍頭。

    轟——!

    一片漆黑之中,金芒,電光瞬時相撞。眾人眼楮再也支撐不住,紛紛用手護住,怕是再慢上片刻,就要被這光刺得瞎了。

    就在這時,似乎有人听見了一道模糊的叫喊。

    “蓉蓉……快救……救……阿木。”

    “死丫頭!你瘋了……”

    無人知道,這對話是出自誰口。只是,這話聲落定之後,那金芒便遽然亮起,將整個漆黑的天際,照成一片金色。

    片刻之後,眾人只听到,一聲悲嘯龍鳴,接著又是一陣隆隆雷響。

    有人忍不住好奇,將手指露出一道窄縫兒,往哪最亮的地方,睜眼望去。

    就見一片金芒之中,那紅心電龍竟直接被金芒從頭到尾劈做兩半。龍心急跳之間,那被劈成兩半的電龍便復又黏合在一起,恢復如常。

    此時,金芒去勢已緩,顯然方才將電龍劈斷,已耗盡力量,于半空之中,漸漸消散。

    眾人緩緩睜眼,見那金芒不再,電龍卻依舊如初,遂心頭大駭!心道,這尸龍竟比那金芒更加厲害,簡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同一時間,蓉蓉架著垂死的阿木,站在力竭的親兒身邊,擔心問道︰“死丫頭,你怎麼樣?”

    親兒聞言,抬頭看向蓉蓉的眸子,倏地一松,詭異的翠綠色豎瞳漸漸淡去,古字眼見就要隱退之時。就听那一直藏身在電龍身後的尸龍,厲聲道︰“主人派我等前來,將血咒與靈咒宿主,雙雙帶回去。你若再做這些無謂抵抗,惹那靈咒反噬,到時可別怪我,沒有告訴你。”說罷,尸龍瞥了親兒身旁的蓉蓉一眼,有些不屑地補了一句,道︰“主人叫我轉告于你,好自為之。”
    &bp;&bp;&bp;&bp;蓉蓉聞言,面色一寒,凝眸將尸龍盯住,道︰“帶我去見你的主人!”

    尸龍嗤嗤笑了兩聲,道︰“你以為,現在的你,對主人來說,會有什麼價值?”

    蓉蓉聞言,一向不肯輕易低頭的性子,竟在看了親兒和阿木一眼後,終于緩了口氣,道︰“算我求你,帶我去見你的主人。”

    蓉蓉的低聲下氣,引來尸龍一陣嘲笑,道︰“主人經常跟我提起你,我還當那雙離花妖,是如何厲害的角色,沒想到也不過如此。既然,你求我幫你,我尸龍便賣你個面子!”尸龍說著,頓了頓,眼底一抹鷙色掠過,遂冷聲道︰“如果,你現在就將內丹吐出送我,那我便可考慮帶你和他倆一道去見我的主人。”

    說完,尸龍一臉坐看好戲的奸詐模樣。蓉蓉听完,心知這尸龍定是因為嫉恨,才這樣百般刁難于她。但眼下,若她想要保住親兒和阿木,便只有這一個方法。否則,親兒和阿木若被尸龍帶走,交給它的主人,想來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理智和情感之間,蓉蓉終是舍不下親兒這個妹妹,遂正聲回道︰“好!一言為定,我將內丹哺出送你,你就帶我和他們一道去見你家主人。”

    尸龍沒想到,蓉蓉會連這個條件都一口答應。要知道,對妖族而言,內丹便是所有道行的精髓所在。不管多麼厲害的妖獸,若內丹遺失,不光道行大減,壽命也會隨之削短,甚至有的會不日斃命。如此說來,將內丹哺出,送于他人,就跟自殺無異。但蓉蓉,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尸龍听罷,遂明白了親兒和阿木兩人,在蓉蓉心中的地位,絕不一般。見有機會詐來一顆萬年花妖的內丹,尸龍心底暗喜,遂大笑回道︰“好!不愧是得主人,如此贊賞惦念的雙離花妖。內丹拿來,我尸龍一定嚴守承諾。”

    蓉蓉雖然心有顧慮,畢竟她也不是傻子。這尸龍眼見,心術不正,若她交了內丹,它又反悔,到時她便是再惱再恨,也沒什麼辦法了。

    “我若交了內丹,你又不遵守承諾,我拿你也沒有辦法。你還是先帶我去見你的主人,到時我自會將內丹送你。”蓉蓉回道。

    一听蓉蓉這話,尸龍大笑兩聲,空中徘徊不去的紅心電龍突然仰首尖嘯一聲。

    “笑話,雙離花妖,眼下你真當自己有資格跟我談什麼條件?我就算是強搶了你的內丹,難道你還能打得過我?”尸龍厲聲威脅道。

    蓉蓉凝眸將尸龍狠狠瞪住,道︰“你大可試試!”

    尸龍一向心狠手辣,且心高氣傲,經蓉蓉這話一激,立時便冷笑著,道了聲︰“那我尸龍,今日,便試你一試,看看,雙離花妖,是否名副其實!”

    言罷,蓉蓉不敢怠慢,轉身將親兒和阿木束在身後,遂即現了花妖原形。就見一只嫩綠色的巨花,驟然現身半空之中。巨花身後,兩根胳膊粗細的藤條,將阿木和親兒牢牢托住。

    尸龍見蓉蓉現了原形,遂不屑輕嗤道︰“如今雙離花妖,只剩一只,你的道行又未全部恢復,竟還敢以卵擊石,與我尸龍斗法。我看你是急著去死!”

    聲落,尸龍一聲低吼,那徘徊于半空的紅心電龍,立時俯身沖向綠色巨花。巨花瞬間脹大百倍,花瓣一展一曲,將那電龍瞬間整個裹住。遂即巨花便生出無數綠色藤條,將包裹著電龍的花苞,一層又一層的纏緊,再纏緊。

    花苞不斷震動,掙扎,但那些被掙開的藤條,匍一落下,很快又回頭纏上。終于,那花苞終于不再動彈。

    “那花妖贏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遂即這話便在祭壇中引起一陣騷動。

    就連正在觀戰的虛幾也驚聲嘆道︰“這是什麼花妖,竟然將那擋住了地母靈咒的紅心電龍,都打敗了,真真是厲害!”

    話音未及落實,就听一旁的了無主持,合手道︰“阿彌陀佛,依老衲看來,這花妖怕是要輸了。”

    “啊?可她明明將那電龍逮了呀!”虛幾疑道。

    雪璣掌門聞言,接道︰“主持所言不錯,那花妖雖將電龍包裹其中,但你之前也見過,這電龍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威力,而是不死。”

    辰天宮主點了點頭,道︰“這便是陽獸中排行第十二的尸龍,最強一招。”

    “那……難道這電龍就會永遠存在?”虛幾腦子一直不怎麼靈光,听見眾掌門對那尸龍如此追捧,遂疑惑問道。

    這時,站在辰天宮主等人對面的,夜凝紫突然開口道︰“非也,這電龍之所以可以重生,便是因為那顆龍心。只要尸龍出事,龍心定然回防,這才是攻擊那電龍的最好時機。”

    虛幾有些別扭地看了夜凝紫那邊一眼,不過依舊點頭贊成道︰“這確實是好辦法,我怎麼想不到。”

    蛇小媚就跟在夜凝紫身邊,听了虛幾的話,遂

    不屑瞪了虛幾一眼。那表情似是在說,那是因為你蠢,所以才想不到。

    虛幾感覺到蛇小媚的不屑,遂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也不知該如何反應。這要是放給其它仙界弟子面前,早便跳腳開打了。

    畢竟,仙界之人受到的教育,從入師門開始,便將匡扶正道的大任攬于己身。妖魔兩界便成了他們替天行道,伸張正義的假想敵。

    再加之妖魔兩界與仙界不同,殺戮,血腥皆被其族人看做是,天道自然,只有強者才能生存,根本沒有什麼善惡可言。

    這也是三界對立的根本原因。

    所以,但凡仙家弟子,對這妖魔兩族,一開始便會存著一些不好的偏見。

    但虛幾卻是這里面少有的例外,他對妖族之人倒沒有什麼先入為主的成見。因為,在虛幾看來,妖族就是野獸變成的。野獸之間弱肉強食再自然不過,也不會有人說吃兔子的老虎,是惡的,而被吃的兔子就是善的,不該吃的。

    有了這層覺悟,虛幾卻變成了青雲派里,少有的一個,思想開放之人。

    就在這時,那花苞徒然炸開!一聲龍嘯驚天響起,蓉蓉瞬時化回人形,虛弱不堪得抱起阿木和親兒,轉身便逃。

    尸龍獠牙盡顯,狠狠斥道︰“還想跑!晚了……”言罷,那電龍便立時追上蓉蓉。
    &bp;&bp;&bp;&bp;蓉蓉哪里敢停,璃茉被封印在她體內,法力僅僅只恢復了不到一半,現在的她根本不是尸龍的對手。

    況且,這尸龍根本就不會,乖乖將她帶去見那人。如此一來,蓉蓉唯一的選擇,便是帶著親兒和阿木迅速逃離此處。

    想來簡單,但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身後紅心電龍緊追而至,蓉蓉的後背,甚至已經可以感覺到空氣里電流拂過皮膚時的酥麻感。蓉蓉明白,三個人一起絕對逃不了。

    若將阿木丟下,那親兒說不定會恨她一輩子。再說,就是她自己也不想將阿木丟下。

    這個男人給蓉蓉的印象,從最開始的絕美霸道,到中間的睿智機敏,心思深沉,再到如今的痴情專一,隱忍堅定。她看得出,阿木對親兒的心有多真,情有多深。

    否則,哪個男人可以背棄王者霸業,甘心做一個傻女人身邊的癱子。

    為親兒慶幸的同時,蓉蓉心底,對阿木也有了一份傾佩。這樣的男人,將來是要做她妹夫的。她怎麼能讓他死在這里?

    到得最後,蓉蓉心知今日之局,便只有一個選擇,就算她死,也一定要將阿木和親兒送走!

    念頭方一閃現在腦海中,蓉蓉便毫不猶豫地拔下頭頂那根,原本屬于親兒的情木簪。身上迅速伸出兩根綠色藤條,將阿木和親兒纏起來,推到面前。

    就在這時,身後電龍龍口大張,咆哮著咬在蓉蓉後腰上。

    蓉蓉吃痛,悶哼一聲,咬唇強忍著腰間劇痛,盯著手上的情木簪,一臉認真道︰“你既早已認主,便應在她危險之時,護她安全。眼下,也只有你才能救她一救!不管你听不听得見,我也只能這麼賭上一賭!”

    說完,蓉蓉手拿情木簪,分別劃過親兒與阿木的掌心,兩道血線自兩人掌心蜿蜒流下。那情木簪匍一染血,便直接從蓉蓉手中飛出,浮在親兒和阿木中間。

    不等那情木簪再有更多反應,蓉蓉身後電龍,便已將蓉蓉死死咬住,接著往後一拖。蓉蓉整個人便被電龍叼著,往後倒飛出去。

    蓉蓉耳邊疾風逝掠,整個身子都已被電的麻了,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了,更別談掙脫這電龍的鉗制。蓉蓉心知,今日之死,她是躲不過了,但親兒和阿木卻決不能有事。

    “情木,一定要……護他們兩人不死!”蓉蓉的喊聲剛一響起,那邊浮在半空的情木簪,便似是听懂了蓉蓉的叮囑一般,兀自輕顫。

    少頃,就見整個情木簪上的血,已盡數被吸收殆盡。終于,在木簪頂端長出一只綠色嫩芽。嫩芽匍一長出,整個情木簪,便立時繞親兒和阿木飛速旋轉開來。

    情木簪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瑣碎木渣。隨著情木簪轉動的圈數,越來越多,阿木和親兒周圍的木渣,漸漸圍成一道薄薄的結界。

    就在這木渣將阿木和親兒兩人,盡數圍住之時,那情木簪卻又出了變化。

    木簪簪身,原本古樸的式樣,因為這些脫落的木渣,漸漸顯出新的模樣。簪身蜿蜒,猶如那靈蛇纏綿,雙雙盤旋而上。待至那簪頭之處,露出一朵純白的,拇指大小的花骨朵。

    待蓉蓉被那紅心電龍一口吞下腹中,花骨朵終于,緩緩綻放。

    嗡——!

    一道無色氣浪,以情木簪為中心,瞬間散開。眾人身子被那氣浪推得往後倒去,接著耳邊就傳來一聲古怪嗡鳴。

    鳴聲未落,那情木簪上的小白花便落下一個花瓣兒。

    花瓣匍落,祭壇外圈的樹木雜草,盡數搖晃起來,發出“漱漱”的響聲。

    接著,第二瓣,第三瓣……直到那白色小花的花瓣盡數凋落完畢,木簪頂端發出一聲悶響,遂即出現幾道裂縫兒。

     …… ……

    木皮應聲裂開,剝落,露出里面一只拇指長,全身透明,背生雙翅的木屬精靈。

    精靈容貌還很模糊,只一雙如星火般晶亮的眼楮,一個紫色,一個黑色,就好像她的誕生便是集合了阿木和親兒的特點一般。

    精靈剛一醒轉,便將包裹著自己的半截木簪盡數吃掉。木簪遂盡,精靈竟徒然長大,不消半刻,已大余手掌。許是那木簪養分已然耗盡,精靈身後透明雙翅,驟然撲動,飛向親兒面前。

    “古印出世,靈咒覺醒。希望我來得還不算晚……”話罷,精靈飛身,在親兒額間親了一下。

    就見親兒被精靈親過的地方,突然長出一朵白色小花,一瓣,兩瓣……一直長到七瓣。白色小花即成,就听精靈念道︰“七木之靈,鎮轉乾坤,封!”

    言畢,那白色小花遽然轉動起來,昏迷的親兒徒然睜眼。一雙翠色豎瞳之中隱有鷙色,白色小花之後,古字金印金芒大勝。

    精靈見狀,雙眼微爍,遂道︰“這姑娘心性極堅,即便是你,想要隔空將她神智強佔,也是不行。我會趁現在靈咒還未來及吸收其余陰獸精魄,將這古印封在她體內。以你現在的狀況,絕非我的對手!勸你好自為之,自行褪去,我亦是不想傷你。”

    聞言,親兒翠色豎瞳驟然縮緊,睇著面前的情木精靈,聲音陰鷙又暗沉。

    “上古情木,與我作對,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況且,你也知道,這都是三界六道九天欠了我的,本就應該還我。”

    情木精靈听完,也不說話,只是情緒卻明顯比之前陰郁。

    就在這時,古印金芒越亮,那白花便轉得愈快。終于,那金芒似是已掙扎到了極點,白色小花四周遽然長出兩根細若蠶絲的 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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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頃,就見那古印兩邊,兀自生出兩道淺綠色的紋路。那紋路匍一完成,古印金芒便驟然黯淡下去,漸漸隱退。

    親兒瞳間翠色消逝之前,厲聲斥道︰“上古情木,你以為這小小封印,就能將我封住?該來的誰也逃不過,本就是這三界六道九天欠了我的,總要還的。你能救得了她一時,我就不信你能救得了她一世!”
    &bp;&bp;&bp;&bp;言罷,翠色豎瞳終于從親兒眼里褪去,露出她原本的眸子。

    “蓉蓉,阿木呢?他……怎麼樣?”親兒只記得昏迷之前的事情,以為是蓉蓉將她喚醒,遂才有此一問。

    “蓉蓉,為了救你,已被那電龍吞進腹中。想來,此時,怕是已命不久矣。那電龍與她本就屬性相克,加上她法力不濟,絕不是電龍對手。”

    親兒聞言,震驚地盯著情木精靈,遂道︰“你說,蓉蓉,被那電龍吞了?那……阿木呢?”

    情木精靈轉身看向一旁被木渣包裹的阿木,說道︰“放心,他在我的結界里,不會有性命之憂。”

    親兒順著情木精靈的目光,看向阿木,遂忍不住上前,撥開擋在阿木面前,浮動的木渣,露出阿木蒼白又滿是傷痕的臉龐。

    親兒伸手撫了上去,曾經這是一張多麼驚世絕美的臉龐。她甚至記得,千年之前,即使在一片漆黑中,她只瞧了他一眼,便痴醉沉淪,芳心暗許。

    那麼美的臉,現在卻遍布淤青,滿是血污,甚至右側臉頰,被那些血尸摸過,肌肉都萎縮成一團,干癟得像個經年的干尸。

    為什麼,自從跟她在一起之後,他便一直在遭受各種劫難。先是癱瘓,現如今連容也毀了了。倒是她,明明想要用盡性命,也要護著他的,卻安然無恙。

    自己到底是怎麼保護的他?

    親兒的手拂過阿木干癟的右臉時,止不住地輕顫。心底的不斷責怪自己,竟這般無用!

    許是太過心疼,親兒忍不住將阿木抱入懷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阿木,我真想永遠把你囚在那尸牢地底。這樣你便不用受這些傷,我便可以永遠陪在你身旁。我是不是錯了?是不是不該放你出來……”

    阿木昏沉的意識里,傳進親兒的喃喃自語。阿木想回抱住她,告訴她。沒錯,她沒錯……

    因為,這些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有生以來最開心的日子。即便代價是要他永遠這般癱下去,只要有她陪伴,這些都不在話下。

    可,身體太過沉重,阿木連眼皮都撐不開。所以,他變只能听著親兒,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淒涼和心疼。

    “阿木……你一定要撐住。不管你的臉變成什麼樣,親兒都會愛你如初……所以,等你哪天醒來,發現自己變丑了,千萬不要沮喪。對了,蓉蓉被那電龍吞了,我要去救她。她是我姐姐,你知道的,我沒有親人,她是除了你之外對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讓她被那惡龍欺負了去,就是死,我也要將她完整的帶回來。阿木……如果,我回不來,你也一定要活下去。然後,重新登上萬妖王之位,完成你的夙願。我喜歡看你威風凜凜的模樣,不喜歡看你受傷,不喜歡看你被人欺辱……所以,我若沒有回來,你一定要重新變回讓他們聞風喪膽的紫極餮妖,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到你了。我也會安心……”說完,親兒墊腳在阿木干結的右臉上,重重地親了一下,遂即轉身離開。

    情木精靈見狀,攔在親兒面前,道︰“你不能去!”

    親兒看著情木精靈,懇求道︰“我求你,帶阿木走!”

    情木精靈先是一怔,遂道︰“你即便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地母靈咒的力量已被我封印,你根本沒有辦法對付那電龍,何必白白送死?你這樣,就是枉費了蓉蓉為救你們而死。”

    親兒錯身繞過那情木精靈,目光望向遠處,尸龍正在從紅心電龍體內,將瀕死的蓉蓉取出。就見那尸龍抓著蓉蓉的胳膊,一臉穢笑,眼底的狠厲像食人的惡鬼一般猙獰丑陋,抬手便要去掀蓉蓉的罩衣。

    “正因為如此,我才決不可以將她棄之不顧。即便她真的死了,我也絕不會讓那惡龍動她身體一分一毫!”說罷,親兒不顧情木精靈勸阻,毅然飛身沖向,一臉興奮的尸龍。

    “惡龍!放下我姐姐!”親兒的喊聲將沉浸在欣賞戰利品喜悅中的尸龍喚醒。

    “哼!既然送上門來,正好一並吞了,省得我再到處找你。”尸龍說完,便招呼電龍攻向親兒。

    親兒沒有法力,于那半空之中,脫離情木精靈的結界後,便直接從半空追下,電龍見狀,張嘴一聲龍嘯,俯身急追。

    親兒很清楚,想要救蓉蓉,她便只能靠那地母靈咒。于是,親兒閉上眼楮,努力回想著,先前使用地母靈咒時的感覺。

    耳邊疾風掠過,親兒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說︰“你,想不想得力量?”

    “只要你將自己獻給我,我就可以讓你變成最強的存在。”

    “你不是想要救那雙離花妖嗎?還猶豫什麼?那難道想等尸龍將她的內丹挖拉出來,你才出手?或者說,你怕了……”

    “你怕死對不對……所以你不敢去救你的姐姐。她是為你而死,你卻不去救她,眼睜睜看她被那尸龍凌/辱。”

    親兒的意識中,那聲音,一句接著一句,似是不將親兒逼到盡頭,便不肯罷休一般。

    親兒突然開口道︰“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驀然一愣,遂回道︰“我是誰你不必知道。”

    “好,那我若得到你的力量,是不是就會失去自我?”親兒問道。

    “……對,怎麼?這就怕了?”那聲音故意激道。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你便將力量借給我。我便將自己獻給你,如何?。”親兒聲音堅定如石。

    那聲音听了,立時大笑幾聲,道了句︰“好!若不是非要用你,我也一定會喜歡你這性子。你問便是……”

    親兒默了半晌,才開口道︰“阿木身上的血咒,是不是和我身上的靈咒一樣,一旦徹底覺醒,便會被你控制?”

    那聲音沒有立即回答,似是對親兒這個問題有些顧忌,不過最終仍是開口道︰“告訴你也無妨,他的血咒雖和你身上靈咒有些類似,覺醒之後都可以獲得非常強大的力量,但他的身體卻不是為我準備的容器,是為另一個人。”
    &bp;&bp;&bp;&bp;親兒听完,顧不上自己極速下墜的身子,張開對情木精靈大聲喊道︰“上古情木,替我轉告阿木,叫他千萬不要使用血咒的力量……否則……”話只說到一半,親兒意識便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方才那聲音又再次響起。

    “答案你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也應該給我了……”親兒只覺眉間如有火燙,整個腦袋都跟著疼得不行。掙扎著想要將最後的半句話交代完,漸漸昏沉的意識卻叫她再也開不了口。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更加漆黑幽暗的地方傳了出來。

    “瘋丫頭,這邊……”

    親兒模模糊糊地听出,那聲音應該是魘魔君的。他,怎麼又出來了?自己是不是又進入了他布置的夢魘?

    難道,方才那個古怪又陌生的聲音竟是他麼?

    “瘋丫頭,不要睡,你再不過來,就會被那人吞掉。快來我這邊……我會保護你。”

    親兒想要說,你本就不是好人,竟還說要保護我。先前被你困在夢魘中那麼久,要不是那三道殘魄回歸,我一定到現在還被你困著呢。那樣的話,誰來救阿木……

    阿木若有事,你就是幫凶!如此可惡的你,我為何要信……

    “瘋丫頭,你再不到我這邊來,所有神智都會被捻滅,就算是紫極,你也不會再記得分毫。你是不是想要變成那樣……”

    魘魔君終于戳到親兒的命門。她不想忘記阿木,不想忘記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就在這時,親兒的意識中,一道金芒暴漲起來,遂即便將一切湮滅。

    “瘋丫頭……”魘魔君的喊聲未息,一道黑影從親兒意識深處飛身撲出,鑽入那耀眼金芒之中,將親兒的神智死死護住。

    “怎麼是你?”憤怒的聲音從那金芒中傳出。

    “是我又如何……”魘魔君一邊竭力應對那金芒對親兒神智的侵蝕,一邊冷聲反問道。

    “你確定要與我為敵?”那道聲音听上去有些陰冷,似是在極力壓抑著怒氣。

    “她的身體,你想要,拿去便是,但她的魂魄,今日我一定要帶走。”魘魔君的語氣,是王之上者,那種獨有的不容違逆。

    “魘魔君,你一早可不是這樣與我協定的。這女人的魂魄對我有多重要,你應該很清楚才對。莫非,你是想將她的據為己有,再拿來跟我談條件?”那聲音听上去不男不女,時近時遠,讓人捉摸不透。

    魘魔君對這聲音的來歷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又忌諱似的,從不提起,只道︰“那血咒宿主,我可以幫你,讓他盡快覺醒。”

    “你想用這個,來換她的神智不滅?”那聲音幽幽說著。

    “不錯,對你來說,她的魂魄雖然重要,但也並非不可或缺,然,那血咒至今尚未覺醒,難道你就不擔心,那紫極餮妖發現了你的秘密?再直接破壞了你的計劃!”魘魔君一半誘惑,一半威脅,想來是真的想要保護親兒免遭毒手。

    那聲音沉吟了半晌,遂道︰“你說的對,紫極要比這丫頭難對付。這也是為何,我先要對她下手的原因。只有蠢到她的這種程度,才會毫不懷疑地使用,我的地母靈咒。”

    “當日,你讓我將陰獸盡數,從那斷天崖底放出,便是為了今日,靈咒徹底覺醒,將十二陰獸精魄盡數抽盡。”魘魔君聲音漸漸變冷,似是被人算計後,卻不得不隱忍怒氣。

    那聲音默了半晌,道︰“你確實幫了我大忙。這二十四陰陽獸,乃洪荒之氣孕育而生,我和那人想要復活,便必須集齊散落在這世間的洪荒之氣。再以靈咒與血咒宿主為容器,灌注收集起來的洪荒之氣,待時機將成之日,我與那人便可重生。所以,我會給你記上一功,待日後天地大劫之日,護你不死。”

    魘魔君聞言,輕嗤一聲,笑道︰“這女人我魘魔君要定了,你大可再送我一個人情,將她也一並放了,如何?”

    “你……”那聲音被魘魔君的噎得滯住,緩了緩才冷聲接道︰“魘魔君,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這女人誰也保她不住!”

    話罷,魘魔君冷笑一聲,接道︰“保不保得住,不是你說了算!”

    這些對話,都在親兒的意識里發生。雖然親兒意識被那金芒所懾,有些昏昏沉沉地,但這些話,她卻都听了個一清二楚。原來,那日斷天崖底,魔戒利用她將陰獸放出,便是為了這個。

    而魘魔君早更是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古怪聲音的來歷,且兩人之間還有著某些協定。

    如此想來,才恍然大悟,為何魘魔君明明知道,一旦除掉貪魔,魔界會損失慘重,卻並沒有存亡之憂。

    想來,他是早就知道這第四方勢力的存在,才有此安排。果然,心思縝密,城府極深!

    親兒明白了這其中關系,對阿木的擔心便愈發重了。

    她必須醒來,將這一切告訴阿木!好讓他早做防範……

    可是,無論親兒如何掙扎,身體卻沒有一點反應。而意識中的那道金芒遂也咆哮著朝她沖來,一直抱著親兒的一道黑氣,突然凝出魘魔君的容貌,對親兒道︰“你若現在就答應,嫁我為妻,我便可不顧一切地將你救下!如何?”

    親兒抬頭望著魘魔君英朗的眉眼,遂又想起方才吻過的,阿木干結的臉龐。

    一個是無暇,俊美的魔君。明明是該,一見著就能叫她痴迷的模樣,為何她卻毫無感覺。看著魘魔君,她覺得就像看著一副描摹到極致的畫。

    另一個,是滿臉血污,容顏盡毀的癱子。那般可怖的傷痕,明晃晃的長在臉上,本該見了就害怕的模樣,卻叫她的眼如何都移不開。甚至,就連他臉上,干結成一團,干巴巴的肉皮,她都愛到骨子里。

    許是想起了阿木,親兒饒是在尚有些模糊的意識里,依舊笑得好甜。抬眸看著魘魔君,輕笑了下,回道︰“對不起,這輩子我只會嫁阿木一人。”
    &bp;&bp;&bp;&bp;魘魔君听完,盯著親兒,那張由魔氣幻化出的俊美面龐,遂即敷上一層霜色。許是,方才親兒的回答,叫魘魔君一時無法接受。一雙入鬢劍眉,堆在一塊兒,生生在眉心處擠出個川字。

    “你,對他……就這般死心塌地?”魘魔君的語氣,冷如冰鋒。

    親兒不看魘魔君,目光落向,四周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神秘金芒,道︰“死心塌地麼?我只是實話實話……”

    聞言,魘魔君眉心的川字,擠得更緊,冷聲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怕,拒絕之後,我對你棄之不顧,到頭來,叫那金芒將你的神智盡數碾滅?”說到這兒,魘魔君頓了一下,眼尾余光瞥了親兒一眼,語風一轉,接道︰“還是,你認為,我魘魔君便是非你不可?容得下你,幾次三番,拒絕于我。”

    親兒側臉看著,近在咫尺的魘魔君,默了半晌,似是真得在認真考慮,魘魔君的話。

    “我怕,怕得不得了。因為,那樣就再也見不到阿木,再也無法陪在他身旁,更不可能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我怕,我死了後,他會愛上別人,會漸漸忘了我。你都無法想象,我到底有多怕……”親兒說著,用手捂住心口,眉眼低垂,眸色哀痛,似是真得瞧見了,阿木在與別人相好一般。

    不等魘魔君回應,就听親兒接著說︰“沒人知道,我有多怕。自從見著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經開始害怕……他那麼美,我卻是丑極的,所以我明明寂寞地要死,卻不敢期盼他醒來。我明明知道,他躺在漆黑中,肯定比我更加孤獨,可我卻不敢將他喚醒。因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你都想起來了?”魘魔君听完,輕聲反問。

    親兒看著那金芒,不斷將魘魔君的魔氣,一口口吞噬掉。眼中憂色漸逝,不答反問,道︰“有沒有一個名字,是你不敢輕易喚出口的?”

    聞言,魘魔君劍眉遽然扭結在一起,腦海里一襲殷紅的長裙,一雙絕世的桃花媚眼,浮現在腦海里。

    不敢輕易喚起的名字……

    O色昔日的一顰一笑,突然就如幻境浮轉一般,強勢擠進魘魔君的意識里,任他如何想要躲避揮散。那抹紅色就是固執地在他眼前徘徊不去。

    親兒根本沒有在意魘魔君的異常,只兀自看著那愈來愈多的金芒,兀自說著︰“我喚他阿木,卻不曾喚過他的名字。現在,我真的想喚他一聲紫極……卻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突然,魘魔君面目扭曲成一團,那金芒趁機而動,直接將魔氣吞掉一半,魘魔君痛叫一聲。那金芒里的聲音,驚疑一聲,道︰“魘魔君,看不出,你對這女人,還真是舍得。竟將魔之元氣,全數留在她的體內,怪不得你敢跟我叫板。這便是你的依仗吧?”

    親兒聞言,這才從方才的情緒中驚醒,遂疑道︰“魔之元氣,是什麼?”

    不等魘魔君回答,金芒中的聲音,便幽幽答道︰“魔之元氣,即是他的根本,也是他修煉的精髓所凝。”說完,那金芒突然嗤笑一聲,轉而對著魘魔君,道︰“原來如此,你之前魔體盡釋,根本就是為了誘騙貪魔起事,其實,你早便將魔之元氣留在這女人體內,即便貪魔在外面將你殺了,只要這元氣不滅,只需百日之後,你便可恢復如初。”

    說著,那聲音突然像是瞧見了什麼笑話一般,笑著說︰“枉費,那九天神女,為你自甘墮世,還將自己的心換給了你。你竟是騙她的……哈哈哈,這真是這千萬年來,我听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親兒一听,心底突然有些不安,遂才蹙著眉,看向魘魔君,問道︰“那聲音說得九天神女,難道是O色。”親兒之前一直被魘魔君困在夢魘中,對之前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只是憑那聲音的只言片語和自己的直覺猜測著問。

    魘魔君听完,原本就扭曲的臉龐,瞬時變得猙獰起來,對著那金芒中的聲音,冷聲喝道︰“給我閉嘴!”

    “哈哈哈……那個女人真是可笑至極!竟然為了一個你的分身,連神格都棄之不顧。”

    听罷,不知為何,直覺告訴親兒,他們說的那個女人,就是O色。因為,早前在惡城時,親兒就看得出,O色對魘魔君是不同的。只是,為何她竟是九天神女?還為了魘魔君棄了神格,就是連心也換給了他……

    O色並未為難過親兒,反倒一路相幫。是以,親兒一直便對O色有著好感。況且,O色美得驚世絕艷,那是親兒可望而不可即的,就是同為女人,親兒也不免為O色,那絕美的容貌身段而心生傾慕之心。

    “你告訴我,O色是不是還可以活過來?”親兒有些著急地揪著魘魔君問道。

    魘魔君聞言,魔氣倏地一滯,整個臉都白得嚇人。

    那金芒之中的聲音,再次傳來︰“活過來?開什麼玩笑……那蠢女人連真神最重要的七彩玲瓏心,都給了他,還想復活?況且,就算她復活了,又能如何?如今,她自甘墮世,神格已棄,再也不是九天神女,還要遭到神界懲罰。單單那神罰之誡,她就算復活了,也絕不可能活著受過。”

    “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許提她……”魘魔君的聲音里,是從未有過的焦躁和慌亂。就好像,被人戳到了心底最最隱秘的痛處,只是輕輕一踫,就已失了往日的鎮定和睿智,有的只是莫名的憤怒和發泄式的咆哮。

    親兒看著與平日判若兩人的魘魔君,突然開口道︰“原來,你也愛她……”

    話音未落,魘魔君直接伸手,死死掐住親兒的下頜,狠道︰“我說了,不許再提她!听到了嗎?”

    望著幾近崩潰的魘魔君,親兒倏地笑了一下,道︰“若是O色瞧見你這樣,定會開心的。可惜,她看不到了。”

    “我已經說了,不,許,提,她!”魘魔君終于再也忍不住,那股奔涌在他體內的莫名怒火,直接化作一團巨大的黑霧,將親兒的魂魄張口吞下。接著,便轉身直接穿過,圍繞在四周的金芒,沖出親兒體外,直接飛入不遠處,無念魔君等人所在的結界中。
    &bp;&bp;&bp;&bp;魘魔君的動作太快,那金芒根本沒想到,他會不顧親兒魂魄的安危,強行將她的魂魄與身體斷了鏈接,再將她的魂魄直接吞噬入體。

    如此一來,親兒的魂魄還能不能醒轉,會不會遭到魔氣侵蝕,都是未知之數。

    就算,魘魔君有辦法控制體內魔氣不傷害到親兒,但她的魂魄多多少少會受到損傷,往後再想重塑身體時,便會羸弱不堪,壽命不久。

    金芒見親兒的魂魄,被魘魔君強行奪走,在親兒體內遽然暴動,頃刻便將控制了親兒的身體。

    極速下墜的身子,于半空猛地一滯,接著緩緩浮上半空。一雙翠色豎瞳,倏地,睜開,眉間古字金印驟然亮起,對著四周圍攏過來的九只陰獸,輕聲道︰“陰獸歸位,靈咒匍開,地獸之體,復生!”

    言罷,四周的九只陰獸,盡數仰首嘶吼,聲音淒厲哀痛,似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眾人被這陰獸齊鳴的景象震驚,遂紛紛看向辰天宮主與夜凝紫兩人,似是在等兩人的命令。

    虛幾最是嘴快,看九只陰獸聚攏在親兒周圍,遂疑道︰“這是……”

    “陰獸齊聚,三界危矣!”之前佔算的卦詞,在辰天腦海里飛掠而過。辰天宮主面色徒然一凜,接道︰“不管這是什麼,都勢必會威脅到三界安危。仙界五派弟子听令!”

    “但听盟主吩咐!”五派弟子齊齊喝道。

    “隨我一道阻止靈咒宿主施展術法!不論生死……”辰天宮主一身金色長袍,闊身直立,面如白玉,抬眼昂首間,自有一派指天畫地之勢縈于胸間,叫人不得不服。

    “謹遵盟主敕令!”眾仙家弟子紛紛抱拳回應。

    同一時間,夜凝紫余光撇過辰天宮主,見他對這麼微微頷首,夜凝紫也不猶豫,當機立斷,對座下五妖命令道︰“先天五妖听令!”

    言罷,熊蠻,牛大力,蛇小媚,赤無疆,虎嘯天五人同時現出妖獸原形,俯首于夜凝紫面前,齊聲稟道︰“五妖在此!”

    夜凝紫一雙銀眸,盯著不遠處,被陰獸環繞其中的親兒,厲聲道︰“帶上你們最精銳的族人,給本王將那靈咒宿主就地絞殺!”

    聞言,五妖眼底同時劃過一抹嗜血戾色,遂微微帶著幾分難耐的興奮,回道︰“五妖領命……”

    言罷,五妖同時飛身遁走,于祭壇另一邊,集合調遣各自族人,準備應戰。

    這時,仙家弟子卻已經飛身而起,在各自掌門的帶領下,攻向那被陰獸環繞的靈咒宿主。

    與此同時,雪璣掌門只身飛往魘魔君所在結界。待人到跟前,遂直接到︰“眼下陰獸暴動,靈咒宿主不知要施展什麼可怕術法,辰天已佔算出,此法一成,三界危矣!如今之計,便只有三族聯合,才能與其抗衡!”

    魘魔君在方才元氣歸位時,便已醒轉。此時,听到雪璣掌門的一番說辭,終于面色僵冷地開口道︰“三族聯合?雪璣掌門難道沒看出,我魔族如今只剩區區幾人,就算答應與你們聯合,又能對戰局起什麼作用?我看,這盟不結也罷。”

    雪璣掌門沒想到,魘魔君會拒絕得這麼直接,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魘魔君見狀,也不客氣,直接下了逐客令,道︰“既然如此,那便恕魘魔不送。”

    雪璣掌門一向心高氣傲,性子孤冷,何時受過這等對待,遂冷了聲音,斥道︰“魘魔君,你休要執迷不悟。此番乃是三界大劫,你想獨善其身,根本就不可能!”

    “可不可能,也輪不到你雪璣來多嘴。”魘魔君的情緒不似往日那般淡定,自從元氣回體之後,他就煩躁異常,甚至有想要殺人泄憤的沖動。本來就一直在強自隱忍,被雪璣這麼一激便全數發到她身上。

    雪璣掌門冷眉倒豎,手中冰凌仙劍,寒光閃過,盯著魘魔君,半晌未動,遂才轉身,冷聲丟下一句︰“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準備好為自己的固執付出代價吧……”

    言畢,雪璣掌門御劍而走,只給魘魔君等人,留下一道白色殘影。

    “小魘,你應該答應她的。”無念魔君見雪璣掌門離開,才開口說道。

    “他們想得太簡單,三界大劫又豈是三族聯合便能熬得過的……”魘魔君一邊感覺著體內,親兒魂魄的情況,一邊面帶憂色地回道。

    “那也可以佯裝答應他們,方才的情緒,根本不像你的風格。”無念魔君又怎麼會看不出魘魔君的異常,是以才如此說。

    對于,無念魔君的一番話,魘魔君並未反駁,因為就連魘魔君自己也覺得,方才的他實在太不像自己。那麼易怒,那麼煩躁,根本就不是往日那個灑脫不羈的魘魔君。

    他為何會變成這樣?是因為O色,還是因為親兒……魘魔君眉頭緊蹙,心頭亂成一團,卻偏偏想不不出個答案。

    與此同時,那靈咒宿主眉間古字金印,金芒大放,法訣匍一落實,陰獸中排名第四的水蠍,便尖嘯一聲,雙眼翻白,一道水藍虛影被那古字金印強制抽出體外。陰獸水蠍立時癱倒地上,發出轟隆巨響。

    那水藍虛影正是陰獸水蠍的精魄,被那古字金印吸收之後,先前遍布四周的細小鱗片便又增了一圈。

    忽然,古字金印,金芒再起,直接照向對面四只陰獸。

    排行第五的冰蜈,排行第六的幽命蛛,排行第七到沙蜥和排行第八的土孫,同時被那古字金芒強制抽出精魄。四道陰獸精魄匍一入體,靈咒宿主額間古印周圍,立時長出一大片鱗片。鱗片是透明,迎著光看,會泛起一層綠光。此時,鱗片已將靈咒宿主額頭整個蓋住。原本還在那古印兩旁的綠色紋路,此時已盡數被那鱗片遮蓋,色澤黯淡,似是受了重創。

    就在這時,仙家五派各率自家弟子近千人,施展各派術法,攻向那靈咒宿主。

    “宮主,我帶人先沖……”幻羽仙惦記著辰天宮主有傷在身,法寶盡失,怕他再有個萬一,那踏星宮可承受不起,遂帶人想要擋在辰天宮主之前。

    聞言,辰天宮主揮手示意眾人停下,遂正聲命令道︰“各派以遠距離術法為主,只要趁那靈咒宿主將陰獸精魄吸收完畢之前,將她從空中轟下來便可。”
    &bp;&bp;&bp;&bp;眾仙家弟子聞言,立時應聲道︰“謹遵盟主敕令!”

    聲落,踏星宮在辰天宮主的帶領下,首當其沖,排在眾仙家弟子之前,擺開陣勢。

    辰天宮主,大手一揮,正聲喝道︰“踏星問月,得天證道!”

    聞言,踏星宮一千余名弟子,大陣瞬間排開,手中各式法寶,層出不窮,彩光炫目。幻羽仙手中拋起一對純白仙羽,仙羽飛上半空,立時化作一對千羽白翅。白翅即成,其上千羽,瞬時白芒大勝。

    幻羽仙飛身上前,那千羽白翅便自覺餃接在幻羽仙背後,帶著幻羽仙任意徘徊遨游,猶若天神。

    “快看!是千羽白翅……”虛幾指著半空驚聲叫道。

    虛了一臉憧憬,望著那幻羽仙,接道︰“千羽白翅乃萬年白鶴遺事所留,早已生了靈根,再由踏星宮用獨門練器之法加持過,實屬難得一見的靈根寶器!”

    “嘖嘖,師兄,我看你這眼神有點不對呀!”虛幾突然瞧著虛了,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虛了聞言,連忙將目光從幻羽仙身上收了回來,遂瞪了虛幾一眼,道︰“虛凡背叛師門,現在我就是大師兄,你再胡言亂語,小心門規處置!”

    虛幾明知虛了是故意嚇他,遂知趣地吐著舌頭住口。

    虛了也知道自己方才將心思顯露得太過明顯,說完虛幾,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遂掩拳在口邊假裝咳嗽了兩聲,被陰影掩著的臉頰泛起兩坨羞人的紅色。

    那幻羽仙在空中轉了兩圈,將陰陽獸與靈咒宿主的相對位置盡收眼底,遂飛身回到辰天宮主身邊,道︰“宮主,現在只剩四只陰獸,還未被那古字金印抽走精魄。但四只陰獸正好分布在那靈咒宿主的正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將其牢牢護住。不論我方攻擊哪個方向,都有陰獸替那靈咒宿主擋著,根本傷害不到她一分一毫。”

    辰天宮主听完,看著祭壇中央昂首嘶吼的四只陰獸,眸色漸深,正聲道︰“幻羽你替我傳令給其余四派,就說我踏星宮負責正東面的陰獸 獅,此獸之前正好在我們承天峰上,與我們交過幾手,它的手段我踏星宮最是清楚,對付起來應比其它人順手。”

    幻羽仙頷首,應了聲,便匆匆飛去通知其余四派掌門。

    青雲派幾番重創,此時,在五派之中實力最弱,只有數百弟子,且道行都只能算中下水平,再加上虛凡這個代理掌門的臨陣背叛,便被辰天宮主特意安排在踏星宮旁邊,以防不備。若真有個萬一,踏星宮也能及時援手,保青雲派香火不滅。

    不消片刻,幻羽仙便到了,虛了,虛幾兩人面前。

    “虛了,虛幾,眼下青雲派你倆輩分最大,我便將宮主的命令告訴你倆罷,以便于你們分布人手。”

    不等虛幾開口,虛了上前一步,正聲回道︰“幻羽師妹請說。”

    幻羽仙白了虛了一眼,嗔道︰“誰是你師妹?你這人怎麼一開口就佔人便宜。”

    虛幾捂嘴“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被虛了用眼尾狠狠剜了一眼。

    “行了,你們兩倒還有心思笑,也不看這都什麼時候了?有想那些事情的功夫,還不如想想,怎麼趕走陰獸,將那靈咒宿主的術法打斷,才是正事。”

    虛了連忙接道︰“羽仙教訓得極是,不知辰天盟主有何指示?需要我青雲派如何策應……”

    幻羽仙這才將辰天宮主要他轉達的話,說與二人听了。

    听完,虛了微一沉吟,便拱手回道︰“我青雲派,眼下實力單薄,怕是無法獨立對付陰獸。這樣吧,我帶領青雲派眾弟子,守在一旁,伺機而動,若這四只陰獸但凡有一只離開了現在的位置,我們便直接沖上去,將那靈咒宿主用劍陣轟她下來,如何?”

    幻羽仙想了想,才道︰“如此也好,那便有勞青雲派各位師兄弟了。”

    說完,幻羽仙意有所指地瞟了,臉色酡紅的虛了一眼,目光撤回時,捎帶著又瞪了一臉壞笑的虛幾一眼,遂才展翅飛走。

    虛幾看著虛了難得的羞赧模樣,遂道︰“師兄,人家已經走遠了,別盯著瞧了……”

    虛了終于被虛幾這話刺激得惱羞成怒,遂將虛幾一通暴打。虛幾挨了幾下,遂才護住頭抱怨道︰“師兄,正事要緊!正事要緊吶……”

    虛了這才悻悻停手,道︰“看你下次再多嘴胡說!”

    虛幾撇了撇嘴,心道你不就稀罕人家幻羽仙師妹嗎?有什麼好扭捏的,直接告訴她不就得了,又不是和尚不讓成親,還跟個姑娘似的,害起羞來了。

    “想什麼呢?快些起來,叫眾師弟隨時等我號令,一旦有陰獸移位,我們便立時祭起劍陣。”

    與此同時,幻羽仙又分別通知了雪璣掌門,了無主持,只剩太虛派還未通知。

    幻羽仙到得太虛派這邊,遂要找鴻瑤前來傳達辰天宮主的命令,卻被告知叫她等上一等。

    片刻之後,幻羽仙便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轟隆巨響,遂回頭望去,就見踏星宮那邊,已與那陰獸 獅打了起來。

    一時法寶翻飛,靈光絢爛,叫人忍不住唏噓。

    眼見自家師兄妹都已開始戰斗,幻羽仙便沒了耐心,遂抱怨道︰“鴻瑤,你倒是藏起來做嘛?快些出來!”

    叫了一聲,還不見人來,幻羽仙又氣又急,遂飛身而起,直接越過太虛派前面的弟子,落在隊伍中央,抬著無上仙尊的轎子跟前。

    “鴻瑤,你還不出來!那邊都已經打起來……”幻羽仙的抱怨聲傳進那轎子里。

    少頃,便有道清遠的男聲,從那轎子里傳出來,道︰“听著聲音,應是踏星宮的幻羽吧。鴻瑤,她少待片刻就會回來。你若等不及,也可將話說與我听,我會替你轉達。”

    聞言,幻羽仙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怔忪,聲音里帶了些許不可思議,道︰“是……是……無上仙尊嗎?”

    一陣勁風襲來,將轎子前的白紗簾掀開,就見一名白面如玉,眸似清泉的男子盤腿坐在轎中。

    男子一身黃布麻衣,黑發如瀑散在肩頭,瞧見是幻羽仙,淡似清風的臉上,漾起一抹微笑,道︰“鴻瑤,見我醒轉,怕這披頭散發的模樣嚇著別人,便非要去尋篦子來給我挽發,想是讓你等得不耐煩了吧。”

    無上仙尊的聲音極輕,傳進人耳朵里,就像清風里的一束銀鈴,听了,心便會跟著蕩起漣漪,放佛只听這聲音,也能醉了一般。
    &bp;&bp;&bp;&bp;就在這時,鴻瑤撞開轎子旁邊的師兄弟,手里捏著把篦子,舉得老高,臉上汗濕的額發,貼得一溜一溜的,模樣就像個獻寶的孩子。

    許是,終于找到了篦子,太過激動,鴻瑤甚至沒注意到幻羽仙的存在,兀自盯著無上仙尊,目光灼灼,道︰“師叔,師叔,你看,我終于找見篦子了。”

    無上仙尊淡笑著看向鴻瑤,輕聲道︰“既然找到了,便快些替師叔挽發,莫要叫幻羽再等得極了。”

    鴻瑤一听,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幻羽仙,遂紅了臉,受驚似的將手里的篦子藏在身後,抿純低聲道︰“師叔你也不早說……”

    無上仙尊看著扭捏的鴻瑤,用看自家孩子似的的慈愛目光,看著鴻瑤,笑道︰“你再不快些,師叔便就這樣子出去了……”

    鴻瑤一听便急了,心道師叔你是不知道,現在你這幅樣子有多勾人,若是再叫其它師姐師妹瞧見,怕是和我一樣被你荼毒的人就更加多了。

    鴻瑤一邊想,一邊趕忙躥上轎子,麻溜地給無上仙尊挽發。

    青絲如鍛,入手綿滑,叫鴻瑤一握便舍不得松開。篦子一梳,發香輕逸,鴻瑤的心緊了緊。

    這時,就听無上仙尊問幻羽仙,可是辰天宮主有命令要她傳達。

    看得愣神的幻羽仙,遂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小聲嘟囔了句︰“仙尊你長得也太好看了點,我差點芳心不保……”這話幻羽仙說得極輕,只當是自己的抱怨,誰料卻叫無上仙尊听了個一清二楚。

    “這些不過皮相罷了,幻羽莫要在意。”無上仙尊的話一出口,便叫幻羽仙驚得連連吐舌。

    “仙尊勿怪,幻羽被宮主慣壞了,說話從來沒有輕重,仙尊切勿放在心上。”

    鴻瑤听了,嗤了一聲,從轎子上跳下來,捏了捏幻羽的臉蛋,道︰“我師叔的心吶,縴塵不染,就你這點兒事,他不止不會放在心上,保準轉眼就忘!”鴻瑤說完,回頭看著無上仙尊,問道︰“是吧,師叔!”

    無上仙尊淡笑著看向兩女,道︰“鴻瑤,別鬧。幻羽有正事要說……”

    鴻瑤卻偏偏將胳膊在幻羽的千羽白翅上揪了跟羽毛,道︰“這個借我。”

    幻羽疼得“啊呦”一叫,狠眼瞪著鴻瑤,剛要跳腳罵她,為何要拔自己千羽白翅的仙羽。就見鴻瑤拿著那跟白羽,躍上轎子,將白羽輕輕插在無上仙尊,頭頂的發髻里。

    白羽一點,無上仙尊整個人身上那種縴塵不染的仙氣,立時便全被襯了出來。若不是,無上仙尊一直不肯穿麻布長袍之外的衣裳,定然是那出世謫(zh)仙,美得叫人不忍直視。

    “咳咳……仙尊容稟,我家宮主說,陰獸 (ho)獅便由我們踏星宮對付。青雲派實力有限,負責伺機對付那靈咒宿主,便還剩下三只陰獸,冰機殿選了陰獸雨鷹,金佛門選了陰獸鬼碡(zho),如今就剩下陰獸莫I()還沒人應付。”

    無上仙尊聞言,遂道︰“那這陰獸莫I便由我太虛派來應付吧。”

    幻羽仙應了聲,便匆匆飛回踏星宮所在方向。

    與此同時,靈咒宿主眉間古字金印,光芒再起,照在陰獸莫I頭上。

    莫I酷似人樣,頭頂獨生犄角。犄角長僅寸余,名曰I劍。傳說只要被這I劍刺中,便是九天真神,也定要隕落。

    莫I乃陰獸中排名第十二位,實力最強的存在,其體內所含洪荒之氣,甚至可以與其余十一只陰獸,體內洪荒之氣的總和媲美,其勢力可見一斑。

    此時,靈咒宿主先對這莫I下手,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眼看仙妖兩界聯手想要阻止地獸復生,靈咒宿主一雙翠色豎瞳兀自縮緊,遂眼露狠色,準備先將這最難啃的莫I,精魄抽盡,那麼剩下的其余三只陰獸,對她來說便更加不在話下。

    如此一來,太虛派便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耽誤。

    無上仙尊見狀,長身直立,飛上半空,手中熾火劍發出耀日紅光,叫人見之膽寒。

    “太虛弟子听令……”無上仙尊的聲音輕輕傳開。

    “弟子在!”整整一千太虛弟子,麻衣加身,手中仙劍應聲祭出。

    “太虛問道,光塵大同,劍陣祭起!”無上仙尊手中熾火劍率先飛入空中,隨即數千把仙劍紛紛從太虛派弟子手中飛起,匯成一片劍雨。

    劍雨之中一道紅光,便是無上仙尊的熾火劍。熾火劍一馬當先,沖在劍雨最前方,就像引領航道的星火般燦目。于半空中俯沖直下,襲向那陰獸莫I。

    陰獸莫I,抬眼見這滿天劍雨朝自己襲來,遂即一聲低吼,臉色遽然變青,口中獠牙瘋長,猶如餮人惡鬼。無上仙尊哪里會怕,面色如風,並指而起,對準那獸變的莫I,揚手一指,輕聲道︰“熾火乾坤,太虛大同,劍陣封邪,去!”

    聲落,那熾火劍兀自一聲高亢嘶鳴,劍身立時燃起蓬蓬火焰。火焰迎風展開,將整片劍雨包住。劍陣遂即化作一顆火紅的劍頭,戳直插莫I頭頂。

    就在這時,陰獸莫I頭頂,那柄寸長I劍,遂于無聲之中迎向火紅劍頭。

    一紅一黑,兩者匍一接觸,便爆出一圈暗紅色的勁風氣浪。氣浪不消片刻,便蕩盡祭壇所有角落。剎那靜寂過後,祭壇中便爆出一聲“轟隆”巨響。

    巨響方休,就見以莫I與那劍陣為中心,被那暗紅氣浪掃過的地方,依次爆起陣陣血霧。血霧一波接著一波,蕩開來去,將整個祭壇染成紅色。無論妖族大軍,或者仙家弟子,凡是道行不濟,皆當場斃命,死狀極慘。

    然,那暗紅氣浪的威力仍為減弱。就听陰獸莫I,張口喝道︰“I劍滅道!”

    話音匍落,那暗紅氣浪,倏地,一滯。立時,便從那I劍頂端射出一道青芒。青芒匍一射出,便將那火紅劍頭,瞬時熄滅。

    接著,便听到那熾火劍兀自一聲哀鳴,于半空之中,驟然折斷,發出“ 嚓”一聲脆響。然後,由熾火劍率領的數千把太虛仙劍,不消片刻,便齊齊哀鳴。

    少頃,就見那縷青芒,直接飛入劍雨之中,所過之處,銀白仙劍紛紛隕落斷裂,哀鳴不斷。無上仙尊不待多等,飛身上前,一身麻衣,發頂一支白羽迎風浮動,淡如清風的臉龐,徒然一凜,眉間紅印驟然祭出。

    “無上印,出!”

    言畢,一道紅芒從無上仙尊眉間射出,徑直迎向那縷青芒。

    青紅兩色相接,三界為之一震。
    &bp;&bp;&bp;&bp;這無上印,乃三界至陽之氣所凝。而那I劍所放青芒,則是陰極之氣所化。兩者實屬這三界氣之兩極,相撞之時,直接霍亂三界陰陽氣機。

    那青紅雙芒混作一團,相互吞噬踫撞,許是力量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不小片刻,就消耗殆盡,消散于無形。只是,眾人耳邊依舊會有“隆隆”聲傳過,就仿佛,那青紅雙芒並未消散,只是融進了這三界的氣機之中,繼續斗爭。

    無上仙尊道法高超,乃仙界萬年難得一見的天資,再加上其心性高遠,于這大道修仙,心境比之其它仙家要高出許多。就連那勘破紅塵三千的了無主持,也曾對無上仙尊,不染縴塵之心,而大言欽佩。

    三月之前,無上仙尊釋放無上印,欲要將紫極餮妖扼殺于那尸牢之中,豈料最後那無上印之痛,卻落在了與他同骨相生的親兒身上。後來,怕親兒魂魄被那紫極餮妖吞噬,遂奪走三魄帶回仙界。竟也累及自身,昏迷了三個月之久。

    三個月內,清虛仙尊墮魔,青雲派九大高手只余其二,數百弟子被惡魔練成活尸死于非命。紫極餮妖墜下斷天涯,竟至身殘癱瘓,再不復往日妖王之姿。妖界遂擁立新王登基,于這伏魔嶺上,傾巢而出旨在絞殺紫極余黨。

    然,誰都想不到,當日他為了挽救三界,克制那祀神血咒而自剔仙骨,施展靈咒,卻不料為隱藏在暗處的神秘人利用,遂才有了今日伏魔嶺之危局。

    陰獸齊聚,三界危矣!無上心頭念起,鴻瑤之前告訴他,從辰天宮主那里听來的卦辭,憂上眉頭。

    難道,他當日的選擇真得錯了?這靈咒本就只是個陷阱?

    還是說,那隱藏在暗地里的第四方勢力,只是渾水摸魚,搶佔了先機……

    無上仙尊,淡如清風的臉上,難得爬上一抹憂色,看著面前面目猙獰咆哮的陰獸莫I,遂道︰“你尚有機會逃跑,為何要與我們為敵,若是叫那古字金印強制抽取精魄,即便是你,也是必死。”

    陰獸莫I聞言,有些意外地撇了無上仙尊一眼,回道︰“你們這些活了區區幾千年的小仙,怎會懂得我等受命萬載之人的心情。雖說,平日我等十二陰獸並不見得有多親近,但我等亦都明白,此時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局,又豈會做那臨陣逃脫的王八羔子。”

    莫I說完,頓了一下,似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秘密傳音給無上仙尊,道︰“我看你這小仙,尚且值得信任,遂想與你做個交易。”

    “請講。”無上仙尊簡單回道。

    “我雖還有余力,即便是將你等仙界眾人,全數殺了,也事做得。但你也看得出這對我們並沒有什麼益處,範兒會叫那靈咒宿主佔盡便宜。”莫I的聲音听上去,並不會讓人覺得它,現在面對的是多麼危險的局面,反而有種胸有成竹,卻依舊想要加層保障的感覺。

    “所以,我想與你這小仙做個交易。”

    無上仙尊凝眉問道︰“什麼交易?”

    “我與其它三獸聯系,叫它們勿要與你們的人動手,你也一樣轉告你那邊的人,叫他們勿要攻擊我們。待我們聯手將那靈咒宿主擊退之後,再行商量其它,如何?”陰獸莫I的話,叫無上仙尊對面前這幾只,貌似無腦的巨大陰獸,有新的認識。

    數萬載的壽命,早已將這些陰獸養成了精。他們非但有著強大的妖術,高深的道行,就連心機見識亦是比普通修仙之人,強上數倍。

    為仙者,心中尚有善惡之別,這既是為仙者的根本,也是心境上的梗阻。對此無上仙尊最是了解。

    至于,為妖者,心中卻百無禁忌,善惡因果對它們來說不過和東南西北一般,無甚特別。選擇哪一個立場,全憑喜好。這在越是道行高深之時,修行便愈是精進神速。

    心之為道,這話並非虛言。無論是仙妖魔哪一種族,到了最後的修煉,追求大道之時,最最看中的便是心境。心成則道即!

    這些感慨在無上仙尊心頭,迅速閃過,遂回道︰“若是可以如此,便是最好。不過,你確定可以叫其余三只陰獸听命于你?”

    聞言,陰獸莫I被那古字金印照得,尖嘯一聲,遂才傳音給無上仙尊,道︰“我莫I名,豈是你能知道厲害的。 獅,沙蜥,雨鷹三人誰若不听,我現在就將它直接殺了,也省得被那靈咒宿主多收集一些洪荒之氣。”

    聞言,無上仙尊眉峰輕挑,疑道︰“你說這靈咒宿主之所以要抽取你等陰獸精魄,竟是為了收集洪荒之氣?”

    “正是。想來你們還不知道,控制這靈咒宿主的人是誰吧?”莫I悻悻問道。

    無上仙尊立時追問︰“誰!”

    “這人你們絕對想不到,她就是……”

    就在這時,那古字金芒似被陰獸莫I激怒,遽然暴漲起更加強盛的金色光芒,將莫I整個身體都包裹其中。

    莫I方要回答無上仙尊的問題,話只說道一半,便被生生打斷。

    “快!這金芒太過霸道,對我們陰獸又有先天上的克制,若再照上一陣,就算是我,也撐不了多久, 獅他們想來已到極限……那交易,你做是不做?”陰獸莫I,此時,再沒了方才的鎮定,連聲音都急得打顫。

    無上仙尊心知,此時即便追問,那莫I也未必再會多說,再看眼前最緊急地還是要先將這靈咒宿主制服,那第四方勢力的真正身份,回頭再問也是不遲。

    想到這里,無上仙尊遂直接回道︰“一言為定。”

    莫I听完,張口罵了一聲,遂直接不再管太虛派這邊,立時轉身專心應付那古字金印。

    “狗屁的古印,老子莫I現在就叫你見識一下,什麼叫惹我者亡!”

    說完,與陰獸莫I幾乎同時發動的, 獅,沙蜥,雨鷹三獸,同時從四個方向撲向靈咒宿主。幾乎是同一時間,仙界五派的攻擊瞬時停下,俱都定定看著下一刻,即將發生的畫面。

    一直猶如不敗站神一般,在眾人心中巍然屹立的靈咒宿主,瞬間便被四只巨大的獸爪擒住四肢。

    四獸毫不猶豫,厲聲喊到︰“四,分,五,裂!”
    &bp;&bp;&bp;&bp;與此同時,靈咒宿主一雙翠色豎瞳,遽然凝成兩道豎縫兒,唇角冷笑漸起,看著面前的陰獸莫I,得逞似的笑著說︰“莫I吶莫I,這次可是你們四個主動送上門來,我又豈有不要之禮。”

    聞言,陰獸莫I, 獅,沙蜥,雨鷹同時一怔,一抹不祥預感頃刻攀上心頭。

     獅大吼一聲,沙蜥最是機警已掉頭準備逃遁,唯獨雨鷹和莫I兩獸對靈咒宿主的話不以為意,獸爪見勢扣上靈咒宿主的一雙手臂。

    雨鷹雙眸銳似鋒刃,咆哮道︰“看我生撕了你,任你再厲害,也是無用!”

    言罷,雨鷹與莫I幾乎同時出力,擒在靈咒宿主身上的獸爪,往後猛力一拽,就听兩道裂帛之聲相繼傳來。

    靈咒宿主雙臂上的衣裳已碎成布塊,散落一地。至于,那雙被獸爪死死扣住的藕臂,卻依舊完整如初。

    陰獸莫I,雨鷹幾乎同時驚呼疑道︰“不可能!怎會有這等事?”

    靈咒宿主唇角冷笑漾得更開,道︰“對我來說,你們還太嫩了……以為這洪荒之氣就只有修煉之用?”話聲匍落,也不待莫I反應,遂即反手扣住兩只獸爪,接道︰“地靈寄附,洪荒逆流,吸!”

    吼——!

    法訣一經落實,莫I與那雨鷹便立時痛嚎開來。

    就見靈咒宿主縴白雙臂之上,頃刻覆上一層淡綠色的鱗片,那鱗片方一接觸到莫I的獸爪,便像是一條貪婪的藤蔓,沿著莫I的胳膊一路瘋長,轉眼便將莫I整個左肩覆蓋完全。

    就在這時,莫I眼中戾色一閃而過,右手高舉,沒有絲毫猶豫,親手擰斷被那詭異鱗片侵蝕的左肩。

    同一時間,雨鷹的下場卻要慘上很多。想來是沒有莫I那般自斷手臂的果斷,就見那綠色鱗片方一將雨鷹的右肩盡數覆蓋後,便立即開始瘋狂吸收雨鷹體內的洪荒之氣。

    就見一股又一股土黃色的虛影,從雨鷹心脈和內丹中涌出,經過那些鱗片的的洪荒之氣,盡數被吸收殆盡。而那吸飽了的鱗片,便立時化作一縷綠蛇似的虛影,徑自飛入靈咒宿主的手心,消逝不見。

    唯一變化的地方,就是每當靈咒宿主吸收一縷綠蛇虛影,額上便會長出一塊細小的鱗片。

    “雨鷹!”莫I見狀,箭步上前,想要將雨鷹的右臂扭斷,使勁一拽才發現,雨鷹的身體竟然已經僵冷得跟尸體一般無二……

    莫I這才意識到,雨鷹體內洪荒之氣損耗太多,已是斃命。眼見同類被殘,莫I心火難消,周身戾氣纏繞,猶如實質,散發出股股滲人寒氣。

    “地獸!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來個了斷吧。”

    莫I顯然已是怒極,否則怎麼可能會做出這般沖動的決定。

    被稱作地獸的靈咒宿主聞言,邪邪一笑,右臉上巴掌大的胎記竟給她徒增了幾分狠厲。

    “自然是你死!”

    言罷,靈咒宿主身子突然凌空飛轉,眨眼已出現在莫I背後,抬手便是一掌。

    莫I被情緒牽動,反應雖已是極快,但仍是慢了一步。

    靈咒宿主不偏不倚,直接擊中莫I背心命門!

    鱗片再次在莫I身上瘋長開來,一旁的 獅和沙蜥眼見連莫I都要被那靈咒宿主收服,遂認命似的掉頭,兩獸幾乎同時飛身將莫I撞開。

    如此一來,靈咒宿主方才那一掌便沒能落實,鱗片只覆蓋住莫I背後拳頭大的地方,便不再繼續擴散。莫I僥幸逃過一劫,但就他的 獅和沙蜥卻沒有這般好運,兩獸壞了靈咒宿主好事,徹底將其激怒,遂各中了靈咒宿主一掌。

     獅道行比沙蜥弱些,匍一中招,便仰首嘶嚎起來。

    吼吼吼——!

    吼聲听上去痛苦異常,莫I飛身回去想要施救,到得跟前,才發現, 獅整個驅趕都已被那鱗片覆蓋,此時體內洪荒之氣已然快要耗盡。

    奄奄一息之際, 獅奮力抓住莫I的胳膊,說道︰“我們十二陰獸從來看彼此不順眼,誰也未曾服過誰,但我們心里都明白,莫I你是我們十二個里,實力最強,天賦最高,最有可能問鼎大道之人,莫要……叫我……白白死了,一定要活下去,替我們看看那大道即成之日,到底會是一番如何景象……”

    說完, 獅兩眼一翻,直接從莫I懷里跌到地上。莫I抬頭再看沙蜥,發現它竟也已經僵直了身體,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唯獨覆蓋了沙蜥全身的鱗片,還在不斷地幻化成綠蛇虛影,飛入靈咒宿主體內。

    莫I听完 獅遺言,再見沙蜥也為就他而亡。數萬載間,十二陰獸之間的糾葛和陪伴,似一根攪棍,將莫I沉積心底悲痛,全數翻攪出來。

    數萬載的回憶,莫I心痛哪止十分,便是百倍千倍也難以表達,此時他心頭的悲慟。

    終于,莫I再也難以自抑,跪在 獅和沙蜥的尸體旁,竟放聲哭嚎開來。那模樣根本就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他所有的眼淚都是在訴說著心底無盡的孤獨。

    這世上,往後便再也沒有十二陰獸了……

    “啊——!”莫I哭著哭著,竟現了人形,指著那靈咒宿主,淒聲狠道︰“你不是很想要我體內的洪荒之氣嗎?好,我莫I給你便是,只怕你未必敢收!”說完,莫I直接飛身而起,沖向靈咒宿主。

    “莫I!你瘋了……”靈咒宿主似是已看明白莫I的打算,遂驚聲喝道。

    莫I聞言大笑道︰“我莫I從來無心什麼大道,活著也只圖個逍遙,如今十二陰獸盡亡,留我一人于這世上再活萬載亦是孤獨萬年的宿命,倒不如去那輪回,找 獅他們一起投胎算了。”

    說著,莫I身體已開始膨脹,仿似有什麼東西就要在他體內爆炸!

    這次,即便是靈咒宿主,也不敢力敵,遂飛身想要遁走。莫I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上手直接將她死死抱住,側耳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要這些洪荒之氣是為了地獸復生,但是你也別忘了,這三界六道九天,早已不是你當年離開時的那般不堪一擊。你想要借著可憐你女人的身體復活地獸,不說其它,單單那上古情木就絕不會坐視不理!我先給你送點見面禮,送你去死的事兒,往後有得是人會替我們十二妖獸去做。”

    聲落,半空中一聲“轟隆”巨響。

    響聲初起只是讓眾人震了一下,接著便有土黃色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脹大,終于爆射向四面八方,落在眾人身上,便成了一滴滴土黃色的泥點。

    泥點一旦接觸皮膚,便像是落在絹布上的火星,燒出一個焦黑的洞來,最後落回地里。

    “這是洪荒之氣所凝聚出的液體,想不到這陰獸莫I的道行已深到如此地步,若是在給他十年,問鼎那大道怕是不成問題。可惜了……”辰天宮主惋惜地說著。

    幻羽仙卻翻了翻白眼,道︰“宮主,你還有功夫惋惜人家,我們踏星宮的弟子差點被這些泥點子燒成人串,你倒還有閑心夸其人家來了。”

    辰天宮主聞言,濃眉不舒反皺,道︰“如此一來,十二陰獸盡亡,也不知這靈咒宿主是否會因著莫I自爆,而受到重創。若是如此,便是我三界之福。”辰天宮主一邊說,一邊在腦海里回想著,之前,他為三界存亡所佔星象的畫面。

    二十四星宿全數凋敝之後,紫薇星被一飛星所逐,重新回到它最強盛的位置。而代表三界存亡的命星則成附屬之勢,跟在紫薇身後,光芒不定,象征三界存亡危矣。

    如今十二陰獸已死,對應那日星象,便是十二星宿凋敝之兆,看樣子若想將威脅三界存亡的因素徹底鏟除,關鍵就在于這抽盡十二陰獸體內洪荒之氣的靈咒宿主。

    想到這里,一個念頭突然在辰天宮主心頭掠過。

    如果說靈咒宿主與那血咒乃相生相克,那就代表身負血咒之人,也可以開吞噬十二陽獸體內洪荒之氣,借此來完成覺醒。

    神思飛轉,辰天宮主突然叫道︰“不好!關鍵乃是紫極餮妖……快,快派人將他擒住!”

    同一時間,無上仙尊卻開口阻止道︰“且慢。”說著,無上仙尊並指指向半空。

    辰天宮主聞言一愣,遂順著無上仙尊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就見那莫I尸身已毀得稀爛,正癱在靈咒宿主背後。

    倏地,那靈咒宿主的背抖了抖,莫I的尸身便摔了下去。

    就在這時,靈咒宿主緩緩轉身,目光恰巧落在辰天宮主身上。

    辰天宮主瞧見靈咒宿主,此時真容,駭得腳下不穩,兀自退了半步。

    “這是……”辰天宮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話到了口邊又咽了回去。似是這樣就真能避開,叫他也覺得心慌的答案。

    無上仙尊卻淡淡接道︰“雖只覺醒了一大半,但這模樣確實就是,天地密卷中記載過的地獸……”

    辰天宮主怔了半晌,遂道︰“靈咒宿主復生成為地獸,那血咒若是覺醒……”

    “很有可能便會復生成為天獸……”無上仙尊看著那一大半臉,都被鱗片覆蓋,身後還拖著半截未能完全長成的,布滿鱗片的尾巴,眼底噙著些許復雜神色。

    “幻羽,傳令下去,讓五派全力緝捕地獸!另外,告訴夜凝紫,身負血咒之人極有可能會覺醒成為天獸,紫極餮妖就交給他們妖界自行處置!”

    幻羽仙當即領命,身後千羽白翅展動,瞬間已飛向他處。

    不消片刻,夜凝紫已接到辰天宮主叫幻羽仙轉達的話。

    “竟然是天獸與地獸……”夜凝紫銀眸凝成一線,語氣危險之極。

    一旁的蛇小媚沒听說過,遂好奇問道︰“大王,這天獸與地獸是什麼玩意?”

    夜凝紫睨蛇小媚一眼,冷聲道︰“這是在天地密卷中才有過的記載……”

    相傳,天地出開之時,先有一木,而後生雙獸,那就是天獸和地獸。天地二獸,一陰一陽,體內凝有洪荒丹,是為不死不滅之身。但後來不知為何,在天地大劫中,雙獸死絕,體內洪荒丹散成若干,被靈物所得,終成二十四陰陽獸,被打亂的天地陰陽得以再次平衡。

    “那這第四方勢力,就是天獸和地獸?”牛大力疑道。

    熊蠻插嘴道︰“天獸與地獸早就身死,這第四方勢力不可能是他們。”

    “對,如此一來,那第四方勢力的身份依舊是個迷!”蛇小媚接道。

    “不過……”赤無疆突然開口說道︰“如今,我們卻知道這第四方勢力下一步肯定是要將紫極餮妖覺醒成天獸!那麼我們就可以提前布置計劃。”

    夜凝紫听完,銀眸微爍,抬眼看向被情木精靈守護著的阿木,冷聲道︰“不論那第四方勢力到底是誰,最終的目的如何,這紫極餮妖,都是其中關鍵。況且……他亦是我妖界罪人,罪大當誅,他先前假死,對我等已是侮辱,此番若再叫他逃了,以後還如何在三界立足!”

    言罷,先天五妖同時跪地稟道︰“請大王準五妖前去,將那罪人紫極餮妖擒來,將功補過。”

    “好!汝等五人,現在變親自前去將那罪人給本王擒來!”夜凝紫咬牙說道,銀眸一抹寒光閃過,似一把月光照射下的淬毒匕首,讓人見之則寒。

    與此同時,情木精靈眼見阻止不了靈咒宿主的覺醒,心知地獸復生之後,這天獸便是保全三界六道乃至九天的關鍵。遂當機立斷,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將阿木喚醒。

    阿木重傷幾斤瀕死,全靠情木精靈給他輸送生氣才能保下小命。

    此時,想要將其喚醒難如登天,況且阿木體內還有十二陰極藏在暗處虎視眈眈,再加上情木精靈只是情木的一個分身,並不是本體,法力有限。如此一來,喚醒阿木便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血契。

    所謂血契,便是有人以自身最珍貴的東西為代價,與情木簽訂契約,換得實現一個願望。

    “阿木……你可能听見?”

    情木精靈傳音于阿木靈魂深處,即便他昏迷再深亦是可以听到。

    “你是……情木簪?”阿木的意識听出了情木精靈的聲音,遂猜道。
    &bp;&bp;&bp;&bp;情木精靈見阿木,單憑聲音便認出它來,有些意外地應了一聲,道︰“正是。”

    “親兒呢?她怎麼樣……”即使看不到阿木,此時的表情,情木精靈也能從阿木語氣中的慌亂,感覺到他的深深的不安。

    “她不好。”情木精靈緩聲回道。

    “發生什麼事了?”阿木急聲追問。

    “靈咒宿主已徹底覺醒,她的神智怕是已被地獸吞噬。”情木精靈憂聲回道。

    “你說什麼!?”阿木聲音遽然提高。

    情木精靈應聲感覺到包裹著阿木身體的木渣結界,兀自一抖,竟有被掙脫之勢。心底暗驚,遂想到,這紫極餮妖果然不凡,這副身體明明已如強弩之末,卻還能有這般潛力,想來若是他日那天獸覺醒,這三界六道,乃至九天,怕是再難有挽回的余地。

    阿木見情木精靈並未答話,不安更甚,竟直接想將魂魄,破體而出。

    情木精靈見那木渣結界,被阿木掙得開始一點點剝落,遂厲聲斥道︰“你瘋了嗎?如此胡來,是不想活了吧。”

    阿木聞言,動作不停,魂魄于體內,不斷掙扎著想要甩脫與這身體的鏈接。

    那木渣結界便剝落得愈加厲害,先前只露張臉在外面,可此時已露到肩胛。

    情木精靈說完,見阿木不但不听,反而還變本加厲起來,似是真得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似的。

    “你……你怎恁的固執!”情木精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接著說︰“親兒是為救蓉蓉,才與那人做了交易,地獸覺醒已不可逆轉,即便現在真叫你,魂魄出體,又能如何?”

    阿木听完,突然冷笑一聲,道︰“如何?自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救她回來。”

    “難道你就听不懂,我說的話?地獸覺醒,親兒的身體已成為容器,它又怎麼會留著她的魂魄,作為後患?我不信,你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情木精靈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阿木厲聲打斷。

    “道理?我不管什麼道理……也不在乎什麼理智,不論她變成什麼,我都要救她。”

    “你……”情木精靈終于被阿木的頑固,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見阿木魂魄又開始掙扎,眼見魂魄與身體的鏈接,就要被他掙斷,遂無奈地嘆息道︰“罷罷罷,我便再賭上一次。”

    言罷,就見那情木精靈飛身撲向,包裹著阿木的木渣結界。

    “此情為濟,木又逢春,生!”情木精靈閉目念道。

    法訣匍落,那結界中的木渣,驟然輕顫,隨即飄在阿木身上,團結在傷處。

    少頃,一團團木渣,直接長成一塊木疙瘩,疙瘩顫動三下,便徑自裂開一道窄縫。一株嫩芽從那裂縫中長出,遂飛速生成一株小樹。小樹通體透明,似水晶般剔透。

    情木精靈見狀,忍不住贊道︰“你對她的心,竟已痴到這般地步……”情木精靈之所以有次一說。完全是因為,它方才所用的術法,乃是用阿木對親兒的感情為養料,在他身體內寄生出情木嫩芽。待情木嫩芽長成情木樹,再生出情木果,用其敷在傷處,便可使枯骨生肌,腐肉結新。

    但這情木樹的顏色,卻有著講究。顏色越是剔透,便代表感情越是純粹和真摯。

    但凡有一點雜質,也決長不出如此剔透的情木樹來。試問,天下之大,又有幾人的感情能赤誠至此?

    見過各式各樣顏色的情木樹,唯獨這完全透明的卻從不曾見過。是以情木精靈才會這般驚訝。

    就在情木精靈,思緒飛轉之時,阿木身上的情木樹,盡數結果。果實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不著一絲雜質。情果即成,那情木樹便立時化作飛灰,散在空中。情果似是有著意識一般,輕輕落于阿木的傷口上,遂化作一灘稀薄的液體,將傷處整片覆蓋。

    只眨眼功夫,阿木臉上干結的皮肉,便已恢復如初,就連那被棘羊,撕咬過的恐怖傷口,此時也已盡數長出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待所有外傷均被情果治愈之後,情木精靈才憂聲道︰“我雖醫好你的外傷,但仍然難以將你喚醒。因為,你之前使用心劍時,魂魄不但被那心劍吞噬至殘,還與心劍一道受到重創。若想此刻即時醒轉,唯一的方法,就是與我簽訂血契,不過……”

    “什麼代價,你說吧。我沒有時間再拖了……親兒還在等我去救。”阿木沒有絲毫猶豫。

    “這血契,一旦訂下,我便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只是你要將最珍貴的東西交給我,當做交換。”

    阿木聞言,默了默,冷笑一聲,道︰“對我最珍貴的,便是她了……她,我誰都不會給。”

    情木精靈听完,遂急聲追問︰“你若不簽這血契,又如何能去救她?”

    “我反倒好奇,身為上古情木的你,為何一直執著于我和親兒。”阿木突然發問。

    情木精靈先是一怔,遂接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阿木卻不管情木精靈語氣中的疏冷,遂冷聲質問道︰“從那斷天涯底開始,你便盯上了親兒。想來就是因為,你一早便知道她是靈咒宿主,甚至也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知道,這靈咒宿主終有一天會成為地獸復活的容器。我可有說錯?”

    面對阿木的逼問,情木精靈終于不能再故作不知,遂坦言道︰“不錯,我確實早就知曉這靈咒和血咒的真相。”

    “所以,你才會認親兒為主?”阿木冷冷反問。

    情木精靈略一沉吟,道︰“我認她為主,確實有這個原因,但也因為她對你的痴情,是我生平僅見。所謂情木,便是以這世間七情六欲為食,她的情,乃世間珍品,若為我所得,對我的修行亦大有裨益。”

    “這世上本就沒有白來的情義,斷天崖底,你三番四次出手相救,便是為了有朝一日,與我訂下這血契,是又不是?”阿木問得最後,話音里已帶了幾分自嘲,似是在笑自己和親兒,先前竟還將這情木簪視為兩人的定情之物。
    &bp;&bp;&bp;&bp;情木精靈心知,阿木已對它生了嫌隙,此時再多解釋也是徒然,遂也不再隱瞞,道︰“我確實為此才接近你們。但當日的有心,此時已變成無心。與你們相處日久,早已生了感情,也目睹可你和親兒一路走來的不易,若不是今日之局實無他法可解,我也不會提出與你簽訂血契。”

    阿木沉默了半晌,才道︰“也許你說得是真話,但眼下對我而言,已無半點用處。我現在便只問你一句,親兒,你救是不救?”

    情木精靈嘆了一聲道︰“我若不想救她,又為何費力將你喚醒……”

    “話雖如此,但你方才所言,顯然早已認定親兒魂魄已滅,又如何能救,所以,你將我喚醒的目的,絕非你說得如此簡單。”阿木說完,又補了一句道︰“你若還想瞞我,便繼續下去,我也不會和你簽什麼血契,便是棄了這具身子,我也會出去,便是做鬼,也要陪在她身旁。”

    此時的阿木,其實已心急如焚,因為他怕真得來不及去將她救下。同時,阿木又清楚地知道,這情木定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則為何一直出手相救。另外,阿木必須要更加鎮定,因為他需要從情木口中掰出,有關血咒覺醒的方法,只有這樣,他或許才有實力力敵眾人,將親兒,也就是此時的地獸從其它有心之人手里帶走。

    為此,阿木不斷告訴自己,即使急得要死,也一定要忍。

    情木精靈根本沒有想到,阿木竟還有著這等心思。听他方才所言,情木精靈心知,再勸也是枉然,遂坦白道︰“我便與你直說好了。你身負血咒,如今地獸已徹底覺醒,你若也像親兒一般被那人強佔了身體,覺醒成為天獸的容器。天地二獸,一旦復生,那人便會再臨世間。到時,莫說一個三界,便是整個六道和九天,也會毀于那人之手。”

    “那人?是誰……”阿木凝聲追問。

    情木精靈卻沒有直接回答,似是在忌諱什麼似的,道︰“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不會變成天獸的容器。”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事,想來應該也知道,血咒應該如何覺醒?”阿木試探問道。

    “我的確知道,覺醒之法,但這其中最關鍵的卻是,你是否能夠保持清醒,不被那天獸將神智捻滅。”情木精靈認真道。

    “你既然在這時將我喚醒,自是有了,幫我覺醒後,依然保持清醒的方法。”阿木說完,情木精靈便立時接道︰“不錯。不愧是曾經的萬妖王,看來你不願與我簽訂血契,也是因為早就猜到我有這個方法。否則,以你對親兒的痴心,不會放棄任何救她的機會。”

    “我也只是試上一試,罷了。”阿木輕聲道。

    這次輪到情木精靈,冷聲反問,道︰“試?以我對你們倆的了解,你是不會那親兒的性命開玩笑的。所以,你一定有著幾分把握,不然那血契,此時定然已經與我簽了。”

    “你便如此想要與我簽那血契?它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我不信只是對你道行有益這麼簡單。”阿木繼續逼問。

    于此,情木精靈心知瞞不了阿木,遂直接坦白道︰“上古情木,我的本體,很快就要枯竭。”

    “……”阿木用沉默回應,因為他也沒想到,這與天地同生的上古情木竟也會有枯竭的一天。

    “這是為何?”

    “你們現在所見識的只是這天地大劫的一點前戲罷了,若真叫那人降世,莫說是我,就是這天地都得一道把命賠給人家。”

    情木精靈的話,讓阿木有種置身無底深淵的感覺。他從來未曾想到過,當年他一念之間施展的血咒,竟會演變成今日的天地大劫,心頭觸動下,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時,情木精靈兀自接道︰“若你能與我訂下血契,我滿足你一個願望,作為代價,你對親兒所有的愛,便會為我所有。如此至純至真之愛,甚至有可能讓我生出情種,那樣即便天地大劫爆發,我亦可以憑此情種,得以重生。”

    “你剛才說,代價是收走我對親兒所有的愛?”阿木疑惑問道。

    “不錯,你以為我要的是親兒,其實不然,我要的是你對她的愛。”情木精靈說著,聲音竟微微顫抖起來,似是有些難耐地興奮被它壓抑在不願表露出來。

    “若我與你訂下血契,失去對她所有的愛,又會如何?”阿木猶豫了半晌才問道。

    情木精靈似是有些意外,但仍很快答到︰“失去了對她的愛,便不會再對她有愛意,在你心里她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朋友。”

    “那我會不會忘了她?”阿木問這話時,聲音听上去有些遠,像是一邊失神想著什麼,一邊又不忘問道。

    “血契並不會讓你忘了她,但你別忘了那心劍你若繼續用下去,魂魄殘缺太多,別說是她,就連自己是誰,都會記不得。”情木精靈見機提醒道。

    阿木听完,沒有回話,只靜靜沉默,沒人知道他在想著什麼。

    終于,情木精靈有些等不住了,問道︰“你不是急著去救人?怎麼卻一直不說也不做?”

    阿木的思緒被打斷,沒有立刻回答,頓了一下才問道︰“你告訴我,那想要天地二獸復生之人,我是否認識?”

    情木精靈聞言一怔,愣了半晌才回道︰“沒想到,你竟已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果然是她……”阿木听完兀自說著。

    情木精靈笑了笑,說︰“這都是命數。”

    阿木聞言,輕嗤一聲,道︰“命?我一向最不信命。”

    “不管你信與不信,你和親兒的命數一早便已定好。”情木精靈說著語氣帶了幾分,看盡世間萬般的滄桑。

    “那便由我,親手改寫這見鬼命數……”

    “這世上最愚蠢的事,便是以為自己可以和命運抗爭,殊不知,這爭亦是命數里定好的。”情木精靈的話非但沒有,打擊阿木,反倒叫阿木更有斗志。

    “是嗎?那我們便走著瞧……不管是誰傷害過她,我都不會叫它好過,即便是這抓不著也看不到的命運,我一樣要叫它為此付出代價。”光是听阿木的聲音就叫情木精靈渾身發冷,可想而知他此時的戾氣有多重。

    “你想怎麼做?”

    阿木輕輕笑了一下,道︰“告訴我,讓血咒覺醒的方法。”
    &bp;&bp;&bp;&bp;情木精靈听完,心知阿木如此說來,定是心底已有了決議,遂兀自思索了一陣,道︰“告訴你,也無不可。但你要允我一個條件。”

    阿木聞言,默了片刻,接道︰“你想讓我與你簽了那血契?”

    情木精靈先是愣了一下,遂即回道︰“正是。”

    “我若不簽呢?你便不告訴我,血咒覺醒的方法?”阿木反問道。

    “你若不簽那血契,我依然會告訴你,血咒覺醒的方法,但卻不會,不顧一切地幫你保住神智。畢竟替你保住神智,並非什麼簡單的事,即便是我,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情木精靈認真答道。

    阿木聞言,半晌未曾接話,似是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祭壇的另一邊,突然爆起一波又一波“隆隆”巨響。

    情木精靈,循聲望去,就見那被仙界圍攻的靈咒宿主,眉間古字金印,金芒飛射而出。所落之處,碎石成沙,骨肉崩裂,金芒與血光混作一團,叫人見之森然。

    “外面發生了什麼?”阿木感覺到情木精靈,心生去意,遂擔心起親兒的情況來。

    情木精靈盯著不遠處,面覆鱗片,股生獸尾的靈咒宿主,突然傳音給身後的阿木,道︰“不能再拖了,否則,仙界便會稱為地獸的爪下亡魂!”

    阿木聞言,心頭咯 一聲。他看不到,情木精靈所說的地獸,更無法想象,他的親兒變成了什麼模樣。此時此刻,阿木的心底,除了那濃得化不開的不安和焦躁外,便只剩急于想要,見到親兒的念頭。

    “那就快點告訴我血咒覺醒的方法!”阿木吼道。

    情木精靈沉聲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血契,你簽是不簽?”

    “即便不簽那血契,你也一樣會告訴我血咒覺醒的方法。不是嗎?”阿木反問。

    情木精靈,突然笑了一下,道︰“你今日的決定,日後一定會後悔,不信便瞧著好了。終有一日,你還得來找我簽這血契。”

    阿木听著情木精靈的話,心底有種預感,好像這情木精靈似乎發現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會是什麼事呢?阿木兀自在心底苦苦思索著。與此同時,情木精靈的目光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魘魔君身上。

    魘魔君似有所覺,抬眸望向情木精靈,墨眸之中,似有寒光飛掠而過,威脅之意,不言而喻。情木精靈見狀,模糊的五官,笑意更甚,心中對方才說給阿木的話,愈加篤定。

    有了這層把握,情木精靈便不再與阿木糾纏,遂直接坦言道︰“我現在將血咒覺醒的方法告訴你,同時助你在那天獸復生之時保住神智不滅。但你得記住,我的方法,只能保你此次覺醒神智不滅,而非次次管用。此話,切記心中!”

    “我自會把握,你只管說出那覺醒之法。”阿木接道。

    “好,你便听好了。”情木精靈接著說道︰“想要血咒覺醒,有兩個方法。其一,你需與那靈咒宿主結合,方可借由她體內積蓄的洪荒之氣,借機覺醒。”

    阿木听完,頓了頓,接道︰“那第二個方法是什麼?”

    “第二個方法,便是需要你自己,再次施展那祀神血咒,將體內之血盡數流盡,血咒便會自動激發。”情木精靈淡淡回道。

    “只需如此?”阿木反問道。

    “確實如此簡單,不過這第二種方法卻只有一半成功的機會。”

    “若不成功,是不是就會血盡而亡?”阿木問得直接。

    情木精靈也答得直白,道︰“對。”

    “那便開始吧。”阿木不假思索地說。

    “難道你就不考慮第一種方法?”情木精靈見阿木,竟毫不猶豫就選了第二種方法,遂疑惑問道。

    畢竟,第一種方法沒有任何危險。況且,就阿木和親兒的關系,就是行了那般事宜,也不是什麼過分之事。是以,情木才有這般疑惑。

    阿木卻回得理所當然,道︰“我會為她準備最盛大的婚禮,讓她鳳冠霞帔,紅裙曳地,成為這世上最美的新娘。待她成為我的妻子,我自會與她共赴巫山,但絕不是為了這等目的。”

    情木精靈听完,微微怔了一下,看阿木的眼神又深了幾分。這個男人,還是那個將三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紫極餮妖嗎?

    曾經的紫極餮妖,不羈放蕩,得他寵幸的女妖又怎會少。可卻不曾听說過,有哪個女人,是他想娶作妻子的。且就連那般事宜,也非要留在成親之後才會去做。

    情木精靈想著,心中突然有個念頭閃出。這便是他的對親兒的愛罷。

    明媒正娶,是無言的承諾。鳳冠霞帔,是無聲的誓言。

    他沒說,要親兒做他的王妃,而是妻子,是可以攜手一生,直到白頭的那個人。

    情木精靈終是嘆了一聲,道︰“只為了給她一份完美,你便甘願冒上這血盡而亡的危險。若她,此時,清醒,定然不會允你如此選擇。”

    阿木的聲音,听起來有些遠,道︰“完美?我從不在意這些徒有虛名的玩意,她更不會在乎。”

    “那是為何?非要選這風險最大的方法覺醒?”情木精靈疑惑追問。

    “情木,你若是我,就知我為何。不過便是那兩個字罷了。”

    “那兩個字?”情木精靈並非故作不知,而是真得好奇,阿木這般選擇的原因。

    “愛了,而已。”阿木淡淡回道。

    “……”情木精靈半晌未有接話,還是阿木出言將它打斷,道︰“你若再拖下去,我便只能自己棄了這身子……”

    情木精靈听了,遂著惱似的,說︰“你就這般急著去死!”

    “我的女人,正在被人欺負,若死能救她,我自是不會猶豫半點。”阿木正聲回道。

    “罷了,我何必與你吵這些。你記住我之前說過的話,好自為之,我這便將你喚醒。”情木精靈說著,透明的身體,瞬時飛向阿木。

    兩者匍一接觸,情木精靈便開口念道︰“情木祭獻,萬物催生,放!”

    聲落,情木精靈的身體盡數融進阿木的身體中。

    阿木只覺原本沉重的身體,驟然變輕,冰冷的四肢漸漸回暖,終于睜開沉睡多時的雙眼。

    九天之上,一道暗紅身影,緊閉的眼,驀然睜開,道︰“孽畜!當日就該將你殺了。也免得這天地大劫再現……”
    &bp;&bp;&bp;&bp;就在情木精靈與阿木,討價還價的之際,仙界五派在辰天宮主的帶領下,與地獸展開了,仙界有史以來,最慘烈的血戰。

    “宮主,青雲派被地獸盯上,現在怎麼辦?”幻羽仙瞧見不遠處,虛了渾身浴血,擋在青雲派眾弟子身前,滿臉死志,不覺心底竟生了幾分澀痛。

    辰天宮主濃眉倒豎,身上金袍,在右側袖管上破了一個大洞,再無往日風姿。一張中正之氣十足的國字臉,雖有悴色,卻難掩其眉宇間的威武英氣。听完幻羽仙的話,辰天宮主眉峰一挑,正聲道︰“踏星宮弟子听令,施展護宮大陣,不惜一切代價保青雲不滅。”

    “弟子遵命!”踏星宮眾弟子,一邊齊齊從懷中掏出丹藥,補充耗竭一空的法力;一邊齊聲回道。

    幻羽仙首當其沖,一雙千羽白翅傲然天際,指著下方,正攻向青雲派眾人的地獸,斥道︰“孽障!還不住手……”

    地獸聞言,抬頭瞟了幻羽仙一眼,翠色豎瞳微凝,眉間金印無聲祭出,徑直襲向身在空中幻羽仙。

    就在這時,辰天宮主突然喝道︰“星宇浩淼,微芒攢動,千星陣,起!”

    同一時間,以幻羽仙所在為中心,四周圍繞著地獸的踏星宮弟子,應聲拋出各自手中本命法寶。

    諸般法寶,散發出各色彩光,緩緩飛上天際,猶如群星攢動,聚在幻羽仙身旁。

    下一刻,就見那寸長金芒,已到得幻羽仙面前。

    幻羽仙身後,千羽白翅,連連撲動,浮在四周的數千星芒,瞬間化作一顆顆微小,璀璨的星石,飛上那純白的千羽白翅。

    這一系列動作看似復雜,實則只是一個閃念間發生的事情,就在那金芒襲向幻羽仙之時,身後,那雙被群星點綴過的千羽白翅,輕輕撲動。

    就見,千束星光同時射向那金芒。

    砰——!

    星光不斷被那金芒削弱,飛散,落在半空,化作點點晶亮的粉末。

    隨著那千羽白翅上,不斷有星石因為法力耗竭被金芒重創跌落,化作齏粉,地上便會有相應的踏星宮弟子,因為本命法寶被毀,而嘔血昏倒。

    眼看那數千星石,只一眨眼,便已消耗近半,辰天宮主的眼皮也禁不住顫了顫,冷聲反問道︰“這地獸果然霸道!如此威能,試問若那天獸復生,這三界又有誰還能將其制服……”

    就在這時,似是在應證著辰天宮主心底的擔憂。就見半空之中,幻羽仙悶哼一聲,身子被那金芒透體而過。身後千羽白翅上,所剩的星石,遽然跌落,恢復原本模樣回到各踏星宮弟子手中。

    虛了的聲音,滿是慌張地喊道︰“幻羽……!撐住,我這就來救你!”

    話音未落,一道通天冰橋,憑空凝成,雪璣掌門白衣勝雪,手執冰凌仙劍,飛身將從病橋上緩緩滑下的幻羽仙,接在懷里,隨即飛身落在辰天宮主身旁,道︰“剩下的便交給我們,你身負重傷,切勿再出意外。”說這話時,雪璣掌門是背對著辰天宮主的。

    辰天宮主抱著奄奄一息的幻羽仙,盯著雪璣掌門,與往日一般清冷的背影,道︰“你又何必說這些關心我,給我徒增些莫須有的期盼罷了,到最後只是痛上加痛而已。你既然已拒絕我,我日後自會離你遠遠的,你也無須再為我做些什麼。”

    說完,辰天宮主也不等雪璣掌門回答,便轉身要走,卻意外听到,雪璣掌門說︰“你與那侍女,可是做了那種事?”

    聞言,辰天宮主愣了一下,腳下步子猛地停住,心髒突然狂跳起來。辰天宮主有些不敢相信地,緩緩回身,將眼前雪白的背影死死盯住。

    “我再問最後一遍,你與那侍女可是做了那等事?”雪璣掌門復又問了一遍。

    辰天宮主這才敢確信,他剛才並沒听錯,遂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怯怯地回道︰“我,我那是為了氣你……才叫她故意演戲。”

    “我不信。”雪璣掌門只冷冷回了三個字,說完便要離開。

    手卻被追上來的辰天宮主拉住,就听他緊張地解釋道︰“雪璣,你听我解釋。我那時舊傷復發,不想再被你憐憫,是以才假意借那侍女演了出戲。你若不信……”說到這里,辰天宮主突然將雪璣掌門的手拽進懷里,硬是放在他的胸口,接道︰“你若不信,就摸摸看。”

    雪璣被辰天宮主強拉回來,面對著他,柳眉緊蹙將手從辰天宮主胸口掏出來,剛要發作,就見掌心竟染滿血跡,還是熱的。雪璣掌門這才信了,遂憂色盡顯道︰“這是什麼傷?用了起死回生丹和冰機生魄丸,依然沒能痊愈?”

    辰天宮主見雪璣掌門在擔心他,遂孩子氣似的笑了起來,道︰“這傷確實古怪。據我了解,能有此之威的,只有神力。”

    “神力?怎麼可能……那斷天崖底的明明只是普通妖類。”雪璣掌門驚疑反問。

    就在這時,地獸突然閃身出現在雪璣掌門身後。

    辰天宮主雙瞳遽然縮緊,驚聲道︰“雪璣,小心。”

    雪璣掌門心思機敏,早已感覺到身後的危險,遂提劍便要回身與那地獸斗上一斗,卻突然被辰天宮主拉得身子往前一傾。雪璣掌門失了平衡,立時便被辰天宮主圈進懷里。

    同一時間,無上仙尊見辰天和雪璣有難,遂閃身出現在那地獸身後。

    地獸翠色豎瞳將雪璣冷冷睨住,似是在為方才,被雪璣救走的幻羽仙而耿耿于懷。

    “既然,你們不自量力,想要阻我,那便都一起死吧。”地獸的聲音,不男不女,卻兀自透著一股森森寒意。

    言畢,地獸眉間古字金印,遽然亮起,寸長金芒,瞄準雪璣掌門背後命門,飛射而出!

    無上仙尊同一時間,沉聲喝道︰“虛法乾坤,無上正道,封!”法訣匍落,無上仙尊雙掌落實在地獸背後。就見一道繁復法索的虛影,爬上地獸背脊,將其脖頸牢牢縮緊,不得動彈。

    而那金芒卻已無法挽回,襲向辰天宮主與雪璣掌門兩人。
    &bp;&bp;&bp;&bp;無上仙尊一向風輕雲淡的臉龐,此時,也忍不住劍眉緊蹙,露出憂急之色。重傷昏迷的幻羽仙被辰天宮主一掌,拍向一旁。虛了早便在一旁候著,眼見幻羽仙的身子被推送到半空,虛了踏劍而起,直飛幻羽仙身旁,將其牢牢接住,圈在懷里,似是抱著稀世珍寶一般。

    與此同時,那看似速度極緩的寸長金芒,已擊中辰天宮主的右臂。

    就听雪璣掌門失聲驚呼,道︰“辰天!不要……”

    下一刻,辰天宮主和雪璣掌門的身影便被那耀眼金芒吞滅。離兩人最近的便是踏星宮的一眾弟子,他們眼中滯留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辰天宮主一手將雪璣掌門牢牢護在身側,一手伸出去擋那金芒。就見辰天宮主的右臂,方一接觸到金芒,便立時被撕攪成渣,就連爆出的血霧,也被那金芒瞬時湮滅。

    眨眼間,金芒由起初的拳頭大小,已變成眼下,可以將兩人完全包裹。

    踏星宮眾弟子,齊聲痛喊︰“宮主……”聲音未及落下,那金芒之中就已傳出一道,聲嘶力竭的慘叫。眾人一听,這聲音不是辰天宮主,又能是何人。

    眾人又是一陣心驚,心道也不知,辰天宮主與雪璣掌門兩人,此番會被那駭人金芒傷成何種模樣……

    這時,被辰天宮主死死護在身側的雪璣掌門,只覺眼前一亮,又倏地一暗。腰間一只大手牢牢將她箍住,任她再高的道行,此時也動不得分毫。

    雪璣掌門掙扎之中,突然感覺迎面撲來一股腥熱,緊黏在臉上,心底咯 顫了一下,恐懼,慌亂瞬間將她攥緊,腦袋里一片空白,再想不起任何事來。就連眼下兩人面臨的危險,也一並忘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木愣在原地。

    片刻之後,金芒遂即散去。

    雪璣掌門突然覺得腰間一涼,回頭望去,就見之前一直牢牢箍在她腰間的那只大手。此時,正緩緩從她身上滑下,再不復先前力量。

    不遠處,就听離兩人最近的一名踏星宮弟子,失聲喊道︰“宮主……宮主……快救宮主!”

    這話聲傳進木愣的雪璣掌門耳邊,卻像是隔著一層水,任雪璣掌門如何想要听清,都只听見一道道模糊的隆隆聲。接著,雪璣掌門便見到,四面八方不斷有踏星宮弟子朝她這邊飛奔而來。他們所有人臉上的震驚,恐懼,慌亂,化作一條條藤棘。藤棘織在一起,變作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她牢牢罩住,腳下的步子,便再邁不動分毫。

    終于,有人撲到雪璣掌門腳下,將跌倒在地的辰天宮主扶了起來。只听那人急急喚了幾聲,听不到辰天宮主的回應,當即便放聲大哭起來。

    “宮主……你不能死啊!宮主……你死了,叫我們踏星宮怎麼辦?”

    雪璣掌門依舊只能听見一陣陣的隆隆聲,就好像一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不想讓她听見這些聲音似的。可越是听不清,雪璣掌門便愈是心慌。就在雪璣掌門,想要掙破這無形的禁錮,低頭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方才,明明應該有人陪在她身旁的,可為何那人卻不見了蹤影。

    一陣風吹來,雪璣掌門感覺臉上有些癢,好似被什麼東西趴在上面似的,遂伸手去摸。觸手才發覺,臉上有層黏糊糊的液體。雪璣掌門將手放在眼前一看,就見手上一片殷紅,不是凝結將半的血,又是什麼。

    是誰的血?

    雪璣掌門喃喃自問,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為什麼,心這麼疼……

    雪璣掌門柳眉輕蹙,忍不住用染血的手捂住心口。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踏星宮的女弟子,指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雪璣掌門,厲聲罵道︰“都怪你這女人!害了我們宮主一次又一次……你到底想要他替你死幾次才夠!”

    辰天宮主一向與踏星宮里的弟子,相處隨意,有時不似師徒,也無所謂長幼,便是極好的朋友知交一般。是以,這踏星宮的弟子,平日里雖看上去,對辰天宮主極為不敬,也沒什麼禮數。但若辰天宮主真有了事,那凶手便是和他們的殺父仇人一般。不將其碎尸萬段,都難消眾弟子心中怨恨之萬一!

    方才那名女弟子剛罵完,便被另一名弟子拉住。可踏星宮眾弟子的怨恨,已被方才那女弟子的話徹底激了出來,遂即就有更多的弟子開始質問雪璣掌門。

    “雪璣!你仗著我們宮主對你痴心,便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現在好了,他終于死了。你可開心了?”

    “死婆娘……我們宮主這麼好的人,你簡直有眼無珠!”

    “跟這種石頭一般心腸的女人,還有什麼可說。宮主待我不薄,自小便被收養于踏星宮內,這一身修為道行,盡數為他所授。如今,我親眼見他因你而死,這仇我報定了!”

    越來越多的踏星宮弟子,相繼出聲。詛咒,謾罵,怨恨,悉數朝雪璣掌門潑去,再沒人顧忌,她曾是辰天宮主捧在手里的珍寶。

    “你們都閉嘴!”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傳來,卻叫沸成一片的踏星宮弟子,立時靜了下來。

    虛了抱著方才從昏迷中,醒轉的幻羽仙,走到雪璣掌門身邊。

    “你們怎恁地混賬!要是宮主……還在,他不活剮了你等才怪!”幻羽仙是辰天宮主入室弟子中最得意的一個,平時宮內大小事宜也都是她說了算,是以威信尚在。

    眾弟子一听,大多數都垂了頭,不再說話。唯獨最初叫罵的那名女弟子,卻一點不買幻羽仙的賬,質問道︰“幻羽仙!宮主若不是為救雪璣,他……他怎麼會連,上屆宮主留給他最後的鎮宮法寶也使了出來!”

    幻羽仙聞言,話音一滯,緩了緩才接道︰“宮主……他,竟連那個也用了嗎?”

    “哼……”那女弟子冷笑一聲,隨即紅了眼眶,接道︰“雪璣,你听著,不管她幻羽仙如何說,我星夢今日就將話放在這兒!宮主為了你,將鎮宮之寶,梵命無極,用掉,如此一來,他身死後連個魂魄都不會留下,轉世輪回都是奢望。你有什麼資格,值得他這樣為你!這仇,我星夢一定會找你報!”

    說完,星夢轉身便走,幻羽仙的喚聲沒能叫她止步。相反,不斷有人加入到星夢那邊,離開踏星宮。
    &bp;&bp;&bp;&bp;幻羽仙看著星夢等人離開的背影,忽然拖起哭腔,道︰“宮主,你剛走,踏星宮就毀了……”

    聲落,幻羽仙哀極,遂又昏倒在虛了懷里。

    就在這時,冰機殿眾弟子已到了雪璣掌門跟前。

    “掌門……你怎麼了?”弟子冰雪,見雪璣掌門整個人都木愣愣的,遂關心問道。

    旁邊冰機殿弟子,瞪著一旁的踏星宮弟子,恨道︰“還能怎麼樣?掌門肯定是被這些混賬說得煩了,我們這就帶掌門離開。”

    “慢著!”踏星宮弟子听見冰機殿弟子要將雪璣掌門帶走,遂提聲阻止。

    冰機殿弟子聞言,臉色一凜,遂提劍斥道︰“混賬!我們要走便走,豈是你們能留得住的?”

    踏星宮的弟子,立時挺身上前,道︰“我們宮主為救她而死,你們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就想離開,休想!”

    “呵呵,真是可笑,原來你們宮主的命就值一聲謝謝?那我現在就謝謝你們,還不讓開!”冰機殿的女弟子多數,性子都有些拗,和雪璣如出一轍,卻又沒有雪璣的心胸和氣度,是以很多時候,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這話一出,那邊本就怨聲載道的踏星宮弟子,便再也忍不住了。

    “冰機殿原來都是這等貨色,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沒一個好東西……”踏星宮的弟子紛紛附和。

    冰機殿又豈會甘心任人侮辱,遂提劍指著踏星宮眾弟子,斥道︰“便叫你們嘴硬,看我直接封了你們這張惡嘴!”

    “哼!我家宮主用命救了你們掌門,想不到,他剛一走,踏星宮就招來你們如此對待!簡直就是忘恩負義之徒……”踏星宮弟子中有人厲聲罵道。

    心高氣盛的冰機殿女弟子,哪里容得別人這般講,遂動了真怒,口不擇言起來。

    “你家宮主分明就是自賤,我們掌門可曾求過他來救?根本就是他自作多情,如今死了,也是他自找活該,與人無尤!你們這群人竟還想攜恩圖報,簡直無聊。若可以重來,我家掌門根本不屑被你家宮主救,說不定,根本就是你家宮主居心叵測。追求不遂,便想以死來讓我家掌門終生愧疚!”說完,冰機殿女弟子隨即跟著應和起來。

    一時間,原本仙界五派中關系最為緊密,熟稔的踏星宮與冰機殿,此刻,卻翻臉成了仇人。

    就在這時,冰雪卻突然喊道︰“掌門!你……你這是怎麼了?”

    聞言,眾人這才將目光重新看向雪璣掌門。

    就見她一頭如瀑青絲,盡數變白,不知何時蜷了身子,蹲在辰天宮主遺體身邊。

    “你為何要救我?”

    “你為何這麼傻……”

    “我都說了不喜歡你。”

    “你現在叫我怎麼還……”

    眾人凝神靜听,就听到雪璣掌門兀自一人,喃喃自語著。

    “你總說,沒想過要我還。可是,我必須要還,要不然,便總會忍不住去想你的好。你以為,我冷漠,說我總喜歡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你不知道,那是因為我怕會習慣你對我好,卻又放不下心里的那個人。”雪璣掌門的聲音很輕,可在場的每個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整個祭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听她心底的獨白。

    這個從來不肯把心底的話,說出來的,冰一般的女子。

    此時,眾人听著她,如落雪般輕柔的聲音,心頭不禁隨之輕顫,竟毫無緣由地,生了幾分憐惜。

    “其實,我也想過放下他,喜歡你。可是,我偏偏做不到……興許,這就是命吧。每當他淡淡的看著我時,我便會想起,自己也如此眉眼疏冷地望過你。那種感覺就像有蟲子在心口上,狠狠的咬著,一眼便是一口,這幾千年來,一顆心早就爛透。可我依舊放不下,而你也和我一樣……”

    不知為何,天空突然飄起雪來,洋洋灑灑落在辰天宮主身上,雪璣掌門伸手,將他僅剩的半截衣袍揣進懷里,揉了又揉,可心口仍舊痛得不行。

    兩行清淚,悄然滑落,雪璣掌門仰頭望著昏暗的天空和那漫天的雪花,聲音竟瞬間蒼老了不少。

    “我知他對我無心,也知你對我是真心。就是明白這付出真心,卻又得不到回報的苦澀,我總對你那般冰冷。你在旁人那里總是不羈的,可每每到了我這里,就變得不像你了。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其實,那麼拒絕你,我也心疼,甚至怕你不再理我。可……”雪璣掌門說著,聲音終于哽咽。

    “可,我更怕你像我一樣,一直傻下去……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這條路,沒有盡頭,絕望就似那永遠沒有盡頭的夜,孤獨又毫無盼頭。愈是愛得深,便愈是痛得苦,苦到你說不出苦在哪里,卻只要提起他的名字,眼淚便會決堤。我……真得希望,你比我好。希望,你不用和我一樣……”

    所有人听著雪璣掌門的話,寂靜中終于有人捂住嗚咽的口。

    “可,你卻根本不領情。明明身為一宮之主,竟為了我一個女人,不惜折損三件鎮宮之寶便是連那最後的鎮宮之法,也用盡了。你可真不是一個稱職的宮主……若是他,一定不會這樣。他即使再想救我,也會顧忌大局,為太虛派弟子著想。”雪璣掌門說著,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浮起一抹微笑。

    “你看,你的踏星宮也要分崩離析了。為了救我,做這踏星宮的罪人,負了歷屆踏星宮先祖的期盼,值嗎?”問完,雪璣掌門默了默,才接著說道︰“我知道,這世上能為我雪璣做到如此的人,便只有你辰天一人。可,我為何愛上的不是你呢?為……何……”

    “若,我能早些愛上你,你至少也能在死前多少有些欣慰。可現在,即便我愛上了你,你也再回不來了。你叫我怎麼辦……愛還是不愛?”雪璣掌門的聲音越到最後,听上去越是哀淒。

    就在這時,無上仙尊的聲音突然從雪璣掌門身後傳來,道︰“雪璣,小心!”

    就見那方才被無上仙尊封印住的地獸,已掙脫出來,直接撲向一頭雪發的雪璣掌門。
    &bp;&bp;&bp;&bp;無上仙尊的警醒,讓沉浸在哀痛中的雪璣掌門,驀然回頭。

    “想不到,時至今日,竟還有人會用這梵命無極。這小子死得倒有些可惜了……不過,你這女人的命,也一樣留不得。”說著,地獸眉間古印,金芒再起,驟然射向蹲在地上的雪璣掌門。

    金芒速度不似先前那般緩慢,反而快似霹靂,不待眾人反應,那金芒便已擊中雪璣掌門。金芒驟然暴漲,將那抹雪白身影完全湮滅。

    近在咫尺的冰機殿弟子遂被眼前的畫面震驚,竟無一人,有所反應,俱都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金芒方一將雪璣掌門身子包住,迅速脹大,將雪璣身旁的冰機殿弟子立時裹住。

    無上仙尊離得最近,卻仍來不及阻止那金芒繼續擴大。只好施法攻向地獸背心,以圖能夠達到圍魏救趙的效果。

    “虛法微渡,塵劍三光,滅!”無上仙尊並指而念,法訣匍一落實,其雙指之間,憑空凝出一柄光塵之劍。劍影飄然,于半空之中飛旋射向地獸背心命門。

    地獸覺察到危險,遂立時回身,身後獸尾斜掃,擊向無上仙尊胸腹。

    無上仙尊飛身退開,險險避開地獸獸尾攻擊。另一邊,光塵之劍,眨眼間已刺中地獸側肋。

    吼——!

    光塵之劍匍一接觸地獸,猶如利刃入肉,直插地獸胸肺深處。地獸吃痛大吼,遂有些意外,這不起眼的光塵之劍,竟可以直接洞穿它的鱗甲。

    地獸不敢托大,提掌想要將那光塵之劍擊斷,誰料手掌方一觸到那光劍,便直接被切成兩段。看著自己的斷手跌在地上,地獸瞪著無上仙尊,口中血水直涌,遂驚疑問道︰“這是什麼招式?為何我這劍,我連踫也踫不得!”

    無上仙尊沒有立時回答,而是待那光塵之劍完全刺入地獸體內時,才閉目掐指,道︰“一光縛法,二光束魂,三光鎖身!”

    言罷,地獸體內依次射出三道塵光鎖鏈,分別將地獸心,腦,腹三處緊緊纏住!

    就在這時,無上仙尊雙眸驀然睜開,冷聲道︰“三光拜地,跪下!”

    聲落,那地獸口中血跡未盡,雙膝不受控制,徒然跌在地上。

    祭壇之中,靜寂遽降,所有人都被這個畫面驚得愣住。

    莫非,無上仙尊憑一人之力,竟能將這地獸制服?

    這時,才听無上仙尊對那地獸解釋道︰“你佔了小骨的身子,所以,這劍塵三光,便無論如何都避不了。”

    地獸聞言,翠色豎瞳凝出一線,鷙聲反問道︰“你事先在自己的仙骨上下了封印?”

    無上仙尊,睇著地獸,淡淡回道︰“不錯。”

    “倒是我小看你了。真是想不到,堂堂太虛派掌門,這樣一個出塵不染的謫仙之人,竟也早就對這靈咒宿主起了防備之心。這便是你留下的後手吧!否則,你又怎會那般輕易就自剔仙骨,來替這靈咒宿主塑魂造身。”地獸說著,竟毫不在意自身被封印的事實,遂仰頭大笑幾聲,嘲笑道︰“原來這所謂的,出塵絕世的無上仙人,也不過如此。做起事來,也藏著如此心機!倒是我又犯了當年的錯……”

    無上仙尊听完,也不反駁,只回道︰“我不能讓你毀了三界。”

    “哦,難道,你已經猜出我是誰了?”地獸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你的身份並不難猜,但我不明白,你為何執意要毀滅三界六道乃至九天……”無上仙尊,面色如風,睇著地獸,輕聲說道。

    “你自然不會明白!這世上也不會有人能夠明白,所以,你們都該死!”地獸言罷,眉間古字金印立時亮起,前額上的綠色鱗片盡數微微蠕動開來。

    那鱗片動得愈是厲害,金芒便愈是強盛。

    少頃,地獸身上的三道塵光鎖鏈便開始劇烈顫動。

    無上仙尊,面色徒然轉冷,冷睨地獸道︰“除非你棄了這具身子,否則塵劍三光不解,你絕無法動彈!”

