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上云山
&bp;&bp;&bp;&bp;慌乱之中很多人本能的想要靠近杨白的中军,以祈求能得到这位大能的保护,却不知道这样做正好把自己送到了张飞骑兵冲击的道路上。
但是他们愚蠢的举动也意外的用血肉之躯迟滞了张飞骑兵的速度,一位剽悍至极的刀客瞅准机会踏着倒下人的肩膀猛然跃起向着张飞挥刀砍来。
这时张飞冲击的正爽,长矛刚刚洞穿了一个可怜虫的胸口,已经来不及撤回,只好倒拽矛杆来挡这一刀。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张飞只觉得两臂一颤,上好梨木打造的矛杆竟然就这样被来敌硬生生的砍断。
好在有这么一挡,这刀的来势也已经被迟缓,准头也已经偏了,砍在张飞的肩甲上只不过留下了一道白痕。
张飞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趁敌人身体落下之际猛然将断矛杆向敌人胸前打去。
那人的应变也真的是迅捷之极,竟然在这样绝难处理之际硬生生将刀撤回了胸腔挡住了这一击。
但张飞是何等神力!只听得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倒飞了出去,落在人堆上没了动静。
不过此人的武艺之高实在是张飞生平罕见,要不是最后一下他没有意识到张飞神力如此超乎想象,只怕张飞一时还很难伤到他。
如此豪杰自然是让张飞见猎心喜,有心前去查看一下,但是骑兵冲击之际绝对无法停留,也只好遗憾的一冲而过。
不过这也是张飞这一路行来遇到的唯一一次称得上有力的反击,还是来自于个人的绝对武勇,而这并不能改变这一战的结果。
张飞抛弃断了的长矛不用,拔出来自明国巧匠打造的军中宝刀,横冲直撞来到了张鲁军中军的战旗之下。
但是任凭他再睁大眼睛,也没有看到有像主将的家伙,只好挥刀借着马冲击的力道将敌军军旗砍倒了事。
随着军旗的倒下,张鲁军已经彻底呈现了冰消瓦解之势,而白寿带着第二波骑兵使这种势头彻底再也不能被逆转。
眼见敌军阵型已乱,甘宁和张南也抓住战机分别率部从两面杀出。
眼见敌人如此众多,一些绝望的张鲁军开始抛下兵器投降,其他人见了立刻纷纷仿效,很快战场上就没有了还在抵抗的张鲁军。
见到战事告一段落,张飞连忙回到适才遇险的地方想要找到那名刀客,却哪里还能找得到,顿时感到颇有些遗憾。
这时甘宁赶来,一见张飞是纳头便拜,大声道:“今日能得见兄长天威,此生无憾矣。”
这话可不是拍马屁,确确实实是甘宁的肺腑之言。
你别看张飞破这支部队如砍瓜切菜一般,甘宁就是本地人如何不知道这些五斗米道信徒的难缠?
若不是张飞那犹如神魔般的威势彻底震慑住了他们,这些狂热的家伙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是面对甘宁的恭维张飞却没有丝毫喜色,而是叹息了一声告知了甘宁适才那一场恶斗,深深为不能结识此等敌手而遗憾。
甘宁想了一下,笑道:“我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
张飞闻言大喜道:“喔,你居然真的认识此人?
甘宁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想来他也不会认识我,但是我们却应该是彼此知道对方的。此人名叫阳群,乃是巴蜀一带有名的刀客,不曾想居然也会加入了张鲁手下。”
“此人十余年前曾北游汉中,却被汉中的氐族高手杨智所败,从此隐居销声匿迹,没曾想竟然是投了张鲁。”
“那一战的真实情况阳群没对人说过,不过据传两者相差不大,但是否真的如此我也不清楚。”
“杨智吗?就是那个以一敌四还打得李归等人两死两伤的杨智吗?”张飞听了不禁有些神往。
张飞生平没有什么爱好,其中与高手过招绝对是他的最爱之一。
但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各地高手之间的了解其实是非常少的,很多传言也大多和事实真相相去甚远。
张飞这些年确实也算见过不少高手,但是名不副实的家伙更多,而能与他争锋的几乎没有。
在许昌的时候他最想和曹营的猛将典韦许褚等切磋,但是却始终都得不到机会,这也成为了他心中一个最大的遗憾。
这几年说书人这个行业迅速的风靡华夏大地,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真心还不能创作这样庞大体系的文学作品,哪怕只是简单地做些改编也是天大的难事,所以无论哪里说书人讲的都是来自大明的原版故事。
而一些原本历史上默默无闻的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享誉中华大地,而杨智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以至于现在好多人夸人勇武就是有项、杨之勇,项就是项羽,杨就是杨智。
张三爷就是一个最喜欢听说书的人,自然知道杨智是什么人。
但是张飞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因为他虽然也比较欣赏那个阳群,但是从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幕张飞已经可以十分清楚的说对方是绝对不如自己的,无论是马上还是马下。
这样的人都能和杨智周旋?张飞不信。
忽然张飞想起一件传闻,顿时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低声问甘宁道:“氐人真的都很厉害吗?听说你当年也曾经和李归的那个氐族小妾交过手,觉得对方实力究竟如何?”
甘宁闻言脸色一紧,若是其他人这样问他他立马就要和对方翻脸,但是张飞这样问他他却不能不答。
因为他知道张飞并没有恶意,不过是因为对武艺太执着了所以真心的想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已。
可是这真相让他又怎么说得出口?迟疑了好一阵他才一咬牙道:“我和窦婧在伯仲之间,若是性命相搏应该会是两败俱伤。”
张飞哦的一声,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是相当的震惊。
甘宁的武艺他是十分清楚的,和自己相差绝对不多,而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归的武艺会比他小老婆差,那杨智究竟该厉害到什么程度?强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bp;&bp;&bp;&bp;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一八五年)的十一月,天气分外寒冷。
就在距大汉朝西都长安咫尺之遥的右扶风美阳城外,绵延不绝的却是十余万凉州叛军的营帐。
在叛军首领边章的大帐里,熊熊的炉火使得帐内温暖如春,飘出一阵阵酒肉的香味,喧嚣的欢闹声体现出了这些首领此刻欢快的心情。
自从去年居住在西羌地区的羌、胡拥立羌族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死护羌校尉冷征以来,叛军势力就在不断的增长。
尤其是后来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又裹挟了金城郡(今甘肃兰州市西北)名士边章和韩遂。
借助他们的名气号召群雄,更是聚集兵力多达十余万,成功的攻进了关中。
经过数月艰苦的交锋,依靠着羌兵的凶悍勇猛和对于富庶的中原大地的渴望,叛军大败汉军十余万人的主力,将他们围困在美阳这弹丸之地。
汉军名将张温、董卓、鲍鸿等也都被围在城里。
只要将这些汉军消灭,长安和洛阳等地就再也没有可以一战的兵马了。
到时推翻大汉朝,定鼎中原,他们就都是开国功臣了,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这叫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只是他们的兴奋之情和那些抓来的壮丁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李归就正是这样的一个壮丁。
寒冷的冬夜,破旧的帐篷,单薄的衣衫,使得李归辗转难眠。
想着前世的父母家人,思念着今世的寡母和两个妹妹,无声的泪水再一次从脸颊滑落下来。
前世的李归本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
疼爱自己的父母,一起吹牛打屁的损友,青涩却甜蜜的初恋,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的让人感觉甜蜜。
但是一场噩梦却不期而至,一辆失控的大卡车不仅夺走了他的父母和恋人,也留给他难以忍耐的伤痛。
虽然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他还是极力抗争,然而在一个晚霞满天的日子,无情的命运还是结束了他原本应该美好快乐的生命。
但是他既没有看到天堂,也没有来到地狱。
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木屋,空空如也的房间,和两个蓬头垢面瘦弱单薄的小女孩。
看到他醒来,两个孩子用惊喜的声音大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跑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女人,她搂住自己泪水不断的滑落,这个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他,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种感觉真好,有什么比亲人失而复得更令人高兴的呢?