    “你以為我很在乎這具身子嗎?她不過只是我的容器而已,現在地獸已經復生,就是毀了這身子,我一樣可以為地獸移魂!這身子毀了便是……”話音方一落下,就听一道清冷女聲,從背後傳來。

    “冰機萬載,吾魄永存,降!”

    法訣一出,金芒俱滅。昏暗的天空,瞬時雲層鼓動,萬雪齊降。只消片刻功夫,整個三界被寒冰封凍。

    雪璣掌門,一身白裙,身姿飄然,踏冰而來。到得地獸身後,手中冰凌仙劍寒光一閃,驟然出動,刺中地獸背心命門。

    地獸先被塵劍三光封住法力,又不妨被雪璣掌門的冰機萬載,凍成冰棒,根本再無還手之力。

    冰凌仙劍透冰而入,劍尖染血,眼見便要刺破地獸心髒。

    千鈞一發之際,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道紫色身影,徒手鉗住雪璣掌門手中冰凌仙劍。

    雪璣掌門抬眸看去,就見阿木一頭紫發隨風飄揚,如紫緞翻浪,擋在地獸身前。

    “是你?”雪璣掌門自然想不到,此時現身的竟是早已癱了的紫極餮妖,遂疑聲反問。

    阿木一雙紫眸,晦暗如淵,劍眉擰做一團,將雪璣掌門冷冷睇住,道︰“傷她者,死!”

    言罷,冰凌仙劍在阿木手中“ 嚓”一聲,斷成兩截。

    無上仙尊見是紫極餮妖,臉色一凜,遂冷聲斥道︰“紫極!你敢……”

    阿木提唇邪笑,趁無上仙尊注意力都在雪璣掌門身上,立時回身攬臂將地獸抱入懷中,腳下急轉三圈,順手在雪璣掌門胸前印下一掌,遂抱著地獸飛遁天際。

    無上仙尊擔心雪璣掌門,是因為他再清楚不過,那冰機萬載是怎樣霸道的術法,一經施展,施法者不但法力耗竭一空,道行更是會被折損成原本的一半。

    若此時,雪璣掌門再被紫極餮妖所傷,性命危矣!眼下辰天宮已死,雪璣絕不能再出意外,否則仙界五派便只剩他太虛派和金佛門兩處,那天地大劫將近,到時免不得一場血戰。仙界若毀于此處,日後妖魔肆虐,人間定又是一場生靈涂炭。

    是以,無上仙尊這才顧不上去追被紫極餮妖擄走的地獸,連忙去查看雪璣掌門的傷勢。

    雪璣掌門倒在無上仙尊懷中,笑的釋然,輕聲道︰“想來,只有我快要死了,才能如此毫不顧忌的躺在你懷里。也罷……終是我自己的命……”
    &bp;&bp;&bp;&bp;阿木抱著地獸飛身遁走,卻被夜凝紫領人攔住。

    “站住!”夜凝紫銀眸之下,寒光凜凜,如銀劍出鞘,只一眼便叫人冷得連雞皮疙瘩都起了來。

    阿木從來就未曾將夜凝紫這位新任萬妖王放在眼里,或者說得更準確些,如今的他,就連那萬妖王之位也不放在眼里。

    他唯一在意的,看重的便是懷里的這個傻女人。即便,此時,她被人強佔了身體,又變作丑陋的野獸模樣,也是一樣。

    夜凝紫見阿木對她的話根本無視,直接換個方向繼續遁走。一旁的熊蠻見了,暴喝一聲道︰“哪里走!”

    話聲未落,熊蠻手中木盾飛旋而出,直接擲到阿木面前。阿木提拳去擋,那木盾便立時裂開,其中綠色細藤飛速生長,將阿木和他懷中凍住的地獸盡數纏住。

    阿木這才不得不止了步子,抱著地獸驀然回頭,道︰“熊蠻,你倒是對她有心了。這生機盾,當年貌似還是你跟我一起去尋來的。”

    熊蠻聞言,臉色劇變,但也只是一瞬,隨後便道︰“當年之事,已是過往,又提它作甚!”

    阿木冷笑一聲,薄唇微抿,道︰“確實,所以這你跟了新主,便該換了這舊主所賜之物!”

    說完,阿木紫眸微動,眉間心劍遽然出動,金影劍光連削七下。阿木周身綠色細藤盡數碎成小段,生機盾還要再生細藤,卻突然碎成小塊,跌在地上。

    熊蠻應聲嘔出血來,夜凝紫見狀,遂命人將負傷的熊蠻扶下去。

    “紫極,許久不見。”夜凝紫銀眸微凝,雖是笑著說,聲音卻比刀劍更填寒意。

    阿木隨意地掃了夜凝紫一眼,道︰“九尾銀狐一向自負妖界貴族,怎麼?連好狗不擋道這種簡單的道理也沒人教過你?”

    聞言,夜凝紫臉色一暗,起初噙在嘴角的假笑,終于消逝。

    “大膽!大王面前,你也敢如此說話。”蛇小媚一向會拍馬屁,見夜凝紫面色暗淡,心知這紫極餮妖,這回定是難逃一死,遂抓緊機會獻媚。

    不等夜凝紫發話,阿木紫眸斜挑,不屑地睨那蛇小媚一眼,斥道︰“就你這種貨色,還不配在這叫喚!”

    言罷,心劍再出,凌空飛出一道耀眼劍花,直接在蛇小媚頭上開了一個窟窿。

    夜凝紫反應奇快,饒是她及時拉開蛇小媚,否則就不是一個小窟窿的問題,而是整個頭都會被那心劍削掉。

    蛇小媚痛得不行,卻又不敢再跟紫極作對,又被夜凝紫罵了一頓,遂灰頭土臉地夾著尾巴退下療傷。

    只一會功夫,夜凝紫座下五妖,已折其二,若說她不怒,那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夜凝紫依舊強壓心頭震怒,冷聲道︰“紫極,本王此次將你攔住,非是為了將你治罪!”

    阿木好笑地瞧著夜凝紫,也不回話,一副等著看對方能說出什麼花兒來的表情。

    夜凝紫嘴上雖依舊鎮定,但心里已經恨不得將阿木碎尸萬段,只是此時,她為了妖界大局,卻一定不能再與紫極為敵。

    究其緣由,不過是辰天宮主之前讓幻羽仙轉告她的那個猜測。

    背負血咒之人覺醒之後,便是那天獸。

    夜凝紫不是沒有打算過,將紫極餮妖在這里做掉。但她看過仙界方才與地獸對陣,竟連辰天宮主也命喪在那地獸手下,若不是有無上仙尊事先在那靈咒宿主身上下了封印,今日整個仙界都未必能剩下什麼。

    也是如此,夜凝紫才猶豫了。若真像仙界一般與紫極餮妖為敵,他若不會覺醒便好,萬一覺醒,憑她現在斷去三尾的勢力,就算再加上妖族大軍和先天五妖,也絕不可能討了好去。

    是以,夜凝紫才決議與紫極餮妖講和,甚至要與其達成聯盟。這樣才能保證妖界,在將來混亂的天地大劫中有一張底牌可用。

    退一萬步講,就算紫極餮妖不受她夜凝紫控制,眼下先將他穩住,回頭再與九尾銀狐族中長老聯手,設計將他神智抹去,血咒宿主制成傀儡也豈不更好!

    所以,夜凝紫才能咬牙忍著,與紫極餮妖虛與委蛇,假意講和。

    “本王想招你做大護法,不知你意下如何?”夜凝紫試探問道。

    紫極餮妖輕嗤一聲,劍眉眉峰兀自一挑,道︰“大護法?好大的官階,我紫極餮妖可配不上。”說完紫極餮妖轉身便要離開,夜凝紫銀眸遽然縮緊,遂厲聲道︰“大護法確實有些委屈你了!那做本王的夫婿呢?”

    聞言,阿木步子一滯,回頭看著夜凝紫,紫眸微動,道︰“九尾銀狐什麼時候也這麼愁嫁了!”

    夜凝紫見阿木沒有直接拒絕,以為有戲,遂柔聲道︰“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阿木輕笑了一下道︰“不用考慮……九尾銀狐的夜凝紫妖嬈嫵媚,艷容驚天,誰能拒絕?”

    夜凝紫聞言,有些意外,阿木會答應得這般干脆,臉上不覺揚起一抹自傲淺笑,接道︰“那你就是同意了。”

    阿木卻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說著︰“嗯,要是你願意嫁給我一個朋友,我自是樂意替他同意。”

    “你!……”夜凝紫看著阿木紫眸中暗沉的殺意和他薄唇間無所謂地謔笑,遂冷了臉色,道︰“你耍我!”

    阿木紫眸瀲灩,垂眸盯著懷中,面目全非的親兒,心頭一疼,頭也不抬地回道︰“就是一百個你,也比不上她分毫,我又為何要娶你?!”

    夜凝紫一向自視甚高,是九尾銀狐從小培養的族長人選。集萬千寵愛和期盼于一身,容貌艷壓群芳,身段窈窕醉人,風姿綽約,這世上再難有人能出其右。試問,如此極品尤物,這世上哪個男人可以拒絕?

    可眼前這可恨的男人不但不把她的求婚當回事,還趁機戲耍于她,要將她轉嫁他人。不僅如此,竟還將她拿來和那丑陋地獸比較,夜凝紫的耐心再好,此時也真的到了極限。

    “紫極!……”夜凝紫想要說,今日之辱,他日定會叫他如數奉還。

    可話還未說出來,就听見那一直沉默的陽獸尸龍,突然仰首一陣嘶吼,道︰“混賬,你竟將血咒激發成功!”

    聞言,夜凝紫堵在嗓子眼上的話,盡數咽回肚里。

    血咒竟然……也覺醒了!夜凝紫震驚之下,遂急聲問道︰“紫極,你若現在答應做我夫婿,眼下我便可幫你避開那陽獸尸龍。”

    阿木听了,輕輕笑了,遂道︰“我為何要避,你以為我會像她一樣失了神智?如果我告訴你,即便血咒覺醒,我也不會失了神智,你會是什麼反應……”說完阿木大笑兩聲,抱著地獸模樣的地獸飛向尸龍。

    “蓉蓉的仇,我來替親兒報。”阿木說著,紫眸瀲灩間,一片寒光蕭瑟,叫人不寒而栗。

    夜凝紫听完,銀眸瞪成銅鈴,愣在原地,半晌不動。

    腦海里只有一句,即便覺醒,他亦不會失去神智……
    &bp;&bp;&bp;&bp;夜凝紫被阿木方才的話,驚得愣住,半晌未有任何動作。

    其它三妖見夜凝紫不發話,再加上阿木方才用心劍連挫熊蠻和蛇小媚兩人,遂也不敢多有造次,就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阿木離開。

    與此同時,先前覬覦蓉蓉內丹的尸龍,見阿木朝他這邊走來,立時變了臉色,示威的吼聲過後,遂冷聲道︰“倒是小瞧了你,竟有膽子自行激發血咒。你就不怕,那天獸復生後,將你神智碾滅。”

    阿木一手抱著地獸,紫眸輕掃,瞥見那被紅心電龍吞入腹中,生死未卜的蓉蓉,聲音寒似冰鋒,遂道︰“那是我的事,無須你費心,倒是她,我希望你,現在就交出來。”

    尸龍腐爛的眼珠,在眼眶里微微轉動,似是在思考阿木的話。

    少頃,便听到尸龍幽幽接道︰“你想要這雙離花妖?”

    阿木紫眸微垂,光華瀲灩,正色道︰“不錯!”

    “若我不給呢?”尸龍厲聲反問道。

    “不給……”阿木雙眸驟然一緊,語風一轉,接道︰“那便只有硬搶了。”

    話聲匍落,阿木眉間心劍,金鋒劍芒乍然而起。空中劍花虛影飛旋翻轉,耀人眼目。尸龍口中法訣不歇,就見那紅心電龍應聲飛出,電龍龍口巨張,直接咬向阿木與地獸。

    “這電龍的弱點在于尸龍真身,真身不滅,那龍心便可讓這電龍無限復活。”阿木一邊閃身飛退,一邊听著劍靈在他心底的仔細分析道。

    阿木听完,劍眉緊蹙,在心底跟劍靈說道︰“但若不攻這電龍,卻又無法接近那尸龍真身,這才是最棘手的。”

    心劍已被阿木使用得頗為嫻熟,即便劍靈與阿木分心交談,攻向那電龍的攻勢,依舊凌厲不減,沒有絲毫偏差。電龍與那心劍于半空相接,電龍似是感覺到心劍的威脅,遂張口吐出一團電雲,攻向心劍。

    “哼!不過區區電雲,也妄圖想要傷吾!”劍靈感應到那電雲的力量,遂冷聲斥道。

    阿木听了,立時接道︰“劍靈,不要與那電雲硬踫,引它去尸龍那里。”

    劍靈一愣,遂即了悟,道︰“好主意!”言罷,阿木眉間金芒再盛,遠在十丈之外的心劍,似是受到劍靈召喚,凌空飛轉,遂調頭往那尸龍放向逃去。

    尸龍在十二陽獸中,排名十二,實力最強。是以,一向自視甚高,好強爭勝自是天生本性。見那劍靈被電雲嚇退,尸龍唇邊邪笑再起,法訣匍降。紅心電龍再次受到感召,龍頭高高昂起,頭頂雙角不時有霹靂閃過,發出隆隆雷響,好不駭人。眨眼間,那心劍距離尸龍的眼珠,僅剩寸余。

    尸龍眼珠遽縮,紅心電龍竟直接從數十丈之外,憑空出現在尸龍面前,迎向心劍長鋒。

    “倒沒想到,這尸龍還有這等瞬移之術!”劍靈在阿木心底驚道。

    阿木雙眸微凝,接道︰“豈止!你看……”

    劍靈透過阿木的眼楮,見到那尸龍竟直接與紅心電龍融為一體,就像穿上了一層電甲。而那顆迸然跳動的血色龍心,此時正緩緩歸位,重新嵌入尸龍體內。

    “不好,如此一來,這尸龍最後的弱點,也沒了!”劍靈見狀立時說道。

    阿木默了半晌,遂開口說道︰“那便只有賭上一睹了。”

    劍靈听完,遂不放心地反問道︰“你的意思是……”

    不等劍靈說完,阿木薄唇微抿,提唇邪笑,接道︰“不要它的命,我只要它的精血!”

    劍靈與阿木心有靈犀,遂正聲應道︰“眼下確實只有這一個辦法。”

    “情木精靈已用秘術護住我神智,我雖已用再次施展血咒的方法,將血咒再次激發,但這十二陽獸卻未被血咒影響,所以我猜這血咒背後,定然有人事先下了什麼另外的禁制。”阿木紫眸微凝,仔細分析著。

    劍靈明白阿木說得極對,遂接道︰“既然如此,那就拼上一拼,殺它不能,傷它卻也不難。不過精血罷了,我看就取這尸龍心頭之血便可。”

    說罷,那心劍似是受到感應,遂即金芒大射,劍身徒然驚起一道嗡鳴。尸龍見狀,眼中蔑色不減,龍口大張,一團濃墨色的電雲漸漸匯聚。

    那墨色電雲起先只有拇指大小,隨著尸龍喉間嘶吼之聲愈大,胸口龍心跳得愈急,電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大成原來的百倍大小。

    心劍絲毫不怯,劍身臨空一震,遂即分出三道劍影虛光,同時刺向那墨色電雲。尸龍吼聲一停,那墨色電雲便立時從尸龍口中飛出,撞向三把心劍虛影。

    金墨兩色,一經接觸,便直接爆出“轟轟”巨響。那墨色電雲驟然飛出三道墨藍霹靂襲向三道心劍虛影,卻盡數被心劍劍鋒劈成兩半。心劍攻勢不減,直接刺入那墨色電雲體內。

    轟隆——!

    一聲巨響落罷。那墨色電雲遽然抖了一抖,就見一把心劍虛影穿透電雲,以迅雷之勢,襲向尸龍胸口龍心。

    尸龍絕不會想到,這不起眼的心劍,竟可以穿透它最強的殺招——墨雷。是以,對這心劍的攻擊,毫無防備。再加上心劍尤其以速度與敏捷取勝,那墨雲離龍心,不到一丈遠的距離,對心劍來說,根本就是眨眼間的事。

    尸龍來不及做任何阻擋,便被心劍直貫心髒。

    劍芒一閃而過,尸龍精血飛濺而出,在空中凝出一道弧形的血柱。阿木早就等在一旁,飛身上前,用身體直接將那尸龍精血盡數接在身上。

    尸龍吃痛怒吼,想要去制那心劍,卻發現心劍虛影早已消失不見。這才怒目瞪向不遠處,渾身瀝血的阿木。

    就見阿木用碎布將地獸綁在背上,雙臂伸直,閉目凌空,眉間心劍光芒閃爍。

    “靜心凝神,我用心劍替你引那尸龍精血入體。”劍靈說著,阿木就感覺渾身一暖,一根根細弱游絲的細針,將他閉塞的身體刺出一個個細小的窟窿。接著,那尸龍精血便順著這些細小的窟窿流入體內。

    尸龍精血匍一入體,阿木就感覺像是被人丟進梵火熔爐炙烤一般,疼痛立時傳遍全身,阿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臉上卻並無難耐痛色,有得只是愈來愈肆意,又癲狂興奮的邪笑。

    那抹邪笑沒有聲音,卻將尸龍見了,也為之膽寒。
    &bp;&bp;&bp;&bp;尸龍心中,倏地,升起一抹不安,心道主人為保血咒不被他人利用,所以給血咒另外加了一道封印,若不是主人輕啟,即便喚醒血咒,也無法抽取十二陽獸體內洪荒之氣。但為何,我看著這人,心底竟會生出這般真切的懼意。

    就在尸龍思索之際,阿木體表的尸龍精血,已盡數被心劍引入體內。

    尸龍乃十二陽獸之最,其心頭之血,乃是時間極陽之物,且混有洪荒之氣。精血匍一入體,隱于阿木體內的十二陰極便立時,尖聲慘叫起來。

    “混賬!本座不與你相逼,你卻想置本座于死地!”十二陰極痛得連聲音都有些不穩。

    “不與我相逼?你說得好听,若不是礙于你傷勢未愈,我又豈能偷生到現在。今日,既然陽獸盡在,我便趁機練成那絕陽之體!否則,這血咒激發時間有限,過時我便又要像先前一般癱了。”阿木說著,心底殺意遽起。

    十二陰極自然感覺得到,阿木今日絕不會手軟放它一碼,加上劍靈與它也是死敵,此時又與阿木融為一體。是以,此時竟也生了怯意。

    “等等……”十二陰極制止道。

    阿木冷聲道︰“你休想再耍什麼花招,我不會蠢到與你做什麼交易。劍靈……”

    劍靈听到阿木召喚,遂即應聲而出。就見阿木體內,無數根細若游絲的金針虛影,匯聚成一團。少頃,便恢復成一把七尺長劍,對著那藏于黑暗中的十二陰極,驚起一道嗡鳴。

    十二陰極遂急聲說道︰“那情木只能保你一次清醒,但我卻有方法,保你次次不會為那血咒碾滅神智!”

    聞言,阿木心底一滯,卻依舊不動聲色,道︰“你會有什麼辦法?莫不是想用這假的方法框我?”

    說完,劍靈便立時攪動阿木體內,被它引成一股的尸龍精血,逼近藏于黑暗中的十二陰極。

    十二陰極連聲尖叫,似是怕極那尸龍精血,遂討饒似的,失聲喊道︰“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我絕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阿木這才叫劍靈住手,問道︰“當真?”

    十二陰極長出口氣,接道︰“自然是真。”

    “那你說方法是什麼?”阿木再也耐不住性子,不覺語氣便漏了幾分急切。

    十二陰極稍頓了頓,才回道︰“這血咒與我同屬至陰之物,最怕陽屬之氣。但同樣的,若這極陰與極陽可以融合,便可自成陰陽。如此一來,陰陽一生,方可召命生靈。那地獸復生用的便是這個道理。再加上二十四陰陽獸,體內洪荒之氣原就屬于這天地二獸,是以只要在血咒與靈咒覺醒,自成陰陽之後,輔以二十四獸體內洪荒之氣,便可將其復生。”

    阿木听完,只淡淡“嗯”了一聲,遂有些不滿道︰“你不會就想用這些,讓我放你一碼吧?”

    十二陰極聞言,冷哼一聲,卻又礙于眼下形勢,心底怒氣不敢發作。

    “自然不會。本座說過,有方法保你神智不滅,便不會胡亂框你。”

    劍靈這時,突然輕嗤一聲,道︰“十二,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比這再卑鄙的事情你也照做不誤。何時見你說話算話過?”

    十二陰極被劍靈這話,堵得半天不知該怎麼接話,又發作不得,遂氣得直打顫,道︰“劍靈,你休要再拿話氣我,若將我惹急,與你們硬拼,不過兩敗俱傷,你們也未必就能討了好去。”

    劍靈脾性又直又 ,遂冷聲道︰“有本事動手就是, 掄廡磯嗖瘓褪且蛭 閂濾纜穡俊br />
    “你……”十二陰極快被劍靈氣死。

    就在這時,尸龍見阿木一直閉目,似是在為什麼蓄力似的。心底嘀咕了幾句,也沒弄明白阿木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遂直接打算再放墨雷,直接將阿木轟成肉渣,他就不信殺不死這人。

    即便,主人日後怪它,也只能罰罰他。比起被血咒抽光洪荒之氣,它數萬載的道行也要被毀于一旦,要好得太多。是以,尸龍對阿木早便起了殺心!

    吼——!

    尸龍吼聲震天,龍口大張,墨雷遽然射出。一連三道,齊齊飛向浮在半空中的阿木。

    心劍早便感覺到危險,遂提醒道︰“小心,這墨雷威力甚是霸道,我方才若不是取巧用分身騙過那尸龍,就我現在的實力絕敵不過。”

    阿木听完,接道︰“無妨,這墨雷一樣是極陽之屬,我想十二,也不會想要嘗嘗這雷雲浸身的滋味。”說完,話峰一轉,遂接著問道︰“你說是吧?”

    這話問得自然是十二陰極。本來十二陰極是不打算真將保持神智不滅的方法告訴阿木,只用這個與阿木虛與委蛇,只要等它傷勢痊愈,便可不必再忌憚阿木和那劍靈。即便,不與這二人在做糾纏,也可從阿木體內離去。

    但阿木方才的問話,卻叫十二陰極直接沒了轉圜的余地,若想要保命,便要立時助阿木,將那三道雷雲擊退。

    可,它又怕阿木一旦成事,定然會報復于它。到時,便是難逃一死!

    躊躇猶豫間,那三道墨雷已襲到阿木照面。電光纏繞,耳邊不覺傳來空氣被電穿的“ 啪”聲,鼻腔里吸進去的空氣都能讓人從鼻頭麻到腦殼里去。

    “十二,你沒得選擇。”阿木的臉被那墨色電光照亮,露出一張邪笑臉龐。

    十二陰極聲音已冷到極致,回道︰“你能保證,事成之後放我離開嗎?”

    “自然可以。”阿木唇角邪笑愈加癲狂,在那墨雷照射之下,就像嗜血又猙獰的鬼面。

    “我如何能信你?”十二陰極疑道。

    “因為你沒得選擇,信我你還有機會活,不信我,那就跟我一起被這雷雲劈死!”阿木說著,第一道雷雲已將他吞噬。

    一片墨雷 啪聲中,就听一道尖利又陰森的聲音,喊道︰“我十二陰極,就信你一回!”

    言罷,也不知阿木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就見那墨雷中的 啪聲突然停了。
    &bp;&bp;&bp;&bp;就在第一道墨雷詭異的安靜下來之後,第二道,第三道墨雷,相繼趕到,將第一道包裹著阿木的墨雷,吞噬融成一體。電光劈穿空氣的“ 啪”聲再次驚起,卻又在片刻之後,再次詭異的消失。三道墨雷盡數無聲,那尸龍瞧見,奇怪“咦”了一聲,心道這血咒小子,到底施了什麼邪術,竟似是讓它的墨雷失了效果。

    就在尸龍疑惑之際,那墨雷之中,裂開一道窄縫兒,淡淡金光從那窄縫兒里溢出來。

     嚓——!

    一聲脆響,就見那玄黑墨雷,竟像個巨大的蛋殼一般,應聲而裂。無數細密的裂縫兒,依次布開,金光乍泄。待尸龍一臉震驚地想要看清,那隱于墨雷之中的身影到底是誰的時候。

    淡淡金光已消散不見,整個墨雷便就這樣轟然崩塌,露出里面那抹紫色身影。

    阿木長身而立,紫發及肩,隨意散著。不時有微風,調皮地挑起一縷,輕輕拂過臉龐。

    那是怎樣的一張絕世容顏。刀削斧鑿般的輪廓,一雙紫眸,晦暗幽深,卻又似寶石般晶亮,回眸眨動間,爍動似星,叫人見之不忘。麻布長袍罩身,無甚式樣,就連那袖子和前襟上,也已露出焦黑的洞來,卻依舊不掩他此時風姿。

    無風無聲,他只定定站著,所有人的目光便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這邊。

    眾人眼中倒映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紫發紫眸妖人,那模樣並無甚稀奇,若是仔細打量,倒會叫人覺得寒磣。

    然,整個祭壇,仙妖魔三界,上萬數人,在這一刻,卻盡數屏息凝神,盯著祭壇中央的阿木。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唏噓,沒有人動彈,似是所有人都在害怕,將這紫發紫眸的妖人驚醒。

    寂靜,讓殘垣斷壁的祭壇,更填蕭瑟,似乎整個三界,都在此刻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悄無聲息地爬上祭壇之中,所有人的心頭,將每顆心緊緊攥著,到了最後,甚至有人開始懷疑,自己的心是否已經停止了跳動。

    沉默將一切拉長,所有人從忌憚等到了恐懼,又從恐懼等到了焦躁,最後甚至有人開始在心底,期盼那將他們害怕的畫面快些到來,也好給他們一個痛快,省得這般拖著,連心跳都要停了,胸口悶痛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忍耐極限。

    就在這時,似乎是在回應,所有人心底的呼喚。

    阿木終于動了,眉間心劍金光乍起,十道劍影遽然射出。尸龍反應極快,見阿木出招,遂張口又是十道墨雷,齊齊迎向那十道劍影。

    于此同時,阿木胸口突然浸出一團黑氣。黑氣凝出一個詭異的人面,正是那十二陰極。

    阿木見尸龍又出墨雷,遂厲聲道︰“看你的了。”

    聞言,阿木胸前黑氣所凝人面,陰測測地應了一聲,道︰“放心好了。”

    話聲匍落,從十二陰極口中飛彈而出,十根玄黑陰氣。陰氣猶如繩索,眨眼便黏上那心劍虛影。陰氣與那心劍匍一接觸,便在劍柄處凝成一個拇指大小的陰陽魚圖案。圖案即成,就見原本只有虛光劍影的心劍,立時凝成實體。一時十柄,純金劍身,金光四射,天威懾人。

    十柄金劍直接刺向,正面來襲的十團墨雷。

    砰——!

    十道巨響匯成一聲,聲動三界,叫在場的人連魂魄都險些跟著顫了起來。

    在眾人和尸龍的驚駭中,十柄金劍應聲破雷而出。接著,就見那十團墨雷竟似是被凍住的黑冰,被劈成了碎塊,散了一地。

    尸龍再見墨雷被阿木輕易化解,心中震驚,失聲叫道︰“不可能!你這劍至多與我墨雷同屬至陽,又如何能夠將它劈碎?”

    阿木薄唇微抿,眼尾邪笑浮動,回道︰“若,這劍非是至陽,乃是陰陽全屬,便可將這墨雷體內洪荒之氣,全數抽盡。”

    “什麼!陰陽全屬?”尸龍這才注意到金劍劍柄上,那個不起眼的陰陽魚圖案。腐爛的眼珠徒然一緊,恨聲道︰“好一個陰陽全屬。陰獸已盡數被地獸所食,我倒是好奇,你這陰極之氣是從何而來!”

    听阿木和尸龍如此一說,眾人才紛紛明白過來。方才那墨雷被金劍所破,竟還有著這等詭秘隱在其中。

    阿木聞言,淡笑答道︰“十二,還是你來跟尸龍做個自我介紹吧。省得他這般好奇……”

    十二陰極“桀桀”怪笑著,接道︰“本座十二陰極,乃這世上恨怨之氣凝結而成,非是那十二陰獸的先天陰屬,而是這世間後天漸漸生成的陰極之氣。”

    “竟然是你!”尸龍眯眼將阿木胸口的十二陰極,冷冷睨住,接著眉目一轉,看著阿木說道︰“我還真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連這後天陰極之氣也事先收集到了,待我等今日殺了你,將它帶回去交給主人,想必也能算作將功補過。”

    十二陰極見尸龍完全不把它放在眼中,遂怒聲吼道︰“好大的口氣,本座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後天陰屬的霸道。”

    話聲未及落下,就見阿木胸口的黑氣人面,突然張開大口,面目猙獰,瘋狂扭動起來。少頃,那黑氣人面便化作一張骷髏臉。在骷髏雙眼黑洞之中,竟漸漸在右眼中凝出一團幽藍,左眼中凝出一團彤紅。

    尸龍見了,面色大驚,叫道︰“鬼道之術?!”

    “桀桀桀……”听見尸龍的驚訝,十二陰極得意笑開,聲音從那骷髏口中傳出︰“還算你有點見識,這不但是鬼道之術,而且是鬼道噬魂之術,接本座一招!”

    言畢,尸龍大驚,心道這十二陰極,竟然會用鬼道禁術。但眼下已容不得尸龍多想,那骷髏雙目之中,一籃一紅雙色幽光不斷閃爍,遂即射向不遠處的尸龍。

    尸龍本想再放墨雷應對,但那骷髏眼中藍紅亮光閃爍之間,尸龍竟覺得頭腦昏脹,竟連施法也有困難。強撐之下,那藍紅兩色幽光已射到尸龍雙目之中。
    &bp;&bp;&bp;&bp;尸龍很想抵抗,但耐不住那鬼道噬魂的威能,意識很快就被那紅藍兩光完全控制。失去意識之前,尸龍最後記得的畫面,就是那個恐怖的骷髏鬼面,和它眼中一閃一閃的紅藍光芒。

    砰——!

    一聲重物砸地的巨響過後,尸龍在眾人驚顫和唏噓聲中倒地。它身上覆蓋的電甲,失去了法力的支撐,遂即消失。一直被電龍困在腹中的蓉蓉,此時就伏在地上。

    阿木邁步過去,經過尸龍身邊,到得蓉蓉面前,將她打橫抱起,伸手在她鼻息間,探了探。氣息已是極弱,想來那尸龍原本應是怕將蓉蓉弄死後,內丹效力減弱,遂才給她留了口氣在。

    也幸好如此,拖了這麼久,她還依然有命活著。否則,阿木真得不敢想,若親兒醒轉之後,得知蓉蓉為她而死,會是怎樣的傷痛欲絕。

    如此想著,阿木心底暗自慶幸。

    “阿木,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劍靈見蓉蓉已得救,遂問道。

    阿木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背上的凍成冰人的地獸,紫眸幽暗,沉聲回道︰“至少得讓冰機殿的人,將這冰封之術結了。”

    劍靈聞言應了聲“嗯”,頓了下又接著問道︰“那這尸龍體內的洪荒之氣……”

    “自然要趁此良機,全數抽盡,才能為我所用。”阿木說這話時,語氣陰狠之際。眼尾余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懷里,只余一口氣在的蓉蓉。那眼神似是在說,這尸龍將親兒的姐姐,傷成這般模樣,他絕不會輕易將它饒過。

    十二陰極適時接話道︰“方才我與劍靈在你體內,已互融了部分陰陽之氣,此時兩極之氣,應該已經自成陰陽。”

    阿木听完,遂即內視腹中,兩級之氣團聚之處,就見一個金黑兩色的陰陽魚圖案,靜靜地盤踞在他氣海之中,只有巴掌大小。

    “我之前所說,保你神智不滅的方法,即是它了!”十二陰極一副高人姿態,淡淡說著,似是不屑解釋太多。

    阿木試著運氣,驅動氣海中的陰陽魚,立時覺得腹中一暖,渾身都為之一震。

    接著,體內一股詭異的力量,如浪潮般從那陰陽魚中奔涌而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然後,阿木的意識便進入到一種非常玄妙的意境之中。

    四周盡是一片朦朧灰色,阿木置身其中,眼前突然顯出一道閘門。

    閘門極高,阿木仰首依舊看不到盡頭。阿木有些好奇,往前邁了幾步,到得閘門跟前,這才看清閘門之上,竟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一些古怪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阿木從未見過。

    劍靈的聲音突然傳來,道︰“這是……上古印?”

    “那是什麼?”阿木听出了劍靈語氣里的震驚,遂追問道。

    “你體內怎麼會有上古印?我在你體內呆了這麼久,竟然從未察覺它的存在……”劍靈並未直接回答阿木的疑問。听他語氣,不難分辨出,劍靈此時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這說明,在他體內布下這上古印的人,道行比你高得太多。”十二陰極突然接道。

    “比我道行高的人有很多,但有能力布下這上古印的人卻屈指可數。”劍靈說著,話聲猛地一滯,似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十二陰極也感覺到劍靈的異常,但介于兩人本就是宿仇,而且眼下的合作也是迫于無奈,雖有心追問,但終究還是忍著沒有開口。

    阿木上前,伸手摸在閘門上。豈料,那閘門上的血色符文,方一接觸到阿木,便像是活了一般,向他體內瘋涌。

    “這是……”劍靈驚聲道。

    “這血符被你激發,待它們盡數流進你的體內,閘門即開,而封印血咒的最後一道禁制,便可解開。”十二陰極接道。

    阿木聞言,眼底狠色,一閃而過,遂又將另一只手放在閘門之上,血符便加速涌進阿木體內。

    血符順著阿木雙臂,直貫進入阿木小腹內的陰陽魚。陰陽魚與那血符方一接觸,便飛速旋轉起來。陰陽魚轉得越快,血符便涌得愈瘋。

    片刻之後,閘門之上的血符已盡數流入陰陽魚內。原本金黑兩色,拳頭大小的陰陽魚,此時,已變作碗口大小,有血色符文遍布其上。

    陰陽魚,倏地一停,阿木雙眸巨睜,自覺體內涌出無限力量,遂張口低吼一聲,面前閘門便應聲而開。

    轟——!閘門終于應聲開啟。

    阿木看著那閘門內的身影,一向鎮定的眸色,竟難掩驚色。接著,那閘門之內便伸出一只血色的巨手。巨手不給阿木反應的時間,直接將其抓住,拖進閘門深處。

    “阿木……”劍靈驚慌的聲音被關閉的閘門隔絕在外。

    阿木看著眼前的血色身影,久久未動。那血色身影,對阿木的反應並不意外,淡淡說道︰“沒想到,你竟能打開這道閘門。想來她定然後悔當初選了你來做這血咒宿主。”

    阿木紫眸緊縮,盯著面目模糊的血色身影,道︰“你是……”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為何還要明知故問。”血色身影淡淡回道。

    “你果真是那人?”阿木不覺提高聲音,急聲追問道。

    “是和不是,又有何區別,本就該死的人,她卻還不死心,非要逆天而行,將我復生。”血色身影說著,滄桑盡顯,似是早已看透生死,無念其它。

    阿木聞言,默了半晌,遂接道︰“我若猜得不錯,只要將你此處神智碾滅,並吸收了你體內氣息,即便抽盡十二陽獸洪荒之氣,我亦能保持神智不滅。”

    血色身影點了點,道︰“你猜得不錯。她絕沒有想到,你能這麼早發現我的存在,況且我現在的情況,根本無法與你相抗。你若要碾滅我的神智,不過舉手之勞。”

    “難道你就不怕?”阿木見血色身影回答地如此坦然,遂冷聲反問道。

    “怕什麼?死嗎……我早就死了,如今這些不過是她強留下的一絲執念罷了。早就死了,又何必要怕。”血色身影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殺了你,也可絕了後患。”阿木聲音徒然轉冷,接著說道。

    血色身影听完,終于回頭,望著阿木,繼續說道︰“我雖不怕死,但卻也有我的執念。我想能盡量陪陪她……若當日,我知道她並未死,也不會釀成今日之錯。但錯已鑄成,我並非想要毀這三界六道,只想與她共度余生罷了。若你能放我一馬,他日我必報答。”

    阿木頓了頓,考慮之後,才接道︰“你能報答我什麼?”

    血色身影,略一沉吟,遂道︰“你定然不知,那地獸體內原來的魂魄,已被人擼走。”

    “什麼?!你說清楚點!”阿木一听和親兒有關,立時便失了鎮定。

    “原本靈咒宿主的魂魄,已被那魘魔君擄去。即便你得到了地獸,你想保護的女人,亦是無法恢復原樣了。”血色身影淡淡說著。
    &bp;&bp;&bp;&bp;听完那血色身影的話,阿木的心狠狠一墜,就似是被人用鐵錘在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擊。

    “魘魔君……我定要將你碎尸萬段!”阿木戾氣縈身,啞著嗓子低吼道。

    “如此,可算報答?”血色身影聲音依舊淡淡的。

    阿木垂在身側的拳頭已攥得死緊,咬牙一字一頓地回道︰“算得不能再算。”

    血色身影微微頷首,接道︰“見你如我當日一般痴心,倒是同道中人。”

    阿木冷哼一聲,語氣頗為不善,抬眸冷眼掃了血色身影一下,說道︰“你被封印在我體內,又是如何得知親兒魂魄被奪之事?”

    血色身影笑了笑說︰“我與她心智想通,她親眼見到那魘魔君,擄走了靈咒宿主的魂魄,我又如何會不清楚。”

    “你和她心智想通?”阿木聞言反聲問了一句,遂接著說道︰“如此說來,跟我做這交易,怕是她教給你的主意吧。”

    血色身影並無銀芒,直接回道︰“不錯。是她告訴我,你十分看重那靈咒宿主,只要將這個消息作為交換告訴你,就可以得你放我一碼。”

    “哦?”阿木紫眸微乜(),雖是疑問的語氣,可眼底卻沒有半分疑色。盯著血色身影,將其重新打量一便,道︰“她就不怕我即便得到了這個消息,一樣將你神智碾滅?”

    血色身影听完,接道︰“她自然是怕的,不過她也說過,憑著你對靈咒宿主的看重,絕不會拿她的性命冒險,所以……”

    “所以,你們便料定,我不會對你出手。”阿木不等血色身影說完,便兀自接道︰“她是仗著,可以控制親兒的身體,所以才敢賭。”

    血色身影听完沒有接話,算作默認。阿木見狀,唇角冷笑緩緩浮起,遂語風一轉,道︰“你們賭贏了。我確實不會拿親兒的性命冒險,即便這只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蓮藕之身。不過,就這樣放過你,我日後定會後悔。”

    “那你想如何?”血色身影疑惑問道。

    阿木薄唇微抿,看著血色身影的紫眸,有暗潮撲動,道︰“我要你與我簽訂契約。”

    血色身影聞言一愣,遂追問道︰“你倒是心思深,還想到日後,用我再來牽制她。”

    “牽制她?我對她可沒這麼大興趣……”阿木說著,面色倏地一凜,接道︰“我總得找點她在乎的東西,才好叫她乖乖滾出親兒的身體。”

    “你想簽訂何種契約?”血色身影並沒有多大的抵觸情緒,似是對眼下的形勢,看得非常明白。畢竟,如今的他可不是阿木的對手,再加上地獸如今被無上仙尊和雪璣掌門共同封住,不可能有余力救他。所以,听憑處置便是血色身影唯一的選擇。

    阿木也不 攏 苯踴氐潰骸爸髕推踉肌!br />
    “……”血色身影聞言,周身戾氣驟升,一直平淡隨和的聲音,徒添了幾分怒意,斥道︰“士可殺不可辱,我盤古雖已身亡,但亦絕不會甘做人奴。”

    阿木終于听到血色身影親口承認他的身份,臉上冷笑更是肆意,遂接道︰“盤古……原來那控制著親兒身體的人,就是那上古妖獸。”

    “你故意試我?”盤古厲聲反問。

    阿木語氣比先前更緩,回道︰“不試試,又怎能確定,你到底是誰。”

    “哈哈……”盤古本來生氣,但見阿木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遂胸懷大開,笑了兩聲,才道︰“好!她倒是選了個聰明的。”

    “既然是你們,我想,你和那上古妖獸,或許不用非要與我和親兒為敵,也說不定。”阿木說著,回頭走向緊閉的閘門,伸手一推,閘門分毫未動。阿木略一思索,遂運氣驅動腹內陰陽魚,就見雙掌之上有血色符文流出,那閘門遂即自動開啟。

    “劍靈,你進來,有個故人要你見一見。”阿木朝閘門外喚了一聲。

    等在閘門外,心焦難耐的劍靈,一听這聲音竟是阿木,一溜煙就飛了進去。再說了,在劍靈的意識里,它的故人就那麼幾個,差不多都死光了,剩下的不見也罷。是以,對阿木的話,劍靈雖也听見了,但真沒放在心上。

    十二陰極卻不像劍靈這麼著急阿木的安危,是以要冷靜許多。听了阿木的話後,十二陰極心思電轉,對那劍靈的故人便起了好奇,遂也跟著進去,想探個究竟。

    劍靈剛一進門,見到阿木,還未說上話,便被阿木引薦給盤古,道︰“你看這是誰?”

    盤古早已沒了原來的模樣,血色身影面目模糊,可劍靈見了,卻依舊震在原地,半晌都未說話。

    “你……你沒死?”劍靈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盤古看著劍靈,一時念起往事,竟忘了回答。還是阿木見兩人這麼僵持著,遂插嘴道︰“他死是死了,這只是他的一抹執念,被你那原來的主人施術封印在我的體內。”

    劍靈這才驚訝地看著阿木道︰“我原來的主人?阿木,你是說……”

    “上古妖獸應該也沒有死絕……”阿木回道。

    劍靈听完,久久未言,想來心中震動不小。

    這時,盤古才開口道︰“你是雙離劍中的陽屬劍靈吧。”

    劍靈思緒被打斷,這才急忙回道︰“正是。”

    “沒想到,雙離劍也分崩離析了。”盤古說著,頓了頓,轉而望向阿木接著說道︰“你叫它來見我,所圖為何?”

    “如你所想,想要你跟上古妖獸商量,讓她退出親兒體內。”

    盤古听完,陷入思索,一旁的劍靈這才重新開口道︰“古青,她真得還活著?”

    “她……比起我現在這副樣子的話,應該算是活著的。”盤古的回答有些古怪,但劍靈卻並未深究。想來是因為听到舊主未去,心中不禁有些激動,回憶起了往事。

    就在這時,跟著進來的十二陰極卻將這話听進心里,遂思忖著,莫非那上古妖獸其實並非是一般意義上的活著,難道是半死不活?

    剛想著,就听阿木復又對盤古,說了一遍︰“不知你考慮的如何?”

    劍靈聞言,遂也一臉期待的看向盤古。盤古遂沉默了半晌,似是在跟用某種方式在與上古妖獸商量。

    “我們已經商量過了,這地獸的身體,絕不可棄。不過……卻可以幫你,將那靈咒宿主的魂魄從魘魔君手中奪回來。”
    &bp;&bp;&bp;&bp;阿木听完,先用疑惑地口氣應了聲“哦”,遂接著說道︰“你倒是說說,如何幫我奪回親兒的魂魄。”

    盤古看著阿木,略一沉吟,道︰“你不是想要血咒覺醒嗎?我可以幫你。”

    一旁的劍靈聞言,突然開口道︰“莫要傷他。”

    “看樣子,你對他倒是衷心。”盤古看了劍靈一眼,劍靈一愣遂緘默不言。

    阿木這才接著問道︰“如何幫?”

    “我與你魂魄相融。”盤古說這話時,語速極慢,似是故意在給阿木考慮的時間。

    言罷,不等阿木回話,十二陰極與劍靈便異口同聲,回道︰“萬萬不可!”話音匍落,十二陰極與劍靈看了對方一眼,似是對彼此的反應,有些意外似的。

    阿木卻似沒听到兩人的話,紫眸定定將盤古罩住,問道︰“如何相融。”

    劍靈一听便急了,急聲制止道︰“阿木,你瘋了!難道你就不怕……”話只說到一半,劍靈便停了不說,似是在顧忌什麼。

    阿木自然曉得劍靈提醒他的,是什麼意思。不過便是怕盤古趁此機會,逐漸吞噬他的魂魄,再圖將他身體強佔。到時,血咒覺醒,天獸復生,這身體也順道被盤古佔了去,那麼一切就都順理成章的達成了。

    但是,他紫極餮妖,當真就這麼容易對付?

    阿木紫眸微動,眉尾彎彎,似是笑著,話音卻透著股寒意,道︰“你對他怎恁的如此有信心,難道我就不能漸漸將他的魂魄吞噬?”

    听完這話,在場的十二陰極,劍靈和盤古俱是一愣。

    誰能想到,阿木還存了這樣的心思。

    盤古反應最快,看著阿木朗聲大笑幾下,道︰“好,有志氣。你這話說得倒是合我性子,若是以前,定要跟你結拜兄弟。”

    阿木淡笑著回道︰“既然你我都有可能將彼此吞噬,那就是說誰也不吃虧。如此一來,這魂魄相融就是一個雙贏的法子了。”

    盤古笑道︰“不錯。那你意思是……”

    “現在就開始吧。還有什麼可等的?”阿木說得一臉篤定,似是早已勝券在握。

    盤古見阿木的表情,遂又大笑兩聲,道︰“你這表情,實在和我年輕時太像。現在,我倒是有點不忍將你魂魄吞噬掉了。”

    “那就請你手下留情,不過,我可絕不會手軟。”阿木一邊笑著,一邊撩狠話。

    “你能有這般自信,卻又不會搞那些虛偽的承讓套路,倒是真真和我當年一個樣兒。好,好,好!”盤古連說了三聲好後,搖身便化作一團紅光,飛向阿木。

    阿木不退反進,一臉興奮,伸開雙臂,似是在歡迎盤古進入他的魂魄之內。紅光方一接觸到阿木的身體,便整個融了進去,消失不見。

    接著,那閘門便“轟隆”一聲,頃刻崩塌,阿木紫眸之中忽現紅光,仰首一聲長吼。劍靈與十二陰極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卻又擔心阿木真得被那盤古吞噬了魂魄,遂也相繼飛入阿木體內。

    另一邊,無上仙尊抱著雪璣掌門,站在眾仙家弟子之前,看著阿木周身,金芒,黑氣,紅光,不斷閃爍,身後紫發無風自動,氣息紊亂,遂凝眉說道︰“這血咒,怕是也要覺醒了。”

    了無主持就站在無上仙尊身旁,遂接道︰“阿彌陀佛,如此一來,三界大劫難逃,生靈將再受涂炭。”

    虛了抱著幻羽仙,眉頭緊蹙,道︰“仙尊,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是退,還是跟他們拼了。”

    無上仙尊聞言,垂首看了一眼懷里昏迷的雪璣掌門,遂又抬首望著,阿木背上的地獸,遂道︰“天地二獸,我仙界無法獨攬,那地獸既然已被我與雪璣暫時封住,此次便定要將它帶回仙界,再行定奪。”說完,無上仙尊一向風輕雲淡,不染縴塵的眸子里,閃過一道憂色,似是在惦念著什麼,卻又兀自壓抑著。

    不過這憂色一閃而逝,並未被任何人瞧見。

    與此同時,夜凝紫這邊,和無上仙尊的決定完全相反。

    “大王,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牛大力垂首問道。

    夜凝紫盯著祭壇中央,被三色光芒圍繞的阿木,沉默了半晌,才說道︰“自然是要將他拉進我的座下!”

    “這……”牛大力听完,抬首望向夜凝紫,見她眼底微微爍動的興奮之色,心底暗驚。想來,夜凝紫對如今的紫極餮妖應是有了新的看法。牛大力想到這里,今日之後,妖界定又要大變。

    就在這時,一道幽冷的聲音,從祭壇中央傳來,闖進所有人的耳鼓。

    “三祭吾身,混沌歸元,收!”所有人循聲望去,就見阿木一雙紫眸已變成血紅,周身黑氣纏繞不定,金芒爍動。

    法訣即出,圍在祭壇四周的九只陽獸,盡數顫抖嘶吼起來。阿木眉間心劍遽動,劍影分成九道,黑氣匍出,纏上劍影,于劍柄上形成一個陰陽魚圖案。

    九把陰陽金劍,同一時間穿透九只陽獸胸腔。血注飛濺,于半空之中竟匯成一道血網。阿木飛身上前,一身相接,浴血飛轉。

    陽獸方要掙扎暴動,就見阿木眼中紅光驟然射出,天地立時為之一震,九只陽獸不甘跪地,腹下內丹之中,股股洪荒之氣猶如洪流滔天,盡數破體而出,涌向空中的阿木。

    陽獸精血澆身,心劍立時回體,將起引導入體,融入阿木腹中陰陽魚中。血色符文得到那精血澆灌,遂瘋狂長大,彼此吞噬開來,待精血耗盡,那陰陽魚之上,便只剩兩個巴掌大的符文,分居陰陽魚,金黑兩色各一邊。

    這時,洪荒之氣便直貫阿木體內,方才停止下來的陰陽魚,剛一接觸那洪荒之氣的時候,便立時瘋狂轉動起來。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有余,洪荒之氣盡數為其所吸。

    片刻之後,九只陽獸洪荒之氣盡失,俱癱倒在地,直接斃命。

    就在這時,阿木高昂著的頭,緩緩垂下,一雙猩紅血眼,漸漸恢復成暗沉紫眸。阿木懸浮半空,紫眸睥睨三界眾人,目光所過之處,竟無人敢有所妄動。

    待阿木的目光終于停下,眾人便紛紛望去,就見魘魔君正抬首望著阿木,煞白的臉龐上竟噙了一抹邪笑。

    “把親兒魂魄交出來!”阿木猶如天神降世,聲音匍落,便讓眾人胸口直覺一滯,連呼吸都跟著停了。可見他此時道行已強到何種地步。

    魘魔君卻絲毫不懼,定定看著阿木,笑了一下,才回道︰“我可不知道你說的什麼親兒,是誰?她的魂魄,你為何要找我來討。莫非,你是怕她為我所迷,投奔了我?”

    阿木對魘魔君這種流氓作態,最是了解,根本不接話茬,接著逼問道︰“魘魔君,我再問最後一次,你交是不交。”

    魘魔君身旁的無念魔君聞言,遂上前擋在魘魔君身前,卻被魘魔君拽了回來。魘魔君狀似隨意地理了理鬢角的散發,笑道︰“好吧,瘋丫頭的魂魄確實在我這里。我就是不交,你又能耐我何?”

    阿木紫眸凝成一線,厲聲道︰“那就讓你知道一下,什麼叫做代價。”

    這時,魘魔君突然笑了起來,遂“啪啪”拍了兩下手掌,痴魔和恨魔便帶著兩個身影,落在結界之內。魘魔君伸手在這三人喉間一一劃過,回身邪笑著看向阿木,無所謂道︰“怎麼辦,我膽子小。紫極,被你這麼一下。我就想要殺人了。”

    阿木紫眸之中,倒映著兩道熟悉的身影。錦黃天和參伶俐正垂首跪在魘魔君腳下,兩人臉上血跡斑斑,顯然是逃跑不遂,被人打傷的。

    見阿木沉默,魘魔君突然仰頭大笑道︰“瘋丫頭,你現在好好看看。這紫極,是要你,還是要這兩個廢物。”

    ...
    &bp;&bp;&bp;&bp;親兒的魂魄,被魘魔君吞噬後,便一直躲在,某個不易被魘魔君發現的角落。听到魘魔君如是說,本就對外面情況,惴惴難安的親兒,立時便急得站了起來,到處亂撞,想要從魘魔君的囚禁中逃出去。

    魘魔君似是有心為之,遂施法將自己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盡數放給體內的親兒看。

    親兒眼前一亮,就見阿木長身直立,原本傷痕累累的身體,此時已奇跡般地恢復如初,親兒這才將一直吊在嗓子眼上的心,放回肚里。遂即,親兒放眼想要去找情木精靈,尋了半晌卻未見它身影,疑惑之際,視界里卻突然出現兩道熟悉的身影。

    錦黃天和參伶俐滿身血跡,垂首跪在地上。親兒離兩人的距離太近,近得甚至能夠看見,錦黃天抵在地上的右腳,缺了兩根腳趾。此時,傷口沒有經過包扎,血肉和泥土混在一塊,讓親兒看得喉間一酸,眼眶立時便紅了。

    “阿黃……伶俐……”親兒疾步邁向前方,想要去扶,跪在自己面前的錦黃天和參伶俐。才走了兩步,身子便倏地一滯,遂即跌倒。魂魄痛覺並不明顯,是以,雖跌的不輕,親兒也並未覺得多痛。只是想要重新站起來,卻發現雙腳,竟被兩股魔氣繩索,緊緊捆住。任憑親兒如何撕扯,那繩索也分毫不動。

    親兒無奈,只能伏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魘魔君,你真是越來越卑鄙了!竟然捉了他們兩人,來威脅我?”

    阿木?是阿木的聲音。親兒一听就知道,說話的是她的阿木。听完阿木的話,親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所見,便是魘魔君的視野。

    原來,錦黃天當天跑出去後,是去找參伶俐了。而這兩人又不知為何,被魘魔君捉了去,囚禁起來。趁此阿木想要營救親兒之際,正好拿出來威脅阿木,讓他兩難。如此想著,親兒心底不禁對魘魔君生了幾分厭惡。

    他,如今,可真是當得“卑鄙”二字了,連這種法子,都使得出來。親兒正想著,就听見魘魔君,輕笑著說︰“卑鄙?紫極你可真會說笑。我這點伎倆,還不及你當初之萬一。我若算卑鄙,那你豈不就是十惡不赦?”

    親兒听完,秀美緊蹙,一臉不悅,對魘魔君的話,並不相信,只當他是為了誣陷阿木。

    這時,阿木卻沒有半句反駁,只是冷著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三人,今日我都要!”

    魘魔君聞言,好笑似的說︰“紫極啊紫極,你說你這萬妖王不當也就罷了,可為何連腦子都蠢了許多?”話說到一半,語氣徒然一轉,戾氣遽現,接道︰“三個都要,你當我魘魔君是傻子,不成?!”

    親兒听著魘魔君與阿木的對峙,心又跟著揪了起來。

    “不管你是不是傻子,都休想將他們從這伏魔嶺帶走!”阿木紫眸微爍,話音未落,眉間心劍已然出動。

    魘魔君動也未動,挺身立在結界之中,唇角淺笑微微漾開,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一般,不見一絲慌張。那心劍以迅雷之勢,刺向玄黑結界,頓時便有無數黑氣,從結界之中飛散而出,將心劍纏繞包裹。

    心劍匍一接觸那鬼道黑氣,便立時抖上一抖。

    阿木見狀,眼底寒光一閃而過,胸前陰氣人面,立時張口哺出一道陰極之氣。陰氣飛上金劍劍柄,立時便凝成陰陽魚的形狀。陰陽金劍即成,遂繼續刺向那鬼道結界。

     嚓——!

    結界之上,竟應聲緩緩裂開一道極細的窄縫兒。一直沒有動作的無念魔君,見這鬼道結界竟也快要被破,遂抬手輕輕一揮,那結界上的裂縫便立時恢復如初,陰陽金劍遂不得存進。

    “哦?原來你找到了這麼厲害的幫手,我說你一向喜歡藏頭露尾,為何今日卻故意等到現在,與我正面相抗。”阿木冷睨著無念魔君,話卻是說給魘魔君听的。

    無念魔君自是不怕阿木,遂要開口,卻被魘魔君攔住。

    “我自己來。”魘魔君伸手將無念魔君擋下,遂上前一步,看著浮在半空,紫發飄揚的阿木,接著道︰“紫極,對付你,我魘魔君還不需要找什麼幫手。”

    阿木听完,薄唇微抿,一抹冷笑漾開,回道︰“那我倒要試試,你的身手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魘魔君卻挑眉一笑,道︰“紫極,你還是這麼野蠻,凡事都喜歡用拳頭來解決。如今,你血咒覺醒,十二陽獸體內的洪荒之氣,盡數為你所吸,道行豈是我所能相比的。”

    “打是不打,可由不得你。”阿木這邊話音匍落,那邊掌心已飛出一抹血色符文,追上陰陽金劍後,遂即在那陰陽魚圖案上浮起一抹兩眼血色。

    符文一成,金劍立時抵住結界一點,飛旋起來。那鬼道結界之上,遂有大股黑氣飛散而出,似是在忌憚什麼。

    片刻之後,結界瞬間崩碎,金劍直襲魘魔君喉間要害。

    魘魔君眸中,金影飛掠,明明是命懸一念,他卻生生笑得妖嬈無比。

    “紫極,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瘋丫頭的魂魄就在我體內。不知你這劍快,還是我將她的魂魄碾滅更快?”

    金劍聞聲遽然停在,魘魔君面前。劍尖距離魘魔君的喉嚨,僅有半指遠。劍尖帶起的勁風,此時已割破魘魔君毫無血色的皮膚,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魘魔君見阿木不再動彈,一雙紫眸,陰鷙至極,死死將他盯住,遂享受般地笑了起來,道︰“我就知道,只要拿下瘋丫頭,就等于扣住了,紫極你的命門。”說著,魘魔君緩緩飛身到得阿木面前,抬手在阿木英武的臉上,輕輕刮了一下,笑道︰“沒想到,那情木竟然還有此等療傷之術。早知道,我就應該在那斷天涯底,將那情木簪搞到自己手里。也省得你再有機會翻身。”說著魘魔君繞著阿木走了一圈,遂又回到阿木面前,無所謂地接著說道︰“其實,我還是喜歡看到你是個癱子的模樣。那時候的紫極餮妖,是多麼可愛呀!”

    親兒在魘魔君體內,將這些話听得一清二楚,遂咬牙恨道︰“魘魔君!若有機會,我定不會放過你!”

    ...
    &bp;&bp;&bp;&bp;阿木任由魘魔君肆意侮辱,至始至終不發一言。只是,任誰都感覺得到,阿木周身如有實質的戾氣,別說靠近,就光是不經意瞥見他那雙駭人的紫眸,脊背便寒上一遍。

    魘魔君卻似是玩上了癮,遂繞著阿木又轉了幾圈,沒完沒了地,專挑阿木忌諱的事來說。

    “紫極,我知道你看重瘋丫頭。不過,從今日起,我正式宣布,她歸我了。”魘魔君說著,表情像個孩子似的,沖著阿木眨了眨眼楮。

    阿木聞言,一直緘默的口,終于流出絲血來,想來不知方才這牙咬得有多狠。

    “魘,魔,君!”阿木的聲音,此時听起來,是從未有過的冷極,怒極。雙眸因為瞪魘魔君,瞪得太過用力,哪還有原本一絲半點的俊美。眼球都幾乎要爆出來,牽動了眉骨附近的青筋,如蚯蚓一般彎彎繞繞扭在臉上,那模樣簡直就是要將魘魔君吞拆入腹。

    魘魔君卻一副玩兒似的模樣,故作害怕的表情,看著阿木,疑道︰“紫極,你莫不是想殺了我吧?”

    阿木垂在身側的拳頭,竟不知何時,有點點腥紅從指縫中不斷滴下。

    不等阿木說話,魘魔君便又接著說道︰“嘖嘖,手都流血了。紫極,你對自己可真是狠齲﹝還唇形液蓯 R磺 昵埃 閿胛業ヶ蚨藍罰 沂淞爍恪4幽鞘逼穡 冶惴が模 沼幸蝗眨 ㄒ  悖 br />
    阿木臉色暗沉,眸光陰鷙,卻兀自緘默,不發一言,只靜靜听魘魔君說著。

    “若是昔日的紫極餮妖,便是捉了你的女人,你也絕不會因此而畏手畏腳,像現在這副懦夫模樣。看來,還是我看高了你。就你今日這副模樣,就算讓你集十二陽獸洪荒之氣于一身,又能如何?我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這世上並不是,什麼事,都可以靠拳頭來解決。”魘魔君說完,眼尾稍稍一挑,揮手朝痴魔示意了一下。

    痴魔會意,遂提劍抵在參伶俐喉間。冷刃寒光,那痴魔似是有意,將提劍的手微微一抖。參伶俐白皙的脖頸,便被劃出一挑可怖的血線。

    “紫極,這個女人你可能並不在乎。不過,跪在她身邊的那個黃毛兔妖,卻是在乎得緊。你可知道,這女人是紅大海捉來獻給我的禮物。我本來不把她當回事,但沒想到,你認的這個義弟,竟對她情有獨鐘。一個人單槍匹馬就敢闖進魔殿救人。”魘魔君說得甚至隨意,似是在跟老友說些不傷大雅的家常。

    阿木凝眸看著參伶俐,目光遂又掃向一旁昏迷的錦黃天,眉骨上的青筋不覺又鼓得更加明顯。

    “你說,他都送上門了。我總不能就這麼把他放回去吧?所以將他捉了來,送還給你。你說我夠不夠意思?”說完,魘魔君故作諂媚,湊到阿木耳邊,輕聲加了一句,道︰“這兩個人我不殺,還給你。但,瘋丫頭我要帶走。”

    一直站著不動的阿木,听到這里,終于回頭。一雙紫眸,暗鷙陰狠,如惡鬼出世般叫人膽寒。死死盯住一臉無所謂的魘魔君,咬著壓根,一字一頓地說︰“休,想!”

    魘魔君听完,立時“哈哈”大笑起來,接道︰“紫極,你這可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言罷,痴魔手中長劍,見勢便直接刺向參伶俐雙臂。阿木又豈能真得坐視不管,心劍遽然出動,將痴魔手中長劍直接擊碎。痴魔提臂去擋,還未砰到心劍,便被心劍所帶劍氣將右臂劃破。痴魔見那心劍竟然可以讓他身體無法魔化,心底暗驚,遂也不敢力敵,飛身退後。心劍方要去救錦黃天,卻倏地一滯。

    就听阿木厲聲喝道︰“住手!”

    心劍這才驚覺,那恨魔手中長劍,竟趁它攻擊痴魔之際,直接將錦黃天的左臂整只砍去!

    錦黃天被劇痛驚醒,遂仰頭痛叫,連一旁的參伶俐也一並驚醒。

    啊——!

    參伶俐聞聲望去,就見身旁的錦黃天,被那恨魔斷去一臂,遂即紅著眼,喊道︰“黃天……”

    錦黃天听見參伶俐的聲音,這才強自將那斷臂之痛忍住不發,遂一臉虛汗地望向參伶俐,見她脖間全是血跡,遂冷聲罵道︰“殺你祖宗的魔族!有種沖老子來,對付女人算什麼本事。”

    站在錦黃天身後的恨魔聞言,眼底狠色飛轉,輕輕抬起右手。就見其上五根血紅的長指甲,兀自瘋長到跟手指一般長短。恨魔唇角突然揚起一抹詭笑,右手直接掏進錦黃天背心。

    錦黃天根本來不及反應,五根血色指甲便已透體而出。參伶俐急得直接哭了出來,站起來想要跑到錦黃天身邊,卻被恨魔從背後,狠狠一腳。“噗通”一聲,又跪回原地。兩把長劍立時便刺入參伶俐兩只小腿,直接將她釘在地上。

    啊——!

    又是一聲慘叫,參伶俐連嗓子都叫啞了。她活到現在,連手指頭都沒破過幾次,今日這些罪,放在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

    錦黃天的心髒被恨魔捏在掌心,已痛到極致,連呼吸都在嘔血。听到參伶俐的慘叫,也不知哪里來的狠勁,竟生生將身子從恨魔手中強自掙了出來。

    恨魔捏著錦黃天的心,並未用勁,因為歷來被他用了這招的人,根本就沒有人還能反抗。顯然錦黃天是那個例外,同時也教恨魔對他生興趣。

    錦黃天強撐著站起來,趁恨魔吃驚的間隙,用肩膀將他往旁邊一撞,伸手,便將參伶俐腿上的長劍拔出。錦黃天剛想將痛得滿身虛汗的參伶俐抱起來,卻被趕回來的痴魔,一腳踹倒。

    痴魔抬腳將錦黃天的臉踩在腳下,冷聲道︰“還想跑,你也太不自量力了。”說完,在錦黃天胸口便又是一腳,錦黃天立時連嘔幾口濃血。

    參伶俐見錦黃天又被人折磨,便也只會哭了。那聲音哪里還有一點,往日的清脆靈動,早已啞得跟鬼一般。

    就在這時,阿木轉頭,冷睇著魘魔君,狠道︰“滾!”

    聲落,一道紫影便從天而降,落在痴魔面前,眨眼間金光乍現,那痴魔還未看清是什麼招式,胸口便已被心劍連刺五劍。痴魔想要說什麼,卻只有血從喉間不斷涌出,步子虛晃,沒走兩步,便倒地不起。

    恨魔見狀,上前將錦黃天拽到自己身前,猩紅的指甲抵在錦黃天的喉嚨上。

    “不怕他死,你大可以來殺我。”恨魔說著,將臉湊近錦黃天,享受般的聞了聞,接道︰“我最喜歡的獵物,就是能給我驚喜的。你正好就是,所以我不也不舍得這麼快就殺了你。不過若你的朋友逼我,我也不介意,現在就將你了解。”

    錦黃天听了,抬眸望向阿木,見他不知為何已恢復了行動力,遂即笑了一下,道︰“大哥,殺了這貨,替我報仇。”

    阿木眉間心劍遽出,卻生生停在恨魔眼前數寸,不得再進。

    “你想死可以,不過那個女人嘛,我看就不知道還得受些什麼罪了。”恨魔意有所指地威脅道。

    錦黃天這才回頭,看向參伶俐。就見參伶俐不知何時,竟被愛魔捉住,而愛魔身旁,則站著一個白須白發的呆臉老道。

    ...
    &bp;&bp;&bp;&bp;那老道一出現,便引起仙界眾人的一陣騷亂。

    虛了和虛幾最先失聲喊道︰“師尊!”遂即兩人身後數百青雲派弟子,皆睚眥目裂,提劍相向,誓要與那魔界血戰到底,不將清虛道長搶回,便絕不罷休。

    了無主持,此時,看著往日仙風道骨的道友,竟被魔界制成了傀儡,一雙滄桑慧眼,竟也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怒色。

    “阿彌陀佛,清虛道長當日是因老衲之過,而深陷險境。今日見他受此劫難,老衲亦有責任將他救出苦海。”

    了無主持這邊話將一說完,那邊無上仙尊便接道︰“清虛道長自然要救,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紫極餮妖。”

    聞言,了無主持也贊同地微微頷首,手指輕捻佛珠,面帶憂色,繼續道︰“這紫極餮妖身上的血咒,已然覺醒。但老衲觀他神色舉止,皆不像是失了神智的樣子。如此,倒是和那靈咒宿主的情況並不相同。”

    “想來,那紫極餮妖定還藏了,一些我們所不清楚的底牌,這才保住了己身神智不滅。”無上仙尊兀自猜道。

    虛幾聞言,也顧不得什麼長幼禮數。因著擔心清虛道長的安危,生怕無上仙尊因顧全大局,而放棄營救,遂跪在地上,急聲央求道︰“無上仙尊,一生以仙道正業為己身大任,並教育我等弟子,不以一己私欲而妄動仙術,當以天下蒼生為念,匡扶正道,替天除妖。如今,師尊被歹人所害,一世英明毀于一旦,更要受這被魔人驅使之辱。虛幾斗膽,懇請無上仙尊替我青雲派做主,帶領我等將師尊,從魔族歹人手中救出!”

    無上仙尊沒有立即將跪在他面前的虛幾扶起來,而是垂眸看了虛幾半晌,眉眼間盡是矛盾。一旁的了無主持見狀,也是一樣的表情。想來,兩人對眼下仙界所面臨的兩難境地,都是一清二楚。

    首先,踏星宮宮主被那地獸當場擊殺,又逢踏星宮分裂,這便是仙界第一重創。另外,雪璣掌門為保冰機殿弟子性命,不顧危險,施展冰機萬載,法力耗竭,再加上受不了辰天被殺的打擊。此時,雪璣性命雖是無憂,但醒後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卻無人敢保證,這便是仙界第二重創。

    仙界五派,如今只剩太虛派與金佛門兩派還可算完整,其余三派皆有折損。如此算來,仙界在這伏魔嶺真正是折損近半。本來,若是能將那覺醒的地獸帶回仙界,倒也算是一個不小的收獲。但如今,地獸又被紫極餮妖奪了回去,想要搶人,勢必仙界傷亡會更加慘重。是以,無上仙尊才一直沒有動手。

    但,突然現身的清虛道長,卻叫無上仙尊沒了應對的法子。

    救或不救,對仙界來說都是損失,而且同樣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是以,面對虛幾,聲淚俱下的懇求,無上仙尊非但沒有立時應允,反而一臉愁容,久久未有回應。

    與此同時,錦黃天見到參伶俐再次落入魔族手中,原本面對阿木時的視死如歸,瞬間變成無措和慌亂,遂急聲喊道︰“伶俐……別怕,我……我這就來救你。”

    聞言,參伶俐虛弱地抬頭,望向錦黃天,卻見到錦黃天滿身是血,方一掙扎,便被那恨魔狠狠地捏住它左臂上的傷口。錦黃天一下就痛叫出聲,恨魔照他膝窩狠踢一腳,錦黃天無力強撐,終于跪在地上,被恨魔止住。

    “就你這點斤兩,還想去救那女人,我看你有力氣,不如去求你那位所謂的大哥來幫忙,還現實點。”恨魔似是好心隨意提醒道。

    錦黃天听完,卻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猛地抬頭,望著不遠處與魘魔君對峙的阿木,失聲喊道︰“大哥,救她!救,她……一定要救她!”說完,見阿木未動,似是怕阿木不應,遂又補了一句︰“大哥,我求你,替我救救她。”

    阿木一雙紫眸,倒映著錦黃天因為無措,而終于淚濕的眼眶,攥得死緊的拳頭,終于松開。

    “放了她。”阿木說這話時,依舊盯著前方的錦黃天,臉上的表情已沒了先前的憤怒和焦躁,似是已經接受了現實。

    魘魔君聞言,一手隨意地搭在阿木的肩頭,一手在下巴上來回摸索,似是在考慮阿木的要求,片刻之後,遂有些為難地回道︰“你說的她是哪個她?”

    阿木听了這話,本來已經松開的雙拳,再次攥緊,原本的傷口再次牽動,掌心的血珠便滴得更急。魘魔君見阿木眉骨旁的青筋又崩了出來,遂得逞似的笑開,道︰“說不出來了?還是不知道該選哪個?”

    就在這時,愛魔不知為何,突然將參伶俐孱弱的身體從地上拎了起來。當著錦黃天的面,笑著對清虛命令道︰“老道,將這女人的衣裳剃光,打回原形,一顆血人參,可是避劫的必備良藥。”

    墮魔的清虛,在這三個月內,早已被完全控制,哪里還有反抗的意識。這愛魔命令一下,那邊清虛手中,用人骨和頭發綁成的浮塵,揚手一掃,參伶俐身上的外衣已盡數裂成碎布,散在地上。

    錦黃天一看,立時瘋了一般,梗著嗓子吼道︰“滾開!都給我滾開……誰也不許踫她!”

    可那清虛老道又怎會听錦黃天的話,浮塵再動,參伶俐身上內衣扣子盡數掉落,衣衫緩緩滑落。參伶俐早已沒了掙扎的力氣,受辱至此,只求一死,遂強撐著對幾乎癲狂的錦黃天,道︰“黃天,殺了我……”

    錦黃天聞言,瘋了一般地搖頭,就連恨魔捏在他斷臂傷口上的痛楚,也已盡數拋到了腦後。

    “伶俐,堅持住!你不能死……我大哥一定會救你出去的!他一定會救你……”錦黃天嘶聲喊著,口中血水和口水混著流出來,狼狽極了。

    一直緘默的阿木,听見錦黃天的嘶吼,眼底狠色一閃而逝,遂回頭魘魔君說道︰“放,了,參伶俐。”

    與此同時,就在阿木與魘魔君說話的間隙,心劍于半空留下一道金影劍光,直接刺向愛魔手中的參伶俐。錦黃天見了,以為阿木要將參伶俐殺了,遂失聲驚道︰“大哥,不要……”

    心劍動作極快,在參伶俐身上抖出一道劍花,那原本即將滑落的白衫罩衣便立時止住落勢,兀自打了個結。

    魘魔君見狀,遂笑著對阿木說︰“愛魔,放了血人參。”

    話音匍落,參伶俐便立時被放開,重重跌在地上。錦黃天欣喜之下,又填憂色,遂掙扎著想要跑去查探參伶俐的傷勢。

    ...
    &bp;&bp;&bp;&bp;恨魔見錦黃天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個勁地往參伶俐那里拱,遂冷笑一聲,提劍便要去削錦黃天雙腳腳筋,卻被心劍及時擋住。

    就在這時,魘魔君突然開口道︰“嘖嘖,你這新練的招式倒是好用。我都有點動心了……不過,任憑這金劍再厲害,你說它能不能快過我呢?”

    阿木聞言,紫眸中冷光隨即一暗,咬牙斥道︰“算你狠。”

    魘魔君大笑三聲,才接著回道︰“想不到一向狂妄自大的紫極餮妖也有,自認比不上我的時候。”說完,魘魔君突然調皮地回頭,對愛魔使了個眼色。

    愛魔會意,從背後拖出一個布袋,扔在錦黃天身旁。

    阿木見了,劍眉不覺蹙成一團。魘魔君不等阿木發問,便揮手讓愛魔將布袋解開。

    就見一個白眉白發白衣的少年從布袋里被放出來。

    幾乎同一時間,親兒和阿木,盯著那昏睡的少年,異口同聲地叫道︰“是他!兔妖……”

    親兒早已恢復了記憶,自然記得,當初在那妖王鎮時,便與這少年有著交情。更不會忘記,當日在那尸牢地底,兔妖對她的不離不棄。念起昔日往事,親兒心頭一時百味交集,難以言述。

    另一邊,阿木自然也認得這兔妖。當時,親兒為救他與餓狼肉搏,身受重傷,便是這機靈的兔妖留下護她。待得到了紫薇竹林,這兔妖以死相諫,將親兒的情況告知于他。當日那般震動,即便今時今日憶了起來,依然猶如昨日之事般歷歷在目。

    後來,出了紫薇竹林,得知親兒未死,也是這兔妖和鼠無膽一道幫忙,這才能將親兒從那狼妖手中奪回。

    事後,他便與親兒墜下斷天涯,遂與這兔妖也失去了聯系。沒想到他竟被魘魔君捉了去,還在這最後關頭拿出來當做籌碼。

    “怎麼樣,還記得這人嗎?”魘魔君見阿木陷入回憶之中,遂明知故問道。

    親兒已是氣極,張開大罵道︰“魘魔君,你這個混蛋!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你更卑鄙無恥!”

    罵聲將落,魘魔君的聲音便隨即傳來。

    “瘋丫頭,我們等回到魔殿再慢慢打情罵俏,現在我還有事要跟紫極商量,乖!”

    說完,親兒便氣得直哆嗦,卻又找不到地方發泄,只能死咬著唇,在腦子里將魘魔君一通暴揍。

    阿木不知道,魘魔君趁著這檔功夫,竟還抽空調戲他的女人,要不然非給氣瘋了不可。

    “魘魔君,這就是你留到現在,所依仗的底牌?”阿木一臉不屑地反問道。

    對阿木的態度,魘魔君絲毫不以為意,淡笑回道︰“不錯。這就是我的底牌,怎麼樣,是不是很有用?”

    說完,魘魔君唇角微笑肆意漾開,似是早就對這伏魔嶺之戰有了最後的打算。

    阿木心思極密,又怎會料不到魘魔君的盤算。此時,心中怒氣已漸漸平息,即便心底對親兒如何擔心,阿木也終于可以忍著不再顯露于人前。

    因為,他現在面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最喜歡玩心理戰術的魘魔君。這麼輕易就輸了,親兒又有誰來救?

    阿木想通這些,遂道︰“你不就是想用他們三人,換我不傷你魔界之人嗎?”

    “嗯,確實如此。”魘魔君悻悻答道。

    “好,那你現在便放了他們,我保證不動魔界之人。”阿木紫眸微動,沉聲對魘魔君許諾道。

    魘魔君听了,立時輕笑著回道︰“那就先跟你說聲謝了,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需要你來替我去做。”

    阿木見魘魔君如此貪心不足,遂冷聲問道︰“何事?”

    “替我將這仙界之人攔住,我怕他們見到昔日的青雲派掌門墮魔後,追殺我等。”說完,魘魔君臉上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經過阿木身邊時,還故意將他往無上仙尊的方向推了推,似是在說交給你了。

    阿木的身子立在原地,動也不動紫眸緩緩抬起望向無上仙尊等人,眼底寒光閃過,殺意凜現,卻又在片刻之後恢復如常,再瞧不出一點喜怒。

    魘魔君抓著錦黃天與兔妖,與三魔和無念魔君一道從眾人眼前,飛身遁走。

    眾青雲派弟子,見清虛道長又要被魔族捉走,遂疾步上前,便要去追,卻被無上仙尊出言攔住。

    “誰都不許再追!”無上仙尊從來都是淡淡的,何時听過他說這種話。

    當時,所有人都愣住,那魘魔君便趁機遠遁,臨了似是故意氣人,還不忘千里傳音,對眾仙家說︰“你們的清虛道長,我一定會讓他多多享受享受殺戮的美好,你們大可放心。”

    話聲一落,青雲派眾人立時便炸開了鍋。

    “混賬!我等師尊豈能任由這魔頭胡亂驅使……”虛幾氣恨至極,指著魘魔君消失的方向大罵道。

    其它青雲派弟子,紛紛附和,一時群情憤怒,直有要追上去,直接端了魔界老巢的架勢。

    就在這時,未等無上仙尊開口,一道金影劍光便瞬間將青雲派弟子手中仙劍斬落墜地。眾人低頭看去,就見仙劍劍柄,清一色被削去一半。

    眾人這才心頭大震,那速度奇快無比的金劍到底是什麼寶貝,竟有如此威能,當真不可小覷。

    “誰敢去追,猶如此劍。”阿木的聲音在眾人耳邊幽幽傳來。

    聲落,在場所有人紛紛看向半空中,紫發飄揚,手執金劍的阿木,竟無人敢動。

    倒是無上仙尊最先打破沉默,道︰“紫極,魘魔君已經走了,希望你能將地獸交給仙界處置。”

    阿木一直盯著魘魔君消失的地方,直到看見一團黑氣載著兩人往這邊飛來,臉色這才稍稍好轉。阿木飛身將錦黃天和兔妖接住,放在參伶俐旁邊,這才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地獸解開放在三人身旁。

    “交給你?憑什麼……”阿木緩緩起身,驀然回頭看向無上仙尊,冷聲斥道。

    無上仙尊眉峰輕挑,口中法訣觶骸俺窘H猓 脛粒 餼 br />
    言罷,原本被冰凍住,一動不動的地獸竟在冰中痛苦嘶吼起來,身上三道鎖鏈不斷縮緊,地獸的尾巴,額上的鱗片,還有那翠色的豎瞳都隨著那鎖鏈愈緊,便褪得愈是厲害。

    終于,地獸恢復成親兒的模樣,遂又繼續被凍在冰里,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阿木疾步上前將親兒緊緊抱住,不斷喚著她的名字,卻無論如何都不見她醒轉。

    這時,無上仙尊才接著說︰“紫極,我不想再看到仙界徒增傷亡。她身上的封印乃是死印,非我親手而不可解。死印想必你也清楚,三日不解,即可送命。”

    阿木听完,猛然回頭,一雙紫眸凝成一線,聲音已冷至極點,一字一句道︰“無上,你竟也和那魘魔君一般卑鄙無恥。”

    這時,一旁的了無主持,開口道︰“阿彌陀佛,紫極施主,你即便不怕那死印,可這冰機萬載,這世上也只有雪璣掌門一人可解。將這靈咒宿主交于仙界最合適不過,老衲以性命擔保,不傷她性命。”

    聞言,阿木仰頭狂笑,回道︰“好!好一個仙界,好一個正道。你們要人,我給便是,但你們記住,他日我去要人,若發現她有半點損傷,我一定要你仙界再無寧日。”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了無主持道了句佛偈便不再開口。最後,是無上仙尊親自上前,到阿木身邊,將親兒從他手中抱走。

    阿木抬眼與無上仙尊四目相對,聲音冷鷙,道︰“無上,若你敢讓其它人,傷她一毫,日後我便屠你仙界一派。”

    無上仙尊听完,步子微微一滯,卻不停頓,兀自回到仙界眾人身邊,這才看著阿木,淡淡回道︰“我不會讓人傷她。”

    那聲音听上去太過悅耳,直教人覺得不真實
    &bp;&bp;&bp;&bp;一周之後。

    魔界魔殿內,黑熠王座之上,魘魔君一身黑袍,斜襟敞著,露出一半的胸膛,在那雙如血紅唇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俊美無匹的臉龐上,眉長入鬢,一雙墨眸,沉靜似海。

    此時,他正盯著一處,眼楮一眨不眨,心神不知飛去哪里。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疾跑了進來,慌忙無措地跪在魘魔君腳下,小心翼翼地稟道︰“稟報聖君,姑娘……姑娘,她……”

    聞言,魘魔君突然從失神中驚醒,遂冷聲質問道︰“她,怎麼了?”

    “姑娘說要見您。”魔族侍從略一猶豫,垂首回道。

    魘魔君墨眸微動,瞥那侍從一眼,反問道︰“她為何要見我?”

    魔族侍從伸手用袖子,在額前擦了擦虛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姑娘說,聖君即便將她關上一輩子,也是無用。她絕不可能……”魔族侍從說到這兒,沒敢再往下說,只是身子卻躬得更低了。

    “怎麼不說了?”魘魔君邪眸質問,那魔族侍從听完,當即就嚇得跪在地上,牙關都在打顫,急忙回道︰“聖君贖罪,小的只是傳話的,對聖君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吶!”

    魘魔君墨眸微凝,盯著那魔族侍從,一直緊繃的臉上,突然笑了一下,輕聲說道︰“說!她絕不可能什麼?”

    魔族侍從不敢再拖,遂跪在地上,往魘魔君腳下蹭了幾步,才回道︰“啟稟聖君,姑娘說,她絕不可能愛上聖君您。”

    聞言,魘魔君唇角的笑,緩緩褪去,面色徒然轉冷,墨眸之中寒光隱現,提唇看著那魔族侍從,道︰“這話,她可以說,但你卻不行。”言罷,魘魔君右手輕揮,一縷魔氣遂即將那魔族侍從,喉嚨鎖緊。魔族侍從的頭顱,直接被那魔氣擰斷,當場斃命。

    魘魔君陰冷的面色這才稍稍好轉,隨即從那黑熠王座上下來,望著殿外的方向,自言自語道︰“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愛上我。”說罷,便化作一團魔氣遁出殿外。

    眨眼間,魔氣已出現在側殿內,遂化作魘魔君本人。

    見殿內空無一人,魘魔君眉頭一皺,心頭大急,遂厲聲斥道︰“混賬!堂堂魔君側殿,怎連個侍女都沒有……”

    空曠的大殿久久未有人回應,魘魔君以為是親兒出事,遂飛身在殿內四處亂找開來。

    魘魔君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這才在側殿後院的小屋內尋到親兒的身影。

    屋外不知何時多了棵小槐樹,屋門半開著,旁邊還放著一個竹制的小凳,邊上還放著半杯熱氣騰騰的清茶。魘魔君這才松了口氣,心道紫極現在自顧不暇,哪里會顧得上她?是他自己多慮了。

    想著,魘魔君也不多說,直接撩簾進屋。就見木榻之上,伏著一名女子。

    魘魔君上前幾步,抬手想要去摸女子額前碎發,不妨踢倒了地上的香爐。

     啷——!

    女子被這聲音驚醒,遂抬首望向魘魔君。魘魔君沒想到自己竟這般笨手笨腳,心底正在懊惱,不覺抬眸,正好與女子四目相對。

    魘魔君定定看著,卻不敢眨眼,似是怕驚擾了面前這女子。

    女子一身粉裙,白頰粉面,秀眉彎似柳葉,水眸杏眼,睡意將去,半邊臉上還留著,方才壓出的紅印,嬌俏間還多了幾分可愛。

    待看清來人是魘魔君,女子原本朦朧的睡眼,遽然縮緊,兩道秀眉麻繩一般擰在一起,冷聲道︰“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過,再也不想見到你嗎?”

    魘魔君盯著女子嬌俏的容顏,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直到自己被女子的話驚醒。

    “你不想見,是你的事。我願意來,是我的事。我強迫不了你,你自然也管不了我。”魘魔君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負于身後,狀似不經意地說著。

    女子听罷,秀眉蹙得更緊,眉眼間滿是厭惡之色,嫌棄道︰“魘魔君,你將我魂魄困在別人體內,到底所為何意?”

    魘魔君瞥見親兒眼底的那抹厭惡,故作不察,聳了聳肩,開玩笑似的回道︰“不為什麼!我喜歡就好。”

    “你……真是無賴!堂堂魔君能不能講講道理?”親兒對魘魔君這副無賴模樣,完全沒有辦法,遂怒聲道。

    魘魔君見親兒被自己氣得紅了臉,遂一臉享受的樣子,瞧著親兒,贊道︰“瘋丫頭,我給你新換的這副身子,可是比以前好看多了。這麼瞧著,我都生怕會愛上你。你這也算佔了便宜,別天天還苦著一張臉,像是被人虐待似的。”

    親兒一臉我不稀罕的表情,瞪著魘魔君,接道︰“你以為我喜歡,用別人的身子嗎?這身子就算長得再好看,她也不是我的,我一點都不稀罕!麻煩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魘魔君為難地憋著嘴,說道︰“你這就難為我了。你也知道,當日從那伏魔嶺回來時,你的身子我可沒帶回來。”

    親兒听魘魔君提前伏魔嶺那日之事,遂氣不打一處來,狠道︰“魘魔君,你將我困在這里,每過一日便要給我換具身子,你到底想要干嘛?莫不是,就喜歡看不一樣的臉。那你大可以像以往一樣,去花天酒地,何必要費這麼大功夫,將這些俏生生的姑娘送來,給我當魂魄的容器。”

    魘魔君听罷,原本噙著淡淡笑意的墨眸,不知何時已敷上一層冷霜。就連眸子里的水光都變得有些暗淡。

    “不知為何,自從從那伏魔嶺回來後,再去花天酒地,無論喝酒還是**,對我來說都變成了最無味的事。”魘魔君說這話時,雙眼雖是看著親兒,但親兒卻覺得他的眼楮是空的。就好像,看得雖是她,但想看到的其實是另一個人。而她被強制換上一個又一個女子的身體,其實都是在為魘魔君扮演一個,他不敢想念的人。

    那個人是誰,親兒早就從這七日來,自己所換身體長相的同工特點,猜出來了。

    既然猜了出來,親兒也不作假,遂直接點破,道︰“你想要留住的,困在身邊的根本就不是我。難道你還不明白?你想見的人是O色!是那個為了你甘願自墮神格,連心都換你的O色呀!”
    &bp;&bp;&bp;&bp;听完親兒的話,魘魔君原本空洞的墨眸,驟然一凜,冷聲道︰“我再警告你最後一遍,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說著,魘魔君閃身便出現在親兒面前,伸手卡在她喉嚨上,威脅道︰“不要以為,我對你的耐心是用不盡的!”

    親兒一臉堅決地回視著魘魔君,因為喉嚨被卡得太緊,話聲有些斷斷續續。

    “你……真……可笑。”

    魘魔君冷冷地盯著親兒,反聲問道︰“有什麼好笑的?”

    親兒緩了緩,遂才回道︰“堂堂魔界聖君,連自己愛的人,都不敢承認,還不可笑?”

    “誰說我愛的是她?”魘魔君卡在親兒喉嚨上的手,不覺加了力道,親兒粉白的臉頰瞬時便脹得發紫。

    “咳咳……”親兒還想說話,卻發現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咳嗽。

    魘魔君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遂松手將親兒打橫抱起,放在榻上。

    親兒斜坐在床上,大口的呼吸,胸腔劇烈起伏之下,叫她原本嬌俏的模樣里又加了幾分誘人的柔弱。一旁的魘魔君,倏地身子一傾,湊到親兒跟前,探鼻細聞她頸間香蘭之氣。

    一聞之下,暖香怡人,叫魘魔君心魂為之輕蕩,情不自禁地湊近,在親兒臉頰上親了一下。

    親兒因為憋得太狠,一直只顧喘氣,根本沒發覺魘魔君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之舉,遂即中招。心中惱怒,揚手便扇了魘魔君一記響亮的耳光。

    魘魔軍被打,也是有些意外,遂捂著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親兒,道︰“你還真打得下手!”

    親兒紅著臉蛋,怒眼瞪著魘魔君,伸手將魘魔君方才親過的地方,狠狠擦了擦,才道︰“我為何打不下手!若你再敢輕薄于我,下次就不是打你耳光,而是直接殺了你了事!”

    魘魔君定定瞧著一臉怒色的親兒,突然暢快地笑了起來。

    親兒被魘魔君這笑,弄得不明就里,遂氣怒問道︰“你笑什麼?”

    魘魔君一邊笑一邊揉著肚子,隨意似的坐在榻上,看著親兒對自己一臉厭惡的表情,挑眉回道︰“笑你這性子,逗起來實在好玩。看你這麼生氣,真想再親你一下,看你還能氣到什麼地步。”

    “……”親兒見魘魔君看她的眼神終于恢復正常,遂也松了口氣,只恨恨瞪他一眼,算作報復。

    魘魔君笑了一會,許是覺得沒了意思,這才對親兒提道︰“這側殿我已叫人下了鬼道特有的結界,對人無用,但對游魂卻是致命的囚牢。我提醒你,最好別去嘗試從這逃走,否則傷及魂魄,可別怪我。”

    親兒聞言,接道︰“你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明明也知道我只愛阿木一人。而你明明愛得是……”親兒說著,突然感覺到身上一寒,遂下意識地抬眸望向魘魔君,就見他墨眸之中一點寒色,似那孤原上,餓狼無情的眼瞳,只待獵物一將出現,便會立時張開獠牙將其斃命。

    這種感覺讓親兒忍不住心顫,遂住了口,將那個名字咽回肚中。

    魘魔君瞧見親兒說著說著,竟突然住了口,遂緩了臉色,有些好笑地問道︰“沒看出來,瘋丫頭也有害怕的時候!哈哈……你果然最能讓我開懷。”

    這時,親兒突然接口道︰“能讓你笑的,未必是愛,能讓你哭的,才是。”

    魘魔君愣了一下,看著親兒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難以琢磨的情緒。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半晌過後,還是魘魔君率先開口道︰“可我是魔,天生便不會哭。”

    聞言,這回輪到親兒愣住,許是好奇使然,親兒追問道︰“你從來沒哭過?”

    魘魔君像個孩子似的,表情極其認真地想了想,才回道︰“沒有。”

    親兒听完,皺著眉,搖頭嘆道︰“從來沒哭過!那豈不是說,你從來沒覺得傷心難過?”

    魘魔君這才沒有任何思考,當即就點了點頭,道︰“什麼是傷心?什麼又是難過?”

    這問題問得親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親兒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答道︰“你心愛的,珍惜的東西或者人,弄丟了,不見了,或是被別人搶了去,你就應該覺得傷心難過。”

    “心愛的東西?”魘魔君喃喃自語道。

    親兒見听到魘魔君輕聲反問,以為實在問她,遂回了句︰“不錯,心愛的東西……”

    “那就是你了。”魘魔君突然像個淘氣的男孩似的,伸手抓住親兒肩上的長發,拽了拽,接著道︰“你不見了,我確實覺得不舒服。原來那就是傷心的感覺嗎?”

    親兒一巴掌將魘魔君的手拍掉,瞪了他一眼,道︰“胡說!你對我根本就不是心愛。”

    “噢?那是什麼?”魘魔君一本正經地湊到親兒身邊問道。

    親兒白眼一翻,冷聲道︰“你對我簡直就是報復!我就像你抓回來的寵物一樣,整天被你關在這里,任由你擺弄。說白了,你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待。”

    “你本來就不是人。”魘魔君突然笑嘻嘻地接道。

    親兒條件反射似的回擊道︰“你才不是人!”

    可沒想到,魘魔君卻一臉受用的回道︰“對,我不是人,我是魔,是天生的魔。”

    親兒本來還想再罵他幾句,撒撒氣,不想卻突然在魘魔君眼底,發現一抹無以名狀的孤獨。

    那孤獨隱藏得極深,似是終年不被任何人打掃的院落,早已滿是灰塵,蕭瑟凋敝,瞧不出原來模樣。

    魘魔君見親兒盯著他瞧個沒完,遂調笑道︰“怎麼?看上我了……”

    親兒立即白他一眼,道︰“你連阿木的腳趾頭都比不上,我有病才會看上你。”

    魘魔君听了這話,卻一點不見生氣,遂道︰“我差在哪?他又有什麼好?”

    親兒也不怕打擊他,遂仰著下巴得意回道︰“阿木會為我不顧一切,放下三界霸業,你能為誰做到如此嗎?”

    魘魔君听了,沉吟半晌,回道︰“不能。”

    親兒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對魘魔君的回答也不再追問。

    沉默了一會兒,不知為何,魘魔君突然插了一句,道︰“若我告訴你,你的阿木一月之後就要重登萬妖王寶座,不知你會不會為他高興。”

    親兒一听阿木可以重新當上萬妖王,高興得從木榻上直接跳了起來,道︰“你不是在騙我吧?”

    魘魔君極少見到親兒這高興,突然有些不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遂盯著親兒,不再回話。

    親兒見魘魔君表情有些怪異,心中突然有些不安,遂追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說?”

    魘魔君看著親兒,點了點頭,道︰“我並不想騙你。”

    “你想說什麼?是不是阿木出事了!”親兒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上前揪住魘魔君的衣襟急聲問道。

    魘魔君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靜靜的看著親兒,說︰“你的阿木,登上萬妖王之時,便是他迎娶夜凝紫之日。”
    &bp;&bp;&bp;&bp;魘魔君的話剛一說完,親兒就暈倒在榻上。魘魔君急忙上前,去探親兒口鼻,發現竟沒有一點氣息。魘魔君這才有些急了,遂直接並指捏訣,指中黑氣縈繞,接連在親兒身上點了數下。一抹虛影從身體里輕輕飛出,順著魘魔君的指引回到他的身旁。

    魘魔君有些許慍怒,一手緊緊抓住親兒魂魄,質問道︰“我只是說了他會娶夜凝紫,這個消息真得對你那麼嚴重?連這命都不要了?”

    親兒雙眼空洞,望著躺在榻上的女子,說︰“我……是我害死她了,對麼?”

    魘魔君見親兒根本沒听他說話,而是在糾結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被她害死的,這種無傷大雅的問題,遂即便怒皺了眉頭。

    “管她作甚,她不過是我找來,給你當做容器的身子罷了。你到底有沒有听到,我在問你話!”魘魔君一邊低吼,一邊在心里郁悶。這個瘋丫頭到底是什麼腦子?現在還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

    魘魔君的話聲,並沒能將親兒從失神中叫醒。親兒的神情依舊呆呆的,盯著榻上尸體,兀自喃喃自語道︰“我沒想害死她。只是覺得……覺得傷心而已。”

    魘魔君瞧見親兒有些不對勁,這才突然慌了神,拽手將親兒扭身過來,面對著自己。就見親兒整個人,似是一個沒了魂魄的驅殼,沒了一點原本的靈光刁蠻。

    “瘋丫頭!”魘魔君故意抬了聲音,喊了一聲,卻不見親兒有任何反應,仍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似是變了個人一般。魘魔君見狀,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遂才緊張起來,拽著親兒連聲喚道︰“瘋丫頭,瘋丫頭!快醒醒,不要嚇我!”

    親兒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不願醒來一般,嘴里一直嘀咕著︰“我沒想害死這個姑娘……她和我無冤無仇,我只是覺得傷心,然後……就覺得冷。”

    魘魔君有些無奈,遂接口道︰“好,你沒想害死她,這個我知道。她死了只是意外,你無須太過介意。”

    親兒听了,突然搖著頭,說︰“不,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她的……”

    魘魔君被親兒反反復復,瘋瘋癲癲的樣子弄得終于抓狂,遂也顧不得許多,直接施法,將親兒魂魄擊暈抱走。

    片刻之後,魘魔君抱著親兒回到自己的臥房,一直侍候魘魔君的侍女“無雅”,上前將人接住,躬身回道︰“魘君,九幽凝魂香已點上,姑娘只需稍作休息,便可醒轉。”

    魘魔君听了,微微點頭,遂又想起什麼似的,疑聲問道︰“若是你愛的男人,要娶另一個女人,你會怎麼樣?”

    無雅听了,微微笑著,回道︰“魘君,你若是問我的話,那我不會怎麼樣。”

    魘魔君有些意外地“咦”了一聲,問道︰“怎麼說?”

    無雅將親兒小心地放在床上,又順手將紫銅的香爐放在床邊的案幾上,這才回頭對魘魔君,笑著回道︰“因為我愛的人,是魘君你呀!”

    魘魔君沒想到無雅會突然這麼直白的跟自己說這些話,先是愣了一下,道︰“無雅,別鬧。我問正經的呢。”

    無雅調皮地對魘魔君眨了眨眼,道︰“無雅沒有說謊,無雅愛得就是魘君你呀!之所以,知道魘君娶了別人,無雅也不會有什麼反應,那是因為無雅知道,魘君不會愛上任何女人,包括無雅自己。所以,魘君娶誰或者不娶誰,對無雅來說都無所謂,無雅只要可以一直照顧魘君起居,就覺得很幸福。”說完無雅笑得更甜。

    魘魔君倒是頭一次听到無雅說這些話,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無雅還對自己存了這番心思,更不知道無雅竟對他看得這麼透徹。

    她說他絕不會愛上任何女人,包括她自己。魘魔君心中反復想著無雅的話,不禁想起那抹殷紅的身影,胸口不自覺突然有些滯悶。

    許是,好奇所致,魘魔君突然很想知道,若是問O色,他娶了別的女人,她會怎樣?也是和這個瘋丫頭一樣,只是听了這消息,便連死得心都有了嗎?

    這種奇怪的情緒,魘魔君從來為曾有過。仿佛,自從O色將心換給他後,他就多了很多疑惑,很多好奇。他漸漸想要去探究,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傷心是什麼感覺,恨又是什麼感覺。

    或許,最後的最後,他還想知道,當日的O色,是抱著何種心情,自墮神格,以心相換,只為將他救活。

    他真得很想知道,O色對他是怎樣的感情,還有那些她曾當面說過的話,當面流過的淚和血,他統統都想要去體會。

    所以,他想要找個人去愛,狠狠的愛上,然後感受一下,對他來說那般陌生的愛情到底是些什麼感受。

    至于愛上誰,怎麼愛上,魘魔君並不清楚。他的身邊總是圍著最美的女人,她們對他的愛,總是不用費他吹灰之力,便主動送上門來。

    可如今,他不卻不想要那些女人的愛。他覺得只有和O色一樣,說過她喜歡听真話的親兒,才有資格來讓他愛上。

    或者,說得更加準確些,他覺得只有和O色這般相像的親兒,才能讓他體會到,那日O色是抱著如何的心思,替他而死的。

    這才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將親兒禁錮在身邊的原因。

    因為O色,他已經失去,再無法挽回。于是,他便想找一個最像的替身,從她身上來尋找答案。

    待得腦海里那抹殷紅的身影終于消失,魘魔君才從思緒中清醒過來,見無雅正笑著望他,突然好奇問道︰“如果一個姑娘听到她愛的男人要娶別的女人後,就一直呆呆傻傻地在糾結一些不著邊的事情,這又是為何?”

    無雅聞言,略一思索,遂又問道︰“那姑娘听完之後還有沒有別的反應?”

    “有,她當即便暈了過去,被喚醒後就一直在說些不相干的小事。喚她也喚不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魘魔君仔細回想了一番,才回道。

    無雅听完,當即便毫不猶豫地說︰“魘君,那個姑娘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太過害怕,也敢相信她愛的男人會娶另一個女子,所以才自欺欺人的將自己鎖在別的事情里,不願面對。”

    魘魔君這才了然,遂回頭看向躺在床上的親兒,眉目間又深了幾分。

    原來,她愛他已這般深了嗎?

    那般痴傻嚇人的樣子,竟是因為害怕而不敢相信。

    魘魔君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親兒,胸口突然有種想要好好愛護她的沖動。

    ...
    &bp;&bp;&bp;&bp;親兒只覺頭腦昏沉,整個身體都重的不行,遂即就置身在一片迷霧之中。腦海里明明有一個聲音在喚她,可她卻怎麼也不願醒。心底似乎在害怕听到那聲音對自己說得話。一片迷霧之中,親兒覺得心口悶悶地,不痛,卻非常不安。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明明應該想起,卻又偏偏被她拒絕想起。

    就在這時,眼前的迷霧中,突然伸出一只女人的手。那手縴白如蔥,光是看它,便可以想象它的主人,定是一個身姿不凡的絕色女子。

    親兒不知為何,覺得那手似是在找呼喚自己,遂上前幾步。那手似是感覺到了親兒的靠近,遂即輕揮了幾下,四周的迷霧便漸漸淡了。

    親兒很是好奇,這手在故弄什麼玄虛,遂伸手想要去摸,不妨突然被那手抓住。就听一個女聲從迷霧深處傳來,道︰“想要找你,還真不容易。”

    “你是誰?”親兒一邊掙脫那手的鉗制,一邊疑惑問道。

    那手將親兒抓得極牢,听到親兒的問話,便回道︰“我是誰,你無須知道。不過我卻能幫你一個大忙。”

    “你幫我?”親兒見那手根本掙脫不掉,遂也不再掙扎,由著她抓著自己胳膊。感覺到這個突然造訪的神秘女人,另有隱秘,親兒心底當即便生了戒備,遂追問道︰“幫我什麼?我好像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事。”

    神秘女人笑了一聲,回道︰“你難道忘了,你暈倒前,魘魔君跟你說過的話?”

    親兒一听,心頓時一揪,可面上依舊強裝鎮定,道︰“他跟我說過什麼?”親兒這麼問,並不是明知故問,而是真得想不起來。

    神秘女人見親兒竟揣著明白裝糊涂,遂笑道︰“說什麼?自然是紫極要娶夜凝紫的事。”

    親兒一听,愣在原地,腦海里嗡嗡作響。暈倒前魘魔君對她說得話,突然被這女人的話翻攪出來,在親兒心底轟然爆炸。所有過往,她和阿木經歷的一切,頃刻便被那爆炸燒毀。

    灰飛煙滅,快到不可思議。親兒想要讓這一切停下,卻根本由不得她。

    即便已沒了身體,親兒的胸口卻依舊痛得那般清晰。身子突然輕得再也站不住,親兒兀自蹲下,用手捂住胸口,不斷地大口大口喘氣。

    “怎麼,受了打擊?”神秘女人的聲音適時傳來。

    親兒沒去管她,只靜靜地喘著粗氣,似是極力壓抑著什麼。眼底那抹掙扎和堅持,是個人見到,都會有心疼的感覺。可那神秘女人見了,反而有些不屑,道︰“這樣,就受不了了?那你還拿什麼和那夜凝紫斗!”

    親兒听完,這才強撐著抬頭去看,開口問道︰“斗?我為何要和她斗?”

    神秘女人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為何?當然是因為紫極愛得是你。”

    “阿木……真得要娶……她嗎?”親兒的聲音斷斷續續,一句話竟說了半天。

    “對。”神秘女人回答地干脆,讓听著的親兒,心又跟著狠狠頓了一下。

    親兒咬著唇,陷入沉默。神秘女人見親兒竟不再追問,遂才笑了一聲道︰“就你這點承受力,我看也不用那夜凝紫使計,估計你就會將紫極拱手讓出去。”

    親兒聞言,立時抬頭望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道︰“阿木,既然決定娶她,自是有他的理由。他不是誰的附屬品,又談何讓不讓的。”

    神秘女人輕嗤了一聲,回道︰“你倒是會說。但我若告訴你,紫極娶那夜凝紫根本就是被逼的,你還這麼想嗎?”

    “被逼?”親兒反問完,遂又追問道︰“阿木,他現在怎麼樣了?你又為什麼說他是被逼的……”

    “現在才問,你的反應還真是夠慢的。難道你就一直不信紫極?還是說你覺得他真會娶別人?”神秘女人不知為何,對親兒的反應,似是極為不滿。不但不回答親兒的追問,還出言質問。

    “我……若阿木真得想娶別人,我……我會……”

    “你會,你會什麼?會逃走?還是會放任他這樣下去?真想不通紫極喜歡你什麼!對他竟然連這點信心都沒有。”神秘女人的斥責叫親兒的心情更加沮喪。

    其實,親兒想說,若阿木真得像娶別人,她會回到妖王鎮,在和他相伴千年的地方,再種上滿滿一山頭的槐樹,終日將他思念,卻不再會去打擾他的生活。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她怯懦,而是因為她覺得,這世上沒什麼人可以強迫阿木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更何況是娶妻這種大事。親兒自問對阿木還是了解的,他不是會被人逼迫做出選擇的人。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想到過,阿木是被人逼的。可現在听這神秘女人的口風,親兒明白,阿木是真得遇到了困難,否則他不會連娶妻這種事都做出這般讓步。

    “阿木到底怎麼了?你快告訴我……”親兒的心更加不安急躁起來,問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

    神秘女人這才幽幽開口,道︰“血咒覺醒自然有著時限,他雖借情木之力保住神智不滅,但為了救你,他不得不借用妖界的力量,來與魔界和仙界抗衡。否則,你覺得他如何能憑一人之力,來顛覆整個仙魔兩界?”

    “仙魔兩界?我被魘魔君抓來,為何阿木還要跟仙界為敵?”親兒之前被魘魔君帶走,未能看到她的身體被無上仙尊從阿木手中奪走,是以有此一問。

    “魘魔君捉了你的魂魄不錯,而那仙界卻借著封印奪走你的身體。這兩界無形之中聯手,紫極不管想要救你的魂魄還是身體,都必須與整個仙界和魔界為敵。如此一來,你說他怎麼辦?”神秘女人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阿木為了救我,回去妖界和那夜凝紫交易,借妖界的力量對抗仙魔兩屆,來救我?”親兒一臉怔忪地說著。

    “不錯,還算你有點腦子。”神秘女人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所以,阿木是為了救我,才同意迎娶夜凝紫?”親兒接著問道,只是這次她說話時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格外堅定,就像一名整戈待旦的士兵,隨時準備奔赴戰場。

    神秘女人想來是听出親兒聲音里的不同,這才有些認真地回道︰“正是。紫極這麼做都是為了救你。你若真得值得他愛,便做出點事來,別光知道等他來救你。”
    &bp;&bp;&bp;&bp;听完那神秘女人的話,親兒心中已有了決斷。毫無疑問,她要去見阿木。即便,親兒知道,想要從魘魔君的囚禁中逃走,一定艱難無比。

    但那又如何?

    只要想到,阿木現在需要她。親兒心底就涌動出一股,莫以名狀的巨大的勇氣。

    似乎刀山火海,地獄修羅,在那個名字面前,都瞬間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神秘女人沒再說話,似乎是在等待著親兒的主動。對此親兒有種奇怪的直覺,似乎這個闖進她夢里的神秘女人,十分篤定她一定會這麼回答。

    “告訴我,怎麼才能從這里出去?”親兒抬眸望著神秘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接著說︰“既然,你來找我,就一定知道些什麼。”

    神秘女人沒有立刻回答,一瞬的沉默,想來應該是听到親兒的話,有些愣神。

    少頃,才听到那神秘女人說道︰“你的魂魄完整了,確實比以前聰明一些,不那麼痴傻。也好,這樣辦起事來,會省事不少。”

    親兒自然明白,神秘女人口中所說的事兒,就是從魘魔君的囚禁中逃走。

    “我現在沒有任何法力,連身體也失去了,你最好告訴我一個可行的辦法。”親兒說著,不自覺地修眉微蹙。

    “放心吧,我既然知道你在伏魔嶺的遭遇,又怎麼會不知道你現在的狀況。”神秘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愉悅,仿佛她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到底是什麼方法,可以讓我不用任何法術,就從這里出去?”親兒心里念著阿木,早已沒了耐心,恨不得立刻就從這里離開,到阿木身邊。

    那樣的話,阿木就不用為了救她,而被逼去娶夜凝紫了。

    對于親兒的心急和無禮,神秘女人絲毫不放在心上,依舊愉悅地答道︰“我會給你一個寶貝,用它你就可以從這里離開,不過……”

    “不過什麼?”親兒心急追問。

    “不過,使用這個寶貝,你得先完成一件事。”神秘女人說得隨意。

    “什麼事?”心底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這個神秘女人到底是誰?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親兒暗自思索,卻被神秘女人接下來的話,驚得一愣。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你若想離開,魘魔君的囚禁。就必須將魘魔君的一滴淚,滴入這面回光鏡中,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到時你自然可以回到紫極身邊。”神秘女人說完,話音一轉,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刻意加重了語氣,接道︰“不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紫極的身邊,完全看你有多快得到魘魔君的眼淚。所以,要是不想看到紫極真得娶夜凝紫,就抓緊時間。”

    魔族天生無淚,這女人根本就是耍弄于她。親兒突然氣憤至極,聲音也跟著大起來。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到底想要什麼?”

    回答親兒的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神秘女人笑了一會,才回答道︰“為什麼不可能?若是不可能,我來找你作甚?你真當我閑的沒事可做?

    “魔族天生無淚,你難道會不清楚?”親兒厲聲質問。

    “我想不清楚的應該是你吧。”

    “什麼意思?”

    “世人皆知魔族無淚,但卻甚少有人知道,魔族為何無淚。”神秘女人說到這里,故意頓了頓。

    親兒果然心急,追問道︰“為何?”

    神秘女人滿意地笑了聲,才答道︰“因為,魔族一旦流淚,人性復甦,魔性即毀。”

    听到這里,親兒腦海里,突然晃過,魘魔君邪肆的笑,心底有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神秘女人似乎是看透了親兒心底的擔憂,隧道︰“放心吧,若是其它魔族,定然魂飛魄散,但是魘魔君卻不會。”說完神秘頓了頓,似乎後面這句話才是重點。

    “因為,他可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天生的魔族。”

    听完這些,親兒原本揪緊的心,倏地一松,只是略一沉吟,便追問道︰“天生的魔族若是流淚,會怎樣?”

    那神秘女人半晌未曾回答,遂一字一頓答道︰“魔體潰散,法力盡失,淪為凡人。”

    “……”親兒听完,怔在原地。

    許是,不甘心,親兒接著問道︰“一定還有別的方法,從這里離開。”

    那神秘女人也不忌諱,直接表明目的,說︰“確實有,不過,你卻只能用這個辦法。”

    親兒听出那神秘女人,語氣里有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遂有些氣憤,回道︰“既然還有別的方法,我又為何只能用這個方法出去!”

    “不為何,因為我只允許你,用這個方法出去。”神秘女人,略微頓了頓,接著說︰“因為,我要的就是魘魔君的眼淚。否則,你以為,我為何要幫你?”

    “你……”親兒被神秘女人的直接憋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若我不肯呢?”親兒反問道。

    “不肯?怎麼會呢。你會放下紫極不管?”

    “不會!”親兒答得干脆。

    神秘女人笑地得意。

    “但我也不會遂了你的意!”親兒自是不肯真的照著這神秘女人的話去做。

    話音剛落,親兒手中就兀自出現一柄鏡子。就听神秘女人說︰“你還是不要這麼快就做決定的好。沒有這把回光鏡,你以為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幫你打破魘魔君的囚禁?好好考慮吧我的耐性很有限。”

    親兒听完,心下一涼。

    她知道,自己眼下已沒有其它選擇。

    到底要不要離開這里,去到阿木身邊。心底的答案從未猶豫過。

    可,真的就要為此,讓魘魔君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嗎?

    一想到這里,親兒真的拿不定主意。

    似是對親兒的心思,了若指掌。神秘女人再次開口時,語氣竟帶了幾分戲謔,就好像在暗自嘲笑著什麼。

    “怎麼?發現你自己,對魘魔君下不了手?”

    親兒抬眼瞪著神秘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眸色清冽,回道︰“你意有所指。”

    “哈……魂魄完整後,果然比以往聰明了許多。不過,還是有些蠢。”

    親兒沒有回話,神秘女人便接著說道︰“為了紫極,你依然對魘魔君下不了手,這說明什麼?難道你還意識不到?”

    “……”親兒心底突然有什麼東西,被這話點了出來。

    神秘女人見親兒臉色不愉,竟比之前樂得更厲害,道︰“原來,你對魘魔君也有幾分喜歡。這才對他下不了手。就是不知,若把這個消息告訴紫極,他會有什麼反應,我突然好期待。”

    親兒听完,人整個一怔。

    心底有個聲音在問,真的是這樣嗎?

    她,難道不只喜歡阿木一個人嗎……

    對魘魔君,為什麼會不忍心呢?
    &bp;&bp;&bp;&bp;神秘女人許是看出了,親兒此時心中的忐忑,遂趁熱打鐵,道︰“我沒有時間浪費在你這里,想好了嗎?”

    親兒修眉緊蹙,沉默不語。

    神秘女人對親兒的反應,似乎很是受用。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染上了幾分興奮,道︰“這回光鏡,你到底是用還是不用?”

    靜了半晌。

    親兒這才抬眸,語氣中蓄滿堅定,回道︰“用。”

    接著便是那神秘女人,近乎瘋了般的笑聲。

    等那笑聲終于停下,親兒才握著手中的回光鏡,問道︰“既然笑完了,就該告訴我,這鏡子我到底要怎麼用,才能從這里逃出去。”

    听完親兒的話,神秘女人卻像是沒听到一般,兀自說道︰“看樣子還是紫極在你心中更重要一些,魘魔君就成了你的棄子。”

    “沒有什麼棄子,我在乎的從來就只有阿木一人。”

    “呵……不用在狡辯不認了,你剛才的猶豫已經說明,魘魔君在你心中也是有位置的,不是嗎?”神秘女人一副看好戲的語氣詰問著。

    聲落,親兒先是靜了一瞬,才接道︰“對,我確實不忍心傷他。但,那是因為,他也曾幫過我。”

    見親兒不承認,對魘魔君的感情,那神秘女人似乎對這個問題失去了興趣,遂直接道︰“也罷,反正只要你得到魘魔君的眼淚,然後將眼淚滴入這回光鏡背面的那塊藍色寶石上,最後只要對著鏡子說出你想要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親兒听完,舉起手中的回光鏡,凝眸看了看,握著鏡子手柄的縴白細手,緊了緊,才回了句︰“好。”

    “除此之外,我再額外送你一個禮物。”神秘女人說著,親兒手中的回光鏡突然閃出一道白光。

    白光消失後,就見那鏡子中,竟出現了紫極餮妖的身影。

    親兒先是一愣,遂狐疑地看向神秘女人所在的方向。

    “看我作甚?你最想知道的不就是紫極的近況嗎?你只要拿著這鏡子,就可以看到你最想知道的事。怎麼樣,這個禮物是不是很合你心意。”神秘女人許是因為目的已經達成,此時跟親兒說話時,顯得比之前親切許多。

    若不是看到回光鏡背面那顆,狀如貓眼般的藍寶石,親兒幾乎都要誤以為,這神秘女人真的是要真心幫她的。

    “謝謝,你可以走了。”親兒疏冷地語氣並沒有讓神秘女人的興致減少。

    “這就著急下逐客令?這鏡子可不是隨便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的。”

    親兒聞言,水眸中冷光瑩然,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咯咯咯……別急嘛。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夠了吧。這一個月里,你只要想辦法得到魘魔君的眼淚,並將眼淚滴在鏡子背面的藍寶石上,以後這面寶鏡就歸你所有,如何?”

    “……”親兒听完,眉頭卻皺得更緊,疑道︰“你費這麼大周章,逼我弄到魘魔君的眼淚,自己卻不要?”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然有我的意圖。你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好。”神秘女人的聲音里,有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勢。

    親兒心頭一凜,不祥的感覺愈加重了。
    &bp;&bp;&bp;&bp;親兒看著鏡中,那抹思念至深的身影,眼底不知何時已蘊起一層水光。

    紫衫長袍罩身,金雲細紋暗綴,紫色發髻插著一枚木簪,不是情木簪,又是何物。

    親兒忍不住伸手,寸寸拂過那鏡中的人影。

    開闊的胸膛,陡峭的鼻梁,紫色的眸子,這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親兒正看得入神,鏡中卻突然出現另一抹紫色身影。

    夜凝紫!

    她長眸銀瞳,如天邊的圓月,清傲凜冽,叫人忍不住拜服。此時,也是一身紫裙。

    裙擺蜿蜒如綿山起伏,通通伏在她一人腳下,威嚴天成。一頭如瀑銀發高高束起,拖在腦後,走動間隨意擺動,自帶一股魅人的俏皮。

    親兒定定地看著鏡中,夜凝紫與阿木並肩站著,心中兀自一痛。

    目光下移,落在夜凝紫的手上。

    就見夜凝紫正伸手去握阿木垂在身側的手。

    兩只手匍一接觸,阿木便不著痕跡的將手抽走。

    盯著看了半晌,都沒有眨眼的親兒,這才將懸在嗓子眼上的那顆心,放回了肚子里。

    親兒知道,她的阿木,永遠都不會踫另外的女人。就像她也不會讓別的男人踫自己一樣。

    許是,這樣甜蜜的念頭,和心中那抹莫名的篤定,讓連日來心情抑郁的親兒,終于展顏一笑。

    就在這時,便听到鏡中,夜凝紫輕笑了一聲,道︰“怎麼?不願意?”

    阿木靜了片刻,才淡淡回道︰“不管我願意與否,我都不喜歡太主動的女人。”

    夜凝紫听完,像個小女兒一般,捂嘴嬌笑道︰“哦,原來你和我一樣。”

    阿木側眸,瞥了夜凝紫一眼,唇角牽起一絲邪笑,回道︰“你,還不配。”

    阿木說完,那夜凝紫當即便寒了臉色,銀瞳微爍,似月光下利刃反射出的寒光。

    “紫極,看來,你忘了自己的立場。”夜凝紫聲音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氣魄。

    對于夜凝紫的威脅,阿木似是毫無所覺,只淡笑著睞她一眼,道︰“我自是記得,不牢你來費心。”

    “那你就不該,再試圖激怒本王。”夜凝紫突然提高嗓音,沒嚇到阿木,卻讓身處千里之外的親兒,兀自一驚。

    因為,親兒感覺到了,夜凝紫說這話時的殺意。

    就在這時,鏡子的影像突然消失。

    神秘女人的聲音傳來,道︰“好好欣賞,記住你只有一個月。”說完,那神秘女人的聲音便再也沒有響起。

    親兒突然從睡夢中驚坐而起,回望四周,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魘魔君的侍女,無雅正坐在床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

    腦海中,夜凝夕對阿木的殺意,再次浮現。

    親兒心頭一墜。

    阿木,有危險……

    她,必須盡快離開這里。只要她能救出自己,阿木就不需要,因為自己,去與仙魔兩界為敵。更不用為了借夜凝紫的力量,而委屈自己娶夜凝紫為妻。

    心意已決,親兒卻又想起了,與那神秘女人的對話。

    她說,若魘魔君流淚,便會魔體潰散,法力全失,淪為凡人。

    原本,親兒並不想傷害魘魔君。雖然,他的確多次害自己出事。但,親兒一直都覺得,或許這也能算作朋友。

    可,現在,她別無選擇。

    在阿木和魘魔君之間,她無須選擇。只是,這樣的決定,讓親兒心中充滿了一種,奇怪的滯悶感。並不是像對阿木那般心疼,而是同情。

    原來,她,一直在同情他。可他乃堂堂魔界聖君,又怎會輪到,她,這樣一個連法力也無的骨妖,來同情呢。

    魘魔君,習慣了高高在上,應該是從來都是驕傲的。

    這麼驕傲的男人,又怎麼會需要她的同情?

    也好,就把這同情收起來,她才能逃出去,見到阿木。

    與此同時,魘魔君突然推門而入,坐在床邊,伸手搭在床沿,將親兒攏在自己的身側,挑唇輕笑,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bp;&bp;&bp;&bp;親兒看著,魘魔君含笑的墨眸,頓了一瞬,不答反問,道︰“若我求你,放我離開這里,你會答應嗎?”

    聞言,魘魔君微怔,似是有些意外,親兒竟然會用求這個詞。魘魔君凝眸望著親兒,眼底滿是狐疑,道︰“如果你答應我,不去找紫極,解了你的禁制,也未嘗不可。”

    親兒盯著魘魔君,認真問道︰“你就那麼不願意我和紫極在一起?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而且你明明就清楚,我根本就不喜歡你,關著我沒有任何用處。”

    “呵呵……”魘魔君輕聲笑了幾下,接著說道︰“現在不喜歡,不代表將來不喜歡。況且,紫極馬上就要迎娶夜凝紫為妻,到時就不信你不死心。”

    “你……”

    親兒被魘魔君臉上那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氣得半晌未能說出一句話來,心里再次浮現出,回光鏡中的景象,一個大膽的念頭,于親兒心底,悄然滋生。

    想讓我愛上你,是嗎?

    真的做不來,假的難道還不行。

    親兒想著,計劃已在心頭漸漸成型。

    魘魔君見親兒一直沉默不語,覺得無趣,遂追問道︰“瘋丫頭,你又在想誰?”

    親兒的思緒被這話聲打斷,拽回現實。方一听到魘魔君的問話,親兒剛想說沒想誰,卻在這時,突然記起了剛才的計劃。親兒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張口便答道︰“自然是在想你。”

    “……”這回輪到魘魔君吃愣。

    “你愣個什麼勁。”

    魘魔君一臉的不可置信,看著親兒不覺蹙緊的秀眉,倏地展顏一笑,血一般殷紅的薄唇斜挑而起,道︰“想我?這可不像是瘋丫頭,你會說出口的話!”

    “是麼?可我已經說了。”親兒語氣疏淡。

    “看來,我還是很有機會的。”魘魔君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

    “既然你想讓我喜歡上你,那你就不該專門做些讓我覺得討厭的事。”

    “嗯,你說得對。”魘魔君听了,立即笑著接道︰“那你倒是說說看,你討厭什麼,又喜歡什麼,我也好繼續改進。”

    魘魔君說著話,身子已緩緩逼近親兒身側。

    一股清冷的蓮香從魘魔君身上傳來,親兒聞見後,身子本能地往後退了退。

    瞧見親兒有些怯怯,魘魔君反而興致更濃,邪邪笑著,伸手捏住,親兒下巴,另一只手,順勢將親兒拉進自己的懷抱。

    親兒不妨,一下就被魘魔君抱了個滿懷。

    羞惱和憤懣同時爆發,親兒抽手,想將魘魔君推開,雙手卻被反剪在背後。

    魘魔君墨眸微爍,茸茸的眼睫輕輕撲閃,就像他此刻微微有些發癢的心情。

    不知為何,此刻的親兒,在魘魔君看來,竟像是整個人都罩在,絕美的光霧里,看不分明,卻又美得不可方物。

    魘魔君沒忍住,低頭便在親兒額前烙下一吻。

    這樣的踫觸,會不會讓她覺得心動?魘魔君正想著,就感覺到眼前身影一晃,接著便感覺肩上一痛,垂眸望去,就見親兒正一臉憤怒地,小獸一般凶猛地咬在他肩頭。

    劇痛讓魘魔君長眉倒豎,心下卻生出一股難言的寵溺。

    “瘋丫頭,你就真不怕,我咬回去?!”魘魔君眯眼冷。

    親兒聞言,臉上一紅,似是想起什麼,飛快地從魘魔君胳膊下,鑽了出去。
    &bp;&bp;&bp;&bp;無雅一直靜立在兩人身旁,見親兒和魘魔君你來我往,言辭雖是冷淡疏離,可偏偏一舉一動都莫名透著股曖昧的氣息。

    無雅的心有些惴惴難安,因為這不像往日的魘魔君。

    若是以往,魘魔君雖也跟各色美女調笑嬉鬧,甚至就連我愛你這樣的情話,也隨口捻來。但無雅從來不曾覺得傷懷,因為她很清楚,魘魔君的眼底是冷的。

    他,是無心的魔。

    又怎會有,這俗世的感情。

    所以不管,他身邊躺著誰,無雅都只把那當做,魘魔君無聊時,拿來打發時間的玩物。

    就連那個O色,不也是一樣嗎?

    即使她美得傾國傾城,愛得至死不渝,又如何?她,對魘魔君來說,和其它那些女人一樣,什麼都不是。

    她們是如同玩具一般的存在。

    她,無雅,從來不屑。

    只要她可以繼續這樣一直陪著魘魔君,不就是在一起麼……

    所以,無雅深信,這世間只有她,對魘魔君是不同的。

    就在無雅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時,突然听到親兒的呵斥聲。

    “魘魔君,你混蛋!放開我……”

    “我偏不,你可以繼續咬我。”

    魘魔君橫抱著親兒,說這話時,神態倨傲,眼底卻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叫一旁看著的無雅,心頭一痛。

    “鬼才想咬你!混蛋,不許踫我……”親兒一邊呵斥,一邊掙扎。

    魘魔君聞言,有些好笑似的,點了點頭,垂首望著懷里的親兒,笑著說︰“你不就是鬼,看來你的確很喜歡咬我。”

    親兒使勁推開魘魔君壓在她身上的胸膛,听完魘魔君無賴一樣的回答,心下負氣,便抬頭狠狠瞪去,正好踫上魘魔君的眸光。

    四目相接的瞬間,魘魔君眉眼微彎,似笑非笑地睇著她。親兒的臉立時紅成一片,不發一言將頭偏向一側,躲開魘魔君眼底那抹燙人的**。

    無雅看著魘魔君,望親兒的眼神,登時一驚,幾乎是本能驅使,張口打斷道︰“魘,放開她。”

    聞言,魘魔君臉上的笑意一滯,轉頭看著無雅沒有出聲,擺明是在等無雅的解釋。

    因為剛才無雅說那句話時,用的語氣是命令。

    堂堂魔界聖君被自己的侍女命令,可想而知,此刻魘魔君心中的不愉。

    可,魘魔君並沒有將怒氣顯露出來。看得出,對無雅,魘魔君確實是愛憐的。

    無雅知道自己剛才的失態,是自己不對,但眼下叫她當著親兒的面低頭認錯,實在拉不下臉。

    于是,無雅只好瞥了親兒一眼,瞎扯道︰“無雅以為,親兒姑娘並不喜歡魘這樣。所以,才斗膽……”

    “哦,是嗎。”魘魔君依舊盯著無雅,淡淡地說著。

    “魘魔君,你怎麼就喜歡欺負女人。”親兒見無雅低著頭,一臉愧疚地望著魘魔君。那模樣楚楚可憐,連她看了都覺得心疼,可魘魔君卻像沒看見似的。這讓感覺被無雅幫過的親兒,非常惱火。于是,親兒很自然地想要,替無雅出頭。

    魘魔君听到親兒這麼說,本來已經放冷的臉色,倏地一暖,回頭笑盈盈地,盯著親兒說︰“從今日起,我只欺負你一人,滿意了?”
    &bp;&bp;&bp;&bp;親兒听完,回頭沒好氣地瞪著魘魔君,威脅道︰“不怕被咬死,你就繼續。”

    魘魔君,一雙墨眸微爍,聞言,挑眉笑看親兒,語氣輕佻,回道︰“如果是你的話,就算被咬死,我也可以接受。”

    無雅看到魘魔君,望著親兒時,那雙含笑的墨眸時,心倏地慌了。

    那里原本,是萬年不變的寒冰,如今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寵溺。

    可,魘魔君和眼前這個,連身體都沒有的女人,才相處了幾日而已。

    如果,讓他們就這樣繼續下去……

    無雅不敢想。

    所以,不等親兒回嘴,無雅直接伸手,捂住親兒嘴巴,接著在魘魔君審視的目光下,強自扯出一絲假笑,道︰“魘,我帶親兒姑娘去換具身體,否則一直這樣保持靈體的樣子,她的靈魂會被慢慢耗竭的。”

    親兒側臉,有些感動地看著無雅,心想魘魔君這種無賴竟然會有這麼善良的侍女伺候,真是老天沒眼。

    “哦,是嗎?”魘魔君明明還保持著微笑,眼底卻已經冷若寒霜,叫無雅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魘魔,不許你再欺負她。”親兒厲了聲色。

    “瘋丫頭,你哪只眼楮,看到我在欺負她?”魘魔君說著,眼角余光掠過無雅,帶了幾分了然和警告。

    無雅在魘魔君身邊呆了多少年,又怎會看不懂魘魔君的用意。

    無雅知道,魘魔君是看透了她,嫉妒著親兒,所以才會有方才那麼失態的舉止。

    魘魔君雖沒有追究她的責任,但眼神中警告她的意味,絕對是無雅有史以來,見過魘魔君最危險的眼神。

    難道,她幾千年的陪伴,還比不上眼前這道殘魂,相識幾日的鐘意?

    胸中的不甘,似滔天巨浪一般,餮天噬地,讓一向淡然靜雅的她,終于動了殺心。

    魘只能是她無雅一個人的……

    “姑娘,你看我家魘,生怕我害你似的。你說說,我看著是那種人嗎?”無雅笑著看了親兒一眼。

    親兒頭一次見無雅,本就覺得無雅長得極美,可沒想到,此時見到她的笑容,竟覺得自己之前根本就沒有認真看。

    因為,無雅笑起來,竟是能比得上五分O色。

    即便不是十分,也已經是三界絕色了。畢竟,O色是九天真神,那般英姿絕世,再無,僅有。

    “沒有,沒有!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善解人意又漂亮聰慧,只是……”親兒說著卡住。

    無雅好奇,眨了眨眼,扮作可愛模樣,追問道︰“只是什麼?”

    親兒看著無雅,心中暗嘆,絕色果然不同凡響,連扮可愛都這麼美。

    “只是……”親兒對無雅全無防備,想也不想就答道︰“別再跟魘魔有什麼糾纏了。”

    聞言,無雅生生愣住。原本言笑晏晏地眼眸,兀自轉冷,敷上一層霜色,眯眼瞪著親兒,半晌未語。

    親兒的笑僵在臉上,沒來由地,寒毛直豎。

    無雅看著她的眼神,帶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殺意。

    “如果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我也回敬你一句。”

    親兒明白無雅誤會了她的意思,可解釋卻被無雅打斷,道︰“該離開的是你。”
    &bp;&bp;&bp;&bp;親兒被無雅突來地警告怔住,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都沒有說話。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說

    一旁的魘魔君,不知何時已閃身擋在親兒面前,道︰“怕什麼?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魘魔君說得隨意,可語態倨傲,眉宇間不怒自威,王者之氣盡顯無余。

    明明是和以往,一樣的‘挺’鼻紅‘唇’,此刻卻尤其晃眼,叫親兒不敢直視,急忙躲開。

    “怎麼?瘋丫頭還有害怕的時候!”魘魔君見親兒別過頭,不看自己,有些不悅地說著。

    “魘……”無雅的聲音有些抖,听得親兒心生氣不忍。

    魘魔君卻理也不理,只淡淡道︰“她,不會離開。若你執意要與她為難,那……就去別的殿做事吧。”

    “……”無雅張著嘴,可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一雙杏眼瞪得極大,似是恨不得,將親兒直接吞進去一般。

    親兒被無雅的眼神刺得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無雅含淚望著魘魔君的眼,心下覺得歉疚,遂拽著魘魔君的袖子,道︰“你怎麼這樣狠心,她明明……”

    “要你多嘴!”無雅上前一步,厲聲打斷,滿臉的怒‘色’,像要吃人一般。

    親兒咬‘唇’緘默,心知此次是自己遲鈍,沒早些看出無雅喜歡魘魔君,這才害無雅受累。

    她高估了無雅的心,也低估了魘魔君的魅力。

    這世上,像她這般,對魘魔君百般嫌棄的‘女’人,絕無僅有。

    “她,多不多嘴,又是你能說的?”魘魔君冷睇無雅,冷聲質問。

    無雅聞言,心中大慟,面‘露’白‘色’,慘然道︰“魘……對她,我連說也不可以?”

    魘魔君似是看不見,無雅悲傷又絕望的模樣一般,繼續說道︰“除了我,誰也不行。”

    親兒听得直皺眉頭,怎麼這話听著特別讓她不舒服呢?

    看樣子,魘魔君是本‘性’難移,往後肯定還是會算計自己。親兒一邊听著,一邊暗下提醒自己小心提防。

    可無雅卻听出來另一番意味來。

    “魘……你,你真的喜歡她?”無雅的嗓音有些啞,可說話時卻格外用力。听上去讓人覺得微微有些刺耳。

    魘魔君默了一瞬,挑‘唇’笑了,余光緩緩掃過一旁站著的親兒。見親兒正怒目圓睜,死瞪著自己,一副準備拼命的架勢,魘魔君心頭一松,一股淡淡甜蜜襲上心頭。

    “無雅,我不是喜歡,是愛上她了。”

    聞言,親兒和無雅都是一愣。

    殿內一時靜寂,落針可聞。

    “不可能!我不信!”無雅幾乎是尖叫著喊道。

    說完,許是心中氣怨難平,無雅沖過去,一把揪住親兒,提手舉起手中的香爐,照頭砸去。

    那香爐乃紫銅所煉,乃鎖魂攝魄的寶器,是游魂殘魄的克星。

    親兒哪里知道,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一旁的魘魔君卻看得連心都快蹦出來了。

    她,不能死……

    這一瞬間,魘魔君心底便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無雅的心痛得無以復加,對親兒下親兒听得直皺眉頭,怎麼這話听著特別讓她不舒服呢?就格外地狠。那紫銅的香爐砸下時,無雅害怕一擊不死,所幸施了法力。紫銅香爐本就乃是魔界寶器,又得無雅幾千年地道行,全力施為之下,焉有幸存之機。

    “既然沒有身體,那我就再送你一程,給我死!”
    &bp;&bp;&bp;&bp;親兒的意識就仿佛停滯了一般,眼前無雅惡鬼般猙獰的臉龐,緩緩放大,親兒甚至可以嗅見無雅衣領上的燻香。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說

    那是一種淡淡的冷香,讓人不禁聯想起空谷幽蘭,寧靜致遠,素雅端莊。

    明明該是和這香一樣素雅的‘女’子,為何會成了眼前這副可怖的模樣?

    不知為何,在那紫銅香爐,即將砸中親兒前額的一瞬,親兒心底沒有驚險和憂心,想到的只有這個問題。

    “丫頭……”魘魔君的聲音響起時,親兒眼前一晃,整個人,已經穩穩地跌坐在魘魔君的臂彎里。

    親兒仰頭看著魘魔君,方才那般驚險,自己卻一點也不怕,是因為他嗎?

    白面紅‘唇’,劍眉入鬢,一雙墨眸似望不見底的淵‘穴’,危險又神秘。

    這樣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直叫親兒覺得邪氣至極。

    似乎連呼吸,也一並被魘魔君身上散發出來的邪氣壓得停了。

    “怎麼?終于看上我了。”魘魔君看著親兒,明明說得曖昧,眉頭卻輕輕擰著。

    親兒熟練地白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道︰“對,你信嗎?”

    魘魔君微怔,微擰的眉頭遽然鎖緊,十分不悅地說︰“瘋丫頭,以後不要對我這樣說話。”

    親兒有些奇怪地看著魘魔君,見他難得認真的表情,心下想起自己的計劃,余光又瞥見魘魔君抱著自己的臂彎,一時心虛,聲音有些怯怯,道︰“我也沒說什麼啊……”

    不等親兒將話說完,魘魔君便低頭,將臉湊到親兒面前,眯著眸子,說︰“因為,我會當真。”

    “……”

    親兒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魘魔君,竟也有那麼一瞬的失神。

    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這個念頭剛在親兒腦海閃過,就听見無雅厲聲,喊道︰“好,今日有魘護著你,我殺你不死,他日,我定要讓你魂飛魄散,以抱今日之辱。”

    親兒循聲望去,就見無雅滿身是血,伏在地上。原本拿著紫銅香爐的手,被生生斬斷,滾落在一旁。

    鮮血淋淋,不堪直視。

    親兒有些吃驚地抬頭,看向魘魔君。

    “今日,我已念及舊情,饒你一命,若他日再敢傷她,我會讓你連魂飛魄散都變成奢望。”魘魔君說到最後,聲音已是極冷,听得親兒也是一凜。

    無雅護住端腕,杏眸慘然,往日素白清秀的臉龐,此刻卻猙獰扭曲到了極致。

    “骨親兒,我無雅活一日,便會想方設法叫你,痛苦一日。奪愛斷腕之仇,非,死,不,報!”

    聲落,魘魔君身影一閃,伸手卡住無雅,縴白的脖頸。

    “住手!”親兒早已從魘魔君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方才察覺了魘魔君的殺意,這才趕得及從身後,拽住魘魔君的長袍。

    “她,要殺你,不能留。”魘魔君身子一頓,回頭看著親兒抓在自己衣角上的小手,冷著聲解釋。

    “她要殺的人是我,請你不要多管閑事。”親兒仰著頭,一臉倔強。

    “他要殺我,又豈是你有資格‘插’嘴的!”無雅滿臉‘陰’狠地瞪著親兒。
    &bp;&bp;&bp;&bp;許是負疚作祟,親兒沒再說話,只蹙了眉沉默。

    魘魔君凝眸看著地上的無雅,道︰“別‘逼’我殺你。”

    無雅慘然一笑,道︰“魘,即使死,我也只想死在你手上。可我不甘心……”

    一雙墨眸眯得更緊,魘魔君默了幾秒,問道︰“不甘心什麼?”

    “我不甘心,那個人是她。”無雅說著,轉頭瞪著親兒,眼神‘陰’狠到了極點。看得親兒,不自覺離魘魔君遠了些。

    “她,有何不可?”魘魔君淡淡問著,待一說完,余光瞥見親兒疏遠自己的動作,便不著痕跡地伸手,將親兒直接拉到身邊來。

    親兒一直注意著無雅,這才疏忽了魘魔君,遂被握著手,箍在魘魔君身邊。親兒大力想要甩脫魘魔君的鉗制,重新和魘魔君保持距離,卻被箍得更緊,遂氣怒,斥道︰“放手。”

    “魘,你看,她連你的好都看不懂,這麼蠢‘女’人,怎麼配得上你?”無雅眼底痛‘色’難掩。

    無雅明白,魘魔君是怕她再次出手,所以才將親兒強制護在身邊。無雅從沒見魘魔君,對其他‘女’人這麼小心翼翼地呵護過。

    這是無雅始終求而不得的東西,偏偏親兒就是不領魘魔君的這份情。

    無雅咬緊牙關,對親兒的恨意更深幾分。

    听完無雅的話,魘魔君想也不想便回道︰“哦,是嗎?無雅,那只是你的想法。而我,覺得只有她配得上。再蠢又如何,只要我喜歡。”

    無雅听得一愣,似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又生生忍住。

    只要他喜歡……

    無雅听完,捂在斷腕處的手,直接摳進‘肉’里。

    “魘,原來,無雅對你來說,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對嗎?”

    魘魔君墨眸微垂,盯著無雅,清冷地答道︰“沒有。”

    無雅立時便笑了起來,眼尾溢出的淚光如寒冬里的冰晶,晶瑩又凜冽。

    “原來這些年來,我無雅竟也和那些‘女’人一般無二。枉我還在笑話那自甘墮神的O‘色’愚蠢,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蠢?”

    聲落,又是一陣涼笑,直笑得親兒脊背發寒。

    “你走吧。”魘魔君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

    無雅卻笑得更加瘋狂,道︰“魘,無雅若不走呢?”

    魘魔君默了一瞬,接道︰“那就只能,死。”

    “死……哈哈……哈……”無雅伏在地上,身子竟笑得前仰後伏,那模樣竟像是已經癲了。

    親兒看不下去,回頭瞪著魘魔君,斥道︰“你為何總是對喜歡你的‘女’人,這般狠!”

    魘魔君聞言,微垂墨眸,眼底噙著幾分不分明的情緒,柔聲道︰“因為,那不是你。”

    本來想要再說狠話罵人的親兒听完,身子整個一僵,臉‘色’突然白了幾分,一雙水眸望著魘魔君,呆得像是死了一般。

    魘魔君也看著親兒,四目相對,有什麼情緒一下子就瘋長起來。

    “我不會喜歡你。”親兒認真地開口。

    “我當然知道。”魘魔君的眸‘色’暗了幾分。

    “你應該愛的是O‘色’,而且我相信你的心也在……”親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魘魔君抄手按在牆上。

    魘魔君欺身上前,鼻尖就壓在親兒的‘唇’邊,語態曖昧地說︰“她早就死了。”
    &bp;&bp;&bp;&bp;“可她的心還活著。”親兒說完,也不看魘魔君,直接招手將魘魔君推開。

    魘魔君似是沒想到,親兒會說這樣說,唇邊的邪笑兀自僵了一瞬,直到身子被親兒推了一下,這才從失神中清醒。

    “果然,瘋丫頭就是瘋丫頭,總是說些讓我意外的話。”魘魔君一手撐在牆上,側著身子,笑望著親兒。

    聞言,親兒突然抬頭,表情極其認真地看著魘魔君,道︰“我可以叫你魘嗎?”

    聲落,魘魔君猛地一怔,深似寒潭的墨眸,無聲鎖緊,盯著親兒,靜了半晌,才柔聲答道︰“榮幸之至。”

    說完,魘魔君也不等親兒接話,兀自彎了眉眼,笑著說︰“瘋丫頭,你學壞了。”

    親兒沒說話,依然保持著方才認真的表情,眼也不眨地看著魘魔君。

    “怎麼?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說你學壞了?”魘魔君唇邊邪笑漸起,又恢復了平日里,萬事不縈于懷的不羈模樣。

    親兒盯著魘魔君,看他一臉欲擒故縱的表情,突然語氣一轉,接道︰“我知道,壞在哪里,為何還要問你。”

    魘魔君興致大掃,想起往常,要是他現出這番挑逗模樣,其它女人便會一個勁地黏著他撒嬌。再瞧眼前,一臉正色的親兒,魘魔君頗有些嫌棄的,撇了撇嘴。

    “你們似乎完全忘記了這里還有一個人。”無雅的聲音顯得疏遠又冷寂,像極了空曠山谷里,沒有歸宿,日夜閑逛的風。一經吹過,就讓人覺得,寒到骨子里。

    “死人,而已。”魘魔君看也不看,伸手便準備擰斷無雅的脖頸。

    “魘,住手。”親兒的聲音,輕輕的敲進魘魔君的耳蝸。

    魘魔君卻整個人都生生定住,接著緩緩回頭,望向身後的親兒,道︰“原來,被你喚出名字,是這種感覺。不錯,我喜歡。怪不得紫極那禽獸會對你這般鐘意,甚至不惜與仙魔兩界為敵。”

    說完,魘魔君覺得不對,又改口說︰“不對,應該是與三界為敵。就紫極那性子,我看夜凝紫可不會輕易幫他,況且他說不定還想著假娶夜凝紫,來對付我和無上,可夜凝紫又怎會那般好騙的。所以,我看,你的阿木,這次要是不乖乖娶了夜凝紫,就等于是要與整個三界為敵。到時即便他身負血咒之力,一樣會死得很慘。”

    “我不會讓阿木娶夜凝紫。”親兒看著魘魔君認真地說。

    魘魔君听完,一邊無所謂地撇嘴,一邊將手從無雅脖子上取下來。

    “她,我可以不殺。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暫時忘了紫極。”

    親兒靜了一瞬,接道︰“好。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魘魔君看著親兒,跟自己討價還價的認真模樣,道︰“你跟紫極也是這樣?”

    “哪樣?”親兒疑道。

    “斤斤計較,寸步不讓。”魘魔君故作不悅地說。

    “你怎麼能和阿木比。”親兒無意地信口說著。

    魘魔君听了,唇邊的笑卻不著痕跡地僵了僵,遂又立即恢復正常,道︰“行了,說吧,什麼條件。”

    親兒側眸看了地上的無雅一眼,道︰“讓她做我的侍女。”
    &bp;&bp;&bp;&bp;“瘋丫頭,你就不怕,無雅將你打得魂飛魄散?”魘魔君說完余光瞥向地上的無雅。

    見無雅‘唇’邊漾起‘陰’狠的淺笑,臉上笑意不減,眼底卻已是一片寒光。

    親兒也看向無雅,依舊是方才那般認真的模樣,回道︰“當然是怕的,但我需要她。”

    魘魔君饒有興致疑道︰“哦,我倒是好奇,她對你能有什麼用處?”

    親兒不做掩飾,回頭盯著魘魔君的一雙墨眸,回道︰“我需要她幫我逃出這里。”

    魘魔君劍眉聞聲鎖緊,淺笑僵在‘唇’邊,怔了一瞬,才又笑著道︰“呵呵,果然是瘋丫頭。你把計劃和目的都告訴我,難道就不怕我不把她給你?”

    “你會嗎?”親兒語氣篤定,似是在問,遂又不等魘魔君回答,便自己說道︰“你不會。”

    “為何不會?”

    “因為,你是魘魔君,不會這般小氣。”

    魘魔君听完親兒的回答,立時便笑出聲來。

    “瘋丫頭,你可算是說了一句,讓我舒心的話。”魘魔君笑得極開,說著便伸手將無雅從地上拉起來,推給親兒,道︰“瘋丫頭,人歸你了。不過,我不會放你逃走的,你死心吧。”

    親兒想要扶住無雅,這才想起自己還是魂魄沒有人身,于是道︰“魘,與我打個賭如何?”

    魘魔君不知可否地看著親兒,默了半晌,道︰“瘋丫頭,你的目的也太明顯了點。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怕我不答應啊……”

    “你先听我說完,再做決定,如何?”

    “你說。”

    親兒瞥了無雅一眼,才道︰“既然你的目的是讓我喜歡你,不如我們定一個期限。若是我在期限內,對你動心,那麼我就再也不離開,一直陪著你。”

    魘魔君笑盈盈地看著親兒的眼楮,接道︰“若是你沒有對我動心,就放你走?”

    親兒看著魘魔君,搖了搖頭,才說︰“不是放我走,而是放她走。”

    聞言,無雅和魘魔君同時一愣。

    “瘋丫頭,你確定,這就是你想要達成的目的。無雅可不會幫你。”魘魔君有些同情地看著親兒,似乎已經看到親兒輸了。

    “哈哈……幫她?我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拆骨‘抽’筋,吞進肚中。”無雅斜眼瞪著親兒,身上殺意盎然。

    親兒卻不以為意,道︰“對,我就是要她離開。怎麼樣,魘,你敢不敢跟我賭。”

    魘魔君臉上的邪笑漸漸放大,‘胸’有成竹地答道︰“要賭就賭大一點,如何?”

    親兒看到魘魔君臉上地壞笑,心下咯 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升起。

    這魔頭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你想賭什麼?”親兒警惕地問。

    “就賭你會不會動心,不過若是我贏了,你除了要陪在我身邊,還要做我的‘女’人,嫁給我。”魘魔君說完,方才笑彎的眉眼,突然冷下來,定定地望著親兒,認真地說著。

    親兒聞言,秀眉蹙緊,默了一瞬,余光瞥過一旁的無雅,遂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回光鏡,才咬牙回道︰“好,我跟你賭。”

    聲落,魘魔君看著親兒,一雙墨眸,笑得如百‘花’盛開般妖嬈‘迷’人。

    可還不等魘魔君的笑容定住,就听親兒接著說道︰“但你要再答應我一個條件。”

    魘魔君的笑僵在‘唇’邊,問道︰“什麼。”

    親兒似是毫無所覺,冷冷回道︰“在我沒有動心之前,你要帶我離開聖殿。去哪里由我來定,如何?”

    魘魔君不答反問道︰“期限又是多少?”

    “一個月。”

    聲落,就听魘魔君的聲音透著一股志在必得地篤定,回道︰“好,那就一個月,賭你必定對我動心。否則,我就親自送你去參加紫極的婚禮。”
    &bp;&bp;&bp;&bp;“你肯放我走?”親兒有些意外,又有些興奮的追問。

    魘魔君瞧見親兒,一臉的希冀,遂壞笑著眨眼,道︰“當然不肯。但是,萬一我輸了,帶你去看紫極娶夜凝紫,讓你徹底死心,倒是可以的。”

    親兒本來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臉‘色’遽冷,回道︰“‘混’,蛋。”

    魘魔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謝謝夸獎。”

    親兒心知,這罵人的話對魘魔君來說簡直就是不痛不癢。

    他乃魔界聖君,是這三界之中萬魔之首,十惡不赦,區區‘混’蛋,又怎能配得上他的無恥和卑鄙。

    說他是‘混’蛋,可不就是夸他了嘛。

    親兒雖是氣惱,但心忖目的已經達到,對方才那點希冀落空,倒也不是太過失望。

    這時,親兒看向沉默的無雅,突然開口道︰“無雅,你可願意留下?”

    無雅聞言,抬頭看向親兒,杏眼圓睜,恨道︰“你既然敢留,我又豈會放過殺了你的機會。”

    “那好,從今日起,你就跟在我左右。”親兒說著,看向魘魔君,爭得他點頭同意,這才繼續說道︰“不過,前提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哼,又是什麼條件?莫不是你怕了?”無雅一臉蔑視。

    “怕什麼,死嗎?”親兒淡淡地問著︰“那種東西,比起阿木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的條件是要你答應一個月內不對我報仇。”

    無雅眯眼看著親兒,輕蔑地說︰“怕死,還要故‘弄’什麼玄虛。”

    “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對無雅的蔑視,親兒完全不以為意,魘魔君在一旁,盯著親兒,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又在動什麼心思。

    親兒見無雅沒有馬上回答,遂又補充道︰“你若不答應,便不能留下來。那樣你就再也見不到他,更見殺不了我。”

    無雅臉上狠‘色’漸褪,看著親兒,正‘色’道︰“既然,你這麼想被我殺死,我很樂意送你一程。到時候別以為我會因為魘,而放你一碼。”

    “你放心,若一個月後,你還想殺我,盡管下手。”說完,親兒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回光鏡。

    魘魔君眼尖,發現親兒的小動作,遂問道︰“瘋丫頭,你懷里揣了什麼?我看你已經‘摸’了兩遍了。要不拿出來,給我也‘摸’‘摸’看?”

    無雅听著魘魔君對親兒的調戲,下‘唇’緊咬,捂著斷腕的手,從一片血‘肉’模糊中,松了又緊。

    親兒心下一驚,以為魘魔君發現了回光鏡。剛想說些什麼掩飾,余光卻瞥見無雅惱怒中的幾點羞意,遂轉頭去看魘魔君。

    就見魘魔君一臉壞笑,墨眸里漾著清淺的挑逗,親兒這才品出方才那些話的意味,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胸’前。

    懷里哪里有回光鏡的影子,她現在是魂魄狀態,那回光鏡竟也和她一樣屬靈,並沒有什麼實體,想來是不會被別人發現異常。

    那麼,魘魔君話中所指的東西,只能是親兒‘胸’前的起伏。

    想到這里,親兒的臉蛋瞬間紅了,羞憤得瞪著魘魔君,斥道︰“‘色’胚!”

    “那也是,這三界最配得上你的‘色’胚。怎樣?干脆直接從了我,也省得麻煩。”魘魔君笑嘻嘻地說著,沒有一點正經。
    &bp;&bp;&bp;&bp;三日之後,魔界最繁華的街鎮,魚髏鎮。

    魘魔君一身黑衣,縴白大手上握著一把,白‘玉’羽扇,紅‘唇’薄面,‘唇’邊提一淺笑,邪氣至極。

    “瘋丫頭,如今可是如你意了,你要如何報答我?”魘魔君用扇柄,敲在身旁的白裙少‘女’頭上。

    “自然是要報答的,你可等著。”親兒推開扇頭,護住頭頂,險些被魘魔君戳‘亂’的發髻,看也不看便答道。

    這白裙少‘女’,膚白貌美,年芳十八,最是好年華。這次卻不知倒了什麼霉,被魘魔君看上捉了來,硬生生的奪了魂魄,給親兒當容器使。

    ”還在生氣?”魘魔君劍眉微蹙。

    親兒聞言,抬頭瞪他一眼,便繼續趕路。

    魘魔君受到如此冷遇,心下有些不悅,眉頭不覺鎖得更緊。

    叫一旁看著的無雅,心疼得不行。

    “骨親兒,你別不識好歹。魘……他……”無雅說著話,伸手已揪向,白衣少‘女’刻意護住的發髻。

    “要你多事?”魘冷著聲音,在半空中截住無雅的手。

    無雅吃痛應了一聲“啊”,魘魔君卻仍不放手,墨眸凜冽,冷睇著無雅,道︰“沒有下一次,懂嗎。”

    就在這時,親兒閃身擋在無雅身前,將魘魔君推開,道︰“什麼下次不下次的,你能不能別總突然翻臉。”

    魘魔君垂眸望著親兒,余光卻再次劃過她身後的無雅。見無雅咬‘唇’瞪著親兒,一臉的‘陰’鷙,便又厲聲補了一句,道︰“再有一次,這只手也別要了。”

    說完,魘魔君這才放手,又恢復了平日里放‘浪’不羈的淺笑。

    許是,見著親兒怒目瞪著自己的模樣,觸動了魘魔君的某根神經。

    “瘋丫頭,你生氣時的樣子,尤惹人憐。”

    說完,魘魔君提手在親兒,微微‘肉’感的臉蛋上輕捏了一下。

    親兒那肯再讓魘魔君踫自己,招手直接拍掉,恨道︰“魘,我們說好的,你別忘了。”

    “行行,這次算我錯了。以後,我不動你的人。”魘魔君說著,‘唇’邊的淺笑漸漸擴大,叫無雅刺得眼疼。

    無心無情的魘魔君,何時竟會對一個‘女’人認錯了?

    無雅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那里面有種被刀尖反復剜攪的感覺。

    “除此以外,還有……”不等親兒說完,魘魔君就笑著接道︰“還有,這一個月,我會帶你游歷完魔界各大繁華的街鎮和部州。”

    “記得就好。”親兒說著,回頭看了無雅一眼,見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心理有些不忍,遂又對魘魔君說道︰“你就不能對她好點?”

    魘魔君原本帶笑的眼楮,聞聲滯了一下,才接道︰“不能。”

    親兒蹙眉,疑道︰“為何?”

    “她不是你。”魘魔君答得干脆。親兒看著魘魔君墨眸中的那抹溫柔,心中突然生出絲不忍。

    那個計劃,于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魘魔君瞧見親兒看著自己發呆,喜道︰“瘋丫頭,看我看得直發呆。這事要是叫紫極知道,也不知他會是個什麼表情。”
    &bp;&bp;&bp;&bp;是夜,親兒一行人住進了魚髏鎮,最豪華的客棧——夜來香。

    此刻,已近亥時,夜來香卻依舊賓客盈門。

    “老板,三間天字號客房。”無雅說著,掏出一顆白玉珠。

    掌櫃瞧見,立時諂媚一笑,不著痕跡將白玉珠抄進袖筒︰“幾位客官稍等片刻,天字號樓亥時準時開放。”

    魘魔君點了點頭,便徑自走到最靠里的一張圓桌上坐下。抬首瞧見親兒還愣頭愣腦地站在櫃台邊,不知所措,有些好笑地,用扇柄敲了敲,旁邊的凳子︰“過來,坐這兒。”

    親兒依言坐下,無雅緊隨其後。

    “瘋丫頭,我怎麼看你,越看越喜歡呢?”魘魔君手上把玩著羽扇,彎了眼角望著親兒。

    親兒斜眼瞪著魘魔君,有些不耐煩地回道︰“你能不能有點羞恥心,這里……”

    人這麼多,開口閉口,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喜歡你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親兒有些無語,但又覺得魘魔君的話很有道理,一時無從反駁。

    就在這時,傳來鄰桌兩個青衫男子的對話。

    “嘖嘖,大哥你一直盯著鄰桌那小姑娘,瞧個沒完,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要不,兄弟我給你過去問問?”

    “別胡說,大哥只是看著這姑娘恁的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聞言,親兒心底有些惴惴難安,下意識地瞥了魘魔君一眼。

    魘魔君墨眸微爍,看著親兒,求助似的的眼神,兀自牽起一縷暖笑,安慰道︰“怕什麼,有我在。”

    親兒賞他一個白眼,道︰“我不是怕他們,是怕你的報應到了,連累我和無雅。”

    魘魔君的手指在酒杯邊沿摩挲了一圈,揶揄道︰“別害羞,我知道你這是在擔心我。”

    “見鬼的擔心。”親兒自是受不了魘魔君的自戀。

    “瘋丫頭,怎麼辦?我越來越喜歡看你生氣了。”魘魔君笑得更開,全然沒把背後的青衫兄弟當回事。

    “魘魔君……”親兒氣怒,輕聲斥道︰“你還能再變態一點嗎!”

    “自然可以,如果是你想要的,多少我都給得起。”魘魔君繼續調笑著說。

    “哼……”無雅一聲冷笑將倆人間頗有些曖昧的氣氛打破。

    正好趕上鄰桌一名青衫男子過來敬酒,道︰“在下未時雨,桌上那位是我的大哥,未時風。今日得幸在這夜來香里與諸位巧遇,多半是緣分所致。是故,時雨想與諸位交個朋友,不知各位願不願意喝下時雨這杯酒。”說完,仰頭便將杯中酒水干了。

    親兒正想舉杯,手卻被一旁的無雅拉著,坐回到位子上。

    不等親兒發問,就听無雅有些嫌棄地說︰“請記住你身邊現在坐著的是魔界聖君,不是你那位變成癱子的過氣妖王。”

    來人一听,面前坐著的黑衣男子竟是魔界聖君,面露惶恐,忽而又覺得魘魔君不太可能如此隨意地到魚髏鎮來。畢竟,這里可是他們未氏兄弟的封地,魘魔君造訪各處封地,都是必須提前幾個月就通知下來的。

    “未時風,代我兄弟時雨跟諸位說聲妨擾了。時風這就帶他離開。”說著未時風便拽住未時雨的袖子,準備離開。人還沒走脫,肩膀就被未時雨反手按住,道︰“大哥,總不能他說自己是魔界聖君,就真是了吧。”

    “時雨,不要多惹麻煩。”未時風為人穩重謹慎。

    “大哥,我就不信,這長得跟個娘們似的人,就是魘魔君。”

    未時雨說完,手掌狠狠拍向桌子。

    “砰!”

    卻不是未時雨手下發出的聲音,而是從一直恬靜溫腆的親兒那邊傳來地。
    &bp;&bp;&bp;&bp;眾人循聲望去,就見親兒一手拍在桌沿上,猛地站起來,對著身旁的無雅,一臉嚴肅,好似無雅方才說了什麼不可原諒的話。

    “無雅,請你收回剛才說過的話。”

    親兒的聲音並不大,卻叫原本人聲噪雜的夜來香,立時靜了下來。

    這一路上,眼睜睜看著魘魔君與親兒打情罵俏,無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氣。

    此時,親兒的話就像是干草垛上的火星子,將無雅積攢多日地情緒,瞬間引爆。

    “我不但不會收回,還偏偏要再說一遍!”無雅萬分鄙夷地說︰“紫極餮妖就是癱子,廢物,沒用的垃圾——”

    話音未落,就听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回響在夜來香的大堂里。

    “啪!”

    “不許你侮辱阿木!”

    親兒的手還停在空中,無雅已反手打了回去。

    “啪——”

    又是一聲脆響。

    “我的女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魘魔君適時

    擋在親兒面前,先無雅一步,一巴掌扇了過去。

    無雅捂著臉,不可思議地,死死盯著魘魔君,道︰“你打我……”

    “你若再敢對她動手,下一次就不是打這麼簡單。”

    魘魔君墨眸中殺意一閃而逝,無雅看得心底大慟。

    “好,既然魘想我死,我還活著作甚?不如就地了結,也比****夜夜呆在你們身邊,看你和她卿卿我我。”

    無雅說著,手里不知何時竟掏出一把黑鐵匕首。匕首上綠光瑩瑩,顯然早已淬過劇毒,想來挨上一下,也就送了這條殘命。

    匕首高舉,瞬間已刺向無雅胸前,親兒卻突然伸手抵在無雅胸口。無雅根本無意偷生,更沒想到會有人,來冒死救她。

    于此,那匕首扎得極狠,即便無雅看到親兒的動作,已動了心思,想要停手,但哪里還來得及呢。

    噗——!

    絹帛被利刃劃開的微末響聲,叫一向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魘魔君,整顆心都為之狠狠地悸了一下。

    接著,血便染紅了親兒身上地白色長裙。

    那紅色,在魘魔君墨潭一般的眸子里,漸漸暈開,終于將他滿眼都染成血紅。

    一道殷紅身影,突然在魘魔君腦海里閃過。

    那是O色在他眼前倒下時的畫面。

    她,又要死了?

    魘魔君,胸口發脹,呼吸跟著一滯,悶哼一聲,道︰“你敢!”

    眾人先是被親兒受傷所驚,接著又被魘魔君說這話時的語氣駭到。于是,紛紛看向魘魔君的方向。

    就見,一道黑影瞬間掠至無雅面前,將其握著匕首的手當即折斷。

    “ 嚓。”

    骨裂聲脆得眾人心慌。

    無雅吃痛慘叫,魘魔君卻看也不看,抄手將親兒攬進懷里,怒道︰“你若敢死,我就親手拆了紫極的骨頭!”

    親兒慘白著臉色,語氣卻極為堅定,道︰“放我下來,我有話要說。”

    魘魔君哪里肯,剛要拒絕,就听親兒威脅他道︰“你不放,我現在就把傷口再扯大一點。”

    “你……”魘魔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過。

    這世上竟然有人一副吃定他的樣子。好,非常好!

    瘋丫頭,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bp;&bp;&bp;&bp;魘魔君吃癟,只好將親兒放回地上。親兒捂著傷口,本就白皙的臉龐,哪里還有半點血色。她有些虛弱地瞧著無雅,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請你收回剛才說過的話。”

    即便身子已經虛弱到,有些站不穩,親兒的聲音卻沒有半點動搖。

    聞言,四周眾人都是一愣。

    難不成這女子,舍了性命救人,竟然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無雅听完,也是一怔,遂皺著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疑道︰“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替我擋刀的?”

    親兒卻不答反問,道︰“收,還是不收?”

    看著親兒不似作假的表情,無雅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默了半晌,無雅終于有些別扭地開口道︰“就算我說得有些過分,但也是事實。現在三界之內,誰不知道,曾經的萬妖之王,紫極餮妖,如今只是一個沒用的癱子!”

    不等親兒反應,夜來香大唐內,在座的幾十號魔族,俱是紛紛點頭,表示同意。甚至有人不嫌事大,湊熱鬧地喊道︰“紫極餮妖不光是廢物,現在還是個靠女人吃飯的軟蛋。”

    隨即,大唐內便轟然一陣哄笑。

    魔界之內,族人十有**都對妖懷有敵意。是故,眼下看到無雅,被要求收回對紫極餮妖的侮辱。

    便紛紛生出了幾分同仇敵愾的心思來,一時間親兒就成了眾人共同聲討的對象。

    魘魔君看著親兒一臉認真,心里有幾分不悅。

    這紫極還真無處不在……

    還是給這瘋丫頭一點教訓,讓她知道,在我的地盤上,不能還處處想著,紫極那個禽獸。

    一念及此,魘魔君將已經伸出去,想要扶住親兒的手,收回來背在身後,故意端出一臉的漠然,讓眾人誤以為,他不會袒護眼前,這個口口聲聲維護紫極餮妖的女人。

    任由她被眾人推上風口浪尖,等她即將跌倒,知道害怕時,他再出手相救。

    到那時,自然能讓她懂得,在這里,她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他的庇護。

    那樣,這瘋丫頭才能學會,依賴他。

    想到這里,魘魔君忍不住,抿著嘴笑了一下。

    親兒自始至終都只盯著無雅,自然看不到身後魘魔君的這副表情,更加猜不到他此時心思。

    听著夜來香內,眾魔族哄笑的聲音,親兒垂在身側地手,緊了又緊。

    “住口!”親兒先喊了一聲,許是氣極,聲音有些啞,所以听到的人不多。

    哄笑聲依舊在夜來香的大唐內肆意徘徊,久久不息。

    “我叫你們——給我——住口!”

    這一次,親兒幾乎是用吼的。聲音大得驚人,全然不像一個柔弱的少女,能夠喊出來的。

    夜來香,立時,靜了一片。

    眾人噤聲望著親兒,似是在等著看她,接下來還會出什麼洋相。

    “對,他是瘸了。因為我瘸的。”親兒長吸了口氣,望著無雅身後地某處,目光悠長,似是陷入了回憶里。

    眾魔族聞言,俱是一怔。

    “他明明可以吃了我,恢復全部法力,做回高高在上的萬妖之王。可是,他卻偏挨了一身傷,成了我身邊的癱子。”

    “你們都道,他已經做不了萬妖王了。可我卻相信,這世上,這三界,六道,九天諸神,再找不出哪一個比他更當得上,萬妖王的位子。”

    “他走不了路,我便推著他走。他殺不了人,我便替他殺人。重登王位的路上,誰擋他路,我便殺誰。來一個,殺一個。若是這世上仙妖魔人都來盡了,到時就算屠了這天地,又有何懼!”
    &bp;&bp;&bp;&bp;眾人听著親兒的話,皆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倒是那位名叫未時風的青衫男人,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姑娘,你小小年紀,口氣未免也太大了點。你想維護誰,是你的自由,但也請不要將在座的這些魔族,當成傻子來嚇唬。”未時風說著,唇角不覺露出一絲別有意味的蔑笑,遂看著親兒,接著道︰“殺人,我信。屠天滅地?就憑你這樣一個姑娘?呵呵……”

    未時風為人向來沉穩,不苟言笑。可不知為何,听到親兒方才的話,這次竟一改往日不喜多事的處事風格,言辭之間,鄙夷輕蔑之意,毫不掩飾。

    一直坐在親兒身後地魘魔君,此時正負手坐著。他一身黑袍,在夜來香燈火通明的映照下,染了幾分霞色。

    仿似他此刻的心情,難言的悸動,正游遍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感覺,魘魔君有生以來只有兩次。第一次便是O色自墮神格,換心給他。至于,眼下這次,魘魔君對親兒方才地孤勇和狠絕,發自內心地喜歡。

    甚至,喜歡得不能自己。

    魘魔君抬眼,望向親兒的背影,紅唇微挑,似是極為滿意,遂低聲自語道︰“我就知道,是你的話,一定可以讓我動心。”

    這話聲音太低,一時眾人都只顧著看親兒和未時風,竟無人听到。

    不知是誰突然吆喝了一嗓子。

    “小姑娘,有志氣是好的。不過,說大話可別閃了舌頭。就算是我們的魘魔君,也屠不了天地,更何況是你!”

    “哎,志氣是有,但明顯年紀太小,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我就說,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大膽子,竟然想屠天滅地!這簡直比我們魔族還要膽大包天……”

    “吹牛皮都吹破天了!屠天滅地,我看屠豬宰羊她都干不了。”

    奚落和嘲諷混雜成一片,將親兒瘦小的身影,漸漸淹滅,整個夜來香都被這些聲音,吵得有些沸騰。

    偌大的夜來香客棧,往來熙攘,三百多人,竟沒有任何人,站出來替親兒說上一句。

    也不知過了多久,親兒只覺得周圍的人聲,通通都變成了隆隆的巨響,接著便感覺到身體變輕,輕到再也沒有力量站著。

    親兒心底浮現出阿木的身影,正在擰眉瞪著她,似是在怨怪她,又受傷了。

    也不知是哪里沖出來一股子蠻力,在親兒即將跌倒前,又撐住了她的身子。

    “你們大可以看不起我,至于我要怎樣屠天滅地,也不勞你們費心。我說得出口,自然就做得下手。”

    親兒說著,身子便如那飄搖無依的柳條,晃來晃去,似是只要被人輕輕一拽,就會徹底跌落在地上。

    這時,無雅意外地喊了一聲︰“魔界聖令在此,見靈如見君。眾魔還不速速下跪!”

    眾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聞言,親兒看了一眼魘魔君,沒有說話。

    一直緘默的魘魔君,墨眸微動,將眾人掃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回親兒身上,終于開口,道︰“鬧夠了?”
    &bp;&bp;&bp;&bp;親兒定定注視著魘魔君,見他一臉冷笑,秀眉便蹙得更緊了一些。

    她做的事有這麼好笑嗎?

    親兒雖然沒有開口,但滿帶疑惑的眼神,魘魔君又怎會看不分明。

    “你還真是個瘋丫頭!不知道,這里是魔界嗎?想要維護紫極那個禽獸,也選選地方。”說完,魘魔君回身看向夜來香在座眾魔,道︰“怎麼?見了本君的聖魔令,連禮都不行,是對本君有意見?”

    未時雨正想要開口質問一聲︰誰知道這令是真是假,總得先驗一驗,再行禮也不遲。

    可沒等未時雨說話,一旁的未時風已經伸手捂住未時雨的嘴,就像早就料到未時雨會怎麼想一樣。

    “別胡來,他是魘魔君。”未時風低頭附在未時雨耳邊,輕聲提醒了一句。

    未時雨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一身黑袍的魘魔君。

    魘魔君似是感覺到了未時雨的注視,遂側眸掃了未時雨一眼,薄怒下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警告。看得未時雨怔了怔,抓著未時風的手掌,竟一下子就被汗水沁濕。

    似是感覺到了弟弟的惶恐,未時風不著痕跡地在未時雨的手背上拍了拍,這才松開捂著未時雨的手。

    “聖君息怒!”未時風掀袍跪地,恭聲敬道。

    眾魔聞聲,遂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地附和,道︰“聖君息怒……”

    “哦?你們倒是說說看,本君何來的怒氣?”魘魔君不露聲色地端起面前的茶盞,低頭仔細地抿了口茶,幽幽地道︰“說不對的,就自己去枯魔谷領罰吧。”

    “枯……枯魔谷!”未時風聞言大駭。

    枯魔谷,乃魔界三大險地之一。谷內空空一片,沒有任何野獸花木棲息,是名副其實的死亡之地。

    在枯魔谷外的名石上,寫著這樣一首詩︰

    風雨化針錘,

    宿谷可枯魔。

    醒時血淋淋,

    長眠骨皚皚。

    這首詩便是為了提醒來人,謹步慎行,切勿亂入喪命。

    沒有身體的魔族入內,尚且如此凶險,更不用談其它人了。

    未時雨一念及此,不由心底一凜,遂抬眼去看魘魔君,此時的神情。就見他一雙墨眸沉斂如水,探不出喜怒。倒叫本就惶恐的未時雨,心里一下子又寒了幾分。

    未時風自然不會對自己的親弟弟見死不救,但也不能忤逆了魘魔君的意思,遂躬身敬道︰“稟告聖君,未氏兄弟,自上次伏魔嶺一役後,便已將周圍相鄰四處叛軍封地,盡數收回。本想近日親自前去魔殿,告知聖君……”

    話說到這兒,未時風頓了頓,沒有將話說盡,只抬眼恭敬地對著魘魔君俯了俯身,似是在為未時雨之前的沖撞賠罪。

    見魘魔君並沒有拒絕,未時風臉色稍霽,這才接著說道︰“聖君駕到,未氏接待不周,還請聖君責罰。”

    魘魔君終于放下手中的茶盞,淡笑著看向面前的未時風,默了默,才緩緩開口道︰“好一個,風雨兄弟。”

    未時雨听了這話一臉糊涂,不知魘魔君這突然說得是哪一出,心底正在發慌,肩膀卻叫未時風重重拍了拍。

    “還不快謝聖君饒命之恩。”

    未時雨怔了了一下,遂也不加細想,直接噗通一聲跪在魘魔君腳下,拜首謝恩。

    魘魔君只淡淡笑著看未時雨,臉上依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未時風心忖,魘魔君向來喜怒無常,他本想獻上所得封地,便能讓魘魔君放他們兄弟一碼。可眼下,這封地獻也獻了,罪該陪也陪了,但魘魔君的反應卻不見變化。

    這讓一向穩重的未時風,心底也不禁緊張起來。所謂伴君如伴虎,未時風為了能讓兄弟倆活命,心思電轉,剎那間已將方才發生的事兒在腦海里重放了一遍。

    他,必須要弄清楚,魘魔君不開口原諒他們兄弟的原因。否則,來年今日恐怕就是他們的祭日。

    就在未時風苦思之際,夜來香里,眾魔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兩位衣著樸實的青衫兄弟,竟然就是執掌這魚髏鎮的領主。

    更叫眾魔震驚的是,今夜不只見到了,難得一見的領主兄弟倆,竟然連魔界聖君,也御駕親臨夜來香。

    震驚還未來及,在眾魔心中褪去。恐慌不知何時,已將眾魔包圍。

    他們方才嘲笑,奚落的,竟然是魘魔君身邊的女人!

    再加上听到魘魔君說出枯魔谷這個名字後,在座的魔族,心肝兀自一顫,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欺負誰不好,他們一大幫人,竟然欺負到聖君的女人頭上。

    這次怕是要把自家小命給玩進去了……

    眾魔見未氏兄弟都還未被赦免,心底更是冷了一大截。恐怕今天這夜來香就要成夜來冢了!

    一念及此,眾魔哪里還敢說話,俱是望著未時兄弟,一臉的希冀,期盼著能沾上點光,連帶著被赦免了才好。

    不然,真被魘魔君罰去枯魔谷,那就是死路一條了。

    未時風感覺到眾魔的注視,心底壓力劇增,一對橫眉不覺擰成一團。

    “大哥……”未時雨的聲音听上去有些抖,似是風雨中飄搖的燭火,戰戰兢兢。

    未時風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擾自己,遂閉上眼,又認真地將方才發生的事兒,從頭到尾,一絲不落地回憶了一遍。

    甚至連當時所有人的表情,小動作都無一例外的從記憶深處拉了回來。

    這也得虧是未時風,搜尋記憶這種事放給其它人,也絕對辦不來的。只因為,這是未時風與生俱來的能力。

    但凡是他見過的,事無巨細,他都能記得分毫不差。單憑這一點,就是魔族之中,他未時風也當得起天才二字。只是,他生性沉穩,又為人低調,這才籍籍無名,不為外人知也。

    此番遇著生死之劫,未時風也不敢再托大藏拙,便在眾魔面前顯露了這“天魔之眼”。

    就見未時風突然睜眼,兩道精光于眼中飛射而出,一幕虛影投在眾人頭頂。

    畫面飛掠,突然不知是誰一聲驚喝道︰“我知道了!”

    未時雨聞言,身子一閃便揪起說話的矮個男人,問道︰“別信口胡說,錯了,掉腦袋的可不止你一個。”說完用眼角勾了其它人一眼,示意矮個男人,若真說錯了,以魘魔君喜怒無常的性子,怕是在座的諸位都得去見閻王。
    &bp;&bp;&bp;&bp;“讓他說。”未時風雙眼眼白已盡數變黑,這是天魔之眼的第一階段,天魔開眼。入得此眼,事無巨細,盡數為未時風所記。

    更奇特的是,天魔之眼還可以將他的記憶外放給別人來看。

    就是方才眾魔頭頂見到的虛影了。

    未時雨自是听未時風的話,放開那矮個男人,瞪眼威脅道︰“你最好說得對,否則不用等聖君動手,時雨先捏斷你的狗頭。”

    矮個男人聞言,嚇得一哆嗦,說話都打起結巴來︰“我我我……”

    “再我一聲,看我不割了你的舌頭!”未時雨的恐嚇,叫矮個男人立時住口。

    許是又怕未時雨再對他其它部位動手,那矮個男人突然站起來,弱弱地說了一句︰“我瞧見聖君方才一直在看著那個姑娘傻笑……”

    話音未落,矮個男人似是怕得狠了,想也不想一抬腿便從大堂內溜了出去,竟是直接逃了。

    未時雨倒沒料到,那矮個男人溜得如此之快,所以也沒來及將他擒住。此時,只好回頭去看未時風,讓他定奪眼下該怎麼辦。

    未時風听完那矮個男人的話後,腦海里飛快回播著之前魘魔君的表情。

    果然,就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親兒身上時,魘魔君正坐在親兒身後,微笑著看她。

    那笑容痴迷眷戀,不似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該有的,倒像是一個瞧著心愛玩具的孩子。

    也難怪剛才那矮個男人會說魘魔君是傻笑著……這麼一看確實是顯得傻里傻氣。

    想到這兒,未時風的天魔之眼飄向親兒。

    莫非,魘魔君真的愛上了這個姑娘?否則,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若是這樣,未時風立時便明白了,魘魔君一直遲遲不肯發話寬恕他們兄弟的緣由。

    “大哥……怎麼樣?要不要我去把那個矮子捉來殺了?”未時雨以為那矮個男人說得完全沒用,還又當著眾人的面,得罪了魘魔君一次。

    這對在座的眾魔和他們兄弟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所以,才會想著,即便這次真被罰去枯魔谷,也得先殺了,剛才那個害人不淺的矮子。

    “時雨,給姑娘道歉。”未時風突然笑了一下。

    天魔之眼時限未到,未時風這時笑起來,模樣著實有幾分嚇人。就連經常見他施展天魔之眼的未時雨,也不禁被這笑駭了一下。

    “大哥,你糊涂了吧。這時候了還笑,而且,我干嘛要跟她……”話只說到這里,未時雨的榆木腦袋,終于開竅。

    聞言,眾魔哪里還能不明白,活命的關鍵是方才他們,極盡奚落嘲笑之事的白裙姑娘。

    想通了這點,未時雨和眾人齊齊躬身,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道︰“姑娘大人大量,萬望饒恕在下方才冒犯之舉。多有得罪,還請饒在下一命。”

    這話也沒經過商量,眾魔竟然說得整齊劃一,半字不差,顯然方才是真的害怕了。

    親兒听完,秀眉微微擰著,有些意味不明地回頭看向魘魔君。

    見他正笑得燦爛,似是扮了乖的孩子,來討賞。親兒的嘴角忍不住,歪了歪。

    這男人,到底多大?
    &bp;&bp;&bp;&bp;已過亥時,親兒一行人住進天字號房。

    為了方便照顧親兒,無雅被魘魔君安排與親兒同住一間客房。至于魘魔君,則自己住一間。

    屋內,無雅面沉如水,看著床上,睡熟的親兒,腦海里緩緩浮現,方才夜來香大堂內的景象。

    就見,眾魔跪在一個十來歲的姑娘腳下,山呼海嘯般地懇求她的原諒。

    親兒自是不會多與他們為難,遂坦然受了。雖心知這些魔族並不是怕她骨親兒,而是懾于魘魔君的威嚴,這才願意收回方才侮辱阿木的話,給她道歉賠罪。

    但那又如何?只要可以維護阿木,親兒並不介意欠魘魔君一個人情。

    眾魔一直跪到親兒開口原諒他們,這才紛紛看向魘魔君。

    “看我干嘛?姑娘讓你們起來,那便起來就是。”魘魔君說得極輕,眾人听完,心頭卻駭然不已。

    听魘魔君這話,他對眼前這位白裙姑娘,除了袒護之外,竟還有著扶正之意。

    若她真成了魔妃,那……

    眾魔不敢往下想,哪里還敢真得起來,連忙磕頭,齊呼︰“娘娘饒命!”

    親兒被眼前眾人,一聲娘娘叫得傻在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倒是一直沉默的無雅,突然將親兒擋在身後,對眾魔冷冷斥道︰“時辰不早,諸位還是請回吧,我家姑娘也要回房休息了。”

    說完,無雅也不管魘魔君是不是準許,便拉著負傷的親兒徑自上了樓,拐進準備好的天字號房。

    替親兒包扎止血後,無雅本打算離開。因為無雅怕自己忍不住,趁親兒昏睡之際,忍不住將她殺了。

    但,無雅很清楚,現在並不是殺親兒的好時機。一來,她之前便答應過,一個月內不對親兒下手。無雅雖然恨親兒,但她並非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是以,既然答應了親兒的要求,無雅便沒打算現在下手。

    二來,方才在夜來香大堂內,親兒不顧自身安危,將她救下。這份恩情,不管親兒的動機和目的是什麼,她無雅都會還。

    畢竟,欠著仇人的恩情,又如何能動手殺人呢?

    如此一來,無雅只好努力克制著自己對親兒的恨意,暫時和親兒保持距離。

    房門方一打開,“吱嘎”一聲,將昏睡中的親兒吵醒。

    “別走,我有話要跟你說。”

    無雅有些意外地听到,親兒虛弱地聲音從身後傳來。

    腳下微頓,無雅扭身回看向親兒。見她正有些勉強將身子撐起來,望著無雅的眸子里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哀求。

    無雅猶豫了片刻,想到方才替親兒包扎時,看她手上的傷口,深可見骨,白肉犯黑。若那匕首再刺得狠上一分,親兒這手怕是要不得了。

    一念及此,無雅心底竟生了絲愧疚,遂回身踱步到床邊,想要去扶親兒,卻又覺得別扭。

    只好故意將頭扭向一邊,不看親兒,道︰“你若是還想要我收回之前說紫極餮妖那些話,就免了吧。我以後不說他就是了……”

    親兒聞言,欣慰地笑了一下,才啞著嗓子道︰“我希望,你能幫我逃走!”
    &bp;&bp;&bp;&bp;“你想讓我幫你?”無雅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親兒,道︰“我沒動手殺你,你竟然還想要我幫你!做夢……”

    親兒見無雅一臉嫌棄,強自抿嘴,笑了笑,道︰“我知道,因為魘的事,你討厭我。但正因為這樣,你必須要幫我!”

    無雅聞言,眉頭皺得死緊,瞧著親兒的眸子,滿是質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請你相信我對阿木的痴心。”親兒說著,見無雅眼底質疑仍在,繼續道︰“如果是你,你會因為遇到萬妖王而不愛魘嗎?”

    “不會!”無雅答得極快,似是慢上一點,便是對她自己愛情的褻瀆。

    親兒聞言,點了點頭,道︰“對,我也不會因為遇到魘魔君,就不愛阿木。”

    說完,親兒也不再多話,只定定地望著無雅,表情沉重,似是在等她決斷,又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她,能否在阿木娶夜凝紫之前,逃離魘魔君的囚禁,成敗便在此一舉。

    不管與魘魔君還是無雅,親兒約定的時限都是一個月。

    但阿木與夜凝紫成親卻是一周之後。

    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讓魘魔君放松警惕。

    半晌過後,無雅終于開口,道︰“好,我便信你一回。就算被騙,最後殺你時,也省得我覺得欠了你的。”

    “你真的肯幫我?”這人回倒輪著親兒不信了。

    “我可沒閑工夫哄著你玩。況且,若能不殺你,就讓你從魘的身邊消失,對我來說,最好不過。否則,魘,會討厭我。”無雅斜眼瞥向親兒,接道︰“怎麼?這麼快就反悔了嗎?還是沒膽子信我?”

    聞言親兒水眸漸漸笑彎,看著無雅,孩子氣十足地回道︰“這樣就怕了?還怎麼做你的情敵。”

    無雅有些意外地瞧了親兒一眼,遂扭過頭不再看她,嘴上卻一點也不肯服輸,語帶不屑道︰“就你也配?”

    “嘿嘿,配不配,你說了可不算。”親兒說這話時,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語氣里滿是得意和炫耀。

    听得無雅又是一肚子氣,遂忍不住上前,在親兒受傷地那只右手上,狠勁拍了一下。

    “啊——!”

    見親兒吃痛出聲,無雅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不咸不淡地對親兒說︰“叫你得意!”

    “……”親兒皺著眉,看著無雅一臉嫻靜,卻說著與她氣質完全不搭的話,一時倒有點苦笑不得。

    倆人在屋里又鬧了幾句,親兒因著受傷,已是困極,無雅便囑她先睡。

    親兒卻惦記著逃走的計劃,遂心急道︰“無雅,阿木娶夜凝紫就在三天之後,那時我死也要趕去現場。你一定要幫我!”

    “現在倒是急了,之前跟我定下一月之期,我怎麼沒見你這麼慌慌張張的樣子?”無雅故意揶揄道。

    “我那不是,假裝的嘛!不裝得像點,魘魔君那混蛋能放松警惕,帶我出來嗎?”親兒沒好氣地抱怨著。

    無雅卻听得樂起來,接道︰“我現在都有點懷疑,之前我得多糊涂,才會吃你的醋。”

    親兒一听好奇起來,問道︰“為什麼?”

    無雅很自然地白了親兒一眼,嗔道︰“就你這點演技,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家魘的?枉我還斷了一只手,想要殺你……”

    親兒吐了吐舌頭,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啊,你的手……”

    無雅卻不等親兒說完,便搖了搖頭,笑著說︰“無所謂,不過是一只手罷了。只要你不跟我搶魘,就算是這剩下的一只手,你想要,我也可以給你。”

    “……”親兒听著無雅狀似隨意的說著,心中對無雅暗自生了些佩服。

    原來,她也是個痴心的。
    &bp;&bp;&bp;&bp;兩人又計劃了許久,不覺已到凌晨,眼看天邊即將翻白,倆人這才擠在一張床上睡下。

    許是,這幾日,倆人的情緒都太多緊繃,又或許是今夜暢談更歡,此時力盡倦極,頭一沾枕頭,竟紛紛打起微鼾。

    少頃,親兒便已沉入睡夢之中。

    眼前又是一團濃霧,親兒想起那日神秘女人出沒時的情況,便徑直踱步進到那濃霧之中。

    只走了十來步,濃霧中便自動現出一塊空地。

    空地中,一柄巴掌大小的長柄銅鏡,懸浮半空。

    若看得仔細,就能見到那篆刻了繁復花紋的鏡柄上,用古體小篆,寫著︰夢里回光,情意休。孤影垂淚,怨恨生。

    親兒默念了一遍,心底對這回光鏡上的詞句頗有些不喜,但也說不清楚為何。又惦記著幾日未曾見過的阿木,便將這不起眼的小情緒拋到了腦後。

    那回光鏡似是感應到了親兒的念想,搖身一轉,飛向親兒,鏡身之上,一道白芒飛閃而過。

    親兒揚手一抓,那回光鏡便準確無誤地落在她手中。

    與此同時,回光鏡中白芒漸消,一道紫色身影,緩緩顯現。

    就見,阿木一身紫袍加身,端坐在特制的木輪椅上,正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出神,也不知他在想著什麼。

    親兒終于瞧見日夜思念的人兒,哪里還能冷靜,便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就在這時,一直望著窗外走神的阿木,突然回頭看向親兒的方向。紫眸瀲灩,于這濃夜中,仿若星火。

    親兒的心,兀自悸了一下。就像是有雙手,在冥冥中將她的心,牢牢握住,狠狠一揪。

    許是,沒有發現什麼,阿木只盯著屋里的一處黑暗,看了半晌,並為發現不妥,遂又望向窗外。

    見阿木不再看她,親兒心底有幾分失落,不覺微微撅起小嘴,卻又在瞧見阿木手上緊握著的“情木簪”時,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阿木絕不會忘記親兒。”親兒看著回光鏡中的阿木,自言自語地說著。

    就在這時,鏡中畫面突然一抖。親兒瞧得直皺眉頭。

    就見,蛇小媚扭著水蛇細腰,穿一件青綠色的錦緞長裙,施施然進到阿木屋里。

    “紫極餮妖,我是奉萬妖王之命,來告訴你,若你不願將這支木簪作為聘禮,送于萬妖王。那麼,三日之後,你和追隨你的那五大妖族族長,就等著身首異處吧!”蛇小媚一邊說話,一邊將屁股扭來扭去。

    聞言,親兒的心咯 一墜。

    那夜凝紫竟然逼著阿木,將她的情木簪當做聘禮?

    “夜,凝,紫!”

    親兒恨得牙根都在發癢。

    “呵呵,你家的那個萬妖王,怎恁地小家子氣,要什麼不好,偏偏看上了我這麼個再普通不過的木簪?”阿木的語氣淡淡的,叫蛇小媚看不出喜怒。

    “哼!”蛇小媚冷聲道︰“管它是什麼!不管它是坨屎,還是你的命,只要是萬妖王要的,你就必須,毫不猶豫地獻上來!否則……”

    “ !”

    蛇小媚話都沒說完,親兒卻因為太過憤怒,用力過猛,直接捏斷了,靠近她腦袋旁邊的,一根床欄。

    “好一個蛇小媚!敢拿屎和我的阿木相提並論,下次見你之時,定要給你個教訓!”親兒一個挺身,便從床上翻起來,咬牙切齒地自語道︰“區區蛇精,也敢欺負我的阿木!當我骨親兒是吃素的……”
    &bp;&bp;&bp;&bp;無雅被親兒吵醒,沒好氣地踹了她一腳,嗔道︰“有病!還讓不讓睡覺……”

    親兒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睡不久,便被那蛇小媚給氣醒了,遂可惜道︰“糟糕,我太激動,這下看不著阿木和那蛇小媚後面說了些什麼。”

    無雅听著親兒沒頭沒腦地嘟囔,有些頭大,遂皺眉疑道︰“你這都是在說什麼呢?嘟嘟囔囔的……”

    親兒回頭對著無雅,吐了吐舌頭,有些抱歉,道︰“不瞞你說,我夢見了阿木!可惜……”

    “可惜你醒太快,難得的重聚,被你自己搞砸了。”無雅白了親兒一眼,接著說道︰“有人說你笨得和豬一樣嗎?”

    “……”親兒被無雅的白眼刺激地說不出話來,只好撅著嘴,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憐樣兒。

    “沒瞧出來,你還挺會撒嬌。”無雅抱臂胸前,一臉地嫌棄。

    “你不喜歡,總有人喜歡得緊。”親兒故意輕“哼”一聲,也學著無雅的樣子,假裝嫌棄地用眼角瞥了無雅一眼。

    無雅生性喜靜,本就話不多,也就是踫上了親兒這個話嘮,加上親兒的特殊身份,這才引得無雅比往日話多起來。但終歸是本性難移,無雅每次與親兒斗嘴,到最後,都是武力解決問題。

    這次也不例外,就見無雅招手在親兒湊過來地臉蛋上狠狠掐了一把,道︰“叫你得意。”

    “啊呦……好痛!”親兒喊了一聲,抬眼看著無雅,眼底滿是怨色,一邊揉臉一邊,道︰“無雅,你簡直就是心狠手辣!”

    沒想到無雅一點也不生氣,反倒欣然接受了親兒的評價,道︰“謝謝夸獎。忘了提醒你一句,我們魔族做事的信條,就是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說完,無雅還生動地舉起她那只斷臂,在親兒眼前晃了晃。

    那意思分明就是,你也給我乖乖听話再敢惹我,這就是你的下場!

    親兒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聳了聳肩道︰“算你狠。反正也已經被我吵醒了,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昨晚的計劃?”

    說完,親兒一臉期待地眨眼望著無雅。

    “你就那麼想離開魘?真的沒有一丁點留戀?”無雅突然問道。

    親兒聞言一怔,沒有立即回答,先是想了一會兒,才認真答道︰“無雅,你知道麼?夜凝紫竟然逼阿木,用阿木送給我的情木簪做娶她的聘禮……”

    話還沒說完,親兒的聲音里竟拖出些哭腔來,听得無雅只皺眉頭。

    “哭什麼?真窩囊!”無雅不知為何,十分不喜看到親兒這副將哭未哭的慘樣。無雅幾乎是本能地出言呵斥︰“有人欺負了你,就該狠狠欺負回去!流眼淚只能讓別人覺得你軟弱,趁早給我咽回去。”

    親兒被無雅說得一愣,遂傻里傻氣地反聲問道︰“啊?怎麼咽……”

    無雅也就是那麼一說,她是魔族,不會流淚,鬼知道怎麼把眼淚咽回去。

    “別管那些沒用的,趕緊開始計劃吧,我可不想再跟你這頭豬在一起多呆一天。”

    親兒聞言“嘿嘿”一笑,遂“噗通”仰面一聲躺在床上,宣誓似的,喝了一聲︰“開始吧!我的逃亡計劃……”

    無雅不著痕跡,抿嘴笑了一下。

    魘叫錯了,應該叫她傻丫頭!
    &bp;&bp;&bp;&bp;魘魔君醒來,已是卯時。

    天邊魚肚白已染上大片霞色,金黃色的晨光照進窗戶,在屋內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仿佛在提醒魘魔君,不要只看到那彤紅的日出,也要注意身後地黑影。

    可惜的是,魘魔君似乎並未領悟到這晨光的好意。起床後便毫無留戀地提步離開。

    “魘,無……那個女人,正在樓下大堂等著,我上來叫你一起去吃早點。”魘魔君剛推開房門,就看到無雅站在門外,笑得眼楮都完成兩道月牙兒,看得魘魔君也是一愣。

    “你,怎麼在笑?”魘魔君印象中,無雅是從來不笑的。她就像是那默默綻放的空谷幽蘭,從頭到腳便無一處是不靜的。這樣的無雅,又怎麼會笑成這樣?

    是以,魘魔君才會如此問來。

    “哦,我見你喜歡看那女人這樣笑,所以就學上一學。”無雅說著,竟然笑得更開。

    魘魔君的每天卻皺得更緊,聲音略帶不悅,道︰“不用,你不笑才好看。”

    “……”無雅微怔,遂想起什麼似的,接道︰“難道我笑得沒那個女人好看?”

    魘魔君聞言,回頭去看跟在自己身旁的無雅,兩道劍眉糾結在一起,有些不耐煩地疑道︰“你今日怎麼話這般多?”

    無雅心知被魘魔君嫌棄,這才悶頭走路,不再做聲。

    兩人下了樓,魘魔君坐在親兒身旁,無雅剛準備就坐,卻听到魘魔君冷聲斥道︰“連菜都沒點,你就準備要坐?我看你今日是忘記帶腦子了!”

    魘魔君說得狠,無雅听得臉色一黑,也不敢再坐,便直接跑去櫃台那邊點菜去了。

    “噗……”

    魘魔君回頭看去,就見親兒正捂著偷樂,這才散了渾身的怒氣,淺笑著說︰“瘋丫頭,笑什麼呢?”

    親兒水眸微爍,不答反問道︰“魘,你到底喜歡親兒什麼?”

    魘魔君聞言,淺笑漾開,道︰“怎麼,想听我表白還是想听我說情話給你?”

    親兒卻不似平日里容易害羞的模樣,一副坐等答案的淡定模樣,看得魘魔君倒是有些疑惑。

    “瘋丫頭,你和無雅,今日怎麼都有些奇怪?”魘魔君突然來了一句。

    親兒“啊”了一聲,也不搭話,起身丟下一句︰“我去看看,她點了什麼菜。”說完便起身朝親兒走去。

    魘魔君則瞧著兩人的身影,兀自出神,似是在思考什麼。

    少頃,待兩人回來坐好,魘魔君已噙了絲薄笑在嘴角。這叫親兒和無雅兩人,心里難免有些發虛。

    就在這時,店家小二吆喝了一聲︰“東坡糖肘一碟,花肉拌酒三碗,糯米蓮藕兔肉丸一份,菜已上齊,客觀請慢用。”

    “吃飯,吃飯!”無雅瞧著桌上的美食,兩眼直泛青光,就像一頭日久沒有吃肉的老虎,終于出了籠子。

    那小眼神,豈是一個饑餓難耐能就說得清的?

    簡直就是一副標準的餓虎撲食!

    一旁的魘魔君幾千年來,頭一次見識無雅這副表情,忍不住皺眉,道︰“你今日是怎麼了?這般……淺薄無禮。”

    親兒見狀,趕忙用胳膊搗了無雅一下。無雅吃痛,卻也識相地收斂了很多,遂恢復了往日嫻靜模樣,道︰“我是瞧見魘喜歡她這瘋丫頭的傻勁,所以才想學她一學,難道你不喜歡?”

    魘魔君聞言,薄怒敷面,冷道︰“她這樣是可人,你這樣就叫膚淺,別再給我做傻事。”

    無雅听完撅著嘴,點了點頭,不再做聲。親兒卻望著魘魔君,定定出神,一抹悲色從眼底劃過,心道︰原來,不喜歡就是這樣的區別。
    &bp;&bp;&bp;&bp;魘魔君看著眼前,餐碟中油膩的葷菜,忍不住劍眉輕擰。無雅卻不管其它,直接動了筷子,好似將方才魘魔君的訓斥完全不當回事。

    親兒卻一反常態地,有些擔心地望著魘魔君。

    半晌過後,親兒見桌上菜點已剩不多,可魘魔君卻連筷子也未動過,終于忍不住,關心道︰“魘,要不再給你點幾個清淡點的,我知道你不喜歡……”親兒說著,魘魔君突然回頭看向這邊。

    墨眸微凝,說不出的探究。

    親兒立時住嘴,心知差點露餡,驚得脊背上全是冷汗。但好在,她話沒說完,還有改口的余地。

    親兒存心演戲,又哪能不像,遂嘿嘿一笑,拍了拍魘魔君的肩膀,狀似隨意道︰“魘,我就知道,你不喜歡吃這些。所以才故意只點葷菜,怎麼樣?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了吧?連菜都吃不到一塊去,更別說……”

    “瘋丫頭,你以為這就能難倒我?”魘魔君出言打斷親兒的話,徑自拿起筷子,撿了一塊碟子里剩下的肥肉,一口吞了下去。接著,又冷著臉,默了一會兒,才飛快地端起面前的茶盞,猛灌了幾口。

    親兒看得一愣,見魘魔君低頭皺眉時,因為太膩,不自覺咧嘴的小動作,不禁捂嘴輕笑。

    笑聲先是極輕,漸漸加重,後來竟忍不住變作捧腹大笑。

    最後,笑得魘魔君臉都青了,竟還是停不下來。

    無雅滿足地打掃干淨桌上的吃食,拍了拍肚子,低聲自語,道︰“記憶恢復了,才記得原來我以前那麼喜歡吃肥肉!不過也難怪,誰叫我是沒肉的骨妖呢?那時候天天就惦記著能長點肉……”

    魘,因為親兒魔性地笑,忽略了無雅的嘟囔。

    三人結賬後,便離開夜來香,準備去魚髏鎮最有名的娼妓一條街逛逛。

    話說,這魚髏鎮之所以名魚髏,是因為一個典故。

    傳說,這鎮子最初是片荒地,直到一天。一個風華絕代,名叫“魚棠”的魔女,孤身來到這里,開起了妓院。妓院只有魚棠一人,卻引來周遭各大部州街鎮上百號人,趕來此地與她尋歡。

    日子一久,魚棠的名氣越來越大,客人越來越多,直到妓院已大得趕上一般鎮子大小。當地領主便直接將這荒地命名為“魚棠鎮”。

    可是,好景不長,一向妖媚動人的魔女魚棠,竟然不小心愛上了一個男人。

    可惜沒人知道那男人是誰,只听說那男人是來自仙界的,風度翩翩,氣度不凡。

    從此以後,魔女魚棠便宣布金盆洗手,甚至改名“羨仙”,從此過著籍籍無名的平凡生活。

    可是,老天總是喜歡捉弄美人。“羨仙”愛上的男人娶了別的女人。就在男人娶親之日,羨仙自絕于湖邊。那是,她與男人最初相遇的地方。

    羨仙死了,但魚棠應該活著。那些往日里傾慕魔女魚棠艷名的恩客們,為著將她奠基,便合力跟領主請命,將這魚棠鎮,改名為“魚髏鎮”。

    意為魔女魚棠髏骸之地。
    &bp;&bp;&bp;&bp;但凡听說過,這個典故的人,無不為魔女魚棠可惜。帶著這份惜嘆,路經這魚髏鎮的人,無論是妖是魔都會來這娼妓一條街上逛逛。

    這樣一來,似乎連帶著,來這里尋歡的恩客,也沾上了魔女魚棠的光,變得痴情了幾分似的,對待這魚髏鎮的娼妓也多了幾分憐惜,少了一些鄙夷。

    于是,這魚髏鎮的娼妓們,感念魚棠,便立下了規矩,所有在魚髏鎮賣身妓,藝名第一個字皆為“魚”,取意我為魚肉的肉字。而賣藝不賣身的藝妓,第一個字則為“棠”,取意海棠花語浮沉世。

    是故,只有魚髏鎮的娼妓不叫妓,而是叫做“魚棠”。如此名堂倒也算雅致,于這三界也能小有名氣。

    親兒之前便與魘魔君約定,這一月之期未到,魘魔君便得陪著她到魔界各地轉轉,一邊游覽風光,另一邊還可以培養感情。

    對此,魘魔君自是不會拒絕。而這魚髏鎮的魚棠街,便是魘魔君親自跟親兒推薦,一定要逛的地方。

    親兒三人一路到了魚棠街。

    就見這里翩翩公子,窈窕佳人,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魘魔君一身黑袍,面白冠玉,瞧著迎面走來的老鴇魚娘,薄唇輕挑。

    “哎呦,魘君,你可算來了。我們家那些姑娘想你都快想瘋了。你要是再不來,我看她們都得為你殉情而去咯!”說著,魚娘的老手不著痕跡地拂過魘魔君的屁股,著實佔了把便宜。

    魘魔君了然地笑著魚娘,默了默才道︰“想來,怕不是你家姑娘想我,而是魚娘你想我了。”

    魚娘聞言,竟嬌羞地捂嘴扭捏著道︰“魘君,妾身的心思,就你最懂了。”說完,波濤洶涌的身子直接貼在魘魔君身上,極緩極緩地蹭來蹭去。看得一旁的親兒實在忍無可忍。

    “魚娘,請你有點羞恥心。”親兒一邊說,一邊瞪眼瞧著魚娘,似是想用殺意凜凜的眼神,警告魚娘退下。

    “嘖嘖,魘君,你領來的這個小丫頭,姿色不俗,到我那兒,絕對能坐上前三的花魁。怎麼樣?把她留給我吧。”魚娘對親兒的鄙夷全然不理,兀自跟魘魔君說著。

    見魘魔君不置可否,魚娘媚笑著伸手,旁若無人地放在魘魔君的小腹上,緩緩推搡,似是在暗示著什麼。

    親兒看得直瞪眼,火快燒到嗓子眼上了,怒喝一聲道︰“大膽!他的身子,也是你這種髒人能踫的?”

    “哎呦,魘君,有人嫌棄魚魚髒,怎麼辦吶?”魚娘撅著嘴,故作嬌態,嗔道︰“妾身好歹跟魘君也有多那麼幾夜風雨,現在回想起來,還忍不住氣喘呢!”說著那魚娘竟真的臉紅了起來。

    直叫已經處在爆發邊緣的親兒,終于崩斷了心里的最後一根神經。

    “一個魚妓而已,也敢如此造次!我先替魘廢了你這髒手!”親兒說著竟是有些不管不顧起來。

    無雅看得一陣心虛,心道︰你反應這麼大,魘魔君那鬼精的,怎麼可能有人看不出來,我倆掉過包。
    &bp;&bp;&bp;&bp;魘魔君自是看得出來無雅和親兒的異常。但難得的是,魘魔君第一次瞧見,親兒對自己地事如此上心,心底雖知事有蹊蹺,但仍是不願多想,便也由著她去了。

    親兒方要去折那魚娘的手,無雅不知何時已擋在親兒面前,伸手將親兒攔住,勸道︰“她不過是摸了摸,你不用生這麼大的氣……”

    親兒哪里肯听,正在氣頭上,抬眼又見那魚娘,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略帶挑釁地看著她。

    這讓本就氣怒的親兒,更加氣極,遂一抬手,便將無雅推倒在地。

    無雅狠狠摔在地上,痛還來不及出聲,就見假親兒竟是要施展法術,去殺那魚娘。

    糟了!這法術要是使出來,那魘魔君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眼前這個親兒是無雅假扮地。

    到那時,逃亡計劃鐵定泡湯……

    為了讓不讓身份的事暴露,無雅長吸了口氣,大聲喊道︰“骨親兒,你又在演什麼戲!你不是不喜歡魘嗎?”

    無雅想借這話,提醒被怒火燒糊涂的親兒,清醒一點。

    聞言,親兒確實止住了步子,無雅嘴角地笑還未來及牽起來,就听親兒說道︰“你別管,這是我和魘的事兒,用你多嘴?”

    當下,無雅就感覺一陣頭大。這回怕是真把她給惹火了,也怪那魚娘忒無恥。

    易地而處,若是阿木如此,她也非發瘋不可。這麼想著,對假親兒的反應也就釋懷了幾分。

    可釋懷歸釋懷,她可不想計劃就此落空。那樣的話,阿木若真被逼娶了夜凝紫,恐怕她連死得心都有了。

    一念及此,無雅立時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扯住親兒的裙擺,狠狠一拽。親兒不妨,腳下一歪,見勢就要跌倒。

    無雅見親兒歇手,手中術法還未來及使出,身子便斜倒下去,不覺嘴角噙笑,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幸好來得及!

    就在這時,一旁沉默著的魘魔君,突然扭頭看向伏在地上的無雅。墨眸中冷若寒霜,一片肅殺。

    無雅被他看得心里一揪,後背竟涼了一片。

    他,竟動了殺心……

    一念閃過,一念又起。想殺她,就說明魘魔君還未發現那親兒是無雅假扮的,而此時,親兒的魂魄早已在無雅體內。

    先是驚駭,接著又覺得慶幸。

    這樣風險雖大,但計劃卻可以繼續下去。無雅如此想著,心里倒是平靜了不少,看向魘魔君的眸子,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張。

    “沒事吧,瘋丫頭?”魘魔君身影一閃,已將失去平衡的親兒攬進懷中。

    親兒被這突然的懷抱,撞得有些眩暈。耳面貼在魘魔君寬厚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心跳,方才那些蝕骨的怒氣,竟一瞬間就散得沒了蹤影。

    心頭微暖,親兒忘情地閉著眼,在魘魔君懷中小憩。魘魔君等了等,見親兒沒有回答,以為她在生氣,遂剛想出言寬慰,低頭卻見親兒已誰睡在他懷中。

    看著親兒嘴角微微翹起,這副滿足地睡顏,魘魔君心里軟了一下,周身方才因無雅,掀起的殺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種難得的平靜和安寧。

    “你,好自為之。若再敢傷她分毫,我定要你後悔來這世上!”魘魔君說完,抱著親兒扭身就走,丟下無雅一人,有些狼狽地趴在地上。
    &bp;&bp;&bp;&bp;無雅撐了撐,想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方才用力太狠,緊急之下又怕傷到親兒那具身體,遂在最後關頭,將身子挪了挪,準備接著摔下來的親兒。

    沒想到魘魔君比她還快,親兒自是沒有摔倒,但無雅卻因為魘魔君不管不顧的沖去救人,而被魘魔君直接踩了過去。

    無雅掀開裙擺,垂眼瞧著腿上一大片青紫,皮膚下面還夾著不少血絲,想來魘魔君當時是真的急了,連腳下的力量,都顧不上控制。

    不過,也說不定是魘魔君那個腹黑夠混蛋,那般情況之下,這麼大的地方不走,非要從她腿上踩過去,擺明了借機報復。

    無雅想著,心中忍不住將魘魔君腹誹了一通。

    片刻過後,無雅抬頭看見四周在沒一個認識的面孔,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她被拋棄了……

    這個想法剛一跳出來時,親兒還本能的想,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這可怎麼辦?

    轉念一想,真想拍自己這榆木腦袋一巴掌。

    被拋棄不就意味著她可以跑去見阿木了嗎?

    這樣一想,無雅立時跳了起來,道︰“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逃出來了!太好了……要早知道,對假親兒出手,就能逃出來,我一早就動手了。”

    “阿木,等著我,我馬上就來找你。誰敢欺負你,我就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無雅已經樂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與此同時,被魘魔君抱回去的親兒終于醒轉。見無雅人已沒了蹤影,以為無雅被魘魔君給殺了,遂心驚道︰“魘,無雅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魘魔君自是習慣了,親兒對無雅的關心,遂冷聲道︰“她沒死,放心吧。”

    聞言,親兒立時松了口氣,復又想起什麼,遂問道︰“無雅現在哪里?”

    魘魔君沒好氣地斜眼瞪著親兒,那表情分明在說,她差點將你害死,你還這般傻傻地關心她,何必?

    親兒被魘魔君瞪得有些心虛,遂將頭扭到一旁,試探,道︰“她……如果離開了,你會不會,怪我?”

    魘魔君听完,以為是親兒在吃醋,遂提唇戲笑,道︰“瘋丫頭,你好像越來越在乎我了。看樣子,答應你出來,是個明智的決定,說不上再過些日子,你便能將那紫極忘了,愛上我來。”

    親兒聞言,身子一僵,半晌沒有接話。魘魔君以為她是害羞,遂戲笑著,說︰“被我說中了?”

    親的拳頭在身旁緊了緊,秀眉蹙得極緊,有些忐忑道︰“魘,我不想讓無雅跟著了,你放她離開吧,好嗎?就我們倆人,一起到各地去走走……也許,也許,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呢。”

    言罷,就見魘魔君一改往日,萬事不盈于心的模樣,表情嚴肅到了極點,深深地望著親兒,情不自禁地握起,她那柔若無骨的手,眷眷深情,道︰“丫頭,這次我可以相信你嗎?”

    親兒一頓,臉色白了幾分,心下有些發虛,眼角卻不管不顧地彎了起來,緩聲回道︰“魘,不信我,你還能信誰。”

    言罷,魘魔君伸手將親兒牢牢箍進懷中。
    &bp;&bp;&bp;&bp;兩個時辰之後,魚棠街上,仍是一派繁忙景象。

    假無雅卻不似先前那般輕松,原本想著從魘魔君身邊逃離之後,便即刻趕去阿木身邊。

    方一打問,才知道原來想要從魔界去往妖界,還需通過魔界關隘的文牒。這通關文蝶需魘魔君或管理關隘的領主,親自簽署方才有效。

    于此,假無雅這才明白,為何當初她要求魘魔君帶她出來四處轉轉時,她問過魘魔君,為何不怕他跑掉,他只答說,你跑不掉,便沒了下文。

    當時,只當是魘魔君自負罷了,誰曾想竟是因為有這通關文牒保駕。

    她,骨親兒縱使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與魔界關隘的整只魔軍作對。這樣看來,若想通關,便只剩一個法子,那就是去找駐守關隘的領主,讓他幫忙簽署一份通關文牒。

    一念及此,假無雅倒也不再惶恐,遂又花了些銀子,跟人仔細打听了那駐守關隘的領主住在何方,何許人也,又有何喜好,等等事宜。待打問周全,假無雅卻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若她想要去往妖界,這第一個難題,便是趕路的時間,僅僅三天,根本不夠趕路的時間。

    若不想錯過阿木娶夜凝紫的日子,假無雅就必須想辦法雇一輛帶有法陣加持的車子,而且還必須是非常昂貴的極速法陣。

    這樣一來,錢就是眼前最大的問題。

    無雅掏了掏兜里不多的碎銀,心道︰無雅啊無雅,好歹你也是魘魔君身邊的女人,怎麼出門就只帶這點銀子?要是你身上有個幾百顆白玉珠,我也不愁路費了。

    想歸想,問題還是要踏實地解決。

    無雅打眼向四周掃了一圈,見這一整條街滿滿的都是妓院,一時竟有幾分無奈。

    難不成真的淪落到要做魚棠?

    阿木紫眸微凝,冷眼瞧她的模樣在腦海里,飛閃而過。

    無雅使勁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開。

    正在犯愁之際,忽然腦里靈光一現。

    雖說在這魚棠街上,多的是魚棠,但更多的是揣著錢包的男人呀!

    想明白這點,無雅倏地一笑,道︰“且看,我來當一日大盜,搶上一搶,也好湊夠上路的盤纏。”

    無雅體內魂魄自是親兒的沒錯,但身體卻是無雅修煉幾千年的魔體,法術功力皆是未有絲毫減損。就算親兒的魂魄駕馭不了這法力,但用來唬人,搶些銀子,卻是綽綽有余。

    想到就做,無雅將周圍掃了一遍,盯著不遠處一位,迎面走來的翩翩公子,提唇淺笑,心道︰送上門的鴨子,可不能飛了……

    說罷,便只身走向那華服男子。

    “哎呀!”無雅故意走得極快,結結實實地撞上華服男子。

    “姑娘,你沒事……吧。”華服男子小心地將無雅扶將起來站好,遂溫聲問道︰“看你如此痛苦表情,可是傷著哪里了?”

    無雅垂首,低聲道︰“敢問公子可有帶些銀錢?”

    華服男子聞言,點頭道︰“還行,所謂窮家富路,出門自然多帶些身價在身邊。”

    “嘿嘿!”無雅听完,便抬頭沖著華服男子燦爛一笑,道︰“那就麻煩把身上色銀子通通交出來。”
    &bp;&bp;&bp;&bp;華服男子聞言一愕,結巴了一下,才疑道︰“姑,姑娘,這是何意?”

    假無雅笑得眉眼彎彎,全然不似一個劫匪該有的神色,更像是與摯交好友貧嘴逗樂。

    “兄台,對不住了。在下缺些盤纏,又空有一身法術,再無其它本領。”假無雅說到空有一身法術時,右手隨手一聚,就見一團玄黑魔氣凝成實體,漸漸顯出一朵蘭花模樣。

    那蘭花花瓣薄如蟬翼,卻精致異常,可見這一手所需功力自是不弱。

    華服男子看得心驚,原本還想要武力抵抗的心思竟一下子,就被這蘭花彰顯出的驚人實力,扼殺在搖籃里。

    等說到“再無其它”本領時,假無雅則往身旁一名妖艷魚棠身上瞟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本姑娘也不會賣身賣藝!

    話罷,假無雅也不著急,一臉真誠地笑看著華服男子,模樣甚是無害。唯獨手心里那株魔氣所凝的蘭花浮在空中,緩緩旋轉,偶有風過,那花瓣竟隨風擺動,跟真花無甚兩樣,直看得華服男子一陣冷汗。

    “姑娘,有事好商量。如果只是缺些盤纏,在下自當盡力相助,又何須費這些事。”華服男子話說的好听,心下卻驚個不停。

    這魔氣凝實之術,非三千年以上魔族不能祭出。眼前這姑娘看著著實無害,可手上蘭花幾可亂真,恐怕絕非三千年魔族所能及,是要更厲害些。

    偌大魔界,三千年以上魔族確實不少,但會用這等厲害法術來變花玩的,整個魔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來。

    想到這里,那華服男子倏地掀起前襟衣擺,當眾“噗通”一聲跪在無雅面前,恭聲道︰“小人布稻氏末子,布稻大江是矣,在此恭迎魔族大長老,蘭無雅大人。”

    無雅聞言微愕,看著眼前自稱布稻大江的華服男子,突然有種“天助我也”的感嘆。

    “咳咳,布稻兄快快請起,這些規矩,你我之間以後就免了。只要布稻兄能贊助我些盤纏,無雅他日定涌泉相報。”

    布稻大江听了,心底松了口氣,接著又是狂喜。試問,魔界大長老蘭無雅的人情,比之一些銀錢,三歲孩童都知道孰輕孰重。

    “大長老言重了,只要大長老需要,布稻氏自當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假無雅咳了幾聲,借此掩飾自己的心虛,但面上卻不漏聲色,道︰“那就有勞布稻兄了!”

    布稻大江一拍胸脯,笑得燦爛極了。

    “大長老放心,布稻氏願傾盡所有家財,以供大長老所需。”

    假無雅眼見布稻大江如此慷慨,一時倒有些負疚。

    這大江若真是把家財散盡,無雅再回來身體後,連認識也不認識他,到時估計他得哭死。

    一念及此,心覺不忍,假無雅突然開口道︰“算了,大江兄我看你是個好人,便不麻煩你了。我再另想辦法吧……”

    布稻大江一听蘭無雅竟然不想讓他幫忙,心里一急,立馬說道︰“大長老,大江知道哪里銀子最多。”

    假無雅聞言,眼楮一亮,湊近低聲問道︰“哪里?”

    “魚棠街第一妓院,魚仙魚思的老鴇,魚娘。她家的密室里裝著她全部家當,租可以買下半個魔界!”

    假無雅立時神秘一笑,道︰“帶路,本長老去會一會她。”
    &bp;&bp;&bp;&bp;假無雅自是不知道,這布稻大江口中所說的魚仙魚思的老鴇魚娘,就是方才她跟著魘魔君時,遇上的那位。

    如果知道的話,她一定不會為了銀子去打劫那魚娘。好不容易逃出來,又怎麼會願意自投羅網。

    “大長老那邊就是魚仙魚思,這魚棠街最大的妓院。”布稻大江指著前面,一幢造型別致的吊腳竹樓說。

    “這樓蓋的好看,可是門在哪呢?”假無雅瞧著吊腳竹樓疑惑問道。

    布稻大江了然一笑,道︰“大長老這是要考驗在下。”接著便說了聲︰“長老跟我來便是。”

    假無雅問這話,其實並無試探之意,而是真的找不到門。但無奈布稻大江又怎麼會相信,堂堂魔界大長老,會不知道,這魔界聖君,經常光顧地方的大門怎麼進。

    這樣一想,布稻大江便在心里堅定地認為,是蘭無雅有心試探他。看他是否真的願意為了蘭無雅而得罪魚娘。

    別小瞧這魚仙魚思的老鴇魚娘,她的家財抵得上半個魔界一年的供奉。除此之外,這魚仙魚思的姑娘們還能從各界的恩客口中,打听到非常有用的消息。這些消息轉手賣一賣,其實比真正的魚棠賣身要賺得多的多。

    換句話講,這魚仙魚思明面兒上是妓院,背地里就是一個消息中轉渠道。

    而魚娘就是這個中轉渠道的負責人,如此一來,怕是她不富都不行了。

    假無雅心思單純,只想撈筆銀子,買通那關隘領主,簽了文蝶直接奔妖界而去。

    但無奈,布稻大江卻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在這魚髏鎮周邊地帶,皆是未氏兄弟的封地,而相隔不遠就是他們布稻氏一族的封地。

    但區別是,未氏兄弟的封地極其富庶,物產和礦藏都很豐富,加之還有魚髏鎮這樣的樞紐存在,未氏一門便借此一躍成為魔界三大領主之一。

    而這個位置,歷來都是屬于他們布稻氏一族的。

    自從伏魔嶺一役過後,未氏兄弟因著是極少數跟隨魘魔君的幾名領主之一,是以得到看擴充領地的默許。

    于是,當眾多跟著貪魔的領主身死之後,無主到位領地便理所應當地成為了未氏兄弟的盤中餐。

    未氏兄弟在魔界領主之中,年紀尚幼,是近年來新封賞的領主。年紀輕輕,就居功至偉,還搶了老牌領主布稻氏一族的位子,這梁子便無聲無息地結下了。

    這些秘辛,真無雅自然清楚,但假無雅又如何能知道。所以,當布稻氏听蘭無雅大方地跟自己尋求幫助時,布稻大江心中的狂喜可想而知。

    魔界大長老會缺錢?布稻大江看來,這只是蘭無雅想要試探他到位一個幌子。

    所以,一個讓布稻大江欣喜若狂的答案,昭然若揭。

    那就是,蘭無雅想要替他布稻氏一族撐腰,打壓打壓那未氏兄弟的鋒芒!

    一念及此,布稻大江已有了決斷,遂從腰間摸出一張黑色玉牌。

    玉牌只有拇指大小,形狀像條魚。玉身上刻有魚的骨架和細小的鱗片,在最中間,最顯眼的地方,寫︰魚仙魚思。

    布稻大江將那玉牌取下,捏在掌中,輕輕拍向吊腳竹樓。

    “啪!”

    一閃竹門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門栓自動打開。開門帶起的脆響,讓假無雅心里沒來由地一顫,心道怎麼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還沒想完,那布稻大江就已經拉著假無雅,飛進竹門之內。
    &bp;&bp;&bp;&bp;匍一進吊腳竹樓,假無雅便無端警覺起來,總覺得身後有人盯著她瞧,可每每回頭無甚發現,遂暗自以為是自己一時多心罷了。

    至于,布稻大江則是一臉的興奮,指著不遠處的一間竹屋,語氣里帶了幾分諂媚,道︰“大長老,那就是魚娘的臥房,密室應該就在里面。”

    假無雅瞧了一眼,見竹屋被修成八角形狀,每個屋檐勾角,懸一翡翠玉鈴鐺。

    鈴鐺有小指大小,胎脂潤滑無暇,薄壁透光,精巧至極。

    不知哪來的一股清風拂過,那竹屋便叮當作響,似是迎風而唱,聲音沁人心脾,听後便再難相忘。

    假無雅听得入神,布稻大江卻悶聲叫了句︰“糟糕!”

    假無雅聞言回頭,就見布稻大江雙眉緊蹙,手上法印黑芒閃爍,竟是在結印施法。

    不待假無雅發問,那布稻大江輕斥一聲︰“大江東去,開!”

    聲畢,一道玄黑魔氣如靈蛇出動,盤旋著身子飛向,那竹屋八角上,懸著的翡翠玉鈴鐺。

    那鈴鐺自有所覺,竟不等魔氣到來,兀自震蕩起來。一時間,八鈴齊響,叮當聲驟然增大,初時似誰家宴請舞蹈時的配樂,只一轉念,那聲音已大至擂鼓一般,著實叫假無雅嚇了一跳。

    布稻大江見狀,冷哼一聲,手上法印飛速翻轉,黑芒大射,就見那魔氣立時壯大成碗口粗細,魔氣端頭漸漸凝成一只蛇頭,那蛇頭張著嘴,身子繞著竹屋轉了一圈,一口便將八顆翡翠玉鈴鐺盡數吞下肚中。

    叮當之聲立時掩住。

    突來的安靜,沒有讓假無雅和布稻大江感到慶幸,反而心跳個不停,忐忑的厲害。

    “布稻兄,我問你個問題。”假無雅一把拽過布稻大江,藏在旁邊的竹牆之後。

    “大長老請問,大江自是知無不言的。”布稻大江眼楮睜得老大,也不知為何,看著假無雅拉著他的手時,晶亮晶亮的。

    “呃……”假無雅自是感覺到了布稻大江有些灼熱地眼神,遂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忘記了男女之妨。這時留意到,便趕忙松開手。

    布稻大江也有些尷尬,遂笑著打岔道︰“大長老勿憂,大江一定不會辜負大長老的器重。這魚娘的密室,待會由大江去偷,大長老看著便是。”

    假無雅聞言微微發愣,她倒給忘了,這魚娘若發現密室被偷,肯定會有雷霆之怒。若由著布稻大江只身一人去偷,自然樂得清閑。但是,眼看著眼前,有些憨傻地布稻大江,假無雅心底的負罪感越來越重。

    一想到,等自己逃出魔界之後,這布稻大江不但會因為自己所為,而牽扯到他家族受那魚娘責難,還會發現原來他花血本,結識的魔界大長老蘭無雅竟是個贗品。到時,估計這憨傻地魔族漢子,會被氣哭的吧。

    假無雅想到這里,有些不忍,但又不想因此耽擱時間,遂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大江兄,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你听了,可不要生氣呀!”假無雅笑嘻嘻地說著。

    布稻大江看著假無雅臉上,狀似真誠,卻又帶著點狡黠(x)的笑容,眼底漸漸蓄起一窪寵溺的柔光。

    “大長老不會是想告訴在下,您是假的吧?”
    &bp;&bp;&bp;&bp;假無雅聞言一愕,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布稻大江原本憨傻的臉上,突然笑開,卻並不回答,只笑望著她。

    這笑直看得假無雅心里發慌,遂後退了半步,重新將布稻大江打量了一遍。

    藏青的錦緞華袍,暗金的龍紋浮動,有股說不出的貴氣。再一瞧,這墨發金冠,濃眉微挑,仔細看才品得出那抹藏于眼底的詭譎和城府。

    假無雅忍不住在自己腦門上狠拍了一下,對自己有點恨鐵不成鋼地抱怨道︰“原來憨傻的是我自個兒!早知道,就讓你自己去偷了。”

    布稻大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上前半步,將方才假無雅拉開的距離,補了回去。

    這才細細瞧著假無雅,臉上那副詭譎的笑容緩緩褪去,復又換上初見時的憨傻表情。

    變臉速度之快,看得假無雅一陣心驚。

    這還是臉嗎?簡直就跟換面具一樣。

    布稻大江對假無雅的反應,似是早有所料,也不多說什麼,只憨笑了兩聲,開門見山,道︰“大長老多慮了,大江自是知道您是有意試探我的。”

    言畢,假無雅有些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遂奇怪地盯著布稻大江瞧個沒完。

    半晌過後,假無雅終于忍不住,疑道︰“我說,大江兄,你這是演得哪一出?本姑娘眼拙,瞧不出來,還望你給指點一下迷津。”

    布稻大江“嘿嘿”笑了笑,才道︰“大長老,你這就折煞小的了。大江不過是有點子小聰明,雖是察覺大長老身份特別,但也絕無忤逆之心,還請大長老明鑒。”

    “身份,特別?”假無雅嘟囔著重復了一句。

    你還真會避重就輕!假的竟被你說成是特別身份,猜你這人,心腸也好不到哪去。估計這一臉的憨態也是偽裝出來扮豬吃老虎的。算我今兒倒霉,做了回被豬吃掉的窩囊老虎。

    說起這句,假無雅突然惦記起,曾經的鬼槐林,還有林子里,那只蠢虎和兔妖。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之前自己一直魂魄不全,根本不記得以前的事兒,就跟個人偶似的,呆呆傻傻,話也說不全一句。

    如今終于補全了魂魄,卻又淪落到沒了身體,只能藏在別人的身體里過活,回想起來,豈一個難字了得。

    布稻大江見假無雅盯著自己有些走神,遂伸手在假無雅的鼻子上,輕點了一下。

    假無雅忽然回神,就見布稻大江的手,離自己只有寸余遠,不由一瞧,立時成了斗雞眼。

    布稻大江看了,朗聲大笑幾聲,那手指也不撤走,復又折回,在假無雅鼻頭戳了兩下,道︰“別看了,再看我都想咬你了。”

    這話一經說出,兩人都是一愣。

    假無雅突然覺得有些尷尬,連忙將布稻大江的手從臉上拍掉,一臉驚恐地捂著鼻子,道︰“誰準你摸鼻子了?”

    布稻大江本來有些自責,方才一時沖動,竟沒忍住顯露了本色。但見假無雅這副反應,懸起來的心,又放回了心中。

    “假長老,為了彌補在下剛才的魯莽,那魚娘的密室便有我去偷來,可好?”說完,布稻大江又換上了那副詭譎的笑。看得假無雅兀自心驚。

    這男人,到底想干嘛?
    &bp;&bp;&bp;&bp;假無雅雖然知道,布稻大江這種城府極深的人,做什麼事兒都是有目的的,但眼下她也想不明白,這布稻大江,在知道自己是假無雅的情況下,還這麼幫襯她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去想它。

    假無雅一拍腦袋,就決定,先偷了這魚娘的密室再說往後的事兒。

    布稻大江毛遂自薦,假無雅也不跟他客氣,反正他也不是看上去那般憨傻。對她,總是有所圖謀的,現在先收點利息,到時真被這人坑了,也好安慰自己。

    假無雅躲在竹牆後,盯著布稻大江只身前往魚娘的八角竹屋。

    就見布稻大江也不知施了個什麼法術,那八角竹屋竟然頃刻間變了個模樣,從八角竹屋變作四方的竹筐。那竹筐頂上封有一張玄黑符紙。

    符紙上畫著一豎行魔字,意思是︰大諸天神,唯此不滅。

    布稻大江見了,濃眉擰成一團,如臨大敵般,從懷中掏出一柄朱砂色的硯台。硯台只有巴掌大小,其上刻著一只朱雀腦袋,栩栩如生,幾可亂真。

    “朱硯吞魔,去!”

    法決匍落,就見那硯台之上的朱雀腦袋,一道紅芒從中乍然射出,徑直飛向黑符。

    一黑一紅,匍一接觸,便爆出一陣巨響。

    轟隆——!

    假無雅瞧得心驚,心道這布稻大江,做事怎麼不帶腦子。

    弄這麼大動靜,把那魚娘招來,還談什麼偷不偷的,再讓人給把他們兩人抓住,那時就不止是難堪那麼簡單了。

    “什麼人!膽敢到我魚仙魚思來偷東西,膽子不小。”魚娘不知從何處現身,正站在布稻大江和那四方的竹筐之間,冷聲厲叱,道︰“還不束手就擒,到時別怪老娘出手傷人。”

    布稻大江仰頭一笑,側目瞥一眼,假無雅藏身之處,遂回道︰“吾乃堂堂布稻一族末子,大江是矣,豈是你一個魚棠老鴇,想動就能動得了的?”

    “布稻大江?竟然是你!”魚娘顯得有些吃驚,遂擰眉問道︰“既然是名門望族之後,怎恁得來偷我一個魚棠的錢財?”

    布稻大江輕蔑一笑,揚手將朱雀硯台收回懷中,才道︰“我耍著玩,不行嗎?”

    魚娘雙眼冷凝,漸漸逼成一線,默了半晌才回道︰“行!不過既然來耍,就得付出點代價。我魚娘從來不白給人耍。”

    說完,魚娘口中法決方出︰“竹方震天,竹扁壓地,大諸天神,唯此不滅,罩!”

    法決一出,那方形竹筐便徒然變小至一人高,兩人寬的竹簍,徑自罩向不遠處的布稻大江。

    假無雅一瞧那魚娘真容,便知不好,遂要退走,卻見布稻大江竟躲也不躲就被那竹簍罩在里面。

    魚娘見狀哂然一笑,道︰“大江公子,不知道我這大天竹陣,你可受用?”

    布稻大江被困在竹簍之內,一臉的抑郁。因為從方才那魚娘念訣開始,他就莫名其妙地不能再施展任何術法。這才如此輕易地被那魚娘的大天竹陣給罩了去。

    听了魚娘的嘲諷,布稻大江面色一黑,卻是憑空喊了一聲︰“閑人莫理,能跑快跑。”

    聞言,本已悄悄溜到大門邊兒上的假無雅,步子一滯,心道︰他被抓了還惦記著提醒我跑,若真放著他不管,不是我骨親兒的風格。

    想罷,假無雅直接轉身,沖著那魚娘喝道︰“嘿,大娘,你快放了他,我才是那個小偷,他不過是來陪我玩的。”
    &bp;&bp;&bp;&bp;魚娘聞言,循聲望去,就見假無雅正笑著朝這邊走來。

    “無雅?怎麼是你。”魚娘想起還在前廳里招待著的魘魔君,遂疑惑問道︰“你不是跟在魘君身邊嗎?”