这一刻他真的感谢命运,虽然它对自己真的很无情,但最终还是给自己留下了幸福的门缝。
休息了一天后,待到高烧渐渐减退,李归就拿着猎叉进了山。
这个贫困的家庭没有让他继续养病的条件。
他昏迷的这几天,这个家庭全靠李氏家族的亲友接济才支撑了下来,但是他们的家庭也都不宽裕啊。
是啊,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来这远离市镇的山边生活呢?更何况还有那每个月不知送到哪儿去的粮食和钱财。
这不是后世,在这汉末,远离了市镇,某种程度上就是选择了与死亡共舞。
好在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只有十四岁,但还算是身手灵活。
虽然有些瘦弱,而力气比自己前世却要大上不少,难道是穿越的福利?
感谢前世退伍后干了一辈子护林工作的父亲,利用前世所学的一些野外生存技巧,在这猎物并不丰裕的山林里,居然让他成功的抓住了几只野鸡和一只像羊一样的东西。
当他千辛万苦的将猎物带回到家时,母亲和妹妹们脸上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再也感觉不到疲累了。
他,要将这个残破的家庭撑起来。
渐渐的,他的捕猎技巧,与商贩谈判的能力,一些简单的治疗技巧,让村里的年轻人都默默地开始追随他。
这个世道无比艰难,普通人是很难生存下去的,每个人都希望依赖强者生存。
在这村里,能掌握不为人知的捕猎技巧的他就是强者。
族长的儿子,李武,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韧,一样的重情重义,一样的生活的梦想,是他们友谊的基石。
就在他以为生活就会一直这样虽然贫乏但是宁静温馨的时候,命运再一次折磨了他。
突如其来的凉州叛军再一次摧毁了他平静的生活。
在带着二妹前往周至城卖山货的路上,叛军游骑突然来袭。
情急之下他将妹妹推下沟里,自己则拼命跑开想要引开叛军。
他成功了,引开了叛军,但他也失败了,他被叛军抓到了,成了数千壮丁里的一个,来到了这渭河北岸的美阳城。
被发了一把简易的长矛后,李归就这样光荣的成为了韩遂叛军的一员,还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头目—一个什长。
为什么他能成为什长?还得感谢左边这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家伙——段宁。
简易的帐篷被这家伙从中间分成了两边,一边是自己和他,另一边是挤作一团的八个人。
这样安排大家当然有意见了,但是这个恢复了健康的家伙简单的用拳头让大家迅速对他的想法表示了理解。
真看不出他那瘦小的身体里竟然有这样的武艺。
在被押送前来美阳的路上,这个也是从武功县抓来的家伙发了高烧,押送的士兵想要将他一刀杀了。
同病相怜的李归忍不住上前求情,表示自己可以将他背到美阳,绝不会拖累大军前进的。
那士兵非常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开。
这时一名年轻的叛军将领恰巧经过,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哈哈大笑。
他用鞭子敲着李归的脑袋说,只要他真的能将人背到美阳,他不仅不杀这家伙,还让李归当一名什长。
李归坚持了,他的坚持打动了一个叫毕舒的人,在他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毕舒默默地接过了段宁。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他们三人全都活着到达了美阳。
那个年轻将领没有食言,让他当了什长。
原来他叫做成功英,也不过是一名军侯而已,但却是叛军首领之一韩遂的亲信。
他的部下只有两个什的老兵,其他的什都是李归这样抓来的壮丁。
李归这样讲义气又看上去有点能力的人,正是急需扩张势力的他喜欢的。
但他能做的也就如此了,明天就连他自己也得参与蚁附攻城,能否活下来全凭天命了,更何况李归等人?
就在李归陷入对往事的回忆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偷东西吃的手下李二狗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大声道:“老大,不好了。”
李归一跃而起,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低声喝道:“你不要命我还要命拉,你半夜瞎叫个什么?”
李二狗连忙站起身来,捂着脸指着帐外,惊恐的说道:“老大,你看。”
李归连忙拿起长矛冲出了帐外,但比他动作还快的是刚才还仿佛沉睡的段宁,敏捷的身手让李归自愧不如。
当他们冲出帐外后,每个人都被这诡异的天象惊呆了。
静悄悄的夜空中,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流星划过天际,大半个天空火光如柱,几乎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边章、韩遂叛军营中的战马、牲畜也都被这惊人的天象吓坏了,疯狂的嘶吼着。
那些熟睡中的士兵惊醒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象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有些极度迷信的羌人开始跪在地上,虔诚的祷告着。
不久,整个军营已经是一片混乱,久久不能安静下来。
所有的羌人都以为这是战争将要吃败仗的不祥征兆,不愿再留在美阳打仗,都想赶快回到金城去。
李归虽然也感到震撼,但是还是明白这只是自然现象,倒也不觉得害怕。
但是看着周围士兵混乱的表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脸色苍白。
这样的良机难道对面的汉军会放过吗?