    假無雅“嘖”了下嘴,有些無奈地說︰“之前是跟著他,得空溜出來耍耍,還望大娘不要見怪才好。”

    魚娘最是討厭被人叫娘,假無雅先後連續兩次犯她忌諱,若不是知道假無雅乃魔界大長老,非是那般容易得罪的主兒,這會恐怕也把她罩在那竹簍里了。

    “哼,大長老好大的口氣!也不知是誰比我年齡還大,倒想裝嫩叫我娘來,安得什麼心思?”說著,魚娘扭頭去看被困在竹簍里,一臉擔心地布稻大江,遂了然道︰“莫非這就是大長老幽會的駢頭,不妨被我撞破,這才假扮小偷,掩飾尷尬?”

    假無雅一听,立時紅了臉,斥道︰“你才幽會,才有什麼駢頭!”

    “咯咯咯……我自然有很多駢頭,這個無需大長老憂心。倒是大長老你,平日里見了,我還以為是個清心寡欲,無欲無求的主兒。今兒個一看,原來也是不敢騷在外面罷了。”

    “你……”假無雅少女心性,說這些葷話哪里比得上魚娘那般信手拈來,自是被嗆得回不了嘴,兀自氣著。

    “你傻啊,不是叫你,閑事莫理了嗎?還跑回來做什麼?”布稻大江不知為何,說這話時帶了幾分嚴厲,看著假無雅的眼神,也有些喜怒不明。

    “你是替我偷東西,被抓的。我哪能放著你不管,那樣不是我骨親兒做的事。即便要去見阿木,我也要光明正大的去,絕不會拖著不相干的人,為我去死。”

    布稻大江听完這話,全沒注意,假無雅前面說了些什麼,只喏喏重復著最後一句︰“不相干的人……確實。”

    話正說著,就見魚仙魚思不遠處的前廳里,洋洋灑灑出來一排人。

    來人二十多個,個個腰細肩白,頸滑唇嫩,叫瞧見的人,不論男女,都大大的心動。

    這是魚仙魚思里,最美的,最有味道的二十位魚棠。

    一般客人便是想見上其中一位,傾盡家財也未可得。若是名門望族的公子哥來見,搬了關系,撒盡了銀子,那也至多能見上其中一位,已是難得。

    像眼下,二十位齊齊出動來伺候一位客人的情況,若說出去,怕是要驚掉大牙的。

    二十位魚棠,身著各色輕紗長裙,似仙女下凡,蓮步輕移之間,余香淺逸,叫人好不心癢。

    魘魔君一身黑袍,站在眾女之中,身旁立著白裙掛身的假親兒,倆人手拉著手,冷眼瞧著。

    “呦,驚動了魘君,真是失禮。魚兒這就處理完,回去陪你。”魚娘嬌嗔道。

    假無雅一听,遂扭頭發現魘魔君與假親兒身旁竟還站著一位,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蘭無雅。

    此時,三人正冷眼看她,假無雅被看得一陣心虛。

    這是怎麼回事?

    一種奇怪的直覺驅使著身體,讓假無雅看向那竹簍所在的方向。

    就見那竹簍之中,布稻大江的神色染上了幾分凝重,卻不見分毫驚疑,擺明了早便知道魘魔君身邊還有一名蘭無雅。

    假無雅心思電轉,與布稻大江相識的場景輪番閃放,最終停在布稻大江那張詭譎的笑臉上,假無雅突然記起,當時布稻大江說了一句話︰在下雖知你身份特殊……

    原來,那特殊指的是這個意思。

    想明白了一切,假無雅在唇角牽起一模冷笑,看著布稻大江,道︰“原來,是你。”

    果然,不能跟喜歡扮豬吃老虎的人為伍。因為最後,都會變成那只,被豬吃掉的,窩囊的老虎。
    &bp;&bp;&bp;&bp;魚娘說完,輕聲念訣,招手一揮,就見那竹簍立時抖了一抖,被困在里面的布稻大江,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布稻大江方一出來,身子被那竹簍帶著,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見魘魔君也在場,便趕忙跪地行李。

    “聖君駕到,大江有禮。”說完,布稻大江下意識地用余光瞥了,斜後方的假無雅一眼,一副擔心的模樣。

    看得假無雅一陣惡心,心道︰這不都是你安排的?還擔心個什麼勁兒,怕我死得不夠干脆?

    魚娘可沒耐心等著看假無雅和布稻大江的好戲,收了大天竹陣後,便直接揚手叫人來,將假無雅拿下,送到魘魔君一行人面前。

    “此人假扮大長老,還請魘君聖裁!”魚娘說完施施然行了個疊步之禮,身姿好不窈窕,起身時媚眼不著痕跡地,朝魘魔君臉上勾過,意猶未盡。

    似是在說,今晚等你。

    此時,魘魔君瞧見兩名蘭無雅,面色已是不悅,但尚能看出只是薄怒罷了。

    “布稻族的末子?”魘魔君看也不看跪在自己腳下的布稻大江,只冷聲問道。

    “正是大江,聖君明鑒。”布稻大江一副謙恭模樣,再也沒空去看身後的假無雅。

    “哦,是你引這假長老前來,自投羅網?”魘魔君追問道。

    布稻大江,聞言頓了一下,似是在猶豫什麼,但很快又低頭,語帶堅決地說︰“正是大江所為。”

    “呵呵……”魘魔君正盯著不遠處的假無雅,听到這話時,突然就笑起來。

    直笑得在場眾人,辨不出喜怒,心里發慌。

    一時便都沉默下來。

    片刻過後,還是魘魔君開口,將這沉默打破。

    “布稻大江,嗯,好名字,听著就知道是個聰明人。不像有些人,才剛跑掉便又被你這麼蠢的人,拐了回來。”魘魔君這話一說出口,那邊的調包的假無雅和假親兒,身子幾乎同時一震。

    他,知道了!?

    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等兩人反應,魘魔君兀自牽著假親兒的手,慢悠悠地踱步到假無雅面前。

    還是那雙狹而長的如淵墨眸。

    此時,盯著假無雅,像是在審閱一件,丟失已久的收藏,失而復得的喜悅並未來及擴大,便被更大更濃的失望遮掩,讓那墨眸瞬間便失了所有光華。

    假無雅被魘魔君眼底的失望看得一陣心虛,竟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的逃跑計劃,是件多麼罪大惡極的壞事一般。

    就在這時,一旁兀自不甘的假親兒,終于憋不住心慌,開口試探道︰“魘,你怎麼了?”

    聞言,魘魔君沒有立即回答,還只是盯著眼前的假無雅瞧個不停,似是非要在她眼中,瞧出個不一樣的她來。

    假親兒見魘魔君根本不搭理自己,想起方才還和自己嬉笑歡樂的人,只是見了這女人一面,便就跟被勾走了魂似的。更何況,那女人現在用的是,原本屬于她的身體。

    假親兒胸中,一股難以言狀的仇恨和嫉妒翻攪成一團,讓假親兒瞪著假無雅的眼楮里,似燃氣了噬天的火焰。

    骨親兒,別怪我!這都是你逼的……只要你在一天,魘就不可能是我的。

    念頭在假親兒心中一閃而過,遂後隱于冷笑之中。
    &bp;&bp;&bp;&bp;沉默中,魘魔君的眼神漸漸變冷,猶若掩上一層冰霜寒色,叫在場眾人不禁齊齊打了冷戰。

    假無雅也被看得直冒冷汗,竟有些心虛地,不敢與魘魔君對視,視線隨之飄到別處。

    “事到如今,你到底還在看誰?!”魘魔君不知哪來的怒火,毫無征兆地噴向對面的假無雅。

    聞言,假無雅先是一愣,遂意識到自己正在看布稻大江的背影,心下立時痛罵自己,眼下哪里是想如何找他報仇的時候。想罷,立時扭頭看向魘魔君。

    就見他整個人都似,沉在一種極濃極重的陰影里,好像再不做些什麼,他便會就此與那駭人的陰影融為一體。

    假無雅的心跟著一揪,連忙喊了一聲︰“魘魔君,我早便說了,骨親兒這輩子就只會愛阿木一人。是你非要囚我關我,不讓我去見阿木,怎麼還有臉來怪我逃跑!”

    這話,假無雅說得極快,氣兒都沒敢喘,也不知實在急著趕什麼。

    可,魘魔君那邊卻因著,假無雅的這聲呵斥,悄無聲息地,從方才那可怕的陰影中掙脫出來。

    眾人見魘魔君不說話,俱是不敢開口,只定定站著不動。

    魘魔君又默了片刻,才提唇淺笑。那笑容邪氣至極,叫人見之,便覺駭然。

    假無雅卻不耐煩地開口斥道︰“魘魔君,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誰,我也無須再瞞。咱們把話今天說個明白,你若不放我走,三日之後就等著我神魂俱滅吧。”

    此話一出,不遠處的布稻大江,不知為何,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但很快就又放松。

    與此同時,站在假無雅面前,僅丈余的魘魔君,突然甩掉假親兒的手,跨前一步,毫無預兆地拉起假無雅的手,道︰“好一個神魂俱滅!你吃準了,我不會傷你,是不是?”

    說著,魘魔君伸手挑起假無雅尖俏的下巴,乜()眸打量假無雅,因為驚嚇而發白的臉龐。

    “魘魔君,我根本就不會喜歡上你,你何必如此強人所難!?”假無雅強撐著說。

    沉默讓整個魚仙魚思的後院,都變得安靜下來。偶有風過,撫動竹葉帶出的莎莎聲,愈來愈大。

    魘魔君捏在假無雅下巴上的手,突然一松,變捏為鉗。瞬間,假無雅白淨的臉上,已紅了一片。眼見就要腫起來,就被魘魔君一把摔到地上。

    L(to)——!?

    “好!以前算我強人所難,不識時務,今兒開始,你和我再無半點關系,你想走便走,我絕不強留!”魘魔君說完便回身走到假親兒身邊,復又拉起她的手,對旁邊的另一名假無雅,道︰“此賊膽敢冒充大長老,便交給你隨意處置罷。”

    話落,魘魔君頭也不回地帶著一眾魚娘回了前廳,繼續尋樂。

    兩名假無雅終于針鋒相對,匍一見面俱是沉默以待。

    就在這時,布稻大江突然回身,對著其中一位假無雅,命令道︰“你繼續潛伏,有事再匯報,無事便是無事一樣。”

    說完,布稻大江又看向真正的假親兒,道︰“我沒想害你,是你自己送上門來。”
    &bp;&bp;&bp;&bp;“哼,算我眼瞎,撞上了這次你若殺不死我,此次被誆耍戲弄之仇,我骨親兒定要十倍討來。”假無雅說完,冷眼瞪著布稻大江,一點沒有被抓的自覺。

    布稻大江凝眸冷著,面前這女人。

    明明是板上魚肉,卻兀自不知天高地厚地囂張著。

    “難道,就沒人教過你,在世為人要學會低頭服軟嗎?”布稻大江這話問得聲音不大,可語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強勢。

    假無雅見識過了萬妖王的霸道,魘魔君君的威嚴,再看眼前,就布稻大江的這點氣勢,自然全不放在眼里。只自顧自地捋了捋肩上的散發,看著魚仙魚思的大門,自語道︰“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早知道我打劫了你,就溜的話,說不定已經離開這魚髏鎮了。”

    布稻大江被假無雅無視,有些負氣地說︰“哼,你以為憑你那點變花的道行,真能嚇得了我?”

    聞言,假無雅有些怔忪,才意識到,原來從一開始就被布稻大江算計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去盯上我的?”

    布稻大江歪了歪嘴角,眉目飛揚時,有絲桀驁掠過眼底。

    “盯上你?呵呵……”布稻大江漸漸笑開,臉上再無半點憨傻模樣,詭譎終于爬滿臉龐,接道︰“你還沒那個資格。要不是你亂來,我早就將真的蘭無雅抓住了。”

    “你想抓她?到底為什麼……”假無雅心忖反正一下也溜不掉,先拖一陣是一陣,否則真被這人滅了,就真的再也見不著阿木了。

    “不抓住她,我怎麼安排假的進去代替她的位置。”

    假無雅盯著布稻大江,看了半晌,想明白了個中緣由,後背竟敷了一層冷汗。

    “你早就想要把她換掉!?”假無雅驚聲問道。

    “換?不,我怎麼會干那麼蠢的事。”布稻大江說著,一側的眉峰斜挑,猶如一把尖刻的匕首懸在臉上。說完,許是瞧見滿臉疑惑色假無雅,遂興致奇好地解釋道︰“換這個方案,在我剛一知道你是贗品時,就已經行不通了。我怎麼可能,還去找死!”

    假無雅邊听邊感到膽寒,心道原來之前遇見他時,所有的表現都是假的。

    這男人,竟然比魘魔君還讓她覺得害怕。

    “怎麼?害怕我。”

    雖是疑問的口氣,但假無雅在布稻大江的臉上卻沒找到困惑的表情,有的只是笑,詭譎至極的笑。

    那笑明明極淺,假無雅卻覺得像是被人用刀抵著喉嚨,稍不留意,便性命堪憂。

    看著假無雅略顯蒼白的臉色,布稻大江有些滿足似的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其實,我真的有點喜歡你。如果你乖乖听話,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假無雅聞言一愕,扭頭看去,就見布稻大江憑空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魚仙魚思的後院里,顯得異常響亮。

    片刻之後,就見那一直站在布稻大江身後的,另一名假無雅,應聲變作一朵透明的花朵。

    此花,花瓣共有七個半,名曰“夢里花”。

    若是在曾經的紅滿江,這夢里花甚至可以用來做鎮店之寶。

    它之所以如此貴重,全依憑一盒遙遠的傳說。

    傳說道︰夢里花落知一半,回光鏡中輪回轉。
    &bp;&bp;&bp;&bp;假無雅被布稻大江,突然的靠近,驚得連連後退。

    “呵呵,不用怕,只要你听話,我可以讓你繼續做蘭無雅。”布稻大江眯著眼,危險至極的說。

    “多謝好意,可我不稀罕。什麼大長老,你想做便做吧,我也沒興趣跟你搶。”假無雅說這話時已經跟布稻大江拉開了丈遠的距離。

    “你以為你還有的選?”

    “你到底想怎麼樣!”

    布稻大江聞言,王者假無雅的眼楮里,倏地一亮,同時唇角拉開,笑得好不滲人。

    “我想要你吃了這夢里花,然後代替她去做那贗品。”說完,布稻大江那雙透著寒光的眼楮,像是白日里也能發光的石頭,叫假無雅刺眼得,直想躲開。

    假無雅低頭,瞥那夢里花一眼,心忖︰這花絕不簡單,也不知他又耍得什麼詭計。

    布稻大江見假無雅雖是驚訝,卻並未真得怕到不行,遂上前跨了兩步,再次逼近到假無雅身側,動作奇快,假無雅來不及閃躲。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夢里花有什麼用?”

    說這話時,布稻大江的臉幾乎貼在假無雅的臉上,驚得假無雅往一旁避開。

    突然,一只大手從身後鉗住假無雅,縴細的腰身,用力一箍。接著,布稻大江大力將假無雅拉來身邊,用他滿是胡渣的臉,一下一下地蹭著假無雅光潔白皙的臉頰。

    假無雅立時想要躲開,卻被箍得更近,扭身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這才抬頭瞪著,一臉得逞地布稻大江,氣恨道︰“什麼夢里花我一點也不好奇,還請你給個痛快!”假無雅強裝鎮定,卻不知自己早已露了怯。

    布稻大江見狀,也不著急,只低低笑了,道︰“性子這麼 ,還需要再好好調教一翻。不過,若是沒了這點野味,我也不會對你有興趣。嗯,也好,收了你做我的侍妾,對你也總算仁至義盡。”

    “……呸!”假無雅看著布稻大江惡心的嘴臉,扭頭沖著他臉上,狠勁地憋了一大口口水,吐了過去。

    布稻大江也不躲閃,直接被假無雅吐得滿臉都是口水,他卻笑得更加詭譎,一邊拿眼楮冷冷她,一邊伸出舌尖,舔了舔流到他唇邊的口水,一臉的陰森,緩道︰“我很好奇,你嘗起來,會是什麼味道。”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假無雅腳跟,徑直上竄到腦門,留下陣陣戰栗。

    如果說紫極餮妖給人的感覺是霸道,魘魔君給人的感覺是邪氣,那麼眼前這名叫布稻大江的男人,則是十足的陰森。

    假無雅心里有些發怵,遂皺眉斥道︰“你不覺得,你很惡心嗎?”

    布稻大江輕“嘖”了一下,有些意猶未盡地凝視著假無雅,半晌才回道︰“惡心?以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叫惡心。”

    假無雅第一次被簡單的兩個字嚇得一哆嗦。

    以後……

    若真得落在這個變態手里,還真不如死了痛快,可阿木怎麼辦?

    假無雅咬唇想著,布稻大江卻似是早已料到假無雅的心思,也不等她反應,伸手鉗開假無雅的嘴巴,將那夢里花直接塞進了她的嘴里。

    假無雅還想掙扎,布稻大江一手攬著她腰,一手卻不再捏她下巴,只笑著看她,似是在等著她做出更能激怒他的事來,那樣他便可以更加享受,征服她之後的快感。
    &bp;&bp;&bp;&bp;假無雅心念及此,遂不再掙扎,直接將那夢里花咬在嘴里,狠狠嚼著。

    布稻大江瞧見,攬在假無雅腰後的手,揉了一把,別有意味地笑著,道︰“乖,把它吃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即便是魘魔君面前,我也能保你周全。”

    假無雅听了又是一陣惡心,卻不再做激怒他的蠢事,遂打定主意,先假意順從,躲過眼前的難堪,至于逃跑,容後打算。

    假無雅心里有了決斷,臉上也沒有方才那般惶恐,遂裝出一副討好的乖巧模樣,道︰“你先放開我,我,這樣不舒服得緊。”

    這話听起來不像抱怨倒像是嬌嗔。那布稻大江听了,立時笑個開懷,遂點了點頭,贊道︰“不錯,這麼一會就學會服軟,帶回去再調教一番,定是別有風味。”

    假無雅胃里一陣翻攪,卻強自忍著,努力維持臉上的假笑,繼續討好道︰“原來你喜歡這樣,也不是很難,你先放開我,說不定我學得更快。”假無雅說完,見布稻大江無甚反應,擔心他不願放手,遂故意學著魚娘的樣子,用眼角余光勾了布稻大江一下。

    媚態未出,洋相已顯了三分。

    “哈哈哈……”布稻大江被假無雅不倫不類的媚眼逗樂,遂放開了箍在她腰上的大手。

    假無雅感覺腰身一松,幾乎是本能地跳著離開布稻大江身邊。

    瞬間,便退開三丈遠,假無雅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警惕地看著對面的布稻大江,嘟囔道︰“幸虧用的是無雅的身子,不然我這回,可真得栽他手上。”

    假無雅自然不會甘心,半道上被布稻大江捉去做了侍妾。

    她還有阿木,還要幫他重登王位,這些都沒來及去做,又怎麼能在這里止步。

    所以,不管能不能贏,她都要打來試試。

    布稻大江似是早就料到,假無雅會如此反應,臉上的笑還沒有褪,凝眸看著假無雅,一副坐看好戲開始的表情,緩聲道︰“吃了用我的精血,培育出來的夢里花,感覺如何?”

    “……”假無雅听完,立時俯身吐了起來。

    干嘔的聲音,再次引來布稻大江的狂笑。

    “現在吐,可來不及了。”布稻大江說完,一只眼楮沖著假無雅眨了眨,好像他方才說得,是情人之間你儂我儂的蜜語,而非壞了心肝的恐嚇。

    假無雅吐得一塌糊涂,可心里仍覺得膈應。最讓她不安的是,那夢里花吃下去後,便再沒了蹤影。從胃里吐出來的食物殘渣里,根本找不到夢里花的影子。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鬼玩意!”假無雅終于再也忍不住氣怒,大聲吼道︰“用自己的血養花,你簡直就是變態。”

    布稻大江听了,非但不怒,還笑得更開,瞧著假無雅的眸子里晶晶發亮。

    “夢里花,養之可增悟入夢之術;食之可為飼主控敵記憶所用。”

    話落,假無雅整個人都跟著怔了一下。

    “控制記憶……卑鄙!”

    “呵呵,等我抹掉你以前的記憶,你就不會覺得我卑鄙,而是會深深的愛上我,為我所用。”布稻大江說完,兩道濃眉已笑成月牙彎,看著好不詭異。

    假無雅立時通體變寒,哪里還有心思再跟他打,喝了一聲“該死”,兔子一樣,拔腿就跑。
    &bp;&bp;&bp;&bp;“到了此時,你竟還想逃?”布稻大江笑看假無雅蹦噠,滿臉的志在必得。

    假無雅沒空跟他 攏 膊還芊較蚨允遣歡裕 每 蜃右宦房癖肌H氖俏捫諾佬猩睿 儻捫龐昧聳 愕牧Γ 聳本掛猜醪豢 取br />
    “死變態,你對我做了什麼!”假無雅立時明白,肯定又是布稻大江使了什麼陰招,竟然叫她連跑也不能跑。

    氣到極致,假無雅吼著嗓子大罵一通︰“你簡直就是,卑鄙無恥,下流銀蕩!”

    布稻大江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踱步到假無雅面前,故意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情人間說悄悄話的樣子。

    “卑鄙無恥你已經見識過,下流銀蕩也一定不會叫你失望,你大可放心就是。”說著,還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假無雅胸前的高聳。

    “把你的狗眼,從我身上挪開!”假無雅雖是氣恨,卻著實沒有辦法反抗。

    在阿木身邊時,即便她成了人藕,對曾經的萬妖王來說也是特別的存在,似乎也經常受傷,卻是被在乎著的。

    至于,在魘魔君手里時,雖然沒了自由,還時常強迫她換身體,但說實話,她明白魘魔君是喜歡她的。所以,她鬧得再僵也有恃無恐。因為,她篤定魘魔君不會真的傷她。

    可,眼前這個叫做布稻大江的陰險男人,卻不會對她心存憐惜。

    布稻大江危險得像只餓豺,狡猾奸詐,卑鄙猥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眼下,她,無雅的身子,親兒的魂魄,被逼吃下那夢里花,落在這男人手里,恐怕再也沒有僥幸能夠逃脫魔掌。

    假無雅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會忘記阿木,而被修改記憶,就像人偶一般愛上布稻大江,胃里作嘔的同時,更讓她難易以忍受的是胸口的悶痛。

    “嗯,這身子瞧著不錯,呆會我帶你回去,先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話說到這里,猛的一頓,布稻大江抬眸望著假無雅,見她終于顯了駭色,遂滿意地笑了笑,才繼續道︰“下,流,銀,蕩。”

    假無雅明白,布稻大江方才是故意嚇她,可此時她竟一點也氣不起來,只覺得慌,慌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呦,都出汗了。”布稻大江自顧自地伸手摸在假無雅額前,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繼續道︰“你怎麼這麼不經嚇呢?”

    假無雅听著,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拳頭,復又松開。

    “說吧,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假無雅魂魄恢復,自是不再痴傻,對于人情世故也多有了解,遂直言坦問。

    布稻大江卻不急著回答,臉上不似方才那般隨意,加了幾分認真,才道︰“對你來說,並不難。”

    “說吧,什麼事。”

    “殺,魘,魔。”

    布稻大江看著假無雅,一字一頓說完,淡定地欣賞著假無雅臉上風雲變幻般的精彩神色。

    過了好半晌,才終于開口道︰“你若不應,我就只能抹了你所有一級,再徹底控制你,就像剛才變成夢里花的那個女人。”

    “”
    &bp;&bp;&bp;&bp;四周寂靜,竹葉輕搖的沙沙聲,顯得愈加大聲,如果听得仔細,甚至能夠分辨出,那竹葉是干是潮。

    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一陣,假無雅一臉的不可置信,而布稻大江臉上,笑意不減反增。假無雅的心卻再也沒法安定下來,忍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開口道︰“你和魘魔君有仇?”

    “沒有。”

    聞言,假無雅的眸子漸漸逼成一線,道︰“既然無仇無怨,何必非要殺他?”

    “呵呵,我做事,不喜歡留下隱患。”布稻大江耐著性子解釋著。

    “你想要黑曜(yo)王座?”假無雅厲聲問道。

    布稻大江漸漸笑開,語態平靜地回道︰“是。”

    假無雅被這話驚了一跳,遂蹙眉道︰“你根本不是魘的對手。”

    “呵呵,今日之前,我確實沒有把握贏他。但方才見到他對你的反應時,我就知道,這一局,他輸定了。”布稻大江說著,竟兀自樂起來。

    假無雅聞言默了半晌,才涼笑著,開口道︰“你不會以為,他會因為我而放棄黑曜王座吧?”

    “會不會,我自有主張。只要你乖乖听話,事成之後,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說著布稻大江意有所指地眨了眨左眼,斜著唇角對假無雅笑。

    假無雅心下暗驚,這布稻大江明擺著早就計劃奪取王座,如此一來,想要勸降他的心思便徹底滅了。

    但,任人宰割,並非骨親兒的性格。

    她亦是急著去見阿木,三日時間根本不容她再從長計較。

    眼下這種情況,假無雅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她甚至開始後悔,落在這布稻大江手上,真得還不如被魘魔君囚禁。至少,魘魔君從沒有讓她覺得惡心。

    如此想著,假無雅白皙的臉蛋上,不覺已愁雲密布。

    “怎麼樣?想好了嗎?是打算配合我,還是讓我抹去你,全部的記憶……”布稻大江說完,臉上那詭譎至極的笑終于褪盡,只剩下赤•裸的威脅。

    假無雅心中驚悸難平,兩難之下,終是狠心選了去殺魘魔。

    “好,我答應你。但你也答應我,三日後將我送去妖界。”假無雅一臉認真,布稻大江盯著她瞧了一會,並未發現什麼不妥,才回道︰“可以。不過,我倒是好奇得很。你這麼急著去妖界所為何事?”

    “那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兒了。”假無雅擰了眉,語氣听上去有些不耐煩。

    “呵呵,是嗎。”布稻大江喜怒不顯,接道︰“我開始好奇,這蘭無雅身體里,住著的魂魄,到底是誰。”

    假無雅听罷,眉頭驟然縮緊,心道︰若叫這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怕是會連累阿木。

    一念及此,假無雅便決心不叫布稻大江知道她就是那伏魔嶺上,覺醒了的靈咒宿主,骨親兒。

    “不說也罷,我想能叫魘魔君如此看重的人,自是不會多到哪去。我只要有心去查,你的身份很快就會被我知道。”布稻大江話雖這麼說,但其實是為了試探親兒。

    親兒早已不是過去那痴傻的人藕,怎會連這點眼色都察覺不到,遂咬唇,故意裝作為難的模樣,說︰“既然如此,告訴你也無妨。這蘭無雅體內裝的魂魄,就是魘魔君最愛的女人,O色。”

    聲落,布稻大江雙目圓睜,竟是驚得呆了。
    &bp;&bp;&bp;&bp;“竟,然,是,你!”布稻大江說這話時,字咬得極狠,就好像見了殺父仇人一般。

    假無雅見狀,遂暗自疑惑︰難不成,這布稻大江與O色還有過什麼故事?看他眼神,那不是一般的恨意。

    想到這里,假無雅正想開口試探,卻叫布稻大江搶了先。

    “你真是O色?”布稻大江將信將疑地問道。

    “是我。”假無雅索性裝下去,也好探一探,這布稻大江與O色到底有何淵源。

    話音匍落,假無雅便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潮水一般從布稻大江身上撲將下來,重重地砸在她身上,直壓得她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變成這世上最痛苦的人。”布稻大江的臉,因為咬字過狠,漸漸扭曲,死命瞪著眼前的假無雅,厲聲嘶吼。那模樣看上去,如同一只惡鬼,正血口大張著想要將面前的女人一口吞掉。

    假無雅本能地往後退,胳膊卻被布稻大江死死扣住,身子竟動彈不了分毫,遂在驚駭中抬頭,喝道︰“信不信由你,若是想殺了我,你最好現在就動手。”

    一聲冷哼,布稻大江歪著嘴,眯著一只眼,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女人,(x)道︰“怎麼?難不成晚點還會有人來救你?”

    假無雅心知不可能,但依舊強作鎮定,與布稻大江對視。

    “如果是你,會放任最愛的女人被別人懲治嗎?”

    聞言,布稻大江終于緩了臉色,不似先前那般駭人。

    “好!叫你這麼一提醒,我的計劃還可以再改進改進,這次準保那魘魔君,有來無回!哈哈哈……”

    布稻大江說完,竟笑得癲了。

    假無雅听得心下一涼,這下情況被自己搞得更糟了。

    若魘魔君不來救她則已,可萬一他真的折返回來,那時她豈不是真的要禍害了他?

    她雖不愛魘魔君,卻也絕不想害他。

    如此一來,假無雅心下立時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布稻大江,方才我是騙你的。我根本就不是什麼O色……”假無雅話還未說完,布稻大江一臉的凶狠,巴掌已經閃電般落下。

    啪!

    “你以為我是魘魔那個整日躺在女人懷里的窩囊廢?對付女人,我可不會像他那樣窩囊。”

    布稻大江一巴掌閃完,便指著伏在地上,嘴角染血的假無雅,厲聲罵著。

    “你不改口我還會懷疑,現在你這樣,我倒敢肯定,你就是那墮了神格的O色,若不是痴愛著魘魔那個窩囊廢,誰還會像你這麼蠢。明明知道這麼說會激怒我,但你還是做了。”

    假無雅一把擦掉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道︰“反正我已經說了,我不是O色,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布稻大江一把捏住假無雅的下巴,一手死命摳進她嘴里,厲聲威脅道︰“你別忘了,我能控制你的記憶。如果,我讓你把魘魔君盡數忘掉……你一定會喜歡那種感覺。”

    假無雅扭頭不看,咬了唇,狠道︰“我……絕不會忘記他。”

    布稻大江聞言大笑一聲,遂鉗開假無雅的下巴,把手指在假無雅的虎牙上狠狠一剜,一滴精血落入假無雅口中。
    &bp;&bp;&bp;&bp;假無雅抵死掙扎,體內魔氣涌動,瞬間匯于掌心,瞅準時機,奮力一掌,正中布稻大江心口。

    就見一股股玄黑魔氣,靈蛇出甕一般,扭動著腰肢鑽進布稻大江的皮肉里。

    嗤——!

    立時傳來一聲類似冷水澆在紅鐵上,發出的激響。布稻大江逼眼成線,嘴角鼓動,獰聲喝道︰“你敢偷襲我!”

    假無雅等得就是這一刻,趁著布稻大江氣怒之際,立時補上一掌。方才那些鑽進布稻大江心口地魔氣,因著來得實在突然,饒是布稻大江道行不淺,也險些重傷。再加上一掌,就算布稻大江反應再快,想來定是躲不過的。

    “找死!”布稻大江冷哼一聲,鉗住假無雅下巴地手遽然縮緊。

    只听“ 嚓”一聲脆響,假無雅下頜便已脫位。

    與此同時,布稻大江右手上法印連翻,黑芒大勝,口中綽綽有詞。

    “大江東去,魔龍乘風,給我散!”

    法訣匍落,再次襲進布稻大江胸口地魔氣,竟生生停在半空,不得存進。接著,就見一根黑色繩索從布稻大江胸口鑽出來,徑直朝著那定在半空的魔氣揮去。

    啪——!

    黑色魔繩只一下,便將那魔氣抽得稀爛,散在空中消失不見。

    假無雅見狀,對布稻大江的道行感到心驚。一邊強忍臉上劇痛,快速思考逃生的可能。一邊再次運轉體內魔氣,伺機再動。

    就在這時,抽散了魔氣的黑繩,在布稻大江的授意下,徑直朝假無雅抽來。

    假無雅不敢怠慢,雖身子被布稻大江箍著,但雙掌之下已凝出兩把魔氣匕首。只要那黑繩敢靠近,假無雅就會拼死,用這兩把魔氣所凝的匕首,死拼到底。

    誰知那黑繩卻在空中繞了一圈,假無雅看得愣住。就這一刻緩神,那黑繩似是長了眼楮一般,飛向假無雅脖頸。

    用力一勒,假無雅登時氣竭。原本白皙的臉蛋瞬時變成紫色,嫩滑的肌膚下崩出道道猙獰青蚓,好不駭人。

    布稻大江瞧見假無雅將死未死,苦苦掙扎的狼狽樣子,終于緩了臉色,歪嘴笑了笑,招手將黑繩連同收入懷中。

    “怎麼樣?死得感覺,是不是很讓人難忘?”布稻大江的臉已經低到假無雅的胸口,只差寸余便可一親她懷中香軟,動作卻生生停下。

    “現在知道怕了?剛才想著殺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害怕。”布稻大江抱著假無雅,語態嬌寵,根本不像是在說什麼威脅恐嚇的話,倒像是在跟自家媳婦說些情話而已。

    “你殺了我吧。”假無雅閉著眼楮,心如死灰。

    如果,她只是被布稻大江囚禁,她絕不會想要求死。但,這次不同。假無雅非常清楚,那朵夢里花已經開始起效。

    因為,她感覺帶身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凶猛地吸收著她的魂魄。

    “呵呵,放心。我會很小心的去參觀你的回憶。即便弄壞了,我也會給你造一個更好的給你補上。”

    假無雅看著布稻大江陰森地笑容,心底一片寒涼。她還不想死,但她更不想,成為別人手中,傷害阿木的武器。

    于此,假無雅寧願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
    &bp;&bp;&bp;&bp;布稻大江將精血滴入假無雅口中,那夢里花受飼主精血召喚,瞬時便融進假無雅魂魄之中,瘋狂攫取精魂,以此來滋養自身。

    假無雅先是感覺喉中一陣酥麻,接著便是胃中絞痛不已,而後竟連雙腿也開始感覺刺痛。

    只幾刻功夫,假無雅就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那夢里花對魂魄的吸收,她那本就虛弱的魂魄,竟開始漸漸與身體剝離。

    想來若等到魂魄盡數分離之後,她也就再難自保了吧。

    想到這里,假無雅在心底苦笑。

    三日之後,阿木就要被逼迎娶夜凝紫,而她竟然著了這卑鄙小人的道兒。

    如果,三日之後,她不能及時趕到。阿木可能就真的會娶了夜凝紫……

    一想到這兒,假無雅的心就揪痛得厲害。阿木那雙瀲灩紫眸在假無雅心頭無聲劃過。

    絕不能任由布稻大江作為,否則,他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絕對不會放過利用自己去坑害阿木的機會。

    這樣一想,假無雅心底竟突然生出一股分外強大的力量。也不知怎的,有了這力量的支撐,假無雅竟突然覺得,明明已經痛得提不起來的雙腿,竟也可以動彈上一下了。

    有戲!說不定,這夢里花未必能像布稻大江說得那般厲害。

    假無雅正在高興,就听布稻大江冷聲,道︰“呦,你確實不一般。竟然到這時,還可以動彈。放給其它人,這時已經痛得跪地求饒了。”

    假無雅一听,心知不妙,這布稻大江竟然清楚地知道她的狀況。這就說明,那夢里花的作用非是說說嚇人而已。

    正在心驚之際,忽然感覺脖子上一松,布稻大江已松開了她。

    身體因著那夢里花的控制還未能動彈,遂重重地砸在地上。

    布稻大江看也不看趴在地上的假無雅,兀自扭了扭有些發麻地手腕,看著不遠處,去而復返的窈窕身影,眯眼笑道︰“終于想起我了?”語氣是情人之間慣常的嗔怪。

    魚娘一步三扭,還離著一段距離,听見布稻大江的調笑,便已軟了一般,抖了抖手中的紗帕,嬌媚回道︰“死鬼!人家想不想你,你會不知道?”

    說完,眼角勾人的余光已順著布稻大江的胸膛一路往下,其中意味再明白不過。

    布稻大江大步一邁,便已到來人跟前,鐵臂一伸將魚娘軟綿一樣的身子,摟進懷里,低頭壓進她胸前的酥軟,狠狠一咬。

    一聲撩人的嚶嚀破口而出。

    假無雅在一旁看得心底寒了一片,魚娘竟然是他的人。

    那魘魔君豈不是危險了?

    一念閃過,假無雅還沒從,剛才摔在地上的悶痛中,緩過勁來,就听到布稻大江對那魚娘說︰“小魚,她就是那伏魔嶺上的靈咒宿主。”

    “什麼!?”魚娘一驚。

    “你沒听錯,她,就是那紫極餮妖,放著萬妖王不做,也要守著的靈咒宿主。”

    說完,布稻大江幾近癲狂的笑,猶如一把巨錘狠狠地砸在假無雅心上。

    完了,這卑鄙小人竟已經知道了!
    &bp;&bp;&bp;&bp;魚娘知道了假無雅的真實身份後,驚訝之余,也忍不住捂嘴笑了出來。

    那笑聲帶了幾分慣有的嫵媚和驕矜,卻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得意和輕狂。

    “大江,簡直就是老天有眼!我們準備這麼久,竟然有這麼肥的鴨子主動送上門,只要一想到,我們計劃馬上就要實現了,我就激動地想一把火把這魚髏鎮給燒了。”

    魚娘說完,整個身子已經癱在布稻大江懷里,軟得像是一條沒有骨頭的魚,叫人見了就覺得黏膩。

    “豈止如此,有了這靈咒宿主,我不但可以按原計劃滅掉魘魔君,連同六大貴族,重新執掌魔界。還能挾持紫極餮妖,叫讓出半個妖界。如此一來,我布稻一族今後便是這魔界實力最大的存在,稱霸魔界便指日可待。甚至……”說到這兒,布稻大江那詭譎至極的笑容再次浮上臉龐,卻沒有在繼續說下去。

    魚娘卻一個滾子,從布稻大江懷里翻起來,兩只皎白如玉的細手,扯著布稻大江的衣襟,露出里面緊實的胸膛。

    “甚至,我們可以用這個女人,來挾持紫極餮妖,讓他听命于我們,殺了夜凝紫,掌控妖界,登頂妖王之位!”

    說完,魚娘想來是太過興奮,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向布稻大江身下。

    布稻大江卻眼中**翻滾,手上卻毫不猶豫地將魚娘推開,淡笑道︰“小魚,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我們還沒有贏。”

    魚娘求歡未成,心中自然不悅,但借著方才的余興,也郁悶不到哪去,再說她也向來不缺男人的嬌寵,遂笑嗔似的,輕捶了一把,就算作罷。

    “我就知道你是個薄情的,待事成後,肯定就會拋棄我了。”魚娘有些悻悻地,從布稻大江身邊走開,有些落寞地說著。

    布稻大江听了,立時便伸手在魚娘肥挺的屁胡上,狠狠抓了一把,道︰“這世上,誰嘗過你的味道,還能再去找別的女人?”

    魚娘被布稻大江委婉地夸獎,逗得一樂,遂用紗帕半掩臉面,故作嬌羞道︰“死人,就知道用嘴巴滿足我。你若真是喜歡我,舍不下,怎恁的不願直接娶了我?也好天天享受我的滋味……”

    最後那句滋味,魚娘說得媚態萬分,竟叫布稻大江直接看得眼都紅了。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將這女人吃干抹淨,但他依舊忍住了。

    因為,這件事關系著布稻一族的聲譽,並非他一人的私事。

    “小魚,娶親之事不必再提,我是不會允的。但我可以向你許諾,我的女人里一定會有你的位置。”

    魚娘听了,失落在所難免,但是能得到布稻大江如此鄭重地承諾,她已是滿足了。

    “罷罷,我魚娘也不是不知足的。你記得我的好就成。”魚娘一副賢良的模樣,看得布稻大江忍不住將她重新摟進懷里,又是一陣親熱。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 嚓”的脆響。

    兩人立時一驚,循聲望去,就見假無雅已爬到了大門口,只差半丈距離,就可以爬出這魚仙魚思的大門!

    “想逃?簡直找死!”布稻大江身影一閃,便已出現在假無雅面前,提腳便踩在假無雅的手上,狠狠一碾。

    假無雅痛叫出聲!
    &bp;&bp;&bp;&bp;就在假無雅痛叫之際,魚娘已扭著身子走到假無雅跟前。

    “嘿,要不是我在這大門口,設下這道隱形的竹幛,說不上,這次還真叫你給溜了呢。”

    魚娘揭起裙擺攬在腿上,身子挪了挪,就地蹲下,即便如此,她依舊可以俯視著地上的假無雅。

    許是,這樣的角度,安撫了魚娘心底潛藏許久的自卑。

    眼前的蘭無雅,堂堂魔界大長老,往日里連正眼也不屑看她,此時,不一樣得趴在自己腳下,哭聲求饒嗎?

    一念及此,魚娘已不覺笑出了聲。

    “大江,替我好好教訓教訓她。這女人往日里,可沒少嫌棄我。我早就看她不順眼,窩了一肚子火呢。”

    說完,魚娘便抬眼去看,一旁的布稻大江。

    見他踩著假無雅的手,一臉的狠意,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也沒有。

    魚娘竟接著又是一陣得意嬌笑。

    片刻之後,魚娘才手捏紗帕,扭頭對布稻大江說︰“每次見你對別的女人心狠手辣時,我就恨不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你的衣裳扒了!”

    布稻大江頭也不回,腳下力道又重了幾分,假無雅的手已血肉模糊,疼得她滿頭大汗,卻沒再吭一聲。

    “哼!”布稻大江厲聲,道︰“在我面前玩骨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也好叫你長個記性,以後若再敢逃跑,下場是今天的十倍。你可給我記好了!”

    話落,布稻大江猛地將踩在假無雅手上地腳,抽回來。假無雅手上一涼,劇痛褪去,懸在嗓子眼上的心將將落會肚子里。

    下一刻,便感覺眼前一晃,有道黑影蓋過來,遮住假無雅的眼。假無雅只覺,臉上有襲襲勁風刮過,一陣寒涼,留下排排疙瘩。

    還未及他想,假無雅便覺臉上一痛,血立時便淌進假無雅的眼中,整個世界血紅一片。

    “大江,快停下!你這樣玩,她毀容了還怎麼拿來勾引魘魔君?”魚娘見布稻大江又犯病了,連忙上前去攔。

    “滾開,不給她點教訓,她是不會長記性的。”布稻大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把將魚娘推開,指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假無雅,喝道︰“j人,真當我不敢弄你?”說完,布稻大江重新提腳再重重踩在假無雅臉上。

    假無雅皮膚本來就薄,方才第一下就已經破了皮,血流的滿臉都是。不過也只是樣子嚇人,其實傷的不重。但,眼下卻不一定了。

    這連著兩腳都傷在同一處,舊傷新傷加起來,假無雅的臉皮已是沒有好的可能了。

    “如果,你以為有她替你說情,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那你就錯了。”

    布稻大江說這話時認真極了,顯然不是隨口胡說。

    魚娘聞言,心下又是一陣難受。

    原來,他也和其它男人一樣,沒把我當回事。

    是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吧。

    魚娘的思緒沒有人察覺,假無雅立時,高喊一聲,道︰“有本事,你就把我這樣踩死,那樣,我才真佩服你。”

    聞言,魚娘一噎,頓了頓,才道︰“你若再這麼不識時務,我也幫不了你。三日後,你見那紫極餮妖之時,便是個丑八怪。”
    &bp;&bp;&bp;&bp;假無雅聞言一滯,將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梗在嗓子眼里,憋得她整個臉都紅了。

    魚娘這句丑八怪,讓假無雅覺得,耳朵像是被一根淬了毒的錐子,狠狠地扎了一下。劇痛過後,緊接著就是一陣萬蟲噬咬的嗡嗡聲。

    沉睡在腦海中,那一千年的記憶,如浪錘拍地,千鈞重力瞬間砸中,假無雅心頭舊痛,再無任何余地給她逃避。

    她的阿木,是那妖界最美的王。

    可她自己卻是,一副白骨模樣。

    一千年前,她明知道,他是被人所害,剝了全身法力,封印在此。而自己就是那封印他的尸牢化身,卻偏偏沒勇氣將他喚醒。

    怕什麼?

    死麼……

    不,比這更讓她害怕的東西,是——丑。

    是被她的阿木,瞧見她這副丑到極致的模樣。

    這才是,世上最叫她骨親兒害怕的事。

    即便後來,借著人藕之身復活,整日痴傻無智,那模樣卻終是美的。再後來又與他一同墜下斷天涯去,遇見了花妖蓉蓉,跟她換了容貌。

    偌大的胎記,長在右臉上,叫常人看來,已是丑極,可在她心里亦是滿足的。

    至少,站在他身旁的她,不是一副白骨骷髏。

    下了那伏魔嶺後,竟連人藕的身子也終是沒了。她本以為只能如游魂野鬼一般度日,卻被魘魔君強逼著在一具具美若天仙的少女身子里兜轉。

    正因為,自己這千年來,最想要的,便是一具有血有肉的人身。才會對佔了別人身子的自己和魘魔君那般憤怒和介懷。

    終于,為了去見阿木,設計與蘭無雅調換了身子。以為這樣就終于能見著,那個日思夜想的他。

    可,眼下,卻是一片血肉模糊。

    這副樣子,她怎麼去見阿木。

    假無雅突然害怕,在那夜凝紫和阿木拜堂的一片趾焐 校 崛盟醯米約焊硬豢啊br />
    她怕看到阿木眼中的失落,更怕見到那份失落後的自己。

    若,阿木連現在這幅樣子,都已接受不了,又怎麼可能會愛上,真正的她,一副白骨骷髏的駭人模樣。

    魚娘自是不會想到,她隨便的一句話,竟能在假無雅心底掀起軒然大波。見假無雅噤聲無語,這才滿意地說︰“這就對了,做女人還是莫要太過剛硬的好,否則只能讓男人更想將你折斷,帶不來半點好處。”

    這邊聲音方才落下,布稻大江那邊卻倏地提聲喝道︰“怕了?”說完,見假無雅真的不再還嘴,遂提唇陰笑,道︰“你這臉不要也罷。我想那魘魔君看到你這幅樣子,才更容易同情你,將你繼續留下。”

    說完,踩在假無雅臉上地腳,更加狠命地碾了又碾。

    饒是魚娘對這蘭無雅,心有嫌隙,見著她現在的樣子,心下亦是生出些不忍。

    可踩人的布稻大江卻一臉的興奮,腳下全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直看得魚娘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這男人竟如此歹毒!若哪日,我對他再無用處,恐怕這就是我來日的下場。

    一念及此,魚娘的心咯 一沉,竟開始後悔起與布稻大江這頭惡虎謀皮,怕是終要被他惦記。

    心焦之下,魚娘余光忍不住去瞧那假無雅。就見她疼得渾身都在顫抖,卻用手死死捂著嘴巴,偏偏一聲都不讓自己吭出來。

    骨頭不是一般的硬。

    要不然,幫她一幫?也算為自己留條退路。魚娘兀自想著。
    &bp;&bp;&bp;&bp;正在魚娘心思輾轉之際,布稻大江不知怎的,對地上的假無雅,越踩越狠,似乎有什麼埋藏多年的深仇大恨,終于露白。

    所以,再也忍不了哪怕一刻,什麼計劃,野心,霸業和家族竟一時統統被他扔到了腦後,便只是愈加發狠地用腳死命碾在假無雅臉上。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泄他心底的那些終日不得見人的怨憤和積恨。

    “賤•人,賤•人……”咒罵聲,一聲高過一聲,布稻大江臉上,陰森的笑也越來越濃,看得魚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大……大江,停手吧!這樣下去她會死的……”魚娘猶豫之下,終于開口勸道︰“那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白費功夫?”說完,魚娘伸手習慣性地摻著布稻大江的胳膊。

    “呵呵,死?想得美,我絕不會讓她就這麼死掉。否則,怎麼對得起我布稻一族死去的幾百名族人!”布稻大江吼完,一把甩掉魚娘的手,腳上力道愈加大。

    眼見假無雅已是昏死過去,魚娘心知她若再不攔下布稻大江,怕是真的會功虧一簣!

    這才狠了心,從懷里掏出一方竹木的八角小樓,遂低聲念訣,道︰“大天衍,八角卜,竹精成,靈陣現!”

    訣落,就見那比巴掌一半還袖珍的八角竹樓,聞聲一顫,立時飛入半空,輕轉幾圈,便長大成原先的百倍有余,徑直罩向那已然有些癲狂的布稻大江。

    這大天竹陣說來不簡單,原本乃是仙界踏星宮一位奇人所煉,以多變靈巧,可大可小而著稱,最擅用來囚人藏物,乃是此中至寶。

    百余年前便听說,此寶失蹤于仙界,現下竟出現在魚娘手中,想來也不知是通過什麼法子弄到手的。

    布稻大江根本沒有想到,一旁的魚娘會對自己出手,是以反應慢了半拍,這便叫那大天竹陣拾了先機,半點不差地被那竹陣罩住。

    “魚,娘!”布稻大江一手用力掰住面前的青竹節,一邊咬牙看著魚娘狠道︰“你想背叛我?”

    魚娘見布稻大江臉上陰鷙難堪已到了極致,立時嚇得連腿都軟了,身子撐不住往前一撲,竟不偏不倚落入布稻大江面前的竹排上。

    “還想演戲?”布稻大江認定魚娘叛變,眼底厲色已冷似鋒刃,叫魚娘急得口不擇言起來。

    “大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小魚對你如何,難道你還不清楚?我這是怕你將她……”

    “你是怕我將她殺了,到時計劃不成,你又白白背叛了魘魔,落得一身騷。是不是?”布稻大江沒讓魚娘將話說完,臉上陰森的笑愈加癲狂,恨不得將嘴笑得扯開。

    “你,你怎這般不講道理!”魚娘已嚇得不知該如何解釋。

    布稻大江用眼楮死死盯著魚娘,片刻之後,才倏地大笑兩聲,道︰“攔得好!我剛才確實想要殺了這個賤•人,若不是你攔著,她現下已是個死人。”

    魚娘覺得她已經完全看不懂布稻大江這男人,心底到底在想什麼了。

    以前她對布稻大江的印象只有一個陰險,現在還得加上兩個詞,那就是恐怖和善變。
    &bp;&bp;&bp;&bp;布稻大江又好言說了幾句,魚娘便以為他已恢復理智,遂輕呵了口氣,念了句︰“收!”

    那大天竹陣,便立時從布稻大江身上,飛離開來,只一閃念,便縮回原來大小,遁入魚娘懷中。

    未等魚娘反應,布稻大江口中法訣已成︰“大江東去,魔龍乘風,布稻飼血,龍魂歸位,去!”

    訣畢,一只由玄黑魔氣凝聚而成的魔龍,驟然降臨。龍頭高余三丈,龍口大張,沖著一臉駭然的魚娘,二話不說,一口吞了下去。

    魚娘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抵抗,便直接被囫圇吞下。

    “忘了告訴你,我最討厭忤逆我的女人!”說完,那魔龍抬頭一聲尖厲嘶叫,叫聲之大,將魚仙魚絲後院的青竹,盡數震斷。

    待得滿地狼藉,低頭眼前盡是竹葉的殘片,布稻大江這才滿足地收了魔龍,轉而去看地上已經昏死的假無雅。

    “敢忤逆我的人,都得死。”布稻大江俯視著地上的假無雅,手中抓著那魔龍消失前吐出來的大天竹陣,語調陰森地說︰“你也一樣!但是,讓你多活幾日也不妨事。”

    說完,便直接將大天竹陣狠勁一捏,精巧的八角竹樓立時塌了一角。布稻大江見狀,遂將其直接丟在地上,一腳碾得稀爛,怕是再也恢復不了原來的模樣了。

    布稻大江冷哼一聲,伸手將假無雅從地上拽起來。傷口牽動之下又裂開,痛得假無雅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聒噪的女人已經死了,現在就剩我們倆,該是時候好好商量一下我們的計劃。”布稻大江一臉興奮,魚娘的死,對他似乎全沒有半點影響。

    假無雅左右沒瞧見魚娘,想起昏迷前,是她在為自己求情,遂多嘴問了句︰“魚娘呢?”

    布稻大江沒有立馬回答,只是盯著假無雅笑得愈加陰森,看得假無雅又是一陣打怵。余光無意間瞥到地上被毀的大天竹陣,遂驚聲問道︰“你把她殺了!?”

    布稻大江只淡淡“嘁”了一聲,隨後威脅道︰“有功夫管別人的閑事,不如先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如何?”

    “……”假無雅噤聲,滿臉戒備地盯著布稻大江。

    “你是不是覺得我像是個瘋子?”布稻大江湊在假無雅耳邊說著。

    假無雅擰眉沉默,表達默認。

    “我就是瘋子,只不過那個蠢貨女人一直被我騙了而已。她真以為我是那個整日只知道在女人身上鬼混的布稻大江……”說完,布稻大江欣賞著假無雅臉上地震驚,滿足地笑了。

    “對,我就喜歡你這個表情。快來,猜一猜,我到底是誰。”

    假無雅凝眸盯著布稻大江看了半晌,忽然,眸色一凜,顫聲道︰“你……你是欲魔?”

    “咯咯咯……”一串熟悉的嬌媚笑聲從布稻大江嘴里傳出來,帶著激將手刃仇人的快意。

    “怎麼會是你?”假無雅記得欲魔確實從哪伏魔嶺一戰中逃走,但也絕想不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遇見。

    “我說過,你一定要讓你愛的人來殺你,愛你的人被你所殺!惡魔的仇我絕不會忘。”
    &bp;&bp;&bp;&bp;假無雅想起伏魔嶺上,惡魔之死,再看眼前一臉陰森的布稻大江,心底寒了半截,今日怕是再難逃掉。

    “那原來的布稻大江呢?也被你殺了?”假無雅已不抱希望可以僥幸逃走,只想拖一時便多一時。唯一還能叫假無雅心懷幻想的,就是魘魔君的去而復返。

    可,他卻遲遲未來。也許,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想著,假無雅竟有種被丟棄的錯覺。即便真是這樣,她也只能說自己活該,誰叫她剛才話說得太狠了呢?

    魘魔君方才滿身魔氣四溢的樣子,再次浮現在假無雅眼前。

    她,那時只是想趕緊說些什麼,將魘魔君從那種恐怖的狀態中叫醒。至于,話說得漂不漂亮,已是顧不上多想的。

    卻沒想到,竟將魘魔君真得激怒了。

    直到現在,假無雅還有點摸不清,魘魔君到底是在氣什麼,還氣得那般厲害。

    她記得,當時魘魔君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怨自己欺騙了他的感情似的。

    可她說什麼了?她可什麼都不記得……

    假無雅心底的念頭紛亂混雜,終于在布稻大江的逼視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現在沒時間做夢,魘魔君不會回來救她。想要保命去見阿木,就只能靠她自己!

    假無雅想到這里,頹敗的眼神,再次閃亮起來,看得布稻大江眉頭緊皺。

    “你還想逃?呵呵……”布稻大江用熟悉的女聲問道。

    假無雅將蓄力已久的雙掌,狠狠地印在布稻大江小腹之上。

    假無雅自是不願意束手就擒,遂鎮定回道︰“我說不想,你也不會信,又何必多此一問。”

    就在兩人爭辯之際,魚仙魚絲外的半空,一道分身虛影與斜躺在黑色蓮台上的魘魔君,正在說著什麼。

    “無上,什麼風兒把你給吹來了。”魘魔君意有所指地問著。

    “魘魔君,讓開。她有危險……”那虛影凝眸急道。

    “她危不危險,關我何事。”魘魔君逼眼成線,狀似無意地說。

    “你知道那個魔族貴族是假的吧……”

    “是,又如何?”

    無上分手身聞言,只淡淡笑了下,道︰“也好,你不在乎,人便交給我帶走罷。”

    “哼!就憑你?”魘魔君掃了那光影分身一下,便繼續道︰“若是你真身來了,我還可以感覺到一點壓力。就現在這副樣子,我只需要三成法力就可以一瞬間將你干掉。”

    就在這時,魚仙魚絲里傳來一聲慘烈的尖叫。

    細听聲音,就能發現是假無雅在喊。匍一分辨出聲音來源,那分身立時便有點慌。

    “小骨撐不住了,我得去救她。魘魔君,你若真想她死,便盡情來攔。”無上分身淡淡瞥了一眼魘魔君,轉身遁走。

    魘魔君看著無上分身消失的方向,手指不斷在黑色蓮台上敲打著,發出“咚咚”的悶響,就像是倒數的時鐘,在記錄著假無雅被那欲魔折磨的時間。

    “有人去也好,省得我暴露。那欲魔不除便是後患!”
    &bp;&bp;&bp;&bp;布稻大江閃身躲開假無雅的掌擊,冷眼掃她一眼,語帶輕蔑道︰“自不量力!若不是我還需要六大貴族來對付魘魔,真想現在就親手了結了你。”

    假無雅知道布稻大江乃是假無雅所扮,心下早已絕了生念,遂坦言道︰“我殺了他,你要取我性命,確實自然,死在你手上,倒是應該。可惜,看不到阿木最後一眼……”

    布稻大江听到假無雅承認罪行,即刻變得激動起來。

    “應該?你也知道,落在我手上,你死定了,啊!?”說著布稻大江不知從哪摸出把匕首,眼底狠色飛掠而過,一道寒光射在假無雅臉上,驚得她渾身一凜。

    下一刻,那匕首便“噗嗤”一聲扎進了,假無雅的肩膀。

    “毀你的容,對我來說只是助助興。以後的日子,我會讓你每天都活在,地獄的最底層!”

    布稻大江一邊咬牙說著,一邊將匕首狠狠地在假無雅的骨肉里轉了又轉。

    血噴出來,濺了布稻大江一臉,卻叫他更加興奮,遂即大笑起來。

    “你,瘋,了……”假無雅看著這樣的布稻大江,忍著痛有些吃力地說。

    聞言,布稻大江笑聲驟停,回頭冷一臉慘白的假無雅,道︰“瘋?哈哈……我告訴你,骨親兒!我欲魔不是瘋,是早就死了……現在我還在這兒跟你說話,那是因為,我要替他報仇!”

    假無雅被布稻大江話里到位狠勁和癲狂所懾,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閉口緘默,擰眉看著布稻大江。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變成布稻大江?”布稻大江卻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于打開了話閘。

    “不是為了奪王位嗎?”假無雅見他有意要說,遂順勢問開。

    布稻大江卻一副就知道你是蠢貨的表情,接道︰“王位?呵呵,心都死了,要一張破椅子能干嘛!”

    假無雅被問得一滯,就听布稻大江繼續道︰“該說你們命不好,還是老天有眼。我負傷從那伏魔嶺上下來,就踫見了,趕來援助的六大貴族。他……”

    布稻大江說到這兒,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接道︰“就是這個色鬼將我救了回去,他們本就無意去趟,這次的渾水,更希望貪魔和魘魔兩人打個你死我活,才好叫他們坐收漁翁之利。我便趁機用貪魔的令牌許下他們重利,叫他們不要前去援助魘魔。”

    假無雅一听這才明白,原來那伏魔嶺上未曾見到魔界六大貴族的人,原來是這個原因。

    “從那以後,我的傷勢卻怎恁都不見好轉。我才察覺是這色鬼在我住的地方下了咒。哼!怕我傷好後,找他報復,才做出這種蠢事。”布稻大江說著,原本陰森的表情,更填了幾分狠毒之色。

    “那你又是怎樣佔了他的身子?”假無雅問這句卻是真的好奇。由始至終,她一直未曾察覺布稻大江身體里竟是個女人魂魄。

    “佔他身子?呸!就這種垃圾還入不了我的眼。”布稻大江厲聲嫌棄道︰“要不是這色鬼,不知從哪撿來一本混體魔修的秘籍。我又怎會被那咒術坑害,弄到魔體散盡,這般地步。”說完,布稻大江凝眸瞪著假無雅,道︰“說到底,還是要謝謝你。我才有今日這般不男不女的模樣!”

    聞言,假無雅暗自心驚,若布稻大江沒有說謊,那麼此時,他體內就同時存在布稻大江和欲魔兩人的魂魄?

    實在是世間奇聞……
    &bp;&bp;&bp;&bp;“你們竟然同在一具身子里……”

    布稻大江听後,臉上表情倏地一滯,右眼詭異地跳了兩下,看著假無雅的眼神從狠毒,又變回那種讓人發毛的詭譎。

    “你也該回去休息了……”布稻大江兀自說著,假無雅一听這聲音,便知道是原本的布稻大江,在對他體內的欲魔說話。

    “你……你怎麼還能醒來?我明明已經將你的神識困住!”欲魔不甘地喊著。

    布稻大江伸手在自己前額,用手指畫了一道符印,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見的聲音,念道︰“混修入道,唯我無它,困!”

    聲落,欲魔只來及低吼一聲,便又被逼回體內,再次陷入沉睡。

    收拾好自己體內不安分的女人,布稻大江這才抬頭看向假無雅,笑道︰“見笑了。”

    假無雅聞言,眉頭蹙得更緊,道︰“你是真的布稻大江?”

    “不錯,就是在下。”

    “那,先前想要殺我的人是……”假無雅試探道。

    “自然是她,我沒理由現在殺你。況且夢里花還在你體內……不過,幸好還來得及。”

    假無雅倏地想起魚娘來,遂道︰“虧你還笑得出來,你的女人方才就死在你自己的手上。”

    聞言,布稻大江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稀奇得看著假無雅道︰“哈哈……那魚娘可不是我的女人,她睡過的男人,也不知有多少。”

    “可你方才,明明對她許諾過,你的女人里一定有她的位置。”假無雅因著魚娘臨死前對她出手相救的那點恩情,看著布稻大江這副薄情寡義的模樣,立時生了幾分想要為魚娘討個說法到位念頭。

    “你倒是有心,可別忘了,她也只不過是,怕你死了後,計劃落空,並不是真想救你。”

    “救便是救,恩就是恩,她為什麼救我,卻不關我的事了。我只道要還她恩情便好。”假無雅這話說得坦蕩,叫布稻大江听得也是心底輕輕一震。

    “知恩還義,我現在倒還真有點舍不得將你送給魘魔了。”布稻大江隨意的一句話,將假無雅說得心里直打鼓。

    若真被這男人囚住,怕是再無逃脫的可能。還是被送去魘魔君那邊才好,至少還可以想其它辦法逃走。至于那夢里花,假無雅故意不去想它。

    布稻大江卻像是真對假無雅起了興趣似的,眼底含笑,循循善誘道︰“想不想知道,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假無雅警惕地盯布稻大江,半晌未能辨出其中真假,遂順勢問道︰“你想說便說。”

    布稻大江听了,笑得更開,接道︰“很簡單,我的計劃就是讓你去勾引那魘魔君,再與他行**之事,如此他便會中那夢里花的毒,我便可以通過控制你,來操縱他。如此一來,你說那黑曜王座對我來說豈不是炙手可得。你說,是不是?”

    “卑鄙齷齪!”假無雅擰眉斥道。

    布稻大江不以為恥,笑得更是得意,接道︰“若你不願意去勾引他,我便抹了你的記憶,再將那O色的記憶攫來給你。到時,我相信不用我設計,你也會自己送上他的床。”說完布稻大江又是一陣得意狂笑。

    可假無雅卻立時一愕,道︰“你說什麼?O色……她現在在哪?”
    &bp;&bp;&bp;&bp;布稻大江見假無雅一臉驚詫,遂賣起了關子,道︰“你對她倒是著緊。”

    假無雅冷眸逼視著布稻大江,再次質問道︰“O色到底在哪?”

    聞言,布稻大江聳了聳肩,道︰“鬼知道,她在哪。”

    “你耍我?”假無雅臉色一寒。

    “呵呵……”布稻大江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頭頂的竹瓦。

    見布稻大江並未否認,假無雅怒道︰“你不但卑鄙齷齪,還無恥至極。”

    “只要能達到目的,無恥還是卑鄙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好了,既然魘魔君到現在還沒有來找你回去,我猜你在他心里也沒多少分量。要不然我還是帶你回去當做花肥算了……”說著,布稻大江的余光再次掃過頭頂的竹瓦。

    假無雅知道,布稻大江已然沒了耐心,可拖到此時,她也沒有更多的辦法繼續拖下去。若任由布稻大江將她捉回去,那就糟了!

    于是,假無雅心下一狠,嘴里血腥味已滲了出來。

    與此同時,假無雅身旁憑空出現一只手,緊緊捏住她的下頜,及時止住她想要咬舌自盡的動作。

    “我是怎麼教你的?怎恁的沒出息,活不了就想死了了事嗎。”清朗的男聲傳來,如秋風入耳,帶著颯爽和幾分不染紅塵的清遠。

    假無雅聞聲,心頭一震,腦海里那人身影緩緩浮現。本能地扭頭去看,就見他一身麻衣,如墨長發只用一根再簡單不過的木簪,在發頂挽了個髻。

    劍眉星目,卻偏多填了一份悠遠,似畫里孤隱于世的神仙,又似這繁華三界里格格不入的孤兒。

    骨親兒記得,她曾問過無上仙尊,為什麼喜歡穿這一身像在辦喪事的麻布衣裳。

    記得那時他答說,太虛承乾坤,吾身奠三界。骨親兒當時沒听明白,覺得這話理解起來恁得奇怪。

    這三界又沒死,何須他來祭奠?

    直到最後,她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原來,無上是把自己比作三界的兒子。

    因為,只有兒子才會真的關心這三界的生死存亡。

    假無雅定定看著眼前的人和她記憶中的那道身影重回在一起,不禁輕喚了聲︰“阿無,你怎麼來了……”

    無上仙尊淡淡看假無雅一眼,復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布稻大江身上,道︰“我若再不來,你還能活嗎。”

    明明是反問的話,卻生生叫無上仙尊用平直的語調說成了肯定句。

    假無雅忽而念起那地底一千年來,眼前這個男人是如何一點一滴地教她修行,寫字,與其它的人和妖相處。

    回憶翻轉,假無雅胸口一悶,說出來的話,聲音帶了哭腔。

    “阿無……救我。”說完,假無雅的眼淚突然就泄了閘似的,淌得滿臉都是。

    無上仙尊卻還是淡淡的表情,只答了一句︰“等著。”便不再理她。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假無雅覺得,她已經安全了。就算她中了那夢里花的毒,就算布稻大江可以隨時抹掉她的記憶,他都會將她救回來。

    這是她的篤定,沉澱了一千年的信任和依賴。
    &bp;&bp;&bp;&bp;無上仙尊隨意撲了撲衣袍的前擺,神色清淡的看著面前的布稻大江,道︰“在下要帶她走,不知閣下可有見教的地方。”

    這話說得匍一听很是謙虛,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出來,味道就截然不同了。

    布稻大江面色一凜,見來人竟然是仙界第一的無上仙尊,心下難免驚疑。

    “仙尊請慢,她乃我魔界罪人,已被聖君裁決,交由我來處置。萬不可被他人隨意帶走。”

    言罷,布稻大江垂在身側的手,悄悄並指捏印,以備突襲之用。

    無上仙尊余光瞥見布稻大江的小動作,面上依舊是一派淡到極致的表情,道︰“豈是隨意,在下總歸會留下些什麼,也好叫你跟魘魔君有個交代。”

    這話一出,布稻大江便明白,今日他與無上仙尊怕是難以善了。

    是故,布稻大江的語氣也不再刻意友善,遂冷了聲音,眯眼蔑笑,道︰“仙尊恐是來得太急,來得只是一具分身而已,難不成還真以為我魔界無人,嗎!”

    最後那個字,布稻大江咬得極重,狠厲之色顯露無疑。

    見布稻大江這副樣子,一直無甚表情的無上仙尊突然點了點頭,竟有些滿意地說︰“這就對了。你若不出手,我又怎麼好意思,為她臉上地傷討個說法。”

    聞言,布稻大江氣恨地瞪著無上仙尊,道︰“還不知,公道到底在誰哪里,話說得這麼大,也不怕閃了舌頭!我倒要見識見識,這仙界第一的分身能有幾分厲害……”

    話音匍落,就見一黑影如離弦之箭,飛射向無上仙尊下腹丹田。

    這里是分身精要所在,一旦受損,分身所蓄法力皆會消散,只需幾刻,便會隕落。

    一旁看著的假無雅瞧見,連忙喊道︰“阿無小心!”

    話還未來及听完,那黑影已正中無上仙尊丹田氣海。

    只听“噗”的一聲輕響。

    那分身便虛晃了幾下,無上仙尊的光影當即便暗了幾分。

    “呵呵,無上仙尊也不過如此。我布稻大江,今日有幸,能手刃……”布稻大江得意地說著,話音卻倏地一滯,接著一雙大眼竟像是被什麼即將撐破一般,血絲遍布,猩紅異常地瞪著無上仙尊,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將你的神識,從魂魄中去掉了一點而已。”無上仙尊明顯有些虛弱,但那分身光影已趨于穩定。

    假無雅擔心無上仙尊的安危,急忙問道︰“阿無你怎麼樣?”

    “無妨。”簡單兩個字,卻叫無上仙尊說出一種唯我不滅的氣勢。

    “啊!”布稻大江突然抱頭嘶吼,模樣痛苦不堪。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明明將你的丹田打破,你只是一道分身,怎麼會如此強韌!”

    假無雅听完也覺奇怪,但更多的是對無上仙尊的擔憂。因為,她感覺得到,無上仙尊的狀況並不像他表現到位那般無恙。

    那氣海丹天被破,即便只是分身,也是極痛。但無上仙尊卻絲毫未有反應,想來定是生生忍住,壓了下去。

    想到這兒,假無雅心頭一揪。
    &bp;&bp;&bp;&bp;就在假無雅神思之際,布稻大江突然一聲厲喝。

    “赤硯朱雀,魂灑西天!”

    下一刻,無上仙尊身影已遁至假無雅身前,只手凝出一面紅色法盾。盾上一道紅色三葉符印,和無上仙尊眉間無上印一摸一樣。

    與此同時,布稻大江懷里飛出一赤色硯台,頃刻大至屋頂一般,徑直砸向無上仙尊和他身後的假無雅。

    兩相撞擊,發出轟隆巨響。硯台見那法盾撞之不破,乍起一聲嘯天嘶鳴,就見一只朱雀首項從那硯台上緩緩探出。

    許是,明白那法盾不是輕易可破除之物,朱雀仰頸又是一聲尖嘯。一道火紅色精魂從那朱雀紅喙中飛將而出,于半空中散落成點點紅雨。

    一時間,整個魚仙魚絲後院,便像是染了一層煙火之色,紅得通透,亮得耀眼。

    紅色雨滴飄飄然落下,所觸之物盡數爆燃成燼。

    “無上太虛,諸法伏天!”無上仙尊不沾一絲煙火氣的聲音,在一片莎莎落雨聲中響起。

    同一時間,假無雅感覺胳膊一緊,眼前一陣飛恍,不時身子已經落入無上仙尊懷中。

    法訣方成,整個魚仙魚絲立時一震,布稻大江腳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撐了身後的竹節這才將將站定。

    接著,就見一道無色法浪從無上仙尊腳下撲出,蜂涌向四周。只片刻,便席卷整個魚仙魚絲。

    就在這時,那朱雀精魄所爆出的紅雨恰好落在那無色法浪之上

    滴滴……滴滴……

    水滴擊打在金石瓷罐上的聲音,清脆,干淨,顯得周圍愈加安靜。

    接著,就見那落紅雨雨幕只一瞬間,便被那無色法浪頃刻撲卷,拍打,湮滅。

    當魚仙魚絲里紅光消逝,那無色法浪便悄無聲息地退回無上仙尊腳下,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這一幕若叫人見了,指定會有人驚嘆無上仙尊仙術道行之高,可堪三界第一。

    因為,但凡有些道行的人都明白,越是看不出風浪花哨的法術,威力才越是驚人。方才無上仙尊露的那一手,可謂是無聲無息,將對方的攻擊盡數剿滅。而且,再觀無上仙尊這番收放自如的作態,只不過一道分身,竟也厲害成這樣,那無上仙尊本人已還不知要厲害成什麼樣兒。

    布稻大江見狀,心下雖是明白無上仙尊的厲害。但拼著,眼前的畢竟只是無上仙尊的一道分身,且之前還被他破了氣海丹田,想來撐不了多久。他只需再拖上一陣,便可將他拖死!

    想到這兒,布稻大江立時張口冷喝,道︰“哼!今日你用伎倆封我神識,我若就此放你走了。我布稻一族還有何顏面立足魔界……”

    “你如何立足,和無上無甚關系。但她我今天一定要帶走。”說完,也不管那布稻大江臉黑得可以,抱起懷里的假無雅,便要施法遁走。

    “呵呵,這就想走,沒門!”布稻大江說完,陰笑一下,接著咬破食指,將血滴在自己嘴里。

    “夢里夢外夢似真,花謝花開花如輪。”
    &bp;&bp;&bp;&bp;布稻大江話音剛落,就見他口中有什麼東西兀自閃了一下,接著假無雅那兒便傳出一聲慘叫。

    “呃——!”

    無上仙尊聞聲也是一驚,立時擰眉並指,將她周身要穴封住。氣血被封,假無雅立時昏厥過去。無上仙尊抱著假無雅,回身看向一臉陰笑的布稻大江。

    “你又傷了她。”

    話音里竟難得帶了一絲薄怒,若叫太虛派的眾弟子听見,怕是要嚇得膝蓋都跪禿了。

    因為,他們高高在上,不涉紅塵的無上仙尊,幾千年來,從未有過任何情緒波動。

    想來,此時的無上仙尊怕是已經氣極,只是顯露在臉上的卻也只是常人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只是這樣,也足夠布稻大江喝一壺了。

    “傷她又如何?我還要將她的記憶通通抹去,再讓她親手殺了你!”布稻大江陰狠異常。

    此時,無上仙尊已恢復了往日里對什麼都淡淡的表情,看著布稻大江,緩聲道︰“你這般陰毒之人,死了也無甚可惜。”

    布稻大江听了,立時大笑起來,道︰“說得你好像隨便就能殺了我,我告訴你……”

    話音還未落下,布稻大江臉上得逞的笑也沒來得及褪掉,就眸子里都還慘留著方才的興奮。可駭人的是,無上仙尊已不知何時,用何種手段,將他的魔體盡數擊潰,封印!

    而這一切竟然只發生一剎那,快到布稻大江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子突然變輕,低頭去看時,就發現除頭以外,他的身體已完全不見。四周只留下一小團一小團被打散,卻為來得及消散的魔氣。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布稻大江不敢相信地瞪著眼前的無上仙尊,厲聲喊道。

    “我只是讓你記住,以後不要再傷她。否則,下次,這顆頭無上也不會留給你。”說完無上仙尊兀自轉身離開。

    “呵呵,你以為廢了我的修為,你就能帶她走嗎!”布稻大江已近癲狂,他如何都沒想過會有此番遭遇。

    “大不了你殺了我!我死之前也一定要她給我陪葬。”說著,布稻大江突然張嘴咬破舌頭,血從他口中緩緩淌出來,帶著一點點透明的微光順著下巴流在地上。

    “夢里花?你怎麼會有……”無上仙尊自然知道這夢里花的厲害,但卻沒想到這布稻大江手里竟還捏著這樣一個法寶。

    “花輪轉,夢魂洗,夢里花醒,憶時方休……”訣畢,布稻大江已笑得合不攏嘴。

    無上仙尊的眉卻前所未有地擰成一團,道︰“找死!”

    話落,就見一道無色法浪直接襲上布稻大江浮在半空的頭顱,一擊浪撲,那布稻大江竟連最後一句話都為來及說出,便整個被那無色法浪包裹吞噬。

    無色氣浪褪去,地上留下一粒黑色的種子。

    無上仙尊招手將那種子吸入掌心,定楮一瞧,發現這種子竟然就是控制夢里花的心種。

    垂眸望著懷里昏迷的假無雅,無上仙尊輕聲是哦︰“如此一來,即便你不願意,也得暫時跟我回仙界了。”
    &bp;&bp;&bp;&bp;魚仙魚絲樓頂的一片竹瓦被人從外面揭開。魘魔君的臉露出一角,紅唇微抿,邪笑入骨。

    “呦,是無上吶。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溜達了?”

    說完,就見一道黑影閃過,魘魔君已掠至無上仙尊身前,撐手擋住兩人去路。

    “魘魔君,方才不來管,此時倒舍得現身了。”無上仙尊臉色白的已近透明,假無雅知道這是氣海丹田被破的癥狀,無上仙尊的分身,想來已經撐不了多久。

    “你殺得是我魔界六大貴族之一布稻一族的末子,他可是要繼承族長之位的。你殺了他,我這個魔界聖君再不想出來,也得露面,替他討個公道。”魘魔君說著,余光瞥過無上仙尊懷里的假無雅。

    一掠而過,毫不留戀。

    無上仙尊自是察覺了魘魔君的小動作,遂道︰“看樣子,你對她,也不過如此。”

    聞言,魘魔君冷笑一聲,道︰“這好像與你無關。”

    “若你對她真心,我便可放心將她留下,可你如此待她,我也只能帶她回仙界。”無上仙尊說完,並指一捏,一道法印將成,遂念道︰“太虛御道,分極至合。”

    訣畢,就見無上仙尊身上,無色法芒耀眼無匹。原本已經虛晃透明的分身虛影,此時竟在那耀眼法芒之下,漸漸凝實,終于盡數匯于體內。

    魘魔君見狀,墨眸微眯,警惕道︰“你對她倒真是舍得,不但大老遠,冒著殘魄被我設下的奪魂陣擄走的風險,此時竟不顧誅仙之劫,施展如此禁術。我以前倒是看錯你了……原來也是個痴情種。”

    “她于我,乃骨親血緣,又有親育之情,怎能等同一般事宜。便是攤上那誅仙大劫將近,無上今日也定要帶她離開。”說完,無上仙尊袖袍一掀,一道無色法浪徑直襲向魘魔君。

    “好,今日便與你斗上一斗。”魘魔君雙手翻起一連串古怪法印,口中法訣幽幽吐出。

    “魔非魔,道非道,魔道初開,此法戮仙!”

    訣畢,一道玄黑魔氣從魘魔君眉間飛將出來,繞其周身旋轉,那魔氣的顏色竟見見變成冥藍,反射出一片幽光暗影,徒添幾分陰冷之氣。

    無上仙尊見魘魔君竟是已經到達入道的境界,一時怔愣,錯失先機。只手凝出無上法盾只來及護住假無雅周身,卻是顧不上自己了。

    魘魔君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見無上仙尊竟有紕漏,好不留手。掌下冥藍魔氣眨眼凝成一把藍色長鐮,鐮刃上隱隱銘一“魔”字。

    鐮刃照著無上仙尊的頸項,徑直劃去。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讓人聞之一凜。

    無上仙尊右手生擒鐮刃,滿手是血,臉上卻仍是淡淡笑著。

    “沒想到,我們三個,竟是你最先入道。看來今日我確實打不過你。”

    魘魔君沒想到,無上仙尊竟這麼直白地承認了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遂疑道︰“一向傲氣凌天的無上仙尊,怎麼今日卻這般沒出息,打都沒打就滅起了自家威風!”
    &bp;&bp;&bp;&bp;(先看後面的同骨同痛一,再接這篇。)

    魘魔君的話,方一說完,無上仙尊便淡淡回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有何出息與否可言。不過,今日即便是打不過,無上也一定要帶她離開。”

    魘魔君冷笑一聲,道︰“如此說來,你倒是一點也沒把我放下眼里。今日若叫你走脫,我這魔界聖君的臉皮怕是再也抹不開了。”

    說完魘魔君不等無上仙尊反應,手中幽冥魔鐮輕輕一揮,于半空中留下一道藍弧。

    藍弧方一畫成,立時變作一道鋒利無匹的飛鐮。飛鐮快如颶風,飛旋向無上仙尊和他懷里的假無雅。

    無上法盾與那飛鐮匍一撞上,便立時碎裂消散。

    無上仙尊不敢怠慢,就在那飛鐮將成之際,便已並指捏好法印,待得

    魘君瞧著眼前無上仙尊的仙身,搖了搖頭,隨手招來一只小藍人,吩咐他找仙界的人來把這身子送回破雲峰無上殿去。

    小藍人不解,魘魔君為何不趁此機會,把無上仙尊的仙身扣下。這樣一來,往後若仙界敢有半點不服,便拿這無上仙尊的仙身來做威脅。

    魘魔君听罷,卻只是挑唇邪笑,回道︰“現在三界的和平,全是因為三家的實力均衡,也就可以保持和平,一旦其中有一家先敗下陣,亦或者是露怯跑了,都可能會給另外的兩家,將自己徹底吃掉的機會。”

    “聖君何不弄個假的送回去?”小藍人言外之意就是那真的留下,做個假的送回去。

    魘魔君卻輕笑一聲,回道︰“你以為,破雲峰上的人都蠢得跟豬一樣?”說著,魘魔君便捏指一彈,那小藍人還未說完話,便被魘魔君彈得飛出去老遠才堪堪挺住。

    只剩魘魔君一人,瞧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家,心里突然開始擔心起。

    “無上,她便先暫時放你身邊,等我把布稻一族等六大魔界貴族,一一策反,再將她接回來。”

    說完,魘魔君看著之前被無上仙尊打得魔體盡散的布稻大江,遂冷笑一聲,道︰“真沒用,被無上仙尊的分身也能滅成這樣。”

    與此同時,無上仙尊已抱著假無雅遁出去好遠。

    法力運轉到了極致,不過片刻功夫,無上仙尊的分身已出現在破雲峰無上殿里。

    假無雅被無上仙尊輕輕放在後面的臥房里。

    鴻羽見無上仙尊回來,開心得跑進來,卻見到無上仙尊面目溫柔似水地坐在床邊,盯著床上的女人。

    那樣子,跟往日的無上仙尊,根本就不像一個人。

    “師尊,你回來了。”鴻羽刻意提高聲音,想將無上仙尊到位注意力拉回到她自己身上。

    沒想到,無上仙尊卻頭也不抬,淡淡回道︰“是了。”

    一句說完,再無下文。

    鴻羽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嫉妒。

    “師尊……”鴻羽明明知道自己心底那份難熬的感覺就是嫉妒,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遂刻意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這位是?”

    “小羽,你去趟冰機殿,就說我有事找她們掌門,叫她們速速傳話于她。”

    無上仙尊話語里比往日多了份人情味兒,听得鴻羽也是一愣。

    鴻羽見無上仙尊對這女人如此重視,竟不惜欠下冰機殿色人情,心下嫉妒更深。

    “師尊,我……我覺得還是等她先醒了……”話沒說完,無上仙尊卻已揮手示意她住口。

    “鴻羽,她中了夢里花的毒,若是晚了,便無藥可解。別再胡思亂想,快去請人。”無上仙尊竟點破了鴻羽心底的那一點私心。

    鴻羽聞言難堪地低了頭,回道︰“小羽錯了,請師尊責罰。”

    無上仙尊搖了搖頭,只說︰“趕緊去吧,不要再耽擱了。”

    鴻羽隨即答應,便起身遁走。

    路上,鴻羽卻越是不甘氣恨,心道︰中毒死了才好,她可配不上師尊!
    &bp;&bp;&bp;&bp;听罷魘魔君的嘲諷,無上仙尊依舊一派淡然,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有何出息與否可言。不過,即便如此,今日無上也定要將她帶回仙界。”

    魘魔君聞言冷笑一聲道︰“既然知道打不過我,還要一意孤行,那我只能當成,你是沒把我放在眼里了。如此看來,我今日若失手叫你走掉,往後這魔界聖君的臉怕是再也攤不開了。”

    說完,也不等無上仙尊反應,手中冥藍魔鐮再動,于半空中劃出一條藍弧。

    藍弧方一畫成,立時變作一柄鋒利無匹的飛鐮,就听魘魔君輕喝一聲︰“去!”那飛鐮便旋向無上仙尊和他懷中的假無雅。

    無上法盾與那飛鐮匍一撞上,當即碎裂消散。

    無上仙尊不敢稍有怠慢,在那飛鐮未成之時,已捏好法印,待那法盾方一碎裂,便沉聲喝道︰“無上虛盾,破而後立,凝!”

    言罷,就見無上仙尊和假無雅面前一道淡紅色法力所凝的牆盾足有小胳膊厚。

    那飛鐮連撞幾下,未能破開,反倒在最後竟被那牆盾吸住,黏在上面。

    魘魔君長眉緊蹙,墨眸逼成一線,冷聲道︰“無上,想不到你這烏龜殼比之千年以前,又是硬了不少。”

    “魘魔君,你若以為單靠拖延時間,害我法力空耗,便可將我制服,就太天真了。”無上仙尊不接話,直接點破魘魔君的意圖。

    “呵呵,不愧是仙界第一高手。我這麼卑鄙的人,想什麼,你也能猜到,可見你的心思也未必都像那些人說得一般干淨!”魘魔君說著,蔑笑一聲,接道︰“怕是早就和我一樣黑了心肝……”

    無上仙尊听完,一點不惱,只看著魘魔君像往常一般,淡淡回道︰“何為干淨,何為骯髒,只不過立場不同罷了。”

    “嘿,你倒是難得是個明白人。”魘魔君沒想到無上仙尊會這樣回答,遂有些贊賞地說︰“這仙界里,自以為是的惡棍太多,還人人都自詡自己是替天行道,沒想到你這仙界第一,卻是說仙界和魔界,不分善惡,不過立場不同。這要是被其它仙家听見,怕是要和你拼了。”說完魘魔君狂笑不止,似是自己講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笑色笑話似的。

    就在這時,無上仙尊隱在袖筒下的手,倏地並指一捏,一連串繁復法印捏完,就听無上仙尊道︰“無上御道,合至分極,散!”

    語落,無上仙尊周身立時青芒閃爍不定。魘魔君見狀,心道一句“糟糕”,手中幽冥魔鐮揚出,所過之處,無色氣浪逆流,夾雜在空氣中的靈力被那鐮刃逼出,自動凝成實體的透明晶片。

    一時間,便如下了一場晶雨,迷人眼目。

    無上仙尊低頭急急看了一眼懷里的假無雅,隨即抬頭看向魘魔君。

    “法祭仙魂,剝!”無上仙尊說完,眉間三葉符印重新閃亮,偷著一股子死前狂歡的勁。

    就見,無上仙尊身影再次轉淡,終于一道分身虛影從他身上脫離出來抱著假無雅,看也不看魘魔君,立時飛遁而走,只留下一句︰“她中了夢里花的毒,耽擱不得。”

    魘魔君“嘁”了一聲,看著眼前空剩一具身體的無上仙尊,有些好笑道︰“你倒真是不怕我把你這仙身給毀了。”

    語落,就見
    &bp;&bp;&bp;&bp;鴻羽到了冰機殿,卻沒有對冰雪等人說實話,只說過來等雪璣掌門,並無什麼急事。是以,雪璣閉關並不知道,無上仙尊幾千年來第一次主動求助與她。

    如果,雪璣知道,絕不會不幫。即便眼下,雪璣正在閉關,沖擊那天人境最後的一層壁障,只要這層壁障一破,那麼她就可以成為無上仙尊之後,第二位進入外道境界的仙人。

    如此一來,面對無上仙尊那即將到來的誅仙之劫,雪璣才能幫他一幫。

    與此同時,破雲峰無上殿內,假無雅依舊昏睡著。無上仙尊看著她的睡顏,腦海中回想著一千年來,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竟有諸多情緒在肺腑翻攪著涌動,像是一只只不安分的爬蟲,不斷地從他心底深處往上爬,所過之處心癢難耐,又留下一種隱隱的期待。

    當年,自削仙骨,施展靈咒,不過是為了三界安危多一分保障……

    無上仙尊兀自想著,神思早已回到千年之前。

    ……

    一千年前,妖王鎮還叫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紫竹鎮。因為小鎮不遠處就有一片竹林,竹林里遍地都是紫薇花,花香四溢,好不美哉。

    一個黑袍男人和一個麻衣男人,在竹林里商量著什麼。

    一陣清風吹過,說話聲被風吹著,傳遍整個竹林。

    “無上,你應該很清楚,你根本不是紫極的對手。他的天賦神通,如果一開始就對你使用,雖然有很大風險,但也不是全然行不通。況且紫極那個瘋子,什麼事他都干得出來。所以,為了三界不會一家獨大,我希望你能三思後行,取消明日與紫極比試的約定。”黑袍男人正是魘魔君無疑。

    “魘魔,你可知道,紫極在地府找到了媧。雖是有著封印,紫極暫時無所作為,但你我都知道,一旦封印被破,紫極與媧聯手。到了那時,何止三界危矣,就算是六道與九天也要遭上一趟劫難。”那麻衣男人自然就是無上仙尊自己。

    魘魔君聞言一愕,道︰“如果真到那時,媧與那紫極繁衍出更多餮妖,組一支餮妖軍團,只這天賦神通,三界六道怕是再無敵手。”

    無上仙尊微微頷首,表示贊同,遂接道︰“所以,無上不能任由這件事發生,即便力量微薄,也定要試上一試,莫等為時已晚,再道是勿有盡力罷。”

    魘魔君听完,默了默,心底思緒飛轉,轉眼已有了計較,便道︰“試上一試,確實可以。但結果,必須是紫極戰死。否則,仙魔兩界恐怕就此從三界除名了。”

    “如何說來?”無上仙尊追問。

    魘魔君邪笑了下,挑眉回道︰“你我聯手。”

    “聯手?紫極怕是不肯。”

    “呵呵,紫極自然不肯,但我們可以不讓他知道,我們已經聯手了。”魘魔君說著拍一拍無上仙尊的肩頭,湊近無上仙尊耳邊,又極其小聲地不了一句︰“比如,我附在你身上。”

    無上仙尊眉頭漸漸皺起來,沉吟了半刻,才回道︰“也好,如此一來,紫極想必是輸定了。”
    &bp;&bp;&bp;&bp;魘魔君見無上仙尊竟一口答應與他聯手對付紫極餮妖,且還是他附身在無上仙尊體內,瞅準時機伺機偷襲。如此一來,與紫極餮妖堂堂正正約戰單挑的無上仙尊,便成了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魘魔君想罷笑得開懷,道︰“無上啊無上,你比我還無恥。”

    無上仙尊卻依舊表情淡淡地回道︰“無恥便無恥罷,太虛承乾坤,吾身奠三界,又豈是說說的。”

    “好!痛快,若你不是仙界第一人,太虛派的掌門,我們倆倒是可以成為摯交好友。”

    “可惜,你我都有各自立場,摯交須得彼此坦誠,首先這一條,你我仙魔兩異,便是做不成那好友了。”說完,無上仙尊將目光移向遠方,兀自說著。

    魘魔君聞言,笑而不答。

    一時,竹林里涼風鼓動,紫薇花默默香著,不言一語。

    第二日一早,無上仙尊便在這竹林里等紫極餮妖一戰。

    紫極餮妖人影未至,其聲勢已大得驚人。竹林四周,都被安裝了妖族的哨崗。

    其余近千仙人前來觀戰,將這竹林圍的水泄不通。

    “紫極,我們說定,不許他人插手,你忘了?”無上仙尊見到處都是妖族,立時有些抱怨。

    “誰也不會插手,無上你可以放心,親手殺你一直都是我的願望。”紫極餮妖毫不掩飾自己對無上仙尊的殺心。

    “如此一來,那便更好!”無上仙尊簡單回著。

    就在這時,不等紫極餮妖回話,無上仙尊手中熾火仙劍已然出鞘,于空中閃過一道火光,頃刻刺了過去。

    這一劍又極又狠,無上仙尊顯然用了十成的力。

    紫極餮妖平日不喜武器,見無上仙尊如此著急開打,有些好笑地說︰“看來有人急著找死,我便送你一程。”

    說罷,就見紫極餮妖雙掌緊握成拳,喝一聲“紫拳一式”。

    下一刻,就見紫極餮妖一雙拳頭立時漲大成人身大小,紫色鱗片遍布其上,徑直朝無上仙尊砸去。

     !

    拳頭砸中竹林的一處地面,即刻凹出一塊碩大的土坑。無上仙尊閃身躲開,一身麻衣長跑被紫極餮妖紫拳帶起的勁風鼓動,翻飛起的衣擺給無上仙尊贈了幾分出塵的味道。

    無上仙尊站在土坑邊上,劍眉微蹙睨著紫極餮妖,疑道︰“紫極你這拳頭怎恁的好躲,難不成是怕我怕得手也軟了?”

    這話不像平日里無上仙尊會講的話,倒有幾分像魘魔君的口氣。

    紫極餮妖有些奇怪,眼前的無上仙尊明顯在激自己,可他偏想不通,這樣做對無上仙尊能有什麼好處。

    “怎麼?三界無人可擋的紫極餮妖也會怕嗎?”無上仙尊說著,竟還不屑地笑了笑。

    紫極餮妖立時有些不悅,遂眯眸冷笑道︰“想來你定是有什麼計策,現下如此激我,莫非是怕留手,倒得最後再打不過我,輸了比試吧。”

    無上仙尊不置可否,只繼續說︰“你若怕了,現在便可以回家去做一只王八。”

    聞言,紫極餮妖一雙紫眸光華暗隱,著無上仙尊輕笑了下,道︰“紫拳八重!”
    &bp;&bp;&bp;&bp;紫極餮妖一言將罷,一雙碩大的拳頭竟瞬間縮小回原來大小。只是,拳頭上的紫色鱗片卻盡數脫落,露出里面麥色的肌膚。

    無上仙尊輕嗤一聲,熾火劍兀自一聲嗡鳴,眨眼變作三重火劍,徑直刺向紫極餮妖雙拳,以及他的面門。

    紫極餮妖瞧眼,輕蔑道︰“你倒是以為這把破劍就能傷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無上仙尊聲音終于恢復了慣常的悠遠。

    紫極餮妖听完也是一愣,心中疑惑遂起,卻又抓不住心底那一閃而逝的念頭。

    大戰當下,只好作罷。

    就見紫極餮妖身子一晃,眨眼已橫在那三重火劍與無上仙尊之間。

    “讓本王來教教你,如何使劍!”

    言畢,紫極餮妖反身推出兩拳,與那熾火劍撞在一起。無上仙尊似是早有所料,搖身一蕩,那熾火劍三化作一,于無上仙尊手中,火光彤彤。

    “使劍,不適合你。”無上仙尊大戰之中依舊一派淡定,倒確實一副仙人之姿,叫人好生傾慕。

    紫極餮妖冷哼一聲,雙拳竟隔空砸向那熾火劍。

    砰砰!

    兩聲刺耳巨響傳來,就見紫極餮妖簡單至極到位兩拳,竟生生將拳頭四周的空氣,擊透,以至于從側面看去,那拳頭四周的景物都是扭曲歪斜的。

    無上仙尊並指于眼,念了一句︰“虛劍祭天,開翼!”

    話落,就見那熾火劍劍身兩側,竟生出兩只火焰翅膀,火翼所過之處,連同空氣中的靈力也一並燃燒殆盡,只剩縷縷無色煙霧飛散左右。

    “看本王將它的膀子折了!”紫極餮妖高喝一聲,法力運轉六成,那雙拳便不快不慢,落向正往紫極餮妖飛襲而來的熾火飛劍上。

    兩相一撞,竟引來一陣短暫的寂滅。

    天地,風雲,皆于此時歸于無聲,時間和空間統統停在這一刻。

    就見那拳頭,準確無誤地砸中熾火劍兩側的燃火雙翼。立時爆出一陣火雨,燃于半空,將紫極餮妖的一雙肉拳包裹成火團。

    就在這時,明明已敗下陣來的紫極餮妖卻倏地挑唇淺笑,語氣自是一派霸道天成。

    “紫拳八重,舉天滅世!”

    話罷,就見那熾火劍的雙翼當即便被那雙不起眼的肉拳砸成湮滅,只剩兩縷灰煙渺渺飄動。

    接著,那拳頭力道未減絲毫,徑直穿過熾火劍周身烈焰,砸向無上仙尊胸前命門。

     !

    三道紅色半透明的法盾擋在紫極餮妖雙拳之前。

    與此同時,無上仙尊斥一聲︰“無上虛盾,凝!”

    訣成,那三道法盾立即融為一體,盾上一枚三葉符印正是無上印符。

    “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你的烏龜殼硬,還是我的拳頭硬!”說完,紫極餮妖雙拳不輟,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已雷霆之速在那法盾上砸了無數拳。

    就在這時,藏于無上仙尊體內的魘魔君,突然開口對無上仙尊傳話︰“無上,讓他打中!我趁機偷襲,封了他的魂魄。”

    說完,就見無上仙尊身後的影子里飛出一道黑影。袁凱黑影就是附身在無上仙尊體內的魘魔君。
    &bp;&bp;&bp;&bp;無上仙尊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撒手將那熾火劍抖出老遠。紫極餮妖以為無上仙尊這是要逃,遂冷笑一聲,嘲笑道︰“堂堂仙界第一人也有臉逃命嗎?”

    說完,雙拳力道竟然驟然增大,竟硬生生從八重提高到十六重,翻了一番,當真力無可擋!

    無上仙尊扭身回頭,竟露出一份怯色,道︰“我也不過想替仙界撐撐門面,紫極莫要傷我性命!”

    紫極餮妖已戰到酣處,哪肯輕易饒了無上,遂嗤笑一聲,算作應答。十六重紫拳頃刻便落在無上仙尊胸前命門!

    噗……

    無上仙尊被紫拳打得當場從半空中摔了下去,原本不染縴塵的身子,已狼狽地滾進巨大的土坑里。

    紫極餮妖放眼瞧去,紫眸微縮,竟也是有些惋惜。

    “你倒這般不經打麼?原來什麼仙界第一人,都是放屁罷了。”紫極餮妖說著,邁步走近無上仙尊。

    還沒等紫極餮妖到得跟前,無上仙尊便一口血水噴吐出來,灑了一地的紅泥。

    “咳咳……”無上仙尊捂著傷處,忍不住劇烈地咳嗽,可嘴巴卻像是另一個人的似的,不管不顧地想要將紫極餮妖沉底激怒。

    “嘖嘖,難不成紫極餮妖你還同情起我來了?”無上仙尊的語氣听上去怪怪的,惹得紫極餮妖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這個無上仙尊定然有假!

    想到這兒,紫極餮妖方要後退,就見一道黑氣從無上仙尊雙眼之中飛射而出,徑直鑽進紫極餮妖紫眸之中。

    “糟糕!”紫極餮妖已然明白了,先前他感覺到奇怪的地方是什麼了。原來就是這無上仙尊竟然和那魘魔君到底性子一樣。

    “魘魔君你怎麼在這?”無上仙尊頭也不回的問著。

    無上仙尊聞言卻是一笑,染血的臉龐牽起一抹詭異的邪笑,回道︰“紫極,怎麼樣?我的天魔禁魂之術的味道如何?”

    “果然是你!無上呢?”問完,紫極餮妖倏地明白了什麼,立時狠狠瞪著無上仙尊質問道︰“你附身在他身上?”

    “不錯!所以,受死吧。”無上仙尊用魘魔君的聲音,笑嘻嘻地說著。

    紫極餮妖連忙收回雙拳,再提步半退,想與無上仙尊拉開距離。卻因為無上仙尊的速度太快而慢了一步。

    就見,無上仙尊憑空向後翻了個跟頭,不等紫極餮妖反應,兩人竟直接撞在一起,直撞得無上仙尊頭暈腦脹……

    就在這時,無上仙尊掐斷回憶,正全力將法力輸入昏睡中的假無雅。

    已過了三個時辰,鴻羽還是沒有回來。

    無上仙尊明白,鴻羽怕是沒有跟雪璣說實話,否則她那個人一定會以大局為主。此番諸多阻礙,怕是真的吃了事情。

    無上仙尊瞧著眼前的人兒,心中不似原本那般通透。

    粉面玉頸,紅唇瓷鼻,哪一樣都是極美,臉卻被之前布稻大江留下的傷毀掉了所有。

    “你是我用自己的仙骨所做,靈識和智慧都與常人無疑,卻偏偏是個命苦吧。”

    說完,無上仙尊忍不住伸手在假無雅臉側摸了一下,見血跡尚還濕潤,竟忍不住心頭一通。
    &bp;&bp;&bp;&bp;冰機殿內,冰雪正在給鴻瑤沏茶。鴻瑤有意拖延,冰雪不明原委,兩人自是聊得歡心。

    “對了,冰雪,冰融怎麼樣了?听說她從那斷天涯回來後,就一直閉關不出?不會出什麼事吧……”鴻瑤原本也對此事頗有些好奇,但平時礙于人多,不便多問。此時,正好只有冰雪和她兩人,便是最好的時機。

    冰雪聞言,抿了抿嘴唇,謹慎地掃了四周一圈,這才往鴻瑤身邊靠了靠,低聲道︰“噓!掌門下了禁令,凡是關于冰融的都不能說,否則……。”冰雪沒說下去,只是看著鴻瑤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如水杏眸中夾著一抹調皮。

    鴻瑤越發好奇,刻意壓低了聲音,貼在冰雪耳邊,道︰“跟我你還賣什麼關子,我嘴巴緊著呢,放心睡吧,我又不會告訴其它人。”

    冰雪與鴻瑤關系本就不錯,見鴻瑤如此說,加上她自己本就嘴癢,這便把冰融從那斷天涯回來後的情況一一細數。

    原來,冰融被辰天宮主救回後,無數珍奇靈藥盡數在她臉上試了一番,竟無一能使她恢復舊日容顏。

    想來是那斷天涯地,藍冥虎之火燒的太狠,可以肉白骨的諸多仙藥竟對它留下的區區燒疤無可奈何。當時,就連閱寶無數的辰天宮主也忍不住搖頭無奈。一時間,仙界眾人皆是對那斷天涯底的二十六妖族的來歷感起了興趣。

    好一番探查,竟是找不到一點關于那二十六妖族來歷的線索。這又讓仙界眾人心頭微怔。

    要知道,找不到線索換句話就可以說成是,這件事背後的真相怕是連他們也沒有資格知道的。

    數萬年以來,仙界一直穩居三界之首的位子。若連他們都沒資格知道的話,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到底是什麼事竟連六道也牽扯進來?

    眾仙無一能窺得其中真髓,遂將此事押待後究。

    至于,冰融這張滿是燒疤的臉,卻成了那斷天涯之行最後的轍鑒。每每有人見了,便不自覺想起那件事來,仙界敗退之辱便如影隨形,再難相忘。

    于是,便也無人敢問及冰融的感受。原來跋扈潑辣的冰融漸漸與眾仙疏遠,成了仙界不堪重提的傷疤。

    就連冰機殿的一眾姐妹也有意無意色的與冰融疏遠了。

    “這麼嚴重?那冰融現在在哪?”鴻瑤好奇。

    冰雪回頭看了看周圍沒人,這才重新湊到鴻瑤耳邊,壓低聲音說︰“可不嚴重嘛!我只見過一次,差點嚇得叫出來,其它姐妹也不敢和冰融一起玩了。她人現在就在後殿的西廂房里住著。”

    “帶我去看看唄。”

    冰雪聞言瞪大眼楮,一副見鬼了的模樣︰“讓掌門知道了,還不得門規處置。你想害死我!”

    說完,冰雪狠狠剜了鴻瑤一眼,還不解氣地在她腰上擰了一把。

    鴻瑤“哎呦”一聲,揉著腰,問道︰“雪璣掌門不是去閉關了嘛,沒那麼快出來,你就帶我去看看唄,左右無事閑的無聊。”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女聲如臘冬里的寒風刮過一般,刺入兩人耳蝸。

    “是誰在背後議論我……”

    冰雪聞聲一驚,道︰“掌門!”
    &bp;&bp;&bp;&bp;冰雪一听是雪璣掌門的聲音,嚇得腿下一軟,試了兩次才將將站穩。

    “掌門,我……我剛才……”冰雪心虛之下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抖。

    “嘻嘻,雪璣師叔,冰雪剛才跟我說她看上了一個太虛派的男弟子!”說完扭頭沖著冰雪擠了擠眼楮,那意思分明在說︰豬啊你!快承認呀……不然等著門規處置吧。

    冰雪本就心驚膽戰的,又被鴻瑤這突如其來的謊話刺激得半晌未能反應過來。

    鴻瑤見她愣住,恨鐵不成鋼地搗了她一胳膊肘。

    冰雪吃痛,“哎呦”了一聲,這才清醒過來,連忙行禮,跪在雪璣掌門面前,自動領罪。

    “掌門,冰雪一時糊涂違反了門規,還請掌門責罰。”

    鴻瑤見狀,氣得直搖頭,心道你也真是豬腦子,你家掌門又沒說要罰你,你就不能撐一撐,看她怎麼說,再做反應?這麼快領罪,生怕掌門不知道你犯了什麼事。

    雪璣掌門似是知道鴻瑤的心思一般,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便很快離開,最後落在面前的冰雪身上。

    “能主動請罰,可見有悔改之心。你起來,自己去長老堂那里領罰吧。”雪璣掌門並未詢問冰雪她所犯何事,而是直接讓她去領罰。這讓一旁的鴻瑤忍不住皺眉。

    鴻瑤在太虛派一貫無視禮法,規矩在她眼里還不上早飯吃什麼來得重要。是以,瞧見她的好姐妹因為她的一時好奇受罰,心下本就不舒服。加上雪璣掌門不問青紅皂白,解釋求情緣的機會都不給她,鴻瑤立時便坐不住了。

    “雪璣師叔,容鴻瑤替冰雪解釋一二。”說著鴻瑤當即給雪璣掌門鞠了一躬,以示恭敬。

    如此一來,雪璣掌門自是不能不听的。

    “好,你且說來。”雪璣掌門銀發曳地,如日下靈泉,微白銀芒,爍人眼目。

    鴻瑤頓首,遂道︰“雪璣師叔,方才是因為我百般逼問冰雪,冰融的下落,她也是心軟耐不住我的硬磨,這才……”

    說到一半,鴻瑤便停住不說,只抬頭去看雪璣掌門的反應。

    雪璣掌門尖俏的下巴,顯得人有些憔悴。若是不知道她就是冰機殿歷來最厲害的掌門,肯定會以為她只是一位傷心欲絕而形容憔悴的弱質女子。

    鴻瑤以為雪璣掌門會問她些什麼,畢竟正常人听到對方話只說一半,都會忍不住追問。可鴻瑤干等了好一會,雪璣掌門那邊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而已,根本沒有一絲兒想要追問的念想。

    鴻瑤本來打好的主意,到這會生生被雪璣掌門給逼回肚子里,遂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道︰“雪璣師叔,你也不問問冰雪到底犯了什麼事,就要罰她我看不下去。”

    “冰雪自是知道她瞞不過,所以自請領罰,確實明智。至于你以為,我在閉關,就不知道這冰機殿內發生了什麼事嗎?”雪璣掌門說著這話,難得語氣溫柔,想來是因為鴻瑤沾了無上的光吧。

    “難道雪璣師叔在閉關也能對冰機殿里發生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鴻瑤驚嘆,這分明已經和師尊一樣進入外道境界的先兆。

    雪璣掌門沒有否認,鴻瑤立時便明白過來,芒矮身歉道︰“鴻瑤魯莽,不知師叔已破天人境大關,真是大大的愚笨!師叔莫怪才好。”

    雪璣掌門只回了句︰“無妨。”語氣與無上仙尊的簡直一摸一樣。

    听完,鴻瑤有些不確定地抬眼,快速看了雪璣掌門一下。確定雪璣掌門沒有生氣,這才松了口氣,接著說︰“雪璣師叔,師尊托我來找您去一趟無上殿。”
    &bp;&bp;&bp;&bp;雪璣掌門一听,便知是無上仙尊派她來的,遂問︰“無上可有傷處?”

    鴻瑤聞言一愣,心道我又沒說師尊受傷,這雪璣掌門怎麼一出口就問師尊傷了哪里,真是奇怪。

    雪璣掌門見鴻瑤愣神,便是明白了,無上仙尊定然無事,是她關心則亂。

    于是,這才恢復了方才的清冷,道︰“無上派你來,所為何事?”

    鴻瑤見雪璣掌門竟連連問了她兩次,心底雖是驚疑,卻又礙于身份,不便多問,忙答道︰“師尊請鴻瑤來拜托雪璣師叔往無上殿里走一趟,那靈咒宿主已被師尊捉來。”

    鴻瑤絕口不提無上仙尊原來的本意,只說是靈咒宿主被捉了回來,便是有意要暗示雪璣掌門,無上仙尊這是要與她商量怎麼處置那靈咒宿主。

    雪璣掌門聞言卻是好一會都沒有回話,鴻瑤又忍不住抬頭去看。

    就見雪璣掌門竟望著殿內的一空曠處走神。

    鴻瑤咳嗽了兩聲,卻被一旁跪著的冰雪狠狠在大腿旁擰了兩下。

    雖是痛極,鴻瑤卻是不敢大叫的,畢竟雪璣掌門冷面冷言,叫她也忍不住心下忌憚,所以不像往日那般沒規矩。

    “冰雪你要死呀!擰我作甚……”鴻瑤氣恨地瞪著冰雪,用唇語無聲抱怨。

    冰雪一樣無聲回道︰“你才作死!掌門看得地方原本是放辰天宮主送的那件冰機玉鼓的寶器。”說完還一副你差點闖大禍的表情,連翻了幾個白眼,險些將一雙如水杏眸翻成死魚,才將將作罷。

    如此鴻瑤也真不敢大聲了,只好等著雪璣掌門自個兒清醒。

    “她終于來了。”雪璣掌門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滄桑,似是有什麼塵封的東西終于要揭開帷幕一般。

    “走罷,辰天的仇,我一定會報。”

    說完,身影一閃,就見一道煞白冰氣撲面襲來,鴻瑤眼楮還未看定,雪璣掌門的身影已消失不見,想來是遁去那破雲峰了。

    鴻瑤剛要起身抱怨,就听雪璣掌門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你若念著融兒,便跟冰雪一道去那西廂房看看她吧。”聲落,鴻瑤又驚疑不定地等了好久,這次確定雪璣掌門定然不會再出現了,鴻瑤這才起身。

    “這下好了。掌門親準你去,不去都不行。”冰雪瞪著鴻瑤,一副被你害慘了的表情。

    鴻瑤“嘻嘻”笑了幾下,晃著冰雪的胳膊,假裝賠禮道歉了一番,兩人便又笑鬧著往西廂房去了。

    “到了,到了。”冰雪指著面前的老屋對鴻瑤低聲說。

    “你這麼小聲干嘛?”鴻瑤被冰雪影響,不自覺也壓低了聲音。

    “噓,小聲點。冰融不喜歡吵,會發火!”冰雪一邊比劃,一邊將聲音壓得更低,直到鴻瑤連听都難以听清,遂皺眉說了一句︰“至于嗎?”

    話音方落,就听屋內一道駭人的沙啞之聲,喝道︰“是誰?”

    冰雪瞪著鴻瑤,忙答︰“我,是我冰雪。”

    鴻瑤對冰雪無所謂地撅了撅嘴,沖著老屋大聲道︰“融融,是我,鴻瑤。”

    里面的人空了好一會,就在鴻瑤和冰雪都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屋里的冰融突然問︰“你可是來看我笑話的。”

    听罷,鴻瑤自是一怔,遂扭頭去看冰雪,見她對自己搖頭。鴻瑤這才緩了語氣,回道︰“自然不是。我是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bp;&bp;&bp;&bp;房門“吱嘎”一聲,緩緩打開。鴻瑤扭頭看了看冰雪,似是再問,進還是不進?

    冰雪瞪她一眼,顯然是在怪她,之前在雪璣掌門面前多做多錯,已至眼下這種尷尬境地。

    “都賴你……”冰雪還在低聲抱怨,鴻瑤做了個鬼臉,也不廢話,提腿便邁進門內。

    方一進屋,就有一股嗆鼻的藥味傳進來。鴻瑤忍不住皺緊眉頭,伸手捂住鼻子,左右扇風,想要那刺鼻的藥味淡一些。可是,不管鴻瑤怎麼扇,那藥味卻絲毫不減淡去,被嗆得厲害,鴻瑤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幾聲。

    許是這咳嗽聲終于驚動了屋里的那人,就听一道沙啞至極的聲音,從暗漆漆的屋里傳了出來。

    “是你嗎?鴻瑤……”

    乍一听這聲音,饒是鴻瑤早有準備,仍被嚇了一跳。

    這聲音不止沙啞,細細听來還有一種哼哧哼哧的鼻音夾雜在里面,像是野獸覓食時發出的聲音一般。

    鴻瑤實在難以想象昔日美極冰機殿的冰融一說話就發出這般恐怖的聲響,到底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思緒還未及收回,鴻瑤的手便被什麼東西從黑暗中牢牢抓住。

    “進來吧。”聲音近在咫尺,鴻瑤心底的好奇卻一股腦溜了,眼下便只剩莫名的害怕。

    明明是她昔日的好友,可不止為何,心底總有種詭異的不祥感。

    “融融……”鴻瑤試探地喚了一聲。

    半晌未回,鴻瑤有些不確定地扭頭看向那抓著她手的方向。

    一片黑暗中,有一抹微亮的冰芒一閃而逝。鴻瑤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接著喚了一聲︰“融融,我是鴻瑤呀。”

    話罷,鴻瑤只覺手上一緊,那力道竟大得驚人,仿佛一只巨大的獸爪將她牢牢鉗住動不得分毫。

    鴻瑤驚嚇之余,尖叫了一聲,下一刻嘴卻被人從背後捂住。

    這一次,憑皮膚觸感,便知是個姑娘了。

    “噓。”沙啞難听的聲音從脖子後面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鴻瑤的後脖子,驚起一片疙瘩。

    “融……融,你做什麼把屋子弄得這般暗。”鴻瑤其實想問,方才抓我的那東西是什麼?可話一出口,卻不知為何生了怯,竟變成去問那屋子的事了。

    “暗些不好麼?暗些就看不見自己丑陋的臉……”沙啞難听的聲音若有所思的語氣,讓鴻瑤背後一涼。

    “融融,你先放開我,這樣不舒服。”鴻瑤故意裝作原來和冰融經常打趣的調皮樣子。

    隱藏在黑暗中的冰融,伸手摸在鴻瑤臉側。

    光潔,滑嫩的肌膚,讓冰融的手抖了抖。

    “真好,這皮膚真好。為什麼你就可以一直這樣,而我卻成了這副模樣?”說完,摸在鴻瑤臉側的手,突然變掌為爪,焦黑的指甲直接摳在鴻瑤水嫩的臉頰上。

    只一下,便摳出了五道血印。

    “啊……”鴻瑤不妨,被冰融得逞。

    “冰融!你再亂來,莫要怪我不客氣。”鴻瑤捂著臉,胳膊肘一搗,手下並指一捏,厲聲念道︰“太虛御道,大劍三千,出!”

    “哼,正好打敗你,你臉上的皮膚以後就歸我吧。”說完冰融大喝一聲,那屋內黑暗之中突然響起一道驚天獸鳴,好不駭人!
    &bp;&bp;&bp;&bp;“冰融,你屋里藏的是什麼東西!”鴻瑤驚駭之下,連忙急退,並指虛晃一記。漆黑一片的屋里瞬間亮起一片青光劍雨。

    “三千劍雨滌太虛!”

    鴻瑤口中法訣不落,急退之下,步法虛晃,身子堪堪斜著倒飛出去。

    另一邊,冰融冷哼,沙啞至極地喝了一聲,道︰“冰機封天!”

    話畢,就見那一片炫目的青光劍雨,只一眨眼就被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皮。

    那冰皮包裹之下,每一把青光劍便立時胖成了棒子,腫得從半空跌落下來。

    砰砰砰——!

    一連串的墜落聲,將鴻瑤原本就慌亂的神色,襯得更加無措。

    鴻瑤眼見自己施展的法器三千劍雨被冰融一招重創,終于氣怒道︰“欺人太甚!讓我來見識下你的冰機功法這些年來有沒有進步。”

    說完,鴻瑤雙手抱于胸前,急聲道︰“靈光一現,劍雨凡塵,凝!”

    訣成,就見那原本被冰皮包裹成一根根冰棒墜地的劍雨,應聲一震,相繼發出陣陣尖嘯嗡鳴。繼而震破厚重的冰皮,紛紛脫出冰皮,飛回半空,再次組成一片青光。

    青光之中,劍雨紛亂。

    但若能仔細去瞧,就可見到這紛亂中自有一番別樣秩序。數不清的青光劍雨終于凝成一把三尺青光長劍,飛入鴻瑤手中。

    鴻瑤秀眉死死擰著,一臉的怒色,提劍瞪著眼前昔日姐妹,斥道︰“冰融,你無端傷我,是為何因?”

    冰融倏地大笑起來,接道︰“無端?你就若不是笑話我,我又如何要傷你?”

    “你何時听到,我笑話你了?”鴻瑤強辯。

    冰融不答,卻扭頭看向旁邊一直沉默色冰雪,兀自說︰“你們怎麼笑話我,我都清楚的很。仙界都道是我冰融變了,哪知道在我看來,是整個仙界待我都變了!”

    “你們個個人前同情我,人後又嘲笑我的臉,怎個兩面三刀都不足以描述你們惡心的行徑。我冰融算是看透了你們的假面孔。”

    鴻瑤一听,心下竟也有些負疚。她的確對冰融的事抱有事不關己的態度。可是,現下知道這些,也是無用。就眼前的事情發展的態勢來看,很明顯冰融不打算沉默著度過。

    “你……你多想想往日我們的情分。”鴻瑤忍不住勸慰著。

    冰融卻笑得更加大聲,道︰“求饒,那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話罷,就听見冰融用那沙啞至極的聲音大笑著向鴻瑤撲了過來。

    “虛光啟,劍馭道,凡塵影無邪!”鴻瑤此時聲音已變得平和太多,看得出著太虛派的功法自是有些驅邪地功效。

    就在這時,冰融不敢力敵,遂並指指揮凡塵劍攻向冰融。

    冰融立時睜開雙眼,道︰“冰機靈獸,替我殺了她!”

    鴻瑤一听,心下寒了半截,心道竟然是冰機殿的鎮殿靈獸。冰融是怎麼可以驅使它的?

    想發還未落實,就听那冰機靈獸大張獸口“啊嗚”一聲,便大著膽子沖了上去。

    “冰融,快將它收回去,到底說,這妖獸怕是就要被其它人避諱了。”
    &bp;&bp;&bp;&bp;“哼,她不過一個仙人境修士,小白吃下她連小指頭都不用動,怕什麼。”冰融厲聲斥道。

    鴻瑤一听,原來這屋里不止她和冰融二人,除了那冰機靈獸之外,竟還有第三個人在。

    “胡鬧!小白豈是用來做這等閑事的?”那人聲音大了幾分,听的出來對冰融此番行為,是生了氣的。

    冰融卻是不理,經歷斷天涯底那般事後,她的性子已是今非昔比的。絕非昨日那般活潑開朗,而是像這間屋子一樣,黑漆漆的再無一點光亮。

    “豈是你說胡鬧就胡鬧的?小白給我咬!狠狠地咬!”冰融指著一片青光罩身的鴻瑤,厲聲喝道︰“我讓她再敢笑話我丑!”

    話落,那邊一聲獸吼沖著鴻瑤直直沖去。

    “吼——!”

    鴻瑤聞聲一驚,手中凡塵劍一抖,青光閃過眼眸,殺意凜現︰“冰融,我念你昔日待我不薄,不想與你為難。但若你一意孤行,我鴻瑤也不是任你可以掐捏的。”

    話畢,就見凡塵劍身驟然旋轉起來,接著從鴻瑤口中飛出一聲“去”,那凡塵仙劍便如指臂使,隔空刺向冰融。

    冰融冷笑一聲,就見黑暗中倏地亮起兩只銀白雪眼,刺目至極。

    不等那凡塵仙劍觸及冰融身上,鴻瑤那邊先慌叫一聲︰“畜生!”

    凡塵仙劍應聲掉頭,甩出一片青光虛影照在冰融臉上。

    嘴唇因為笑得用力,再加上燒疤牽制,那笑容好不協調,再讓這青光劍影一照立時顯得歹毒非常。

    “讓你再嘲笑我!讓你笑——再笑啊!”冰融越說到後面,越是聲嘶力竭,頭發因為說話時太過用力,頭甩得太用力,頭發散了幾縷到面目猙獰的臉側,愈加顯得她丑陋可怖。

    與此同時,那冰機靈獸已張口咬在鴻瑤胸前的凡塵仙劍上。

    “ 嚓!”凡塵仙劍應聲折斷。

    鴻瑤驚出一身冷汗,這冰機靈獸果然不同凡響。只憑一口裸牙,就能咬斷,催金破石的仙劍!

    凡塵仙劍斷,鴻瑤被那冰機靈獸撞得後退幾步撞在門柱上,顧不上施法防御,竟將後腦磕出一個血坑。

    “別放過她,小白照死給我咬!我要讓她知道嘲笑我臉的代價就是死!以後誰敢笑我,我就讓誰死……”

    話罷,那邊冰機靈獸應聲低吼,隨即身帶白芒從漆黑中沖了出來,直接將鴻瑤撲倒在地。

    鴻瑤倒在門外,抬眼去看。

    就見一只白眼銀瞳大貓正揮舞著鋒利的爪子,拍向她的胸口。

    那大貓體型大得可以抵得上兩只老虎大小,四肢毛發透明得如同冰晶一般,所立之處盡是雪白冰域。兩只耳朵上各長著半片,巴掌大的透明六角雪花。猛一看上去,好不可愛。

    就在鴻瑤即將被那冰機靈獸一掌拍死的前一刻,一道虛影青光飛來。

    “鴻瑤,退下!”

    “師尊!?”鴻瑤吃驚地看著無上仙尊的分身虛影,擋在自己身前,將那冰機靈獸一擊擋開。鴻瑤心中狠狠地悸了一下。
    &bp;&bp;&bp;&bp;冰機靈獸一擊不成,想它在這縹緲海境內一向從無敵手,心氣甚高之下,被無上仙尊輕易擋下,便是忒不痛快。

    “吼——!”一聲嘯天長吼,冰機靈獸根本不管眼前之人是何等身份,也不管自個與這冰機殿是何等立場,直接撲將上去,四肢高高躍起,在半空中瞬間揮灑一片厚雪。

    雪花大如手掌,片片晶瑩剔透,六角雪瓣精致至極,便是隨便拿去一片,也保管能讓人當成是哪個厲害的師傅,在玉石上經年銘刻,方有此番模樣。

    “師尊小心!”鴻瑤心下悸動還未按下,便見那冰機靈獸竟直直朝著無上仙尊撲咬而來。

    “無妨,你且先回破雲峰吧。”無上仙尊不管什麼時候,說得是什麼話,語氣全是這種不咸不談的,交人听了有種想要抓耳撓腮的煩躁感。

    話落,不等鴻瑤回答,那冰機靈獸已一頭撲入無上仙尊懷中。

    “無上……印!”無上仙尊立在原地,眼中倒映著冰機靈獸凶狠異常的模樣,緩聲道︰“小白,你忘了無上。”這話明明該是幽怨的,是無上仙尊在怪那冰機靈獸竟忘記了他。可被他一說,硬生生變成了質問,還帶著幾分命令的語氣。

    那冰機靈獸先是身子一抖,全身皮毛瞬間直立而起,有種被炸開的錯覺。接著,無上仙尊那句倒是破有深意。

    時間有限,爭辯不如現在就去做。

    “啊嗚!”冰機靈獸將一听到後半句,竟軟軟倒在無上懷里,就好像一只被放生的寵物,過了若干年,重見主人一般興奮。

    無上仙尊伸手在冰機靈獸頭頂輕撫了一下,道︰“小白,是雪璣叫你出來的嗎?”

    冰機靈獸用頭在無上懷里拱了幾拱,這才搖頭。

    無上仙尊微微點頭,這才扭頭去看身後的鴻瑤,道︰“你和冰雪將這冰機靈獸留在海里!切記不可激怒它,等雪璣回來,再仔細處置。”

    就在這時,屋子里那神秘人聞言突然開口道︰“久聞仙界第一高手之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不過,冰融和靈獸都已經歸我所有,還請仙尊讓讓。”

    無上仙尊凝眸朝那漆黑中看去,就見一位身穿艷蘭色長袍的神秘男人緩步從漆黑中踱出。

    “閣下是?”無上仙尊凝眉問道。

    “仙尊叫我小川便可。”那神秘人慢慢將臉從陰影中抬起來,面對著無上仙尊和他身旁,一臉驚愕的鴻瑤,微笑著說︰“早便想與無上仙尊切磋切磋,今日得此機會,真乃小生的榮幸。”

    說完,便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分明是在說,我讓你先出招。

    鴻瑤被這人的囂張氣得直瞪眼,鈴聲怒斥︰“大膽!師尊豈是你有資格,說切磋就切磋的!”

    “哦,這也對。那這樣吧,我實在太想和無上仙尊切磋。如果我贏了,冰融和小獸我帶走,如果我輸了便任你處置,如何?”

    無上仙尊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切磋可以,輸贏也可以不記,但她和小白都不能由你帶走。”

    “哼!你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什麼事兒,誰的事兒都有膽子管。”
    &bp;&bp;&bp;&bp;無上仙尊聞言,劍眉輕蹙,默了默,似是在思考在哪里見過眼前這位乖張少年。

    腦海里,六道之內,八大名門之一的忘川家,忽然敲進無上仙尊腦海之中。

    “你竟是忘川家的人?”說這話時,一貫不急不忙的無上仙尊,竟也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哦,不錯。竟然一下就猜到我的出處。不過,可惜你猜到了,也沒用。因為這冰機靈獸和丑丫頭我都要帶走。至于你嘛,我若看得不錯,你身缺仙骨,此分身之術你之前怕是用過。而且!”

    說著一頓,才接道︰“而且,你之前使用的那次怕是被人破了丹田氣海,又執意強撐,將那分身里所續的一絲精魄耗盡,于此你的那抹魂魄卻是再也回不來了。這般損耗,你道行大損,實能有原本修為一半,已是樂觀。”

    話罷,就見一道土黃色法力浪,自蘭袍少年腳下無聲涌出來,漸漸鋪滿一地,直到最後才將無上仙尊與鴻瑤的雙腳包裹其中。

    “川行萬界,滅!”就听那蘭袍少年挑唇輕聲念著。

    法訣還未及落下,無上仙尊的光影分身便一躍而起,抄手將鴻瑤抱在懷里,肅聲道︰“速回破雲峰!將這里見到的情形盡快告訴雪璣及其它各位掌門。”

    話畢,鴻瑤只覺眼前一晃,人已飛出老遠,心想回頭去看,卻听見無上仙尊再次叮囑道︰“勿要管我,速回破雲峰!”

    鴻瑤咬牙狠心,運起身法飛速遁走。

    就在這時,無上仙尊光影分身已被那土黃色的法力覆蓋周身。

    “忘川家世代自詡清流,從不踏足三界之事。怎恁的如今也摻和進這些俗世里來?”無上仙尊心知這分身已被封印,動不得分毫,若他強逼,怕是不消片刻就會被湮滅于無聲。

    忘川家位居那六道八大名門之二位,門下子息旺盛,族人乃是六道里人數最多的一家。

    其族長忘川一語,負責魂魄轉生投胎之責。不管那鬼魂身前何等厲害,死後都由忘川一語手中的判官筆來定下一生的軌跡。

    便是叫你做上一世的豬,那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是以,三界六道之內,誰也不想得罪忘川家的人。

    蘭袍少年摸了摸鼻子,笑著說︰“此次天地大劫,誰也躲不開,我忘川家也得應劫。晚應總沒早應的好,所以我忘川一家眼下已開始應劫。”

    听完無上仙尊還想再說什麼,分身卻被那覆蓋在身上的土黃色法力浪徹底湮滅,不留分毫。

    蘭袍少年見無上仙尊分身已滅,遂看著眼前到底冰融和冰機靈獸,哂(h)道︰“仙界第一高手已經廢了,看樣子仙界怕是第一個應劫的,想來這無上仙尊到時只怕要身死道消。”

    笑完,便扭頭看著一旁的冰融,道︰“那雪璣把控制冰機靈獸的冰種交給你,可真是幫我一個大忙呢。”說完便將冰融與冰機靈獸直接帶走,就剩冰雪一人在黑漆漆的屋里,差點嚇到死。

    與此同時,破雲峰上,無上仙尊一口血便嘔在雪璣掌門身上,連寒暄都未曾來及,便只來及對雪璣請求道︰“雪璣,替我救她。”說罷,便整個人昏倒在地。

    雪璣掌門扶著無上仙尊,瞪得人卻是床上的假無雅︰“救你,我自然要救,你不清醒過來,我如何能給辰天報仇!”
    &bp;&bp;&bp;&bp;一個時辰後,破雲峰無上殿內五派掌門齊聚一堂。

    唯獨太虛派掌門無上仙尊此時昏厥在內殿歇息,另有踏星宮弟子樊(f)諾替了辰天宮主的位子。

    樊諾此人向來低調,雖是踏星宮里辰天宮主親授門徒之一,卻從來無甚存在感,只是不知這次是有為何,倒比過其它往日人氣旺的弟子,一舉穩坐踏星宮宮主之位,倒叫其它三派掌門大為不解。

    只是,此事較于眼下靈咒宿主之事,實在不值一提,便無人出言相問。

    見眾人皆已到齊,雪璣掌門當即開口道︰“雪璣一得到無上仙尊擒獲靈咒宿主的消息,便立時分派弟子去通知各位來此商定處置她的法子。”

    繼那伏魔嶺之後,仙界對靈咒宿主的忌憚已今非昔比,可謂是怕到了心坎里。世人皆道仙家無情,卻不知這無情的緣由,非是看破俗世紅塵的七情六欲,而是仗著那可以讓自個長生的修行道行。

    如今,連踏星宮的辰天宮主竟也仙逝而去,眾位仙家早已超脫的生死之劫近在眼前,害怕膽怯,竟如雨後春筍般在每個仙家心中瘋長。

    一听無上仙尊竟是捉住了那罪魁禍首靈咒宿主,眾仙心里一松,接著立時便有種沖動想要將這靈咒宿主永生永世的封印起來。

    若是可以,最好當即殺了,再散了她的魂魄,從此再無此人才好解眾仙心中莫名的惶恐。

    樊諾想來是因著辰天宮主之仇,最先開口。

    “雪璣師叔,樊諾以為此女該當就地誅滅,才是穩妥。”

    雪璣掌門未有答話,只若有所思的看著樊諾。

    了無主持坐在太師木椅上,手持佛珠做了個揖(y),禮了聲佛偈(j),緩緩道︰“貧僧看來,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已將她擒獲,關起來便是。妄起殺戒,實屬不該。”

    青雲派虛了卻恨聲接道︰“三界之劫皆是因她與那萬妖王而起,眼下有機會,不除之而後快,豈非是婦人之仁?”

    雪璣听完在座所言,卻一直沒有開口,一旁沏茶的鴻瑤見氣氛有些尷尬,兀自調笑了一句︰“雪璣師叔一直只听不說,鴻瑤倒是好奇,師叔倒是想怎麼處置那女人?”

    聞言眾掌門目光齊齊投向雪璣掌門,就見她一頭銀發,白芒微爍,竟是給她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又多填了一些寒色。

    雪璣掌門仍是什麼都沒有說,殿內陷入沉默,氣氛莫名有些讓人焦躁和緊張。

    了無主持似是先于眾人察覺到什麼,低頭念了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青雲派虛了和踏星宮的樊諾對視一眼,皆是疑惑不解,這了無主持怎麼突然說起什麼罪過來了。

    就在這時,殿內倏地襲來一震徹骨寒意,眾人紛紛扭頭望向這寒意來源。

    就見雪璣掌門輕抿薄唇,勝雪肌膚上一派肅殺之氣,一字一頓道︰“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

    身字將落,偌大的無上殿內,頃刻間便被冰皮覆蓋包裹成一副冰溶雪洞。

    眾人大駭!
    &bp;&bp;&bp;&bp;無上殿內,寒氣逼人,沉默就像貼在每個人臉上,浸了水的油紙,密不透風得讓人喘不上氣。

    “阿彌陀佛……”

    一聲亮如洪鐘的佛偈聲將在座眾人的深思從惶恐和驚駭中拉了回來。

    即便修為再高,均是逃不過清醒後的一身冷汗。

    最先清醒的是樊諾,顯然比起虛了,他的道行更為精深一些。

    “多謝主持!”樊諾鄭重道謝,了無主持只作揖回禮。

    此時,再看無上殿,還哪里有先前那副冰溶雪洞的模樣,分明已恢復了原本沉穩的木色。

    呼——!

    鴻瑤和虛了相繼長呼了口氣,若不是面前木幾上,瓷杯邊沿殘留下的一星半點白霜,兩人怕是會以為方才那一幕是在做夢。

    那不止是冰雪可以給人的寒冷!

    鴻瑤記得,那冰雪覆蓋無上殿的前一刻,她手里還捏著瓷杯。但在瓷杯冰手之前,她已經感覺到一股無以言狀的寒意。

    鴻瑤兀自琢磨了片刻,才想清楚,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想到這里,鴻瑤被自己的結論嚇得不輕。她雖說只是太虛派的一個入門弟子,但也絕不是普通的弟子而已。自她十五歲拜師太虛門下,十六歲得無上仙尊親身授藝,期間已有千余載。

    道行修行比之在座的虛了和樊諾只強不弱,再退一步說,即便她修行偷懶,道行不高,但跟著無上仙尊千年之久,所見所想皆是天衍大道,眼界和氣度再低也低不到哪去。

    可方才她竟被嚇成這樣……

    鴻瑤還未從方才的余悸中清醒,遂緩緩扭頭看向無上殿正中站立的那片雪白身影。

    她,銀發白裙,是這世上最聖潔的仙子。她,冷面冰心,又是這世上最清傲的女人。

    可即便這樣,鴻瑤也未曾有一日料到。

    她,竟甩脫了飄若出塵的仙子之氣,甘墮地獄,成了眼前這副狠絕陰厲的修羅之相。

    只為了一個她不愛的男人,辰天。

    她到底是如何想的,鴻瑤想不明白,但她察覺到了雪璣掌門的變化。

    不止鴻察,虛了和樊諾此時也發現了不對勁。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了無主持終是嘆了口氣,道︰“阿彌陀佛,貧僧看來,還是先等無上仙尊清醒後再從長計較,方為上策。”

    鴻瑤,虛了,樊諾三人都是小輩,听見了無主持的話,剛要應聲說好,就听雪璣掌門提前開口道︰“何須如此麻煩。”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不明白雪璣掌門此話怎講,遂齊齊望向雪璣掌門,等著她的解釋。

    雪璣的嬌俏容顏未有絲毫改變,依舊和以往一樣,一副冷面無情的模樣,可說話時的語氣卻像是另一個人。

    “無上昏厥未必可以及時醒轉,仙界五派已聚齊四派掌門,我們四人投票來定那處置靈咒宿主之法,以人多為準。”雪璣掌門誰完,冷冷掃眾人一圈,見沒有人提出異議,才補了最後一句︰“如何。”

    听著是詢問,但是人都听得出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bp;&bp;&bp;&bp;聞言鴻瑤心下疑惑,這雪璣掌門竟似是要刻意避開她師尊了。

    這個念頭方一閃過,心頭倏地一跳,另一個念頭便沒頭沒腦的躥了出來。

    難不成,她和自己一樣想要那個靈咒宿主死?

    “阿彌陀佛,貧僧以為還是等無上仙尊醒轉再商量處置之法不晚矣。”

    了無主持擺明了是怕雪璣掌門妄動殺戒,這才三番五次與她不對付。

    虛了和樊諾見狀,一時不知該站在哪邊,倒是鴻瑤出奇地果斷。

    “雪璣師叔說得對,師尊上次一睡便是三個月,這次若再睡上那般久,恐怕會耽擱大事。師尊一向心系三界安危,在他心里,沒什麼東西是比這個更重要的了。所以,我看還是現在就投票將處置之法定下好了。”

    鴻瑤說完,不忘去瞪一旁的虛了。虛了瞧見鴻瑤在對自己猛使眼色,心下遂明白了這是要他支持雪璣掌門。

    “虛了也認為此事事關重大,切不可再有耽擱。就算處置之法未有妥當,到時無上仙尊醒轉後再與他商量也未嘗不可,這法子也不是定死了不能再改。”虛了的話說得好听,但在座誰都知道,這處置之法一經定出,怕是再難改動。

    便是仙界第一的無上仙尊也不可能以一己之私為借口去更改由四派掌門共同商定的事情。

    樊諾身屬踏星宮,因著辰天宮主的死與靈咒宿主算是死仇,不用問誰都知道樊諾的觀點,便無人再多嘴。

    雪璣掌門眉眼疏淡地看著了無主持,聲音里透著一股尤勝臘冬酷寒的冷意,道︰“主持一心向佛,自是心存善念。但姑息惡徒,便是縱容惡念。”說著雪璣掌門頓了頓,眼角微微一挑,語帶質問接道︰“莫非主持是見不得這三界生靈活得恣意,便執意要留下這靈咒宿主來霍亂三界,涂炭生靈?”

    “阿彌陀佛。”了無主持道了聲佛偈,遂閉了眼楮,端坐在太師木椅上,再不動分毫,似是在說此事他不再摻和。

    于此,仙界五派,已有四派掌門參加投票,共同決議靈咒宿主的生死去向。

    “既然了無主持不再反對,我們這便開始投票吧。”雪璣掌門還是原來那般清冷的女聲,但叫虛了和樊諾听了,只覺得這幾千年來,從未見過雪璣掌門這般急躁聒噪。

    鴻瑤卻不似其它幾人反應遲鈍,急急走了幾步,湊到虛了和樊諾身邊,將手伸到兩人後腰處,使勁一掐。

    兩人吃痛,同時跳腳,卻被旁邊的鴻瑤用眼神瞪死,兩人忍痛未動,只是看著鴻瑤的目光,不約而同帶了幾分探究。似是再說,你做嘛掐我?

    鴻瑤將二人同時瞪了一眼,卻扭頭對雪璣掌門誰︰“雪璣師叔,鴻瑤想代師尊投票,可以嗎?鴻瑤知道自己還不夠格,鴻瑤那一票不做數,就是玩一玩可以嗎?”

    雪璣掌門聞言,秀眉不自覺微微蹙著,沒有急著開口,腦海里回想著鴻瑤給她的印象。

    淘氣又搞怪,活潑又善解人意,這樣的女子,為何方才說話時會讓她覺得陰森?

    莫非……?想到這兒,雪璣掌門倏地淡淡掛了絲笑在臉上,道︰“好,那無上仙尊的那一票便放在你那里。”
    &bp;&bp;&bp;&bp;鴻瑤一听,雪璣掌門同意將無上仙尊的投票權由她替了,心下這便明白了,雪璣掌門已看透她的小心思,遂有些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兩聲,俏皮地給雪璣掌門行了個師禮,這才孩子一般跳到樊諾和虛了中間。

    “嗨,倆呆子,快投票呀!”鴻瑤以往仗著無上仙尊對她的寵愛,在這五派里的小輩里,幾乎是女王般的存在,沒人敢逆她心意。

    此時,雖說樊諾和虛了皆已成了各派掌門,但因著鴻瑤積威尚久,是以倆人被鴻瑤這麼一吆喝,立時便本能地順從起來。

    “哦……”樊諾揉著被鴻瑤掐得生疼的後腰,應了一聲。虛了在一旁無奈搖頭,遂也“嗯”了一句,算作回答。

    雪璣掌門雖只是端端站著,卻自帶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讓眼前的三位小輩,只敢背地里使勁,面上卻都是噤若寒蟬。

    又是一陣沉默,雪璣掌門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停在虛了身上,開口道︰“那便從青雲派開始吧。”

    話罷,樊諾和鴻瑤皆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虛了。

    虛了無奈,明知這第一個表明立場的便是那為此事背鍋之人,但鑒于立場,一樣乖乖答道︰“虛了以為,在那伏魔嶺上,事情已十分明了。靈咒宿主便是霍亂三界的罪魁禍首,是以此女當殺,無赦!”

    說完,扭頭看向身邊的樊諾。

    樊諾不等雪璣掌門示意,虛了方一講完,便接過話頭,道︰“踏星宮與青雲派意見一致。此女在伏魔嶺當日,儼然已是亂世妖孽,若留她于世,再有一日,必將重蹈伏魔嶺的舊轍!此女不除,踏星宮不開!”

    話音將落,鴻瑤便已驚聲斥道︰“樊諾,你發的這時什麼狗屁毒誓!你可知道,若踏星宮一日不開,不止仙界,甚至整個三界都要被沒有補給法力的丹藥給愁哭了。往後還打什麼架,都哪門子法?”

    虛了連連點頭,插嘴道︰“確實如此。踏星宮專于煉丹煉器,于三界之內互通有無,這已是三界默認的規則。如今你一言改之,怕是會引起大動蕩。”

    樊諾冷哼一聲,道︰“我踏星宮宮主被這女人所害,別說閉宮一日,便是從此斷了跟那妖界的往來,也無甚過分。我樊諾便是如此說了,若今日這女人不死,往後誰與她為善,便是與我踏星宮為仇。但凡踏星宮所屬,皆與其斷絕往來!”

    眾仙聞言又是一驚。

    了無主持終于听不下去,終于開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佛講劫亦是緣,此女乃無上仙尊所剃仙骨造就,本意原是匡扶三界正義之道,但礙于被妖人所惑,這才闖下大禍。罪過有之,但若能教而改之,亦是三界之福。況且若此女于我等手中被殺,哪一日血咒宿主再現,各位可曾想好應對之法?”

    鴻瑤三人聞之一滯,想那伏魔嶺上靈咒覺醒之威,實乃人力不可抵擋。

    若真再來一次,即便抵上整個仙界,也是枉費。

    三人皆閉口不答,就在這時,雪璣掌門突然輕聲笑了一下,隧道︰“主持心慈,想對她實施教育感化,讓她重歸正道。但也得想想,那女人會不會領這個情。她對紫極餮妖一往情深,豈是幾句正義的道理就能讓她棄愛從義的?我看主持身在紅塵之外,對著這兒女情長實在太不了解。”

    話罷,雪璣掌門看也不看眾仙,隨手一揮,手中出現一顆雪珠。

    雪珠內有一枚金色的九瓣雪花,精美至極。鴻瑤見了,立時兩眼放光,激動的大叫起來︰“這是,這是……冰道金種!”
    &bp;&bp;&bp;&bp;鴻瑤說完,樊諾與虛了聞言一愕,就連了無主持也輕嘆一聲,道︰“阿彌陀佛,恭喜雪璣掌門突破天人之境。”

    話聲方落,樊諾與虛了也同時拱手祝賀,道︰“恭喜雪璣掌門,晉入外道之境。”

    雪璣掌門面色不改,眼神清冷得仿佛冰原中永久冰封的湖泊,只飛快在三人身上掠過,便當做心領了。

    見雪璣掌門如此反應,一時氣氛又顯得尷尬起來,鴻瑤卻似是完全不被這氣氛所擾,兀自湊上前,盯著雪璣掌門掌心的那枚冰道金種瞧個沒完。

    “雪璣師叔,這冰道金種長得可真好看。比起師尊的那枚樣子跟小石頭一樣的太虛金種,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說著鴻瑤還一邊嘆氣搖頭,似乎是在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沒跟雪璣拜師,而是糊里糊涂的入了太虛派。

    雪璣掌門凝視著手中的冰道金種,默了默,才緩緩開口道︰“這冰道金種乃是我幾千載冰機修行所化,其內所涵酷寒冰力,可頃刻將整個仙界冰封數載。”

    話罷,空曠的無上殿內只剩其它人倒吸涼氣的唏噓聲。

    三個小輩自是被眼前這神奇的冰道金種所懾,只有了無主持還保持著本心不改,慣常禮了聲佛偈,道︰“不知雪璣掌門將這入道後方才能在體內結成的道種示于吾等眼前,是又為何?”

    雪璣掌門聞言,望向了無主持,眼光微爍,竟似是在贊賞了無主持問得甚合她意。

    “主持問得不錯,雪璣用它確實有特殊用途。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听完鴻瑤最後的投票意見。”

    眾人這才齊齊看向鴻瑤。

    “我……嘻嘻,師尊自開始教授鴻瑤修道之法起,便無一日不將匡扶三界正道安危為我太虛己任。是以,鴻瑤以為,但凡對三界有害之人,便該今早除去,是為除惡。除惡亦是行善,否則姑息養惡便會害死更多人。”

    話罷,鴻瑤臉上已沒有方才的嬉鬧之色,全然一副已天下蒼生為懷,三界安危為念,正義之士的姿態,配上那精致的眉眼和無比鄭重的表情,頗有幾分英氣逼人。

    看得虛了和樊諾不約而同地拍手叫好,只有了無主持,也不知為何在默默搖頭嘆息。

    此事,雪璣掌門倏地牽了牽唇角,漏出一星半點的笑意,目光一改之前的清冷之色,換上幾分莫名的熱切,道︰“鴻瑤的意思也是要將那女人殺之後快,對麼?”

    鴻瑤點頭,應了聲︰“不錯。”

    至此,仙界五派,已有三派贊成將親兒直接處死。即便鴻瑤那一票算不得真,也已經有兩票投,親兒該死!

    只要雪璣掌門再加一票,那麼親兒便死定了。

    就在這時,鴻瑤的唇角不著痕跡地微微上揚。她,絕不會把師尊交給那樣的妖女!所以,早死早好。

    這樣想著,鴻瑤心情甚好,只等著听雪璣掌門給親兒定了死刑,便可高枕無憂。

    雪璣掌門卻聲音一提,用比平日里更溫柔的語氣,緩聲道︰“我不贊成將她就地處死。”

    話罷,虛了,樊諾還有鴻瑤同時一愣,看向雪璣掌門的眼神里充滿了質疑。

    了無主持跟著念了句︰“善哉善哉。”想來是以為雪璣掌門看開了心中的仇恨。
    &bp;&bp;&bp;&bp;下一刻,就在眾人都以為靈咒宿主運氣出奇地好時,就听雪璣掌門接著說︰“不用死不代表不用接受懲罰。了無主持也贊成將她囚禁在仙界。我也屬意如此。兩票對兩票,這樣一來倒是有些難為了。”

    誰完,雪璣掌門竟無端將目光落在鴻瑤身上。看得鴻瑤直納悶。

    許是看出鴻瑤的疑惑,雪璣掌門卻將目光移開,才開口解釋道︰“光是關起來,還不夠。萬一她跑了呢?豈不是又要危害三界安危。”

    鴻瑤這才意識到,雪璣掌門方才看她是要她配合自己,遂張口便問道︰“如此說來,確實不妥,鴻瑤相問,雪璣師叔可是想好了主意?”

    雪璣掌門萬年冰封的瓜子臉上,竟難得一見的噙了絲笑,遂解釋道︰“不錯。雪璣已想好萬全的對策。”

    了無主持也似是有些好奇,遂追問道︰“不知雪璣掌門有何高見?”

    雪璣掌門淡笑不語,只用目光將整個空曠的無上殿掃了一遍,似是在享受什麼。

    眾仙干等了半晌,才听見雪璣掌門重新開口道︰“要那靈咒宿主將這沒冰道金種含于口中,滿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斬斷她所有俗世情念。”

    鴻瑤不甚明白,于是追問道︰“雪璣師叔,這冰道金種竟還能有如此功效?”

    雪璣掌門笑得更開,興致頗高地回道︰“這冰道金種可凍萬物,包括情念。一經冰封便是永遠,那女人若含此珠滿四十九日,再醒來,便徒具一副肉身魂魄,卻再無半點感情于這塵世萬物。到時候,別說是為那紫極餮妖危害仙界,便是叫她去殺紫極餮妖,也未嘗不可。”

    話落,一向不苟言笑的雪璣掌門,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叫一旁看著的眾仙,不覺心下冷意盎然,只覺這笑聲滿是陰森。

    就在這時,鴻瑤突然沒來由說了一句︰“我反悔可不可以?”

    眾仙齊齊望向鴻瑤,均是眼帶疑惑的看著她,似是在問,你又搞什麼鬼?

    鴻瑤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解釋道︰“雪璣師叔方才那法子,依我看來,還不夠穩妥。”

    雪璣听罷,眉峰輕蹙,靜待鴻瑤解釋。

    “鴻瑤以為,光是用這冰道金種封了那女人的情念外,還需將她關進仙界法牢之內,如此一來,便是再無遺漏。”說完還討賞是的對著雪璣掌門眨了眨眼。

    雪璣掌門卻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下。

    虛了適時開口,道︰“鴻瑤說得對,將她情念封住,但她記憶尚在,未必不會幫助紫極餮妖,說不定還會怪罪我等。將她關進法牢,便可以防萬一。”

    樊諾贊成道︰“不錯。那法牢乃仙界五派共同鎮守,乃是關押三界極惡之徒的地方,不但有禁止施法的陣法,還有那里自生的毒棘。靈咒宿主一旦中毒,便再也不可施展任何法術,如此一來,即便不殺她,亦可永絕後患。”

    話落,卻是一直沉默的雪璣掌門,冷蔑一笑,道︰“我道是我雪璣歹毒,沒想到我仙界如今已毒辣至此,果是天要亡她。”

    了無主持一直听得搖頭,最終卻也只道了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bp;&bp;&bp;&bp;次日,破雲峰上紅日初升,無上殿內被霞光暈染出曖昧的紅色。

    無上仙尊揉著頭,從昏睡中醒轉。鴻瑤第一時間沖到無上仙尊床邊,卻被雪璣掌門無意擋住。

    “無上,你終于醒了。”雪璣掌門靜坐在床邊的高凳上,語氣淡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消失似的。

    鴻瑤不等無上仙尊回應,便接過話頭,道︰“師尊,你可算醒了,嚇死鴻瑤了。也不知那冰機靈獸最後怎麼樣了?”

    無上仙尊微眯著眼,打眼細瞧床邊一站一坐的正是雪璣掌門和弟子鴻瑤,這才帶著些倦意回道︰“冰機靈獸我沒能救下,她和冰融一道被忘川家的人帶走了。”說完有些歉意地看著雪璣掌門。

    雪璣掌門卻似是對此根本無意多說,盯著無上仙尊憔悴的面色,冷聲責道︰“你以為那個仙界第一的名頭能叫你次次都起死回生,還是真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無上仙尊一听,便知雪璣掌門已看過他的傷勢了。若非如此,她不會如此生氣。

    如此一來,倒是無上仙尊有些心虛似的笑了笑,才轉移話題,道︰“雪璣,你可莫要怪我沒能救下你那徒兒。”

    雪璣聞言,半晌未有說話,只冷了眼神,定定看他。似是,要把無上仙尊臉上那副無所謂的笑狠狠扒下來一般。

    無上仙尊似是早已習慣了雪璣掌門如此作為,倒是立即換上一派淡定,將雪璣掌門的審視正面接下。

    “哼,希望你待會對她,也如對我這般狠。”

    雪璣沒來由一句怨怪,說得無上仙尊和鴻瑤都是一愣。

    按無上仙尊對雪璣掌門的了解,她說的話絕不會無的放矢,所以這便扭頭去問鴻瑤,道︰“發生了什麼事。”

    鴻瑤聞言,先是看向雪璣掌門,見她對自己微微闔目,這才謹慎回道︰“師尊,我們已協定好處置靈咒宿主的法子。”

    無上仙尊頓時眸色冷凝,先是疑惑地看了看鴻瑤。鴻瑤心虛,將目光堪堪避過。無上仙尊已猜到大半,遂又去看雪璣掌門,似是想要看她是否也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用看我,是我的主意。”雪璣掌門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給無上仙尊任何質疑的機會。

    見無上仙尊未有答話,雪璣掌門接道︰“這靈咒宿主,已定于今日午後,關進仙界法牢,永不得出。”

    話罷,雪璣掌門便扭頭看向無上仙尊,冷了眉眼,道︰“無上,我雪璣從不求你什麼。今日,我便求你一次,為了我們多年情誼,別再管那女人。”

    說完,見無上仙尊眉宇間滿是怒色,卻未駁她。雪璣心知無上確實在意她的。

    于是,雪璣掌門方才緩了語氣,接道︰“無上,她殺了辰天。你知道的,辰天待我如何,這仇我死也要報。”

    听完,無上仙尊的眉頭,皺的更緊。

    另一邊,妖界萬妖洞府中,此時距離萬妖王夜凝紫大婚只剩不足兩日時間。眾妖忙著布置婚禮各項事宜,已經忙的不可開交。

    萬妖王夜凝紫正一身紫裙坐在妖王寶座之上,銀眸微爍,似那夜月皎芒,聖潔中帶著幾分無情和肅殺之色。

    就見她望著洞府內眾妖匆忙的身影,櫻唇輕抿,眼尾飛揚,好不妖嬈。只是沒人會想到,這樣的美人會願意嫁給一個癱子。

    即便他是前任萬妖王,可他如今也確實是個一無是處的癱子。

    夜凝紫到底為何執意要與他成婚,絕大多數小妖是想不明白的。

    私底下關于紫極餮妖這位過氣的萬妖王各類傳聞層出不群,但大多是說他已變成了個吃軟飯的慫蛋,從此再無一點往日稱霸三界的風采。
    &bp;&bp;&bp;&bp;與此同時,破雲峰上。

    無上仙尊靜默了會,分明是一雙星目,卻在望向雪璣掌門時漸漸被霜色敷住,冷意漸顯。

    “雪璣,辰天之死乃是意外,豈能通通算在她的頭上?”

    無上仙尊的解釋讓雪璣沒來由地感到憤怒。

    “呵……”冷笑一聲,雪璣掌門憤然斥道︰“無上,我便知道你唯獨對我心狠,卻不知你對她竟如此袒護!”

    無上仙尊抬眸望向雪璣掌門,嚴肅道︰“雪璣,勿要感情用事,此事事關重大,若是錯上半點,不止你我性命難保,就連整個三界也會難逃劫數。豈是能如此兒戲的?”

    雪璣掌門倏地提唇冷笑,語氣里滿是蒼涼,道︰“兒戲?無上啊無上,到底是你把它當成了兒戲還是我把它當成兒戲……”

    不等無上仙尊反應,就听雪璣掌門接著說道︰“你到底清不清楚,是她殺了辰天!是她啊……想我放了她,除非我死!”

    雪璣掌門說得有些激動,已經幾千年了,無上仙尊第一次見到雪璣掌門如此模樣。雖是為難,但還是堅持道︰“雪璣,此事還需從長計較,你要以大局為重。”

    雪璣掌門听了,立時大笑起來,道︰“大局為重,大局為重,我往日里便是太信你的這些鬼話,才會讓他連死也那般淒涼。若我能自私一點,給他點笑臉,說不定他也比現在快樂。”

    無上仙尊心知,此時跟雪璣掌門說什麼都是白搭,是以緘口不再多話。

    可雪璣掌門卻像是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話匣子,再停不下來。

    “無上,你知我對你心意,卻任由我放縱感情在你身上,從不拒絕,亦不接受。便當我是那最熟悉的陌生人,如此已有千余載,你卻從來不曾為我心疼過。”雪璣掌門說著,眸子竟不覺濕了。

    “只有辰天。只有他在意過我這些年來,是如何心酸。現在他被妖人所殺,我不求你替我報仇,只求你袖手旁觀,難道你都不肯?”

    雪璣掌門這麼一說,無上仙尊也立時不知如何回話。

    還是鴻瑤主動開口道︰“師尊,你不能如此偏心。她既然犯了錯,就該受罰。你不是一直教導鴻瑤,看事情要客觀公正嗎?怎麼如今自己倒偏袒起她來。”

    無上仙尊聞言一滯,心道莫非真是他自個偏了心?

    鴻瑤見無上仙尊陷入沉思,這才回憶起方才的事情來。

    就在幾位掌門投完票時,鴻瑤卻被雪璣掌門叫了過去,道︰“鴻瑤,你想不想那個女人死?”

    鴻瑤聞言愣了一下,沒有接話,卻是問道︰“雪璣師叔有何高見?”

    雪璣掌門沒動,鴻瑤耳邊卻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只有方才那兩點還不夠,須得再加上一條。”

    鴻瑤聞言眼楮一亮,就听雪璣掌門接著道︰“為了防止無上醒後將她放了,我們不能將冰道金種的事告訴無上,並且還要將那女人入獄的時日提前。”

    鴻瑤也是聰明,一點便明白了,雪璣的意思是要那那女人提前中了法牢中毒棘的毒,即便日後被無上仙尊放了出來,那毒卻是無論如何也解不了的。

    是想,一個跟三界為敵的女人,再也施展不了任何法術,那會是怎樣的一副悲慘境況。
    &bp;&bp;&bp;&bp;就在無上仙尊還在躊躇之際,那邊雪璣掌門已知會鴻瑤,瞞著其它人,將假無雅提前關進仙界法牢之中。

    仙界法牢乃是三界建立之初,由仙界先輩所建。其中陣法,凝聚了仙界五派功法之精要,若論囚禁之用,實屬三界之最。

    當初仙魔兩界聯手想要擒獲萬妖王時,一開始便是打算將其關進這法牢之中。只不過後來有了更為保險的法子,這才動用了尸牢封印。

    如此便知,這仙界法牢即便關那全盛時期的萬妖王也不在話下,更何況是區區一個沒了法力的女人。

    為了避免到了法牢百丈以內,所有法術都會失效的尷尬,鴻瑤便趁著雪璣掌門在與無上仙尊理論時,偷偷從後殿溜出來,把假無雅用被子裹著放進每日去踏星宮購藥的大木箱里。

    再跟看守法牢的弟子胡亂找了個理由,便輕而易舉地將木箱搬進法牢內。借口要給法牢陣法更換蓄積法力的靈石,將看守弟子支開。

    終于四下無人,鴻瑤這才將木箱打開,露出里面昏睡的假無雅。

    “嘖嘖,你死到臨頭,倒還能睡得著!”鴻瑤說罷,便提起一腳狠踹在假無雅肚子上。

    假無雅吃痛這才從昏迷中醒轉過來,見四周竟是石宇囚牢,遂疑道︰“這是哪里?”

    鴻瑤等的就是這一刻,張口便答道︰“仙界法牢是也!”

    “法牢?我怎麼會在這里?”假無雅一邊揉著脹痛的腦袋,一邊努力回想著昏迷前的情況。

    她分明記得,是阿無將她從那布稻大江那里救走,為何會到了這仙界法牢里來?

    正在假無雅疑惑之際,就听鴻瑤幸災樂禍,道︰“呵呵,怎麼著……還在奇怪我師尊,為何會將你關進牢里?”

    聞言假無雅扭頭看向鴻瑤,似是在等她接著說下去。

    鴻瑤看到假無雅臉上的傷,心底便大為鄙夷,遂恥笑道︰“就你這副丑八怪的樣子,還敢覬覦師尊,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當自己是誰!”

    听罷,假無雅這才明白,眼前的女人應是對阿無有傾慕之情的,想來定是誤會了她和阿無的關系,徒生了嫉妒,這才錯將她關起來。

    若好生解釋,該不難將她放出去的。一念及此,假無雅遂緩了語氣,耐心解釋道︰“好姑娘,你誤會我了,阿無和我……”

    “呸!”

    假無雅話沒說完,就被鴻瑤將話打斷,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喚我師尊阿無,我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倒無恥得緊!”

    說罷,也不給假無雅解釋的機會,遂將木箱一腳踢倒。

    就听那木箱“ 當”一聲翻到在地,躺在里面的假無雅立時滾了出來,摔在地上。

    仙界法牢之內,頂為青石所磋刻有青雲圖案,隱喻上有九天青雲。底為晶冰所化內涵極寒之氣,所指下有縹緲冰海。四壁皆為褐色毒棘攀附精鐵所成,乃是踏星宮與那金佛門的暗指。

    若問那太虛何在?

    便是有從極高處想下俯瞰,便能發現法牢的形狀乃是一對陰陽魚。

    而假無雅此時,正在那白色法牢之內。
    &bp;&bp;&bp;&bp;鴻瑤見著假無雅的手被凍住,大笑兩聲道︰“丑八怪,這冰晶乃縹緲海底萬年晶石,經冰機殿百余弟子,十余載冰機之氣煉化而成,凡物觸之即會被其寒氣所噬。你的手已經被寒氣侵蝕,怕是不能要了。”

    說著,鴻瑤似是想起什麼,立時兩眼放光,接道︰“到時你除了丑還是個殘疾,我倒想看看,這世上還有哪個不開眼的男人會看上你!怕是就連你那個駢頭紫極餮妖,也會對你百般嫌棄。”

    假無雅听完,遂凝眉看向鴻瑤,語氣出奇的堅定。

    “即便我真到了那般地步,阿木也絕不會如你所說那樣待我。”

    “哈哈……”鴻瑤得逞似的大笑著,道︰“你便是嘴硬,也改不了殘了的事實!”

    假無雅最無法忍受別人看輕阿木,鴻瑤方才的話里,分明把阿木當作一個沒有擔當的混子來講。假無雅怒氣隨即爆躥上腦門,再顧不得她自己是何處境,只知道定要替她的阿木討個公道。

    “休要把你心里的齷齪硬按給別人,阿木是這世上最好的,他待我的真心比那天上的星星還要亮,比那土里的精鐵還要堅!豈是你嘴里說得那種混子可比。你咒我罵,我都可以不與你計較,但你絕不可以侮辱我的阿木!”

    鴻瑤听了,只當是听了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可別說了,我快被你說的笑死了。你怕是不知道那紫極餮妖是何許人。我便好心來給你講講吧……”

    假無雅不顧被晶冰凍傷的身子,抬著頭,一臉堅毅,鄭重回道︰“想要誣陷阿木,鬼才會信你。”

    鴻瑤不理假無雅頗為嫌棄的態度,兀自興奮地說︰“你可听好了,我千年以前曾跟著師尊去那妖界走過一遭。恰好就見到你那個駢頭在搞女人!”

    聞言,假無雅一怔,腦海里倏地襲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夜魅月那張妖媚穌骨的臉蛋越來越清晰。

    鴻瑤見假無雅不說話,遂以為她信以為真,立時加料道︰“當時,你這駢頭確實厲害,我師尊也打他不過,在三界一時風頭無兩。送上門的女人簡直就跟瘋了一般,什麼幽夢,魅月,凝紫,個個都美得嚇人。就你現在這副樣子,那要是在當時,怕是給人家提鞋都不配!他現在看得上你,說白了不過就是因為他癱了。所以才將就將就,你竟還講什麼真心,簡直荒天下之大繆!”

    假無雅一听,心立時咯 一聲,猛往下墜。

    “凝紫?你說的可是夜凝紫?”假無雅急急追問。

    鴻瑤見了,笑得更是得意,道︰“正是如今的萬妖王,明日的紫極夫人!”說完便頗有深意的看著她,似是在等著看她如何狼狽。

    “你且繼續胡編,我絕不信你的鬼話!”假無雅的語氣不似先前那般堅定,听得鴻瑤一陣暗爽,心道一定得給你點教訓嘗嘗。

    想到這兒,鴻瑤便繼續道︰“你難道不知道你那駢頭為何最喜紫衣嗎?”

    聞言,假無雅的目光一慌,遂听鴻瑤不過癮似的,繼續補了一句︰“可不就是因為那夜凝紫的名字里有個紫字嘛!”
    &bp;&bp;&bp;&bp;假無雅听完鴻瑤的話,不住搖頭,道︰“不是的,阿木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夜凝紫,又怎麼可能因為她而偏好紫衣。”

    “哦?那你倒是說說,那紫極餮妖為何只穿紫袍?”鴻瑤見假無雅滿臉慌色,遂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道︰“難道你想告訴我,你連這也不知道!?”

    假無雅被鴻瑤問住,答不上來,也不知如何搪塞,便是越急越慌。

    鴻瑤在一旁看著,卻是越看越笑得歡,道︰“怎麼,不知道了吧。還是我來替你回答好了。”

    假無雅明明心知這些話都是鴻瑤故意說出來,刺激自己生氣的,可信度很低。可自己卻偏偏耐不住,被她牽著鼻子走,一時懊惱,負疚,嫉妒,悔恨,便紛紛混在一塊,攪得她好不難受。

    “久在千年之前,紫極餮妖剛登上萬妖王之位時,九尾銀狐一族便有意將族長的大女兒夜凝紫,嫁給他做王妃。只是不知為何,後來雙方都沒再提這回事了,就好像紫極餮妖和那夜凝紫從來便沒訂過親似的。”

    說著,鴻瑤抬眼瞥見,假無雅被晶冰凍得發紫的手,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著,繼續道︰“當事人雖不再提,但三界上下,你且去問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夜凝紫分明就是紫極餮妖的未婚妻。”

    話音方落,“未婚妻”三個字便如同擂天之錘,重重地砸在假無雅心口上。

    那感覺就像是,整個胸肺都被擂碎了一般。咸腥味從胃里一股腦沖上來,瞬間塞了她滿口。

    “嘖嘖,你這樣子看著還真挺可憐的。若不是你覬覦我師尊,我都要忍不住同情你了。”鴻瑤一邊說著,一邊按下法牢門口的圓形石鈕。

    “轟隆隆——!”

    一道石門應聲放下,鴻瑤站在法牢外,看著被晶冰凍得黏在地上的假無雅,好一陣暢快,拍手笑道︰“丑八怪,你在里面好好享受吧!”說完,伸手又按了石門外的另一個方形石鈕。

    “簌簌……”

    一陣輕微卻持久的響聲過後,假無雅倏地感覺右腿一緊。

    還未來及反應,劇痛便頃刻襲遍全身,讓假無雅直接蜷彎了身子。

    “哈哈……”鴻瑤瞧見了假無雅狼狽的模樣,遂開口笑道︰“你腳上纏著的,乃是落神棘。此棘劇毒,三界六道之內無藥可救。最可貴的是,這毒棘的毒一日強過一日,毒發時的痛苦便一日勝過一日。一般不到十日,人已受不住劇痛,自行了結了。我非常好奇,你能撐上幾日!”

    話落,鴻瑤淘氣似的沖著痛苦掙扎的假無雅,做了個鬼臉,道︰“我可不陪你玩了,等你死了,我再來給你收尸,拜拜!”說完便蹦蹦跳跳地走了,仿似方才她做的事,再正常不過,再簡單不過,就跟下雨天從水里撈了只泥鰍上來,不想要了,便直接將她丟在火炭堆里烤。

    死了也不過就是個玩笑罷了。

    鴻瑤剛離開沒幾步,便听到身後傳來假無雅聲嘶力竭的痛叫聲。鴻瑤听著,倍感舒心,步子越發輕快,想著回去編個什麼謊,好誆過無上仙尊,別叫他發現太早,否則也太便宜這丑八怪了。
    &bp;&bp;&bp;&bp;一個時辰後,鴻瑤被無上仙尊叫去問話。還沒來及開始,就被雪璣掌門打斷。

    “無上,我有事找你。”

    無上仙尊瞥鴻瑤一眼,示意她等會再說。鴻瑤偷偷在袖筒里,給雪門掌門比劃了個干得漂亮,便低頭悶走,生怕無上仙尊再想起她,將她叫住。

    雪璣掌門卻似是沒看到鴻瑤的小動作一般,像往常一樣冷著臉等鴻瑤離開。

    鴻瑤只道是雪璣掌門會演,便捂著嘴偷笑。

    終于,無上仙尊的禪房里只剩雪璣掌門一人,就听她肅聲說道︰“無上,大事不妙。”

    聞言,無上仙尊立時眉峰急挑,問道︰“所指何事?”

    雪璣掌門遞上一份紅絹帕,解釋道︰“你看,這是夜凝紫遣人送來的請柬。”

    無上仙尊伸手接過,打開請柬隨意掃了一眼,便問道︰“有何異處?”

    雪璣掌門伸手指了指那紅絹帕上的印鑒,道︰“這印鑒既不是夜凝紫的,也不是紫極餮妖的……”

    聞言,無上仙尊這才仔細看去,就見請柬最後,蓋有一枚土黃色方印。印中寫有︰忘川,二字。

    “竟然是他們……”無上仙尊語氣凝重道︰“之前在冰機殿傷我的那人,便是忘川的蘭袍使者。”

    听罷,雪璣掌門沉聲道︰“六道現下也摻和進來,是何用意?”

    “呵……還能是什麼,不過便是搶一步先機,提早培育他們在三界的勢力罷了。”無上仙尊說這話時,竟難得露出些許嘲蔑的情緒來。

    雪璣掌門听了,兩道柳葉細眉立時擠成一團,嗔了一句︰“堂堂仙界第一人,怎恁的光知道長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你我聯手,一個蘭袍使者並非難事。”

    無上仙尊卻不愉反愁,道︰“光是那忘川一家,蘭袍使者便有百數,你我光是殺了這個能有何用?”

    “哼!”雪璣掌門冷聲斥道︰“殺一個便少一個。你便就是想得太多,才活得這般累。”

    听雪璣掌門如此一說,無上仙尊倒是樂了。

    “你怎的覺得我累?”問完微微笑著看她,似是在等她說出個什麼好笑的答案來。

    雪璣掌門嗔怒地瞪無上仙尊一眼,道︰“凡事以三界安危為重,一切都自個攬在肩上,是誰都累。”說完還不時翻無上仙尊一個白眼,似是還有怨氣沒有發完。

    無上仙尊听罷也只干笑了兩下,便不做聲,當作默認。

    突來的沉默讓兩人顯得有些尷尬,雪璣掌門等了半晌放準備另找話題,卻忽然听到無上仙尊開口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將你也一並拖進來,累一個便好,何必兩個都累。”

    雪璣掌門根本沒想到,無上仙尊竟會在此時跟他袒露心跡,一時有些發愣,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是無上仙尊先笑著打破尷尬道︰“所以,就當是我求你,別再難為她。”

    雪璣掌門原本驚喜的眸子立時轉冷,恨聲道︰“你說這麼些話,怕是只為了這一句吧。”

    無上仙尊笑得和煦(x)如風,看得雪璣掌門竟怔怔呆住。

    “雪璣,放過她吧。她就是我對這三界安危的全部寄望。我不能拉你一起陪著我累,但她卻是我親手推進這個坑里的。念著我的情面上放了她,好麼?”

    雪璣掌門已經完全呆了,有生之年她從未听過無上仙尊說過此等煽情的話語,人便像是中了邪一般,忍不住開口道︰“怕是已經晚了……”
    &bp;&bp;&bp;&bp;無上仙尊遂又追問了幾句,雪璣掌門已反應過來,雖是心有動搖,卻因著辰天的死仇,硬是不肯松口。但無上仙尊憑著對雪璣掌門的了解,當下便猜出了假無雅應是已被關進法牢。

    如此想著,便立即起身去到仙界法牢所在。雪璣掌門喚了鴻瑤一道跟上,兩人背著無上仙尊說了幾句,雪璣掌門的臉色才將將好轉。

    三人方一到法牢百丈之外,便听見一道淒厲女聲,痛極嘶吼,從那法牢里傳了出來。

    無上仙尊一听,當即便分辨出,這就是假無雅的聲音,遂擰眉回頭,冷眼將兩女盯住,還未及出言斥責,耳邊就又傳來一聲凌厲慘叫。

    無上仙尊哪里還敢再等,功法運至十成,眨眼便趕到法牢石門之外。

    就見假無雅周身,盡數被落神棘纏繞,棘刺長有一寸,入肉之後,竟似活物一般,慢慢絞緊。血從那些棘刺扎開的血•窟窿里淌出來,落在地上,竟已蓄了滿滿的一個人那麼大的一灘。

    無上仙尊心知若再晚上幾時,這人怕是救也不用救了,別說是毒了,光是那淌掉的血便夠她死上一次。

    饒是無上仙尊平日里性子淡薄,此時也不禁怒氣上涌,遂冷聲斥道︰“大膽!誰給你們的膽子,擅自妄動私刑,這仙界莫非是你們兩家的不成?”

    鴻瑤被無上仙尊的語氣駭得一哆嗦,剛想認錯,就感覺雪璣掌門伸手到她身後將她撐住,道︰“將她下牢乃是仙界五派共同的決議,眼下不過是叫她提前來適應適應罷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無上仙尊怒極反笑,道︰“好一個適應適應!雪璣你真好,枉我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卻原來也和這些個小女兒嬌態一樣,嫉妒齷齪。”

    無上仙尊可憐假無雅所受遭遇,對雪璣掌門說得話重了。

    “呵呵……原來我雪璣在你無上眼中,就是此等齷齪之人,可笑我竟懵懵不知了上千年。也罷,就當是我往日高攀了,你這世上一等一的清流。”雪璣掌門說完搖手一變,就見她掌心內忽現那枚冰道金種。

    “道種?”無上仙尊微驚,道︰“雪璣你……”無上仙尊還沒說完,就被雪璣掌門出言打斷。

    “像你這般清流,切勿要和我此等齷齪之人說話為妙,省得髒了你的身段。”

    “你……罷了。”無上仙尊被雪璣掌門揶揄到無話可說,遂也不再多做解釋,他以為以雪璣掌門之聰慧,絕對可以想明白,他方才的話不過是情急下的氣話。氣上一氣,便會過去。

    雪璣掌門卻似是偏不按無上仙尊想好的套路走,冷著臉將冰道金種遞給無上仙尊,道︰“我此等齷齪之人,非但妄動死刑,還準備將這金種放于她口中。”

    無上仙尊听得一愕,遂道︰“雪璣。你怎恁的如此糊涂?不管金種于她有何種影響,但若萬一這金種有什麼閃失,你這幾千年的修行便是白費了。你又是何苦來哉!”說罷,便立時將石門上的方形石鈕用氣勁吸了出來。

    法牢內爬了滿地的落神棘,竟活了一般,紛紛退走。只留下晶透的冰面上,一道道紅的,扭曲的血印。

    無上仙尊疾步走進那法牢之內時,只隱約听見一聲,輕的不能再輕的呼喚。

    “阿無……是你嗎……”

    聞聲,無上仙尊再顧不得其它,疾跑上前,一把將血灘里瘦弱的身影,裹進懷里。

    只听無上仙尊柔了聲音,輕聲安慰道:“是我。對不起,我又來晚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bp;&bp;&bp;&bp;等雪璣掌門和鴻瑤到得跟前時,無上仙尊已是一臉寒色。

    “是誰的主意。”還是無上仙尊一貫的語氣,只是听起來卻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雪璣掌門沒有回話,只靜靜看著無上仙尊,似是在考慮著什麼。

    鴻瑤卻是知道,再也捂不住的,連忙坦白,道︰“師尊,鴻瑤覺得反正今日下午便要將她下獄的,又擔心師尊心軟誤了時辰,倒叫其它門派的人說閑話,道是我們太虛的人徇了私情……”

    說著,鴻瑤還故意扮作委屈模樣,一雙如水的眸子,可憐巴巴的望著無上仙尊,泫然欲泣的樣子,是個男人看了都要心碎的。

    往日里無論鴻瑤犯下何等惱人的事出來,只要扮成這幅樣子,無上仙尊保管不再怪她,還說不上要出言安慰她一兩句的。

    是以,鴻瑤雖然害怕此事惹怒了無上仙尊,但心底卻是肯定了,即便無上仙尊知道了,也不會如何責罰于她的。

    就因為她是他,千余載以來,唯一親授的弟子,感情絕非一般師徒可比。

    想到這兒,鴻瑤低著頭,仍是忍不住翹了翹嘴角,有些微得意的等著無上仙尊的安慰話語。

    “鴻瑤,你跟我習道有多久了……”無上仙尊的聲音听上去有些遠,仿似與她隔絕了一般。

    听罷,鴻瑤沒來由的心慌,抬眼去瞅無上仙尊,見他仍是往常淡然模樣,遂才強自鎮定,回道︰“兩千一百五十五載有余。”

    無上仙尊點了點頭,默了一會兒,又掃眼將鴻瑤仔細打量了一遍,遂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日子不短了,可惜卻沒教會你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東西。你做出今日此等殘忍無仁之事,是為師教導不力,實在該罰。”

    鴻瑤一听這話,當下,心就涼了半截,遂追悔道︰“師尊,不是的,不是的,是鴻瑤自個的錯,絕不是因為師尊教導不力。鴻瑤願意領受任何懲罰,還請師尊息怒。”

    無上仙尊卻根本不給鴻瑤一點回還的余地,道︰“罷了,既然我教你兩千年還沒教會你仁義禮善,往後想來也不必再浪費你我的時間。”

    這頭無上仙尊話音將落,那頭鴻瑤“撲通”一聲已跪在地上,往日銀鈴般好听的聲音,不覺拖了哭腔,懊悔道︰“師尊,你不要鴻瑤了嗎?鴻瑤知道錯了,鴻瑤會改的。但凡師尊不喜歡的,鴻瑤都會通通改掉!好不好?”

    無上仙尊懷里抱著奄奄一息的假無雅,眼中倒映著鴻瑤悲痛欲絕的小臉,饒是他一直自詡情念于他如浮雲,此時竟也躲不開那心塞的感覺。

    “鴻瑤,若不是我發現的早,此時她已經被你殺了。”無上仙尊沒說別的,可不知為何,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叫鴻瑤听得當即便哭了出來。

    “師尊,師尊,鴻瑤錯了,我錯了!她明明還沒死呀,師尊就饒了鴻瑤這次吧。”鴻瑤說得聲淚俱下,可听著的無上仙尊卻冷得像那雪山里,經年不化的堅冰,怎麼捂也捂不暖。

    “我哪里還敢將你留下,難道要等你再殺她一次。”無上仙尊依舊是不咸不淡的語氣,叫鴻瑤听了,卻頭一次覺得疏遠又冷漠,就好像她和他,此時已不再是師徒了。

    兩千載的師徒情,兩千載的暗中戀慕,心酸苦楚竟比不過眼前這女人的一灘血。

    一直沉默的雪璣掌門,這時忽然開口道︰“無上你干得真漂亮,為了她連最心疼的徒弟也不要。那我呢?你是不是也打算和我斷絕關系!”
    &bp;&bp;&bp;&bp;對于雪璣掌門,無上仙尊終是忍著,沒再說話。可已經說出去的話,卻也再不打算改了。

    鴻瑤已哭得眼都腫了,可無論她怎麼哀求,無上仙尊都沒有再松口。兩千載的師徒情分,只一息間就這樣斷了。

    鴻瑤覺得自己像在做噩夢,可是眼前無上仙尊冷峻的側顏,真實地她無法逃避。

    “師尊,鴻瑤錯了,就這一次,饒了鴻瑤吧。鴻瑤再也不動她分毫,好不好?”

    “師尊,師尊……鴻瑤求求你了。”

    “鴻瑤,心好疼。師尊,你真的不要鴻瑤了嗎?”

    一聲又一聲的哀求,在這仙界法牢內不斷響起,似一首哀樂靜靜奏著,于無聲處,為那無上仙尊懷里的女人提早憑吊。

    雪璣掌門垂首望著面前,抱著假無雅,一臉痛色的無上仙尊,耳邊不斷回蕩著鴻瑤的哭喊聲,心就像是被那哭喊聲,一下又一下的揪著。如此反復,一顆心竟也被掐的青紫淤血,澀痛難忍,再不復往日清透。

    “無上,幾千年了……原來你也有在乎的人。”雪璣掌門說得甚是蒼涼,似是終于發現了一個她始終不願意承認的答案。

    無上仙尊第一時間給假無雅點了穴道,想要將血止住,試了半天才相信,這傳說中的落神棘不是一般手段可救,當下便準備起身,往那後山里,存放親兒人身的冰窖行去。

    雪璣掌門見無上仙尊竟是要做這等打算,立時擋在他身前,冷聲斥道︰“無上,你清醒一點!她在那伏魔嶺上是怎樣的恐怖猛獸,你不是不曉得。怎麼還想著去做這等糊涂事。你就不怕其它幾派的人說你徇私嗎?”

    無上仙尊聞言,停步回頭,依舊是那副出塵之容,朗如星辰的眸子,定定地望著雪璣掌門,不見半點退縮猶疑,話卻是說得簡單。

    “雪璣,我若不如此做,她就要死了。”

    雪璣掌門聞言一怔,柳眉倒蹙,不敢相信似的,又道︰“無上,你若替她將那冰窖里的身子換上,她再變作伏魔嶺上的地獸,到時你想將仙界置于何地?”

    說罷,雪璣掌門已閃身擋在無上仙尊身前,看那樣子是死也不會放他過去了。

    無上仙尊劍眉方一擰,懷里假無雅似是被他不妨心的小動作牽痛了傷勢,遂在昏迷間悶聲哼了哼,似是在抱怨無上仙尊動作太慢。

    無上仙尊立即又小心了動作,低頭望著懷里的人,臉上已不見了先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話卻是說給面前的雪璣掌門。

    “雪璣,你不懂,她不能死。”

    雪璣掌門凝眸追問︰“她為何不能死!”

    無上仙尊卻不再答話,抬頭看著雪璣掌門,眼底被冰面上的血印襯得彤紅。

    “因為,她是這三界唯一的希望。她在,這三界便在,她亡,這三界便也要亡了。”

    雪璣掌門听得直皺眉頭,她心知無上仙尊不是那種會用此等大事誆騙于她的人。

    是以,便對無上仙尊這番話更為在意,卻又偏偏不甘心,三界安危竟都要維系在,眼前這女人多舛(ch)的命運上。

    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反應,直愣愣立在原地半晌,待她反應過來,無上仙尊已然沒了蹤影。

    雪璣掌門望著後山冰窖的方向,面色終是漸漸轉寒,誓道︰“無上,我雪璣絕不會讓你一世英名,皆毀于此女身上。三界安危有你足矣,至于我,便只在乎你的安危。若這三界因我而毀,到時賠了這條命謝罪便是。”說罷,轉身邁向與無上仙尊相反的方向行去,單薄的背影,透出幾分孤勇。
    &bp;&bp;&bp;&bp;不時,破雲峰後山冰窖內,乍起一陣刺目白芒,接著便有隆隆巨響震徹峰谷。眾門派弟子皆大為驚疑,以為妖界果真攻了過來,各派掌門還未來及回去,便又再次齊聚無上殿內。

    雪璣掌門白衣勝雪,立于無上殿內,待其余三派掌門坐定,揚手一揮,目光所及,盡是冰色。

    見狀,虛了與樊諾同時一驚,道︰“雪璣掌門這是為何?”

    雪璣掌門冷若冰霜的眸子,從三位掌門臉上一一掃過。

    “若三界亡矣,你們打算如何自處?是要以身殉道,還是苟且偷生,做那六道的走狗!”雪璣掌門此話問得甚是凌厲,倒叫虛了和樊諾這樣的小輩心下暗自生了些許猶豫,一時不敢應答。

    殿內陷入沉默,唯獨呼出的白汽在不管不顧地肆意扭動。

    還是了無主持最先開口,道︰“三界安危便是眾生安危,眾生安危便是佛法大道,貧僧與金佛門眾弟子自當與三界同在。三界亡,金佛寂。阿彌陀佛……”

    隨後,虛了和樊諾相繼表態,定會以身殉道,誓與三界共存亡。

    話罷,雪璣掌門卻語氣一轉,道︰“現下無須各位以身殉道,便只需要將那禍害三界的妖人殺了,如此三界方可得保。”

    虛了反應最快,反問道︰“雪璣掌門指的可是那靈咒宿主?”

    “正是。”

    樊諾一听,當下便厲了聲色,道︰“哼,早便該將她直接殺了,何必還留著此等妖人的身子,髒了這靈山的仙氣。”

    “阿彌陀佛,貧僧以為此事應與無上仙尊共同商量,再從長計較,方為妥當。”

    樊諾听了,立時有些不悅,道︰“主持萬事都要與無上仙尊商量才能決定,難不成這金佛門是無上仙尊做主?”

    虛了見樊諾的拗脾氣上來了,怕他真與了無主持難堪,立時便出言打斷,道︰“樊諾你先別著急,還是听听看,雪璣掌門叫我們來這里的目的吧。”說罷求救似的將目光投向雪璣掌門。樊諾也省得他剛才太過莽撞,遂不再多說,也看向雪璣掌門,等她開口。

    雪璣掌門凝眸將眾人一掃,終于道︰“無上想要將那靈咒宿主的身子換回去,汝等可願與我同去,將那女人殺了。”

    言畢,無上殿內霎時寂靜。

    一聲洪亮佛偈,揭開眾人心頭猶疑,就听了無主持道︰“伏魔嶺上,已見此女威能,實不該留。否則三界生靈定要涂炭。”

    虛了扭頭看樊諾一眼,道︰“那吾等還等什麼。”

    話罷,三人齊齊看向雪璣掌門,只等她一句話。

    偌大的無上殿內,雪璣掌門望著無上仙尊常坐的位子,眼神從痴痴懵懵,到冷冷冰冰,似那夏暑極熱的日頭轉眼便被浸入凍湖深處。

    靜默之後,即是決斷。

    就听雪璣掌門清冷的婉音,于這空曠的大殿里悠悠傳來︰“後山冰窖,靈咒宿主,殺無赦。”

    聲落,一道冰芒白影飛遁天際,隨後追有一青,一黃,一藍三道身影。
    &bp;&bp;&bp;&bp;破雲峰後山冰窖內,無上仙尊看著躺在冰床上的親兒,星目微爍,低聲自語道︰“小骨,你換回身子,以後但凡你受到的傷,阿無都可以感同身受。這樣阿無以後便再也不會去遲了。”

    話落,就听一道破風聲從天而降,眨眼四個身影已立于無上仙尊身前。

    “無上……”雪璣掌門瞧見無上仙尊因法力耗竭,而慘白的臉龐,輕聲喚了句。

    無上仙尊緩緩抬頭,一臉了然地笑望著雪璣掌門,道︰“你們來得正好。”說目光意義掃過其余三人,最後落在了無主持身上,無上仙尊倏地提唇笑了笑,似是在說主持竟連你也來了。

    了無主持歉聲道了句佛偈,接道︰“無上,此女實不該留,否則三界危矣。”

    “各位想來是來找無上興師問罪的。”無上仙尊慢悠悠地說著。

    了無主持不接話,只和手道了句佛偈,便緘口不語。

    虛了瞥了冰床上的親兒一眼,狠道︰“無上仙尊,虛了敬你,但此女絕不可留,否則後患無窮。”

    言罷,便要伸手去抓親兒的胳膊,卻被無上仙尊擋住。

    虛了對無上仙尊是萬分敬佩的,此時與昔日偶像對上,自是出不了手,遂為難地扭頭去看雪璣掌門。

    雪璣掌門不言,一旁的樊諾卻直接挑劍刺向依舊昏迷的親兒。

    “乒!”

    無上仙尊手中熾火劍自覺飛起,于半空中擋下樊諾凌厲一劍。

    樊諾仙劍被擋,立時抄起腰間玉佩,眼看便要念那發訣,卻被雪璣掌門喝止。

    “無上,別再執迷不悟。四派掌門皆是同意將此女斃命于此,你一人又能有何作為?”

    無上仙尊抬眼望向雪璣掌門,面色雖白,氣勢卻不減分毫。

    “雪璣,今日,我在她在。”

    言畢,便將換回身子的親兒從冰床上抱起來,緩步走向幾位掌門身後的大門。

    樊諾見雪璣掌門心軟之下,遲遲不肯動手,哼了一聲,也不管會不會傷到無上仙尊,再次挑劍刺向無上仙尊懷里的親兒。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方一傳來,雪璣掌門便立時飛撲了上去。無上仙尊轉身用背接下樊諾這劍。

    雪璣掌門急急握著無上仙尊的手,滿臉慌亂的問︰“無上……你怎麼樣。”

    樊諾發現自己刺中的是無上仙尊,一時也自覺負疚,但又不願低頭認錯,遂就緘口沉默。

    虛了知道他就是這個脾性,也不多話斥責,只疾跑上前,去顧無上仙尊的傷勢。

    只有了無主持不顧無上仙尊傷勢,徑直壓掌于親兒額前,佛偈隨即在冰窖里蕩起︰“阿彌陀佛……”

    無上仙尊一把將雪璣掌門從懷中推開,急急將親兒從了無主持掌下拽走,堪堪躲過親兒面門要害。

    雪璣掌門見情勢不妙,若再繼續下去,只怕仙界先要內亂,遂開口勸道︰“無上,你若再如此執迷,仙界便要為她陪葬了。”

    無上仙尊抱著親兒站起來,法力耗竭,身子虛晃了幾步,方一站定,便對四人道︰“她在那伏魔嶺上也確實犯下大過,罰不可免。至于辰天之死,便由我來替她還吧。”說罷,熾火劍揚起一道火光,徑直在無上仙尊左肩粲然而逝。

    呲——!

    血注從無上仙尊斷臂處飛涌而出,駭得眾人當場便露了慌色。

    “無上,你怎麼敢!”雪璣掌門的聲音第一次失了準,像是摻了沙子的水潑在那琴弦之上,只彈得出炸耳的弦音。

    四派掌門皆是被無上仙尊此舉怔在當場,再不做其它想法。

    “無上心知,一臂抵不了辰天一命,但眼下三界危亡在即,又有六道在背後伺機而動,無上此命現下還不能就此抵了。待他日三界安定,無上定會以死謝罪,還辰天一個公道。”無上仙尊說到這兒,生生頓住,見四派掌門眼中皆有驚色,遂像往常那般淡笑著說︰“如此,各位可否听一听無上對這靈咒宿主的處置之法?”

    眾仙的沈默被無上仙尊當作默認,隧道︰“各位不過是擔心她去幫那紫極餮妖,若我仙界可將其教化引導,她亦可成為拯救三界危亡的最後王牌!”

    虛了率先問道︰“可這也得她願意听才好。誰不知道,這女人愛死了紫極餮妖,想要她去對付妖魔兩界,無異于痴人說夢。”

    虛了的疑惑便是眾仙的疑惑,無上仙尊微一點頭,剛要接著說,卻被上前給他止血的雪璣掌門瞪住。

    “無上,你斷臂救她,真的只是為了用她來對付妖魔兩界?”

    無上仙尊淡笑著看雪璣掌門,並未回話,就好似這個問題再明顯不過,根本無須回答。

    倒是雪璣掌門先應付不住無上仙尊的對視,不一會便將目光移開,道︰“若真像你說得這樣,便將這顆冰道金種喂她含下。如此,也好叫她斷了對那紫極餮妖的情念,這樣方可教化她為仙界所用。”

    說罷,抬手將金種遞到無上仙尊面前,其余三派掌門皆看向無上仙尊,似是在等他反悔。

    無上仙尊卻只看了懷里昏睡的親兒,語氣淡淡道︰“如此甚好。”說完便伸手就那金種取走,當著眾人的面,喂進親兒口中。

    冰道金種方一入口,親兒色身子便已人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凝結成冰繭。

    片刻後,親兒口中一點金芒透射而出,直飛眉心位置,留下一道六瓣雪花說金色紋印。

    雪璣掌門見狀,竟有些不相信似的看向無上仙尊,半晌後問道︰“你既願意為她逐了最寵的徒弟,又為保她一命甘願自斷一臂,甚至不惜他日以死謝罪。可現下又親自喂她含下這斷情絕念的冰道金種……無上,你對她到底是有情還是絕情……”

    其余三派掌門也與雪璣掌門一樣面帶疑惑。

    無上仙尊卻緩緩抬頭,像往常一樣淡淡笑著,道︰“于無上來說,三界安危重于一切。”

    話落,在場之人皆為此話所震。

    虛了卻在此時插話道︰“明日吾等皆要去那妖界赴萬妖王大婚之邀,此女還是關進那法牢里,來得保穩。”
    &bp;&bp;&bp;&bp;是夜凌晨,雪璣掌門一邊給無上仙尊醫胳膊上的傷,一邊欲言又止。無上仙尊望著窗外點點星辰,面上依舊是往日那副淡淡的笑,似乎白日里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場夢而已。

    倏地,窗外吹進一縷清涼夜風,將無上仙尊從神思中驚醒。

    “雪璣,我對她是不是太殘忍。”

    分明是問人的語氣,雪璣掌門听了卻只覺得心塞。

    “無上,這是你應該做的,你做的沒錯。”

    無上仙尊听完,沉默了半晌,道︰“嗯,是沒錯,只是她會怪我罷。”

    雪璣掌門卻倏地笑了笑,回道︰“怪你?呵呵……無上,若我是她,定會恨你一輩子的。”

    無上仙尊的身子明顯一僵,雪璣掌門不等他問,便兀自解釋起來。

    “無上,你還沒愛過一個人,不懂讓她忘記摯愛是比殺了她更狠的懲罰。”

    這次無上仙尊沒再回話,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覺攥成了拳頭,叫一旁看著的雪璣掌門輕易便察覺了他心底剎那的慌亂。

    與此同時,仙界法牢內全身被冰繭包裹的骨親兒,正陷入夢鄉中不可自拔。

    親兒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冰窟窿里,每一寸骨頭,每一塊血肉都被死死凍住,動不了分毫。忽然,不知何處涌出一股暖意,身體本能地去尋找那暖意的源頭。意識便開始胡亂游走,朦朧間,親兒又來到回光鏡所在的那片迷霧之中。

    親兒念起那回光鏡,就見迷霧之中露出一柄銅鏡。銅鏡旁邊同時懸空立著一朵透明的花朵,不是那夢里花又是何物。

    親兒先是一愣隨即上前將那銅鏡取下,可手方一踫到鏡子的手柄,便立時驚起一股耀目的冰芒。不待親兒細查,一顆精美至極的金色六瓣雪花徑直從她體內自動飛出,遁向眼前銅鏡。

    兩物匍一接處,便直接融為一體,于半空中飛速旋轉。片刻之後,親兒好奇使然,伸手去摸那銅鏡。

    不料那銅鏡一觸之下,竟活了一般,發出嗡嗡輕鳴。

    親兒立時將銅鏡抓下來,定楮看去,這才發現那回光鏡背後的古篆小字已變了模樣,原先的“回光鏡”三個字不知為何竟變得模糊起來。親兒疑惑雖在,但這卻比不上對阿木的思念更深,遂將疑惑暫且擱著,心念一轉便要去瞧阿木近況。

    豈料那回光鏡一經她心念觸發,立時閃動暗黃色銅光,鏡身跟著一顫,當即便有銅皮從那鏡子背後緩緩剝落。

    親兒大驚,就在她以為那回光鏡似要損毀之時,那一直浮在回光鏡旁邊的夢里花,突然搖晃了一下。

    接著,就見那夢里花的花瓣,倏地落下一瓣。透明的花瓣徑直飛向那回光鏡,方一接觸,竟直接融成一體。

    就見那夢里花瓣化成一灘透明液體頃刻間便將回光鏡包裹在里面。于此鏡子轉的更加迅速,卻也再無變化。

    親兒奇怪這回光鏡似是失了功效,遂撿起來查看一二。鏡子方一入手,冰凍的身體立時像觸電一般,從四肢麻到腦仁。接著,一道金色微芒印在那鏡子之上。鏡子立時不安抖動起來,越抖越是厲害,親兒不知為何,在心底深處倏地生了一種濃郁的不安。

    似是在印證親兒心底的不安,那鏡子在金色微芒的照射下,竟漸漸將夢里花所化的那層透明外皮吸收掉。

    待那透明外皮徹底被鏡子吸收光,親兒便自覺被那鏡子引到跟前。

    親兒再做細瞧,就見之前鏡子背面的古篆小字竟隱約了。努力瞧了瞧,親兒這才看清,那鏡子背面竟寫得是︰夢里回光。

    方一看完,親兒就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與此同時,那變異後的夢里回光鏡突然閃出一道暗黃色銅光,親兒朝思暮想的阿木便在那鏡子上。親兒還未來及動作,那鏡子便直接將親兒吸了進去。

    眨眼間,親兒只覺一陣難以忍受的眩暈,待那眩暈感消失不見的時候,親兒將緊閉的眼睜開。

    就見一道熟悉的紫色背影孤臨臨的坐在木質輪椅上望著窗外發呆,他手里還握著一根模樣簡單的木簪,木簪上的“情”字不知為何有些模糊了。
    &bp;&bp;&bp;&bp;親兒詫異間匆匆打量了下四周環境,發現竟真的是當初她第一次用回光鏡看阿木時,見過的那個屋子。

    頓時,心頭疑雲叢生,但眼前即是她日夜思念的阿木,又哪里有時間浪費在思慮這等瑣事上。

    “阿木……”親兒抑制著心頭的激動,可聲音卻還是不可控制的微微顫動。

    紫色背影沒有回頭,依舊端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出神。

    一股不安涌上親兒心頭,讓她再也等不了哪怕一刻,飛似的疾跑去阿木面前。

    “阿木,親兒回來了。”說這話時,親兒顯得格外激動,眼眶里禁不住有淚光縈繞其中。

    紫色身影緩緩抬頭,一雙湛如寶石的紫眸從月光的暗影里顯現。阿木一臉冷色,方才不知為何心頭倏地一揪,害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紫眸微動,目光穿過面前空無一物的小院,望向更遠的地方。

    不知親兒此時在干嘛?被魘魔君囚禁的這些時日,有沒有想他……

    凡是關于親兒的念頭,他只要一想起,便再放不下。

    就在阿木走神之際,親兒復又喊了幾聲,阿木卻無一回應。這才讓那被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的親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阿木,看不到她……

    為什麼?親兒怔在原地,苦苦思索。記憶翻滾中,她記得自己在那仙界法牢內,被落神棘刺滿周身,幾近死去,是阿無及時趕到將她救起。可是後來的事情,親兒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了。

    唯一有的印象便是冷,徹骨銘心的冷。

    可這和阿木看不到自己有什麼關系?親兒想著想著,欲要取阿木桌上的筆來寫字,告訴阿木,是她,親兒回來了。

    可手方一踫到那狼毫小筆,便徑自穿了過去,哪里能握得起來。親兒不甘心地試了又試,那狼毫小筆不知怎的自己滾到了桌下。

    “乓!”毛筆落地的聲音,將阿木驚醒。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屋里有人在看著自己。

    一念及此,阿木隨即冷笑,心道那夜凝紫派人日夜不分地將他盯住,便是為了防備他搞什麼出其不意的陰謀。

    想來今日大婚在即,夜凝紫更是想要有備無患,是以將盯守他的人手加了一加,實不稀奇。這麼一想,阿木便將那被人盯著的異樣感覺擱在了腦後。

    親兒發現自己除了不被看見外,竟連那東西也踫不得了,這樣子分明就和她在魔界聖殿里,不願佔用別人的身子,幽魂一般在那小院里獨自生活時的情況一樣。

    念及此,親兒這才意識到,來到阿木屋里的並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游魂。

    為何她的魂魄可以到得妖界來,親兒正在思考,卻被門外敲門小妖的吆喝聲打斷了思緒。

    “癱子,快些換好衣裳,大王說了,待會要你出去拜堂,到時若你敢搞什麼鬼,就將你那手下五大妖族的上千族人,盡數處死!”

    親兒听到這道行不足五百年,連人形都化不了的毛頭小妖,竟也來辱罵她珍如至寶的阿木。心頭怒火暴爆起,當即撲過去揚手便是兩道耳光。

    “啪啪!”

    那小妖被扇得直接仰倒在地上,兀自捂著臉,瞪眼巡視四周,想要看清到底是誰打得它。可干看了半天連個鬼影子也見不著,這才悻悻爬起來,嘴里罵罵咧咧地說著“見鬼了”,遂怕再被打,連忙提腿跑了。

    剩下屋里同樣听見那巴掌聲的阿木,兀自出神。

    片刻過後,就听阿木看著方才那小妖站著的地方,凝眸冷聲問道︰“是誰在那?”
    &bp;&bp;&bp;&bp;聞言,親兒身子一僵,緩緩回身望去,就見阿木紫眸瀲灩,劍眉緊蹙,一身紫袍配他,格外英氣。

    見那空處半晌無人應答,阿木眉頭皺的更緊,繼續問道︰“夜凝紫的膽子倒是小的不一般,今日便要大婚,莫非她還怕我這麼一個癱子從守衛森嚴的妖王堡里跑了?”

    親兒一听,阿木將她誤以為是那夜凝紫派來的暗哨,遂連忙擺手,道︰“阿木……是我。”

    說完才意識到,阿木是听不見她說話的,這才有些急了。緊想慢想,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讓阿木知道,剛才扇那小妖巴掌的人是她,骨親兒。

    這個念頭匍一閃過,親兒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為何她先前拿筆時,踫也踫不到。可到了扇那小妖巴掌時,卻分明結實地打在那小妖的長毛臉上。

    莫非,她踫不得死物卻可以踫得到活物?想到這里,親兒忍不住一陣激動。若真是如此,她便可以踫得到阿木了。

    想到便做,親兒立時便湊到阿木身前,輕輕撫上阿木英挺的面龐。

    手卻徑直穿過阿木的臉龐,就像之前的那只狼毫小筆,連根汗毛也沒叫她踫著。

    為何如此?

    親兒大失所望之下,望著阿木半晌未能緩過勁來。

    就在這時,門外又有小妖來擾。

    “慫蛋,大王說了,要你趕緊出去,要是誤了時辰,當場便殺他一兩百個叛徒,權當是放血祭天,給這大喜的日子求個天德。”

    這小妖的聲音明顯和之前那個不同,估計是夜凝紫見阿木還未出席,專門派來催人的。

    親兒一听,這里的小妖,竟個個都對她的阿木肆意侮辱,再一想到她不在阿木身邊的這些日子里,他便一直是忍受著如此多的惡言相向。一時間,悲從中來,竟覺得心痛難忍。

    阿木語氣卻淡到極致,似是對此種侮辱早就習以為常︰“告訴夜凝紫,我片刻後到。”

    門外小妖听見,不屑地嘟囔了幾句,最後狠勁用鼻子“哼”了一聲,這才作罷。

    親兒卻不答應,想起先前扇得那兩個巴掌,現下也顧不得到底為何踫得到人了,一時怒得急了眼,直追去門外,毫不猶豫揚手照那毛臉小妖又是兩巴掌。

    “啪啪!”

    毛臉小妖當即被親兒打得懵住,眼見四周無人,可臉卻腫得再真實不過。這才信了方才把送信的差事推給他的那個小妖的話。

    這屋外有鬼!

    再仔細一想,當時那小妖臉就是腫的。看樣子挨打的不是它一個。毛臉小妖想明白了事情原委,也不敢再多造次,直接撒腿跑了。

    這次,阿木卻是直接搖著輪椅從屋里出來。看見那小妖被扇得臉腫起來,當下臉色便有些不對。

    親兒對阿木的一切都極其敏感,又豈會察覺不了他此時厭惡至極的情緒。

    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惹阿木厭煩,正在苦惱,就听阿木兀自開口道︰“魘,還用不著你來可憐我。”

    話罷,親兒這才明白,阿木竟又將她誤認為成魘魔君。

    一念及此,親兒倏地愣住。

    為何阿木會把她當作魘魔君呢?

    莫非魘魔君經常來這里……
    &bp;&bp;&bp;&bp;正在親兒苦思之際,又听阿木開口道︰“你每日來我住處三五次,無非是說些親兒對你如何好,又如何快要忘了我,堂堂魔界聖君每天來做此等稚子耍弄之事,也不覺得滑稽嗎?”

    親兒這才知道,原來那魘魔君每日匆匆忙忙竟都是為做這些事的。再一听,阿木說魘魔君竟還誣陷自己快要將阿木忘了,心頭早就被先前那兩個小妖激出來的火,便再也憋不住了。

    魘魔君,這個混蛋……

    親兒一邊腹誹,一邊不忘琢磨著如何能叫阿木知道來人是她,而非其它亂七八糟的人。

    于是,方才先後兩次扇中小妖巴掌的情景,便一次次地在親兒腦海里重播。

    到底為何可以打中那兩只小妖的呢?它們與先前那支筆,還有踫到阿木時有什麼是不一樣的?

    若說是活物和死物的區別,那踫不見阿木卻又說不通了。

    想到最後,得出結論,便只有一種可能,只有她生氣的時候才踫的著。

    如此一來,親兒立時有些蔫了。叫她看著日思夜想的阿木生氣,簡直比登天還難。她喜歡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生氣呢。

    想到這里,親兒知道怕是無法通知阿木,她在場的消息了。一時,心底有股說不出的委屈梗在喉頭,澀澀苦苦,好不難受。

    阿木見空處依舊無人作答,倒是奇怪得緊,遂追問道︰“今個你嘴巴倒閉得緊,也好讓我清淨一日。”

    話罷,那方卻忽然響起兩聲熟悉的噱笑。

    “紫極,看樣子。我一日不來,你都想我得緊,竟對著空處說起了胡話。”

    阿木一听罷,劍眉生生攪在一起,聲音冷了又冷,質問道︰“剛才的不是你?”

    魘魔君默了默,似乎在思考應該如何回答阿木這話。

    少頃,就听魘魔君“嘻嘻”笑了笑,似是發現了什麼特別好玩的事兒,遂道︰“你猜,猜對了,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真相。”

    魘魔君說完這話,一雙墨眸如冷夜寒潭,蓄滿狠厲,哪里還有先前半點玩笑的姿態。

    阿木見狀,卻倏地大笑起來,道︰“魘,你也有這麼認真的時候。”

    親兒就立在一旁,呆呆地望著眼前兩人。一個是魔戒聖君,一個是昔日萬妖之王。明明都是這三界稱霸一方的主兒,此時卻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兀自在這屋里為著一個女人,爭得紅了眼。

    “紫極,你也就現在還笑得出來。”

    阿木聞言,淡笑不減分毫。他以為魘魔君又要像往常那般,故意說些親兒的事來刺激自己。正要開口叫魘魔君快些說來,卻被魘魔君驟然哀戚的眼神驚得心肺直顫。

    “她,怎麼了。”阿木的語氣听不出什麼情緒,唯獨原先輕輕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覺竟繃出了根根青筋,倒摳成爪,死死扒住扶手就好像一放手,他心底的擔心便會實現一般。

    下一刻,空蕩的木廊里,就听魘魔君一字一頓說道︰“她,死,了。”

    “ 嚓——!”

    阿木手下的木質扶手應聲碎裂,木渣翻飛被阿木眉間心劍金印飛射而過。心劍金影直指魘魔君心口要害,卻又在下一刻因為魘魔君的一句話堪堪停住。

    就听魘魔君說︰想知道她在哪里,就別再激怒我。
    &bp;&bp;&bp;&bp;阿木冷眼瞪著魘魔君,恨聲道︰“你若敢有任何欺瞞,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魘魔君聞言面露怒色,回道︰“呵呵……紫極,你莫不是還以為自己是當年的紫極餮妖吧?你還是醒醒的好,讓我生不如死這種話,你現在這副癱了的樣子可沒資格說。”

    魘魔君話里的嘲諷之意並沒有讓阿木顯露什麼難堪的模樣,只是那雙如淵紫眸又深了幾分,怒意內斂,唇角甚至還帶了幾分若隱若現的笑。可氣勢卻比先前發怒時,更讓人覺得受迫。

    魘魔君察覺到阿木的變化,遂故意打趣道︰“呦,紫極你這不怒而威的氣勢倒比以前還厲害了幾分,該是整日癱坐著不動,給養出來的吧。拿來嚇唬一下沒見識的小妖怪倒是好用的很。”

    說著魘魔君話音一頓,身影一晃,閃至阿木面前,終于顯出真身。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尖俏到略顯刻薄的下巴,還有那涂了血一般的紅唇,倏地湊到阿木面前一寸。

    “紫極,我今日心情非常不好,所以很想殺人泄恨。你若再不識趣的胡亂嚇我,我一個沒忍住,卸你一兩個胳膊,到時你不止是個癱子,直接就可以廢得去死了。”說完,見阿木面上未有怯色,遂不解恨地一邊用手輕拍著阿木的側臉,一邊邪邪笑道︰“听懂了嗎,廢物!”

    話罷,阿木眼底厲色一閃而逝,垂在身側的拳頭攥了攥,復又松開。這才抬頭看著魘魔君,無所謂地說︰“魘,你可知道,那九天真神自墮神格之後會變成如何模樣”

    此話一出,前一刻臉上還掛著邪笑的魘魔君,倏地冷了臉,整個人似乎都被阿木這一句話擊中。

    木廊里應景的出來一陣冷風,從狹窄的木廊里輕嘯而過,留下“呼啦”的風聲,像是在拍手叫好看那堂堂魔界聖君的熱鬧。

    木廊靜了片刻,終于听到魘魔君拾聲問道︰“如何?”

    只有短短兩個字,一旁看著的親兒卻感覺得到,魘魔君此時心底的紛亂,定是比那暴風雨里毫無憑依的野草還要沒底。甚至,在方才魘魔君那片刻的靜默中,親兒幾乎覺得魘魔君連伸手去抓那野草的勇氣都沒有。

    但最後,他還是問出來了。

    魘,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吧……

    親兒盯著這樣無措的魘魔君,竟生了幾分同情出來。

    就在這時,阿木語調一轉,道︰“想知道,就不要在我面前炫耀武力。你看,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得見,打你確實打不過。但你要是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毫無辦法,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紫極餮妖便從來就不是只靠拳頭才當上那萬妖王的。所以,你最好乖乖的把親兒的事,一目一十的給我講清楚,否則這世上怕再沒第二個人能告訴你,她的下落。”

    魘魔君顧不上阿木話里的奚落和威脅,徑直問道︰“你是說,她還沒死?”

    阿木沒有答話,只是淡淡笑著將魘魔君盯住。那雙紫眸便猶如夜里才綻放的花,美的毫無痕跡。
    &bp;&bp;&bp;&bp;魘魔君見阿木閉口不答,心知阿木這是故意在等他先開口。若是平常,魘魔君自然不會中招。可眼下,阿木給他放下的誘餌,卻是一個,光是叫他听了名字,便覺得心頭悶痛的人。

    所以,魘魔君有生以來第一次,明知是輸,卻還是做了。

    “你想知道親兒的事,可以。但,我告訴你之後,你也要如實將方才關于墮神的事,說個清楚。”

    阿木看著魘魔君,薄唇緩緩笑開,停了半晌方道︰“你說便是。”

    魘魔君未能听到阿木一口答應,立時眉峰急挑,狠道︰“你敢耍我!”

    這回倒換做阿木一副捏準魘魔君軟肋的模樣,得逞地壞笑著,眼楮卻緊緊盯著魘魔君,不露他一絲一毫的小動作。似是做足了打算,這次定要將以往被魘魔君拿捏過的,通通耍他個過癮。

    魘魔君見阿木只笑不答,怒火更甚,一把將阿米從木椅上揪起來,一字一頓道︰“你就不怕我將你那女人,從仙界抓回來,就地辦了!?”

    聞言,阿木立時听出其中關鍵,遂急聲追問道︰“你說什麼?仙界?親兒的魂魄分明是被你擄走。”

    魘魔君見阿木也終于坐持不住,遂將他放回輪椅上,接著便“哈哈”大笑幾聲,反問道︰“好笑,太好笑了。你和我也有今日……”

    阿木紫眸暗凝,終于也是笑了兩聲,道︰“既然你我都有牽掛,威脅來威脅去,也無甚意思,不如來個坦誠相見。”

    “哈哈……有趣得緊。想不到我和你也有要坦誠相見的時候,也罷。瘋丫頭的事,本就打算跟你說的,便是全說了也無妨。”

    魘魔君說完,便將親兒如何假扮他的侍女,又如何被那無上仙尊劫去,大綱說于阿木听了。

    言畢,阿木略一思索,便冷聲斥道︰“她,落入如此危險境地,全是由你一手造成。此仇,他日必報。”

    魘魔君不以為意,邪笑道︰“你和我之間,就算沒有這許多仇怨,到那最後也是由你沒我的結局,何必費心去避這些。你盡管來便是,我倒是想看,你憑現在這副身子,倒還能做出些什麼事來。”

    “那就不勞你來費心了,留好你的命,等我去取。”阿木語氣淡淡的,話卻說得霸氣非常。

    “好好好,我等著就是。”魘魔君又恢復了一副不正經的模樣,胳膊架在腦袋後面,整個人有幾分說不出的瀟灑。

    “親兒被無上擄去,雖是危險,但按無上的性子,多半不會傷害于她。為何你方才卻說她……”阿木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完,就好像連只是說說,都會叫他害怕似的。

    說到這兒,魘魔君的臉色漸漸轉冷,眉心已不覺擰巴成一團,那模樣竟是罕見的懊惱。

    “無上功力大減,被我的一個貴族子弟破了分身丹田,耗了他一點精魄。瘋丫頭被他擄走後,我按在仙界的探子便傳話回來說……”

    阿木見魘魔君說了一半停住,心頭急跳,沉聲追問道︰“說什麼?”

    魘魔君盯著阿木,眼神哀戚,回道︰“她被關進仙界法牢,還被強制服下斷情絕念的冰道金種,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她便再不會有半點俗世的念想和情y。”
    &bp;&bp;&bp;&bp;魘魔君話音方落,阿木座下木質輪椅便“砰”的一聲,裂成兩半。

    一直坐在輪椅上的阿木卻未因此跌落地上,而是保持原本坐的姿勢,懸浮空中。

    見狀,魘魔君先是一驚,這紫極明明沒有法力,如此短的時日,他是怎樣有此等修為?若不是有親兒的消息將他逼至此境,恐怕魘魔君自己也要被這紫極往日故意示弱的模樣給蒙了。

    就在這時,阿木緩聲道︰“魘魔,你此話,可是當真?”

    魘魔君听見阿木喚他“魘魔”,心頭微墜。一時念起千年之前,這紫極餮妖被他聯合無上仙尊偷襲後,法力盡數被封的情景。

    當時的紫極也是這副語氣,也是這般喚他“魘魔”。

    那之後,明明是他和無上仙尊必勝的局面,卻被眼前這個男人生生翻盤。

    魘魔君甚至還清晰地記得,當時紫極餮妖對他說的話。

    他說︰魘魔,你輸了。

    魘魔君只把這話當作是紫極餮妖的臨終遺言,卻不曾想,在那之後紫極餮妖不顧一切地施展天賦神通,竟生生吞掉了半個三界。

    人,妖,仙,魔,獸;花,草,樹,水,石。但凡被紫極餮妖吞入口中的,便沒有一個逃掉。

    平常的天災**,大不了是生靈涂炭。唯獨那一次,竟落得個空無一物。若不是,紫極餮妖當時修為尚缺些火候,實在吞不下整個三界,怕是也沒有如今的這些事情了。

    眼下,紫極又如當年那般喚他“魘魔”,魘魔君的回憶暫息,一對墨眸逼成一線,盯著阿木,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當真。”

    聲落,阿木面色徒然變白,似是渾身的血,瞬間通通沒了影子。魘魔君沒有動,他只是定定地望著阿木,似是在等他爆發。

    言罷,就見阿木當即緩緩站起來,于那半空之中,提腿邁出一步,站在地上,道︰“那還有什麼好忍……所有欺負虐待過她的人,通通殺了便是。”

    魘魔君的心竟也忍不住被阿木這句話的氣魄所震。

    就在這時,一道久違的男聲,不曉得從哪里傳出來。

    “如此一來,我們先前的部署便全廢了。”

    紫色的眸子閉上又重新睜開,其中的顏色竟為不可覺的變得更深。若看得仔細,方才能辨出,此時阿木雙瞳之中,竟有黑色戾氣纏繞,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阿洪,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她重要……”話落,阿木勾掌成爪,對著那桌上的大紅址 崆嵋晃D竅飭寺簧斫鶼弒χ櫚址 懍が鋇攪稅 臼種小br />
    “呲啦——!”

    址布潯徽屏λ旱梅鬯欏br />
    “   ……”

    各式大小寶珠散落一地。

    魘魔君見阿木這便要提步離開,遂有些好奇地追問道︰“紫極,你費盡心思忍了這麼久,只為她一個消息,就毀了跟夜凝紫的聯盟,你可真的想好了如此做的代價?”

    阿木卻頭也不回的走著,只丟下一句︰“不能幫我滅了仙界那幫雜種,替她出口惡氣,有何盟可聯。”

    魘魔君立在原地,等阿木離得遠了,才倏地邪邪笑開,扭頭對親兒所在空處,噱道︰“瘋丫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親兒聞言一愣,隨即心頭惡寒遍生,咬牙狠道︰“魘,你剛才是故意的?”
    &bp;&bp;&bp;&bp;親兒說完,見魘魔君只看著她笑,卻不回話,火氣更大,遂疾跑上前想要跟他理論,方到得跟前卻發現魘魔君還盯著先前的地方,似是在等什麼。

    親兒這才意識到,魘魔君其實是在試探她。他怕是也一樣看不見自己,否則這會怎麼可能連話也不回。

    一念及此,倏地又惦記起方才得出的結論,便想著干脆那魘魔君試上一試。

    想到便做,親兒趁著怒氣未消,又實在可恨魘魔君這張好看卻也極度欠揍的俊臉。前跨一大步,提手便是一拳,找準了魘魔君直挺挺的鼻梁砸去。

    “吸……”

    魘魔君根本沒有防備,結實挨了一拳。親兒哪里會給他留手,下了十足狠勁。饒是魘魔君這幾千年的修來的魔體,也著實不好消受。

    “瘋丫頭,真的是你!”魘魔君一邊揉鼻子,一邊略帶激動的說︰“方才我感覺到夢里花的種子有兩次顫動,就猜想定是跟你有關,如此才急著趕來紫極這里看看。沒想到真被我猜對了,如此甚好!”

    親兒見魘魔君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心里竟也生了幾分暖意,卻又恨他逼得阿木壞了布置好的計劃,便氣哼哼地伸手擰了魘魔君的耳朵。

    “死魘魔!叫你欺負我家阿木……”親兒說著,手上可一點不含糊,照死了擰。可魘魔君這次卻只是笑,再見不著半點疼的表情,倒讓親兒又惹了一肚子的氣。

    魘魔君感覺擰著他耳朵的手終于松開,這才收了笑,特意柔了聲音,道︰“瘋丫頭,你沒事就好。至于紫極嘛,他一個大男人,有他該做的事。我要是不告訴他,你這次的苦,難道就白吃了?那些仙界的人必須付出點代價!”

    親兒听了直翻白眼,心道︰你說的好听,怎麼不見你為我打抱不平,就知道來禍害我家阿木當那出頭的鳥兒。與其這樣我還不如白白受了的好。

    魘魔君等了半晌,听不到親兒回話,便猜到她說話,自己怕是听不到的,這才繼續道︰“瘋丫頭,你肯定在嫌棄我自己不替你報仇,只會在這里說風涼話吧。”

    親兒已經懶得理他,正準備去追阿木,就听魘魔君接著說︰“我明知你受的苦比先前我告訴紫極的還要多,還要狠,但我一樣不能替你報仇。”

    親兒聞言,遂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他。

    “因為,我不會像紫極這般蠢!他若不是丟了王位,又怎麼會連自己的女人也保護不了?我永遠不會蠢到為一個女人,放棄手中的權利和身後的王位。”

    親兒听完,怔愣了片刻,才終于笑了,用誰也听不到的聲音說︰“魘,那是因為你還沒遇見會讓你如此相待的人罷了。或者,你已經遇見了,卻懵懵不自知。”說完,竟還調皮的對魘魔君吐了吐舌頭,補了一句︰“真遲鈍!O色什麼眼光,還是我的眼光好。”

    說著,眨眼已遁去老遠,應是去追阿木了。

    狹窄木廊,只剩魘魔君一個。

    涼風又來,拂過魘魔君過于妖嬈的臉龐。那如血紅唇倏地牽起一角,目光漸漸深遠,似是知道親兒已經離開。

    “瘋丫頭,對不起。我若不利用你,紫極這次布下的局就是為我準備的。我可不會拿魔界的利益開玩笑。”說著,又似是想起來什麼好玩的事來,連眼角也笑得彎了。

    “現在,我又可以看場好戲……”聲落,身影一晃,便又消失不見。
    &bp;&bp;&bp;&bp;親兒沒頭沒腦的追出去,就見紅彤彤的一片腫鄭 肥譴萄邸br />
    她,竟忘了今日是萬妖王的大婚之日。

    那木廊盡頭便接著拜堂的正殿。

    此時,站在殿外遙遙望去,賓客皆已落座,三界之中有頭有臉的聚的甚是齊整,好似大伙都曉得,今日有好戲要看,愣是無一人缺席。

    儀式還沒開始,眾人還在與身邊的友人私語,或笑或疑,唯獨沒人冷著臉。想來這婚事,大伙都覺得應是順理成章的。

    親兒想到這兒,倏地念起,在那仙界法牢里,鴻瑤說過的話。

    她說,夜凝紫本就是阿木的未婚妻。這是三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情。可偏偏她骨親兒就不知道,亦是第一次听說。

    如此一想,對于阿木的過去,她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有過在意的女子,家中是否有賢妻在堂。

    一念閃過,腦中竟似被誰狠敲了一悶棍,即便心知阿木對自己的心意,親兒仍是覺得心悸地難受。

    再抬眼去看,眼前木廊成排遠去,兩側立著數百根漆紅的木柱。柱上貼有一張張澡盆那麼大的殷紅腫幀br />
    腫紙雜媒鵪崮 擼 剖橋呂慈瞬幌猛蜓跤械氖牆 印<赴僬潘洞腫制肫胗橙肭錐哿保 儐肫鷲廡┘苟際俏 陌 競捅鸕吶 俗急傅模 幻飴湎灤┌ 蕁br />
    什麼時候,她和阿木也能這樣……

    到時,她定也要處處貼滿腫鄭 諾平岵剩  擻詞職淄返氖難運滌謖鋈縟аbr />
    正當親兒神思之際,就听那正殿里傳來一聲尖利的吶喊聲。

    “吉時到——!”

    “ 啷——!”那邊剛一喊完,炸耳的銅鑼便響了起來。

    就見那正殿之中,應聲走出一道喜紅的身影,銀發金簪,高髻峨眉,自有一派女王威嚴。引得殿內眾人不禁唏噓喟嘆。

    待那明贊暗嘆之聲稍歇,便見夜凝紫緩緩轉身。眾人便見到:一張白面粉桃頰,兩圓銀眸朱櫻蔻,三丈紅裙金線繞,四節白臂攬珠翠。妖嬈無雙,媚骨天成,不管是仙是魔,一眼便**!

    “嘖!”

    不知是誰禁不住這傾城美貌,控制不住砸吧了一下嘴。想來定是看得眼饞,連吞口水都有問題。

    不知是誰先開口說了一句︰“真他娘的俊!便宜了那個癱子……”

    隨後便是一片竊竊的辱罵聲入耳。

    “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還他媽是干了的牛糞……”

    “要是嫁給老子,要命也值!”

    “就你這慫德行,選你還不如選我。”

    一片罵聲中,準新郎從側室緩步踱入。

    就見他紫發紫眸紫衣袍,冷面冷眼冷心腸。听見四周眾人的辱罵,卻渾無赧色。只定定看著殿中的夜凝紫,輕道︰“這婚已沒什麼可結,還是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散了吧。”

    夜凝紫眯眼盯著阿木的腿,半晌未曾答話。

    眾人卻已驚得炸開了鍋!

    坐在賓客最前方的無上仙尊眉頭竟已擰成一團,自語道︰“他竟一直在演戲……”
    &bp;&bp;&bp;&bp;眾人齊齊看去,就見夜凝紫蓮步輕踢,裙擺微波,裙下一雙金線繡的雙鳳紅鞋將將露出半截鞋面,話音匍落,那紅繡鞋方才落地。

    “乓——!”

    一道銀芒于那繡鞋觸地的剎那,于眾人眼前飛射而出,直襲阿木胯下雙腿。

    “不過,本王還是不習慣你站著跟本王回話!還是跪著罷!”夜凝紫語調一轉,厲聲斥道。

    言罷,就見那銀芒于半空凝化成鞭,下一刻便要抽在阿木腿上。

    “啪!”

    阿木身子不動分毫,目光從無上仙尊身上收回,扭頭看向夜凝紫,面色已冷至冰點。

    “就憑你,還不配。”

    只六個字,便有著力壓萬山的氣魄。

    說著,見那鞭子見勢便要落下,親兒不知何時已從殿外飛跑了進來,眨眼便擋在阿木身前。

    下一刻,喜堂正殿里就響起一連串的“ 啪”聲,接著那銀芒所凝的鞭子,也不知怎的,兀自停在阿木面前一丈,似是被人生生拽住。

    眾人看得糊涂,親兒卻撐得辛苦。

    夜凝紫雖在伏魔嶺上受了重創,留下暗傷,但她多年道行卻是未曾減損,這一條法力所凝的鞭子,因是沖著阿木去的,硬是耗了她一半法力。

    莫說是道毫無憑依的魂魄,便是在座的仙人妖魔,想要抵擋,也得蛻掉層皮。

    而今,親兒卻是連道魂魄也算不上的。她不過是靠那夢里花與回光鏡的神奇異變,誤打誤撞地將一縷神識投了過來,這才僥幸見著了心上人。

    可這些事,親兒自己卻是不清楚的。恐怕就算她告訴別人,這三界內也無人可以告誡她,此時絕不能讓這縷微弱的神識受創。否則,後果絕不是她能夠承受的。然而事已至此,再無可悔改。

    親兒一手執鞭,一手微握成拳,瞪眼冷夜凝紫,可恨自己說得話,無人听到,只能自己說著過癮。

    “好你個夜凝紫,阿木腿好了,你不替他開心也罷了,竟還巴不得他再變成瘸子,真真是歹毒至極!”

    親兒之所以擋得住那鞭子,想來定是著緊阿木,兼之氣怒夜凝紫的心狠,這才又不知撞上了那夢里花和回光鏡的什麼訣竅,才忽而靈忽而不靈。

    可不管她如何激憤夜凝紫,如何心疼阿木,都是無用。因為這喜堂大殿內,無人能看得見她。

    便是那唯一曉得她的存在的魘魔君,此時也一樣茫然不知。

    于是,夜凝紫見那鞭子停了,心中疑竇叢生,可手上卻絲毫不見松勁。就見她蓮步再起,那金線紅繡鞋又踢了三踢。立時便生了三道銀芒長鞭,同時抽向親兒。

    親兒扭頭見阿木正凝眸看向自己,身子卻未有半點閃躲之意,再回頭去看那即將飛來的鞭影,心里一橫,只能閉眼硬扛。

    “ 啪 啪 啪——!”一連串的刺耳鞭笞聲在親兒耳邊響起,可身上卻沒有方才第一下被抽中時的劇痛。疑惑之際,親兒抬頭去看,就見那道紫色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自己身前,就如同那次紫薇竹林中一般。

    與此同時,阿木連連三拳便破了夜凝紫的法力長鞭,這才回頭去看身後,默了默,似是心存猶疑,眸子卻又看著那空處,眼底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希冀,聲音像灌了水似的,柔到極致。

    “親兒,是你麼?”
    &bp;&bp;&bp;&bp;阿木並非蠢人,有過先前在屋里,被人盯著看的感覺,又有那木廊里接二連三的巴掌,再加上眼前夜凝紫憑空停下的鞭子。

    阿木肯定,定有人在保護他,只不過他看不見而已。而且那人護他之心,誠可斷金。

    如此想來,阿木彼時雖已淪為殘廢,但仍是個男人無疑。便是有人出言輕蔑他幾句,實不打緊。況且,阿木並非這俗世庸人,坐上過那萬妖王位之人,又豈會忍不了這點滴奚落。

    所以,實際上這一切對阿木來講,並非難以忍受,況且他也一直在忍。自是從那伏魔嶺歸來之後,因著那情木咒印之功效,雙腿早便恢復如初,日常卻依舊扮作癱子行事。為的就是伺機而動,將親兒的魂魄和妖身從仙魔兩界一擊奪回。

    可,今日卻是不同!

    先前那兩只小妖只是出言侮辱,實則對阿木並未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這在妖王堡里已是最好忍的情況。是以,當阿木听見時,並未有什麼大的反應。他早就習慣了,被昔日的手下兵卒奚落嘲笑,這都算不得什麼。阿木要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親兒安全歸來。

    但,那兩只小妖卻接連被打。似乎只要罵了他的人,便一定要給他點教訓似的。

    這種事,在這世上,只有親兒一人會毫不猶豫地為她的阿木去做。

    阿木那時便已想到會不會是他的親兒回來了?可他怕自己猜錯了……

    說來可笑,堂堂前任萬妖王,不怕非人折磨,不怕顏面掃地,不怕落井下石,卻怕自己猜錯了,以為自那個是她。

    那是怎樣一番戰戰兢兢,才叫阿木見到魘魔君時比平日更為憤恨。先前的害怕變成了失落,山一樣壓在阿木心口,重得他一介梟雄竟覺心塞。

    是以,他明明察覺了魘魔君的居心,卻依舊將計就計,便是心底早已肯定了,親兒定是已經回來他身邊。只是,她為何不肯與他相認,阿木卻想不通。

    唯獨怕她無聲離開,阿木便決計逼她一下。這才有了那喜堂之上,與夜凝紫公然對抗的戲碼。

    阿木知道,若真是親兒,便一定會替他扛下,他便狠了心去試。

    果真,那鞭子在他面前生生停住。那一刻,阿木只覺心花怒放,這世上再無什麼比見著她更重要。

    于是,阿木閃身擋在她面前,就像她每每為他做的一般無二。

    听見阿木終于問出那句話時,心劍在心里連嘆可惜︰你忍得了夜凝紫的多番試探,日\/日喝那毒酒,夜夜服那清功的藥丸,還要對那夜凝紫屈意討好,差點連命也丟了,才叫她信了你的腿是真的癱著。如此費勁苦心布置下的局,你怎麼狠得下心,只為了見她一面,便由著那魘魔君將我們的計劃給毀了!