到时一旦叛军大败,自己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那就是记功的人头啊。
虽然这一世过得异常艰难,但是自己还有母亲妹妹,自己还要回去找她们,自己还不能死啊。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恰在这时,李归看到了成功英也站在那里发呆。
他立刻发足奔跑过去。对着成功英大喊道:“军侯,天变不足畏,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防止汉军偷袭啊。”
成功英听了猛然醒悟,立刻对着身边的两个亲信什长和李归三人道:“你们三人立刻带手下将人都赶回帐篷里去,敢于反抗的格杀勿论。”
想了想,他又将自己的佩刀解下递给李归。
然后他带着几个人大踏步的向韩遂的大帐奔去。
李归拔出刀来一看,就是军中常见的环首刀,但是还是比他的破长矛强了不少。
他想了想把刀递给段宁,立刻带着自己的十余名手下一边赶人,一边悄悄的的打量着周围的地势和道路。
但是虽然局面混乱,营寨的守卫却依然在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数十名企图趁乱逃走的壮丁都被当场射杀。
悻悻然的咽了一口口水,李归只好老老实实的执行成功英的命令。
&bp;&bp;&bp;&bp;此刻的美阳城里,十万汉军已经被大将董卓鼓舞的热血沸腾。
他们厉兵秣马,准备利用这一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突袭边章、韩遂的部队,一举消灭他们。
过了不久,成功英回到了营地。
他一回到营里,立刻下令集结队伍准备撤退。
有一名屯长刚提出了一点反对意见,就被他一刀砍死。
一时整个营地的人无不畏服,都开始着手收拾行装,准备开始撤退。
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未他们集结好,前面营地里的败兵已经如潮水般的退了下来。
由于叛军军心受到天变的影响,组织不严,大部分士兵根本没有思想和防卫准备。
顷刻之间就遭受了汉军的沉重打击,死伤难以计数,几乎所有部队都被打散了。
这时由于成功英的部队相对完好的保持了建制,一路上不断的有败兵加入。
这引起了汉军的注意,百余骑兵在一员汉军将领的带领下追了上来。
这时凉州军早已全无斗志,瞬间成功英的队伍就开始散乱了起来。
成功英见状一咬牙带着数十名亲信调头迎上前去,希望能阻挡敌军的追击。
敌将见状不屑的一笑,令手下继续追击,自己带着三十人冲了过来。
两军一交手成功英就知道不好,对手的剽悍还在他估计之上。
不一会功夫,成功英手下就只剩下十余人了,见势不妙成功英瞅准机会调头就跑。
汉军紧追不舍,不久成功英眼看就要被那大将和五名骑兵给追上了。
但被他们追上的不止是成功英,还有倒霉的李归等人。
李归气得吐了口痰在地上,心里把成功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是他气归气,心里迅速的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形势。
要是成功英挂了,这些骑兵会就此离开吗?
不会,他们不会介意顺手在增加几个军功的。
那自己几个人干得过他们吗?答案是非常明显的。
那自己能趁他们追杀成功英的时候逃掉吗?在这一览无遗的冬季平原上没有可能。
那剩下的唯一抉择就只能是和成功英联手干掉这些人了。
想到这李归对手下几个人说道:“拼就还有一线生机,不拼就死定了,随我来。”
说完带头一挺长矛就迎了上去。
段宁立刻也跟了上去,其他人犹豫了一会还是都选择了跟上去。
汉军大将见到这几个一看就是杂兵的人,也不在意。
他分了三个人来驱散这些人,自己带着两名手下继续围攻成功英。
其中一名骑兵直对着李归冲了过来,没办法,谁叫他跑在最前面呢?