    阿木深情地盯著身後的空處,紫眸深處已隱有濕潤,他在等他的親兒應聲。

    那心劍便在這時听見阿木在心里的話。

    “若能見她一見,便是真的再癱一次,也是無妨,何況只是一個局。”

    “可她答你話了嗎?”心劍有些不甘阿木如此輕易就舍了那設計魘魔君的大好時機,這才口無遮攔。

    阿木听了,卻再未出聲,就像是個倔強的孩子,在等著那只奄奄一息的鳥兒再次展翅啼鳴,重回木櫞。

    等了方久,卻終無應答……
    &bp;&bp;&bp;&bp;過了半晌,阿木依舊維持著先前的樣子,只是眼底那份難以抑制的激動終是漸漸冷卻,似是那心花已落,身體里便只剩冰冷的冬。

    親兒急著想要跟阿木說話,卻苦于無論如何都無人听見,見阿木眼中失落漸甚,她已急得想哭。

    夜凝紫和喜堂大殿里的人,全都听到了阿木方才的那句問話。

    本來,連夜凝紫那等穩重的性子,先前也有幾分慌了。要知道,若那骨親兒真的回來了,光是她和阿木聯手,別說這三界,怕是就連那六道也未必有人能與他們敵手。

    到時,她九尾一族制霸三界六道之宏遠便再無可圖。如此想來,確實可怕。

    但,眾人屏氣凝神等了許久,也不見那空處有何作答,遂有人便質疑,這說不定也是阿木在故弄玄虛罷了。

    夜凝紫再想起昨日放在仙界的探子報回的消息,這才再次平定心弦,恢復鎮定。

    與此同時,親兒已急得整個人都快要著火了,卻還是沒辦法告訴阿木,他說對了,正是她骨親兒回來了。

    就在這時,夜凝紫忽而紅裙颶動,頃刻閃至阿木面前,趁其專心在看身後空處,附身在他側臉,輕烙一吻。

    口唇將離之際,夜凝紫氣息微亂,唇珠擦過阿木耳畔薄膚,留下團團火熱躁動。

    親兒看見那夜凝紫當著她的面,與阿木動作親昵至此。心頭既痛又怒,恨不得沖上去狠狠咬這妖女幾口。可到得跟前,手卻連夜凝紫的衣角都踫不到。

    正在奇怪,為何自己如此氣怒,還踫不見夜凝紫的時候,就听見夜凝紫用只有倆個人能听到的聲音跟阿木說著什麼。

    “她,被關在仙界法牢,還被喂了冰道金種,怎麼可能脫得了身!紫極,你病了……讓我來治你這心病,如何?”夜凝紫說著竟當著眾人的面,玉指橫呈,徑直繞進阿木胸膛衣襟里去。

    看到這里,親兒只恨的牙都癢了,可無論她再怎麼氣怒,都沒能像之前在阿木屋里和木廊里一樣,踫到夜凝紫半點。

    “啪!”一聲脆響將眾人從夜凝紫酥骨麻身的聲音中喚醒。

    親兒便見到阿木回頭,干脆地拍掉夜凝紫戳在他懷里的縴縴細手,眉峰上挑,極為厭惡,道︰“事到如今,還在眾人面前演這等戲,不覺得惡心嗎?”

    夜凝紫卻一點不以為恥,反倒提唇薄笑,將那被阿木怕掉的手指放在嘴邊,反復摩擦,硬是圖上一層胭脂朱色,才將將作罷。

    “紫極,你且看好了。待會我要你將這指上的胭脂通通咽下。”說完,便紅裙一掀轉身飛走。

    阿木面色不改,似是對那夜凝紫的威脅誘惑,根本不屑一顧,只轉頭去看依舊端坐在木塌上的無上仙尊。

    “無上,你等欺她辱她之仇,今日必報!”

    話落,就見那紫袍無風自動,紫發飛揚,周身戾氣漸凝漸顯,不小片刻已成一道黑色旋風,從頭到腳繞著阿木,飛旋到那半空。

    下一刻,親兒卻焦急異常,疾跑去那無上仙尊面前,伸臂擋著,柔聲喊到:“阿木,不要傷阿無,他是我師傅。”
    &bp;&bp;&bp;&bp;親兒的喊聲還未及落下,就見無上仙尊單臂負于身後,腳下連踏,身子飛旋而起,于半空懸立。麻衣被勁風鼓動,仿似現下在座眾位慌亂難安的心境,胡亂噪動,揉擠出“咧咧”響聲。

    無上仙尊垂眼看向腳下的阿木,那一襲紫衣已被他周身炫黑戾氣染成黑色。若不仔細去瞧,已辨不出它原本的顏色。

    見阿木眼中恨意徹骨,無上仙尊面色微動,只待片刻後,便恢復往常那副清遠疏淡的神情,遂開口道︰“她乃靈咒宿主,于那伏魔嶺上犯下大過,被囚法牢亦是應該,何來欺辱之說。紫極,你若想要對我仙界宣戰,那便直接出手,何必找這諸多借口!”

    無上仙尊說話間語態輕傲,似是真覺得之前親兒在那法牢中所受苦楚通通都成了活該。

    聞言,親兒整個人怔怔呆住,半晌未能相信,這是那個教她育她陪她護她千年之久的師傅說出的話。

    一時間,心底回憶翻涌,不能自己。

    遙想千年之前,于那妖王鎮地底,數以萬計的白骨骷髏之中,誕生了一只小小骨妖。

    骨妖初時只有巴掌大睜眼的第一時間,見到的便是一身麻衣的無上仙尊。

    無上仙尊喚她小骨,她喚無上仙尊阿無。那時,她還是只什麼也不懂的小妖,成天窩在無上仙尊懷里。

    餓了,便只知道跟阿無撒嬌,說︰“阿無,小骨肚肚餓了,要吃肉肉。”

    阿無便會淡笑著,遞給她一碗米粥,末了也不忘教育她一句︰“小骨,吃肉是要殺生的。我們還是喝粥吧。”

    于是,她出生後,便一口肉也沒挨著吃,這才有了日後對肉的偏執。

    吃膩了米粥的骨妖會跟阿無發脾氣,說︰“我是妖怪,其它妖怪都是吃人的,我也要吃人!”

    阿無會摸著她的骷髏頭,寵溺地說︰“小骨乖,阿無不喜歡吃人的妖怪。”

    骨妖每次听完都會氣得鼓著腮幫子,幾天都以絕食來抗議,可阿無卻從來不會先妥協。最後,骨妖便成了不吃人的妖怪。

    待骨妖大了,再見著吃人的妖怪,便見一次打一次,若打不過便哭著告訴阿無。

    阿無非但不幫她揍那些妖怪,還要訓誡骨妖,要勤加修煉。骨妖便認定阿無是她的克星,是九天真神派來故意不讓她舒坦的嘮叨鬼。

    修行尚淺時,骨妖卻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不听阿無勸告,只身跑去跟一只熊妖斗法。

    那熊妖早就伙同附近其它被骨妖欺負過的小妖一道,給骨妖設下埋伏,準備將她一擊斃命。

    危急關頭,是阿無不顧仙界的瓊瑤仙宴,第一時間趕來,殺了那險些將她殺了的熊妖,救她一命。

    骨妖還清楚地記得,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阿無殺人。

    麻衣翻袂(),仙姿滌塵,那熊妖斃命當場,卻未流一滴血出來,只仰躺在原地,似是睡著了一般。

    為此骨妖常常感嘆,她的師傅是個連殺人都干淨地一塵不染的仙人。

    等骨妖養好了一身的傷,終于找見機會去問阿無︰“明明一直告誡她,不許殺生,為何他卻殺了那只熊妖?”

    阿無臉上頭一次沒了笑容,極認真看她,回道︰“因為,他不該對你動了殺心。”

    原來,這世上有個叫無上的仙人,肯為了她一介妖女不顧原則。

    ...
    &bp;&bp;&bp;&bp;自那以後,但凡是阿無說的話,骨妖都是唯命是從的。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為了討好,只是因為他的那句,他不該對你起了殺心……

    彼時的骨妖也已百余歲了,好奇之下去周圍的小鎮上住個一年半載,對那尋常百姓的人情冷暖早已習慣。是以,骨妖知道,這世上根本沒什麼事是應該的。

    有人對她好,對她不計回報的好,她便傾盡一顆心,還回去。

    所以,阿無的話成了她的無可辯駁,阿無的訓誡成了她的生活習慣,阿無看重的,便是骨妖看重的。

    唯一一個例外,便是那個躺在一片骨海中的紫發男人。

    阿無說過,她的職責便是看守這個男人,直到他死。

    骨妖問阿無,這個男人犯了什麼錯,要被關在這里直到死。阿無說,他罪大滔天,實不容誅。

    是什麼樣的罪過,可以讓一向仁善的阿無說出實不容誅這樣的話來?

    骨妖對這個紫發男人有著深深的好奇……

    擔心阿無生氣,骨妖偷偷跑去鎮上打听,卻毫無所獲。又不敢帶人來這地底認人,最終還是對他一無所知。

    只知道,神通廣大的阿無對他忌諱極深,甚至到了有些忌憚的程度。

    骨妖便對這個紫發男人更加好奇……

    阿無要打理仙界眾多事宜,三年兩載才會來看她一次,檢查她修行如何。那妖王鎮地底,黑的尸牢骨海之中,與她夜夜相對的便只有他。

    那時,骨妖最喜歡趴在紫發男人身邊,用手指纏住他的紫發,繞出一個又一個發圈。然後一邊將自己覺得可笑可憎的事兒,都一股腦地說給他听。

    她,總是一說便能說得天都亮了,再看他的紫發,已被自己繞得亂糟糟。她便再一點一點給將它們捋順放好,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貝。

    那千年里的寂寞和孤單便都是他這樣默無一言的陪她渡過。

    漸漸地,骨妖心里對這個紫發男人從驚嘆他絕美的容顏,變成了心疼他被囚禁的半生。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少個日子,骨妖突然就有了想要將紫發男人喚醒的沖動。

    她還記得那日的情形︰阿無和她約好的日子,骨妖等了大半日卻連人影也沒見到。有些沮喪,還有些委屈。阿無平日里就忙著仙界的事兒,顧不上理她。她見他的唯一機會,他竟然還是爽約了。

    氣憤之下,骨妖便決定做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叫無上仙尊記起她來。

    于是,她便想起了紫發男人。

    這個念頭將一從心底閃過,她竟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幾乎是瘋跑過去,但真的到得紫發男人身邊,骨妖卻又害怕了。

    漆黑一片中,骨妖顫抖著白骨森然的手,在紫發男人臉上摸了摸,又用另一只骨爪摸了摸自己嶙峋的顴骨。

    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自慚形穢,第一次慶幸他的沉睡不醒,第一次……感激她和她是相遇在這黑的地底。

    被阿無爽約的委屈早已被骨妖拋在腦後,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呆坐在紫發男人身旁,整整一夜。

    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她想長肉,她想變美……

    ...
    &bp;&bp;&bp;&bp;就在這時,被那黑焰驚起的賓客人群里,一抹粉色桃花裙應聲而起,哭喊一聲︰“虛了……”見勢便要撲向那黑焰之中,似是不甘,青雲派代理掌門如此輕易便死的尸骨無存!

    一旁的雪璣掌門見機將悲慟失智的幻羽仙拉了回來,肅聲道︰“羽仙,你若再死了,那踏星宮便真的完了!”

    幻羽仙聞聲身影一頓,滿是慟色的杏眸怔愣當場,只是眨眼間,如花容顏竟無聲蒼老,褶皺縱橫,暗 徒增。

    此中情景竟比那黑焰滔天的火勢更叫眾人心悸,雪璣掌門離得最近,饒是她那顆已冷如寒冰的心,也忍不住一揪,冰鈴般清脆的聲音隨之啞了啞,道︰“幻羽,你的臉……”

    幻羽仙眼中只有那滔天黑焰,昔日如花容顏,如今已是六旬老嫗。听見雪璣掌門的問話,幻羽仙緩緩轉頭,聲音依舊是昔日的婉約女聲,只是那唇邊兩窪酒窩,被皺紋遮掩,再沒了往日那副燦如桃花的嫣然淺笑。

    “賞花的人都沒了,還要這如花容顏有何用處?便是隨他謝了也罷……”話罷,幻羽仙不待其它人反應,從懷里掏出一只粉晶寶瓶。瓶口對準那黑焰中的金鐘,低聲念到︰“霓晶幻羽,寶瓶收星!”

    訣罷,那粉晶寶瓶便從幻羽仙手中飛遁而起,沖著那滔天黑焰,輕輕一倒。就見那寶瓶瓶口方一對準黑焰中的金鐘。

    那金鐘便立時活了一般,發出“嗡嗡”巨響。接著,粉晶寶瓶中射出一道七彩霓光,徑直照在那金鐘之上。

    金鐘嗡鳴之聲更勝,片刻後“轟隆”一聲巨響,竟兀自爆開。

    一時金水四濺,那黑焰被炸開一個缺口,金鐘里倏地飛出一道身影,不是那樊諾又是何人!

    幻羽仙飛起接住昏迷的樊諾,眾人這才將僥幸渡過一劫的樊諾仔細打量一番。

    就見他渾身的衣袍早已燒成黑痂,黏在皮膚上,露在外面的皮膚也已經因那黑焰的高溫,全數變紅,露出里面紅涔涔的血肉,好不駭人。

    那金水也只擋了黑焰片刻,此時已濺落在地上,竟連金色也無,只剩一灘焦黑;液。

    那黑焰似是察覺自己逮獲的獵物被人救走,遂不甘似的火勢猛漲,直將半個大殿覆蓋。

    眾人驚散逃離,先前被阿木勁氣駭暈的人,連同反應稍慢的,通通被那黑焰餮盡,眨眼變成火人,片刻便與那黑焰融為一體。

    一時間,妖王堡正殿,殷紅腫紙員荒嗆諮嬪粘苫醫 岷斕牧褐諢鷓嬤薪購誑菪啵 還 坦Ψ蚍講嘔掛黃 財諤詰惱睿 聳敝惶簧昂瀆÷ 本尷歟 聳被趾甑難醣ゅ 謚諶搜壑刑 稍br />
    而那黑焰卻越燒越旺,身影已比初時大了千倍有余,此時正站在那大殿的骨骸灰燼之上,兀自搖擺翻騰著炫黑的火舌,似是一頭饕餮不足的巨獸。

    那黑焰巨獸的數道火舌,直奔幻羽仙所在方向,分明便是要將膽敢奪它獵物的人兒與那奄奄一息的獵物一並吞了。

    雪璣掌門就在幻羽仙身側,彼時辰天已為她而死,她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踏星宮最後的希望也被這黑焰毀掉。

    千鈞一發之際,雪璣掌門閃身擋在幻羽仙身前,又一掌將幻羽仙連同她懷里的樊諾一並送走,轉身時,就見那黑焰已欺到身前丈余。

    無上仙尊情急之下,手中熾火劍紅光大勝,乍變作一條紅炎巨龍撞上那滔天黑焰。
    &bp;&bp;&bp;&bp;黑焰被那紅光火龍撞得連連虛晃,無上仙尊趁機將雪璣掌門抱離此地。

    親兒就站在阿木身側,看著無上仙尊抱在懷里的雪璣掌門,劍眉怒成倒八,冷阿木,罕見地動了真怒。

    “紫極,你明知這地獄火一旦點燃,不餮足骨血便絕無法熄滅,卻任性妄為,枉顧眾人性命,十足殘忍。今日,不將你就地正法,怎對得起這無辜逝去的百余條性命!”

    說罷,那紅光火龍便仰首一陣尖嘯,嘯聲震耳欲聾,大有通天徹地之勢,令人不禁心生拜服。

    阿木一頭紫發,在那一片炫黑火舌之中,尤顯扎眼。仿似那隱于暗夜的黑色巨蟒頭上,一只紫色蛇眼,隱隱笑意之間滿帶誘惑,神秘之余張口就能將人生吞活剝。

    阿木冷笑著與一身震怒的無上仙尊對峙,笑言︰“好一個枉顧他人性命!在你無上眼中,這些人的命是命,她的命便不是命了?你們這些自詡仙界正道之人,傷她毒她害她之時,可曾念起自個也在枉顧他人性命!”

    這話初說時,阿木唇邊明明還帶著冷笑,可話將說到一半,阿木的語氣急轉,恨聲斥責,眉峰倒豎,顯然對仙界眾人的雙面標準,已是厭惡至極。

    “這怎麼相同?她乃霍亂三界之源,理應伏誅,要不是無上心慈手軟,此時你已見到她的尸身了。”雪璣掌門一向有一說一,從不藏白。

    一直靜立阿木身側的親兒听罷,怔忪良久似是被那“霍亂之源”的說辭擊中了痛處,不覺臉上已是一片懵懵自厭之色。

    就在這時,阿木卻朗聲大笑著,對那雪璣掌門說︰“就汝等這般齷齪之人,竟還自詡仙界正道!我看是仙界狗道還差不多!你們個個責她霍亂三界?倒是給我說說清楚,她何時霍的?又是如何亂的?若說不出來,那你們這些鼠膽狗輩便是白擔了這仙之一字!”

    親兒不安的拳頭,在阿木的質問聲中,兀自緊了緊。垂在胸前的頭,卻低得更是厲害。她,捫心自問,自無上仙尊教習她法術修行開始,便無一日為非作歹,便是打過的小妖,也全是些吃人害人的惡徒宵但凡與人為善的,從她那鬼槐林里過時,她從不難為。

    阿無告誡過她的話,她便只忤逆過一次,便是解了阿木的尸牢封印。若這便是霍亂三界,那她認了……

    雪璣掌門被阿木問得有些無言以對,遂緊皺了兩道柳葉彎眉,但怒不語。無上仙尊卻倏地伸手在雪璣掌門肩上輕輕拂了拂,看著雪璣掌門的眼神,柔似淺溪,綿遠悠長,開口卻是另一番語氣。

    “她生乃靈咒宿主,便是什麼也不做,也注定會霍亂三界,又何須多說。”

    “笑話!無上,她為何生為靈咒宿主,為何擔著這霍亂三界的罪名,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罷。”阿木此時已怒不可遏。

    無上仙尊聞言卻只是一頓,遂淡淡回道︰“她有如此命運,確實是我一手造就。”

    “那你還有臉怪她!?”阿木聲音驟然變大,一雙紫眸已禁不住瞪成銅鈴大小。
    &bp;&bp;&bp;&bp;阿木見無上仙尊明知親兒根本什麼也沒做過,卻執意說親兒是那霍亂三界的罪魁禍首,一時氣怒至極,再一想到魘魔君說過,親兒在那仙界受了諸多折磨,又覺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

    氣怒和心疼兩項摻雜在一起,攪得阿木竟連氣也喘不上來了。

    倒是無上仙尊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似乎親兒被他說成是霍亂三界之人,再自然不過。甚至讓阿木覺得,無上仙尊對這個結果甚是滿意似的。

    奇怪的念頭剛一冒頭,就被夜凝紫的呵斥聲打斷,阿木應聲看向夜凝紫。

    一襲金線華鳳綴花的大紅喜袍從天而降,身後三丈有余的殷紅裙擺,在翻滾的黑焰中,緩緩地鼓動起最美妙的舞姿。

    就在眾人以為,夜凝紫身上的嫁衣紅裙定然要被黑焰通通燒毀的時候。那喜袍之上,蚺u精致的華美金鳳,竟似活了一般,仰頸高啼,不待眾人察覺,金鳳便直接從那喜袍上飛出來。

    接著,金鳳在空中打了個轉,將夜凝紫架在背上,二話不說,直接沖進那滔天黑焰。

    無上仙尊見狀,劍眉輕蹙,凝眸看著那金鳳,半晌後道︰“這天神嫁衣是神帝為其ど女所煉制,竟落在九尾一族手中……之前倒是小看他們了。”無上仙尊看出了那金鳳來歷,不覺眉頭皺起。

    與此同時,那金鳳與黑焰相撞,頃刻間火花四濺直像放了一場紅黑相間的絢爛煙火!

    夜凝紫緩緩降在阿木眼前,靨似桃花,銀眸涵笑,白皙面龐被那座下金鳳托成金色,頂上爍眼的銀發

    高髻被金鳳帶起的勁風吹散。零落的發絲,被身後的黑焰頃刻點燃,于那勁風中散稱點點銀灰,在一片金光中,反射出亮眼的余暉。

    先前被驚散的賓客人群中,不知是誰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九尾妖狐,媚骨天成,乃三界美色之魁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贊嘆聲經不起撩撥,眾賓客立時紛紛贊同。

    前一刻還一片狼藉的妖王堡喜堂正殿外,此時因著夜凝紫的華麗亮相,竟恢復了幾分妖王大婚,應有的熱鬧氣氛。

    夜凝紫在眾人的一片贊嘆聲中,緩步走到阿木面前,想要伸手攙住阿木的臂彎,卻被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魘魔君,拉住手腕,質問道︰“她的嫁衣,你是如何得來的?”

    魘魔君說這話時,語氣里氤氳著不明的情緒,原本磁性的聲音,多了些時過境遷的滄桑。

    夜凝紫動作被攔下,頗有些不悅,甩脫魘魔君握在她腕間的大手,緩緩回身,薄怒已顯,道︰“魘魔君莫不是覺得本王配不上這天神嫁衣?”

    魘魔君本就對O色之死耿耿于懷,此時見著夜凝紫座下金鳳與那日擄走O色尸身的別無二致,心底早便如暴風席卷,亂的一塌糊涂。眼下只想問個究竟,可偏偏夜凝紫不是那些無名的小妖,堂堂萬妖王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自己的大婚上,被魔界聖君佔了強去。

    兩王目光交接之際,似金石相撞,星火四濺。

    ...
    &bp;&bp;&bp;&bp;魘魔君墨眸冷凝,將夜凝紫盯住,頓了半晌才開口,道︰“非是不配……”

    夜凝紫听罷,面色稍緩,卻又听到魘魔君倏地輕笑一下,接道︰“而是怕你髒了這襲紅色。”

    聞言,夜凝紫臉色瞬間鐵青,眼底厲色徒現,斥道︰“好一個魔界聖君,本王倒要看看,你夠不夠格說這話……”

    話音未落,眾人就見夜凝紫座下金鳳,碩大雙翅憑空撲稜了幾下,一股股金色罡()風從金鳳翅下飛射而出,直襲魘魔君胸口要害。

    魘魔君心知這金鳳乃是九天神界之物,絕不可小覷(q),當即面色一沉,一雙如夜墨眸泠()然如霜,眯成一線,盯準面前即將到來的金色罡風,待它近到丈許,魘魔君目色徒然一凜。

    “咧——!”

    一聲悶響在眾人耳邊一閃而過,那是布帛(b)被勁氣猛的掀開,甩到一旁的聲音。

    眾人這才循聲望去,就見魘魔君嚴陣以待,一手將胯下黑袍前擺,狠勁一掀。數道魔氣如颶風過境一般,將那金色罡風阻向一邊。

    夜凝紫怒哼一聲,道︰“神帝嫁女,九鳳歸來,去!”口訣方一念罷,夜凝紫便冷眼瞪著魘魔君,恨恨補了一句︰“本王倒要看你如何接這一招!”

    魘魔君一听那法訣,立時整個人都跟著一怔。

    記憶中那抹朱紅身影,不請自來,似是在告訴他,她不止是那九天神女,更是那神界一人之下,天下眾生之上的神帝之女!

    如此天之驕女,難怪她驕傲如斯。可她愛上的卻只是三界中的一名小小魔君。如此的天差地別,魘魔君突然明白了,他最初認識O色時,她時常無意中露出的那抹不甘之色,所為何如。

    那九天神界何其高貴,對這三界來說,是遠不可攀的存在。居住在那九天神界里的,才是這個世道真正的主人,是他們決定著一切。

    對九天神界來說,整個三界也不過是一處不值一提的窮鄉僻壤,至于三界里的仙人妖魔,在九天真神眼中皆是區區螻蟻,是生是死都無傷大雅。

    可,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O色,愛上了他魘魔君。

    不但愛上,還愛得連心也換給了他。

    魘魔君突然想笑,心里竟有個聲音在問︰值得嗎?O色……你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愛你。

    魘魔君原以為他自嘲一般的疑問,不會有人听到,心底卻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自然是值得……”

    魘魔君當下心髒為之一悸,因著回答他的,是那顆她留給他的心。

    “是……你麼?O,色。”

    魘魔君問得小心極了,好像捧著水晶球碎片的孩子,在問大人還能不能修好?若是這話叫其它人听見,任誰都能品得出,魘魔君似是在害怕那水晶球再也恢復不了原樣,所以問話時小心到有些結巴。

    就在這時,夜凝紫唇邊淺笑漸漸放大,看著眼前即將被那罡風擊中的魘魔君,有些得意道︰“想再見她一面嗎?那就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乖乖听話!本王絕不會殺你。”

    ...
    &bp;&bp;&bp;&bp;夜凝紫話音將罷,那邊魘魔君胸前便已硬吃那金色罡風一擊。

    “ !”

    空氣被勁力爆破的響聲,從魘魔君胸腔里傳了出來。魘魔君身子被那罡風帶的倒飛出去十丈有余,仍未停步,後背直接撞上半根燒休焦黑的漆紅圓柱,只一接觸,那柱子便立時散成灰渣。

    魘魔君身子如斷線紙鳶,失了平衡,直接跌在那灘灰渣里。

    眾賓客眼見那金色罡風只一擊便將魔界聖君逼至此境,俱是心震不已。

    阿木眼見此景,一雙紫眸光華暗斂,眼底似有了然淺笑微微蕩漾,倘若仔細去瞧,卻又看不分明,讓人分辨不出他想些什麼。

    夜凝紫的輕笑,將眾人從各自的情緒中拉回現實。

    “嘖嘖,想不到魘魔君也有痴情的時候。當真叫我開了眼界!”

    魘魔君躺在嗆鼻的灰渣中,身子離那黑焰只有寸遠,便是有誰再吹上一口氣,那黑焰便可以燒到魘魔君的身上。

    危險至此,魘魔君卻兀自躺在那灰渣中,不肯起來。

    就在眾人以為魘魔君怕是傷得太重,已然起不來了,卻又忽然听到魘魔君幽幽地問了一句。

    “她,可是在你手上?”

    夜凝紫白頸微微側著,瓷白的臉龐上掛著若隱若現的笑。她看著魘魔君,有些意味深長地猶豫了一下,才回道︰“也可以這麼說。”

    魘魔君那張被灰渣和血漬弄髒的俊臉,聞言一黑,兩道如刀削斧鑿般力道十足的直眉糾結在一起,看上去竟是異常不悅。

    “在,還是不在?”

    夜凝紫听出魘魔君不耐煩的口吻,立時也帶了幾分懾人的語氣,回道︰“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魘魔君听罷,那張如血紅唇緩緩牽起一個角度,糾結在一起的眉峰倏地舒展開來,緊閉的眼也隨之猛的睜開。

    下一刻,魘魔君整個人便以一種快到眾人無法察覺的速度,從那灰渣中翻身而起,閃至夜凝紫面前,一手卡住她的喉嚨,一手已經掏進她心髒所在的地方。

    “噗!”

    血水濺在那天神嫁衣上,魘魔君的右手正伸在夜凝紫胸腔里,那利刃入肉的悶響方落,魘魔君兀自脹大如盆的炫黑魔爪便從夜凝夕的胸腔透背而出。

    “你以為,魔界承認了你是新任萬妖王,便可以跟我比肩?那你就錯了……比起紫極那個畜生,你還差的很遠,甚至于,我根本提不起興趣跟你玩爭霸的游戲。”

    魘魔君的臉就貼在夜凝紫的耳邊,說話時語態親昵,若不是那天神嫁衣上不斷擴大的血跡,其它人定會以為這兩界之王怕是有一腿。

    話說了一半,魘魔君突然將夜凝紫稍稍推開一些,端端盯著她,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邪邪笑著,繼續道︰“你最好乖乖將她的下落告訴我,不然以我現在的耐心,恐怕會忍不住,一下子將你這九條命一口氣給了結了。”

    話音方落,眾人就見到夜凝紫銀眸乍起一道銀芒,瓷白的臉頰徒然長出一層白白絨絨的銀毫,接著身後長出一條銀狐狐尾。狐尾微微晃了晃,便兀自斷了,跌在地上。

    夜凝夕這才痛的低吟一聲,倒叫一眾賓客听得身子都有些酥麻。

    那斷尾上的銀毫頃刻脫落,變作一顆跳動的心髒飛入夜凝紫胸中。

    “咚……咚咚!”

    強勁的心跳聲隨之傳來,夜凝紫猛的吸了一口氣,這才死而復生。亮著一對銀眸,將魘魔君死死盯住,厲聲道︰“魘魔君,本王定會好生回報你這斷尾之仇。”

    ...
    &bp;&bp;&bp;&bp;對于夜凝紫的威脅,魘魔君絲毫不以為意,只冷冷笑著,回道︰“不要再考驗我的耐心!告訴我她在哪。”說罷,一雙墨眸如地獄寒潭,殺意泠泠()。

    眾人以為一向好強的夜凝紫定忍不了,魘魔君此番挑釁,兩人今日怕是難免一場大戰。

    “等你見了那東西之後,定會後悔現在如此得罪本王。”夜凝紫語氣不急不緩,似是對魘魔君終會服軟的結果,成竹在胸。

    對此,魘魔君沒有半點興趣,只冷著臉,繼續問道︰“廢話少說,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在你手上?你只需要回答,在或是不在。”

    “不在”二字匍一出口,魘魔君魔爪復又緊緊扣在,夜凝紫心口。魘魔君的意思很明白,若O色不在夜凝紫手中,他便會立刻再結果她一條命。

    夜凝紫是何許人?九尾一族當今的族長,妖界現下的萬妖之王。魘魔君的威脅,夜凝紫自然省得。

    “魘魔君,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夜凝紫說得輕松,可看著魘魔君的那雙銀眸卻亮的有些刺眼,仿佛只要魘魔君的手動上一動,夜凝紫下一刻便會讓魘魔君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香消玉隕。

    沉默不請自來,眾賓客的心卻跟著魘魔君和夜凝紫的對峙陷入了冗長的僵持中。

    ……

    “夜凝紫,你以為我魘魔君會為了一個女人,受人威脅?”魘魔君笑著把話說完。

    夜凝紫卻听得秀眉直皺,眯眸回道︰“哦,那我們便來試試好了……”

    魘魔君臉上的笑還未及褪去,夜凝紫便舉手輕拍了兩下。

    “啪……啪!”

    一道幽藍身影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站在眾賓客面前。目光一一掃過眾人,這才沉聲道︰“小夜,你壞了我先前跟你定好的計劃。”

    夜凝紫緩步到那藍袍使者跟前,有些淘氣的捂著嘴笑。夜凝紫笑完便微一拱手,道︰“泉先生,那O色的尸身,能否借小夜用上一用……”

    說罷,那名叫客察的藍袍使者,聞言一笑,隨意回道︰“既然是妖王的要求,在下又哪有不允的。”

    話聲將落,那名叫客察的藍袍使者便從口中吐出一股黃色的煙霧。

    煙霧一經吐出,便立時化作一條土黃色的大狗。大狗肩上長有三顆狗頭,左邊那顆只有眼楮,右邊那顆只有嘴巴,剩下中間那顆只有耳朵和舌頭。

    大狗肚子底下長了一副奇怪的文印,字體許是經年太久,在場眾賓客中竟無幾人見過。

    唯有那文印中央的兩個古篆“黃泉”,親兒尚還在無上仙尊那里學到過。一見竟是那六道八大名門之一的黃泉一門,便立時皺了眉,心道︰以前落月好像跟我說過這黃泉一門的人,有一種古怪的功法,名叫“古月黃泉”。

    此功法需得兩人同修,方可取長補短,采陰納陽,一成正統。傳說,練成此法後,男的功力伸進,但女人卻會盡數老死。其尸身不入紅塵,不墮輪回。

    接著,那黃狗肚子兀自一開兩半,露出里面紅色的紗裙。

    ...
    &bp;&bp;&bp;&bp;魘魔君見那藍袍使者,便知他是是忘川一門。但再看那被他從口中吐出的黃氣大狗,分明又是黃泉一門,心底疑惑頓生。但是面上卻未露詫色,直到見著那黃狗肚里露出的一截子紅紗,魘魔君這才急了。

    眾人就見一道黑色殘影還立在魘魔君先前所站位置,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嗖”,片刻後眾人臉上才覺的有風吹過,就見那黃狗應聲被一道魔氣黑蟒繳住。

    “我的人,可沒那麼好踫……”魘魔君聲音方落,人已出現在那藍袍使者身後,將夜凝紫一擊擊斃的魔爪就抵在藍袍使者的喉嚨上。

    眾人得見此景,俱是一怔。因著忌憚那六道八門之威,再想起魘魔君任意妄為的性子,俱是怕他一時沖動,真將那藍袍使者給殺了。若到那時,恐怕整個三界都得跟著魘魔君承受來自六道的報復!那可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夜凝紫自然也不例外,座下金鳳低吟一聲,倏地變重新回到夜凝紫那身喜袍之上。

    “魘魔君,快放開客察大人。”夜凝紫的語氣有幾分難得的焦急。

    魘魔君听了,扭頭細細打量了那藍袍使者一番,噘嘴疑道︰“你先前叫他泉先生,現在又叫他客察?”

    夜凝紫聞言,面色一凜,心道這魘魔君心思果然剔透。只是這等細處,竟也叫他看出了端倪。

    “我若猜的不錯,他便是那練成古月黃泉的人了。”魘魔君淺淺笑著說。

    夜凝紫我聞言頓了頓,回道︰“魘魔君,現下放了客察先生,我便可以替你為她求上一情,否則……”話未說完,夜凝紫眼底殺意迸現。

    離得近的賓客中,竟有兩人當下被那殺意震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魘魔君依舊不以為意,隨意回道︰“沒吐那口黃氣時,他是黃泉的人,吐了之後就成了忘川的人。看樣子,這位藍袍使者的身世不俗。”說完看向求證似的看向夜凝紫。

    “你知道還不速速將客察先生放了?難道就不怕魔界同時惹到忘川和黃泉兩門。”

    “放人自是可以……”魘魔君抵在藍袍使者喉嚨上魔爪倏地緊了緊,接道︰“你讓那狗先把她放出來。”

    夜凝紫听罷,便去瞧那黃狗,見魔氣黑蟒加了力道,直繳得那黃狗三顆狗頭錯了位置。

    “你為了她,還真是什麼也不顧了……這可不像傳說中無情無心的魘魔君。”夜凝紫確實擔心那藍袍使者,但說到底還輪不到她來出手。就她所知,便是普通的藍袍使者,那魘魔君也非能如此輕易將其制服,更何況是他——唯一一名集黃泉與忘川血脈于一身的人。

    傳說,在那六道之中,他被人稱作“審判者”。但凡被他吐出的黃狗咬中的人,善者前塵盡釋,忘卻一切,得脫六道枷鎖,再無生死苦楚。

    若是惡者,黃泉肚中泡一遭,死身活魂回三界,三日肢僵,六日容毀,九日身爛,臭不可聞,穢不可勘,死而不得。

    ...
    &bp;&bp;&bp;&bp;夜凝紫心知那黃泉客察被魘魔君治住是有意為之,便只耐著性子跟魘魔君周旋,只等那黃泉客察反肘一擊,便叫魘魔君吃夠苦頭。

    “魘魔君,本王勸你再三思一二……”夜凝紫笑的百媚叢生,全然沒有半點被魘魔君結果了一條性命該有的恨意。

    魘魔君劍眉斜挑似是看出了夜凝紫的心思,卻不說破,只道︰“你們交人,或者我殺了他。”

    見魘魔君如此干脆,夜凝紫明白已是拖不住了,便用余光去瞧那黃泉客察,想示意他盡快動手,可斜眼瞟了好一會,也不見那黃泉客察有何反應,就好像沒看見她的眼色一樣。

    這叫夜凝紫有些疑惑,怎麼感覺這人與先前的不一樣了?難不成是因為他體內有兩個魂魄的原因……

    見夜凝紫還在猶豫拖延,魘魔君已徹底沒了耐心,懾人寒光于墨眸中一閃而過,道︰“看樣子不見點血,你是不會交人了……”話音將罷,抵在那黃泉客察喉嚨上的魔爪狠勁一捏。

    “噗!”

    喉嚨被捏爆的悶響傳出,接著就飛出一道血線,濺在魘魔君臉側。

    鮮紅的血,瓷白的臉,加在一起,給人一種詭異的美感。

    魘魔君看著眼前的黃泉客察,原本就徘徊在心頭的疑惑,此時更是隆盛了。

    自己的鉗制並非不可掙脫,可這人卻生生受了魘魔君一擊,此中緣由,魘魔君著實想不明白。至于夜凝紫也正一頭霧水的看著那黃泉客察,滿面憂思。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著的阿木忽然開口。

    “魘,看樣子今日,你需得和我聯手了。”

    魘魔君聞言,喜怒不顯,一邊分神鉗制黃泉客察,一邊不以為意地問道︰“哦,是嗎……”

    阿木見魘魔君一副不屑的模樣,遂笑著說︰“你不是想要那黃泉肚子里的人嗎?”

    魘魔君听罷,不羈神色倏地一轉,冷道︰“紫極,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木見魘魔君果然上鉤,遂有些得逞的笑著,故意頓了頓,瞧見魘魔君神色越來越急,才接道︰“沒什麼,就是話面上的意思。”

    魘魔君聞言眉頭緊皺,半晌未有回話,倒是那夜凝紫听了阿木的話,反聲質問道︰“紫極,你忘了自己之前跟黃泉客察許下的諾言了嗎?”

    阿木緩緩上前,身子經過夜凝紫身邊時,悄聲回道︰“自然是用來戲弄你們玩的,你竟然也會當真?”這話說到最後,語調上揚,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戲謔。夜凝紫听得直咬牙,提手便將阿木的胳膊抓住,厲聲質問︰“你別忘了,現在是你出有求于我!現在越囂張,到最後就哭的越慘!”

    阿木有些嫌棄地垂眼瞥去,就見那夜凝紫抓在他胳膊上的縴縴玉手,因為太過用力青筋迸現,哪里還像雙女人的手。

    “夜凝紫,我從來沒打算和你成親。這世上,我唯一會娶得只有親兒一個女人。”阿木扭頭淡淡笑著,目光柔和中帶著堅定,一點不像千年之前那個霸道狂妄的紫極餮妖。

    夜凝紫看著阿木絕美的臉龐,滿滿從自己身邊經過,不知為何。在阿木方才那番話語之後,夜凝紫對眼前這個紫袍男人生出了罕見的征服欲。

    她非常想要看看,這個自詡只娶那個女人的紫極餮妖,能不能做到他今日所說。

    ...
    &bp;&bp;&bp;&bp;夜凝紫想不明白那黃泉客察為何不反擊,但眼下已容不得她再做他想,先將人救下再說。若是任由魘魔君胡作非為,真把藍袍使者殺了,她可擔不起這責任。

    一念及此,夜凝紫身法颶動,眨眼便到得魘魔君面前,手中銀夜長劍揮出一道亮眼的弧線,再次開口時,劍尖已刺進魘魔君左肩。傷口距離心髒只有寸余,危險至極。

    “魘魔君,你不會真以為本王打不過你吧?方才你只是佔了偷襲的便宜,還是不要太猖狂的好。”

    魘魔君余光掃了夜凝紫一眼,道︰“我偏偏要狂,你又能奈我何?”說罷,左肩兀自向那銀夜長劍的方向挺了半寸,讓它刺得更深。臉色卻沒有因那劍傷而有絲毫陰郁,反倒是笑得更開。

    魘魔君黑衣黑發,一雙墨黑的眸子透出瘋狂又不羈的微芒,在這一片炫黑火焰的襯托之下,猶如那從地獄之中走出的男人,乖張,詭異卻又讓人深深著迷。

    與此同時,隱在二人身後的阿木,紫袍的下擺被夜凝紫經過時帶起的勁風吹動,翻飛如花。一張絕美至極的臉龐上,掛著若隱若現的淺笑,幽謐紫眸之中倒映著魘魔君,夜凝紫與那黃泉客察的三道身影。

    其中那抹紅色匍一動作,銀夜長劍驟然出動,阿木臉上笑容終于笑開。

    “乒!”

    銀弧被阿木心劍金芒擋于半空,不得寸進。三界眾人皆知這銀夜威名,道它是三界第一劍,哪知竟還有劍是能與這銀夜琪鵠相當。一時間,眾賓客竊聲討論這金芒心劍來歷的話語絡繹不絕。

    夜凝紫出手被攔,心下不悅,遂斥道︰“紫極,你若再不顧我們之間的盟約,休怪本王砍了那六大妖族幾千顆腦袋!”

    先天六妖族自那伏魔嶺以來,便一直被夜凝紫派人囚禁著,為的便是用來要挾阿木。

    言罷,夜凝紫冷哼一聲,不等阿木回話,便已擺出一副絕不輕易饒他的表情,分明是吃定了阿木會被她的威脅喝退!

    “夜凝紫,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自以為是。”阿木听完那威脅的話後,面色不改,依舊淡淡笑著,似是早就對夜凝紫此番威脅有了應對之法。

    夜凝紫聞言秀眉緊蹙,揮推銀夜長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戒備地看著阿木,帶了幾分試探的語氣,質問道︰“看樣子,我們的前任妖王是打算看著自己手下被本王處以刈首之刑。”

    魘魔君若是平時,自是樂得看這兩人斗個你死我活。可時下,有了那個她,魘魔君再也顧不得什麼好戲不好戲的。此刻,他只想盡快將她從那黃泉肚里救出,其它的哪里還能顧得上去想。

    眼見兩任妖王還在威脅來威脅去,魘魔君第一個看不下去,遂怒聲嗤了一句︰“混賬!”話聲將歇,那魔爪徑直擒斷藍袍使者的脖頸。

    眾人俱是一驚!

    驚悸還未褪去,眾人再次被眼前詭異景象震駭的說不出話來。

    就見那黃泉客察的項上人頭被一股土黃色霧氣連接著,黏回脖子上的猩紅斷口。

    “  ……”

    黃泉客察扭了扭脖子,眉頭皺的有點緊,語氣隱隱有了些怒氣,頭扭直接扭到背後,看著魘魔君道︰即便是我,斷了頭也很麻煩的,知道嗎?”

    ...
    &bp;&bp;&bp;&bp;“泉……先生,您……”夜凝紫沒把話問完,是想給藍袍使者留點面子。

    聞言,黃泉客察用手在自己破敗的喉嚨上捏了捏,有些嫌棄的說︰“這血的味道一股狗尿騷味。”

    夜凝紫一听,頓時愣住,心道︰這人先前最是介懷被人拿他身上的味道說事,這會怎麼反倒自己也嫌棄上了?莫非……

    一個讓夜凝紫有些驚慌無措的猜想無端闖進她的腦海。

    魘魔君卻比夜凝紫反應更快,墨眸逼成一線,有些不可置信地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呵呵……”黃泉客察從肚子里發出一陣奇怪笑聲,不看這面色凝重的二人,目光穿過二人徑直落在阿木身上,傳音道︰“怎麼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計劃……”說著,扭頭看向一側的魘魔君,接道︰“整死這個拐走了你女人的小王八。”

    就這眾人疑惑之際,阿木緩緩踱步到那黃泉客察跟前,伸手在他肩上輕拍了兩下,湊在他耳邊低聲問候道︰“辛苦了,回頭請你喝酒。”

    “行,反正這喜酒怕是喝不上了。”黃泉客察傳音說著,有些懊惱到補了一句︰“剛才那貨還在掙扎,沒敢分心來管這小王八,竟讓他把這人喉嚨掐破了,說話可真不方便。”

    阿木瞪他一眼,傳音回道︰“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以後去那六道也可以以此為借口裝個啞巴,不說不錯,省得被人揪出錯來。”

    黃泉客察一把將阿木放在他肩上的手拍掉,故作憤怒,提眼將他死死瞪住,用腹語說︰“本座的身子也是你能摸得?”

    阿木聞言撇了撇嘴,沒有回嘴。

    “方才是你在威脅小夜……要她交人,是嗎。”黃泉客察看著魘魔君用用腹語問道。

    魘魔君絲毫不退,道︰“是有又如何?”

    黃泉客察招手一揮,那三頭的黃氣大狗便立時吠叫一通,比之前凶了十倍不止。

    那魔氣黑蟒與之相博之下,力有不逮,竟漸顯輸態。

    “哼。”魘魔君見狀冷哼一聲,身下黑袍衣擺再動,就見數道炫黑魔氣從那衣擺之下飛涌而出,重新融進魔氣黑蟒體內。

    黑蟒魔氣受到補充,身子當即脹大一倍有余,蛇口大張,一聲“嘶嘶”獸嘯過後,徑直撲去那黃氣大狗。

    兩獸再次拼在一起!

    “你要是還想要這紅衣女人,就別再惹怒本座!”黃泉客察說著,手上法印飛變。

    “黃泉肚,善惡始,開!”法訣將罷,就見那黃氣大狗肚皮一掀,一襲紅色身影重重跌在地上。

    魘魔君二話不說,飛身過去將人抱進懷里。

    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白頸紅唇,粉頰桃面,黑發被黏黏的液體浸濕,貼在眼角眉梢。O色乖巧的睡著,若不是她胸口空空的那個窟窿,魘魔君甚至以為她從未離開過,先前那些都是他的一個噩夢罷了。現在才是他和她的故事,而她正甜蜜的躺在自己的臂彎中,安寧而祥和。

    這樣真好,魘魔君想著,將懷里的人又抱緊了幾分。
    &bp;&bp;&bp;&bp;親兒眼見那黃氣大狗肚里,跌出來的真是O色本人,立時激動得疾跑上去,想握O色的手。

    卻見自己的手徑直穿過O色的手腕,親兒這才記起自己眼下的困境,沒人看得到自己,自己也摸不到任何人,就連說話也不行。

    剛剛激起的那一點點喜悅,一下就被澆滅了。

    親兒兀自站在魘魔君與O色身後看著,見魘魔君將臉緊緊貼著O色的,親兒終于漏出欣喜的淺笑。

    魘,現在你該明白自己的心了吧!O色才是你的摯愛。

    不要,再逃避了,趁你還能摸得到她……

    說著,親兒緩緩抬頭,期期艾艾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襲紫色華袍上,銀線繡的雲紋,飄逸蒼勁,襯得他愈加貴不可攀。

    視線往下,親兒盯著阿木的腿,失神片刻。想起從那斷天涯以來,一路上的艱難險阻和患難真情,感慨萬千,卻終是逃不開一個命字。

    就因為她天生是靈咒宿主便要被那仙界判處極刑,落神棘刺了滿身,那是怎樣的折磨和煎熬。

    她分明沒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卻被命運捉弄,不得不受這苦楚罪責。

    不甘嗎?憤怒嗎?

    都有,可最讓親兒無法忍受的,竟是眼下看得著卻摸不著的阿木。

    近在咫尺,思君如狂,卻不得相認。

    有種說不出的委屈梗在心里,喉里,澀痛得讓她連只字片語都說不出口。唯有怔怔地看著阿木英挺的面龐,一邊又一遍地在心里喚他︰阿木……我回來了。

    阿木似是有所覺察,看著親兒所在方向,心頭兀自一陣撕攪,似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他,不要錯過。

    看了良久,那空處終是沒有半點可疑,阿木終于失望地收回目光,對魘魔君開口道︰“魘,我再給你一次一次機會,跟我合作,你可願意?”

    魘魔君依舊盯著懷里的人兒,邪笑眨眼爬上嘴角,玩笑似的回道︰“即便要合作,我也該和那位一起,為何要找你?”魘魔君說著看向黃泉客察。

    阿木了然一笑,頭也不轉,只問道︰“泉先生,不知您意下如何?”

    黃泉客察咳了兩聲,故作矜持道︰“本使者此次來三界,便是為了統一三界在那天地大劫時的立場。但凡是願意歸順我忘川黃泉二門的英雄和勢力,在下歡迎之至。當然包括紫極你和這位魘魔君了。”

    說完黃泉客察便一副鄭重的表情,看向魘魔君,似是在等他回答,另一邊卻傳音給阿木,道︰“怎麼樣,演得像吧?”

    阿木紫眸微動,傳音回道︰“阿洪,計劃有變。放棄對付魘魔君……”

    聞言,黃泉客察有些疑惑,當即扭頭瞪向阿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阿木,為什麼計劃會臨時取消?你知道這次的機會有多難得嗎……”黃泉客察語重心長地說著︰“聯合夜凝紫和藍袍使者,再加上我們自己的人,即便有仙界幫襯,那魘魔君也必死無疑。甚至就是他那個鬼道的爹能及時趕來,我們也有把握讓他服軟,不光可以讓他交出親兒的魂魄,還可以挾持他來控制魔界!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自然知道,如此一來,魔界便在我們控制之下,只需再稍作打算,仙妖兩界全部為我所控,無需太久。”

    “那你還要取消計劃!?”

    阿木默了默,傳音道︰“阿洪,如果是當年的你,她有危險,你可能坐視不管?只為自己的野心考慮,便置她于險地而不顧?”

    “……果然,這天底下誰也過不了情這一關。罷了!再陪你瘋狂一把。”

    阿木傳音繼續道︰“她被關進仙界法牢,那里只有仙界五派掌門可以進去將人放了。”

    聞言,黃泉客察先是一冷,遂即回道︰“這幫畜生!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阿木眼中恨意滔天,一字一頓,道︰“誅,仙!”
    &bp;&bp;&bp;&bp;阿木那兩字雖咬得重,說出來時卻極沉,就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天氣,悶得沒有一絲風,光是听了便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

    附身于黃泉客察體內的洪荒妖獸,自然听出了阿木言語中的狠絕。再念起親兒所受苦楚,自然也是氣憤難平,遂傳音回道︰“那還等什麼,殺光了事。”

    此時,心劍也在阿木心底補了一句,道︰“算我一個。”

    阿木的目光從夜凝紫和魘魔君這邊收回,轉而落在一旁的無上仙尊身上。

    紫眸瀲灩,薄唇微揚,涼笑已現。

    無上仙尊似有所覺,遂冷眉回視。

    眾人目光被這兩人氣勢牽引,在兩人身上來回不停,片刻靜默後,就听阿木語帶笑意道︰“跟我一道滅了這仙界正道,你們也不怕被世人當成是十惡不赦之徒?”

    話音方落,妖王堡大門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蛇小媚那削尖的嗓聲便遠遠的傳了過來,道︰“大王,不好了!”

    夜凝紫面色一凜,怒氣乍起,“哼”了一聲,剛要斥她幾句,卻被熊蠻接下來的話驚駭得呆住!

    就听那熊蠻絲毫顧不上禮節和場合,直接大聲喊道︰“大王,先天六大妖族盡數失蹤!”

    一眾賓客聞言,俱是大震。

    那先天六妖乃是紫極餮妖的死忠之士,眼下這種時刻全部失蹤,若說沒有陰謀的話,三歲的孩子也不會相信,更何況是九尾妖狐夜凝紫之輩。

    夜凝紫當下便扭頭看向阿木,質問的話還沒說出口,便又听到一陣整齊的步伐聲往妖王堡里挺進。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大門口傳了進來,道︰“水無常,領先天六妖,前來護駕!”

    這邊剛說罷,後邊又傳來一陣比方才腳步聲更重更整齊的腳步聲,一道清麗女聲,帶了七分的王者之威,道︰“雀柔翎帶捉妖大軍,前來護吾妖王大駕!”

    接著,沒給眾賓客和夜凝紫及其手下反應的時間,十萬捉妖大軍,五萬妖族族人,便山呼海嘯般,齊聲喝道︰“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聲震耳欲聾,聲威可憾,叫在座眾人心悸膽顫,好不慌亂。

    與此同時,那黃泉客察眼底一縷幽藍電光閃過,笑中隱有嗜血亢奮,傳音給阿木道︰“怕什麼?死過一回,也不怕再死一回。”

    那邊心劍在阿木心底接道︰“ 率裁矗渴 癲簧獾撓植皇俏乙桓觶 心忝塹奼澄依值靡黃稹!br />
    阿木紫袍翻飛,一頭紫發凌風起舞,在黑焰映襯下妖嬈似這世上最美的彼岸之花。阿木看著無上仙尊,臉上是絕美到極致的笑,聲音卻是冷到冰點的狠。

    “無上,今日仙界來的這些人全得留下,便先當做你們欺負親兒的利息罷。”

    話罷,那邊夜凝紫便已領著後天六妖族的族長,準備趁阿木不備先行退下,待他們與仙界拼個死活,他們再出來坐收漁翁之力。

    阿木余光一掃,水無常已帶著先天六妖族人擋住夜凝紫等人去路,道︰“水某奉吾王之命,來緝拿一眾叛徒,汝等可是知罪?”

    與此同時,魘魔君見勢不對,抱起O色也要趁亂遁走,卻被黃泉客察的一句話倆了下來。

    只听那黃泉客察用腹語,道︰“魘魔君,你懷里的女人已被黃泉所咬,她生前乃九天神女,本應為善,便可得脫六道枷鎖。但她自棄神格,墮落為人,命喪于三界你手,又曾多次為助你而妄殺無辜,故以為惡,于此日起,三日之內便會身死魂回,四肢漸僵,六日內花容盡毀,九日內肉腐骨爛,死而不得……你若要她如此,便只管走。”
    &bp;&bp;&bp;&bp;魘魔君的步子在听完黃泉客察的話後,生生頓住,默了好一會,還是沒有轉身,只沉了聲問道︰“可有辦法救她?”

    黃泉客察緩緩開口︰“只有轉生一法。”

    “如何做?”

    “需一九天真神之體拘魂待用,再用一只黃泉之眼制成寄體,植入體內,方可借尸還魂,瞞天過海。”

    聞言,魘魔君久未動作,黃泉客察也不多話,只靜待他的回復。

    魘魔君垂首看著懷里沒有氣息的O色,目光並非料想中的溫柔,反倒是劍眉緊蹙,似是有愁怨未解。那模樣一點也不像往日放浪不羈,戲笑紅塵的魘魔君,卻是像極了一名被夫人出門游玩而拋之腦後,怨氣叢生的小心眼的丈夫。

    如今夫人終于玩出了禍事,丈夫便來接她回去,可終是按不下這心頭的一口怒氣,遂含怒責道︰“你終于曉得回來了麼?是不是當真以為,把心給了我,我就會惦著你了……”

    說到這兒,魘魔君話聲戛然頓住,抱在O色腰間的大手,兀自緊了又松,長舒了口氣,才又笑著接道︰“你跟我這麼久,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我不可能愛上你,更不會為你的死感到難過,又怎麼會惦記你呢?你若是連這些都不知道,你我相識百年,算是枉費。”

    魘魔君說著,臉上笑意倏地一滯,轉而聲調一挑,憤憤不平道︰“可這些,你明明都知道,為何還要做此等愚蠢之事!知道我為何想娶你嗎……”

    魘魔君定定看著O色,似是在等她醒轉後回答自己的問話。

    眾人皆被魘魔君的話吸引過去,目光齊齊落在O色身上。

    見魘魔君不說話,周圍倏地靜了下來。

    唯一的聲音便是那滔天黑焰,燒木頭時發出的“ 啪”聲。

    片刻之後,就听魘魔君微啞著嗓子,道︰“因為,我早知道你的身份。”

    “九天神帝ど女,一人之下,三界六道皆在你腳下之人。若我能娶你為妃,霸業可期!不單是這三界,那六道也自去得……我就是這樣待你的,從未用過半點你以為的心思……你也明明知道我天生無心無情,何苦來哉?如今,你我二人倒牢牢綁在一起,你的心在我這兒……”

    魘魔君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繼續道︰“我倒像是用你的命活著。你父王怕是已經知道你為我自墮神格的事了,追究起來,怕是連同整個魔界和鬼道都得跟著遭殃!你以前就說過,我現在不愛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現在,我已經後悔了……”

    親兒不知何時出現在魘魔君身旁,見他說得情動,那張原本只會邪邪壞笑的尖削臉龐,從開始的笑,變成僵冷的呆滯,再到眼下的懊惱和悔恨……

    親兒用手捂著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楮。

    原來,魘魔君有了心竟是這樣的模樣……O色,你看到了嗎?你最愛的他,說他已經後悔了。

    你還不要回來嗎……

    親兒心頭的觸動還未褪去,就听魘魔君輕輕笑了一聲。

    “呵呵……O色,這次你可害慘我了。知道為什麼嗎?”

    魘魔君說著倏地一停,把懷里的人兒往胸口又摁了摁,才仰頭苦笑著說︰“因為,我感覺到你的心在痛了……”
    &bp;&bp;&bp;&bp;親兒有些听不下去,捂著嘴,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卻不知為何就是憋著不想哭出來。仿佛一旦眼淚流出來,就會忍不住去怨O色,將那個戲笑紅塵的無情浪子變成了這副狼狽模樣。

    眾人也听得紛紛皺了眉頭,卻不知是怪魘魔君的無情,還是在怨O色的痴心,再或者根本就是在擔心那九天神帝的怒氣會不會波及到自己頭上。

    就在這時,魘魔君忽然轉身,O色被其負在背上,對那黃泉客察道︰“若我想的不錯,那黃泉之眼只能跟你索要。”

    “不錯,黃泉一族泉眼即失就意味著丟了性命。想要換來千難萬難,更別談族內有規定,泉眼只能留在族內,絕不外傳。除非……”黃泉客察故意說了一半停住,魘魔君自然明白他這意思便是要跟他談條件。

    “你想要我做什麼,說便是。”魘魔君又恢復那往日那副邪氣四溢的模樣。

    “爽快!我要你魔界歸順于我,听我調遣。”黃泉客察說完,兩眼炯炯,似琉璃中的燭火,亮的火熱。

    在座眾賓客卻听得膽顫,若魔界一旦歸順六道名門,那三界便再無可能與其抗衡,以後便只能仰人鼻息,做了六道的附庸。

    眾人皆是這三界中的中流砥柱,皆是明白當下形勢,便是只有三界齊心一起抵制六道摻手這一途。可眼下魘魔君有求于人,情勢自是危機萬分。

    若放給任何一個有情之人,怕是都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為自己自墮神格而死的女人如此悲慘遭遇。只怕是會拼了萬死和一世罪名也要她和樂安康的。

    親兒看著魘魔君,心道你還在猶豫什麼,若不答應他,O色必定生不如死。我知道你無心,但我不覺得你無情。

    如今,你連心也有了,自然不會置她不顧。

    眾人的目光散開一陣,再漸漸合並在一起,重新落回魘魔君和O色身上。

    就听魘魔君終于開口,回道︰“她確實很重要,我也的確欠了她的。”

    黃泉客察點了點頭,等魘魔君說他願意歸順,卻听到讓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過,我絕不會為了女人棄了整個魔界。她的命我自會用別的辦法來救。”說完,魘魔君抱著O色轉身便要遁走。

    黃泉客察隨即揚手一揮,那黃氣大狗便徑直撲向魘魔君。

    “哼,真當我魘魔君怕了你!”魘魔君眼底殺意乍現,雙手之間涌出一股炫黑魔氣。魔氣飛速凝成一柄黑色長鐮。

    長鐮鋒刃藍光隱現,就見一道黑芒于半空中狠狠劃下,帶出一道破空的勁風,“嗖”的一聲朝那黃泉客察襲去。

    “黃泉之口,開!”

    口訣方罷,就見那黃氣大狗徑直跑去用嘴將那黑鐮射出的勁風吞下肚子。

    “咕咚!”黃氣大狗吞咽的聲音大如敲鑼,眾人听得越清楚心里就越是驚駭。

    想那魘魔君的幽冥黑鐮是何等厲害的法寶,方才那一擊若是放給在座的哪一位,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接下。

    這樣想來,眼前這位藍袍使者的實力真有些深不可測起來。

    這三界到底該何去何從,眾人心里再也沒了憑依,就像那浮萍的野草,只能隨勢而為。
    &bp;&bp;&bp;&bp;阿木見魘魔君與黃泉客察真動起手來,遂閃身立于二人中間。只見一道紫影閃過,在魘魔君和黃泉客察胸口印下,一人一掌。若看的仔細,就可見到那掌心紫鱗叢生,方一接觸那兩人胸口,那紫色鱗片頃刻立起,輕易刺透衣衫,扎入肉里。

    “你們二人皆是中了我的紫極陰氣,若妄動法力,三個時辰內便可功消道毀。若是不信,大可放手一試。”

    “好小子,我幫你練成的新招,你直接往我身上招呼!”黃泉客察傳音給阿木抱怨著。

    “你這身子也不是忒穩妥,先留個後手,以備不時之需。”阿木回地甚是坦白,倒叫黃泉客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兀自撇嘴不再言語。

    另一邊,魘魔君眯眼將阿木盯住,語氣不善道︰“紫極,我現在沒心情和你斗,最好別來惹我,否則……會後悔的人一定是你。”說到最後,魘魔君眼底魔氣瘋涌,似是整個身子里都燃著和那黑焰一般無二的滔天巨焰,想來已是怒至極點。

    阿木卻不為所動,只像往常一樣淡淡笑著,說︰“魘,你若肯和我一道將仙界制住,那黃泉之眼我便可替你求來,如何。”

    話是問句,可听起來卻是無比的肯定。阿木知道,魘魔君不會反對自己的提議。因為若把O色換成親兒,他一定不會猶豫。而當下的魘魔君也和自己一樣動了真心,阿木看得明白。

    猶豫片刻,魘魔君再次開口時,緊繃的臉色已恢復往日的不羈邪氣。

    “若我今日與你聯手,將仙界眾人制住,待仙界崩毀,到時我魔界便首當其沖,成了你下一個打擊目標。紫極,你真當我魘魔君這般蠢?”

    “你以為我想要的是什麼?”阿木面色不變道︰“統一三界還是征伐六道?”

    魘魔君聞言,眸光深邃,思忖片刻,回道︰“難不成你想告訴我,你紫極餮妖現如今要的只有一個女人?”

    眾人听了,目光再次落在阿木身上,就等著看這位昔日萬妖王,會如何在他的舊部面前回答如此犀利的問題。

    默了半晌,直到魘魔君以為阿木不會再回答他的時候,阿木開口道︰“正是。”

    只簡單兩個字,便比那駭人的黑焰更叫在場眾人震驚不已。

    這還是千年前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紫極餮妖嗎?曾幾何時,他可是放言要滅魔誅仙,統一三界男人!現如今,竟公然承認自己不要什麼霸業王位,單單只要一個女人而已。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如此魅力的女人?竟可以叫紫極餮妖那樣冷血無情之人,動了真心。

    寧願負了天下,亦不願負她。

    她到底是何許人也?

    是否有張比夜凝紫更美的臉龐,是否懷揣驚世才情可憾日月,才能將如此野心圈于她掌,用柔情繞。

    凡是去了內伏魔嶺的人,便都知道親兒的真實身份。可從那伏魔嶺活著回來的人卻只有一半,尤其是仙魔兩界的弟子,幾乎損失殆盡。

    是以,在場賓客中竟有一半是對親兒一無所知的。

    人群中好一陣竊竊私語,也不知是誰忽然大聲喊了一句︰“她不就是那個,注定要拯救三界的靈咒宿主嗎?”

    話聲將落,就听賓客里有好事之徒,大聲回道︰“可不是嘛,迷得紫極餮妖,連霸業和王位都不要了,確實拯救了三界!”
    &bp;&bp;&bp;&bp;這話被一旁的後天六妖和雀柔翎听到,頓時在眾人心頭掀起一股酸意。

    “嘿,大王也真是的,怎麼當真這麼多人的面兒就承認了。搞得俺好心寒吶!”神百變一邊撓頭一邊捂著心口狀似傷心的樣子。

    千千看不慣神百變的賤樣,習慣性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道︰“死猴子,你少裝模作樣了。大王也就哄哄那魘魔君,怎麼可能真不在乎我們。若是那樣,先前為了給我們族人解毒,怎會舍命服了夜凝紫給的毒藥。若不是如此,你當夜凝紫腦子被驢踢了,會給我們解毒?!”

    “對,大王對吾等舊部,既可舍命相救。吾等又如何能去懷疑他?”幽夢說著,目光已透過那罩面的黑紗重新落在阿木身上。

    與此同時,眾人的竊語聲漸漸變大,到得最後對那靈咒宿主用了何等手段將前任萬妖王,迷的徹底棄了野心霸業的諸多猜測越來越多,甚至開始不堪入耳起來。

    阿木答完魘魔君的話後,身子便一直立著未動,全像是沒听見那些對親兒惡意揣測的話語。

    魘魔君卻漸漸听得皺起了眉頭,恰逢賓客里有個魔族浪笑了一聲,道︰“那什麼靈咒宿主怕是床上功夫了得,估計比那魚棠還有滋味。有機會真想親自見識一下,迷住紫極餮妖的女表子在床上是個什麼騷.樣!”

    同是魔族的其它人一听,立時哄笑成一團,口中穢語不堪入耳。

    魘魔君面色一凜,斜眼瞪那方才說話的魔族一眼。那魔族男子立時噤聲,不敢再有造次。魘魔君余光一掃,其它笑著的魔族也跟著閉嘴。

    再看阿木卻仍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這讓魘魔君有些莫名的氣怒。似是在為親兒往日對阿木的好而感到不值,遂怒聲責道︰“紫極,你就任由瘋丫頭被人如此侮辱?”

    阿木薄唇微抿,笑意不減,道︰“死前的最後一笑而已,不足為慮。”

    “你……”魘魔君自是听明白阿木這話的意思,是在說這些出言侮辱過親兒的人,今日都得交代在這兒。再一想,方才那哄笑的賓客里數他魔族之人數最多,要真盡數被阿木殺光,對魘魔君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畢竟,能來參加妖王大婚的魔族皆是各大貴族子弟,或者是之前跟他在那伏魔嶺上力戰貪墨,平息叛亂的功臣親眷。若真被阿木手刃,那魘魔君便不得不為這些人討個說法,這便是他魔界聖君該有的立場。

    “紫極,你不要太過狂妄……”魘魔君將背後的O色緊了緊,雙手之間幽冥黑鐮折出懾人的寒光,好不駭人。

    阿木卻根本不看,身子擦著那黑鐮湊近到魘魔君跟前,沉聲道︰“魘,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天真了?”

    魘魔君聞言,怒氣更填幾分。

    就听阿木接著道︰“那黃泉之眼,我信你有別的法子搞到,但那真神之體,你要去哪里給她奪來?”

    言罷,魘魔君驚悸之間,扭頭看向阿木,眉已結成一團,道︰“你是說,肯幫我去那九天神界,奪取真神之體?”

    阿木見魘魔君眼中動容之色,遂但笑不語的看著魘魔君。

    “叫我如何信你?若我幫你誅仙在前,你卻不守諾言在後,我豈不是兩頭空?”魘魔君說完,一旁听著的無上仙尊與一干仙界掌門弟子,心頭皆是一顫。
    &bp;&bp;&bp;&bp;阿木看著魘魔君難得嚴肅的神色,一直噙在嘴角的淺笑終于褪盡。

    “不怕告訴你,即便沒有你,那九天神界我也一定要去。不但要去,我還要將住在那里的所謂真神,通通殺光!”

    聲落,魘魔君面上肅容眨眼轉成冷冷的嘲笑。

    “就憑你?!紫極,我們兩人到底誰比較天真?那九天神界也是能任你搓圓捏扁的?就你我這點道行,在他們面前不足掛齒,殺了我們對他們來說就跟拍死一只螞蟻一樣。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即便我們真上了九天神界,也于事無補,這種事就是三歲的稚童也能明白,可你卻不懂!”

    “魘,你怕了?”阿木還是那副語氣淡淡的模樣,好像他方才說得話再平常不過。

    魘魔君被阿木的話激得胸口一滯,一口氣憋得他險些喘不上氣來。

    不等魘魔君多想,阿木便接道︰“你該明白,憑你一人,即便賠上你的魔界,想要替O色奪來一具真神之體也是痴人說夢!”

    魘魔君氣極反笑,反問道︰“哦?你的意思是,加上你,我們就不是痴人說夢了?紫極,我看你是癱久了,腦子也跟著癱了罷。”

    阿木對魘魔君的輕蔑,沒有半點怒意,繼續笑著回道︰“不是我,也不是紫極餮妖,與你合作的是天獸。”說著,阿木見魘魔君眼中驚色遽現,繼續道︰“如此,你可願合作?”

    魘魔君終于沉默,他和在座的每一個曾經歷過伏魔嶺一役的人一樣,皆是明白那天獸的可怕。

    若真是那天獸,殺上九天倒也真有可能。魘魔君如此想著,再用余光一掃背後的O色,心道︰罷了,便是當做還你一次,我且賭上一賭。

    念過,魘魔君重新抬眸看向阿木,恢復了往日的邪笑,回道︰“跟你一道對付仙界可以,但除了你剛答應的事之外,我還有一個條件。”

    阿木笑看著魘魔君,默許他繼續說下去。

    “今日之後,仙界原本的地界,你與我一人一半,至于如何劃分,事成之後由我先挑。你若能答應,我現下便可帶人助你一道將仙界眾人制服。”

    阿木未有猶豫,當即應下。

    夜凝紫听罷,怒極斥道︰“你們兩人好似忘了,現今這萬妖王王座上的人是我夜凝紫,而非是他!”

    阿木聞言扭頭看向夜凝紫,依舊淡淡笑著,一點不像以前,那張狂無匹,霸道囂張的紫極餮妖,卻又多了幾分溫潤和持重,竟叫那夜凝紫一時看得有些失神。

    阿木不等夜凝紫開口,兀自說道︰“事成之後,一半仙界歸魘,一半歸你。”說完靜靜看著夜凝紫,似是在等她回應。

    夜凝紫本以為阿木會說什麼威脅她的話,叫她將那解藥交出來,卻听到阿木說將剩下的仙界地盤留給她。

    “哼,你倒是打得好算盤。把她也拖上,仙界便再也沒有其它的退路,便是想和你一較高下,也難!”魘魔君見阿木竟然還要聯合夜凝紫,如此一來,那仙界今日一過,怕是就此退出三界了。
    &bp;&bp;&bp;&bp;阿木這番下了重餌,不怕魘魔君與夜凝紫不上鉤。倒是一旁听著的黃泉客察有些疑惑,遂傳音給阿木,問道︰“如此一來,好處都叫你給了別人。你也考慮一下跟著你的這些人的感受。難不成,你還真的只管親兒一個,其它的都不管了。”

    阿木明白這是洪荒妖獸在有意提點他,讓他不要做的太過,寒了手下這些人的心,日後再想籠絡回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阿木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听罷便傳音回道︰“無妨。若是現下便不想跟我,那還是趁早走人的好。往後我們要做的事,有哪一樁是能撈到好處的?”

    “哦,沒好處的事你也願意做?”黃泉客察故意揶揄道︰“那你到底圖個什麼?”

    阿木余光掃過黃泉客察,心知他是明知故問,依舊笑著答道︰“圖能給她一生安寧。”

    “為了她,你可真敢做。若按你的計劃,制霸三界只是開始,征伐六道也不過是一個踏腳石,你真正的目的是那九天神界……”黃泉客察說著看向阿木的目光漸漸深邃起來。

    “你早便知道,又何必多問呢?”阿木面色不改。

    “哈哈……”洪荒妖獸在心里大笑。

    阿木听罷笑聲,追問道︰“你笑什麼?”

    “笑這命運如戲,竟讓我遇見了你。實在痛快!”

    “人都說我瘋了,我看真正瘋的人是你才對。我逆天而行,是無奈之舉。若不如此,她的命運絕無善終,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可你呢?阿洪……”阿木聲音沉了沉。

    “我怎麼了?”黃泉客察狀似無辜地問道。

    “你做這些事為了什麼?”阿木追問。

    “為了恢復妖身罷。”黃泉客察答得隨意極了。

    “呵呵,阿洪你也太小看我了。你的妖身恢復了,實力確實可以大進,但即便沒那妖身,也一樣可以奪其它人的身體作為暫時容器!如此你一樣可以生存下去,並非只有闖那六道,奪回妖身罷。”阿木傳音說這話時,語調一挑,顯然在等對方回應。

    黃泉客察眼底含笑,看著阿木的土黃色眸子里,有微藍電光閃過,傳音道︰“嘿,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小子。”

    “我倒好奇,你跟著我瘋,是圖什麼?”阿木早便想問,難得今日又有了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不瞞你說,闖六道,是為了將那個女表子揪出來泄恨。”說著黃泉客察周身戾氣甚重。

    阿木點了點頭,並未勸阻,徑自回道︰“算我一個。”

    “哈哈,好兄弟!讓我們一起殺個痛快……”附體在黃泉客察體內的洪荒妖獸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眼中不時有藍影飛掠而過。看得阿木一驚,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阿洪低調。

    黃泉客察見了,遂提唇淺笑,傳音回道︰“怕什麼?大不了讓他們知道了這藍袍使者已經被你的人控制了,那樣站在你這邊的,豈不是更多?”

    “不,這黃泉客察還有大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身份。”阿木叮囑著。

    “行,听你的。還不開始誅仙?我可已經等不及了……”

    阿木開口,用眾人都能听到的聲音說︰“誰願與我一道誅仙?”

    萬人妖族,萬人捉妖大軍,夜凝紫與魘魔君聞言,俱是亮出各家的法寶功法,齊聲喝道︰“誓死追隨。”

    與此同時,就听魘魔君和那夜凝紫,竟不約而同看向阿木,道︰“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阿木聞言唇邊笑意更深,回道︰“自當如此。”接著,阿木紫眸微爍看向無上仙尊和簇在他周圍的眾仙家,緩緩道︰“當日你們叫她留了多少血,今日我便讓你們百倍還來。”
    &bp;&bp;&bp;&bp;妖王堡正殿,依舊在那滔天黑焰的蹂躪中,翻滾出燻人的青煙。上好的青蘭香木在黑焰中不時發出“ 啪”的聲響。

    焦糊味很是嗆鼻,卻依舊遮不住那青蘭香木燃燒後散發出的奇香。

    濃郁,持久,淳厚,讓人有種欲罷不能的沖動,好似身體里的血也跟著那香木一同燒了起來。

    時間久了,在場眾人臉上竟有一半,紅了臉頰,似是拍了腮紅一般。

    魘魔君感覺到身體的不適,遂扭頭去看那夜凝紫,嫌棄道︰“這香木平時只燃小指粗的一寸,便可叫普通人情迷三日,久不能持,比那黃金更貴。用這香木來蓋房子,你倒真是財大氣粗。”說完立時閉氣。

    夜凝紫听罷也不辯駁,只道︰“魘魔君,對這香如此熟悉,怕是往日里沒少燃了。”話中滿是揶揄。

    兩人說完,也不管其它人能否扛得住這整整一個大殿的香木同時燃燒帶來的情\/欲,徑自舉起手中武器攻向那仙界所在。

    無上仙尊眼見仙界情勢危急,遂下令眾人合圍成一團,共同抗敵。因著仙界此番人單力薄,故絕不可被敵人分而治之。

    就在無上仙尊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仙小心對應付之際,雪璣掌門同時敕令門下弟子,盡數听無上仙尊的調遣。

    “冰機殿眾弟子听令!”無上仙尊沉聲喝道。

    言畢,冰機殿眾弟子齊齊跪于無上仙尊面前,道︰“全听仙尊調遣。”

    雪璣掌門就站在無上仙尊身邊,听他肅聲道︰“冰機大陣,起!”聲落,一百余把冰凌仙劍于半空中齊齊揮舞,在空中挑出百余道劍花。

    就見一道道寒白水汽從眾人腳下青岩的縫隙中冒出來。眨眼的功夫,妖王堡那焦黑的木灰底下,已被冰面徹底封住。

    無上仙尊劍眉斜凝,回視阿木道︰“太虛,青雲,踏星弟子听命!”

    “但憑仙尊吩咐!”三派派弟子齊聲回道。

    “今妖魔聚眾在前,汝等可敢拼死一戰?”話罷,無上仙尊眉間紅印亮起一道微弱紅芒,與手中熾火劍劍身紅光呼應。一身素麻被周身勁氣鼓動,翻飛若舞。黑發凌風伏波,如錦綢飛纏。劍眉倒豎,深眸暗沉,左袖空空,不時發出“咧咧”響聲,恰似那鏖戰前夕的鼓聲,壓抑又讓人忍不住隱隱亢奮。

    雪璣掌門一身雪衣伴他身側,手中冰凌仙劍寒氣懾人。待那“咧咧”聲一經響起,那冰凌仙劍便似是活了一般,在雪璣掌門手中微微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似是熱血將士對主帥的投名狀,只了了幾聲,便押上生死。

    另一側,了無主持一身黃布僧衣,安然而立,只手上一纏佛珠,再無它物伴身。雙目緊閉,眉宇疏淡,手中木褐色的佛珠卻越掐越快,到得最後,珠線已繃至最緊,如同眼下這一觸即發的大戰。

    就在這時,阿木冷冷著站在最前面的無上仙尊,對身後眾人道︰“還等什麼?統統與我一道殺他個痛快。”

    聲落,阿木眉間金印即出,身子便風馳電掣一般閃到無上仙尊面前。

    “乒!”

    金石相撞之聲驟起。

    無上仙尊手中熾火劍,揚起一道紅光,與金影心劍拼在一塊,金紅兩色一時刺目非常。
    &bp;&bp;&bp;&bp;心劍乃陽劍劍靈凝實所成,非是普通刀刃,又得阿木精魄法力時刻滋養,得以日夜修煉,早已今非昔比。即便是仙界第一劍,熾火,與之相比亦是稍有遜色。

    兩劍只拼了一下,金光遍蓋過了紅芒。

    “ 嚓!”

    熾火劍遽然裂開,光華不在。心劍一擊得手,不退反進,直襲無上仙尊胸口要害。阿木眸色一凜,周身殺意徒現。

    “無上,吃我一劍。”

    說罷,紫影飛轉,阿木眨眼躍至無上身前,趁那熾火仙劍被心劍震裂瞬間,雙掌齊至,重重拍在無上心口。

    無上仙尊猝不及防,只來及堪堪避過要害,其余卻無暇它顧,只能任由阿木施為。

    阿木恨意極深,下得全是死手,未留半點余地。即便無上仙尊已避過心口正中,胸肺中了兩掌,亦是受傷頗重。阿木掌擊未完,無上仙尊口中血水已噴,濺得阿木滿臉是血。

    一雙紫眸于眉間金印的襯托之下,妖嬈神秘。英挺臉龐被血水沾染,嗜血卻又隱有貴氣于無形中外溢,叫親眼見到的人,畏然而栗。

    “無上,如何?可是知道痛了?”

    聞言,無上仙尊吐盡血水,抬眸看向阿木。一直無甚表情的臉上,忽然凜如寒冰。

    “紫極,仙界一毀,三界危矣。你應該最是明白!”

    阿木笑了兩聲,回道︰“三界如何管我屁事。”

    說罷,阿木身影再動,心劍于半空挑頭繞回,直刺無上仙尊雙眼。

    “你明知那靈咒宿主命運多舛,結局淒慘,卻以三界安危為借口,自剔仙骨造她出來,為的不就是替你的仙界擋劫!”阿木一頓,沉聲繼續道︰“我偏偏要替她屠了你的仙界,拆了你的門庭,讓你和你的仙界通通見鬼。”

    無上仙尊前有斷臂之傷,又有替親兒驅魂換體之事耗盡功力,于此哪里還有與阿木一較高下之力,方能站起說話,已是強撐。

    “于小骨,無上自是有愧,但天地大劫在即,三界危矣!六道九天尚不能幸免,我區區仙界若無所憑依,豈非坐等死路!無上,生于仙門,承恩太虛,無一刻敢忘師恩教誨。太虛鼎盛,仙界安寧,便是無上一生冀望。”無上仙尊虛弱至極,說這話時,卻依舊一派朗朗仙姿。

    話音匍落,那邊心劍已近在眼前。雪璣掌門飛身擋在無上仙尊身前,冰凌仙劍急舞。

    “冰影成雙,現!”

    法訣說罷,就見一道七尺冰牆憑空凝結,將阿木與那心劍一道映在冰牆上。

    阿木見狀,輕斥一聲,道︰“給我碎!”

    話罷,那冰牆頃刻間走出一個身影,模樣與阿木一般無二。那假阿木方一從那冰牆中脫出,身後冰牆遍碎成渣滓跌了一地。

    只听雪璣掌門再喝一聲︰“冰靈擬神,殺!”話落,那假阿木便立時寄出眉間心劍,二話不說,攻向真的阿木。

    阿木見狀心底暗驚,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沉面色道︰“讓我來見識下,你天機殿入道後的絕技到底有多少分量!”
    &bp;&bp;&bp;&bp;阿木話音還未及落下,那假阿木便已御使心劍襲至身前。

    “鏘!”

    一聲金石脆響將罷!

    真假心劍于阿木面前寸余相接,剎那火花四濺,金影急顫。

    陽劍劍靈見那假貨竟真和自己拼了個旗鼓相當,一時氣憤,遂在阿木心里喝道︰“區區冰靈復制出來的假貨,也敢使出來!再吃我一劍……”

    阿木自是知道,心劍這是被那假貨激起了好勝之心。索性去了對心劍的控制,由著陽劍劍靈自由施展,去與那假阿木斗上一斗。

    陽劍劍靈乃世間至陽之屬,與那冰道冰靈的陰屬恰好相克,陽劍劍靈方一出招,那冰靈所化的假阿木便立時有掣肘之感。

    三五招下來,已是落得下風,陽劍劍靈哪里肯將它放過,見勝負已定,立時趁勝追擊,將那假阿木一擊斃命。

    冰靈受闖,遂化作一道冰藍水影遁回到雪璣掌門口中,消失不見。雪璣掌門吞下那冰靈後,卻急急嘔出一口黑血,仿佛先前那冰靈所受的傷,盡數都搬到了她身上。

    無上仙尊見雪璣掌門為救自己受傷,面色泠()如秋水,遂抬眸斥道︰“紫極,你今日果真要置仙界于死地?”

    阿木聞言,提純冷笑,回道︰“狗屁的仙界,真該改名叫豬狗不如界。你們這些所謂仙人,也合該全部改口叫作豬狗不如之人。既然連豬狗都不如,還活著作甚。你們平日里口口聲聲,心心念念全是替天行道,今日我也替天行道一次,殺光你們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也好給其他人省省糧食。”

    無上仙尊聞言一滯,他一向是不喜爭辯的。被阿木如此一頓辱罵奚落,面上自是不好看。臉色青白相見,樣子好不難堪,卻偏偏找不到話來回嘴,便只能吃這口悶氣。

    雪璣掌門見不得無上仙尊受辱吃氣,一手捂著絞痛是胸口,一手拿出一道冰色透明的玉玨。

    玉玨只有巴掌一半大小,長方形,其上沒有任何紋身或字跡,唯獨有光照在上面的時候,中心的位置會出現一個小指甲蓋大小的圓孔。樣子看上去,似乎原本應該是用來放置什麼圓形寶石的器皿。

    阿木瞥了那玉玨一眼,隱有不祥預感盤桓心頭,但卻始終想不明白到底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與此同時,妖魔兩界與在場仙界之人,見阿木與無上仙尊動起手來,立時混戰在一起。

    一時間,劍戟刀斧相撞之聲不絕于耳,“乒乒乓乓”一通亂響混在一塊,甚是刺耳。

    妖族作戰便會第一時間顯出原型,獸體蠻橫,大多擅長力量型近戰。

    仙人精通道術符咒,又喜御使各式仙劍法寶,兼之人身防御比之妖族羸()弱不堪,是以通常皆喜法術遠攻。

    如此一來,若是妖族對上了仙人,經常便是實力一邊倒的情況佔多。不是妖族欺至身前,一爪子將仙人拍得血肉模糊,便是仙人不等妖族化形,便已拋出一擊厲害的法術,將其直接絞殺,死得非常干脆。

    于是,一片混亂的妖王堡內,打得有來有回的莫屬魔族之人。

    魔族向來喜歡藏身暗地再司機偷襲制敵。而像眼下這樣明刀明槍的跟敵人干起來的情況,絕無僅有。

    魘魔君自然知道自身短處,是以親自指揮魔族作戰。力圖將損傷減至最小。
    &bp;&bp;&bp;&bp;“聖君,那群禿驢專門挑我們的人殺。他金佛門仗著功法對我魔族有著先天的克制,便橫了心只跟我們對著干。”回話正是那魚髏鎮的未時雨。

    魘魔君墨眸暗沉,他早先便擔心這個問題,一直有意避開與金佛門相斗。但方才試了幾遍,指揮魔族與那群不開眼的和尚離得遠遠的。但也不知那了無主持是中了什麼邪,他魔族躲到哪里,那些金佛門的和尚們便跟到哪里,似是故意挑著跟他們打。

    現下魘魔君已指揮著魔族眾人跟夜凝紫他們換了三四次戰場,但依舊有和尚追來。魘魔君明白如此下去不是辦法。先不說若他這邊輸給那金佛門回對整個大局造成什麼影響,但就魔族自身也絕受不了如此損傷。

    前有貪墨叛亂,魘魔君為了絞殺余黨,將那些跟了貪魔的魔族領主及其部下親眷,通通殺了,一個未留。如此做為得當然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但也因此魔族實力大減,不如先前強盛。魔族人數甚至已縮至一半不到。

    是故,魘魔君絕不能再繼續任由那金佛門的禿驢們將他魔族人數再作減損。

    魘魔君思緒未停,那邊魔族之中又傳來兩聲慘叫。魘魔君與未時雨同時循聲望去,就見了無主持親帥眾僧殺進了他魔族之中。

    一眾炫黑魔氣騰繞之中,片片金光乍起乍落,仿似黑夜中爆出的金炮竹,一炸便死傷一片。

    魘魔君看得肉痛不已,未時雨更是看不下去,急忙道︰“聖君,絕不能再叫那金佛門的禿驢們殺傷我們的族人了。他們的功法根本就是我魔族天敵,殺我們就跟砍瓜切菜一般。便是我等領主遇上也只有逃命的份兒,再如此放任不管。不過半日,我魔族怕是就要被屠光了!”

    魘魔君冷哼一聲,下意識地緊了緊身後的O色,一向果決的他,一時竟也猶豫起來。

    若退,那他與阿木的協議便不可能再作數。真神之體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凡物,能用別的寶貝換來。況且,這世上若說真有敢與他一道闖去那九天神界,殺神取身的人,若是除掉阿木,便真是再找不到第二個了。如此想來,今日他只要退了,那O色便再無醒轉的希望。

    想到這里,魘魔君墨眸深處暗影微動。

    O色自墮神格,以心相換的情景依舊歷歷在目。魘魔君忽然伸手捂著微澀的胸口,心道︰難不成,我真要棄整個魔界安危于不顧?

    未時雨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魘魔君。不管是哪伏魔嶺上的心機城府,還是魚髏鎮的灑脫不羈,未時雨一直都覺得魘魔君是個天生的王者。

    讓未時雨這麼認為嗲原因不是別的,而是他的哥哥未時風曾說過一句話。

    未時風說,小雨,你知道大哥為何如此篤定那魘魔君會贏貪魔?

    未時雨記得,那時貪魔在明面上的實力,要比魘魔君強過太多,也正因為如此越來越多的領主選擇投奔貪魔。可未時風卻毅然選擇歸順魘魔君,作了他在貪魔那里的內應,這才與那伏魔嶺上記了頭功。

    未時兄弟自此有了自己的封地,從一介魔族平民做了貴族。

    如此想來,未時風當時的回答確實有先見之明。

    未時雨記得他大哥是這樣說的。

    “小雨,你要記住但凡能王者皆是無心無情之人。你看那魘魔君天生無心,便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因為兒女私情而枉顧霸業宏圖。如此我等追隨之人才能跟著他一路高歌猛進,踏上那三界至高之位。”
    &bp;&bp;&bp;&bp;思緒回溯,未時雨看著眼前滿臉猶豫的魘魔君,心底第一次懷疑起他大哥當時的判斷。

    這天生無心的魘魔君,如今有了一顆心後,會不會再也不會像以往那般值得他們兄弟追隨?

    未時雨一邊想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魘魔君的神情,不覺間已蹙緊眉梢,那表情看上去對魘魔君不是很有信心。

    細細想來,那三界之內皆知那O色痴心,竟甘願為魘魔君自墮神格,以心相贈。此等女子別說這三界,便是窮盡了天上地下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來。如果易地而處,未時雨自知他是絕無法棄此番深情于不顧的。

    就算是他那個唯利是圖的大哥,恐怕也一樣會被此等痴心感化。如此想來,未時雨心底忽然起了矛盾。他一邊希望魘魔君無情,棄他身後女子安危不顧。一邊又希望魘魔君不要辜負了此等絕世的痴心。

    短短一瞬,未時雨竟似是覺得過了好些年那麼長,可見他心底的矛盾非是一般。

    不過,幸好這樣殘忍的決定不用自己來做。未時雨暗自慶幸著,余光重新瞥向魘魔君。

    就見他黑袍靜靜罩在身上,任身邊擦過的各式勁風肆意撩撥,卻連一個衣角都未曾輕輕晃動。

    仿佛此時此刻,魘魔君的時間是靜止的一般。

    少頃,魘魔君墨眸微動,箍在O色周身的魔氣愈漸重了。在場眾魔族,任誰都看的出魘魔君此番真的是進退兩難。

    未時雨以為魘魔君還會繼續猶豫下去,畢竟這樣的決定,放給誰都是極難做的。

    就在這時,魘魔君突然開口道︰“傳令下去,魔族撤退。”

    “撤退”兩字一說出口,那邊未時雨的心竟跟著咯 了一下,原來他大哥還是對的。這魘魔君果真無心無情!

    與此同時,未時雨躬身回了一句︰“遵命。”人便撤下去,通知手下眾魔族從混戰中撤退。

    未時雨人明明已走遠,可不知為何,忽然轉身回看向魘魔君的方向。目光在魘魔君身後那摸朱紅上稍作停留,又立時轉身離開。似是在遺憾什麼,又似是在提醒自己什麼。

    魘魔君卻定定立在原地,看著周遭刀劍橫舞,血肉紛飛的情景,緘默片刻,方緩緩開口,道︰“你會怪我吧。”

    說完這句,魘魔君頓住,唇邊的邪笑漸漸冷掉,剩下一點若有似無的愧疚浮于眼底,卻又很快被那墨眸中微微閃動的希冀攪亂。

    “我等你醒來怪我怨我……”

    “你看到了……即便你連心都給了我,我也一樣不會愛上你。”

    “所以,若你得以重生,一定不要再愛上我這種魔。知道了嗎?笨女人……”

    魘魔君的聲音輕的不能再輕,唇邊的笑漸漸恢復如初。

    待戰場魔族已用最快速度退出戰場後,魘魔君一人立在趕來追擊的金佛門眾僧面前。

    “阿彌陀佛,魘魔君想憑一人之力將吾等攔下?”了無主持手中金龍禪杖輕輕叩了叩地面。

    魘魔君聞言漸漸笑開,就听身後未時雨遠遠回報道︰“啟稟聖君,魔族已盡數從戰場上撤下!恭听聖君下一步旨意。”

    一眾和尚便听到魘魔君冷笑著說︰“

    你帶領族人回魔界,我來斷後。”

    未時雨又下意識地看向O色,被魘魔君一個陰冷眼神嚇了回去。

    “我不會為女人棄了魔界,她的命我一個人也一樣可以救。”說罷,就見魘魔君立時化作一團魔氣撲向那了無主持。
    &bp;&bp;&bp;&bp;了無主持見魘魔君來勢洶洶,光頭下兩道淡的看不見的眉毛扭在一起,手中金龍禪杖“嗡”的一聲,震了震。便立時將其拋入半空,隨後雙手合十,閉目念道︰“我佛慈悲,大慈大悲。”

    話聲方落,在場眾人就見那金龍禪杖于半空中裂成一張張巴掌大小的金箔。每張金箔之上印有一個“悲”字。

    待那金龍禪杖盡數散成數千張金箔後,了無主持禁閉的雙目終于再次睜開。

    “悲……無量眾生苦。”話落,數千張印有“悲”字的金箔,如金蝶翻飛,飛涌向那魘魔君化成的炫黑魔氣。

    金黑兩色于半空匍一接觸,便爆出“隆隆”巨響。魘魔君只覺耳邊一陣劇痛襲來,身子便似有數千利刃齊齊割過。痛得魘魔君強撐不住,立時收回魔體,跌在地上。

    那金箔卻緊追不舍,破空襲來。

    了無主持一雙慧眼,凝成一線,看著滾落在地上,依舊不忘小心護住身後女人的魘魔君,沉聲道了句︰“阿彌陀佛……”

    接著,魘魔君連同身後的O色便被那數千張比利刃更鋒利的金箔刺透身體。

    “嗖嗖嗖……”

    一時,偌大的妖王堡竟只剩不絕于耳的金箔破空聲。

    “聖君!危險!”未時雨聞聲回頭去看,就見如此危險境地,魘魔君竟將魔體散盡,盡數凝于O色周身,化成一人形盾牌。

    盾牌方一形成,便有金箔瘋狂襲來。也不知那盾牌魘魔君是如何做的,無論金箔如何瘋狂攻擊,竟一點也沒有要裂開的樣子,反倒是越打越凝實。就好像那些金箔的攻擊都轉化成了,捶打磨礪這盾牌的巨錘。

    不消片刻,盾牌便從一開始的丈長變成現下的僅有半人大小。

    了無主持面色慘白,顯然那金箔攻擊非是凡俗法術,幾乎耗盡他大半法力卻未能傷到魘魔君與他的女人。這叫了無主持多多少少有些驚訝。

    “貧僧這招悲無量,乃佛門入道後近日悟來,本以為可以將汝一擊擒下。沒想到是貧僧低估了魔君的實力。”說到這兒,了無主持似乎有些遺憾,遂道了聲佛偈,那滿天的金箔便立時變回一柄金龍禪杖飛回了無主持手中。

    盾牌方要落下,就听了無主持身後眾僧齊聲念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大慈大悲。”其聲浩如鐘鼓,听得在場眾人立時精神為之一抖。

    就見了無主持緩緩坐于原地,金龍禪杖就立在他面前的地上,聞聲化作一一條胳膊粗的金龍。

    金龍纏在了無主持身上,龍頭一路盤旋上升,于主持頭頂方才停住。

    “金龍坐佛,悲無量苦。”

    話罷,了無主持雙手合十與身後幾十僧眾盡數盤腿而坐。口中反反復復小聲念著方才那句。

    戰場之上,眾人被了無主持這邊的戰斗吸引遂紛紛看向魘魔君。

    少頃,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了無主持的身子漸漸變作金色。接著,金色的身子便開始一點點剝落,散成一片片金箔。

    金箔立時活了一般,飛刺向那魘魔君化成的盾牌。
    &bp;&bp;&bp;&bp;“哼哧……”

    一陣惡鬼撕咬之聲罷了,眾人就見魘魔君周身黑袍已襤褸破爛,雙臂之上更有多處傷口血流不止。就連一向俊美的臉龐,此番也有片片青紫敷上,瞧這模樣怕是魘魔君有生以來最為狼狽的時刻了。

    “呵呵,好一個金佛門,竟還通曉鬼道之術!論起齷齪,我魔界之人都比之不過。”魘魔君說著,喉間一陣翻攪,立時嘔出一股綠色膿血,原先白皙的面龐,此時已開始發青。

    了無主持聞言恢復了原本模樣,只來及道一聲︰“阿彌陀佛……”便力竭跌在地上。其身後眾僧在同一時間,恢復真容。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幾十僧眾竟全數咽氣。死時面容枯槁,似是被鬼怪吸干精元力竭所致。

    無上仙尊方還想要過來援手了無主持,那邊阿木便冷哼一聲,紫袍翻動,身影驟然出現在無上仙尊面前,道︰“想不到,堂堂無上仙尊,不但喜歡妄怪好人,現如今還做起了藏在女人身後的懦夫。”

    說罷,阿木將重傷的雪璣掌門扔到無上仙尊面前,看著眼前一身麻衣,仙資出塵的仙界第一人,滿臉的輕蔑鄙視。

    無上仙尊本要起身去扶了無主持,卻被雪璣掌門的身子壓倒在地。見她唇邊血跡斑斑,無上仙尊橫眉倒豎,也不管什麼男女之妨,徑自上前,將雪璣掌門抱進懷里,急聲喚道︰“雪璣……醒醒。”

    一旁無人扶持的了無主持便躺在原地,一雙褶皺縱橫的紅塵慧眼,竟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了無主持看著不遠處地上伏倒的幾十金佛門僧眾,泣聲念了句︰“阿彌陀佛。”

    站在一旁看著的阿木,終于冷笑一聲,道︰“你再念一百遍阿彌陀佛,你金佛門這幾十個弟子也活不過來了。堂堂佛門,竟也通曉鬼道之術。了無啊了無,方才你為了制服魘魔,不惜以眾僧性命為代價,溝通鬼道之門,一圖將他重傷。是不是以為,只要如此,便可以給仙界眾人撕開一個口子,逃得命去?”

    了無主持聞言並不作答,只如死了一般,閉目躺著,似是已完成了人生最後的願望。

    倒是重傷的魘魔君聞言開口道︰“紫極,你確定肯跟我一道闖那九天,殺神取身?”

    阿門聞言轉身看向狼狽不堪的魘魔君,回道︰“絕不摻假。”

    魘魔君道聲︰“好。”接著便一邊咳嗽一邊仰頸大笑起來。

    無上仙尊抱著雪璣掌門,耳邊不斷傳來仙界弟子慘烈的嘶吼聲,掙扎聲,求饒聲。

    這些聲音便如同一根根淬毒的尖錐刺在無上仙尊的心頭,直刺得一顆出塵濟世之心,鮮血淋灕,痛不欲生。

    阿門听著卻似是極為享受一般,道︰“無上,你听听看。這些便是你那些所謂的仙界弟子們死前發出的哀嚎。你可是听出來,他們哪個和我妖族,和魘的魔族,甚至是那離雀國的人族,因為怕死而聲嘶力竭的哭喊聲,有何不同嗎?”

    無上仙尊冷凝的面容聞言,驟然一凜,橫眉已斜飛額角,眼底怒氣已隱隱有不可遏制的趨勢,便似只差一步便會爆炸的**,格外危險。

    阿木紫眸漸漸彎出一道淺淺的弧度,定定看著無上仙尊,恨意難消地說︰“怎麼樣,無上,知道傷害她的代價了嗎?”

    與此同時,另一邊被夜凝紫與水無常帶領的妖族眾人圍攻的踏星,青雲,冰機,太虛四牌弟子終于強撐不住。幻羽仙最先開口向無上仙尊求救道︰“仙尊救命,踏星危矣!”

    可危險的並非踏星宮一處,其余三派幾乎同一時刻,向無上仙尊求援。

    “仙尊救命!”齊齊三聲,似是撞破無上仙尊心底最後一層防線的重錘,轟然落下。

    阿木唇角噙笑,靜靜看著,眼前這仙界第一人會如何應對仙界即將覆滅的慘況。

    魘魔君坐在一旁的地上,瞥一眼不遠處的了無,故意刺激他道︰“了無,你不顧金佛門眾僧安危,施展了佛門禁術地藏請鬼重傷于我,可是你看看,他無上仙尊可是按照當初跟你約定好的,讓仙界其它四派逃出去了?”

    不等了無回答,魘魔君便繼續道︰“了無,你還不睜眼看看?他無上叫你賠上金佛門幾十條命,可現在其它人一樣要死。只可惜,你金佛門的弟子施展鬼術,連那魂元也被吸干,連輪回都再入不得。如此滔天罪孽,我倒想問問你了無主持是如何敢犯下的?”

    了無主持听罷,緊閉的眼終于微微顫抖,兩行清淚順著眼尾潸然而下。

    就在這時,一直緘默著的無上仙尊異常平靜地將懷里的雪璣掌門放在地上,起身站在阿門面前。

    原本不染縴塵的麻衣終于沾染了點點血斑,乍看上去恰似單調的衣袍上印了朵朵紅色艷麗的小花,叫他整個人看上去竟和以往那出塵仙人大不相同,倒似是多了些詭異的狂氣。

    那邊仙界四派弟子正準備與妖族同歸于盡,便听到無上仙尊開口命令,道︰“仙界弟子听命!”

    其聲冷若冰峰,光是听一听,便有種置身寒冰之中的錯覺,叫人後背發寒。

    太虛弟子中一個身材瘦弱的弟子第一時間跨步出來,拱手道︰“弟子謹遵師命。”

    聲音清脆,仙界里四派中已有不少人辯出這人就是那“鴻瑤”女扮男裝來的。眾人正在奇怪,鴻瑤為何要女扮男裝前來。

    那邊無上仙尊便又接著開口道︰“凡仙界弟子,立即投降。”

    話落,四派弟子盡數嘩然!

    讓他們向眼前這些長毛禽獸投降?對仙界眾人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誰能願意?

    鴻瑤卻不管這些,當即跪地,對著阿木的方向,不卑不亢道︰“鴻瑤領太虛門下八十二名弟子,投降。”

    言罷,在場眾人靜若寒蟬,再無一點聲響。可所有人都知道,以前那以三界正道自居的仙界,就此再不復存在!

    仙界即便身在,其神已滅。

    就在眾人如此想著的時候,無上仙尊卻又開口說道︰“人在,山在,仙在。”
    &bp;&bp;&bp;&bp;阿木听罷,冷眼與無上仙尊對視,剎那生殺。

    “無上,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只要你們投降,我便會放過仙界。”

    “會與不會,試試便知。”無上仙尊似是有所依仗,明明處在劣勢,卻一副勢在必得的氣勢,叫阿木心頭那點不祥的預感立時增大。

    “哦,看來你還有所依仗!”阿木凝眸看著無上仙尊。

    “紫極,三界若不聯合,便只能叫其它人得逞。”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廢話作甚?仙妖兩界今日只能留一個。”阿木說完,眉間心劍再動,金影凌空飛轉,直刺無上面門要害。

    無上仙尊早已沒了任何法力,一直舍身護他的雪璣掌門也重傷昏迷。此時,再無人可施以援手,想來是,得硬吃阿木這一擊了。

    明明是必死的局勢,可阿木卻從無上仙尊眼底瞧出了另一番味道。似是對他的攻擊全然不懼,那模樣像極了有恃無恐等人來救的架勢。

    可眼下這妖王堡外圍已被他早早安排了人手設置了結界。三界之內絕不會有人闖得進來從他手中將人救走!

    難不成,六道還有人來……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阿木本能的加快了那心劍的攻速。

    “阿木,小心!”心劍忽然厲聲提醒道︰“背後有人。”

    話音未落,阿木心頭一顫,喉邊冰涼一片,耳邊驀然傳來一道蒼老的男聲。

    “素來听說紫極餮妖乃天生帥才,我還道是不信。沒想到你只用了短短這些日子,便將昔日舊部重整旗鼓,不但逆了那九尾妖狐的反,竟連整個仙界都想要一口吃下!”男人說著,頓了頓,輕笑了下,道︰“是不是,太貪心了點?”

    說罷,不等阿木反應,頂在阿木喉間的匕首便劃破了最表面的那層皮膚,流出一道直直的紅線。

    直到阿木開口,那傷口才被肌肉牽拉著流出血來。

    “敢問來者何人?”阿木眉間依舊一派淡定,好像那脖子上的傷口根本就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男人瞧見,狀似滿意的點點頭,道︰“確實不錯,怪不得有老家伙執意選你!”

    阿木被男人這話說得一頭霧水,遂蹙眉想要追問。卻剛好听到那男人語氣隨意至極地說︰“要不,今日你且賣我個面子,饒過仙界一馬,如何?”

    阿木聞言剛想拒絕,便听那男人又補了一句︰“當然,你若肯賣在下這個薄面,自當有另有重謝。”

    阿木卻心知此人來意不善,定還留有後招,便索性問破。

    “若我不肯呢?”

    男人砸吧了下嘴,有些遺憾地聳聳肩,道︰“那就不能怪我咯!”說完,朝一旁的無上仙尊遞了個眼色,道︰“小子,那就便宜你了。”

    無上仙尊似是早有所料,並未反駁。

    聞言,阿木薄唇輕抿,紫眸噙笑,回道︰“哦,我倒想看看,是如何便宜的。”

    那男人被阿木這一句話激得冷了臉色,說話時語氣也多了幾分難以察覺地怒氣。

    “果然夠狂。”

    阿木未有回話,只抿唇淡笑了下算作回答。

    “哦,差點忘了。剛才我在那無上仙尊面前捉了一只女鬼。听她口口聲聲叫你阿木,想來閣下定然是不認識的罷。”男人說話間,手中輕拋出一個墨色瓷瓶。瓷瓶方一震蕩,便吐出一律幽光。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那幽光里傳來︰“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將我關在這瓶子里……放我出去!我不能讓阿木傷了師傅。”

    聲落,那墨色瓷瓶立時飛回男人手中。男人手握瓷瓶淡笑不語,只一副坐看好戲的模樣。

    阿木卻如臨大敵,兀自皺緊眉頭,道︰“親兒為何在你手中!”
    &bp;&bp;&bp;&bp;“哦,原來這女鬼名叫親兒。我當是從輪回逃出來孤魂,正想著是不是要替輪回值守者帶回去,討個人情玩玩。”男人說這話時,一臉的賤笑,叫人看了不自覺就有種想給他一拳的沖動。

    阿木還未說話,就听一旁的魘魔君追問道︰“瘋丫頭根本不是亡魂,你即便帶她去輪回,也領不到半點好處。”

    男人聞言,只提了一邊唇角,狀似不屑道︰“你爹都沒資格跟我說話,更何況是你。”

    魘魔君听罷,眉峰徒立,道︰“也可能是我那個沒用的爹覺得你沒資格听罷。”

    那男人方要再說,就听阿木正聲接道︰“你捉了她,自是想用她來要挾我。索性我們開窗說亮話,你放了她,我成全你。”

    男人聞言,神色稍有緩和,也不再跟魘魔君難為,遂看向阿木道︰“你答應得夠快,這女人真對你這麼重要?”

    阿木面色不改,紫眸暗瀲,沒有開口只重重頷首。

    男人見阿木反應,遂玩性大發的笑將起來,道︰“我卻不信。”

    阿木皺眉反問,道︰“你想如何證明?”

    男人掂了掂手中的墨色瓷瓶,想了片刻,目光從阿木身上移開,在混戰的人堆里轉了一圈,終于停在一抹紅色身影上。

    “有了。”男人似是想到了一個格外有趣的點子,遂有些興奮地“嘖”了一聲。

    阿木順著男人的目光看了過去,就見夜凝紫一身大紅嫁衣,被眾妖簇擁著,金冠銀發,身姿卓然。

    “就她吧。反正你們本來也是一家嘛……正好我來做個媒。”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一旁听著的魘魔君卻立時皺緊了眉頭,冷聲斥道︰“你怕是早就想好了這齷齪計策,否則為何不早些現身。”

    男人聞言,面色一滯,似是極為厭惡魘魔君的插嘴。

    “哼,你還有空來管別人的女人!先顧好你身後的那位罷。”說完稍作猶豫,似是不過癮似的,補了一句,道︰“只需三日,她便花容盡毀,丑的再也見不了人,到時……呵呵。”

    魘魔君被男人這話刺中痛處,再不作答。

    阿木接著問道︰“你究竟想要如何,說個清楚。”

    男人漸漸笑開,緩聲回道︰“我要你和她拜堂成親。”

    男人一邊說一邊指向夜凝紫,阿木的眸色又深了幾分。

    見阿木沒有說話,男人了然的點點頭,道︰“我就覺得,你這種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低頭……你應該是……”

    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又怎麼會為了點兒女私情而受我脅迫。男人本想這麼說,可只說了開頭,便被阿木的反應震得住了口。

    “撲通!”

    阿木應聲跪地,抬眸看向男人,面上早已一派淡然,道︰“不過是受脅迫成個親而已,只要你守諾放了她,再找個良道吉日,你讓我娶誰都可以。”

    男人看著阿木跪在自己面前,在一眾手下面前毫無半點顧忌的領受脅迫,心底又是震驚,又是氣怒。

    他們修羅一門選定的人,怎麼可以這般懦弱!為了一個女人竟連一點廉恥也不要了,這還是個男人嗎?

    男人這樣想著,心底便打定主意要拆散眼前這對苦命鴛鴦。
    &bp;&bp;&bp;&bp;男人看著面前跪著的阿木,面色冷凝,思慮了半晌,道︰“好一個沒出息的男人!沒想到紫極餮妖竟是此等毫無大志之人,為得一個女人便可連男人的尊嚴也不要了。”

    阿木听罷,面色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唯獨看著男人手中墨色瓷瓶的紫眸格外明亮。就好似那瓶子里裝的便是他一生所求。

    男人見如此貶低,阿木依舊沒有半點反應,心知光嘴上說說,阿木絕不會听。于是,便索性將方才那個一時興起的點子坐實。

    “既然你決心如此之大,那也別挑什麼良道吉日了,我要你現下就與那九尾妖狐拜堂成親,你可願意?”

    阿木神情終于露出些許震動,薄唇緊繃,明顯內心十分掙扎,眉頭皺的死緊像是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男人卻依舊不滿意似的,繼續道︰“那夜凝紫與你最是相配,結合以後,我修羅一門便可以做你們妖界的後盾,保汝等在那天地大劫中存一絲活下去的生機。”

    阿木不知何時已低了頭,那模樣像極了做錯事的正在悔過的孩子,可一開口說話的語氣卻沒有半點怯懦,依舊是方才冷到極點的口氣。

    “只要你能保證親兒無恙,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男人越听越是皺眉,不知怎的偏就見不得阿木如此痴心,竟似是連一點理智也不剩了。

    “一個男人,竟跟閨中女子一般,眼中只有這一點兒女私情,什麼紫極餮妖,我看不過是紫極狗屁。”男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著。

    阿木依舊不為所動,似是對男人如此貶低自己早有所料。

    “你之所以還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任意指摘我的不是,唯一的原因就是你手中的瓷瓶。否則……”阿木說著,驀然抬頭,看向男人。一雙如星紫眸,光華盡瀲,緩聲繼續道︰“不管你是修羅還是黃泉,哪怕是九天神帝,我也一樣想殺便殺。”

    男人一听,心頭微震。

    阿木眸色微動,目光再次掃過男人手中瓷瓶,語氣從冷厲倏地變柔,道︰“所以,你該慶幸,抓準了我的命門。”

    男人一听見阿木用命門來形容親兒,還當著他的面坦然承認,心中竟莫名生了幾分敬佩。

    敢問這世上有幾個人,敢把自己的命門如此坦然的告訴威脅自己的人?

    “有趣,你這小妖果真不簡單。哈哈……”男人一改先前的郁卒,立時朗聲笑開。

    阿木卻不接話,只問道︰“你既可已將親兒捉住,自當應該知道,她現下是什麼狀況。我需要你告訴我,為何我先前似乎看她不到。即便她是魂魄狀態,我也有辦法看到,但我試過,卻唯獨看不到她。這是為何?”

    男人笑罷,神秘地瞥了手中瓷瓶一眼,才道︰“你只管按我說的,與那九尾妖狐結成夫婦。之後我自當會給你仔細解釋她的事情。”

    阿木定定看了那瓷瓶一眼,遂決聲說了聲︰“好。”

    下一刻,身子已閃至那九尾妖狐夜凝紫身邊,一把將其打橫抱起。不顧夜凝紫冷聲斥責,也不管水無常等人的諸般驚疑,兀自命令道︰“無常,你領先天六妖族族人立時停手。”
    &bp;&bp;&bp;&bp;水無常聞言,心里咯 一沉,但激戰之中卻不由他想停便停。手上動作不停,法訣層出,心思卻飄去它處。

    念及往昔紫極對那骨親兒的看重,此番她被人拿住,就等于是捏住了紫極的命門。水無常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修羅們門的男人只是稍加威脅。他們的萬妖王便立刻繳械投降,連半點掙扎都沒有。

    甚至為了讓那男人知道骨親兒對自己的重要性,不惜當著眾人的面,向他下跪,以求穩妥。

    如此心思,若不是愛慘了那骨妖,又是何故,以至于昔日的萬妖王甘心如此作踐自己。

    水無常心念飛轉,一想清楚紫極方才的命令,顯然是為了保全那骨妖,故意向那修羅門的人明示,此女對他紫極餮妖的重要性,甚至可以叫他放棄唾手可得的三界霸業。

    “乒!”

    一聲仙劍清鳴之聲,將水無常的思緒打斷。

    水無常抬眼望去,就見青雲派虛幾,劍眉倒豎,橫眼將自己盯住︰“你若再如此輕敵,我手下仙劍一定不會心慈手軟,再顧念什麼君子不欺人之危。”

    水無常心念一動,余光將四周戰況盡收眼底,遂做了個大膽的決定。接著,冷笑一聲,回道︰“君子皆短命。”聲落,伸手將腰間掛著的龜形玉佩一把拽下,捏在手中,看著虛幾,念道︰“龜元算壽,青雲何終。”

    法訣匍出,水無常將手中玉佩輕輕丟向虛幾及其身後,正在與妖族混戰的青雲派眾弟子。

    龜形玉佩于半空中乍起一道水光,“嗖”的一聲朝虛幾飛遁而去,其速度快似閃電,叫虛幾防不勝防。

    水無常一招得逞,那龜形玉佩剛一接觸到虛幾的身子,便立時融了進去,消失無影。

    只剩呆立原地的虛幾,和他身後同一時間驟然停手的青雲派眾弟子。

    仙妖亂戰之際,誰停手便等于是攤手將自家性命白送了出去。

    不等青雲派眾人反應,那邊水無常手下眾妖見有機可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為強,給面前的仙家弟子心口上先狠狠來上幾下。

    同一時間,無上仙尊厲聲警醒眾人道︰“青雲退下!”

    可那話聲將一出口,虛幾面上便緩緩淌下一行血線。

    血線從虛幾的眉心處淌出,一直蜿蜒到下頜,最後滴在地上,點出一個血凝土滾的泥珠子。

    那珠子將一成,隨後便響起一陣悶悶的落雨聲。再看那珠子後面,立時落了一大片同樣大小的泥珠子。

    珠子個個滾圓飽滿,有人跌倒砸在那一大片珠子上,立時爆出一大灘血泥出來,畫面甚是駭人。

    幻羽仙最先撲過來救援,卻只接到虛幾的尸體。

    因著虛了的緣故,幻羽仙對這青雲派多了幾份眷顧。是以,眼見青雲派被水無常眨眼間滅門,幻羽仙當即便紅了眼。

    “踏星宮隨我一道替青雲諸位道友報仇!”

    水無常冷哼一聲,虛幾身上龜形玉佩再動,立時飛遁入幻羽仙的衣袍內。

    無上仙尊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幻羽仙身旁,肅聲道了句︰“小羽退下!”

    幻羽仙聞言,身子憑空一轉,繞過無上仙尊,飛身落在其後的空地上。

    水無常還要再念方才那法訣,卻听到阿木復又喚了一聲水無常,儼然已是帶了薄怒。水無常眉心緊蹙,雖不情願,但依舊應聲停手,再抬眼看向那無上仙尊,唇角終于忍不住流下一排殷紅血線。

    眾人還為從青雲滅門的慘況中回神,就听見阿木怒聲道︰“水,無,常,誰給你的膽子。折人元壽,當自損其身,你不要命了?!”
    &bp;&bp;&bp;&bp;阿木說這話時,用了十足的功力,其聲音怒沉如鐘,竟只說了一句,便啞了嗓子。周圍亂戰之人被這聲音中的震怒駭住,竟不約而同,紛紛停了手,遂轉頭看向此處。

    水無常卻連話也顧不上回,便連連嘔出幾口血水,最後一口吐盡,頎長的身軀竟直接倒在地上。幻羽仙怒其虐屠青雲之仇,見機再不管什麼偷襲之恥,手中冰凌仙劍寒光乍起,直指水無常丹田要害,以圖直接廢了他一身修為,讓他落個生不如死的悲慘結局。

    阿木自是不會坐視不理,但讓眾人未曾想到的是,離幻羽仙最近的無上仙尊卻先阿木一步,擋下了幻羽仙的致命一擊。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並未能讓幻羽仙感到絲毫的快感。眼前從無上仙尊胸口噴濺出來的血,讓幻羽仙震駭當場。冰凌仙劍鏘然墜地,在場眾應聲緘默,落針可聞。

    一場大戰竟也漸漸熄了聲響。

    阿木見狀皺眉不語,倒是無上仙尊身後的鴻瑤看不下去,驚聲問道︰“師傅,你這是為何?”