李归这时心里非常平静,两世为人的他知道这次自己没有选择。
他突然停了下来,就像吓傻了一样,心里却在反复的思考下面的这一击。
李归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全部本领基本都在一个刺的动作上。
前世身为退伍老兵的父亲教自己的格斗方面的东西不多,但这个刺的动作却让他从小到大练了十年。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这个动作在巡山护林的关键时刻可能救自己的一条小命。
没想到第一次用上却已经是再世为人了。
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渐渐接近了,李归连敌人的眉毛胡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李归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是真的在发抖。
在战场上真的直面骑兵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难以想象的。
李归现在需要尽全力克制才使得自己能平稳的站住,不至于在敌人的威胁下拔腿就往回跑。
突然,李归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清晰了起来,敌人坐骑那硕大的马头就在他面前晃悠。
这一刻李归反倒觉得那巨大的压迫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浑身一阵轻松。
那骑兵不屑的看着眼前的傻小子,正准备长矛顺手刺出,直接取了这个人的性命。
不料这个人突然猛的向前快出了一大步,原本平端的长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自己没有铠甲遮护的腰胯部直刺了过来。
骑兵最易受到步兵长枪攻击的部位,一般在小腹或者大腿以及胯下的战马身上,这些都是步兵攻击起来最方便最容易的部位。
因此一名骑兵自从骑上马的第一天开始,便要学习如何在马上有限的空间范围内闪避开步兵对这几个部位的攻击。
特别是战马,这对骑兵来说至关重要的战友。
这几名汉军骑兵都是是军中斥候,常年的艰苦训练使得他们腰胯间肌肉的力量和速度反应都及时有力。
间不容发的一刹那,这名骑兵用膝盖猛的夹住马肚,心灵相通的战马果然将身子侧了一侧。
眼看险险能避开这明显不同于普通士兵的凶猛一击,不料李归的矛尖突然间上撩,狠狠地刺入了他右臂的腋下。
那骑兵惨叫一声,坠落马下,吃痛之下胳膊用力竟然将李归的矛杆都折断了。
这时段宁也已迎上了另一名骑兵,他灵巧的避开了骑兵的进攻,竟然在错身之际用长矛直接将那骑兵扫落马下。
不过这骑兵反应极其敏捷,落马之时就地一滚竟然没受重伤,还顺势拔出了腰间系着的环首刀。
但这时被李归刺落的骑兵落马时的惨叫声令汉军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成功英趁着围攻他的人一愣神之际,奋起神威直接将其中一人刺于马下。
这时汉军将领见到新来的凉州军如此厉害,后面还有八九个人赶来,心中胆寒,突然调转马头拨马就跑。
另两个骑兵见将领派了也是调头就跑。
只可惜他们不了解一件事,那就是成功英的正面搏斗可能还算不上顶级勇将,但是他的箭术却是韩遂军中的第一人。
他放下长矛,从背后取下角弓,一连三箭箭无虚发,将三人尽皆射落马下。
这时李归的手下也已经赶到,一拥而上,将那三人乱矛刺死。
而那名被段宁扫落的骑兵,他的首级也已经被段宁握在了手里。
成功英来到李归面前翻身下马,微笑着给了他一拳。
说道:“真有你的,今天开始你就是屯长了,这些战利品我都不要了,全部赏给你吧。”
李归心里大骂:“你这家伙还真是慷慨,给的全他妈的是别人的东西。”
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军侯,不过现在还在险境当中,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
成功英笑着摇头道:“此时这里才是比较安全的,先打扫战场,等入了夜再走。”
接着他又对段宁说道:“你的身手相当了得,不如到我的亲卫里来吧。”
段宁冷漠的摇了摇头,指着李归,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只想跟着他,别的地方都不想去。”
成功英笑了笑,也不勉强,待到李归等人打扫完战场才一起离开。
不过战利品还是丰盛的,六匹战马,一套鱼鳞甲,五套皮甲,六张军用强弓,其中还有一把牛角弓,五把环首刀,让李归的小队立刻鸟枪换炮。
不过那个汉军将领的马槊被成功英顺走了,但人是他杀的,李归也不在意。
好吧,其实他也根本不知道那根马槊值多少钱。
不过在看到这些马的马具时李归简直如五雷轰顶。
这些马具里居然有马镫!非常标准的马镫!虽然是木制的,用皮绳穿起来的,但你不能否认它是马镫。
前世的百度大神不是说这时候没有马镫的吗?不是说没有高桥马鞍的吗?自己穿越的究竟是不是汉末啊?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装备出现在面前,他们的眼里只有这些可爱的小东西,那还顾得上自己首领的心情啊?