    無上仙尊獨臂難撐,一手緊捂胸口傷處,毫無血色的臉上,勉強堆出一點慘笑,目光落在面前的阿木身上,緩聲道︰“紫極,事到如今,已不是你我之間的私冤。眼下三界危亡,你我各退一步,今日危局尚有可解之力。”

    阿木听罷,上前一步,將跌在地上的水無常扶起來。頭微微垂著,面色平平,目光徑自落在,水無常身後水藍色長袍上,伸手輕拍了兩下,將上面粘的浮土拍干淨後,才重新看向無上仙尊,似是已經考慮完了。

    “無上,別拿我和你比。有生之年我絕不會拿她的事來做交易。”說完,一雙湛湛紫眸倏地飄向那修羅門人手中瓷瓶。眼底深情繾綣,柔中帶傷,似是有千言萬語藏于肚中,未能得訴衷腸。

    無上仙尊連番受傷,此時已撐到極限,听了阿木的回答,許是心知此番三界定要被六道分而食之,心下悲痛,忍不住連嘔幾口黑血,噴在面前的地上。

    血水卷起地上的浮土和灰燼,猙獰的卷曲著,似這世上最骯髒的垃圾,只差腐爛和惡臭便可叫人惡心厭惡的皺起眉頭。

    鴻瑤早已疾跑到無上仙尊身邊,從背後將他撐住,無上仙尊這才沒有跌在地上的血污之中。

    一旁看戲的修羅門人,眼見無上仙尊如此反應,眼帶笑意,隨意打趣道︰“你倒是和那彼岸一門的人像了個七八分,都是一樣的成天把什麼護道重任掛在嘴上,也怪不得彼岸門那群偽君子會選你了。”

    說完也不管听著的人是否能听懂,立即語調一轉,看向扶著水無常的阿木,冷聲道︰“別磨嘰,這親你到底結還是不結?”

    說著,抬手將墨色瓷瓶顛了顛,眼底帶了幾份難以察覺的玩味,繼續道︰“要是你不想結,這人我就直接帶回六道,交給那渡翁,叫他拿來做個背船的苦役,也好承我個人情。”

    話落,阿木眉峰徒然一立,重聲斥了一句︰“爾敢!”

    阿木氣勢駭人,卻仍是嚇不到那修羅門人分毫。就見那修羅門人“嘖”了一聲,玩笑似的回道︰“我數十聲,你若再光說不練,想拖時間,以為下個跪便能唬我當真,那就大錯特錯了。一刻後,我若不能親眼看著你與那九尾妖狐拜堂成親,這瓶子里的女人,你就親眼看著我怎麼叫她求死不能吧。”
    &bp;&bp;&bp;&bp;阿木將水無常交給身後的虎忠,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不緊不慢地對修羅門人回道︰“不過就是拜堂而已,我答應了你,自然不會反悔,但你得先放了她。否則,我們也沒什麼可談。”

    說罷,紫眸深處,寒光泠泠,竟叫那修羅門人也看得一怵。

    “哦?氣勢倒是挺駭人,可你確定能打得過我?”

    “想必你們早就知道我的實力,修羅一門在那六道八門中,武力亦算是個中翹楚,只派你一人前來,自是有恃無恐。我眼下實力自是比你不過,但是”

    修羅門人聞言,面色終于變得認真起來,道︰“嘿,不愧是我修羅一門選中的人,膽子倒是夠肥。就你這點手段也敢跟我叫板,你知道我在修羅門中的排位嗎?”

    阿木緘默不語,只定定看他。修羅門人便凝眸回道︰“修羅一門,我排位老三。”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震駭得連下巴都要掉了。

    不等那修羅門人自己開口,一旁的魘魔君也忍不住驚疑,問道︰“你就是修羅妄守?”

    方才引起的嘩然還未平息,魘魔君的話便再次叫眾人的心狠狠一震。

    “人面修羅妄守,曾以一人之力,屠盡六道第九門,回魂門一千六百門人無一人逃脫。門主魂不歸,被其削首,尸身剁碎做了下酒菜。從此,六道九門只剩八門。”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被洪荒妖獸附體的藍袍使者。

    眾人听罷又是一陣驚悸。

    這世上竟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屠六道九門之中的一門,其修為之高,道行之深即便在那高手雲集的六道,也絕非凡類。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一直沉默的阿木卻忽然開口輕笑了一聲,道︰“修羅妄守可以一人屠盡千余人,但若是十萬人呢?我不信,你也能安然無恙。”說著,目光落在瓷瓶上,更加認真了幾分,繼續道︰“你若敢傷她,我便敢拿十萬妖族與你抵命。”

    話落,四周眾人目光齊齊罩在阿木身上,似是被他方才的話說得愣住,一時竟不敢相信他會如此說。

    沉默拖長了所有人的影子,那黑炎火勢越來越旺,方才的正殿廢墟此時已全數變作灰燼,隨風散在四處,再無蹤影。

    半晌過去,妖王堡安靜的有些詭異。

    呼呼的風聲像有預兆般的唱起哀歌,叫人听來不自覺的胸口發悶,滯澀。

    修羅妄守沒有辯駁似是承認了阿木的威脅,又似是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將阿木連他的十萬妖族一塊殺了了事。

    一旁終于有人嘁了一聲,不屑道︰“連我這仙界之人也看不過去,竟然無恥到拿十萬妖族的性命開玩笑,只為救一個女人。什麼紫極餮妖,萬妖王,我看簡直就是無恥渾蛋,可笑至極。可憐你們這些跟著他的手下,對他來說你們十萬人的命還比不上一個女人。”幻羽仙將一說完,那邊就有了無主持滿面慈悲地接道︰“阿彌陀佛,若真有此事,便是貧僧也以為當以十萬妖族性命為先。想救姑娘還需再想辦法。”

    話罷,仙界眾人中奚落不屑阿木此舉的罵聲越來越多,方才還仙妖亂斗的場面,此刻竟出奇的一致,開始聲討任性妄為的阿木。

    唯獨魘魔君看向阿木的眼神,眼底滿是探究之色。

    片刻過後,才問道︰“紫極,你竟把他們也接了出來。”

    阿木聞言輕聲回道︰“猜的不錯,藍焰虎帶著斷天涯底二十六妖族已將妖王堡封印起來。如此一來,即便是修羅妄守,我想夜插翅難逃了”
    &bp;&bp;&bp;&bp;修羅妄守聞言,眉峰斜挑,不屑反問︰“什麼斷天涯二十六妖族,這名號誰也沒听過罷。你不會蠢到,以為隨便哪里找來一群小妖,做個封印就能困住我吧。”

    阿木聞言,眉眼疏淡,情緒並未被修羅妄守的話中的不屑和貶低擾亂,只是回話時的聲音比以往更加鋒利一些。

    “若我告訴你,你口口聲聲不屑一顧的斷天涯二十六妖族,擁有的本命神通皆是先天五行元素所屬,你還會覺得我方才的話,是大言不慚嗎?”

    修羅妄守听罷,心頭微震,可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沉聲問道︰“先天五行的本命神通,便是我的也沒資格算上。你那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妖眾,當真如此神奇?”

    阿木也不答話,只道︰“你若不信,便可以試試。看他們的結界能否困得住你。”

    修羅妄守的面色終于又嚴肅了幾分,靜靜盯著阿木看了一會兒,突然朗聲大笑起來,道︰“好,太好了。簡直就是天助我修羅一門。那群老匹夫這次眼光不錯,若你所言非虛,這二十六妖族于那天地大劫之日,還尚有大用!”

    阿木听著,本就緊緊皺著的眉,又緊了幾分。剛想開口,卻被修羅妄守搶先一步,道︰“如此一來,今日你與那九尾妖狐拜堂成親之事,便是天神下凡,也再難更改了。”

    話落,那邊听著的魘魔君也是一怔,心道︰听這修羅妄守的話,那九尾妖狐定然早已與其打了什麼商量。不然,那修羅妄守如何肯將這具有先天五行的二十六妖族與那九尾妖狐死死捆在一塊。

    雖然魘魔君想通了這些,但那九尾妖狐與修羅門到底打了什麼商量,卻是如何也猜不著的。

    就在這時,不等阿木說話,之前被阿木從亂戰之中打橫抱來的夜凝紫,終于開口道︰“紫極,你莫不是以為,我非你不嫁罷。”

    阿木應聲望去,瞥見夜凝紫面色含戾,遂淡淡回道︰“你九尾一族族長,歷來只嫁得萬妖王王位之人。我可有說錯?”

    “不錯,但那又如何。現今,這萬妖王座已是我夜凝紫的,我想嫁誰都可以,再不受族規束縛。”

    “今日之前,確實如此。”阿木沒將後一句話說出來,但夜凝紫何許人也,自是心里明白得不行。

    今日如此,言外之意便是過了今日便不再如此!

    阿木當著夜凝紫的面,絲毫不掩飾自己今日想重奪萬妖王位的意圖。

    圍觀的人中,有人面露欽佩,有人大失所望。

    唯獨沒人感到不屑,這至少說明,阿木方才的霸氣是真的讓所有人想不顧立場的暗暗稱贊。

    夜凝紫被阿木的話,激得直接顯現了身後六條狐尾。

    “欺人太甚!”夜凝紫怒聲斥了一句,遂提劍直接刺向阿木,卻被阿木心劍擋在半空。

    修羅妄守卻倏地命令道︰“小夜,住手!”

    夜凝紫聞言,握劍的手,堪堪懸在阿木頭頂半寸。

    “妄守叔,拜堂可以,但我有個要求。不等阿木反應,夜凝紫就接著說︰“我要那瓷瓶里女人,親眼看著我與紫極拜堂成親。”

    阿木聞言,胸口一悶,垂在身側的手重新攥成拳頭,恨道︰“夜凝紫,我一定會叫你後悔,說出過這些話。”
    &bp;&bp;&bp;&bp;夜凝紫聞言,妖媚一笑,道︰“即便我什麼也不做,你我也不可能相敬如賓。我夜凝紫這一生,從不屈居人下,你早已心有所屬。做不了你最愛,最在乎的女人,那我就偏要做你最恨,最無法忘記的那個。”

    言畢,夜凝紫似是在印證方才自己所言非虛,立時飛身到修羅妄守面前,招手搶過那墨色瓷瓶,回身沖著一臉駭色的阿木,笑得媚極,用唇語無聲道︰“恨我。”

    阿木反應已是極快,早在夜凝紫飛身而起之時,他便已料到了夜凝紫回對親兒不利。但他卻沒想到那修羅妄守竟默許了夜凝紫的作為,任她將那瓷瓶奪去。是以,阿木終歸是慢了一拍。

    夜凝紫這廂說罷,瓷瓶便被她扔了出去。

    “嘩啦!”

    瓷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阿木下一刻已閃身上前,廣袖一揮地上瓷片已盡數卷入他袖筒之內。

    “夜凝紫,她若因方才之事傷了魂魄,我定要你痛苦一生。”

    夜凝紫銀眸微爍,紅唇輕抿,笑著回道︰“不錯,你已經開始恨我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看來我想要你你恨我,還得借她的力,才方便行事。”

    阿木對夜凝紫已厭惡至極,哪里還會和她多說,當即便催動心劍,攻向夜凝紫。

    修羅妄守這才出面,勸阻道︰“莫急,這瓷瓶是空的。”

    阿木聞言,身子一滯,再回身看向修羅妄守的目光,已淬了這世上最狠的毒,咬牙問道︰“你到底將她困在何處?”

    修羅妄守有些無辜的聳了聳肩,故作生氣的斥了夜凝紫一句。

    “小夜,別再頑皮了。叔叔險些被你害死,這小子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真惹惱了,估計要跟我拼命的。叔叔一把年紀,你也替叔叔長點心。”

    夜凝紫听著也不回話,只敷衍笑笑,似是對那修羅妄守的親昵刻意疏遠。

    阿木剛要發怒,就听那修羅妄守接著說道︰“你的女人,方才若不是我用秘術將她魂魄封印,早便散了。”

    阿木聞言又是一怔,半晌才皺眉問道︰“她何至于此?”

    修羅妄守目光玩味的瞥了那無上仙尊一眼,才慢悠悠的解釋道︰“她魂魄本就存有舊傷,應是以前有人將她魂魄打散,後來雖已重新融合,但卻未能徹底恢復。加之,在那仙界法牢內被落神棘所傷,致使三魄六魄皆是被那落神棘絞裂,如今她這樣子便是連鬼也算不上的。”

    “所以,我才看不到她?”阿木看著袖筒之中的碎瓷片,紫眸倏地一暗,再難掩慟色。

    修羅妄守沒有搭話算作默認,魘魔君卻突然笑了一聲,道︰“你知道的這麼清楚,想來當時她被那落神棘所傷,你怕是親眼看著了罷。”

    修羅妄守沒好氣的瞪了魘魔君一眼,也不辯駁,只冷了聲音,繼續道︰“是又怎樣,她傷不傷又關完成何事。”說著,話鋒一轉,看向無上仙尊,繼續道︰“不過,這女人也確實可憐。那落神棘可不是一般的什麼毒物,那可是連九天真神都忌憚的東西。一般人只當它含有劇毒,可以使人痛不欲生,生生痛死。但其實,這落神棘原本乃九天神界的刑具,專門緝縛縷犯天條的罪人。”

    說罷,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個一摸一樣的瓷瓶,在阿木面前晃晃。

    “她中了這毒,若不是有什麼我猜不著的大機緣,今日也來不到此處叫我擒下。”
    &bp;&bp;&bp;&bp;究竟是什麼大機緣,阿木並未深究。他眼下擔心的是親兒的安危,至于那些她在仙界受的苦,遭的罪,等她回來自己身邊之後。他會一點一點盡數叫無上仙尊跟他的仙界慢慢還來,並不急這一會。

    “我不管別的,你只告訴我,你有沒有辦法治得好她。”阿木盯著修羅妄守,認真說道︰“若你能將她治好,我不但會按你的意思娶了夜凝紫,還願意與你修羅一門結為聯盟,共商那避劫大計。”

    修羅妄守看著阿木,默了半晌,才點了點頭,道︰“確實不錯。想來你也猜到我讓你與小夜結親的目的,便是要將妖界力量統一在一處。但你說的什麼聯盟,卻是有點高看自己了。對我修羅一門來說,即便沒有你和妖界,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之所以,要留下你和你的勢力,卻是因為西谷一門的那個預言了。”

    “西谷一門?預言?”阿木想要追問,卻被修羅妄守接下來的話打斷。

    “這些還是等你真的與我修羅結盟之後,慢慢詳談也是不遲。至于,能不能治好你的女人,我只能如實相告。”說罷,修羅妄守面色徒然一緊。

    阿木見了心里不由地咯 一沉,本就啞了的嗓音,因為著急而變得尖銳起來︰“有何問題?”

    修羅妄守頓了一下,才開口道︰“我也治不好。”

    阿木一听,面色如墜入冰庫,白地滲人。

    就在這時,修羅妄守又開口道︰“不過,你也無須太過擔心。她那大機緣,可以護她魂魄不散,只是不能醒轉罷了。”

    話落,阿木的心又跌回肚子里。失落不卻知不覺涌上心頭。

    他已多少日子未能見到她了?

    自伏魔嶺下來,已有十日余。

    思念從未停歇,親兒的模樣,日\/日夜夜輾轉在阿木眼前,便是以前親兒還在他身邊時,也未曾如此這般看得清楚。

    許是,看出阿木的失落,修羅妄守語氣倏地一轉,道︰“我雖治不好她,但卻有法子將讓她顯形。這樣你至少可以看得到她。不過,如此一來,你之前說的聯盟之事也要算數。”

    阿木听完,幾無猶豫,立時應下。

    只听那修羅妄守默念了幾句眾人都听不懂的法訣,他手中的瓷瓶當即便應聲飛入半空,快速旋轉起來。

    少頃,就見那瓷瓶之中升起一道幽冥藍光,那藍光隨著法訣漸漸變紫,再變紅,接著橙,黃,白,直到那光徹底透明再看不見分毫。如此,修羅妄守口中法訣方才挺住,遂伸手將那瓷瓶接回掌中。

    瓷瓶剛一觸到修羅妄守掌心,便立時散出一股五色微芒。不過眨眼功夫,彩芒散盡,從瓷瓶中飛出一道透明虛影。

    阿木一見那虛影,便立時急身上前,想要將親兒擁入懷中。

    親兒自是第一時間便看到了朝自己撲過來的阿木,心下一顫,柔聲道︰“阿木。”

    費勁心機,忍盡屈辱,終于得見心上人。阿木薄唇不覺高高挑起一道彎彎的弧線,可望著親兒羸弱的魂魄,眉宇間卻沒有絲毫重逢時該有的喜悅。
    &bp;&bp;&bp;&bp;修羅妄守並未阻止阿木和親兒重逢後的相擁。

    當阿木的雙手徑直穿透親兒的薄肩,兩人這才從思念的深淵中清醒過來。

    不等兩人接近,夜凝紫已閃身擋在兩人中間。

    “讓開!”阿木眉宇疏淡,湛湛紫眸中壓抑著噬人的怒火。

    夜凝紫銀發清揚,余光輕蔑掃過親兒的虛影,回頭看向阿木,也不管他對自己滿臉的厭惡之色。一雙銀眸,亮如寒星,狹長眼尾高挑著,像出征的旗幟迎著風飛揚而起,無聲無息之中就叫眾人移不開眼目。

    “紫極,你這麼快就忘了,你要娶的是誰了嗎?”

    話落,夜凝紫似是故意看向一旁的親兒,眼神玩味中帶了幾分挑釁,似是在說︰他已經是我的人了。

    親兒在阿木和無上仙尊交手之際便被一直藏于暗處的修羅妄守困于瓶中,雖掛念外面阿木和阿無的情況,但對自己被困的這一段時間內,妖王堡里發生的事情,卻是一概不知的。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阿木為救她,而答應即日迎娶夜凝紫的事。

    是以,听到夜凝紫方才那意有所指的話時,親兒也不過是生了點淡淡的怒氣。因為親兒還以為,夜凝紫之所以如此說,完全是和以前一樣,對他的阿木一廂情願罷了。畢竟,之前阿木只是為救她才被逼答應娶夜凝紫的,如今她已從魘魔君那里脫身。

    即便身子還被困在仙界,但至少現在阿木不用同時與仙魔兩界同時為敵了。這樣想來,親兒覺得只要自己現身,阿木見到自己之後,就絕不會再娶什麼夜凝紫。

    先前,親兒听到阿木喚自己的名字時,便意識到,阿木不知何故毅然看得到她了。是以,親兒對上夜凝紫方才的挑釁,底氣十足。

    “阿木要娶誰,還輪不到你來插嘴。”親兒自魂魄補全之後,便恢復了昔日她在鬼槐林里跋扈的性子。夜凝紫如此當面挑釁,她焉有示弱之理?

    不想,還未等那夜凝紫回話,身後便忽然吹起一陣疾風。疾風之後,一股莫名吸力,將親兒的身子牢牢吸住。這之間說來也只有短短一瞬而已,阿木繞過夜凝紫,趕至親兒身前時,親兒已被那吸力止住身形,哪里還能再動彈分毫。

    阿木看出親兒面色有異,也顧不上與傾訴相思之情,擔憂修羅妄守還留了什麼暗手,連忙問道︰“親兒,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親兒听到阿木的聲音,這才忙從身後古怪吸力的疑惑中清醒過來,望著眼前這張日夜思念的面龐,其他的什麼都統統忘了。索性都拋到腦後,只盯住阿木灼熱卻隱有慟色的紫眸,看了半晌,才惶惶然開口道︰“阿木,我哪里都好。只是想你得緊。你可有想我?”

    阿木一听親兒說話與以往大有不同,似是稚童終于開了竅一般。阿木想起那伏魔嶺上,親兒殘魄得以補全的事兒,再看眼前這個問著自己,有沒有想他的可愛女人。一時間,阿木竟覺得整顆心都似是化成了水,綿綿軟軟地淌進他的眼,他的心,他的骨頭里。
    &bp;&bp;&bp;&bp;阿木怎麼可能不想她?不見她,算來也不過十日余。這日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阿木卻覺得似是已經熬了十個一百年那麼久。

    久到自己那幾千年的光陰通通都白過了一般,唯獨剩了等她這一個目的。

    如今,終于相見,阿木甘願陪上余生所有,也不願與她再有分離。

    “我怎麼能不想你。”阿木的話里帶了七分寵溺兩分怨怪還有一分難以言喻的心痛。

    親兒望著阿木那張,叫她思之如狂的俊美面龐,輕聲道︰“阿木,帶我走。阿無是我師傅,不要傷他,好嗎?”

    阿木听完,紫眸微瀲。因著即將迎娶夜凝紫而一直壓抑著的心殤,在听完親兒這句話後,立時在阿木心底爆炸開來。

    深情難支,阿木有些忘情的伸手想要去撫親兒的微胖的小臉。手卻再次穿透親兒的虛影,阿木心底爆炸開來的那股情緒終于化作一股勢不可擋的沖動,驅使著阿木鋌而走險。

    “好。”阿木看著親兒默了一下,才怔然回道。

    親兒不知,可在場眾人確實再明白不過了。阿木已經答應娶了夜凝紫,又如何能帶親兒遠走。

    是以,阿木這話一出口,便引來了四周眾人詫異的眼神。

    尤其是那修羅妄守,已是薄怒漸顯,語氣生硬道︰“紫極餮妖,你可是想要反悔?”

    不等阿木回答,夜凝紫先一步說道︰“他怕是早就有了反悔之意。”

    說完也絲毫不怒,好像被對方三番四次悔婚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別的什麼人。

    親兒听完,心下疑竇叢生,卻並未開口追問,只定定看著阿木,靜靜等他解釋。

    阿木不管修羅妄守和夜凝紫,只移身將親兒以最快的速度護于身後。

    幾乎同一時間,那修羅妄守又嗤了一聲,道︰“我最討厭言而無信之人,你若真要反悔,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阿木紫眸微動,對上那修羅妄守,面色寒歷,語氣鏗鏘,簡單回道︰“出手便是。”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叫一頭霧水的親兒莫名歡喜。

    自修羅妄守現身後便一直緘默的無上仙尊,見到親兒的虛影,心頭諸般情緒紛涌,卻終于在親兒方才那一句“阿無是我師傅”之後,惶惶然沉下。好似什麼東西不知不覺間便消失不見,心頭竟空空蕩蕩,有種想要用東西將它填上的強烈沖動。

    可,那他失落的到底是什麼,任無上仙尊怎麼想都想不分明。

    直到無上仙尊瞥見親兒撲進阿木的懷抱時,心頭那一瞬的澀滯,才叫無上仙尊倏地意識到了一點不同。

    當年,小小孤妖還只有巴掌大小時,便是一邊喚著“阿無,阿無……”一邊笑著撲進他的懷里。

    胸口忽然就微微犯涼,無上仙尊竟有些不知道,那胸口深處突然悶痛的是傷口,還是他遲遲不醒的真心。

    痛什麼,無上仙尊想也不敢去想。他本能的不想去探究,不想去明白。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做他的無上仙尊,才能繼續把他的三界和仙界放在第一位。

    與此同時,那修羅妄守得知阿木真有反悔之意,面色一冷,厲聲道︰“你當我真不敢殺她?”

    話罷,一道幽冥藍芒自那修羅妄守袖口飛射而出,徑直襲向親兒後背。
    &bp;&bp;&bp;&bp;修羅妄守周身戾氣如有實質,可阿木哪里會怕。

    他的命門如今已回到他身邊,這世上便再沒什麼可以讓他害怕。

    “不勞費心,我自會把你的不敢變作不能!”阿木說著,眉間金影心劍驟然出動。

    一金一藍兩色光影于半空中鏘然相撞,激出絢爛花火。

    修羅妄守一招被擋,遂冷哼一聲,道︰“倒是小瞧了你。”話罷,身影颶動,眨眼已欺至阿木身後。

    親兒連反應也沒來及反應,便被一股強大吸力倒吸著飛向修羅妄守掌下。

    阿木見狀,立即御使心劍掉頭,復又攻向修羅妄守。

    不等那心劍襲到,修羅妄守右掌掌心乍起一道藍芒。藍芒遂化作一條細長鎖鏈將親兒魂魄緊緊纏住。

    心劍方至,修羅妄守便立時緊了緊手中鎖鏈。

    “嘩啦……”

    鐵鏈的清響立時引來親兒的痛叫。

    黃泉客察面色一凜,看著那修羅妄守掌中鐵鏈,眉峰緊凝道︰“惡鬼縛,地獄十大刑具之一,乃馴服惡鬼最佳法寶。但凡魂魄被這惡鬼縛所困,便要忍受七魂被一點點剝離的痛苦。其中滋味,便是那地獄里最惡的鬼魂,也撐不住一個時辰。”

    是以,一向堅強的親兒,被那惡鬼縛方一擒住,便痛叫出聲。並非嬌弱,而是痛極。

    阿木的心跟著親兒的聲音狠狠顫了一下。可動作卻並未有半點拖沓,手握心劍,挑劍飛身,直刺修羅妄守擒著親兒的右臂,想要直接將其劈斷。

    修羅妄守卻不願跟阿木正面硬拼,只凝眉冷道︰“若我真的出手,你現下已經沒命了。”

    阿木看著心劍被修羅妄守只用兩根手指便輕松夾住,驚疑之下,卻更加堅定道了一句︰“死!”

    聲音未及落下,一道金芒乍起,心劍直躥上半空,化作數千根金影寶劍,瞬間將那修羅妄守圍在中間。

    “心劍化空,千影碎金。”

    阿木口訣匍出,那邊修羅妄守卻沒有一點妖出手招架的樣子。只看著親兒,定定說了一句︰“撐住,等我。”

    親兒聞言,緊咬下唇,死死忍住,即便再痛也沒再叫出聲。

    修羅妄守一邊繼續收緊惡鬼縛,一邊看著眼前即將襲來的漫天金影劍光道︰“惡鬼縛道,修羅妄守。”

    “吼!”

    一聲駭人獸吼,在方才那句法訣之後急急傳來。

    眾人就見一只瘦骨嶙峋的猛鬼惡獸,從那惡鬼縛中飛出。

    “紫極餮妖,你可看好,這是地獄鬼獸,你的女人只要被它咬中,便再也不能回到她的身體中。”修羅妄守說著,看向阿木的眼楮里全是篤定。

    話罷,阿木立時停手,數千心劍金芒滯留半空,好不耀眼漂亮。

    親兒卻在這時開口道︰“阿木,我撐得住,先別管我,殺了他。”

    阿木聞言,眉峰緊凝。心劍再動,卻不是按照親兒的指示去殺那修羅妄守,而是徑自去劈修羅妄守,那握著惡鬼縛的手。

    “你若敢劈實,也好!這個女人死了,你才能真正強大起來。”

    說著,修羅妄守說完,也不等阿木反應,直接將親兒擒來方放在身前,去擋那心劍。
    &bp;&bp;&bp;&bp;心劍去勢極猛,這一劍阿木用了十成功力,便是阿木沒有化作天獸形態的最強一擊。也正因如此,待那修羅妄守將親兒當做盾牌放在身前時,阿木的心也跟著一抖。

    阿木心知自己絕來不及將這傾盡全力的一劍收回,可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親兒被自己的劍刃所傷。只是一個轉念,阿木沒有絲毫猶豫,揮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骨肉錯亂的悶響和阿木瞬間噴出的血水一道,叫在場眾人忍不住暗暗心驚。那寄出的心劍因著與阿木胡、魂魄相依自然連帶著一並受傷。如此一來那心劍去勢大減,阿木甚至顧不上去擦盡唇邊的殘血,就閃身沖到親兒面前,只手去擋。

    陽劍劍靈與阿木心識相依,阿木的心思它最是清楚。待阿木那一掌還未及落實,劍靈已然全力避開親兒要害,只等阿木再從旁一擊,便能將親兒從危機中解救出來。

    “乒!”

    阿木右拳當即脹大數倍不止,拳上紫鱗密布,如金石軟甲一般。拳頭徑直砸在心劍劍柄之上,心劍立時偏向一旁。同時,阿木長臂一撈,身子一墜,一起,親兒便被他重新箍進懷里。

    “抓牢我!”阿木只來及叮囑了一句,下一刻就帶著親兒飛遁而起。

    阿木這一系列動作,快到眾人連眼也沒來及眨一下,就已經完成了。

    這叫一旁看著的魘魔君,眉頭不覺緊緊皺成一團。

    魘魔君忍不住心道︰若方才使出那一劍的人不是紫極,而是他魘魔君。他到底能不能做到如此,毫不猶豫地如此重傷紫極,保全親兒。魘魔君自問沒法決斷得如此干脆,時至今日,魘魔君才終于承認親兒早前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她說,她的阿木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了。

    以往,魘魔君並不覺得親兒說的對,甚至常常覺得那是親兒這傻姑娘的一廂情願罷了。可如今親眼所見阿木為親兒所做種種,魘魔君忽然覺得,這世上恐怕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誰,能對瘋丫頭如此真心徹意。即便是他自己,也絕不可能如此待她。

    想到這兒,魘魔君心底卻倏地生一個莫名的心思來。

    那,他待O色呢?往後是不是也會如眼前的紫極一般,愛得義無反顧,不計代價。

    這念頭將一閃過,魘魔君竟沒來由地覺得後怕。這是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的事情。

    魘魔君本能地逃避著,一個聲音不斷地對自己說,他絕不會像紫極餮妖一樣,為了區區一個女人,棄了王位霸業,舍了性命修行,甚至連尊嚴和原則也統統可以不要。那樣活著,是魘魔君所不齒的。

    于此同時,親兒被阿木緊緊抱住,兩人方要飛起之際。親兒身後古怪吸力便又大了兩倍,竟連帶著受傷的阿木一塊,吸了回去。

    修羅妄守趁機想要將兩人同時擒住,卻不料阿木于半空中忽然轉身,揮出一掌,直擊修羅妄守面門印堂。

    “小子,夠狠!”修羅妄守身子急退,厲聲招呼一句。

    阿木得空將親兒接住,護在懷中,回視著一臉怒色的修羅妄守,道︰“還得多謝你。”
    &bp;&bp;&bp;&bp;修羅妄守聞言,先是一笑,遂道︰“你怕是謝得早了!”

    話罷,就見那瘦骨嶙峋的地獄鬼獸張口一聲低吼,四蹄連踢,碩大的身子當即一躍而起,撲向阿木和親兒兩人。

    阿木一手護住親兒,一手握拳,直對那地獄惡鬼的血盆大口。

    “乓!”

    阿木一擊悶拳,端端砸在那地獄惡鬼的後頸上。地獄鬼獸立時身子一抖,跌到地上,打了個滾,又翻身起來,重新超阿木撲了過去。

    阿木趁機將親兒騰手送了出去,那邊鼠無膽不知何時從地洞里鑽了出來,適時地喊了一聲,便將阿木手中的親兒接了過去。

    親兒眼下雖是虛影,但有那修羅妄守先前所施秘法,不但可以叫旁人看到,即便是摸也如同實物。

    救下親兒,阿木這才敢與那修羅妄守全力一拼。

    “早不早,還是等打完了再說。”阿木語氣張狂,似那終于得脫囹圄(y)的鷹隼(),爪牙盡出,銳不可當。

    修羅妄守余光一瞥那從始至終緘默不語的黃泉客察,臉上了然一笑,道︰“看樣子,你的後手倒是不少,怪不得敢跟老夫一拼。也好,讓老夫的坐騎來試試你的斤兩。”

    話落,那地獄鬼獸便立時被修羅妄守驅使著攻向阿木。

    與此同時,阿木御使心劍與那地獄鬼獸斗在一塊。

    十招過後,那地獄鬼獸身中六劍,其中三處劍傷,深及骨肉,只差寸余便可刺入鬼獸髒腑,取它性命。修羅妄守見狀,站在一旁連連點頭,待看到阿木最後一劍“心劍問情”時,修羅妄守竟忍不住贊了句︰“劍已入魂,好,好,好!”

    一連三聲贊好過罷,那傷痕累累的地獄鬼獸當即消失不見。

    阿木再一劍刺空,這才抬頭看向修羅妄守,一臉戒備。

    “我的坐騎,差點被你這小子宰了!若不叫你付出點代價,日後老夫顏面何存。”說罷,一連三道幽冥藍光從修羅妄守袖中射出。

    阿木嚴陣以待,心劍劍網護于身前,神色肅穆,只冷冷答道︰“有本事便放馬過來。”

    修羅妄守怒“哼”一聲,那三道幽冥藍光便立時穿透那心劍所布劍網,徑直襲向鼠無膽和親兒。

    “混賬!”阿木眼見修羅妄守這分明就是沖著親兒去的,立時冷眉倒豎,怒聲斥道︰“好一個修羅妄守,竟是只喜歡追著女人欺負的賴漢。”

    不等修羅妄守反應,那三道幽冥藍光便已欺至親兒身前。

    鼠無膽本就膽小怕事,若不是心知親兒對阿木重如珍寶,鼠無膽此時怕是早就把親兒一個人丟下,自個跑了。怕歸怕,鼠無膽卻絕不是愚蠢無腦之輩,半年前自家ど子為救誰而死,鼠無膽沒有一日敢忘。

    一想到他那早早喪命的ど子,鼠無膽心底立時涌起一股敢于天工爭長短的熱血來。

    于是,當那三道幽冥藍光距離鼠無膽和親兒只有寸余之際,一件讓所有知道鼠無膽為人的人全部震驚得不敢相信。

    “親兒姑娘,有我老鼠在,便絕不會辜負大王所托。”鼠無膽說著,一掌將親兒推向後方,而他自己則來不及閃躲,直接被那三道幽冥藍光連番射中。
    &bp;&bp;&bp;&bp;“篤篤篤!”

    那三道幽冥藍光射入鼠無膽體內發出的聲響,就像是三把匕首擲中一根腐爛的木樁。

    “噗通!”

    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更準確一點來說,鼠無膽是幾乎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已經糊里糊涂地倒在了地上。親兒見了,連忙疾跑上前去查探鼠無膽的氣息。

    手剛一放在鼠無膽的鼻下,便驚了親兒一跳。

    鼠無膽死了!

    親兒不敢相信似的又查探了一遍,依舊是氣息全無,可偏偏心底就是無法相信,鼠無膽只是被那三道看似平凡的光刃擊中,立即就喪了命。許是,直覺使然,親兒無論如何也不肯接受鼠無膽就這樣為救自己而死。

    她,甚至從未為這個鼠妖做過什麼,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叫人家以性命相護。

    一念及此,親兒動作不停,伸手在鼠無膽胸口猛力按了幾下,試圖將那顆停止跳動的心髒重新激活。

    連按了三遍,已經緊張到木然的雙手忽然一震。

    “咚咚!”

    兩聲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傳進親兒耳中,喜悅立時便在她心頭綻放出朵朵無比絢爛的花來。讓那剛從休克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的鼠無膽,看得心頭急跳。

    “哎呦,我的媽呀!親兒姑娘你咋樂成這樣了?”鼠無膽試圖借故大聲說話來演示自己心底悄然躥出的驚艷之情。

    親兒見鼠無膽奇跡醒轉,臉上笑容更加迷人。鼠無膽見了,心跳的更慌了,大有年輕時對那心儀女子心悸時的感覺。

    哎呦,我的媽呀!這親兒姑娘以前咋沒覺得長得多好看,今天我這是老眼花了嗎?怎麼越看越覺得她美若天仙,難不成我老鼠這把年紀了,竟然還會春心萌動?不不不,肯定是剛才裝死時,被這傻姑娘給捶的心慌了吧。

    想到這里,鼠無膽偷眼瞧了親兒一眼,心道方才我使用本命神通“死而後生”,連那修羅妄守的狠招都躲得過,卻沒躲過這個實心眼的傻姑娘給我一通好捶。

    要不是我道行深,本命神通已練至第三重,這死至少得裝上個一兩天。一想到親兒極有可能就這樣捶他個一兩天,鼠無膽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王你怎麼就喜歡上這麼個實心眼的姑娘?

    與此同時,阿木與修羅妄守已連過數招。阿木雖一直處下風,卻並未受傷,所以仍能與修羅妄守繼續糾纏。

    就在這時,一道異常蒼老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耳邊響起。

    “妄守,老夫叫你來做正事。你卻和個沒長大的娃娃耍起了家家酒,還不速速了結,正事要緊!”

    聲落,一直與阿木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的修羅妄守倏地抖了抖眉毛,意興闌珊道︰“真是無趣得緊,好不容易找到個好玩點的差事,這個糟老頭也要跟著。要是知道他會跟來,打死我也不來。真掃興!”

    說著,修羅妄守的神情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無二,滿臉的煩躁和憤懣。、

    阿木見狀,趁機撿到修羅妄守的防守中的一點疏漏,立即擊以重拳。

    “砰砰砰!”

    一連三拳過後,修羅妄守胸口的胸骨竟“ 嚓”一聲斷了開來。眾人聞聲俱是好一陣驚疑!難不成昔日的自己餮妖已強大到可以力敵修羅一門排位第三的高手了嗎?
    &bp;&bp;&bp;&bp;眾人還未從阿木方才那三拳帶來的震驚中清醒過來,便又被修羅妄守的反應駭得丟了魂。

    就見那修羅妄守被阿木擊斷的胸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愈合如初。就連那被拳勁擊破的衣裳,也神奇地恢復到了原本的樣子,就好像阿木剛才那三拳,根本就沒有打中過他。

    可眾人看得分明,又如何能記錯。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無論仙妖魔,皆是滿臉驚悸,沈默不語。

    因為三界之內,便是連三歲的稚童都明白一個道理。即便是再高明的仙術道法,再詭譎的神通魔技,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法身被傷,是不可能短時間內恢復的。

    這其中雖也有例外,例如當年的紫極餮妖,便是仗著自己超強的痊愈能力,連心髒受傷也可以立即恢復。

    可這也一樣有著不小的代價和風險。比如紫極餮妖若要想要傷處復原,就必須消耗全身所有法力的三倍還要多,如此一來,他就只能在獸體形態下才能施展這個技能。

    即便如此,那傷處復原也一樣只是透支生命罷了,有個時限。等到時限一過,傷處便又會成最初受傷時的模樣。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權宜之計。

    但是,修羅妄守周身法力波動小的幾乎沒有,更別談什麼法力空竭的危險。再看他胸前的傷處,早已痊愈如新,眾人便忖他有什麼神技。可以不付很大代價,便可將法身傷處恢復如初。

    若真有此事,單憑此技,修羅妄守便可無敵三界,遑論其它。

    阿木自是與眾人一般驚訝,但他更擔心面對如此強敵,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保親兒一個周全。

    就在此時,修羅妄守對周圍駭色難掩的眾人,不屑的輕“嗤”了一聲,遂道︰“也罷!方才也是我玩性大起,若真耽擱了大事,就不值當了。反正你與小夜結親之後,我就是你叔叔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與你計較。”

    說著,修羅妄守忽然語鋒一轉,肅聲道︰“小子,老夫確實欣賞你的性子,不像那些偽君子滿口仁義道德,也不會恪守什麼原則承諾。做大事者便應是如此,但老夫卻不希望你如此作為全為區區一介女子。”

    親兒復又听到有人說起阿木與那夜凝紫的婚事,心里自是不會樂意,遂插嘴道︰“我和阿木的事,又與你何干?”

    修羅妄守聞言,這才看向親兒,略做打量後,幽幽開口道︰“小姑娘,性子倒是倔得很。但你方才那話卻說得不對。”

    “如何不對?”親兒追問。

    “這非是你與他的事,而是他與小夜的事。小姑娘,女孩子家,還是矜持點好。”修羅妄守語氣疏淡,道︰“今日之後他便是別人的丈夫,你日後可莫要再對他如此親昵。叫其它人見了,還以為你是要奪人所愛。”

    親兒一听,心頭火起。

    在親兒的意識里,阿木永遠都會是她一個人的阿木,又怎麼會成別人的丈夫。更何況她與阿木相愛在前,到底是誰奪人所愛,這老頭顯然有心回護那夜凝紫。

    人心若是偏了,是絕對講不了道理的。

    “老伯,我敬你是長輩。可話卻不能亂說,否則別怪我說話氣著你。”親兒神情自是大大的怒了。

    可听著的修羅妄守卻全不理會,只回頭對夜凝紫道︰“小夜,你去補補妝,新郎就交給老叔。一刻鐘後我一定給你把人送進你的洞房。”
    &bp;&bp;&bp;&bp;夜凝紫聞言,銀眸掃過一臉怒氣的親兒,紅唇輕抿,撫嘴媚笑,道︰“那全靠妄守叔叔了。”

    說罷,紅裙急擺,身子飛遁而起,竟是頭也不回的放心離開。似是對那修羅妄守的許諾堅信不疑。

    阿木听得眉頭已皺成一團。親兒卻先阿木一步,開口道︰“阿木不會娶她!”

    修羅妄守應聲回頭,盯著一臉認真的親兒默了半晌,才緩聲道︰“老夫倒是忘了你之前被我困在那歸魂瓶中,倒是對外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知的。”

    親兒心頭不祥之感如洪水大浪,遮天蔽日,紛涌襲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快說便是。”見那修羅妄守似是早就成竹在胸,親兒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修羅妄守先瞥那黃泉客察一眼,見他一直不動聲色,這才難得耐心解釋道︰“你在歸魂瓶中的時候,他已然當著眾人的面,答應我要迎娶小夜。”

    此話一出,親兒垂在身側的手竟不覺微微發抖。可親兒卻莽然不自知,定定立在遠處好一陣,才從修羅妄守方才那句話里回過神來。

    “我不信。”親兒的眼神異常堅定,就放佛是在說她自己的決定似的。理所應當,又堅信不疑。

    修羅妄守也不跟親兒多做糾纏,見好意解釋,她不願相信,便直接對阿木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親你結是不結?”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阿木已重新到得親兒身邊。一听那修羅妄守的話,當即拒絕道︰“你若想結,大可自己去。”

    親兒聞言,懸著的心終于沉回肚里,遂伸手摸上阿木英挺的臉龐。阿木便順勢將親兒摟如懷里,兩人深情對望,樣子好不親昵。

    好景不長,那修羅妄守似乎見不得她和阿木親昵。當即揮手擲出一道幽冥藍光,直刺親兒雙腿膝蓋。

    若是擊實,親兒後半生怕就是要在輪椅和床上渡過。

    是以,那幽冥藍光方一射出,阿木便立時將心劍寄出,擋在親兒面前。

    預料的劍影花火沒有出現,那幽冥藍光竟在阿木與親兒面前愣愣停住。

    就听那修羅妄守終于開口道︰“小子,這可是你自找苦吃,怪不得我。”

    說罷,修羅妄守手中歸魂瓶再出。一句“魂歸天國,修羅朝聖”過後,一道五色彩芒便從歸魂瓶中緩緩倒出,懸在半空,溪流一般潺潺淌去,徑直流向阿木身旁的親兒。

    親兒害怕自己再次被困,當即讓阿木帶她飛身而起,遠離那五色彩芒。

    彩芒卻不管親兒離開多遠,都能追上親兒,並將五色彩芒準確的罩在親兒身上。

    那彩芒罩了好一會,親兒意外的沒有感到什麼難受。阿木見親兒面色無異,遂也漸漸放心。

    可就在這時,妖王堡外不知為何爆出一陣巨響。

    “轟隆!”

    聲落,一只錦兔崗哨疾跑進來大吼道︰“盟主不好了!”

    阿木皺眉問道︰“什麼事,慢慢說。”

    錦兔稍緩了幾息,這才有氣張口說話。

    “妖王堡外來了一具女人尸體。”
    &bp;&bp;&bp;&bp;阿木聞言一愣,心底雖有疑惑,但覺眼下並非解決好奇心的時候,遂肅聲對那錦兔哨兵責道︰“一具尸體而已,有何可慌!”

    錦兔哨兵一听阿木隱有責備之意,立時緊張得大汗淋灕。兔爪在腦後狠撓了一陣,才口不擇言的大聲解釋道︰“盟主,那是……那是親兒姑娘的尸體!”

    此話一出,阿木與親兒同時一愣,對視一會,兩人俱倍感疑惑。

    不等阿木和親兒開口,那邊修羅妄守卻先說了開來。

    “小子,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所以,就索性送你一份驚喜。”

    修羅妄守的話自是反著說的,他說是驚喜,事實上在場誰都明白,接著要發生的事,恐怕不止驚嚇那麼簡單。

    話落,眾人便听見妖王堡外圍傳來一陣“隆隆”巨響。

    這聲音比先前那次還要駭人。眾人正在疑惑,此時妖王堡外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道冰影從妖王堡外牆,轟然掠過。

    眾人皆昂首張望,想要看個究竟。

    親兒卻是最先看清那冰影之內到底存了何物。

    就見一女子素面青絲,身著不合體的麻衣長袍,瓷白的臉龐上,一塊褐色胎記扎眼極了。

    “是我?……”親兒盯著那被冰封著的自己,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縈繞心頭。

    與此同時,阿木已然明白修羅妄守將親兒身體從仙界移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再受威脅。

    想到這兒,阿木下意識的扭頭去看懷里的親兒,眼底滿是疼惜。

    兩人情已入髓,親兒又怎麼會不曉得阿木現在心中所想。

    知道阿木在擔心自己,親兒倏地微微笑起來,道︰“阿木,沒有那身子,我也一樣還是我。你不要為了我,受那老匹夫的要挾。”

    說著,親兒伸手捂住阿木的眼楮,不要他再看自己被冰封的身體,繼續道︰“那老匹夫明顯是想利用我來要挾你,叫你真娶了那夜凝紫。阿木,你知道麼?親兒最怕的不是沒了身子,從此只能做鬼,而是……”

    “怕我們以後不能在一起。”阿木的笑容淡極了,若不是親兒與他親昵至極,定也發現不了,此時的阿木,嘴角竟是往上微微彎曲的。

    那模樣分明是在幻想著,兩人美好的將來。

    “傻親兒,我自是明白那人的用意。但你的身子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棄之不理。”阿木將親兒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摘下來,握在手中,柔聲道︰“保護你,是我的責任。”

    “可是……”親兒滿臉憂色,還要再說,嘴巴就被阿木的薄唇當眾封住。

    吻很淺,親兒甚至沒來及感覺到阿木唇邊的體溫,眼前被擋住的陰影就又亮了起來。

    “不管是你的身子還是你的魂魄,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替代的。親兒放心,我一定會替你討回來。”說著,滿臉的認真倏地一變,伸手在親兒的唇角摸了一遍,故意揶揄道︰“不過,你什麼時候也該讓蓉蓉把你的臉換回來了。這胎記還是比較適合她。”

    親兒聞言一笑,輕捶阿木胸口一擊,急道︰“蓉蓉現在何處?她可還好?自那伏魔嶺上下來,我便一直擔心你和她會有什麼不測……”

    阿木還未來及回話安撫親兒,就听修羅妄守正聲道︰“紫極餮妖,你且看好。這是你女人被仙界用冰道金種凍住的身子。你是不是以為,我會要挾你,若不跟小夜拜堂,就會殺了她?”

    見阿木不接話,修羅妄守便當他默認,遂繼續道︰“那你就太小瞧我修羅妄守了。這世上死並不可怕,更何況,即便拼著她的身子被我毀了,只要她現在的魂魄還能像這般陪在你身邊,你怕是也有以為有辦法,能將她重塑身軀。如此一來只要她魂魄不滅,我就無法逼你做任何事。”

    說罷,眾人竟不知不覺都看向修羅妄守,似是都在好奇,他葫蘆里到底賣得什麼藥。

    阿木听得眉頭蹙成一團,摟在親兒肩頭的大手沒來由的握緊。親兒感覺到阿木的擔憂,遂扭頭望向阿木,道︰“阿木,答應我,一定不會因為我娶夜凝紫。”

    阿木聞言,低頭看著親兒,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忍不住又在親兒臉側印上一吻。

    “好,我答應。”阿木說完,如星雙眸湛亮如洗。

    親兒還沒來及高興,就听那修羅妄守插嘴道︰“答應得太早了,小心咬著舌頭,小子你還太嫩!”

    說完,也不看阿木,目光一掃竟直接落在親兒身上。

    “要挾他,不如直接治住你,來得有效。你看這是什麼?”

    親兒聞言心里咯 一沉,無比戒備的盯著修羅妄守,目光小心謹慎的落在修羅妄守伸出來的手掌心上。

    就見一顆小指甲蓋大小的梭形堅果靜靜的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阿木不敢怠慢,立時展開靈識去探查那堅果有何玄機。

    可查探了半晌,竟發現它就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種子。

    親兒沒有法力,自然無法探查,忙問阿木可有查到什麼線索。阿木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卻愈加暗沉。

    親兒想給阿木寬心,遂故意玩笑道︰“不過一枚種子而已,阿木不用這麼擔心。我連死都不怕了,難不成,這一枚種子還能叫我生不如死?我就不信!”

    言畢,阿木卻憂色更顯,道︰“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

    親兒心知阿木是擔心她,也不頂嘴,直接道︰“阿木,帶我走吧。大不了那個身子我們不要了。”

    說著,親兒拉起阿木的手,便要轉身離開。

    修羅妄守又怎麼會容得下這兩人離開,遂斥了一句,一道幽冥藍色的透明屏障拔地而起,將整個妖王堡所在的地方,全數罩在里頭。

    “魘魔君,還是你來說說,我從你那換來的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吧。”

    親兒應聲望向一旁的魘魔君,一臉的疑竇。

    魘魔君卻一臉愧色望著親兒,道︰“瘋丫頭,對不起。那是夢里花的種子……我不知道,跟我換種子的人是他……若是知道,我絕不換!”
    &bp;&bp;&bp;&bp;“竟然是能控制寄主神魂意識的夢里花種!”一個圍觀的魔族驚詫道。

    “豈止,若是被這玩意控制住,先是唯命是從,後便會漸漸喪失神智,直到神魂全數被那夢里花噬盡,最後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身子。那才是真真的生不如死!”另一個圍觀的妖族接話。

    “怕什麼,那夢里花種雖是神奇,但是只要不是那夢里花的寄主,任那花種再厲害,也無濟于事。”說完,虎忠狠狠瞪那接話的妖族一眼。

    與此同時,魘魔君腦海中飛速回轉著,不久前一個神秘的身影傳音給他,說有辦法替他弄到黃泉泉眼。

    魘魔君記得,當時正是他將O色從黃泉肚中解救出來的時候。

    O色日後遭遇,魘魔君不是沒記在心里。

    魘魔君甚至嘗到了心疼的滋味。如果有辦法代替O色領受這種痛苦,魘魔君可能會高興得當場跳起來!

    可誰都知道這不可能。

    再加上魘魔君在黃泉客察的選擇中,保全了魔界,放棄了O色。如此一來,魘魔君心底想要為O色做點什麼的心思便愈加強烈。

    恰巧,那時忽然有個聲音在魘魔君腦海中響起。

    那個聲音說︰“我有你要的黃泉泉眼,你若想要便要為我辦成一件事兒。”

    魘魔君沒有接話,只是眉宇間的神色卻更暗淡。

    “我要你手中夢里花的種子。”

    魘魔君當時是明白的,這夢里花種一旦落入有心人手中,親兒這輩子便算是毀了。

    可魘魔君還是僥幸地想著,除了他和那死去的布稻大江,知道親兒正是是夢里花寄主,此事再無敵三人知曉。

    是以,那神秘聲音剛一說出自己的目的時,魘魔君便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會把夢里花種換掉。

    魘魔君第一次對除了O色之外的人有了歉意,沒想到這人就是親兒。

    就在這時,阿木涼聲問道︰“魘魔,那花種和親兒有何干系?”

    阿木以為是魘魔君趁囚禁親兒時,給她下的陰損手段,遂已準備好與魘魔君大戰一場。

    “紫極,保護好她。”魘魔君听了阿木滿是怒氣的的問話,不但沒有絲毫不滿,竟還極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她,值得更好人生,千萬莫要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片痴心。”

    阿木听罷,心底那一縷不祥的預感愈加濃郁。

    “到底怎麼回事?”阿木情急追問。

    魘魔君默了一會,終于道︰“親兒就是夢里花的寄主。”

    “……”

    阿木听到時,已經波瀾不驚的心竟隨著那耳邊嗡鳴的輕響,飛速下墜。

    “真的?”阿木不敢相信似的低頭去問懷里的親兒。

    親兒皺了眉頭,看著焦急的阿木,終于開口道︰“阿木,你記得方才答應了我的事。”

    “告訴我,是或不是。”阿木說到最後,連臉色都變得暗了好多。

    親兒想要否認,卻又按耐著不想講謊話。終于,又過了好一會。

    親兒才猶猶豫豫的開口,道︰“阿木,不要管這些。”

    “是或者不是,親兒,我要你實實在在,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bp;&bp;&bp;&bp;親兒靜靜望著阿木,終于決心開口道︰“我確實中了夢里花的毒,糊里糊涂就成了夢里花的寄主。”

    阿木听罷,握在親兒手上的掌心,立時沁出一團冷汗,涼得親兒也是一愣。

    “是誰!”阿木問話間,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讓他的聲音听上去格外狠。

    親兒便是一言不發,光憑這聲音,就能明白阿木此時的心情,該是何等的激怒。

    “阿木……”親兒有些擔憂地輕喚了一聲。

    不等親兒把話說完,阿木已閃至魘魔君面前,雙拳驟然脹大,紫麟遍布,直抵魘魔君面門要害,那模樣似是恨不得將魘魔君生撕活剝了一般。

    “又是你!”阿木已怒到極致,說話間因著心頭難忍的怒氣,薄唇已微微上翻,似有怒氣從口中傾吐出來。

    魘魔君或是于心有愧,在與阿木的對峙中,頭一次服軟,道︰“我確實不該憑那一絲僥幸……”

    “呸!”阿木根本不听魘魔君說得什麼,厭惡至極的朝魘魔君吐了口唾沫,陰冷了聲線,道︰“魘魔,這筆賬,過了今日我會好好跟你算個清楚!”

    魘魔君听罷,也不反駁,默了默,扭頭看向一旁,滿含愧色的望著親兒,道︰“瘋丫頭,對不起。但如果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如此做……O色,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你的毒……”

    說著,魘魔君突然停了下來,一雙墨眸不知為何微微爍動,猶如淋水的墨石,反射出粼粼水光。

    “你的毒,紫極定會想到辦法,幫你解開,這次算我欠你的。”魘魔君說著,薄唇輕輕一抿,笑將出來。似是玩笑戲謔,又像是別有意味的暗指。可不管哪種,親兒都明白了,在魘魔君心底最深處,O色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我不怪你。如果我是你,也一定會這麼做。你又有什麼可自責的?”親兒對著滿面歉意的魘魔君,嫣然一笑,猶似那冬日寒夜里的臘梅,在一片漆黑苦寒里迎風盛開,美得不可方物。

    魘魔君再開口時已帶了些知己好友間玩笑的語氣,道︰“瘋丫頭,你對我笑得這麼美,是不是現在才發現,你已經不知不覺愛上我了?”

    親兒沒好氣地翻了魘魔君一個白眼,假意怒聲,道︰“就你這呆樣,也就O色那麼不開眼,才會愛上你。我可不做那傻事!”

    親兒無心的一句,倒叫魘魔君听得一陣心涼。

    “你說的對。她若不是愛上我,就不會成了今日這等淒慘下場。”魘魔君的聲音里有些發潮,看著他墨色的眸子,晶亮中夾著水光。似是雨天里的墨玉,瑩潤溫軟,哪里還有一點昔日魔界聖君的無情模樣。

    親兒意識到自己戳到了魘魔君的痛處,想要出言安慰又被阿木的眼神止住話頭,遂噤了聲。

    “親兒心慈,如此輕易便原諒你。但我不會,你和我一樣清楚那夢里花種對她的危害到底有多深!此般種種,不是你說句對不起就能草草帶過的。”阿木依舊面有狠色。

    魘魔君聞言挑唇一笑,回道︰“你不是愛她嗎?那就保護她,即使整個三界都要置她于死地,你也該護她周全。如此,你才有資格陪得上她的愛。”
    &bp;&bp;&bp;&bp;阿木听完,劍眉冷豎,語氣滿是不悅,回道︰“魘魔君怕是管得寬了些,我的女人該如何保護,我自是省得,還不勞你費心。”

    魘魔君明白阿木是在吃味。方才他與親兒說話時語態親昵,任誰都看得出親兒對他,並非尋常友人的關系。是以,阿木此時的態度,也是自然。

    魘魔君並未將阿木的話,放在心上,只瞥了他一眼,便復又看向親兒,道︰“這輩子,就便宜他了。不過,若是與他過得不開心,我隨時可以做你的情人。”魘魔君說完,還故意擠了下左眼,像個淘氣的孩子。

    親兒見了,心知魘魔君是在故意逗她,又因著心智早已不是先前那般痴傻,遂起了玩心,故意配合著應了一聲,道︰“那你可得隨時恭候!誰知道,某些人會不會真的娶了別人。”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親兒的玩笑被心急的阿木當了真,遂蹙眉認真問道︰“還有,你什麼時候和……他如此熟稔了?”

    魘魔君在一旁瞧著,一邊捂嘴偷笑,一邊忍不住“嘖”了一聲。

    親兒本就只是一時貪玩才那般說話,方才一听阿木語氣,已然妒中帶怒,心底難免一陣懊惱,遂軟了語氣,糯了聲音,上手拉住阿木的衣袖,嬌聲道︰“阿木,不要生氣。親兒逗你玩的……”

    阿木听完立時明白過來,面上尷尬難掩,英挺面龐上羞色漸顯,斜眼瞪了親兒一眼,招手將她肩膀狠狠摟進懷里,這才不覺露出微微笑意。

    “紫極……”

    就在親兒和阿木正沉醉在你儂我儂的柔情蜜意中時,魘魔君忽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像是潑在兩人頭頂的一桶冷水,叫兩人不禁在心底打了個激靈。

    “不知,還有何賜教?”阿木語氣並不好听,想來是那夢里花種的事和方才與親兒的親昵都叫阿木對魘魔熱絡不起來。

    親兒卻直覺魘魔君情緒有異,遂正聲追問,道︰“魘,你可是有什麼事想說?”

    魘魔君聞言,默了半晌,才道︰“確有一事。”

    話罷,不等魘魔君繼續,修羅妄守已先一步開口,替魘魔君答道︰“除了那夢里花種之外,他魔界早已與彼岸一門達成聯盟。而我修羅與彼岸亦是相扶相持,如此說汝等可是明白?”

    阿木聞言面色驟變,親兒遂即看向魘魔君似是等他否認,卻見到魘魔君頭一次露出無奈苦笑,想來于他那邊已是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如此想來,在場的眾人這才明白,魘魔君為何之前忽然跟紫極餮妖說那番話。

    原來竟是因為魔界早便與六道結盟,如此一來三界已去其一,再不是六道敵手。

    眼下形勢怕是又要大變!

    修羅妄守明顯要護下仙界,目的顯然是要趁機將仙界一並納入麾下。只剩妖界獨力難撐,絕抵擋不住六道八門的攻襲。

    況且,妖界現下也一分為二。若今日大婚可成,妖界尚算一屆。若是不成,分而立之,怕是只能淪為了了烏合之眾,再難與六道相提並論。

    形勢危急,阿木自是心知肚明,若是放在以前,他說不上早已娶了夜凝紫,拿下這萬妖王位,再二話不說與這修羅一門結盟,遂可借其力量將仙界徹底滅掉,再與魔界一拼雌雄。

    往後,霸業可期!

    可眼下已是大大不同。因為,對親兒的阿木來說,最最重要的已不再是三界霸業,而是她的安危。

    妖王堡外圍,有藍焰虎帶領的二十六妖族布置下結界,有人想要逃,或有人想要進來都不會容易。

    妖王堡內,有水無常帶領的先天六妖族和雀柔翎的捉妖大軍。如今魔族早早退走,單單對上仙界來的各派掌門和領頭弟子,區區百人之數,勝負再明顯不過。

    如此絕對優勢,今日阿木本該是妖王堡里絕對的贏家。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這其中是關鍵便是那夢里花種!

    親兒便是阿木的命門,修羅妄守拿到了那夢里花種,就等于一只手已扣在了阿木的心脈上。

    即便如此,真的想要對阿木與其近十萬妖族與人族大軍,予取予求,還是少了一點力道。

    于是,修羅妄守便趁那阿木與無上仙尊對決之時,與魘魔君達成了暫時是聯盟。

    為的就是眼下這一刻。讓本來和阿木一伙的魔族,先逃出水無常布下的第一道包圍圈,直接去找那先天二十六妖族的麻煩!

    結界一旦被破,六道援兵頃刻即到,勝負已分。

    至于阿木的十萬大軍,真要打起來,對上修羅妄守,未必真能討到好去。

    畢竟修羅一門排位第三又豈是白說。

    此番種種,阿木只一個轉念便已思忖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比之更清楚不過的,還有眼下為自己的妖族大軍解困的方法。

    任阿木怎麼想,都只有一個。

    迎娶夜凝紫……

    想到這里,阿木看了眼懷里的親兒,輕笑著搖了搖頭,道︰“罷了,便是死,也一起吧。”

    親兒听完,笑比蜜甜。

    修羅妄守沒想到阿木竟會如此輕易地做出決定遂好奇,問道︰“你就真能棄了這些跟隨你的人?”

    阿木回頭看了一眼,先天六妖族的族長皆不約而同回看向阿木。

    兩項目光匍一撞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語,便已領會各自心意。

    “死我一個而已,他們大可再投明主。”

    阿木話剛一說完,那邊幽夢便上前一步,話聲鏗鏘。

    “我幽夢此生誓死不侍二主。”
    &bp;&bp;&bp;&bp;幽夢說罷,其余五族族長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需言語五人齊齊跪下,聲音不見得多洪亮,可語氣卻有種讓人說不出的鄭重。

    “吾等誓死追隨,絕不改投二主!”

    話罷,跪在最中間的鵬萬里沉聲道︰“若大王要棄我鵬妖一族,便先賜萬里一死。鵬妖一族跟我千余載,萬里曾許諾待大王歸來之日便是我鵬妖揮斥三界之時。若今日大王另有它去,想要棄往日諾言于不顧,萬里只有一死謝罪。”

    鵬萬里剛一說完,身後千千,神百變,丹暮,磯飛雪,槐幽夢立時跟著附和道︰“若大王另有他去,吾等只有一死謝罪。”

    聲落,鵬萬里見阿木默然不語,便又補了一句。

    “請大王賜萬里一死,以求痛快。”

    身後五族族長又是齊聲附和,道︰“請大王賜吾等一死!”

    五族族人本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听到自家族長竟在請死,遂第一時間俯首跪倒。

    一時間,膝蓋砸在青石上的“撲通”聲連成一片,不絕于耳。

    親兒抬眼望去,就見阿木面前跪下的妖族已有上萬之數。

    修成人形的妖和未休成人形的妖混在一起,有年邁的,也有稚氣未脫的。可不管模樣如何,道行是深是淺,此時都齊聲跟著他們的族長喊道︰“請大王賜吾等一死。”

    其聲震如洪鐘,猶如穿雲雷擊,轟然間襲入人耳,仿若能將人的心魂整個都激了出來。

    親兒听了也是一怔,不禁望向阿木。

    就見他紫袍翻袂,發絲輕舞。英挺面龐上原本暈著一團薄薄怒色,似是在氣眼下這些不懂事的手下,又似是在氣恨自己的背信棄義。

    親兒忍不住心疼,道︰“阿木,他們和我一樣,都不怕死,怕的是被你拋下不管。你又何必非要逼他們改投他人?”

    阿木面色愈加陰郁,默了好一陣,才輕聲回道︰“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他們活著才有機會遇到更好的明主。”

    鵬萬里一改往日寡言的性子,主動接話道︰“苟延殘喘,不活也罷!請大王賜萬里一死。”

    身後後天六妖族上萬人依舊齊聲附和︰“苟延殘喘,不活也罷。請大王賜吾等一死。”

    其聲勢之駭人叫在場的仙界之人也不禁為之一振。

    親兒見阿木面色不改,愈加心憂,目光稍落,不經意間發現阿木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攥成鐵一般的拳頭,其上骨節慘白,再見不著一點,血色,任誰看了都知道他用勁太狠,連血都流不進去。

    她的阿木又在難過了……

    親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本能地對眾人提聲道︰“我代阿木答應你們,他絕不會棄你們于不顧!所以……”

    說著親兒頓住,目光掃過眼前跪倒在她和阿木腳下的數萬妖族族人,語氣親切地就好像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在說話一般。

    “所以,大家都起來罷。原諒我家阿木的心口不一,他其實非常看重你們,。他方才說得那些混話,你們別放在心上。”

    親兒說罷,見六妖族族長齊齊看向自己,皆是一副厭恨模樣,遂有些了然地笑笑。

    不等眾妖與阿木反應,親兒掀裙跪地,俯首一扣。

    “乓!”

    骨肉與那青岩狠狠撞了一下,聲音明明極輕,卻叫眾妖心頭一凜。

    再抬首,親兒額前已是一片殷紅血漬,神色卻不見定點晦澀陰郁,倒還是先前那副甜甜笑顏,只是望著眾妖的眼神里卻多了抹一往無前的堅定。

    “你們與阿木故交千年,一片衷心誓死追隨,今日阿木因我骨親兒一時沖動,說下方才那番胡言亂語,還請諸位大量海涵,原諒我這個無恥累贅。”說完,還要再磕,眼前倏地一黑,就听那頭鵬萬里痛叫了一聲。

    親兒放眼望去,見那鵬萬里竟被阿木扣緊咽喉,五根銳利無比的爪骨已深深地插進肉里,血漸漸滲出來淌了阿木滿手。

    “在我眼里,這世上沒人有資格受她一拜。即便是你們也不行!”說罷,大手徒然一緊,眾妖的眼珠都跟著一抖。

    “噗!”鵬萬里喉頭爆出一灘血霧,遂嗚嗚咽咽痛得癱在地上,再難起身。千千和丹暮立時撲過去將他扶住。

    親兒還跪在地上,眼里倒映著阿木一身血腥走向自己。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的阿木還有另一個名字,紫極餮妖。

    人道紫極餮妖乃這三界最冷血無情之人,她從未信過。今日一見,她才恍覺往日阿木于她的那些好,竟都是這世上獨一份的。

    他不是不狠,不是不貪,不是不壞,不是不可以制霸三界,而是因為愛她,護她,寵她,疼她,才棄了昔日諸般種種。

    那些拋顱灑血的義氣,那些誓死追隨的衷心,他明明在意。

    可因為一個她,他棄得如此輕易。

    輕易到所有人都以為她的阿木是個背信棄義的懦夫,是個薄情寡義的癱子。

    名聲,地位,權利,從認識自己那一日起,她的阿木一一舍棄,到得今日阿木的世界真的只剩一個她。

    該是何等痴心才能甘願如此,親兒光是想想便已心悸難耐。

    情動之際,親兒不禁輕聲喚道︰“阿木……”

    阿木應聲回頭,一雙紫眸,湛湛如洗,看向親兒時卻難得暈了幾分怒氣。

    “別再為我做任何會傷害到你自己的事。”

    阿木的聲音沒有先前那般溫柔,可親兒的整顆心卻都被這句,暖成爐上的水壺。滾燙,潮濕又激動得不能自已,遂努力抑著想要飛撲上前去吻他的沖動,只好定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

    阿木見狀,以為親兒不答應,遂蹙緊了眉梢,繼續道︰“你不應也可以。但往後,你跪誰,我就殺誰。哪里的石頭磕破了你的頭,我的黑炎便燒到哪里。哪怕你跪得是九天真神,磕的是神殿天堂,我一樣說到做到,絕不會叫傷了你的人和物輕易討得好去。”

    親兒就那樣盯著阿木的眼楮,情不自禁的追問,道︰“不過是一跪一磕,又何需如此?”

    阿木听罷劍眉斜擰,頭一次對親兒厲聲斥道︰“一跪一磕?你說的輕巧。我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三界六道九天,任誰也不能如此將你薄待。”
    &bp;&bp;&bp;&bp;親兒听著阿木的話,終于忍不住撲進他懷里,將頭埋進他胸口,滯悶的嗓音帶了哭腔。

    “阿木……親兒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阿木哪里見得了親兒的眼淚,一邊听親兒動情地說著,一邊霸道地伸手將親兒的頭按住,讓她的唇緊緊貼在自己的唇上。

    一吻過後,阿木溫柔地擦掉親兒臉頰上的淚痕,道︰“幸虧你以前不是我手下的小妖。”

    親兒身子軟綿綿地伏在阿木懷里,一時興起追問道︰“此話怎講?”

    阿木掃她一眼,沒好氣道︰“說了多少次不準你哭,你何時听過?這要是以前,你怕是早被凶殘冷血的萬妖王給砍了腦袋。”

    親兒聞言,立時淘氣的吐了吐舌頭,做著鬼臉回道︰“偏不听偏不听!”

    阿木看著親兒,一雙紫眸滿是寵溺。唯獨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攥得更緊,似是連他也在緊張那修羅妄守接下來會做的事。

    “你們兩人倒是沒羞沒臊的,當眾也親親我我,紫極是男人自是無妨。可你一個女人,如此作為實數放蕩!本座原本想要放你一碼,可現在看來本座若失手殺了你,說不上還是替天行道了。”

    說罷,修羅妄守當即亮出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枚夢里花種。

    “紫極,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我會讓你們兩如此輕易的死在一起吧?”修羅妄守說著,另一只手在耳邊打了個響指。

    就見一只墨色瓷瓶憑空飛來,浮在阿木和親兒面前丈余。

    “你可能忘了,你現在之所以能抱著懷里的女人,是因為我對她小施手段。”修羅妄守說著,小手指對著那墨色瓷瓶輕輕一勾,道︰“可你卻不知感恩,所以我也不能再對你如此慷慨了。”

    話罷,那瓷瓶瓶口立時飛出一縷細若游絲的藍光。光線似活物一般,自動黏去親兒身上。

    阿木剛要出言提醒,親兒便已然被那藍線一提,順勢飛出阿木懷里。

    阿木反應極快,當即飛躍而起一把將親兒的手捉住,想要將其拽回身邊卻被修羅妄守接下來的話,驚得住了手。

    “你若再動半點,我立時就可以抹了她的全部神智,你若不信,大可以試試。”

    阿木听罷再未敢動半點,只擰眉冷道︰“你若敢動她,今日便把命一塊留下。”

    “紫極,你休要以為我修羅妄守真會怕你這十萬大軍。我若真心想要屠滅妖界,即便加上你,我也絲毫不放在眼里。”修羅妄守話說得狠,可面上未露戾色。

    阿木心知還有轉圜余地,遂強自鎮定道︰“你不過是想我與夜凝紫聯合,即便不與她結親,我一樣可以答應你,如何?”

    修羅妄守看著阿木,思慮半晌,目光在親兒冰凍的身子上挺了一會兒,才又落回阿木身上。

    “你說得不錯,但經我今日一見。此女乃是你致命軟肋,一旦被人握住,你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我修羅一門既然選定你來做我們在三界的駐守者,那便不能任由你如此不堪一擊。所以……”

    修羅妄守說著扭頭看向手中的墨色瓷瓶,見親兒已被那藍線吸著完全裝進了瓷瓶中,遂眸色一凝,厲聲道︰“離開你和死,她必須選一個。”

    說完修羅妄守靜靜看著阿木似是在等他決斷。

    阿木看著那墨色瓷瓶,紫眸中靈光暗隱,他心知修羅妄守不能硬拼,可眼下想要智取,亦是不可能的。

    真要在親手傷害她和保她一命之間選擇的話,阿木很清楚該如何選擇。

    理智明明第一時間便選了後者,可心卻事那麼的不甘。

    他想娶的明明是她。

    他該娶的明明也是她。

    可為何命運要如此千方百計的拆散他們?

    阿木靜靜的站在原地沒動,所有人便跟著他靜靜站著不動。

    一時間,整個妖王堡都安靜下來,只剩那地獄黑炎“噗呲”的燃燒聲。
    &bp;&bp;&bp;&bp;過了許久,直到夜凝紫也等不下去的時候。

    修羅妄守終于再次轉動手上的墨色瓷瓶,輕聲念了一句︰“魂歸來兮,奪魄定身。”

    訣罷,就見那墨色瓷瓶倏地浮上半空兀自旋轉起來,漸漸的有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聲從中穿出來。

    “阿木!不要娶她……就算讓他殺了我,也比讓我看著你娶別人好過。”

    許是那瓷瓶上的法術禁制所致,親兒的聲音很輕很輕,甚至不仔細听的話,幾乎听不見她在說些什麼。

    可在場的十幾萬仙妖人魔,卻通通都听了個清楚。阿木也不例外,垂在身側的手,被他握成鐵塊一般的拳頭,再快速松開,再握緊,再松開……

    如此數遍,原本毫無血色的拳頭竟生生變作發紅的紫。那該是用了多大的勁去捏,去攥,去決心才能逼出來的狠。

    即便如此,阿木依舊靜靜的站著。只是原本看著修羅妄守的眸子,終于落在那瓷瓶之上。

    興許是听不到阿木的應允,被重新困進瓷瓶里的親兒情急又心慌,立時又喊了起來︰“阿木,阿木……你若敢娶別的女人,我便再也不會……不會……”親兒分明是想說我便再也不會愛你了,可威脅阿木的話只說了一半,自己就先心疼的住了口。

    阿木听著親兒的聲音里已帶了哭腔,發紫的拳頭終于沒有再松開。兩道長劍一般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團,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僵冷。看著瓷瓶的眸子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終于不知從何處撿出一個錦繡的荷包。

    荷包的細帶已然松了口,定是早就被人拆開過的。阿木不自覺地一遍遍摩挲著荷包,就好像這荷包比眼前的境況更讓他困惑。

    親兒早已等不了,阿木久久未見回話。她與阿木心有靈犀,又怎會不懂阿木此時心底都想法,定是不會放她被修羅妄守殺死掉。

    可一想到阿木真的可能會娶夜凝紫,親兒整個讓都疼的像是要散架。

    “阿木……你休想要我活著看你和別的女人成親。若你今日真為救我娶了那夜凝紫,即便別人不殺,我也一定自裁于此。”

    親兒說著一頓,復又提了聲音,鄭重接道︰“不管你是阿木還是紫極餮妖,這輩子都只能愛我骨親兒一個。若你真愛上別人,我活著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死了干脆痛快。”

    阿木听罷,方要提起的步子終又落回遠處。

    一旁看著的夜凝紫終于再看不下去,對修羅妄守開口道︰“妄守叔,小夜想求您幫個忙。”

    “但說無妨。”

    夜凝紫目光落向那墨色瓷瓶,道︰“叔,一定要讓紫極與我成親!”

    “小夜,何以如此?”

    “我想要,就一定要得到。妄守叔,你會幫我,對不對?”夜凝紫的語氣似是一個晚輩在跟長輩撒嬌。

    默了半晌,修羅妄守終于點了點頭,道︰“小夜,既然你叫我一聲叔,這忙我自然得幫。何況,今日成親之事已容不得他再猶豫。”

    夜凝紫聞言,疑惑地看著修羅妄守,似是在問︰“此話怎講?”

    修羅妄守不看夜凝紫,徑直瞧著阿木,緩聲道︰“我早料到你和你的你的女人都不怕死。但是,你卻一定會怕一樣東西。”

    “什麼?”夜凝紫不等阿木發問,便自己出言追問。

    “怕她受傷,看她痛苦。”修羅妄守繼續道︰“你只有一次機會,不能反悔。你若娶了小夜,現在就與她拜堂成親,我便將她解了禁制,從這瓶中放出來,日後絕不再找她為難。”

    阿木听罷,皺眉深思,遂不禁問道︰“我若不娶,你又有和卑鄙齷齪的心思?”

    “哈哈……卑鄙齷齪倒是你第一個這麼說我。不過也罷,今**婚是為那天地大劫做準備,就算被罵也值當。”

    修羅妄守笑完繼續道︰“若不娶,我便將她口中的冰道金種取出,再用夢里花種抹了她所有的記憶,再胡亂編些假的記憶給她,叫她以為自己是只狗,見了你便只會伸出舌頭,涎水外流。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得那時,你又要如何去愛她!”

    “說你卑鄙真是侮辱了卑鄙這個詞。”阿木咬牙說著。

    修羅妄守卻說得興起,也不管阿木鐵青的面色,繼續道︰“再不然,我便讓她以為自己是個妓女,即便你依舊愛著她,她卻只會在你不在的時候去與別人偷歡,如此我就不信你與她還能愛到幾時?”

    “修羅妄守!我答應你。”阿木終于松開了發紫的拳頭,看著修羅妄守鄭重道︰“但你要保證她的安全並且當場毀掉夢里花種。”
    &bp;&bp;&bp;&bp;修羅妄守听罷,朗聲笑應了一句︰“好!等的就是你這句。”

    魘魔君卻冷了聲調,質問道︰“紫極,你真要娶夜凝紫?”

    阿木看也不看,沉聲答道︰“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魘魔君聞言,眉峰緊蹙,也不管阿木言語里的暗諷之意,只急聲追問道︰“你娶了夜凝紫,那親兒怎麼辦?”

    阿木這才回頭看向魘魔君,一雙紫眸,光華暗隱,倒映著魘魔君一身墨色長袍,眼底早已滿是冰霜厲色。

    “怎麼辦?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阿木說著語調徒然一轉,眯眼冷笑一聲接道︰“在你把夢里花種交給別人時,你就應該想得到,她會被人如此對待。現在又假惺惺的裝什麼真情?”

    “你……”魘魔君頭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那現在即可接著拜堂了。”修羅妄守說著便招呼夜凝紫過來站在阿木身邊。

    待夜凝紫站定,卻擋下修羅妄守要將她的手放進阿木手心的動作,只挑眉嬌笑對阿木道︰“對不起,你現在想?娶,我卻不想再嫁。至于,你那個女人,我倒是非常樂得見她被叔父用夢里花種抹掉神智。也算是報了先前你們肆意侮辱我的仇!”

    修羅妄守沒想到夜凝紫會這般說,遂皺了眉頭想要勸她一勸,卻被夜凝紫不著痕跡的使了一個眼色,當即便把嗓子眼上的話頭咽回肚子里。

    “說吧,你想怎樣?”阿木不似先前那般激怒,語氣淡淡的說著。仿佛夜凝紫的刁難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夜凝紫天生好勝心強,從小便要事事掙得第一。對于男人,她自詡無人能逃得她的媚骨天成。

    被阿木幾次三番刺激得愈加膨脹的征服欲正蠢蠢欲動,不自覺的驅使著她,想要做些什麼叫阿木注意到自己。

    從出生以來,她夜凝紫就是被所有族人眾星捧月般侍奉著的。

    所以,夜凝紫的驕傲是理所應當,再自然不過的。

    一面是無法自抑的對阿木的征服欲,一面是生而有之,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兩者處在同一處,便成了夜凝紫眼下的模樣。

    瘋了一般想要讓阿木恨上自己。就好像只要阿木恨了自己,她便可以由此讓阿木轉而愛上自己似的。

    “想要什麼?紫極,你倒是敢問。不怕我說出來都你做不到嗎?”

    阿木靜靜听著,眼楮至始至終不看夜凝紫那邊,深情目光一直牢牢釘在那個墨色瓷瓶之上。

    似乎在等親兒的聲音再從那個瓷瓶中傳出來。

    夜凝紫如此精明又豈會不明白阿木的心思,遂獰笑一聲,躍身而起,直取那墨色瓷瓶。

    阿木見狀立時飛身追了過去,卻扔是慢了一步,心劍夾著砰然怒火沖向夜凝紫和她身上的大紅嫁衣。

    “紫極,有種你就真動手!也好讓我知道你還是當年那個野心通天,殘忍嗜殺的紫極餮妖,而非眼前這個窩囊廢!”說著,夜凝紫直接空手捏碎了那墨色瓷瓶。

    親兒的慘叫立時刺進所有人的耳膜,讓眾人為之一怔!
    &bp;&bp;&bp;&bp;親兒的慘叫聲讓阿木和魘魔君一前一後撲向夜凝紫。

    阿木最是在乎,自然動的最快,只一個眨眼,便已到的那夜凝紫身後,金影心劍劍身驚起一道清鳴,橫著向外挑出一道劍花,劍上冽冽寒光如乍放的銀蓮,炫目又晃眼。

    “我早該殺了你!”阿木雙手已化作餮妖的前爪,緊緊扣在夜凝紫脖子上。

    夜凝紫拍拍手中的瓷瓶渣滓,不以為意道︰“你殺了我,她也得死。下得了手,你就動手。”

    修羅妄守在一旁皺眉看著,卻並未出手阻止夜凝紫的沖動行為。想來夜凝紫與這位修羅門的叔父往日情分絕對不輕。

    阿木執劍怒瞪夜凝紫,問道︰“親兒魂魄可有被你傷到?”

    “呵呵,你動手呀!殺了我,你就休想再見到她。”夜凝紫似是怕阿木還不夠著急,給他本就如火在燒的心頭又加了一把火。

    “好,那我就試試你是不是真不怕死!”阿木話聲未落,手中金影仙劍已然在夜凝紫雪白的頸子上豁開一道殷紅到口子。

    血順著夜凝紫雪白的脖子一路流下來,墜進胸前兩團高聳之上。喜色的大紅嫁衣被血水點濕黏在肉上,愈加清楚的勾勒出夜凝紫嬌俏玲瓏的身段。

    看得四周一眾仙妖人魔皆是一陣猛咽口水,聲音匯聚在一塊,大的讓眾人一听都有些臉紅。

    可饒是如此,在場的所有人依舊目不轉楮的盯著夜凝紫看個不停,根本無暇顧忌什麼羞恥與否。

    修羅妄守許是看不下去,遂緩了語氣,對阿木道︰“小夜只是說著玩,她方才捏碎了我的寶貝瓶子,但對你女人的魂魄並未造成什麼大的損害,不過是受驚過度,你無需如此緊張。”

    “妄守叔,你怎麼總幫著他!”夜凝紫有些不情願。

    修羅妄守笑笑,卻不再多說什麼,他知道夜凝紫看得懂大局,否則又如何當的起九尾妖狐的族長之位?

    所以,修羅妄守什麼都沒有解釋。而夜凝紫也只是隨便撒個嬌而已,沒有人那這個當真,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阿木聞言,面色更冷,道︰“受驚而已?我的女人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若只是受驚而已,她會叫的這麼慘?她當初在斷天涯底,被燒著的木梁戳穿胸肺時,都未曾哭得這般慘過!她現在到底如何了,你們若不能保證她完好,那今日在場的所有人便都留下來給她陪葬吧。”

    阿木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說這話時紫眸睜得極大血絲遍布模樣早已沒了原本的英朗俊美,甚至讓離他最近的夜凝紫覺得可怖。

    “哼!陪葬?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等會你再看,自己是否購這個斤兩。”。夜凝紫說罷,雙掌輕輕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妖王堡大門外忽而應聲躥起一道銀色飛芒。飛芒將一飛上天空,立時散作三道銀色光團飛散各處。

    須臾之後,一只金色九尾妖狐從天而降,落在妖王堡內。

    “紫兒,堡外的閑雜人等皆已俘獲,現在修羅,黃泉,忘川三門的援兵就等在堡外。”

    夜凝紫听罷,徑直走到阿木面前,媚笑著將手遞了過去。

    “我說過,這手上的胭脂定會讓你親口吃掉。怎麼樣?紫極,你吃還是不吃……”說完,夜凝紫倏地一招手,親兒的身影立時顯現出來。就見她被一根一道藍色光線牢牢縛住,表情甚是痛苦,看得出來那藍色光線似乎對她的魂魄大有損害。
    &bp;&bp;&bp;&bp;阿木目光灼人,看著親兒痛苦的樣子,面色徒然變冷,恨聲斥道︰“剛才是誰說,對她沒有損害?那這又是什麼……”

    阿木指著親兒身上那道藍色光線質問道︰“修羅一門竟都是些說話當放屁的小人?”

    聞言,修羅妄守有些不悅的瞥了夜凝紫一眼。很顯然傷害親兒並非修羅妄守的用意,而是夜凝紫任性所為。

    但眼下情況特殊,修羅妄守再不高興也不能當面與夜凝紫因為這點小事爭執,遂扭頭使氣道︰“你休要胡說,污蔑我修羅一門。此事我不會再過問,便由小夜自當定奪,你的女人……便也該有她來決定放是不放。若你再敢對我修羅一門口出妄言,休怪我手下無情!”

    說罷,修羅妄守盯了阿木一陣,遂索性扭頭不再看他。

    夜凝紫卻倏地笑了起來,沖著阿木揮動手指,道︰“紫極,你可是有了決斷?我的耐心有限,不喜歡等的太久。”

    阿木冷夜凝紫一眼,余光又瞥向半空中兀自痛苦掙扎著的親兒,二話不說,徑自上前,張口將夜凝紫的手指噙入口中。

    “唔……”夜凝紫被紫極這一下咬的猝不及防,遂下意識的低吟了一聲。

    聲音千酥百媚,叫人听了便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可離夜凝紫最近的阿木卻像是吃了這世上最惡心的東西,臉色已青得發暗,可紫眸卻恁的亮。

    “放人!”阿木一個字都懶得跟夜凝紫多說。

    “呵呵,我偏不。”夜凝紫的話一出口,阿木的臉色就已經變成黑的。

    夜凝紫見阿木真的被自己激怒,竟萬分開心的真笑了起來,一邊伸手想要去摸阿木的陰沉的臉龐,一邊得意道︰“紫極,你是不是氣的想殺了我?”

    說完夜凝紫頓住,認真去辨認阿木臉上的表情,確認他不會真動手殺自己後,才有些失望似的,繼續道︰“你剛才若真動手殺了我,我一定會放了她。因為那樣的話,她對你來說並非不可替代,可眼下你為了她,什麼都可以不顧。尊嚴,驕傲……性命……紫極,我真想看看,你到底還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阿木听著夜凝紫的話,眉蹙得越來越緊,直將兩道筆直劍眉擰成了彎扭扭的泥鰍。

    “我再說最後一遍,放人!”阿木默了一會,看著夜凝紫語氣極其認真。

    夜凝紫銀眸微動,柔情款款的瞧著面前一身紫袍的阿木,紅唇一張一合後,立時笑開,笑聲如銀鈴散地清脆悅耳。

    “休想……”這就是夜凝紫用唇語說給阿木的話。

    阿木的拳頭終于被他捏出“  ”脆響,一字一頓咬牙道︰“夜,凝,紫!”

    “在。”夜凝紫應得再自然不過,表情愉悅得無以復加,仿佛阿木剛才喚她名字的語氣不是入骨的厭恨,而是銘心的嬌寵。

    此時若是有心人去仔細瞧夜凝紫的表情,就不難發現她的笑和往日應付眾人的假笑不同。

    就見她唇角微微上揚,眼尾將彎未彎,看似只是微微一笑,其實乃是真正的開心。

    待看到阿木恨她入骨的猙獰表情,夜凝紫竟一臉享受的說︰“紫極,繼續恨我吧,直到愛上我,忘了她。”
    &bp;&bp;&bp;&bp;就在這時,被那藍色光線縛住的親兒倏地開口道︰“阿木,不要再與她糾纏,即便我死,也不要你再與她有半點關系。”

    阿木听完,看著夜凝紫,直恨得咬牙切齒,卻仍是強忍著惡心,對夜凝紫繼續道︰“放了她,我完全可以滿足你的所有要求。”

    “哦?真的?那我可得試試。”夜凝紫說著,抬眼看了親兒一下,俏聲道︰“你現在就對她說,你愛的是我。”

    阿木聞言,本就青黑的臉色更是難堪。看向夜凝紫的目光已然狠得如淬過毒的匕首,似乎只要夜凝紫再敢過分一點點,他便不會再繼續忍耐。

    “別再試探我,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這十萬大軍,都可以給你。我只有一個要求,放了她。”

    “嘖嘖,紫極啊紫極,難道你沒看出來我是在戲耍你嗎?”夜凝紫說著一頓,挑眼看了阿木一下,才又繼續道︰“莫非你明明知道我在耍你,可你卻因為怕我傷著她,所以不得不處處受我牽制?”

    說完,夜凝紫似是發現了什麼新世界一般,興味十足的打量了親兒一遍,點評道︰“長相不及我三分,身段不及我兩分,道行修行更是沒法看,唯獨這靈咒宿主的身份能對紫極你有點用處。難不成,你這麼在乎她,是因為想要留著有一日可以將她吃了用來恢復以往的神通法力?”

    阿木看著夜凝紫的目光漸漸從陰鷙變成陰狠,已經被阿木咬得毫無血色的薄唇看得出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只要夜凝紫再稍微加上一星半點的力,阿木就一定會爆發傾盆怒火。

    “不是嗎?可是我听月兒說過,你的那個叫水無常的手下推算過。她一定會被你吃掉……”夜凝紫說完,看著阿木定定不動,似是在等著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阿木面色未見有變,話音卻沉了沉,張口猶豫了一下,復又喚道︰“無常,她說得可是真事?”

    被鼠無膽扶著的水無常,早已從昏迷中醒轉,听到阿木的問話,默了默,才應聲回道︰“無常確實算過,命里是這個結果沒錯。”

    阿木聞言,垂在身側的拳頭“啪”一聲砸在夜凝紫身後的斷壁上。青岩當場碎成齏粉,隨風散于那黑炎之中,轉眼已成灰燼。

    “命?!我從來不信。”阿木薄唇牽起一角,紫眸瀲灩,俊美面龐已是一片陰歷狠色,看著夜凝紫說話時,周身戾氣如有實質,縈繞身側,讓人望而生畏。

    “難道你忘了,水無常是算無遺策的,他若算出你會吃了這個可憐的女人,那到時候你就一定會這麼做。命數天定,又豈是由得你胡亂更改的?”夜凝紫異常得意,余光瞥向半空中還在苦苦掙扎的親兒,倏地一笑,扭頭對阿木道︰“給你一個讓她活命的機會。”

    阿木早已懶得與她周旋,擰眉道了句︰“說。”便眯眼將夜凝紫盯住,似是在想什麼對策。

    夜凝紫外有強兵駐守,內有高手扶持,對她來說早已勝券在握。所以,她可以毫不顧忌的逗弄阿木和親兒這對苦命鴛鴦,以解她心頭難伸的悶火。

    “你的腿和她的神智,你選一個。對了,我可是知道你紫極餮妖的體質特殊,法力可及之處皆可續肉生肌,所以……你自己考慮好,我絕不勉強。不過,你只有三刻鐘的思考時間……”說著,夜凝紫已開始倒計時。

    “三……”

    阿木听罷,面色不動,目光重新落回親兒身上,看了半晌。

    紫眸中點點深情,寸寸痴心,就連先前對親兒頗有成見的先天六妖族族長,此刻眼見自家老大被一個狐狸精如此糟踐,立時站在親兒那邊。

    “大王!你千萬別遂了這個騷狐狸的願!暮丹願拿性命換親兒姑娘安全。”

    話頭將一挑起,立時響成一片附和之聲。

    先天六族族長齊齊跪下,看著阿木仰首依次說道︰

    “我神百變……”

    “我千千……”

    “我磯飛雪……”

    “我槐幽夢和鵬萬里……”

    “願以性命換親兒姑娘無恙,但求大王與那九尾賤人拼上一拼,吾等即便身死亦無憾矣。”

    夜凝紫听罷,遂捂嘴嬌笑道︰“難不成汝等宵小還以為,你們這十萬大軍真能與我拼個同歸于盡?”說著語調一轉,銀眸之中已見厲色。

    “不怕告訴你們,光是那被俘獲的二十六妖族就夠你們的大王喝上一壺了,更別說現如今這妖王堡已被我的人徹底包圍,你們已是俎上魚肉,殺與不殺全憑我樂意。你們竟還妄想與我拼上一拼,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說著,夜凝紫似是不過癮,扭頭看向一直緘默不語的阿木,假笑反問道︰“紫極,我說得可對?”

    阿木沒有答話,將眼緩緩閉上,親兒的聲音適時傳入他耳。

    “阿木,你若答應她,親兒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阿木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眼卻閉得更加緊了。

    “阿木,若這臭老天真不想讓我兩在一起,那就一起死好了。斷不要再覺她肆意糟踐你。”

    听到這里,阿木終于有了動作。

    與此同時,夜凝紫念了一句︰“二……”

    阿木的眼楮緩緩睜開,密布血絲猶如雨後的紅藤漲勢旺盛。

    “罷了。”阿木說著,飛身躍起只一閃念便已到得親兒面前,心劍同時凌空飛旋不用任何口訣,直接襲向夜凝紫,就好像就連她那心劍也已經對夜凝紫恨之入骨。

    夜凝紫還未及做些什麼,一旁的修羅妄彈指間已欺身到得阿木跟前。

    “臭小子,還不領教訓!”修羅妄守話音未落,手心朝外一翻,立時拍在阿木胸口。

    掌心藍光虛晃,就見一股胳膊粗的血注從阿木後背投射穿出,正好噴在親兒身上。

    “阿木!”親兒再顧不得身上劇痛,失聲對那重傷阿木的修羅妄守狠命罵道︰“王八蛋!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修羅妄守料定阿木已重傷難愈,即便還能強撐已不足他懼,遂聞聲扭頭看向親兒,想要順手將親兒擒下。

    阿木卻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強撐傷痛趁機還修羅妄守兩拳。

    兩拳齊齊震在修羅妄守氣海要害,修羅妄守當場連嘔數口殷紅鮮血,指著阿木面色卻笑得格外帶勁︰“好小子,算我修羅一門沒有選錯人。被我全力一擊!尚能活著已是大能,你竟還能撐著給我如此重擊,好,太好不過!如此一來,我修羅一門的駐守者便由我來敲定吧。”

    說著身子一閃,竟棄了阿木直奔親兒而去。

    親兒大驚,但無奈身子被那藍線縛著不得寸動,只好罵人壯膽。

    “王八蛋!你又想……”話未說完,修羅妄守的手已卡在親兒脖子上,厲聲道︰“他要成王,你就必須死!”
    &bp;&bp;&bp;&bp;千鈞一發之際,三道人影齊至。

    修羅妄守的手被夜凝紫擋去一旁,魘魔君與無上仙尊互看了一眼。雙雙撲至親兒身前,將其接住,可惜那藍線卻始終不得解開。

    魘魔君本要去抱親兒,被無上仙尊只手擋開,道︰“還是先顧好你身後的,再來管別人的事。”

    魘魔君凝眸將無上仙尊瞪住,雖是停了手,但看著無上仙尊的目光卻越來越疑惑。

    “無上……你……”

    無上仙尊似是知道魘魔君發現了他的變化,卻又不想被揭穿遂笑著敷衍道︰“我如何似乎也與你無關。你若真有功夫便趕緊想法子尋到那黃泉泉眼和真神之身為她解毒吧。再拖下去,到了明日,怕你連看也不敢看她……”

    話罷,無上仙尊便要單手摟住親兒飛走,身後就被阿木急拍了一掌。

    無上仙尊本就枯木難支,阿木這一掌雖然已沒幾分力道,但對眼下的無上仙尊來說已是最後一根稻草。

    “噗!”

    無上仙尊又一口血嘔了出來,仙界眾弟子立時驚怒交加。紛紛怒瞪半空中相互攙扶的二人。

    “師傅!你怎麼樣……瑤兒去給你報仇!”鴻瑤手中仙劍一凜,寒光乍起,指著親兒恨聲斥道︰“妖孽,當日在法牢內就該殺了你!師傅竭盡法力救了你,卻落得如此下場。你還有心嗎?”

    親兒先前著緊阿木,未來及去看無上仙尊的情況,听到鴻瑤的責問這才循聲望去。

    就見無上仙尊往日那出塵仙姿早已了無蹤影,如今被鴻瑤攙扶著的無上仙尊渾身是血。

    昔日沾滿青草香味的麻衣長袍,現下已是血腥滿身。空曠的衣袖搭在鴻瑤身上隨風擺蕩,顯得無上仙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落魄勁。

    憔悴慘白的面容襯得他眉間的無上印更加殷紅,仿佛用血抹過似的。仔細看去甚至會錯覺那無上印竟似是魔印一般,叫人無端心憂。

    這哪里還是親兒認識的阿無。

    在親兒的印象里,阿無就應該是這世上最干淨,最正直,最無私,最負責的神仙。

    自她見他的第一面起,阿木口中提的最多的便是“仙界安危”。親兒甚至曾經覺得,阿無才是這世上最最無情的人。

    因為他的情都給了仙界。

    所以,他不可能再愛上誰,就連那仙界最美的雪璣掌門也不例外。

    那樣的阿無竟變做了眼前這幅狼狽模樣!親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阿無,你的胳膊……”

    “現在才來問這些,你怎麼好意思!”鴻瑤氣恨非常,仙劍怒指親兒所在,斥道︰“師傅為護你自斷一臂,若非如此現下你早已死透了。可你不但不記惦師傅的恩德,卻還由著你的駢頭來重傷師。方才他明明可以由著你被那修羅妄守殺掉,可他卻非要強撐著一絲恢復的法力飛去救你……”

    親兒聞言,遂面露愧色,被一旁阿木見到,立時狠狠將她摟緊。親兒一痛,這才從愧疚中清醒過來,轉而去看身旁的阿木。

    “不等親兒開口,就听阿木輕聲道︰“別被無上虛偽的面具蒙蔽,他在乎的從來都只有仙界而已。你不過是他用來守護仙界安危的棋子罷了。”

    說完一頓,阿木大手撐住親兒後腦倏地狠狠將親兒按進他懷里。

    “你只要愛我就夠了。”
    &bp;&bp;&bp;&bp;與此同時,被夜凝紫擋住的修羅妄守終于被夜凝紫古怪的立場激怒。

    “小夜,你這是為何?難不成泥不想這個女人死?”

    夜凝紫見修羅妄守動了真氣,遂軟了聲音哄道︰“妄守叔,你別急嘛。小夜自有打算,保管比殺了她更有用。”

    修羅妄守有些不信,但也不好再堅持,寵溺的瞪了。夜凝紫一眼,叮囑道︰“快些將婚事辦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再不能再拖了。”

    夜凝紫虛應了一聲,這才將修羅妄守那邊安撫下去。回身正好听見阿木對親兒說得那句“你只要好好愛我就夠了”。

    心底倏地就被一種名叫嫉妒的情緒撕扯著,翻攪著,直到夜凝紫盯著親兒的目光里沁了毒一般,才再次開口,卻只咬牙念了一個字︰“一!”

    “紫極,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是你自己沒有抓住。所以,不能怪我哦!”夜凝紫話音將落,阿木便目光急沉,緊緊摟住懷中的女人,卻不看她,只柔了聲音道︰“怕嗎?”

    親兒似是早已明了阿木心底想說的話,伏在阿木懷中甜甜一笑,輕搖了搖頭,也和阿木一樣看著前方夜凝紫及她身後的一眾仙妖人魔,輕聲回道︰“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死也不怕。”

    阿木無聲握住親兒的手,再沒有多余的話,親兒卻覺得連靈魂都是暖的。

    她的阿木即便如此艱難,依舊沒有丟下她一個人。

    不管是生,還是死,對愛情來說,只要不在一起,便是離棄。也不管你是為了保護還是珍惜,沒能陪在所愛身邊,便是對愛情最大的背叛。

    親兒無比慶幸阿木懂她。

    懂她的愛,她的不甘,她的無奈和期盼。也照顧著她的孤單,害怕和彷徨。

    親兒緊緊的貼在阿木懷里,感受著他胸膛下傳來的體溫,看著面前十幾萬的仙妖人魔對著自己露出的厭惡神情,滿足的笑了。

    她的世界,有他一個就滿了。

    即便這三界六道的仙妖人魔都容不下她,她也不覺得無地自容。因為阿木的懷抱才是她最安全的歸宿。

    明明是眾矢之的,可親兒覺得她才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時間真的可以停住,親兒想要永遠都活著這一刻。

    她與世界為敵,卻得到了他全部的愛,余生可有它憾。

    夜凝紫接下來的話卻打破了所有一切甜蜜。

    “紫極倒是舍得下,什麼都不要了打算和你一起死。可是我倒要看看,你骨親兒值不值得他這麼做!”說罷,夜凝紫手指猛然攥緊,親兒身上藍線似有感召一般驟然收緊。

    親兒的身子本就已介于虛影與實體之間,一擊之下劇痛襲來,親兒立時蜷成一團,慘叫連連。

    “親兒!”阿木心知是夜凝紫在行凶,扭頭去看就听夜凝紫悠悠道︰“紫極,方才我便說過。三聲之後你的腿和她你選一個,但是你沒選。所以我替你選。這線是滅魂索,修羅一門的秘技。但凡魂魄被其縛住便可像身體一樣受刀棍之傷。”說著突然頓住,抬眼欣賞了一番親兒的痛苦表情才繼續接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的靈魂上用邢是什麼滋味。保證比身體上的痛疼一百倍一千倍不止。”
    &bp;&bp;&bp;&bp;“夜凝紫,你不要欺人太甚!”阿木周身戾氣如有實質,驟然旋起一道旋風,將周身紫袍席卷而起,在空中獵獵作響。

    “呵呵,太甚?紫極,這才是開胃菜而已,我夜凝紫想要的東西,不許任何人踫。至于那些已經踫過的人嘛……不僅要死,我還要她求我殺了她。”

    夜凝紫明眸皓齒端的漂亮,但說這話時卻給人一種猙獰可怖的錯覺,叫人脊背發寒。

    話罷不待阿木反應,夜凝紫便轉頭看向親兒,道︰“放心吧。我不會殺你。那樣豈不是讓紫極永遠都記得你了?我會讓他忘了你,愛上我。”

    親兒一邊咬牙忍著痛,一邊毫不示弱回道︰“放馬過來。”

    夜凝紫被親兒一句噎住,遂冷笑一下,不屑說了一句︰“再讓你嘴硬一會。”

    說著,手指再動,那滅魂索立時亮起一道藍光,極速絞緊再絞緊。

    親兒立時痛得大漢淋灕,可親兒卻死死咬住唇,硬生生的挺著不願叫出聲來。就好像只要她叫一聲痛,便輸了。

    阿木見了,心疼不已,直接捏住親兒的面頰,逼她叫出來。親兒一邊咬著唇,一邊瞪著眼楮看阿木,額前的汗水傾盆而下,卻依舊听不見親兒半句痛叫。

    待阿木仔細瞧去,就見親兒的下唇早已被她咬爛,血沒有流出來,全數被親兒吸進嘴里。

    阿木心疼的發顫,即便當年他自己被前任萬妖王重傷險死的時候,他都未曾這般絕望過。

    看著親兒痛苦掙扎,忍受夜凝紫非人折磨,阿木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摳爛,再撒上鹽不斷揉,直到那顆顫抖的心沁出血來依舊不肯罷休。

    “乖,痛就叫出來。”阿木連說話都帶了小心,像是大聲一點親兒就會再受不住似的。

    親兒搖著頭,瞪大的眼楮,已升起駭人的血絲。可任夜凝紫再如何加力道,親兒就是認死了,無論如何都不肯出聲。

    阿木再也看不下去,遂要起身去與夜凝紫拼命,卻被親兒拉住。

    “阿木……我……不……會……輸!”親兒揪住阿木的衣角,倔強如山,看著阿木一字一頓的說著︰“這世上,我絕不能輸的,就是今天。”

    阿木知道親兒是不想讓夜凝紫如願,即便是用這種看上去傻傻的辦法,遂軟了聲音,心疼道︰“傻丫頭,這又何苦?與其你如此遭罪,不如完成親手給比一個痛快。我的寶貝,怎麼能讓被人糟蹋。”

    親兒用臉去蹭阿木的手,眼神中滿是欣慰和應允。

    她確實撐得萬分辛苦,如果是阿木將她殺死,那死也確實是一種解脫。可是,她又如何能這般自私把傷痛和自責全推給阿木一人去擔。

    “阿木……我……不……疼。”

    阿木听了,紫眸之中再不見之前那些陰寒戾氣,只剩下眼前這個女人,說不完道不盡的愛和寵。

    忍不住伸手摸上親兒的臉,深情道︰“我愛你,你要牢牢記住。不管往後發生什麼,我變成什麼,都要記住,懂了麼。”

    親兒不知阿木話里指的是什麼,正在思索,卻被劇痛攪斷思緒。

    就在這時,阿木忽然抬頭笑著對夜凝紫說︰“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腿嗎?拿去好了,放了她。”

    說罷,心劍金影驟然出動,在眾人眼前劈出一道金芒劍影。劍影像一道畫卷上的豁口,在阿木的雙膝處,齊齊斷開。

    “你不是擔心我,傷勢可以恢復嗎?我廢了修為,你便可再無它慮。”阿木話罷,那金影心劍竟兀自響起一聲尖銳嘯鳴。

    鳴聲哀意十足,叫人聞之心慟。

    “阿木……住手!”親兒的話和那金影心劍斷裂的 嚓聲混在一起。
    &bp;&bp;&bp;&bp;阿木雙腿被心劍挑破筋腱,當即便要倒在地上,被親兒及時扶住。

    親兒早已哭成淚人,用身子牢牢撐著阿木,頭伏在他肩頭,啞了嗓子道︰“我絕不會原諒你。絕不……”

    阿木額前疼出一層冷汗,面色白如霜雪,笑意卻絲毫不減。明明是該狼狽的模樣,可他竟是一副分外舒心的神情。

    “親兒,還記得落月臨走前給我們的錦囊嗎?”

    “你說的可是,落月叫我們遇著危難時,方可拆開的那三個錦囊?”

    “嗯……我早便拆開過了。”

    親兒愣了一下,遂意識到阿木此時說起這錦囊的用意,立時急聲追問道︰“阿木,落月在那錦囊上可有解此次危難的法子?”

    阿木聞言,微側了臉,盯著親兒焦急的面龐,寵溺一笑,道︰“自然會有。”

    親兒面色一松,道︰“那落月的錦囊上都寫了什麼?我們要如何對付夜凝紫,從這里逃走?需要我做些什麼?”

    親兒一骨碌問了許多話,阿木只听著卻再不回答,直到夜凝紫再次開口。

    “你們也該膩歪夠了,我的耐心已經用完。”

    親兒本能的將阿木護住,卻被阿木反手摟住。

    “傻丫頭,你怎麼總搶著做我應該做的事?你只要好好活著,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陪在我身邊就好。”說完用手在親兒頭上摸了摸。

    親兒心疼阿木的腿,更心疼他廢掉的那些修為。不管是哪樣,對阿木來說都絕不簡單。那可是阿木歷經千辛萬苦,才失而復得的東西。

    可他通通都棄了不要。

    親兒不由得有些恨自己。

    “阿木,都怪我……是我太弱,是我修為太低。”

    親兒的手摳在阿木手臂上,不覺就掐進肉里。

    “不是你……弱的是我。親兒,今日之事我跟你保證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親兒卻死 著搖頭,道︰“阿木,我不要你保護,我只要你安然無恙。”

    兩人說話間,夜凝紫已欺至身前。

    “好了,郎情妾意也該結束了。紫極你應該知道怎麼做的。”說罷,便意有所指的晃動那根沾過胭脂的手指。

    “夜凝紫!你怎麼不去死……”親兒咬牙切齒。

    “死?呵呵……現在要死的恐怕不會是我。”夜凝紫冷笑一聲,遂目光威脅似的看向阿木。

    阿木目光微垂,望著親兒疑惑又後怕的小臉,安撫道︰“別怕,我的親兒一直都是最勇敢的。待會……你閉上眼楮,什麼都不要看不要听,都交給我來應付。之後,阿洪會替我帶你走……”

    親兒听完心里一墜,猛的揪住阿木肩頭的衣裳,大聲問道︰“阿木,你要干什麼?!”

    阿木像往常一樣淡淡笑著沉默,沒有回答。摸在親兒頭頂的大手卻沒有往日的溫暖,似是剛從冰窖里出來一般。手拂過的地方叫親兒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夜凝紫卻不適時開口道︰“干什麼?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你沒被我殺死,他自然要與我拜堂成親!”

    親兒听了,腿一軟,直接斜坐在地上。阿木當即別夜凝紫伸手接了過去。
    &bp;&bp;&bp;&bp;“阿木!她說得不是真的……對不對?”親兒一把撲上去揪住阿木的衣角,哭聲問道。

    阿木看著親兒悲痛欲絕的面龐,心已疼得停了一般。

    “親兒,乖!閉上眼楮,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等我去找你,記得我說過的話。”

    說著,阿木想要伸手去撫親兒的臉,卻被夜凝紫一把搶過握在手中。

    “我的人,便只能握我的手。”

    親兒臉上已無半點血色,看著阿木被夜凝紫的手握著,卻沒有再拒絕得將她揮開。親兒錯覺自己的眼楮在流血一般。因為她眼里的一切都瞬間變作了紅的。

    阿木見親兒瞪著這邊,血絲瞬間布滿她的眼眶,還想要再說,卻被一旁的夜凝紫直接施法禁聲。

    于是,親兒便只能看到阿木張口對她說著無聲的話。

    “親兒,阿洪會帶你走,不要看我……”

    “親兒……走……我現在的樣子不想被你看到。”

    “快走……我怕我會後悔。”

    “親兒,我知道你一定會怪我。但我不能讓你死……不能看著你忍受折磨而無動于衷。即便是用如此不堪的方法才能保護你……”

    阿木一直在說,親兒卻一直搖頭。

    她听不見也不想听見……

    她的阿木要娶別人。

    所以,眼前這一刻便是她的末日。

    再沒有什麼可以形容,親兒此刻心底的絕望。

    阿木似是看出了親兒僵木眼神中的淒然和迷茫,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通知了一旁的黃泉客察,叫他想辦法帶親兒離開。

    可奇怪的是,那黃泉客察卻忽然對著阿木邪獰一笑,道︰“抱歉,我不是你那位兄弟。”

    阿木聞言大驚,還來不及多問,妖王堡外黃泉,忘川,修羅三門援兵齊聚。

    先天二十六妖族盡數被擒為俘虜,方一進到堡內便被齊齊踢得跪在地上。

    與此同時,夜凝紫貼在阿木耳旁輕聲說道︰“紫極,弒神劍呢?拿出來吧。”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你以為我會信,你真的願意娶我?”

    阿木面色微動,回道︰“原來這次是我小看了你。”

    夜凝紫聞言忽然大笑起來,道︰“紫極,那個女人從來不懂你。你看這會還在傷心欲絕,蠢不蠢?”

    阿木冷眼瞧著夜凝紫道︰“在我眼里她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女人。”

    “嘖嘖,你難道不明白你越是對她忠心不二,痴心不改,我就越是想要破壞你們,越是想要得到你。”

    “你難道以為,你有這個能力?”阿木挑唇笑著,樣子又妖嬈又冷酷。

    夜凝紫瞥了親兒一眼道︰“我沒有,但她一定有。”

    “夜凝紫,你敢!”阿木恨聲斥道︰“你既然知道弒神劍在我手上,那便一定也知道,此劍的威能吧?若是你敢不顧約定,再傷她分毫,那不用等什麼天地大劫,我今日便可以身為祭,引那弒神劍出來,將這三界六道通通平了了事。”

    夜凝紫抿了抿嘴,輕輕在阿木耳朵上咬了一小下,道︰“我怎麼會那麼笨?殺她,不!我要她知道什麼叫求死不能。”
    &bp;&bp;&bp;&bp;夜凝紫說完看著阿木笑得更開,繼續得意道︰“紫極你看看那里跪著的,可都是為了追隨你才從那斷天涯底出來的二十六妖族。”

    “怎麼?你真舍得祭出那弒神劍來讓他們跟我一道同歸于盡?”

    阿木沒有回話,眼底殺意肆虐。

    “你既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就該明白,置別人的生死于不顧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

    夜凝紫听罷不怒反笑,道︰“對你那是自然。可是她卻不是……我倒是听說,這里面還有個錦兔一族的前任族長是她的金蘭姐妹。”

    “貌似還為救她,賠了自己的小命。”夜凝紫越說越得意,阿木卻越听越沉默。

    “對了,我差點把最重要的給忘了。”夜凝紫孩子氣的撅了嘴,故作思考狀停了一會才繼續道︰“這個錦兔一族不但為救你的女人,死了族長。還為了幫你的女人找那醫治陰癥的藥引,傾盡全族之力,死傷過半,才換你一命。如此恩情,你說她會不會和你一樣狠得下心來對他們的死置之不理?”

    “夜凝紫,我一開始就該直接殺了你。”阿木恨意太濃,臉龐分明還是那張俊美無二的臉龐,叫人見了卻會生出一種森然寒意,猶如見到地獄惡鬼,異常恐怖猙獰。

    阿木的反應正中夜凝紫下懷,阿木的臉色越寒迫逼人,夜凝紫便笑得越開。

    想是因為恨得太狠,阿木光是看著夜凝紫的目光都鋒利得可以殺人。

    “逼人太甚,你也不怕我來個玉石俱焚。”

    夜凝紫捂嘴嬌笑,回道︰“如果沒有你先前為她做的那些事,我自然怕。但現在她的命在我手上,這可比你的命在我手里捏著還要過癮。因為可以看到你想殺卻又不敢殺的表情。”

    阿木面色已寒至極點!

    “對,對……非常對!就是你現在這個表情,看上去格外迷人。”夜凝紫跟瘋了似的狂笑不止。

    阿木卻只能將靜默沉得更深。

    就在這時,黃泉客察忽然獰笑一下,對夜凝紫道︰“還不快些將事辦完,我可沒時間繼續看你們的鬧劇。”

    聞言夜凝紫當即扭頭對親兒宣布道︰“好好看著,紫極要娶的人是我,不是你。”

    說完夜凝紫毫不停歇,直接攙起阿木飛向側殿。

    修羅妄守卻忽然擋在身前,道︰“別換地方了,就這里吧。那些繁文縟節,排場氣氛通通可以省去,反正你和他也只是名義上的事。”

    夜凝紫听了卻反駁道︰“誰說只是名義上的事?我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嫁他為妻。三跪九叩,天地見禮,洞房花燭一樣都不能少!”

    聞言,修羅妄守下意識的瞥了親兒和阿木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搖頭輕嘆一聲,徒增奈何。

    親兒听了夜凝紫的話後,怔怔立在原地,整個人感覺像是溺水了一般,呼吸,心跳,意識,一下子全部停了。

    眼見阿木便要被夜凝紫帶去側殿拜堂,魘魔君終于看不下去。

    “瘋丫頭!你真的甘心紫極娶別人?”

    親兒被魘魔君從呆滯中喚醒,後面他說了什麼根本沒听,直接撲去阿木身邊要與那夜凝紫拼死一戰。
    &bp;&bp;&bp;&bp;夜凝紫見親兒動作奇快,抓住阿木的手,死也不放,遂眯眸陰笑道︰“我不去折磨你,你倒膽子大,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說著扭頭看向被她隔在內側的阿木,道︰“你也見到了,這次不是我不遵守約定,是她來找我麻煩,我只是解決問題而已。”說罷,直接對後排鉗制二十六妖族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與此同時,親兒看不得阿木的手被別人握著,上前直接揮手將夜凝紫的手狠狠拍掉。

    “少來踫阿木!”

    阿木見親兒如此,只顧得上叮囑她快些離去,省得夜凝紫再對她不利。

    可阿木在這里,她骨親兒如何能離得開?

    更何況眼下還有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來搶她的阿木。想也不用想,她一定要留下來。

    “你可是蠢得可以。紫極為了讓我饒你一命,不惜自廢雙腿和失而復得的修為。你卻想也不想就讓他的犧牲付諸東流,我看你不說什麼骨妖,應該是天生的豬妖。而且是這三界最蠢的豬!”