好一会李归才缓过神来,问道谁会骑马。
毕舒和段宁两人表示自己会骑。
令李归没想到的是毕舒、段宁两人都是真的会骑术。
尤其是段宁,还是技术异常精湛的那一种。
这让平时经常夸口教大家骑马的李归觉得很丢脸,因为他的骑术也就是真的能骑在马上的技术而已。
不过自己身上的鱼鳞甲又让李归的心情好了不少,乍一看自己也是个大将了不是。
成功英带着一行人一路追赶,收拢败兵和自己的旧部,到了榆中的时候他的手下已经有千余人了。
由于韩遂及时做了一些应对,他的部队有近一半都顺利的撤退到了金城郡,还借机扩张了队伍。
而其他几位首领的部队都损失惨重,叛军里力量的天平开始向着韩遂倾斜了。
面对这种情况,其他首领对韩遂的不满也在增加。
但这些大事情李归不知道,也不想了解,他只知道自己离家乡越来越远了。
而汉军的紧追不舍使他根本不敢离开队伍独自逃回家乡。
要知道上到汉军精锐,下到地方土豪,都等着拿自己这些人的人头邀功呢。
不少无辜的流民就是这样丧命的,何况自己这个正牌叛军呢?
在翻越司隶校尉部边境的吴岳山,前往陇西的时候,李归悲哀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关中大地,自己还能回来吗?
&bp;&bp;&bp;&bp;两个月后,虽然寒风已久凛冽,但是从石缝里顽强挤出的点点绿色,提醒着世人,春天就要来了。
站在榆中城外的山谷里的李归,像青松般傲然挺立,身后远远跟随的是段宁等十余人。
只是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待遇已经大大提高了。
最显眼的证明就是他身上披着的鱼鳞甲和手里的环首刀。
这说明他已经从炮灰上升到了军官了。
但是李归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好容易才从关中顺利的逃了出来,而羌人也在金城郡彻底的打败了汉军。
原以为可以藉此机会休息一下,过几天安稳一些的生活。
没想到今天又要跟着成功英来干这九死一生的勾当。
其实,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待到叛军首领北宫伯玉经过这里的时候,砍下北宫伯玉的人头就行了。
可是北宫伯玉是什么人?李归原来不知道,但在叛军里呆了这么久,现在他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整个湟中地区驰名遐迩的勇士啊,更何况他身边长期带着数十名勇士呢。
反观自己这边,就成功英带领的这百十号所谓的精锐,让李归怎么能产生一点点信心啊?
反正李归知道,就自己这一队来看,除了段宁看着瘦瘦小小的却比自己厉害,恩,只厉害那么一点点哦,别的人都还不如自己。
就连毕舒这家伙天天自吹是老兵,但是战斗力相当的存疑。
再说了书上都说了,要是伏击你最少也要准备些弓箭手吧?
可是现在连根毛都没有啊,带着弓的也只有成功英和自己这几个人吧?