    “我從來不需要阿木犧牲什麼!你不過就是想折磨我而已,我骨親兒若怕,就咒我這輩子都終日骷髏,死不長肉!”

    夜凝紫听罷,立時鼓掌道︰“說得好。等會可別自己說的自己不認!”

    親兒來不及多說,便听見身後傳來一陣慘叫聲。

    親兒循聲回頭,見錦兔一族當日所剩除阿黃之外盡數跪在二十六妖族最前排,通通被一根根岐黃大繩捆成粽子。

    “你們怎麼……”親兒還未說完,那邊錦兔一族中便已有數十族人被抹開了喉嚨。

    剩下的一見親兒立時呼喊求救道︰“親兒姑娘救命!”

    親兒看著面前的滿地腥紅,胸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

    錦姬臨死千萬叮囑的話,她是如何答應過的,如今還歷歷在目。

    可現在她的族人卻又再次因她而死……

    親兒自覺愧疚難當,遂厲聲斥道︰“夜凝紫你真卑鄙!有什麼是我和你之間的事,何必去傷害別的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說你蠢,真是一點不假。也不知紫極到底看上你哪一點?我卑鄙與否,你卻是沒資格來說了。”說罷,又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又一批錦兔族人被摸開喉嚨。血噴出來像水柱一般沖在親兒臉上,身上。

    黏膩的觸感,嗆鼻的腥味,血紅的液體讓親兒嗅見死亡的味道。

    “不要……再殺了!”親兒握著阿木的手不覺松開。

    夜凝紫听了笑得開懷,道︰“怎麼,這是要求我了嗎?”

    阿木哪里能看得親兒如此委屈,立時不許親兒再說,卻被親兒倔強推開。

    “夜凝紫,如果你只是想我求你,那你大可以停手!”

    夜凝紫不以為意,只輕輕“哦”了一聲。

    親兒知夜凝紫這是在等她開口求人,遂重重看了那錦兔一族跪著的族人。

    很多還只是孩子面容,稚氣未脫,錦姬將這些孩子托付給她,她明明答應護他們周全,卻害他們枉死此地。

    若她只是放下自尊開口央求便可讓這些小小錦兔得以活命,又有何不可?

    親兒看著夜凝紫,長吸一口,道︰“好,我求你,放了他們。”

    夜凝紫听完,卻故意將手罩在耳朵上,大聲說︰“你說什麼?我沒听到……能不能再說一遍。”

    親兒知道夜凝紫是故意如此,不過是想她難堪。此刻卻也顧不了那麼許多,遂又沉聲開口道︰“夜凝紫,我求求你,放了他們。”

    夜凝紫這回終于得意的笑出了聲,回頭看著阿木道︰“你看看,這就是你選的女人!對我來說弱的不堪一擊……”

    阿木卻適時抬眼盯著夜凝紫,暗瀲著一窩風暴欲來的沖動,道︰“那是因為她有我。既然有我,何須再強?”

    阿木這話說的極輕,卻叫狂笑得意中的夜凝紫猛的一滯,恨恨的盯了阿木好久才開口道︰“好,那我就讓她嘗嘗沒有你的滋味!”
    &bp;&bp;&bp;&bp;夜凝紫說罷,立時看向親兒,道︰“你不是求我放了這些錦兔嗎?”

    親兒急急點頭。

    “若想我放了他們不難,你只要說一句話便可。”夜凝紫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竟連笑都帶著一股興奮勁。

    親兒心知夜凝紫定不會存了好意,可面對眼前這幾百民小小錦兔,再多顧忌再多不甘也終是忍下。

    “什麼話,你說便是。”

    夜凝紫卻語氣一轉,不看親兒,目光重新落回阿木身上。一雙銀眸,如冷月沁水,寒光泠泠,叫阿木見了也忍不住心里微微一凜。

    “夜凝紫,你若再逼她,我便也不會顧忌其他,大不了現在所有人都一起死。誰也落不著好。”阿木只能希冀夜凝紫對他的話還有所顧忌,否則親兒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她的對手。

    不止修行,最重要的是,親兒不如夜凝紫狠毒。所以,無論怎麼比,最終受傷的都一定是親兒。

    夜凝紫只看著阿木,這次她沒笑也沒再開口,只是眼底暈了一層叫阿木也看不分明的東西。

    阿木直覺,那東西非常危險,對他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短暫的沉默後,夜凝紫才有些意興闌珊的對親兒說︰“等會我與紫極拜堂之後,你只要對我們說一句——願他與我永結同心,世世姻緣。我便放了你和這些錦兔,如何?”

    此話一出,親兒與阿木同時面色僵冷,難堪的嚇人。

    阿木最先反應過來,只恨不能現在就將夜凝紫殺了解恨。正要不顧一切祭出那弒神劍來,就听到一直沈默的親兒,忽然開口,應了了一聲︰“好。”

    阿木立時便卸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那雙原本如星紫眸,只這一刻間便華彩盡失,晦暗如石。

    夜凝紫似是也被親兒如此干脆的反應驚住,愣了許久才開口。

    “倒是小瞧了你。也罷,我要的就是這個,你既然應下,那我自然給得起。不過,如此一來,你便得等在一邊看我與紫極拜堂成親!你敢嗎?”

    夜凝紫自是一番輕蔑嘴臉,親兒听罷又是一陣冗長的沈默。

    直到所有人都誤以為她可能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卻又再次開口,卻依然只應了一個字。

    “敢。”

    阿木自始至終望著親兒。親兒卻再沒看過阿木半點。

    從應了那聲好之後,親兒就開始垂著臉,似是再不敢去看昔日所愛之人的期待的眼楮。

    “哈哈哈哈……”夜凝紫終于放聲大笑,她一身殷紅嫁衣加身,銀發高挽,髻上一枚金鳳雀皇簪,金輝煌煌,好一派得勝凱旋的姿態。

    笑到俯身仰首,夜凝紫依舊沒有作罷,一邊不顧形象的手捂肚子,一邊指著身邊癱坐在地,一身狼狽的紫極,道︰“紫極啊紫極,你到底愛上的是個什麼破爛貨?我只用了幾只兔子,她便要將你丟給我了。這就是你為之放棄王位,不惜一切代價想護她周全的摯愛?簡直就是個笑話……笑死我了。”
    &bp;&bp;&bp;&bp;夜凝紫的狂笑不止不息,直笑得阿木面色慘白,一雙如淵紫眸,越沉越深,越深越暗。

    如此情景連魘魔君都看不過去,開口跟親兒問道︰“瘋丫頭,這不像你……你到底……”話未說完,就被親兒忽來的笑聲打斷。

    “魘,別說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親兒的語氣難得認真,讓魘魔君听得直皺眉,終于也不再多嘴。

    話罷,親兒卻倏地抬頭,看向魘魔君。昔日如水麗眸不知何時被她揉的發紅,配上此刻,滯澀在她嘴邊的笑。仿佛一株綻放在涯間狂風中,瑟瑟發抖卻又倔強盛開的花。

    嬌艷外透出一股不屈,楚楚模樣里還帶著幾分令人炫目的神采。

    “魘,你幫不起。我也不需要你同情……”說著,親兒已緩步經過魘魔君身邊。

    待她再抬頭時,對上的正是面前夜凝紫的泠泠銀眸。

    一個是水,一個是月。

    水柔而不屈,月冷且清傲。

    親兒沒有開口,夜凝紫也沒有多話。

    時至此刻,兩個女人終于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各自的身影。

    硝煙在兩人眼角眉梢的冷笑中漸起漸濃,又在各自眼底的暗忖中內斂于胸。

    “還不賴,至少眼楮里沒看見什麼膽怯和退縮。倒是配得上本王認真與你斗上一斗。”

    “是麼?那你敢不敢將我身上的束縛解了?”

    夜凝紫輕笑一下,遂回身對手下吩咐道︰“替她解了滅魂鎖,我倒要看看,她要拿什麼跟我斗。”

    親兒聞言,唇邊微微上揚,目光卻暗沉如淵。眼角余光從阿木身上飛掠而過,只一眼便痛不欲生。

    親兒半步探出,虛晃了一下,身子險些跌倒。

    魘魔君仍是看不下去,想將她扶住卻被突然介入的無上仙尊搶先。

    “小骨……”

    無上仙尊扶住親兒的胳膊,大手握上親兒的小手,將她牢牢擒住,才滿意似的訓誡道︰“往日你便總不願听我的話,千叮萬囑不許你放他出那尸牢,你卻偏偏不听……”

    “如今……又與他諸多糾纏,為師早該罰你。”

    無上仙尊說著,另一只手輕輕摸在親兒頭頂,眼中寵溺再分明不過。

    “阿無……我……那個確實是我不對,要罰什麼都行,但再來一次我也一樣會放他,或者回更早更早將他放了。”親兒仰頭對無上仙尊說著,似是想起了往日與阿木在那尸牢里千年的光陰,終于笑出看聲。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傳進來,刺入耳朵。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聲畢,夜凝紫手指輕輕一敲,脆響過後,全是灰燼廢墟的妖王堡正殿瞬間紅色滿堂,全是喜氣。

    “紅燭冉冉,一拜天地。”

    不等夜凝紫開口,自由手下將一切不布置妥當,直等兩人行禮,這親便結完了。

    阿木一臉頹色,被夜凝子強拉去側殿拜堂。親兒急步跟上,被幾個小妖擋住。

    “讓她跟來。”夜凝紫不屑道。

    親兒跟了上去,一步比一步更近。直到離夜凝紫只有一個人的距離時,倏地手中一道亮光乍起。

    亮光已最快的速度,逼向夜凝紫的脖子。

    “狐入回光鏡,封!”訣罷,夜凝紫當即現出原型。
    &bp;&bp;&bp;&bp;親兒動作並不是快到夜凝紫反應不來,可夜凝紫依舊中招了。

    因為,夜凝紫絕想不到親兒還留有回光鏡如此厲害的殺手 。

    要知道回光鏡自那洪荒時便已是絕世的法寶,只因下落不明而未能被列入天神法器之列。即便如此回光鏡單憑一個“逆轉輪回”的技能便可穩坐半神法器的位子。

    所謂六道輪回乃寂滅源頭,泯來世恩仇,消往生執念,怨嗔苦慟,一入輪回皆虛妄。就是說,不管生前是三界霸主或是六道奇門,一旦入了這輪回,便前塵盡忘,再不與往世情怨糾纏不休。

    就算你是九天諸神也是束手無策,回溯無方。可偏偏世上還存了一面這樣的回光鏡。

    只要有它,便可逆轉輪回,讓那些被它剿滅的恩仇夙願,通通再醒了過來,便落成一番混天惡地,再不剩往日安寧和平。

    無上仙尊離兩人最近,待看清楚親兒手中的鏡子真是那回光鏡無疑,遂才肅了聲色,道︰“小骨,這鏡子你從何而來!”

    親兒卻已無暇答話,看著夜凝紫顯出的九尾妖狐原形,咬指恨聲念道︰“法鏡開明,祭吾身魂逆輪回!”

    夜凝紫本來憑著那天神嫁衣加護,並不懼親兒手中回光鏡的封印之術。顯了原形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可她萬萬想不到骨親兒這女人一上來就鐵了心跟她玉石俱焚,根本沒留一點余地。

    逆轉輪回的後果,別說她夜凝紫不敢想,就算眼前幾位六道名門中的高手也一樣聞之色變。

    倒是魘魔君最先反應過來,卻也不阻止,只朗聲大笑起來,對眾人道︰“我就說,她是個瘋丫頭……果然未曾看錯她。逆轉輪回這一招,恐怕這世上也只有瘋丫頭你敢這麼毫不顧忌的用了出來。”

    無上仙尊從震驚中醒轉,遂身速極快的撲像親兒,趁她手指上的血還未滴入那回光鏡中,便一巴掌將親兒扇倒在地上。

    回光鏡跌落地上,被無上仙尊撿起。

    魘魔君將親兒從地上扶起,正要斥責無上仙尊竟然對親兒動手,可話未說出口,附在親兒胳膊上的手便被她狠勁推開。

    親兒一起身,便直接撲去無上仙尊面前,上手搶奪回光鏡。

    “阿無……把回光鏡還給我!我要用它殺了夜凝紫。”

    無上仙尊冷厲的星眸微微眯著,看向親兒的目光里沉了太多她看不分明的東西。

    默了一刻,才听見無上仙尊緩緩開口,道︰“若你想的是要逆轉輪回與她同歸于盡,那今日即便我死,也是不能把它還給你的。”

    親兒不管無上仙尊的話,狠勁用手將他鉗在回光鏡上的手摳開,可無上仙尊依舊不肯將那鏡子還給她。

    “小骨,我不會允許你去做這種天理難容的傻事!”

    親兒早已被無上仙尊逼得急了,道︰“我不管它是天理難容還是地府難消,只要能救阿木,只要能殺了夜凝紫這個女人,只要能救下這些無辜我的錦兔,什麼事我都做得!”

    無上仙尊盯著如此不通事理的親兒,終于發怒,責道︰“我便是這樣教得你?你可想過那輪回一旦逆轉,即便只是一刻鐘,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親兒摳在無上仙尊胳膊上的手,終于松開,臉色驟然變冷,淒淒然道︰“阿無,你為什麼要攔我!?我明明可以來得及去救阿木的……可是,可是……現在卻晚了。”

    無上仙尊這才意識到什麼似的,扭頭看向身後的妖王堡側殿,就見先前華為原形的夜凝紫不知何時已與阿木到了那側殿拜堂去了。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尖利的宣讀聲傳來。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畢……送入洞房!”

    這一句接著一句的行禮宣讀,就像一捶又一捶的巨椽,“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的撞在親兒心上。

    鏤成一個個巨大的窟窿,讓親兒的心再盛不了一絲半點的溫暖安寧。

    還有那些往日里阿木給她的寵和愛便通通變作了一條條淬了鹽的鞭子,“啪啪啪”一下又一下的抽在身上。

    落成一束束可笑又滑稽的淤痕,讓親兒全身上下,從里到外都再忘不掉,眼前這幾句話。

    便是往後的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只要再一念起今日听到的這些話,便痛得全身戰栗。

    這是,沁入心魂,銘入骨髓的痛,亦是不由分說,不顧一切的情。

    待那幾句宣禮聲一落,親兒便立時癱坐在無上仙尊腳邊,女孩兒似的嗚嗚哭了起來。

    “阿木,阿木……我要怎麼辦?真恨我自己,為什麼這麼弱!”

    說著便不解氣的捶向自己,被無上仙尊擒住手腕。

    “你先別急……告訴我這鏡子是不是一個女人在夢里托夢給你的?她還叫你干別的什麼了?”

    無上仙尊不知是發現了什麼,面色越問越冷,仿佛這回光鏡是何等的洪水猛獸。

    不等親兒反應,那邊側殿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混亂響聲,無上仙尊稍有疏忽,親兒當即掙脫鉗制,從無上仙尊的控制中解脫出來,瘋了一般跑進那側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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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凝紫听到聲響緩緩回頭,見是親兒跟來,面色徒變,再一細看發現那回光鏡已然不在她手上,當即便得意笑道︰“怎麼?殺手 沒了還敢進來丟人。”

    親兒卻看也不看夜凝紫,徑自走向夜凝紫身邊沉默著的阿木,道︰“阿木,我剛剛說的都是假話,都是假話。我怎麼會不要阿木……”

    阿木沒有轉身過來看親兒,只留了一道冷冷的背影給她。

    “阿木,你生氣了,對不對?不要生氣……親兒,只想殺了這個女人,這樣你和錦兔就都可以活著。”

    阿木還是背著身子,一動不動,似乎對親兒的解釋再不屑于去細听。

    親兒這才真的慌了,剛想再說卻被一旁看著的夜凝紫伸手擋住,道︰“他已經娶了我,從今時今日起,他紫極便是我的夫,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bp;&bp;&bp;&bp;阿木真娶了夜凝紫這事,親兒如何能信?

    那是她的阿木,她誰也不會給。

    生生死死也絕不會把他交給別人。

    “不會的,阿木一定不會願意娶你。他是被逼的!”親兒不管不顧的將迎面過來擋在自己面前的夜凝紫推到一旁,直接沖去阿木跟前,揪住他大紅峙鄣囊陸牽 蛔〉氖佷丁br />
    “阿木,你沒有娶她。對不對?”

    “阿木,你看看我。”

    “阿木……你不要親兒了嗎?”

    “阿木……”

    最後一聲說罷,便再沒了聲響,阿木終于不忍轉身看去。就見親兒已力竭摔倒在地,周身光影斑駁,似是整個人都快要化作光點散掉,卻又強撐著留在這里。

    阿木心頭大慟,面對親兒他的心從來狠不下半點。

    可雙腿已費,修為不在,即便之前他有通天徹地之能,眼下卻連一個凡人也比不了。只是想要去將親兒從地上扶起來這麼簡單的動作,阿木卻只能靠手撐著身體慢慢挪過去。

    夜凝紫看著如此狼狽得沒有半點尊嚴的阿木,一雙銀眸緊緊眯著,仿若看著被自己完虐致殘的獵物,在自己面前可憐掙扎。

    同情未可有,被激起的征服欲卻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紫極,我說過,你已經是我的人,便不能再踫她分毫!”

    說著,夜凝紫上手想要將阿木從地上拉起來,與親兒分得更遠。剛要動作卻自覺這般俯身動作太貶低了她萬妖王的身份,遂將已經揮到一半的手換做了腳。

    夜凝紫一腳便踢得阿木滾出好遠,人直撞在柱子上,又連吐了幾口血,才堪堪停住。

    親兒一邊看著,對夜凝紫如此作為,恨得咬牙切齒。

    “夜狐狸!若我今日不死,他日變強定要凌虐你千遍萬遍!你今日給阿木的侮辱痛苦,我一定要你親身嘗過!”

    親兒說著周身光影躥動,因著那份激怒連她的魂魄似乎都要被憤怒撐爆。

    阿木見親兒如此,再等不得分毫,遂強撐著劇痛重傷,低聲道︰“傻女人,別難過了。我要你記得的話,這麼快便忘了?”

    親兒听完立時一震,念起阿木之前要她千萬記得的那句話,早已冷透的心竟又枯木回春,再逢生機。

    “阿木,阿木……你……”

    “說你是傻女人,一點不假。我怎麼會跟她這種女人成親?你听到的不過是她叫人故意喊出來氣你的宣禮聲罷了。沒有親眼瞧見,你也信?真是我的傻女人。”

    阿木說著聲音忽然啞了,到得最後,一直苦苦壓抑著的咳嗽終于再按不住,一股腦的全咳了出來直咳得整個人都要散了。

    看得親兒連連搖頭,徹底慌了神。即便方才得知夜凝紫與阿木拜了堂時她也未曾像現在這般驚慌過。

    與此同時,被阿木揭破真相的夜凝紫,自覺顏面受損,當即對阿木發難。

    “紫極,你倒是一點都不怕我毀約殺人。”

    夜凝紫的威脅叫還在咳嗽的阿木驀然停住,紫眸圓睜幾近裂開一般,死死瞪著夜凝紫,一字一頓回道︰“那你便試試。”

    “呵呵,我承認確實我不敢跟你魚死網破,那弒神劍一出,這三界六道皆是虛妄,我也落不得什麼好處來。所以,我不會傻到去動她。”說著夜凝紫一頓,銀眸瞄準阿木,隨機故作嬌媚一笑繼續道︰“可是,紫極你別忘了,你已經是我的夫君了,如何料理你,全憑我動動嘴皮子而已。你又何必自討苦吃?若你肯與她劃清界限,從此專心助我完成大業,到時這王位自有你的一半。如何?”

    阿木听罷,只輕輕笑了一下,無所謂的回道︰“你以為我會在乎這些?”

    言外之意,他在乎的便只有那骨親兒一人。

    這三界六道之內,竟再無什麼能叫他多看一眼。待阿木此話一出,夜凝紫的臉色終于再也繃不住,黑了下來。

    “好。我總想給你一個機會,可你卻偏偏不識好歹。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多費這些唇舌。”話罷,夜凝紫揚手一揮,道︰“來人,把本王那根落神藤練成的鞭子拿來。本王今日便要當著眾人的面,好好給我的夫君上一課。”

    小妖身手麻利,不消片刻那三丈有余的鞭子,已到了夜凝紫手上。

    夜凝紫手握長鞭,嘴角淺笑意味不明,輕睞一眼伏在地上的紫極,道︰“紫極,今日這鞭子,我會一直打到你自願娶我為止。我便是不信你的骨頭能比這落神藤的鞭傷還要狠。”

    說罷,一道鞭影飛掠而過,眾人耳邊立時一痛。

    “啪!”

    紫極面門正中,已綻開一道血痕。
    &bp;&bp;&bp;&bp;夜凝紫一鞭即下,站在阿木面前,高高在上,銀眸冷,厲聲道︰“紫極,你可願娶我棄她?”

    阿木聞言先吐了一口血水出來,遂想大笑卻被猛烈的咳嗽聲打斷,緩了緩,才抬眼睞夜凝紫一眼,見她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好笑道︰“夜凝紫,你這才叫痴心妄想。”說罷便不管不顧的朗聲大笑起來。

    親兒卻早看不下去,若不是隨後趕進來的魘魔君攔著,此時怕是已撲上來跟夜凝紫同歸于盡了。親兒眼見魘魔君是絕不可能放她過去的,遂張口對阿木喊道︰“阿木,不要再硬撐了。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阿木聞言扭過頭來,看著親兒已哭成淚人的面容,燦然一笑,道︰“即便她今日把這鞭子打得折了,我也不會棄你娶她。”

    親兒听了不但不覺安慰,立時哭的更凶,道︰“阿木,親兒不要你受苦。如果非要你如此痛苦,我寧願你娶了她。”

    阿木還想再說,咳嗽卻連起串來,直咳得他連氣也喘不過來。

    夜凝紫哪里容得下這二人,在她眼皮底下你儂我儂,當即長鞭一揚,阿木身上大紅峙哿殉閃槳搿br />
    “我只問你娶是不娶!”夜凝紫已然怒極。

    阿木卻笑得更開,回道︰“今生,我只愛她一人。”

    夜凝紫聞言冷哼一聲,鞭影再掠, 啪脆響一連閃了三下,才又停下。阿木周身峙 閹槌衫貌繼  土 滓亂慘徊 蚜絲﹫礎br />
    “娶,還是不娶!”夜凝紫再不願多問一句,顯然已是磨光了所有耐心。現下死爭阿木這一句“娶”想來多半是因為她好勝之心在作祟。若不是如此,一個女人又怎會如此逼迫一個男人來娶自己。

    此時,阿木已躺在地上,想要爬起來回話,連試了幾次依然起不了身,干脆就地躺著。四仰八叉的面朝天喊道︰“我不止今生,只愛她一人,來生,再來生,不管還有幾個來生,我都只會愛她一人。這樣你可听明白了?”

    夜凝紫被阿木此番話氣得臉都紫了,再不說話,只使了全力去抽地上,奄奄一息的阿木。

    鞭影縱橫,皮開肉綻。親兒的哭聲早已啞然而止,眾人皆在震驚和嘆服中重新認識了一個名字,“紫極餮妖”。

    原來,他還是這樣痴心的情種。

    不過一個愛字,旁人許上一生一世,已是難得中的難得,可他偏偏要許上個生生世世不可。

    這樣的男人,怕是這世上再難出第二個。即便如夜凝紫和雪璣掌門如此的絕色,面對他的痴心,亦是早早動容。若不是礙著各自立場實在不同,說不定在場的女人會情不自禁地替他求情。

    夜凝紫再厲害,終歸還是個女人。她亦是舍不得真得錯過了阿木這樣獨一無二的男人。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且想好了再答我話。否則,我不保證,你今日可以活著離開。”夜凝紫已把話說死。她的心是高傲的月亮,怎麼能容忍被一個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所以,她給自己的動容和不忍找了個借口。

    只要阿木肯松口,即便不是真的想要娶她。她也可以有個台階下,如此便可順勢將人救下,他日再尋別的手段奪走他的心。

    阿木自然看得懂夜凝紫眼底的那一抹動心,若放在從前。他還是紫極餮妖的時日,此番他必定會娶了夜凝紫。那時,對他來說,女人只是承歡的工具,而霸業才是他活著的目的。

    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早不是從前的紫極餮妖,他現在只有一個名字。

    阿木。

    沒有姓,他不在乎,反正他本來就孑然一身。

    有些傻,他也不在乎,因為配用這個名字喚他的人,世上只有那麼一個。

    夜凝紫見阿木竟在出神,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氣怒道︰“紫極,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不等阿木回答,那邊被魘魔君死死拉住的親兒見阿木已是強弩之末,若再叫夜凝紫肆意折磨下去,命都要沒了。多一刻也忍不下去,對著那夜凝紫求道︰“算我求你,不要再打了。你怎麼折磨我都可以,不要再傷阿木了。他快要撐不住了。”

    夜凝紫卻冷哼一聲道︰“這用得著你來說?我自是知道他這條命還能撐多久,一直不知道情況的是他自己而言。”

    親兒見夜凝紫根本不打算留手,有心知阿木決然不可能棄自己于不顧,一時竟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去求拉住自己的魘魔君。

    “魘,你幫幫阿木,好不好。我只求你這一次,就幫我一次,可不可以?”

    魘魔君看著親兒滿面的淚水,心下不忍,剛想開口,卻被夜凝紫適時的一句威脅打回原形。

    “魘魔君,你最好別忘了,那黃泉之眼,你還沒到手呢。所以,閑事可千萬不要去管,懂嗎?”

    親兒一听,立時明白夜凝紫這是拿O色的性命來威脅魘魔君,她自當比不上O色在魘魔君心里重要。一求無果,親兒不敢有半點猶疑,遂看向門口剛好追進來的無上仙尊。

    “阿無,救救阿木。”親兒說著,本就啞了的聲音帶了哭腔,光是听听便能感覺到其中淒楚滋味。

    無上仙尊卻立在原地未有動作,只皺緊了眉頭,定定看著親兒。

    親兒生怕那夜凝紫再動阿木,心下著急哪里會有這等耐心與無上仙尊猜來猜去,遂急了聲音,催促道︰“阿木,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救阿木。救救他,就當是救我。”

    無上仙尊長身玉立,身後有風將他的麻布長袍掀起一角,左臂上那根空空的袖管隨風擺動著,似是在說著什麼,親兒看不分明。見無上仙尊仍是不肯答話,親兒這才意識到什麼似的。

    “阿無,你不管小骨了嗎?”回話的卻不是無上仙尊。

    “他現在可是自身難保。哦,你之前被困在瓶中,有所不知。無上仙尊差點被紫極就地殺了,你抬眼看看,現在這里還剩多少仙界的人?連之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了。你知道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嗎?都是紫極的人殺的。”夜凝紫說著,極為興奮,看到親兒不可置信的神情,遂又補了一句︰“如此,你覺得仙界的人和你的阿無,還會來救你和紫極嗎?他無上仙尊要是如此還執意救下你們,那他便是這仙界的罪人,亦不配用仙尊二字。”

    親兒聞言,看著無上仙尊滿是希冀的眼,瞬間暗淡下來。

    絕望襲來,親兒看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阿木,心底有個強烈的渴望。

    她要變強。

    強到這三界六道九天再沒人能傷了她的阿木。

    強到這世間再沒什麼能阻礙她和阿木在一起。

    就在這時,心底那個神秘女人的聲音適時地傳來。

    “我說過,終有一天你會來求我。”
    &bp;&bp;&bp;&bp;親兒听著那神秘女人的說話聲,低頭望著阿木幾斤昏迷卻又被夜凝紫一鞭子抽醒的狼狽模樣,心頭狠狠一抽。

    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開始倒流一般,痛從每一處骨頭縫里滲出來,又有一股腦得通通涌進了心髒里。

    一時間,親兒的心痛得無以復加,天上地下。可她知道,她的阿木比她更痛更疼,所以親兒沒有叫也不再哭。

    許是放不下最後的一絲期盼,親兒垂著頭,巴掌大的小臉被她全數遮進低頭的陰影里,整個人都顯得格外陰郁。

    “魘,我知道我不該求你……我也知道O色的傷更重要……可是,我還是得厚著臉皮求一求你,求你幫幫我。替我救救阿木……魘,你知道的,沒有阿木我活不下去。”

    明明還是和先前一樣的央求,可親兒的語氣卻讓魘魔君听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似乎她在做著最後的抵抗,又似乎是在做另一種告別。

    “瘋丫頭……我……”魘魔君為難的住了口。他不願騙親兒,亦不能答應幫她。不僅因為O色,他還有整個魔界要他來周全。

    他從來都不會為哪一個人,而傷及魔界的利益和前途。

    這麼想著,魘魔君竟然頭一次有些羨慕起阿木。

    不知他是如何可以做到,為了瘋丫頭一個人便棄了所有。

    若有天他也要做出最後的抉擇,他會如何選擇?

    親兒不待魘魔君再說,便了然似的,抬眼對他笑了一下,道︰“魘,多希望能見到你和O色成親。若以後有機會,你一定得叫她給我留個位子,我要靠她最近的那個。”

    魘魔君被親兒的話說得有些糊涂,剛要發問就見親兒已轉頭去到無上現仙尊跟前。

    親兒就站在無上仙尊面前三尺有余的地方,仰面望著無上仙尊,默了一會,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傅……仙界因我死傷無數,你又為我自斷一臂。小骨自感再無顏面承您衣缽,現……現……現自請無上仙尊謫去小骨的仙位。”說罷,才抬眼望向無上仙尊。

    無上仙尊聞言,腳下虛晃一步,險沒站穩,後面上來的鴻瑤及時將無上仙尊扶住,人這才沒倒。

    “小骨,你又胡鬧什麼?”無上仙尊的聲音里滿是慌張。

    “不,從今日起,我不再是您的小骨。我叫骨親兒,區區一介骨妖罷了,再不是您無上仙尊私藏在外,見不得人的徒弟。你也不用再為我勞心費力,若……若我他日犯了什麼天理難容的罪過,那也與你無干,還請你收回我的仙位。”

    親兒這話說得格外狠,狠的無上仙尊澀得眼楮都紅了。

    鴻瑤想要插嘴,卻被無上仙尊提前用眼神止住。

    “小骨,等會你跟我回仙界,今日你說得這些胡話,為師權當沒有听到。”無上仙尊壓抑著滿心的無措和慌亂,強作淡定的挽回道︰“紫極……夜凝紫不會殺他,你大可放心。”

    親兒卻笑了一下,道︰“我怎麼可能放心。阿無……那是我愛的男人,我死也不會把他交給別的女人。死也不會!”
    &bp;&bp;&bp;&bp;親兒心意已決,再不由得無上仙尊辯解挽回。鴻瑤卻剛好稱心,指著親兒一臉鄙夷道︰“忘恩負義的東西,枉我師傅如此對你,你算什麼,有何資格自退師門。”

    親兒聞言,毫不閃避,坦蕩的看向鴻瑤,回道︰“這是我和阿無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要算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師姐。太虛一門,八大門禁,第七條便是,尊師重道,長幼有序。你已入門七百八十一載連這點規矩都沒有,枉你還跟了他這麼久。”

    “你……”鴻瑤沒想到親兒會知道得這般清楚,一時語塞。

    親兒教訓完,再不看她,正要轉身走去夜凝紫身邊,就听見身後無上仙尊開口道︰“小骨,師傅再問你一句。”說著默了默,親兒應聲止步,卻沒再回頭。

    無上仙尊臉上神色已是一片了然,可張口問出的話卻依舊不變。

    “你還是不是我徒弟?”

    親兒聞言身子一僵,原地怔怔愣了半晌,都未回話。倒是無上仙尊先開了口,道︰“你不說話,那便是真的不願再做我徒弟了。”

    說罷,無上仙尊竟揚眉笑了起來,許是傷心到了極點,怒極反喜。

    說罷便再不管其他,摔袖離開。親兒看著無上仙尊的背影,越去越遠,終于沁紅了眼眶,卻終是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待得無上仙尊離開,仙界眾人自然尾隨而去。夜凝紫礙于阿木這邊還未擺平,自不會再豎敵人,也就索性放仙界眾人離開。

    畢竟眼下阿木的實力,在夜凝紫眼中早已超過整個仙界,孰輕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就在這時,一個玄衣男子從妖王堡外款步而來,正好與離開的無上仙尊擦肩而過。

    男子剛一走近,就听一旁悶著的鼠無膽大吼一聲,道︰“死狼妖,還我ど兒命來!”

    玄衣男子應聲回頭,冷冷瞥鼠無膽一眼,不屑的皺了皺鼻子,什麼也沒說,便繼續向前走去。待到了親兒面前,一句話未問,便打橫將她抱起。

    親兒大力掙扎之下,那玄衣男子才冷親兒一眼,道︰“是你想要變強,我才會來接你。怎麼,現在就後悔了?”

    親兒聞言一愣,盯著男子碧色的雙瞳,後背徒然起了一層寒意。腦海里昔日被餓狼圍攻的畫面悠悠浮現。

    “你是……那只狼妖?!”

    玄衣男子見親兒還記得自己,一直無甚表情的臉上,終于擠出一點笑意,卻是格外的陰森詭異。

    “很好,你還記得我。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掉。”

    說完便大力在親兒屁股上抓了一把。

    親兒揚手便回敬狼妖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狼妖被打得側過臉去,臉上還掛著五個手指印,可見親兒已氣怒至極。

    狼妖緩緩回頭,看著親兒,將方才陰森的淺笑越扯越大,等嘴巴都快能將親兒的腦袋整個吞下時,才听到狼妖重新開口,道︰“很好,我就喜歡你這種抵死不從的樣子。”

    說完便是一陣狂笑,身後早已奄奄一息的阿木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撐起身子,輕輕說了一句︰“阿洪,其他的都先擱著,替我救親兒。”
    &bp;&bp;&bp;&bp;阿木說罷,原本站在對面三門之列的黃泉客察忽然身子一怔,眼中一道幽藍電光閃過,驚色難言。

    “不可能!……我明明……”黃泉客察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默了好一會才再次開口。

    “你明明碾滅了我的神智,我怎麼還會活著?蠢貨,老子的神智也是你能隨便就碾滅的……這次不會再讓你出來丟人了。”

    阿洪的聲音從黃泉客察的身上傳出來,親兒聞言激動的回頭望去,就見那黃泉客察竟咧嘴沖她粲然一笑,道︰“你家阿木一遇見你的事情,就一點耐心都沒了。害我白白忍了半天……要不然至少可以打入六道八門,以後和他來個里應外合。”

    “大膽宵小,竟敢傷我黃川門人,小命休矣!”

    “哼,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附身在黃泉客察身上的洪荒妖獸說罷便被三門眾人圍毆,再脫不開身。

    親兒那邊卻已然快要被那狼妖抱走。

    關鍵時刻,竟是那修羅妄守前來擋住狼妖去路。

    “放下這個女人,我可以饒你不死。”

    “誰死還不一定。”

    狼妖恁的張狂,修羅妄守廢話不說直接與其打了起來。

    不過片刻功夫,兩人已過了百招有余。

    “你明明只要二百多年的道行,修成人形已是借了外力的緣故,但亦是見多不怪,現下竟能與我相抗,我倒好奇你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兩人說罷,各自手下法術不歇,身影飛縱,青藍兩光不時閃耀,叫眾人看得心驚。

    少頃,又是百招之後。修羅妄守終是技高一籌,將狼妖治住。

    “將女人交出來,本座大可留你一命。”

    狼妖不屑陰笑道︰“她馬上就會來,到時自會有人替我報仇。”

    修羅妄守眯眼質問︰“誰?”

    狼妖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再不多話,修羅妄守耐心用盡,下了殺手。

    倏地,耳邊起了一道清麗女聲。

    “我的狗,可不是誰都能殺得。”

    修羅妄守與在場眾人齊齊抬頭望去,就見妖王堡側殿殿頂,一襲青紗緩緩落地。

    罩著那青紗落地的是一位妙齡女子。女子眉間有道金色印記,形狀與親兒化作地獸時的印記頗為相像,但眼色和大小都比親兒的更大更清楚,看得出此女絕非凡人。

    “你是……地母?!”修羅妄守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正是。”女子說完,一截青色細鱗遍布的粗大蛇尾從那青紗中伸了出去。

    “媧!”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她不是被封印在地府嗎?!怎麼會出現在三界之中?”驚呼聲一波接著一波。

    修羅妄守面色嚴肅,眯眸問道︰“是誰將你的封印解開?”

    媧淡笑一聲,卻不答話,只輕輕回頭看著人群之中的一處,喚道︰“無常,出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眾人目光順著媧的移向鼠無膽身上,就見一直重傷昏迷躺在他懷里的水無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便自個站了起來。

    接著,水無常在眾人的矚目中,緩緩起身,笑點了點頭,道︰“在下,水無常乃地府值守。”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修羅妄守指著水無常道︰“你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地府值守!?”

    不等水無常回答,那邊阿木已然開口道︰“原來一切從開始就是你給我設的一個陷阱。”
    &bp;&bp;&bp;&bp;水無常起身走到媧的身旁,看著狼狽的阿木,輕嘆一聲回道︰“確實如此。但我還是沒想到,這話女人對你的影響會這麼大……”

    阿木听罷立時仰頭大笑了幾聲,道︰“無常,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你可敢如實回答?”

    水無常看了一眼媧,見她默許這才開口回道︰“只要不會影響到主人的計劃,自然可以。也算是對你這些年待我不薄的答謝罷……”

    “好!那我問你,你當時算過媧十三個月後封印解除,是故意框我?”

    “不錯。對了,順道告訴你,要不是她當時種了那麼多槐樹布陣擾亂天機,我測不準你的所在,你說不上早已變作天獸容器。”

    水無常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親兒,接著道︰“我本想燒了那些槐樹,可沒想到那陣法恁的奇特,竟不受五行術法威脅。我沒辦法,只能去妖王鎮花銀子叫凡人上山去砍。”

    親兒皺眉接道︰“那些上山來砍樹的人原來都是你遣來的!?”

    “正是在下。”

    水無常認的坦蕩,似乎他做到這些事根本就是理所應當。

    一旁的先天六妖族族長卻看不下去怒聲罵道︰“水無常,當你竟是個別人的走狗!當我們以前瞎了眼,還把你當做朋友。”

    水無常听到最後,不屑輕笑,回道︰“朋友,就你們還不配做我水某人的朋友。”

    “水無常,你別太囂張!”磯飛雪狠聲嗤道。

    “哦,我倒是好奇。我再囂張一點,你們和你們的大王能奈我何?”水無常意有所指的瞥了阿木一眼,神情輕蔑。

    “哼!大不了與你們同歸于盡,也不會叫你再對大王不敬!”暮丹亦是看不下去遂出聲支援,其余四族族長亦是紛紛附和。

    水無常卻倏地狂笑了起來,指著六人身後幾千余族人,道︰“就你們這樣,我怕你們的族人不會再同意讓你們來當這個族長……”

    說罷,各族均有人從隊伍里走出來,其中數槐幽夢一族里的族人年齡最大,便有他帶頭。

    “吾等早已奉無常先生為師,六族亦誓死追隨無常先生左右。汝等不顧族人安危,追隨紫極餮妖那等昏暈之人,已盡數被各族長老會協商罷免。”

    在場眾人聞言又是一驚!

    阿木卻似是全不在意,只沉聲問道︰“那你你先前測出,我定會在十三個月後將親兒吃掉,也是假的?”

    聞言,水無常難得認真了幾分,道︰“也不全假,時間比那要早。”

    “什麼時候?”阿木追問。

    水無常默了默,道︰“十日之後。”

    阿木面色瞬間僵冷,緩了緩,才又追問道︰“那我身上的血咒和她身上的靈咒是確有其事還是你們胡亂編排出的?”

    “確有其事。”

    “好。最後一個問題……月去哪里了?”阿木擰眉問道。

    水無常撇嘴道︰“她不幸太早察覺我的真實身份,要來跟你告狀,早被我關起來了。”

    “原來如此。現在我們兩算兩清了。若想殺我大可動手。”阿木一臉坦然。

    “非也,主人今日前來就是要帶她和你回去。如此天地二獸才能復活!”
    &bp;&bp;&bp;&bp;阿木與水無常的一襲對話,讓眾人听得都是一怔。

    那天地兩獸,是何等威能,在伏魔嶺上,三界之人皆是有目共睹的。若當真叫二獸復活,三界亡矣!

    如此一來,水無常口中的主人,也就是被終年封印于地府的地母媧,已然成了三界公敵。

    可即便如此,在場之人卻無一人敢妄動分毫。

    無聲的沉默讓氣氛越來越緊繃,即使是魘魔君也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

    倒是方才宣稱跟隨了水無常的先天六族族人,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姿態。儼然已是料定了自己這邊是穩操勝券的,所以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沒有半點擔心。

    阿木听罷,余光瞥了遠處與三門之人斗在一起的洪荒妖獸。

    “阿洪,救親兒。”

    阿木沒有多說什麼,他自是明白洪荒妖獸此時三拳難敵四手,但他也知道此時能替他救下親兒的人,也只有阿洪一個。

    說著,就見那黃泉客察大喝一聲,口中黃氣再吐。黃氣立時化作一只黃泉大狗撲向三門攻過來的幾人。

    黃泉客察趁機轉身,遁去親兒身邊。阿木對他的重托,作為生死兄弟的他,不會听不懂。

    所以,拼著暴露身份,他也得將親兒救下。

    那狼妖也不窩囊,抬眼見來人乃六道忘川門人,遂擰眉肅聲,道︰“主人讓我等你,你竟真蠢得撲過來,簡直找死!”

    話罷,就見狼妖掌心一翻一扣,一枚金色符印當即附于黃泉客察印堂。

    “青雉蛇印……不可能!你怎麼會有她的秘印?”

    黃泉客察震驚的看著面前,名不見經傳的狼妖,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消片刻,雙眼之中,便有幽藍電光“呲呲”閃出。

    “哼,說你蠢,你還真蠢。這秘印自然是主人親自交給我的。任務就是將你擒住!”

    狼妖說完,壞笑著去看懷里猛力掙扎的親兒。

    “為了得到你,我不惜損耗魂力壽元,提前修成人身。為的就是要徹底的征服你。你最好別再亂動,否則,我不敢保證,不會就地就你扒光辦了。”

    狼妖臉上頗有些享受的神情,比他說出的話更叫親兒心驚,遂止住了掙扎。

    只一心思謀著如何才能一擊將這狼妖擊敗,她才能逃的出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地母媧忽然越過水無常和狼妖,挪到眾人面前,一邊打量親兒一邊開口,道︰“不是你要我來接你的嗎?”

    “你就是那個女的?”親兒凝眸冷冷打量著面前一襲青紗的地母媧。

    “正是。”媧輕輕笑著,眉心處的那枚青雉蛇印倏地一亮

    。

    “那你為何要幫我?”親兒戒備問道。

    “自然是有地方用得上你。”媧顯然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目的。

    “什麼地方?”親兒在剛才得知,這女的和水無常竟在一千年前就已經開始圖謀陷害阿木,自然對媧心懷敵意。甚至已然決議不再求她幫忙救下阿木。

    媧看出了親兒的心思,卻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毀滅世界,你敢麼。”媧檀口輕啟,說出的話和她臉上淡淡的淺笑根本不是一個意思。
    &bp;&bp;&bp;&bp;地母媧見在場眾人皆是一驚,也不等親兒答話,便笑說︰“不敢也罷。自有人敢來做此事。”說著目光落在阿木身上,意味不明的笑著。

    “一千年前,你選我便早料到會有今日?”阿木撐著身子盤腿坐在地上。

    “也不盡然,本打算用她來讓無上動情,倒是你先陷了進去。”媧說著,細眉笑彎,繼續道︰“還如此的痴心不改,我再機關算盡,也沒算出這一重。”

    “倒是有人比你厲害,她算出了這一重。”阿木似是在跟故友閑聊一般坐著,目光卻一瞬不落的鎖定在那狼妖身上。

    媧扭頭淡看了一眼,對那狼妖命令道︰“放她下來。”

    “主人,你答應過我……”

    話聲未斷就被媧忽然露出的一對碧色蛇瞳牢牢駭住。

    “還輪不到你來插嘴。”媧冷厲的語氣听得狼妖當即跪倒。

    “主人饒命!”說著立即將親兒放在地上,再不敢有二話。

    “做我的狗就要乖。”媧嫌棄的瞪了面前跪著的狼妖一眼,一臉的嫌棄。

    “否則,要你何用?”

    “是,主人!”狼妖說完俯臉在媧的裙擺上親了一下,被媧一尾巴呼到一旁的柱子上。

    親兒顧不上看熱鬧,疾跑去阿木身邊,一臉憂色的查探他身上的傷口。見阿木還要與媧說什麼,剛想制止就被阿木在衣袖里握住她的手,輕按了按。

    親兒知道阿木是叫她相信自己,遂伸手撫在阿木臉上,嘆了口氣︰“阿木,不要再為我犧牲任何東西。大不了就是一死,我骨親兒不怕這個。”

    阿木了然笑著回道︰“是,從來怕的都是我。”

    親兒疑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看著阿木。

    “親兒,你可知道這世上,我最怕什麼?”

    親兒臉上疑惑更深,阿木見了揉亂她額角的碎發,深情凝望道︰“我不怕什麼三界崩碎,也不在乎六道沉淪,即便九天墮世,天地大劫,于我而言不過是死得人再多上一些。”

    “至于無上會在乎的生靈涂炭,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就連魘心心念念的王位和魔界,對我來說也抵不過你手上的一道細微傷口。”

    說著,阿木緩緩抬頭,目光澄澈的迎上親兒的注視,默了片刻,才格外認真的說︰“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卻唯獨不能沒有你,骨親兒。所以,你要記住,往後不管遇到多難的境況,都不許再提死這個字。”

    “若你敢輕易丟了性命,那我就讓這三界六道通通毀掉,給你陪葬!”

    親兒怔怔看著阿木,半晌未動,眼眶不知何時被浸濕,露出一副楚楚淚眼,叫人無限憐愛。

    一旁听著的夜凝紫,終于再也忍不下去,掌下驚雷眨眼即至,端端對準親兒面門。

    “本王現在就殺了她,我倒要看看,你這等樣子要如何叫吾等給她陪葬!?”

    銀眸之中殺意凜現,利刃一般襲向親兒身前。

    阿木驚容難掩,遂呼來洪荒妖獸替他救人。

    被三門眾人圍斗的洪荒妖獸雙眼電光外現,不顧身中數招,硬拼開一道豁口,沖到親兒面前,卻依舊慢了半拍。

    眼見夜凝紫下一刻便能了結親兒性命,那襲青紗所罩之下的巨型蛇尾遽然出動,只輕輕一擊便將九尾妖狐夜凝紫當場斃去一命。

    眾人心中震動未去,就听媧不悅開口道︰“我有說過,誰可以殺她嗎。”
    &bp;&bp;&bp;&bp;媧的話音將落,三門中人立時站成一排,修羅妄守身影再現,冷眉豎對質問道︰“又是何人給你的膽子,敢動我三門選定的三界駐守?”

    媧聞言頭也回,細柳一樣的眉眼,輕輕蹙起。身旁站著的狼妖,不需多言,立時俯首應了聲︰“屬下知罪。”

    “既然知罪,那就動作利落一些。省得我听了一些蒼蠅嗡嗡亂叫,惹我心煩。”媧說完,便似是沒看見身後的修羅妄守一干人等,徑直踱步走向親兒和阿木兩人,待到了跟前,才緩緩低頭看向地上負傷累累的黃泉客察。

    “怎麼?連你也不認得我了?”

    媧問這話時,看著被洪荒妖獸附體的黃泉客察笑得格外熟稔,似是兩人早是千萬年前便認識一般。

    “阿洪,你認識她?”親兒見媧臉上神色,分明兩人是熟人無疑,遂疑聲問道。

    黃泉客察一臉驚容的盯著媧躊躇了半晌,才用不可置信的語調問道︰“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親兒和阿木听得一頭霧水,可黃泉客察還不過癮似的,繼續搖頭道︰“不可能!你……不!她,絕不可能還活著。”

    媧自始至終也未再說半句話,只靜靜望著黃泉客察。倒是一旁看著的親兒忍不住問道︰“阿洪,你說的她到底是誰!她……”說著一頓,倏地想起自己這樣說不清,才改了口,繼續道︰“地母,難道和你認識的故人很像?”

    “像麼。”媧不等黃泉客察開口回答,先笑問了一句。可明明是問句,叫她說出來卻是無比肯定的語氣。

    如此,一直沉浸在震驚之中的黃泉客察終于開口。

    “不是像,你真的是那個人……這印記!”說著黃泉客察身子倏地一滯,接著便倒摔在地上,隨後一抹幽藍電影從其身上飛掠而出。

    媧見到洪荒妖獸真身,終于不似先前那般疏離。西柳一般的眉眼,微微笑彎道︰“好久不見,小洪荒。”

    “真的是你!”洪荒妖獸雙眼電光四溢,顯然不是一般激動。

    “你還是老樣子,總喜歡大驚小怪。我難道就該死嗎?”媧笑問著。

    洪荒妖獸張嘴沉默了好一會才終于恢復如常,道︰“你和他明明都死了,為何你還會活著?”

    听完這話,媧唇邊的淺笑靜了一剎,才再次綻放開來,道︰“古確實因我而死,所以我一定會將他復活。”

    “你瘋了?!盤古之身已融進這世界所有生靈的血脈里,根本不可能……”說著,洪荒妖獸語氣倏地一滯,接著雙眼驟然睜大,恐怖之色滿溢雙眼,就連往日一貫鎮定從容的聲線也因震驚而變得沙啞。

    “你……你……你真是瘋子!”洪荒妖獸不知是看穿了什麼,指著媧的手指竟忍不住微微顫抖。

    這情形看得親兒發懵,遂出言疑問,道︰“阿洪,她到底是誰?又要做些什麼?你怎麼被嚇成這樣……”

    阿木臉色亦是不好,連同周圍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就放佛有一種即將面對死神的審判似的。

    不消是等了多久,一直沒有人再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靜靜的望向那襲青紗籠罩下的蛇尾女妖。

    就听她用無比清脆美妙的聲調,輕笑著說︰“在下青雉金蛇,以後還請眾位多多關照。”

    一旁沉默許久的洪荒妖獸相繼開口,回答道︰“她就說盤古的愛人,青雉金蛇——被眾神施以極刑的遠古妖獸!”

    不等眾人回神,媧便盈盈向眾人淺淺施了一禮,道︰“謝謝小洪荒的解說。另外,我今日現身此處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按照古教給我的,對人處事要先禮後兵。所以,現在我給你們所有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做我的狗,或者死,你們選一個。對了,小洪荒和他們除外。”說著用眼神瞄向洪荒妖獸身邊的親兒和阿木。
    &bp;&bp;&bp;&bp;“大膽狂徒!你可知道若按你說的去做,這天敵之間便什麼也不會剩下了。”說話的是修羅妄守。

    媧卻根本不回話,只瞪了方才領命的狼妖一眼,意思分明便是在嫌他動作太慢。

    狼妖不敢再有怠慢,身影急動,頃刻間化作獸體原形,爪牙立現,毫不猶豫撲向修羅妄守。

    修羅妄守豈是易與之輩,眨眼間就斷去狼妖雙臂。眾人齊嘆一聲好,下一刻卻又盡數為狼妖復生的雙臂震駭不已。

    修羅妄守這才終于認真起來,狼妖不疑有他,身影再動,速度卻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修羅妄守不費吹灰之力,復又斷其雙臂雙腿,卻次次都被其重新恢復。

    而狼妖的速度也隨著受傷的次數一遍比一遍更快,更準,就連身體也更加凝練結實。

    待到修羅妄守下了狠手想要將狼妖一擊斃命之時,才發現這狼妖的修行不知為何,竟已和他法力相當。

    此發現叫修羅妄守好一陣心驚,立時明白這狼妖怕是被媧下了什麼厲害的術法,傷一次道行便可漲上一倍,死一次便等于歷了一次死劫。

    如此往下來,不消半個時辰,僅僅百余年修行的狼妖竟可與修羅妄守的道行比肩。

    修羅妄守震駭有余,眼下卻再不敢疏忽怠慢,全力應對狼妖攻擊。

    媧看著一臉驚色的洪荒妖獸,道︰“本就是這天地欠了他的,現在通通還來有何不可?”

    眾人聞言皆是一滯。

    媧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而過,繼續道︰“我要將這天地變作熔爐,把這三界六道所有仙妖人魔通通當做材料,替盤古重塑肉身。”

    “就為復活他一人,你就要這天地都為他所亡?”洪荒妖獸說著,眼神已不似先前那般震驚,倒是多了幾分埋怨和責難。

    媧挑眉冷,回道︰“天地?不過是些借他血脈骨肉所生的混沌罷了。”

    “即便你說的不錯,那這天地間孕育的萬種生靈早已不是混沌那般簡單,你又如何真的冷血到要毀滅一切?”洪荒妖獸難得神色嚴肅了起來。

    “小洪荒,看樣子你在這世上活了許久,也與這天地生靈有了感情。可我和你不同,唯一能讓我記掛的只他。”媧說著,目光輕瞥向地上坐著的阿木,繼續道︰“紫極,你可知道我當初為何偏偏選了你?”

    阿木不答話,只靜靜回望過去,似是在等媧的解釋。

    “我之所以會選你做這血咒宿主,一是因為你有半神血脈,另一點是因為你的性子和古很像。當年的盤古,也是與你這般一樣,全然不把那些天神放在眼里。但凡誰犯了天條,他便不顧身份,不考慮地位,通通用他那把斷天斧砍了那些天神的首級。所以,整個神界都討厭他,害怕他,遠離他。”

    媧說著,眼中碧色豎瞳亮如星辰。

    阿木卻忽然打斷,接了一句︰“像?恐怕不像。至少我會在死之前,將那些膽敢傷了我女人的天神通通砍了。”

    媧听罷,瞥向阿木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什麼,說不清楚。但很明顯,她對阿木的好感比以往更甚。

    “果然,我選你沒錯。可,古和你不同。他以身為天神而驕傲,所以執掌神界刑法,乃是他的天職。更不要說因我一人,大開殺戒,屠戮整個神界……這種事,古又怎麼可能會去做。”

    洪荒妖獸見狀,立時勸道︰“如此說來,他也不會希望你做這等有傷天理之事。所以……”

    “所以什麼?”媧不知為何,听到一半便忽然扭頭,狠狠瞪著洪荒妖獸,道︰“你以為,我還會向當年那樣天真,放下武器,雙手投降?”

    眾人見媧周身金芒大勝,俱是一驚。

    接著就听到媧陰惻惻的聲音︰“這一次,我不會再束手就擒。我要拿回屬于我和他的一切。所以,你們到底要生,還是要死,現在就選個清楚!”
    此時,在場的基本就剩妖界和三門之人。栗子小說    m.lizi.tw其余魔界與仙界的人已相繼離開,唯獨還有魘魔君背著O色留了下來。

    眾人听完媧方才的話,心頭震駭自是有的,但是毀滅一切這種事,說到底還是缺少實感。

    再加上不管是九尾妖狐夜凝紫還是三門中人皆有著自身的傲氣,哪里會真的被一個女人嚇唬一兩句就真的開始求饒。

    是以,到了此時此刻,沉默便帶了另一種味道,似是未能燃起硝煙的戰場,已經在所有人心中敲響了大戰之前的擂鼓。

    見眾人未有人再作答,媧冷笑一聲,繼續道︰“沒人想活,那就通通死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此話說罷,眾人心頭一凜,紛紛亮出各自的法寶利器,準備與這地母大戰一場。

    夜凝紫卻眉頭緊皺,余光瞥那被狼妖步步緊逼的修羅妄守一眼,銀眸之中狠色徒現。

    不等其它人反應,夜凝紫手中銀夜長劍極速揮舞,直取地母身下蛇尾。

    地母神色分毫不驚,碧色豎瞳微微睜大,倒映著夜凝紫越來越大的身影,嘴角露出欣慰的淺笑。

    一道噬人銀芒在地母身上綻開銀芒,眾人心頭一緊。已有人忍不住贊嘆出聲。

    “大王萬歲!殺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後的半妖!”

    同一時間,夜凝紫嘴看著被銀夜斬中的地母媧,露出得意淺笑,道︰“此劍名作銀夜,世間之物皆能為其所斷。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被此劍砍中,即便在厲害的術法亦是無用。所以,乖乖去死吧!”

    夜凝紫的自信完全來自于,九尾一族對這把神劍的尊崇。

    下一刻地母媧卻輕聲開口道︰“我看要死的恐怕是你。”

    話落,就見夜凝紫手中銀夜長劍徒然一陣尖銳低鳴,劍神極速抖動,自動從。夜凝紫手中飛離而出,徑自飛向地母懷中。

    地母揚手將銀夜長劍接住,看著眼前的長劍忽笑得像個孩子一般。

    “雙離劍,如今只剩了你麼?陰靈……”

    那銀夜長劍似是在回話,又起一陣嗡鳴。只是聲調已不再尖銳刺耳,反倒出奇悅耳好听。

    “原來,你們都各自散落一方……”媧像是听得懂一般,對著銀夜長劍低聲說著。

    “無礙,我會把剩下的都找回來。讓雙離劍重生!”

    那銀夜听得又是一鳴,似是了回應媧方才的話。

    此情此景,讓方才還志得意滿的夜凝紫一臉懵懂。

    她九尾一族的神劍為何會與這地母有此等親昵關系,而那雙離劍又是何物?和她的銀夜劍有何關系?

    太多疑問盤亙在夜凝紫心頭,讓她說不出話來。

    地母卻沒給夜凝紫反應的機會,只抬眼掃了夜凝紫一眼,便低頭對手中銀夜長劍道︰“我念在陰靈替你求情,方才那一劍便不與你計較,但你身為妖界之主,方才未能替眾妖選擇活命,等會妖族寂滅,就全是你一人的責任。”

    話罷,不看夜凝紫微楞的表情,更不去管周圍妖族的哄亂和咒罵聲,只。輕輕念了一句︰“地母靈咒,金耀大地,印開。”

    訣落,就見媧眉間金印徒然大亮,一道金芒緩緩射出,掃向在場跟隨夜凝紫的一眾妖族。
    那地母靈咒在場眾人皆不陌生,光是回想那伏魔嶺上駭人場景就已經夠眾位心驚。栗子網  www.lizi.tw

    是以,地母法訣方一落成,在場所有人就已經開始準備逃命。

    阿木不及他想,給了洪荒妖獸一個眼色,兩人便明白了各自的打算。

    “阿洪,你帶親兒先走。”

    “不行,這女人瘋了,你留下絕討不了好。”

    “阿木,你若要留,就帶我一起。”

    眼看那金芒已到得眾人眼前,再不躲,怕是要命喪當場。阿木眸色一狠,提手一擊手刀將親兒敲暈,這才珍而重之的把人交給洪荒妖獸。

    “你和藍炎虎帶領二十六妖族,借我布好的那個移星大陣,速速躲去斷天崖底。栗子網  www.lizi.tw”阿木交代完,便將提掌放在自己心脈之上,目光決絕。洪荒妖獸又怎會不懂阿木的意思。更何況那移星大陣帶完二十六妖族近千族人之後,也只剩僅有的兩個名額可一同移走。

    這也是為何之前阿木寧願苦挨夜凝紫一番欺辱,也未曾發動此陣的原因。

    阿木是在給附身在黃泉客察體內的他,留了一條退路。洪荒妖獸沒能完全潛入六道之中,阿木便絕不會斷了他的退路。

    想到這里洪荒妖獸眼眶有些紅,背著昏迷的親兒,臨走前又回頭看了阿木一眼。

    阿木依舊盤腿坐在地上,一身的紫袍早已被鞭子抽裂,渾身的血痕幾乎讓看著的人麻木了痛覺。栗子小說    m.lizi.tw

    明明是那麼重的傷,不死已是僥幸,可這個男人絕美的臉上卻分明還帶著一絲看不分明的笑。

    本來早該狼狽至極了,可他散落混亂的發,卻絲毫不減那絕世風姿。

    洪荒妖獸看著看著,忍不住在心底問道︰誰說你是這三界最冷血無情之人。我看,這世上再難有比你重情的妖了……

    如此想著,洪荒妖獸眼前浮現出之前阿木掐斷那鵬萬里喉頭的血腥一幕,隨即搖頭苦笑,道︰“紫極啊紫極,這世上再難有人懂你的好。”

    說罷,便再不停留背著親兒飛掠而去。

    與此同時,那金芒已然降臨妖王堡。逃走的妖僅僅只有零星的百余只,剩下的上萬妖眾彼此推搡著,混亂成一團,眨眼道功夫根本難以成群遠遁。

    就這樣,那地母靈咒再一次的降臨在所有人眼前。

    金芒漸漸蓋過所有,聲音變成單純的隆隆巨響,耳朵從刺痛到麻木的脹。眼楮已全然失去了功用,不辯黑白。

    至于還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只有皮膚上燎人的燙。仿佛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膚都被剝掉了一般,有風吹過就疼的直打寒顫。

    當所有一切都被金芒吞吞噬干淨,妖王堡便只剩寂靜。

    沒人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清理女聲輕輕問道︰“紫極,難得你還留了這樣的後手。但是可惜,在我面前,你這些把戲都不足看。倒是那個情木你還是防著點好,它可沒那麼多善心幫助有情人終成眷屬。”

    阿木的聲音里透著疲憊︰“是麼,那你就試試這一招……”

    話罷,就見那耀眼金芒之中乍起一

    道紫光。紫光不消片刻就被那就金芒再次吞噬干淨。

    只是那道女聲卻不再清麗而是混了一些喘咳,和疲憊造成的沙啞,咒道︰“該死的餮妖!竟然用天獸形態跟我用本命神通,要不是我用那地獸的身子替我擋了,還真躲不過……如此一來無常倒還真是算中了。你真吃了那個女人……”
    三個月後……

    親兒醒來時,口中還在慌亂的叫著“阿木,不要讓我一個活著……”

    洪荒妖獸見到嘆氣搖頭,終是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索性不看不說轉身走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親兒姑娘,你終于醒了……可急死我們了。”

    親兒循聲望去,見是一只小小錦兔,正眼含淚光的看著自己,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不在那妖王堡中。

    “小錦兔,其它人呢?錦黃天在不在?我有事問他……”

    小小錦兔見親兒開口問話,一臉的羞澀,似是看到自己憧憬已久的偶像一般,兩只兔眼透著一股子嬌羞和期盼。

    羞澀歸羞澀,可話回的卻一點不含糊︰“親兒姑娘,黃長老去和其他族的族長商談營救盟主的事情去了,一會就回來了……”

    你是說阿木?”親兒想問的就是阿木現在何處,有沒有危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除了他,再沒有誰配稱盟主。”小小錦兔說得萬分鄭重。

    若說不過是先前在斷天崖抵御仙界攻擊的事,阿木的功勞雖說很大,但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親兒這才有些疑惑問道︰“此話怎講?”

    小小錦兔立時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兩眼冒光的講了起來。

    “三個月前,洪長老和藍長老帶領二十六妖族借移星大陣避過了地母媧的靈咒攻擊。栗子小說    m.lizi.tw可盟主卻孤身留了下來,以負傷之身重創地母真身,使得她自那次之後就開始閉關療傷,一直到前些日子才開始漸漸有了別的動作……”

    親兒眼下哪里還會關注別的,只一門心思惦記著阿木的安危,一听這小錦兔說阿木孤身對抗地母媧,她連嘴唇都直接咬破了。

    “小錦兔,阿木呢,現在怎麼樣?你們救他回來了嗎?”

    親兒早已急得不成樣子,小錦兔說到這兒卻撓著兔頭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親兒便更是著急,心怕這小錦兔擔心她,不告訴她實情,遂寬慰道︰“我是絕不會沖動的出什麼任性胡來的事情的,你說真話便是。”

    小錦兔見親兒一副鎮定模樣,立時松了口氣,道︰“我也覺得親兒姑娘肯定不會那麼笨。都是黃長老,不讓我告訴你……說什麼你後瘋掉……”

    小錦兔還在說著,可親兒已等不住了,急聲問道︰“阿木呢?最後,他到底怎麼樣了?”

    小錦兔抿了抿兔唇,又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瞄了親兒一眼,似是在確認她真的不會瘋掉似的,默了一會才再次開口道︰“盟主……他,被地母媧抓走了。”

    “這麼說,他還好好的活著。那就好那就好……”親兒自以為是的安慰自己。

    小錦兔卻拖了長長的尾音︰“呃……”

    親兒一听就知道小錦兔應該還有事情沒告訴她,遂哄道︰“你還有話想說?大可放心告訴我,你看我並沒有瘋,對不對?阿黃是太擔心我,才會那樣嚇唬你的。”

    “哈哈,對!肯定是黃長老嚇唬我。”小錦兔見親兒果真沒事,遂放心了起來,膽子也跟著大了。

    “你還有事想告訴我嗎?”親兒循循善誘道。

    小錦兔連忙點頭,道︰“他們都不讓我說,但是我覺得如果我是親兒姑娘的話一定會想要知道的。況且,親兒姑娘又不會真的瘋掉……”

    親兒強耐著性子,又與小錦兔周旋了幾句,終于听到小錦兔開口。

    “听說盟主被地母媧抓去,碾滅了神智,練成了天獸傀儡……”

    只听到這里,親兒只覺自己的耳朵已完全廢了,她的世界頃刻崩塌。
    等錦黃天到的時候,親兒已力竭昏了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小錦兔一臉自責,從親兒昏迷開始,就一直在道歉。

    錦黃天听得煩躁,遂歷了語氣,斥道︰“道歉有什麼用?我明明告訴過你,千萬不能把師傅變成傀儡的事告訴她,可你偏偏不听……”

    小錦兔咬唇怯懦,道︰“嗚嗚……都是我的錯!”

    哭聲一起,錦黃天頭更疼了,又斥了一聲,讓小錦兔住嘴,還不到哭的時候。小錦兔是住了聲,可听說親兒再度昏迷的蓉蓉卻再也無法沉默下去。

    眼看著二十六妖族的族長等重要人等都已聚齊,蓉蓉坐在大黑肩頭,目光一掃眾人,冷聲道︰“怎麼樣?做了這麼久的縮頭烏龜,是不是還打算繼續做烏龜下去?”

    “蓉蓉,你別這麼冷嘲熱諷的。小說站  www.xsz.tw大家也都很擔心盟主的安危。”回話的是站在大黑身邊的錦姬。

    蓉蓉挑眼瞪了錦姬一眼,冷哼一聲,繼續道︰“安危?他還能有什麼安危可言,神智都被滅了,就算再活過來,又能……哼!”

    蓉蓉說著,想起親兒對阿木的痴心,終于住了嘴,不敢繼續說下去。

    藍炎虎臉上的疤痕隱隱抽動,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這三個月來,我們並不是沒有試過營救盟主,可是但凡是出了這個斷天崖去打探消息的族人,通通被陳尸在斷天崖下,到得今日那里已經晾了一百七十八具妖族尸身,皆是各族死士。栗子網  www.lizi.tw”說著,藍炎虎忽然抬頭,有著刀疤的眼楮猛的一睜,冷色徒現。

    “可,那又怎樣?還不是毫無所獲。”藍炎虎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眾人中間石床上的親兒,陷入沉默。

    “藍哥說的對,我熊八的命是盟主救的,就是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但是眼下根本連盟主被關在哪里都打探不到,怎麼救?”說話的劍棘熊族長熊八。

    “吼!”大黑低吼了一聲,似是在附和劍八的話。

    一旁的錦姬聞聲,立時回頭怒瞪大黑,斥道︰“我絕不許你去!那根本就是白白送死。”

    大黑又低吼幾聲,一聲比一聲大。

    錦姬听得也是越來越激動,最後直接用錦箭抵住自己的喉嚨,道︰“盟主我也想救,親兒我自會保,可是你若要去白白送死,我錦姬絕對不許!否則,現在我就陪你一起。”

    大黑還要再吼,就被蓉蓉攔住。

    “大黑,錦姬懷孕了。你不能去,我去吧。”

    眾人紛紛看向蓉蓉,就見她一身綠裙,鵝臉素顏,嬌容勝雪,美是美極,卻偏偏眉頭緊緊蹙著,一雙水眸不似秋水,更像是寒冬臘月的冰河,那目光讓人一看就覺得全身發寒。

    不等眾人反應,蓉蓉已提前開口道︰“我最合適。之前我擔心親兒醒不過來,現在她醒了,我也沒有其它的記掛了。以後的事就煩勞你們了……”說著又將目光投向站在一邊的洪荒妖獸,道︰“阿洪,替我照顧好妹妹。”

    說罷,便轉身要走。

    大黑一拳落在蓉蓉面前,地面凹裂,土石飛蹦。

    “大黑,讓開。我是這里唯一能見到她的人,只有我能打探到阿木被囚禁的地方。”

    “吼……”大黑不甘怒吼。

    洪荒妖獸掌心電光漸溢,長嘆一聲,道︰“你去了不一樣是有去無回?她要收回雙離劍,你這雙離花妖又怎能幸免?只有你這麼蠢不知道遠遠躲起來,還硬要去送人頭!”

    蓉蓉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氣,終于被洪荒妖獸的一通話給激了出來。

    “照你這麼說,那我們就只能一直在這里眼睜睜的等著阿木被她當成傀儡折磨?”
    洪荒妖獸被蓉蓉問住,想要說什麼卻又生生忍了回去,最後也只能狠嘆了口氣,算作結束。栗子網  www.lizi.tw

    蓉蓉卻沒打算就這樣輕易揭過,隧質問道︰“洪荒,你和阿木也是生死兄弟,他那日如何托付你照顧親兒,你可還記得?”

    “自不敢忘。”洪荒妖獸回的干脆。

    “好!既然你沒忘,那就該和我一道去將阿木救出來。”

    “人當然要救,可像你這樣,毫無計劃沖出去根本救不了人。”

    “你說我太沖動,可是你們呢?難道就不是太窩囊嗎?”蓉蓉說著目光一掃面前二十六妖族族長,質問道︰“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叫他盟主,可七日之前,听到魘魔君送來的消息,說他已被那地母練成傀儡天獸,連神智也被碾滅時,為何你們在場之人,竟無一人敢為他赴死。”

    熊八一步跨出,剛想開口答話,就被身後的藍炎虎攔住,道︰“八弟,與女人多說什麼?由她去。”

    熊八重重看了蓉蓉一眼,這才怒哼了一聲,轉身走開。

    蓉蓉這才看出個分明,了然冷笑道︰“原來我猜的果然不錯!你們不是沒有行動,而是獨獨瞞著我一個,對吧?”說著蓉蓉將目光投向洪荒妖獸。栗子網  www.lizi.tw

    洪荒妖獸動了動身子,藍炎虎就要出言阻止,卻被洪荒妖獸搶先,道︰“讓我來跟她說,你們先出去吧。”

    大黑替蓉蓉不忿,碩大的拳頭剛要捶地,就被錦姬瞪了一眼,道︰“你休要搗亂,快跟我一道出去。這里交給洪荒自是沒有問題的。”

    在那瓷瓶之中的日子,大黑和錦姬已然日久生情,又一同修習那鬼道之術,兩妖便互生情愫,最後連骨肉也一並有了。

    放在平日里,錦姬的話大黑自是听得,但事情一關系到親兒,大黑的性子就格外 ,就連錦姬的話也不好使。

    蓉蓉對親兒如何,大黑自是清楚的,他也絕不信蓉蓉會傷害親兒。這也是為何眾人也一並將大黑瞞著的緣故。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石屋里便只剩了昏迷的親兒,還有蓉蓉和洪荒妖獸。

    見洪荒妖獸沒有開口,蓉蓉率先開口道︰“怎麼?你現在又來裝好人,之前不也和他們一樣,認為我是她的間隙嗎?”

    洪荒妖獸目光淡淡的,不似往日那般精神,似是這些日子里他從未歇息過一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知道你不是奸細。”

    “那你還和他們一起瞞著我?”

    “瞞著你,是因為不想讓親兒知道。”

    “難道我這麼不懂事?連這點事都裝不住?”蓉蓉自是有些氣憤的,她以為至少洪荒妖獸應該要比那些族長知道她的為人。可即便如此,洪荒妖獸還是選擇瞞著她,這讓蓉蓉更加想不通,同時也更加氣憤。是以,說話的語氣也不好起來。

    “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一定要瞞著我?”

    洪荒妖獸猶豫了半晌,終于下決心似的,開口道︰“我覺得還是先告訴你為好。因為,她這次昏迷後,情況會比以前更糟,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保證什麼了……”

    蓉蓉以為這事只關系到阿木,可實在沒想到還和親兒的安危有關。听著剛才洪荒妖獸的語氣,蓉蓉心疼你急跳,聲音里多了那麼不敢確定的慌亂。

    “洪荒,她到底怎麼了?她不是丟了真身而已嗎?再給她修煉你那個什麼鬼道之術不就好了。你看大黑,錦姬熊八,不都好好的了”

    蓉蓉聲音越來越大,可洪荒妖獸的頭卻越來越低。

    直到蓉蓉听到洪荒妖獸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沙啞的哽咽,蓉蓉這才真的懵了。

    兩人默了好一會,蓉蓉才鼓起勇氣開口問道︰“親兒,她,到底怎麼了?你……你一個大男人,哭個什麼勁,又不是,要死了……對吧?親兒……不可能會死的。她可是靈咒宿主呢,這三界不都等著被她拯救嗎?現在正是她大顯身手的時候呀……怎麼可能會死呢!”

    不管蓉蓉說了多少,洪荒妖獸就是不答話。單方面的沉默,無需更多解釋,蓉蓉已料到親兒此回定是九死一生不可。

    就在蓉蓉終于噤聲不說的時候,一直低頭沉默的洪荒妖獸,倏地開口,用幾斤沙啞的聲音,道︰“他們只是想在一起而已,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到了他們身上就變得比登天還難?”

    說著,洪荒妖獸抬眼望向蓉蓉︰“阿木被滅神智,變成傀儡,他其實早已料到。你看這個三個錦囊,依次寫著︰拜堂,殘肢,滅神。這一切落月早已算出,阿木為了保親兒不死,都一一抗下,可為什麼?還會這樣……”

    蓉蓉拿起錦囊一一看過,目光剎那暗了又暗,失神問道︰“你的意思是,阿木明明知道他會變成傀儡,卻還義無反顧的自己送上門?”

    洪荒妖獸聞言笑了,道︰“可不是嘛!他啊,愛慘了這個女妖……看著他做得這些事,我突然覺得,當年的我,對那九尾妖狐的感情可能也未必有多深了……這麼想著,竟然就不覺得恨了。”

    “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種男人……簡直蠢到家了。”蓉蓉說著緩緩抬頭,不讓眼淚滴破眼角。

    “阿木很早就跟我說過,親兒不是這世上之人,她的身是借著無上仙尊的仙骨而生,而她的命則是依賴著阿木身上的血咒才得以延續。如此一來,若有天無上仙尊有個萬一,那麼親兒便成了無身可依的游魂。”洪荒妖獸似乎陷入了回憶。

    蓉蓉則在一旁適時的提出自己的疑惑。

    “游魂不是可以再尋肉身,讓她復活嗎?”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如果無上仙尊活著,他的仙骨你還有仙氣,親兒的魂魄就還算是魂魄,可一旦無上仙尊身亡,仙骨仙氣盡失,親兒的魂魄就只能算是一道意識罷了。不消片刻就會消散于世間……再無辦法可以將其復活。”

    “什麼!?這怎麼可能……那你的意思是,無上仙尊已經出事了?”
    洪荒妖獸搖了搖頭,道︰“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但已經相差無幾。小說站  www.xsz.tw

    蓉蓉忙松了口氣,恨道︰“就你後會嚇唬人。親兒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你剛才說的,就像是人都要沒了一樣。……”說著,蓉蓉連忙“呸呸呸”吐了幾口唾沫,道︰“不好的不靈,不好的不靈。”

    洪荒妖獸接道︰“親兒,她……”

    “到底怎麼了!求求你快點給我個痛快!”蓉蓉已然受不了。

    洪荒妖獸頓了一下,認真的看著蓉蓉,那眼神似是在說,你要做好準心里準備……

    蓉蓉干脆閉上眼楮,不耐煩的催促道︰“快點!死不死,一句話!”

    洪荒妖獸拿這個花妖也是沒辦法,如此嚴肅的氣氛叫她這麼一鬧,他的心情倒是比先前輕松了許多。栗子網  www.lizi.tw

    “听好了,別我說完了,你也昏了。”

    蓉蓉瞪了洪荒妖獸一眼,算最最後的通牒,就听洪荒妖獸終于開口。

    “親兒的意識會漸漸消散……”

    沉默。

    ……

    蓉蓉反應了好一會,才疑惑的開口,道︰“意識消散?”

    洪荒妖獸的眉頭再次擰成一團,道︰“地獸之身被地母搶去,我本以為地母會先將她放著,與天獸一並練成傀儡來用。但是,自親兒昏迷三月以來,她的魂魄便一日比一日羸弱,我用鬼術探看過,發現她的意識已經不知不覺開始消散,這是她命數將盡的前兆。栗子小說    m.lizi.tw”

    “你的意思是說,無上仙尊那邊無事,但阿木神智被滅也一同影響到了親兒?”蓉蓉一臉苦色。

    洪荒妖獸點了點頭,道︰“不錯。命數將盡,就代表著親兒已經沒有命活著了。即便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能護她周全,但是不消月余,她就再也記不得我們,記不得阿木,記不得她曾經是一只骨妖。”

    蓉蓉听完,終于明白為何一開始時洪荒妖獸會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到了此時,她也不禁想要問一句,他們只是想在一起,為何如此簡單的事,偏偏就是諸多阻攔。

    難不成這就是命運?若這命運不可抗拒,那人又為何要活下去……

    乖乖去做老天爺的傀儡,認命的不再掙扎嗎?

    見蓉蓉失神,洪荒妖獸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了然笑笑,開口道︰“你肯定也和我當時一樣。”

    蓉蓉被打斷思緒,抬眼瞪了洪荒一眼,道︰“一樣什麼?”

    “一樣覺得命運是不可抗拒的。就像你一出生就是雙離劍的劍柄一樣。你沒有選擇……所謂命運就是這樣了吧。”

    洪荒妖獸說著抬眼望向窗外,似是再次陷入了回憶。

    “可是,他們卻和我們不一樣。”

    蓉蓉靜靜听著,不時答上幾句,兩人默契的說著,听著。

    “我很早就問過阿木,既然早已知道親兒命數如此為何還要愛上她?”

    “他怎麼說的……”蓉蓉回頭看著洪荒妖獸的側顏認真問道。

    “阿木說,我愛上她,就不會讓她再被什麼狗屁命運左右。命要她魂消道散,我偏要讓她活個生生世世;命要她劫數難逃,我偏要替她通通擋下;這世上誰敢要她的命,我就敢要誰死得難看。”

    洪荒妖獸說完,定定看著遠處。蓉蓉的嘴角漸漸露出淺笑,道︰“還真是他的風格,這種話他也跟我說過……”

    “所以,我不信他真會被地母滅了神智。因為,我知道,他最舍不得的人在這兒。”說著看向石床上昏迷的親兒。

    蓉蓉接道︰“她也不會認命,相信我。”
    兩人正說著,門外小錦兔忽然急匆匆的闖了進來,道︰“來了來了……”

    洪荒妖獸最是不喜有人如此沒頭沒尾,慌慌張張的說話,遂厲了聲音,問道︰“什麼來了,說清楚。小說站  www.xsz.tw

    小錦兔被洪荒妖獸的眼神嚇得一凜,這才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了片刻,才再次開口。

    “魔君派人送信來了。”

    二十六妖族被困斷天崖下,已足足三月有余。這期間外界的消息全部被截斷,唯一的消息來源便是魘魔君不時寄來給親兒的信。

    “快叫人遞上來,順便把其它各族族長也一並叫來。栗子網  www.lizi.tw”洪荒妖獸吩咐完,那小錦兔便立時下去照做了。

    自阿木不在之後,二十六妖族夜自然而然的默認了洪荒妖獸為總指揮的地位。這其中的緣由除了洪荒妖獸是阿木的兄弟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洪荒妖獸的道行在各族長中是最高的。

    少頃,待眾人再次聚首于石屋中時,蓉蓉便將魘魔君送來的信讀于眾人听。

    “瘋丫頭,當日一別已有三月余。我終體會到了那日,在妖王堡里,和你一樣的無力感。”

    蓉蓉念著一頓,眾人也疑惑起來。往日魘魔君只提些外界各方勢力的現狀,似是知道這信會被眾人看到,所以並未有此等親昵的話,寫出來過。小說站  www.xsz.tw

    洪荒妖獸示意蓉蓉繼續讀下去,眾人不知為何,心頭不約而同涌起不好的預感。

    沉默于無聲處,將氣氛壓抑成凝重。

    “……”蓉蓉看著手中的玄色布帛,之上五爪黑蟒傲然盤亙于天地之間,威嚴無匹。

    可當那布帛之上一行行血字映入眼簾時,蓉蓉的心不自覺抖了抖。

    這還是往日那個不羈放浪的魔界聖君“魘”……嗎?

    她不敢相信這信上的話是那個對什麼都不盈于心的魘魔君說出來的。

    蓉蓉的震驚讓眾人更加忐忑,洪荒妖獸也再次催促,蓉蓉這才繼續念了下去。

    “我的魔界沒了。”

    洪荒妖獸聞言,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忙走到蓉蓉跟前,湊過去看個清楚。

    就見那布帛上,只有最上面的一行字是墨色剩下的都是歪七扭八,沾血寫成的血書。

    眾人見洪荒妖獸看了布帛和蓉蓉方才反應一樣,已然明白那魔界是真的沒了。

    “這恐怕是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因為,我也被她關了起來……”

    這話中的她,不用說自是那地母媧。

    “你一定想問,紫極是不是也和我關在一處,我也想要那樣。可惜,至今我仍未能幫你查到他的下落。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上許多倍。所以,叫你的那些朋友們不要再妄圖來救人了……現在只有是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記住,不要來找我……現在我才知道,當時你被我囚禁時,為什麼不會愛上我了。因為,沒有自由的感覺真的很糟糕……你會不會想我呢?會的,對吧。”

    蓉蓉念完,眾人沉默良久。

    熊八率先打破沉默,道︰“怕個屁,既然怎麼都是死,那就我們一起去跟那個半妖同歸于盡,也好死個痛快!”
    就在斷天崖眾人正讀著,魘魔君用盡最後一絲法力送出去的信時。栗子小說    m.lizi.tw

    六道之中,極西之地。八大名門之一的鬼道,正經歷著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浩劫。

    地母媧斜靠在木塌之上,人粗的碩大蛇尾軟軟的搭在榻尾,青色細鱗遍布其上,似一塊塊小小的菱鏡,光可照人。

    忽然,一道青黑鬼氣利箭一般射了過來,臨到那蛇尾跟前寸余,立時化作一柄鋒利無比的匕首,狠狠刺向那青色蛇尾。

    “乒!”

    預料中皮開肉綻的悶響聲沒有傳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金石相撞之音。

    若是循聲望去,就見那匕首在擊中蛇尾的剎那便化作一捧灰飛,隨風吹散,連渣也沒剩。栗子網  www.lizi.tw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不遠處的大門里傳來。

    “六道八門,為何偏偏選我鬼道一門最先下手!”

    話音剛落,就見無念一身玄黑長袍,青絲曳地,施施然從那寫著“鬼門關”的朱紅漆木門中,大步跨了出來。

    地母媧窩在木塌上的身子,一動不動,被籠在青紗面罩之下的臉,陰晴難辨,看著朝自己這邊走來的無念,默了片刻,才懶懶開口,道︰“無它,捉了兒子自然會想干脆連老子一塊捉了,省得你費心,再來找我報仇。”

    “你倒是信心十足。栗子網  www.lizi.tw怎麼?就憑你現在這具這半妖之身,也想蕩平我鬼道一門?”無念說著,將衣袖輕輕揚起。

    一道黑色鬼氣如煙似霧般飄散出來,不消片刻就化作一個縴縴女子,立于無念身旁。

    女子面容皎白,神色疏冷,似是早已斷了這世俗情念,雙眼失神的看著遠處。

    “你是怎麼得到的……”媧看見那女子,第一眼便從木塌上坐了起來。

    無念不答反問,道︰“我兒子呢?你關在哪里,我要見他。”

    媧凝眸默了默,才揮手示意座下狼妖前去將人帶來。

    片刻之後,魘魔君戴著手鐐腳鐐被狼妖推了到最前面。

    “人就你面前,想要救他過去,就親自來吧。”媧的語氣一貫的高傲,似是根本未把無念和整個鬼道放在眼里一般。

    無念望著魘魔君頗有些狼狽的模樣,道︰“如何,還能撐得住麼?”

    “我沒什麼。男人,輸了就得認。”魘魔君說著,忽然抬眼認真道︰“但她等不了了……,無念!這輩子,我只求你這一次。”

    無念雖不知魘魔君要說什麼,但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他的兒子從未有過。

    即便那日得知魔界被地母蕩平之時,無念趕去增援時,魘魔君也未曾開口求過他一言半句。

    可現在,魘魔君用了求這個字。

    無念自是不會輕視,遂鄭重的點頭。

    就听魘魔君道︰“父親,幫我救O色。”

    聞言,無念怔在當場。

    除了那句魘魔君從未叫出口過的父親,讓無念怔愣的還有,魘魔君說這話時的神情。

    那是怎樣的苦難折磨,才會叫那樣不羈又高傲的魘魔君,露出這樣淒愴的眼神。

    或者,更恰當一些。

    那又是怎樣的一個女人,才能叫魘魔君這樣一個沒有心的男人,學會了妥協和保全。

    無念于此時,終于牢牢記住了,她的名字——O色。

    魘魔之O,絕世之色。
    無念听完魘魔君懇求,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栗子小說    m.lizi.tw他的兒子,什麼性子,他最清楚。

    生來無心,命定他無法愛上任何人。

    無念也曾以為這樣很好。畢竟,只有絕情的男人才能登頂這世上至高的位子。

    他想要魘魔君,成為這世界的主宰,想推他站在這世間權利的巔峰。

    可是,無念忘了,無心便無欲。他的小魘魔,自從記事起便沒喚過他一聲父親。

    更是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無念看到這樣呆滯的魘,心頭大痛。

    為何魘會沒有心,無念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願去找那個女人……

    那個給了魘魔君生命,卻奪走了他血肉之軀的女人。栗子小說    m.lizi.tw

    無念,一直堅信不去見她,是對的。

    因為,忍心剝奪親子血肉的娘,根本就不配被稱為母親。

    時至今日,無念依舊清晰的記得。

    當年,在那伏魔嶺上。他是如何從那女人懷中將魘的魂魄搶過來。

    自己又是如何從一個仙界尊者墮落成魔。這通通都是拜那個女人所賜。

    無念恨著她,可即便時間過了千年有余,她的名字卻依然銘刻在他的心底。

    夜風……

    一個讓人听了就會感覺到襲襲涼意的名字。栗子網  www.lizi.tw

    一個讓當初的無念想起便會魂牽夢縈的名字。

    這個女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來去如風,肆意又妖嬈。在無念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她卻忽然變成一襲涼風,毫無預兆的吹去別的地方。

    任由熾烈的愛變成了可以燒毀一切都火。

    她就是這樣的夜風女王。

    九尾一族的族長,統一了混亂的十萬妖眾,坐上第一任萬妖王座。

    而魘,就是這個女人唯一的兒子。

    風一樣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是不是也會像她一樣?

    無念曾這樣期盼過。

    可,隨著魘一天天長大,無念看著他近乎呆滯的眼神,終于意識到,他錯了。

    沒有欲望的人是最最可憐的。

    因為,沒有欲望便無法得到滿足。

    他的魘,難道要一直這樣行尸走肉一般的寂寞下去?

    當年的無念對自己發誓,絕不允許。

    他要魘沒有那個女人也一樣可以活的精彩。

    所以,無念魔君將僅僅三歲的魘,丟在了危險叢生的魔界。而他一人去了鬼道,追尋更強的力量。

    不出所料,魘在每一次被其它魔族欺辱中,逐漸學會了痛苦,和掙扎。

    又在一次次的掙扎中發掘出欲望——成為王者。

    只有成為王者,才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被野狗肆咬,被乞丐辱罵。

    才不會日復一日的被人當成物品買賣,交換。才可以享受將所有人的生死掌控在手心的感覺。

    這就是魘,唯一的欲望。

    也是魘活下去的所有樂趣。

    所以,當無念得到地母帶兵前去魔界大戰的消息時。無念已做好了心里準備,即便賠上他在鬼道的所有,也一定要保住魘的魔界。

    趕到現場時,才知道已經晚了。

    無念猜不到地母到底用了什麼方法,頃刻間就讓整個魔界消失得一干二淨。

    但無念知道,他唯一的兒子,在襁褓中便被母親施法躲去血肉之軀的兒子,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唯一的欲望。
    無念以為沒了魔界的魘會變回從前的樣子。小說站  www.xsz.tw

    那個不管別人怎麼欺負都不會有任何表情的小小魘魔,那個不管無念如何疼愛都不會感覺到幸福的可憐孩子,那個沒有心不會哭,注定不能愛上任何人的魘魔君。

    出乎無念意料,當他親眼看著魔界被地母蕩平,魘魔君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多余的情緒,只是一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便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對無念和他身後的鬼道援兵,灑然笑著說些不相關的話。

    無念擔心魘魔君是強裝鎮定,想帶他離開。

    誰料魘魔君卻輕飄飄丟給他一句︰他答應了媧,除了魔界,他也得听憑她的處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听到這句話時,無念心里的震驚無可言表,幾乎是本能的驚道︰“魘,難道是你……”

    魘听都沒有听完,便了然接道︰“是我自願將魔界送給她。”

    無念聞言,怔得半晌沒能說話。

    將寄托了自己全部生命意義的魔界拱手讓人,這樣的事,無念不敢相信是魘魔君做出來的。

    他的霸業呢?

    他的黑熠王座呢?

    他的幾十萬魔眾性命呢?

    通通都忘了個干淨?

    這些能怎麼能說讓就讓呢!

    無念由驚到憤,再由憤到怒,最後只攥了拳頭恨不得砸在魘魔君臉上。栗子小說    m.lizi.tw

    “混球!你怎麼能做出此等愚蠢至極的事來?難不成,你也要學那個沒有腦子的紫極餮妖,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所有!你簡直愚蠢到了極點!太讓我失望……”

    無念的眼楮瞬間布滿了血絲,瞪著魘魔君,深陷的眼眶幾乎都要被睜裂。

    魘魔君一雙墨色狹瞳,蘊著絲絲淺笑,望著一臉不可置信的無念,自嘲似的開口道︰“蠢……我也曾這麼以為。”

    魘魔君說著,將目光移開。無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他倒要听听,魘魔君到底為何要這樣自毀。

    “我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會比,稱霸三界更重要。這應該是我唯一想要做的事,才對……”

    魘魔君說著,薄唇輕輕勾起一抹微笑,似是在嘲笑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無知。

    “可是,當我看到O色的臉,在我面前腐爛……”魘魔君突然頓住,墨眸之中一抹戾色飛掠而過。

    “你不是已經得到黃泉之眼了嗎?黃泉門人也替她散去部分毒性。按理,她應該不會有性命危險……只要等你按計劃稱霸三界,那時再救她不晚。”無念苦口婆心的規勸著。

    “呵呵,不晚麼……”魘魔君說著,微微昂起頭,閉上眼,道︰“早就晚了,從那天在妖王堡大婚時,我為來保全魔界,放棄與紫極聯盟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無念想要說點什麼,卻被魘魔君打斷,道︰“無念,你明明知道的吧,愛是拖不得的……我卻不知道。”

    說著,魘魔君終于望著陰霾的天空笑了。

    “我以為,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只要我不嫌棄,她就還是會和從前一樣愛我。”

    無念听著,心莫名揪了一下。

    魘魔君臉上的笑,愈加燦爛,道︰“可,她說,她的臉爛了,骨頭裂了,皮膚霉了,全身再沒一處和以前一樣,又怎麼可能和以前一樣愛我?”
    無念听完半晌沒接話,看轉魘魔君落寞的背影,上前拍著魘魔君的肩膀,想要安慰一下,這才發現魘魔君身上的異常。栗子小說    m.lizi.tw

    一絲魔氣波動也無!

    “怎麼回事!?”無念震驚之下,聲音徒然加大,震得耳朵都疼。

    “廢了修行,罷了。”魘魔君輕聲答著,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似的。

    “是誰!到底是誰!”無念咬牙追問,眼底的恨,似是一團來自地獄的黑炎,將見到的所有東西,梵燒一空。

    魘魔君放在遠處的目光,微微爍動,道︰“除了我自己,還能有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你……!”到了此時,無念終于再也忍不下去,咆哮開來。

    “愚蠢!像你這樣的蠢蛋,不配做我兒子。”

    無念已氣得口不擇言,魘魔君沒什麼反應,繼續沉默著,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我曾以為,我絕不會哭……畢竟我天生無淚,可三天前,就在這里……”

    無念猛然抬頭,一把扣緊魘魔君的肩膀,大聲喊道︰“我不許!魘,你該知道的,若你落淚,不僅法力盡失,還會淪為凡人,受輪回業力所束,嘗百事苦行,才可盡恕魔業。小說站  www.xsz.tw

    魘魔君像是完全听不見似的︰“我還記得,從妖王堡離開後,和她一起周游三界的日子……真的很開心。無念,那是我第一次嘗到開心的滋味……”

    說著,魘魔君陷入回憶中。

    三個月前,魘魔君帶著O色回到了魔界。

    因為,魘魔君在最後關頭幫助二十六妖族,將親兒送走。對此,作為懲罰,地母媧收回了許給魘魔君的黃泉之眼。

    “魘,不消十日,你一定會再來求我。到時,我不會這麼容易就答應救她。”

    “無論如何,這人,我一定要保。”

    媧盯著魘魔君看了半晌,陰郁的臉蛋終于笑出來。

    “難道,你為了這個,就舍得你身後背著的那個?”媧說著目光落向O色。

    魘魔君臉上神色有些微動搖,卻又在看到親兒虛幻的身影時,重新堅定。

    “我偏要兩個都救。”

    媧涼涼一笑,道︰“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說罷,再不管其它,直接帶人離開,留下魘魔君和他身後的二十六妖族。

    藍炎虎代表眾妖族族長跟魘魔君表達了謝意。

    “不用謝我,救你們也只是為了她。若你們也被那地母殺光,瘋丫頭即便命再硬,在地母面前也撐不了多久。”

    “即便你無心救吾等,吾等受你恩惠亦是事實,此恩以後定會相報。”藍炎虎帶領二十六妖族對魘魔君抱拳道。

    魘魔君不接話茬,望著昏迷的親兒,兀自說著︰“等她醒來,一定會去就紫極吧。到那時,她一定會需要你們的命。若你們真的想要報恩,那就等到她需要的時候,把這條命給她。”

    眾人听得一愣,從未見過有人這麼坦蕩的叫人拿命報恩。

    藍炎虎反應最快,率先道︰“即便你不說,親兒姑娘和盟主的事,吾等肝腦涂地,義不容辭。”
    藍炎虎等人帶親兒離開,回到斷天崖從長計議。栗子小說    m.lizi.tw魘魔君則帶著O色回了魔界。

    到了魔界沒消多久,O色就從昏迷中醒轉。

    第一眼見到魘魔君,O色呆愣了好半晌才終于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明白眼前的魘魔君是真人無疑,O色不喜反憂,道︰“魘,正常手段絕救不活,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魘魔君就坐在O色身邊的床沿上,墨眸緊緊鎖在O色身上,默了好一會,才道︰“我確實救不活,是黃泉的審判。”

    O色听完愣了一下,看著魘魔君先是挑唇笑了一下,才道︰“原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又怎麼可能會為我……”

    O色話未說完,就被魘魔君打斷,道︰“你無需擔心,我已想好法子救你,你且耐心等我一等。栗子網  www.lizi.tw

    O色愣了一下,抬眼深深望著魘魔君。

    她是不是听錯了?魘魔君何時這般溫柔的跟她商量過什麼。以前,魘魔君對她也很溫柔,但她知道那些都是他裝出來的。

    可剛才魘魔君說這話時,看她的眼神明顯不對。

    可到底是什麼不對,O色說不清楚。

    魘魔君似是看穿了O色的疑惑,伸手撫在O色放在床沿上的細手。

    縴白嫩滑,不盈一握。

    魘魔君摸上才發覺O色的手冰的像是個死人。

    “怎麼這麼冰!?”魘魔君眉頭皺得死緊,直接把O色整個人拽進懷里,用被子裹起來捂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O色有些受寵若驚的扭頭去看魘魔君,這人什麼時候對自己如此體貼了?

    以往也不過是讓手下隨便買些什麼貴重的首飾送給自己而已,全不像現在這麼著緊自己。

    O色那麼深的愛過,又怎會分辨不出魘魔君的緊張是真是假。

    方才魘魔君的表情,明顯是真的對她上了心。

    難道……

    “想什麼呢?還沒有女人在我懷里,卻還在走神的,你別事事都做頭一遭。”

    魘魔君不自覺的皺緊眉頭,明明溫柔到骨子里的語氣卻被他生生說成了責怪。

    O色本來就不太敢確信,那個薄涼的魘魔君會對她用心。所以,魘魔君帶了怒氣似的話語剛好戳中了O色心底的痛處。

    “如此說來,我確實是這世上第一個自墮神格的傻子。”

    O色說完就笑出了聲,細且平的眉倏地彎了彎,似是自己也覺得甚為可笑。

    “嗯,確實是傻。”

    魘魔君的聲調平平的,淡淡的,听不出半點情緒。

    “對。傻得有些蠢……”

    O色的眉眼淡的像是被水沁過的墨跡,暈得看不真切。

    愛到把心獻了出去,可又如何呢?

    魘魔君不知為何沒有接話,只靜靜抱著懷里的女人,一雙墨眸在沉默中愈漸凌厲,似是在籌謀著一場新的殺伐屠戮。

    O色看不到魘魔君的異常,只以為魘魔君對她有些愧疚,遂自覺岔開話題。

    “算了,反正做都做了,還想它作甚。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O色搖了搖頭,說完起身就要從魘魔君懷里掙扎起來,卻被魘魔君反手拽住。

    “不乖乖坐著,又想跑去哪里?”

    又?

    她何時跑過?

    O色身子被魘魔君鉗制著不能動彈,只得再坐會去,心底疑惑漸濃,遂扭頭看著身後的魘魔君問道︰“怎麼說的好像你是我什麼人似的?”

    魘魔君臉色見黑,語帶不悅,低沉的回道︰“什麼人?你男人。”
    “你再說一遍。小說站  www.xsz.tw

    O色不敢相信魘魔君真的會對自己動心。

    誰會相信沒有心的魔也會動心去愛呢?

    即便魘魔君有了她給的那顆心,可會不會愛,難道真的跟有沒有心有關嗎?

    只是不愛而已。

    這個道理現在的O色明白,曾經的O色一樣明白。

    她蠢就蠢在,明明知道,卻還偏偏要去做。

    所以,O色即便淪為此種境地,依舊沒有怨怪過魘魔君半分。

    他涼薄,無心,不愛,通通都只是他魘魔君的事。

    她執迷,痴心,墮落,也通通都只是她O色的事。

    有什麼好怨的呢?

    可,當O色听到剛才魘魔君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完那句話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O色再也沒法平靜。

    她感覺到胸口原本心髒所在的位置,隱隱發癢,像是有新的肉芽在滋長。

    就像她那可笑又卑微,早就死掉的愛情。

    只因為魘魔君的三個字,一句話,就輕易的死而復生,重煥生機。

    胸口的窟窿依舊是涼且空,可為什麼全身的血都開始發燙起來?

    只因為那一句話麼?

    已經愛到無藥可救了吧。

    不管再被魘魔君辜負多少次,敷衍多少次,利用多少次,只要他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重燃愛火。

    這樣的自己,還是那個清傲的九天神女O色嗎?

    為什麼靈魂明明在狠狠悸動,可胸口那個窟窿卻涼得發酸?

    是在為自己的這樣毫無尊嚴的愛著而感到悲哀嗎……

    是的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愛,已經快要將她的一切都燃燒一空。

    O色從魘魔君懷里坐起來,面對著他,與魘魔君深深的對視。

    “我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女人。”

    魘魔君說得狠極了,好像是在說著什麼報仇雪恨的話。

    他是怕O色听不懂。

    听不懂,此時此刻,他的心。

    因為,連魘魔君自己也听不懂,但是他卻不準O色不懂。

    她應該懂的,不是嗎?

    O色應該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所以,即便魘魔君自己也無法明白的東西,O色一定可以听得懂。

    魘魔君從未愛過,又怎麼會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曾經那些對待其它女人的溫柔和風流,魘魔君厭惡至極,他不想那樣對待他的O色。

    他想要讓她明白,她是特別的,是和那些女人不一樣的存在。

    于是,魘魔君終于去掉了所有偽裝。

    他的風流,他的溫柔,他的不羈,他的放浪,他的敏感,他的聰明,他的所有感官,所有意識。

    只留下最真實的魘魔君。

    給她。

    他的O色。

    魘魔君的O色。

    那個最初的,對這個世界毫無辦法的魘魔君。

    O色,這樣的我,你還會愛嗎?

    魘魔君抱著O色冰冷的身子,心跳加速。

    撲通撲通……

    像是命運的腳布,在像他靠近,牽著他唯一愛的女人的手。

    這次,他只要緊緊的再緊緊的抱住她,就好。

    再不用去管其它。

    “魘,我早就不是你的女人了。”

    O色精細的鼻翼在微微煽動,她在生氣?

    魘魔君沒有動,望著O色絕世的容貌,終于忍不住伸手撫上去,輕輕捧起她的臉遞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吻著。

    請繼續愛我,像你曾經那樣不顧一切。這次,我會陪你走到最後。
    本該熱烈的吻,被O色忽然的痛叫聲打斷。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你怎麼樣?哪里不舒服?”

    魘魔君滿臉焦急,一點也不像往常那個萬事不盈于心的魔界聖君。

    O色痛得蜷下身子,艱難的捂著臉,臉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魘魔君立時就明白,黃泉的審判已經開始起效了。

    一日容毀,二日肉爛,三日骨消。

    念起黃泉審判的代價,魘魔君看著懷里的O色,眼底滿是心疼和不忍。

    這樣的痛,她該怎樣承受?

    “媧!這都是拜你所賜。”

    魘魔君一拳砸進床後的石牆中,落成臉盆大的一個窟窿。

    飛石飛濺出來朝O色臉上飛去,被魘魔君伸手擋下。栗子小說    m.lizi.tw

    細小的石刺劃破手背,血線流下來。

    正痛得滿頭大汗的O色瞥見,忙強撐起身子,抱起魘魔君的手,怒聲斥道︰“你為什麼不用魔氣去擋?何必要弄傷你自己。”

    魘魔君反手伏在O色手上,沉聲回道︰“我總得試試看,你替我擋劍時是什麼感覺?”

    O色聞言愣住,他這次是認真的嗎?

    魘魔君似乎看穿了O色的猶豫,直接將O色揉進懷里。

    “你只要繼續愛我就好。”

    其它的事,交給他好了。

    O色忽然就紅了眼眶,一滴眼淚從眼角滴落,砸到魘魔君衣服上。

    “魘,為什麼你現在才這樣說?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只要再早一點點就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魘魔君沉默著半天沒有回話,忽然開口。

    “我們明天就成親。”

    O色哀傷的臉龐听完這話,瞬時變成震驚,接著就是不可自制的狂喜。

    所愛之人,終于對她有所回應。

    這是比讓她做九天真神更加覺得幸運的事。

    可,為什麼眼淚卻再也停不下來呢?

    魘魔君伸手替O色擦掉眼淚,墨眸中暗沉的光點漸漸熄滅。

    該怎麼讓他懷里的這個女人幸福呢?

    魘魔君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了這樣想要保護什麼對沖動。

    心口暖暖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包裹著,明明看到她流淚是那麼的心疼,可整個靈魂卻又都在為她的眼淚而深深的悸動著。

    這就是愛麼?

    他好像有一點懂瘋丫頭為什麼會對紫極那樣袒護了。

    原來,愛上一個人後,就會想要保護她。絕不會再容忍,任何東西傷害到她。

    “O色,不要怕。黃泉的解藥我一定會給你找來。”

    魘魔君看著不遠處,墨眸中殺炎飛燃而起,好不駭人。

    “魘,我就是疼死丑死,也絕不讓你去弄解藥!誰不知道,黃泉之毒除非用真神之體而不可解?我不會讓你去九天送死!”

    O色眉頭緊皺,清麗面容竟顯了幾分獰色。

    她,最清楚九天之上的那些真神實力何等恐怖,絕不是三界之人這些微末伎倆可以匹敵的。

    讓魘魔君去送死,還不如她死了痛快。

    “我給你兩個選擇,你決定了,我就听你的。”

    魘魔君難得又恢復了以往的邪笑,垂眸著懷里的人兒,似是又想好了什麼陷阱在等著來作弄這個傻女人。

    “好,你說。”

    O色一向正經,只要他不去九天與真神斗法,其它的她都可以答應。

    “你與我洞房或者我去九天殺一個真神把她的身子給你換上,兩個選一個。”

    魘魔君說的輕松,可O色卻听得一顫。

    洞房?與中黃泉之毒的人洞房,會被傳染,三界人盡皆知。

    魘魔君竟是打了與她同生共死的主意。

    叫O色如何能不動容!
    O色沉默著,強忍著心底翻滾的情緒,用力讓眼淚不滲出來。小說站  www.xsz.tw

    誰能懂不能去回應所愛之人的感覺,是何等煎熬?

    直到O色發覺自己頭有些暈,才忽然意識到她竟忘記了呼吸。

    甚至連身上被黃泉之毒折磨出的劇痛也忘卻了。

    即便沒有了心,也會覺得心痛麼?

    O色在心底淒涼苦笑,生前是愛而不得,現在不死不活,卻又是愛而不能。

    為何命運總喜歡這般捉弄于她?

    魘魔君見O色眉眼低垂,星眸之中盡是哀色,面色終是先露了心疼。

    “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會選哪個。這些都交給我好了。小說站  www.xsz.tw

    說完便要摟著O色躺倒,卻被O色又一次的悶哼聲驚的坐直了身子。

    “O色,O色……”

    魘魔君生平第一次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看著O色痛得直吐,墨眸盡是想要殺人取血的恨意。

    “不能再等了,我現在就去……”

    魘魔君當即起身要走,O色想要拉住他,卻因為太痛身子剛直起來就直接斜斜跌倒在床上。

    不知是多麼難以忍受的痛楚,竟讓平日不善顏色的她,扭曲了那張如花的面龐。

    “魘,我不許……你去……”

    O色痛得發抖,說話時不自覺的結巴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如果是個曾見過O色的人來看,一定認不出來,現在痛得滿床打滾的女人會是那個叱 一方,魅惑天成的錦上添花的女老板。

    她,曾是那樣高高在上的女子。

    可眼下卻被自己吐的污穢沾了滿臉滿身。

    魘魔君看著,又看著,卻只能看著。

    不甘,心疼,憤怒最後都融合成嗜血的恨意,蟄伏在魘魔君眼中。

    “好一個黃泉之毒,我今日便去踏平了黃泉一門,不信你們沒有別的法子救人!”

    魘魔君再也不願意等待,他的女人不能再等。

    “魘……”

    O色用盡力氣,卻也只能喚出一聲低得不能再低的名字。

    一群侍被魘魔君招呼進來將O色從新扶回床上,盥洗更衣。

    魘魔君則帶著滿身的殺氣,甩袖離開。

    他要給他的女人報仇!

    原本他要的是魔界長存,所以他處處權衡利弊,讓魔界可以避過那天地大劫。

    可現在開始,一切都變了。

    他要的是他愛的女人開心幸福。

    誰讓他的女人流淚,他就要讓那人流血。

    “聖君,O******已經服用迷魂香,此時痛已止住了。”

    魘魔君淡淡應了聲“是”,就揮手屏退左右。

    聖殿之中回繞著魘魔君的聲音。

    “讓你打听的事如何?”

    “啟稟聖君,已經得到可靠消息,黃泉一門今日會舉行新門主冊封儀式。”

    “新門主是誰?”

    魘魔君看著大殿之外的遠處,眼神陰鷙,聲音低沉,仿佛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啟稟聖君,新門主名叫黃泉客青。”

    “客青?跟那個客察是什麼關系?”

    “啟稟聖君,他們乃是孿生兄弟。”

    “呵呵,如此一來更是天助我也!”

    魘魔君說完,長袖一揮,黑曜王座之上便空無一物。

    只留魘魔君勝券在握的低嘆︰“你們叫她承受的痛苦,我會十倍奉還!”
    “啊……”

    O色被硬生生疼醒。小說站  www.xsz.tw一雙桃花美目,正痛苦的糾結在一起,壓出一道深深的肉褶。

    後在門外的侍從們听見聲響疾步進來。

    “姑娘,你先忍忍,聖君交代過,只要你再撐過今晚,他明天一早定能找來解藥救你。”

    “啊……”

    O色忍不住痛叫出聲。

    這種疼痛她真的一刻也忍受不了。臉上的皮膚仿佛被開水生生燙熟,再用鐵刷狠狠的刷上一遍,皮肉整個從肉上剝離。

    O色甚至感覺得到臉上的肉和皮膚間間隔的空氣有些發涼。

    “拿……拿……鏡子……”

    O色捂著臉,感覺手上黏黏的,旁邊站著的侍從看她的目光中全是驚恐和害怕。栗子小說    m.lizi.tw

    她得看看自己的臉到死怎麼了?竟然把魔都嚇成了這樣。

    侍從們不敢不從,但也不敢真的給鏡子。

    O色等了半天也不見鏡子送來,氣惱的打翻了床邊的花瓶。

    乓!

    侍從們見O色要掙扎著自己起來去拿鏡子,立時有些緊張。

    “姑娘,聖君吩咐過他回來之前不能給你照鏡子!”

    “給……給我……鏡子!”

    O色看到自己手中的斑斑血跡,還有她不放心摳下來的一塊肉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心底對自己可能會變成的樣子無比恐懼,卻又偏偏不願自欺欺人的不去想它。

    黃泉審判,一日容毀。

    在她O色還是九天神女的時候,就听說過這個可怕的黃泉之毒。

    無藥可解,除非用天神之體換具身子,再用黃泉之眼植入魂魄之內,方可避開審判之力。

    這和無藥可解一般無二,因為不管是三界還是留到絕不存在,有誰的法力可以與天神匹敵。

    所以,O色最清楚她中了這毒就再也不可能變回原樣。

    如果,她不再是世間絕色,不再有美目雪膚,魘魔君看她的眼神會是什麼樣?

    同情,還是憐憫?

    “鏡子!鏡子……”

    O色不顧一切,掙扎著爬起來,一手捂著臉一手去抹床頭櫃上的銅鏡。

    侍從們想起聖君走時交代的話︰如果她看了鏡子傷心,你們就全部給我去死。

    死,如果作為魔族死了的話,進了輪回就得被打進地獄中修煉。

    其中酷刑煎熬又豈是說著玩的,隨便挑出一個,便能叫那惡鬼疼的哭爹喊娘。

    “姑娘,你不要危難我們了。聖君交代不許你看鏡子。”

    “我要……鏡子!給我……鏡子!”

    O色的嗓子突然變啞,像是喉嚨里佛肉通通被人摳個干淨。

    侍從們哪里敢動,O色知道這些侍從沒人會听她的。于是,強撐著身子從床上站起來,撲到旁邊的矮櫃上,伸手抓住銅鏡取了來。

    定楮一看!

    皮膚上褶皺倒不是太多,只是很多地方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水泡。

    O色摸了摸那些水泡,不小心踫破一個。里面的黃水流出來,接著那黃水所粘過的地方,通通開始皮肉剝離。

    即便是最最細小的地方,O色也看得一陣惡心終于吐了出來。

    “姑娘,姑娘……你怎麼樣?”

    侍從們見到O色手中的鏡子“ 當”一聲砸在床上,驚奇的問道。
    魘魔君孤身穿過六道之門,特地用術法封住了無念對他的感應。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不想自己的事,讓別人替他擦屁股。即便那個人是他父親。

    魘魔君站在黃泉門的赭黃色實木大門外,一身黑袍隨風鼓動,獵獵作響,在一片蕭瑟的黃泉之地,猶如一曲征戰前的擂鼓之音,聲音不大,卻透出一股不顧一切的堅決。

    憑他一己之力想踏平黃泉一門,簡直痴人說夢,可他還是來了。

    帶著原本打算用來幫助魔界避劫的那張底牌。

    這張底牌只能使用一次,即便是無念曾千方百計的討要去為鬼道再立門戶,魘魔君也從沒動過半點心思。

    可,魘魔君看到復活後的O色那般模樣,他連一秒都等不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這還是魘魔君麼?

    那個對世間之事絕不會動心的魔頭……

    魘魔君知道,從他看到O色復活的那一刻起,他徹底的變了。

    因為,他突然感覺到一種徹骨的無力和孤獨盤亙在心頭,讓他無欲無情的事件變得漆黑又冰冷。

    當听到O色因為劇痛而發出的悶哼,魘魔君竟然感到害怕。

    他怕再次失去這個傻到無可救藥的女人。

    因為,在他胸腔里跳動的那顆,屬于O色的玲瓏心,正一點一點的讓他明白,失去摯愛之人會是怎樣的一種痛苦。

    那種痛苦光是想一想,他就心慌的打顫。小說站  www.xsz.tw

    他絕不會再讓世間最愛他的女人死掉。

    他要她活著……

    要她陪在自己身邊,盡情的笑……

    他要護她世世安好,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什麼魔界,什麼王位,什麼天下,什麼霸業,從他看到O色痛得蜷縮起單薄的身子……

    那一刻起,都不重要了。

    因為,心痛的太厲害,魘魔君甚至想要將它從胸口挖出來。

    所以,魘魔君沒有任何猶豫,帶了那張底牌,來的黃泉一門,即便他無法徹底將黃泉一門毀掉,但抓個門主,族長之類的,靠著那張底牌不在話下。

    魘魔君不是不知道黃泉之毒無藥可解。

    但是中毒的人是O色。

    是那個甘願為他自墮神格的女人。

    是那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連心都挖出來的女人。

    這個女人在世上只有這麼一個。

    他怎麼刻薄舍得讓她如此痛不欲生。

    他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要救她。

    魘魔君從胸口掏出一張金色符紙,捏在指尖緩步走入黃泉的大門。

    土黃色的結界對魘魔君來說仿似無物。

    魘魔君嘴角挑起一抹陰冷的邪笑。

    他就不信抓了黃泉一門是新門主,會找不到延緩O色毒發的方法。

    想著,魘魔君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結界中。

    與此同時,鬼道無念的寢室中,床頭的無炎之燈突然熄滅。本來坐在床上修煉的無念頃刻醒轉。

    魘,竟然動了那張底牌?

    為什麼?

    不等無念想明白原因,胸口的魔印便開始瘋狂運轉。

    這魔印是他在魘魔君被他親生母親動手殺掉之後,他加在魘身上的。

    為了感應魘魔君的危險,可以及時出手。

    即便上次伏魔嶺上,這魔印也為曾動過分毫,可今日卻盡數展開。

    魘……

    想到這里,無念魔君當即起身,鬼影飄忽瞬間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