其实古代合格的弓手训练起来非常困难,是非常精贵的战略兵种。
要想大规模调动弓箭手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办法,在李归的建议下,一些简单的机关被设立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的东西,那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找到的,今天很大程度上可就指望它了。
李归恨恨的想,你们还嫌老子臭,真是好人难做。
虽然李归一直在祈祷北宫伯玉能拉个肚子什么的,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急促的马蹄声说明着来人就要到了,李归的心都要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了。
终于数十骑兵转过了山脚,一路小跑着向前方行去。
突然唏律律几声马的悲鸣声,四匹战马被突然弹起的绊马索绊倒在地,骑手也被摔倒在地。
后面的骑手立刻勒住缰绳,将北宫伯玉围在了中间。
这时只听到一声巨响,从密林里射出十余杆长矛,将十余名骑兵射下马来,哈哈,这可是李归的杰作。
北宫伯玉见状,立刻下令向后退去。
这时成功英下令全军出击,自己更是一马当先,弯弓搭箭,一连射出四箭,每一箭都射倒一名骑兵。
北宫伯玉大怒,下令骑兵冲锋,李归大喝一声,猛然在怀里掏出一大包东西扔了过去。
那包裹落地散开,散发出一股股惊人的恶臭,竟然是老虎的粪便。
所有闻到气味的马匹都惊恐不已,任凭骑手怎么催促,要不就是不停地原地打转,要不就是向后慢慢退去,再也无法控制。
见此良机,成功英立即下马继续射箭,不一会就又射到了十余人。
这时北宫伯也玉冷静了下来,下令众人下马作战。
成功英知道对方也有不少好射手,不敢托大,立刻下令全军冲上去近身肉搏。
这时北宫伯玉的卫士只剩下不到十余人了,但是双方战在一起后,北宫伯玉的卫士居然还占了上风。
李归带十余人围攻四名卫士,立刻就明白了职业武士和普通人的巨大区别。
除了段宁一个人抵住了一名卫士外,其他人竟然被对方三个人杀的手忙脚乱。
不一会工夫李归的手下就死了四个人。
万幸这时这三个卫士见到和段宁对敌的卫士已经非常危险了,立刻分了一个人去夹击段宁,才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李归见状焦急起来,难道自己竟然要死在此地?
他一时蛮劲发作,当一名卫士一刀砍来时李归也不躲闪,一刀对着对方的手砍去。
对方力大无比,李归的鱼鳞甲竟然被整个被砍穿,一刀血淋淋的巨大刀口从胸部直到腹部。
但那卫士也没讨到好,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他一刀砍下了右手,立刻惨叫着倒地。
李归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剧痛之下他也不禁大声惨叫起来。
段宁听见李归的惨叫声后大吃一惊,奋起平生气力,对着一名卫士一刀劈下。
那名卫士提刀来挡,不料这一次段宁力气出奇的大,竟然将卫士的刀劈回。
刀回撞卫士身上,这名卫士立刻一口鲜血喷出,而段宁的刀虽中途受阻却也砍透皮甲伤到了卫士的左肩。
另一名卫士见他如此悍勇不禁胆怯,身形一缓,边上毕舒看到机会,一矛刺来。
那卫士侧身避开,却不料段宁快步赶上一刀正中背后,吃痛之下猛的回身打算和段宁拼命。
这时毕舒又是一矛刺来,这次卫士闪避不及,竟然被透胸而过,当场毙命。
段宁快步向李归奔去,最后那名卫士见状调头就走。
李归见到段宁后心情一松,竟然就此晕了过去。
段宁大为着急,顾不得再杀敌了,立刻为他包扎。
其余李归的手下趁机团团的将他二人护住,退出了战团。
过了一会儿李归慢慢醒来,见到的不仅有段宁,还有成功英。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他昏迷这段时间,成功英已经大显神威,几乎凭着一己之力就成功的击杀了北宫伯玉。
见他醒来成功英笑道:“你没死就好,要不然这功劳就要便宜了别人了。”
李归勉强的笑笑道:“都是将军神勇,我那有什么功劳。”
成功英笑了笑,也不言语,吩咐打扫战场,将受伤的北宫伯玉的手下一一杀死。
这一天,韩遂一举击杀了边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顺利的兼并了他们的部众。
此刻的他拥兵数万,奠定了他雄霸西疆数十年伟业的基石。
但这一切都和李归没有关系,他正躺在金城郡治所在的允吾城外的军营里养伤呢。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统帅百人的屯长了,手下的两名队率分别是段宁和毕舒。
毕舒原来是皇甫嵩手下的老兵,只因思乡心切才从官军中叛逃出来。
不料却又被韩遂军抓来,他也是当年和他轮换着背段宁的人之一。
不过这次养伤也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清净时间,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的现状。
首先,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是个乱世,真正的乱世,普通人真的是没任何人权的。
要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拥有保护她们的力量。
第二,就是认真的分析了自己个人的优缺点。
自己是一个有爱心、活泼、正直、长得还不错的人(比较自恋),遗憾的是这些在这个乱世里都没有用。
而有用的家世、财富、高强的武艺、惊人的智慧自己好像一概没有,这真是个悲剧。
第三,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穿越者啊,但是好像到现在别说什么金手指金大腿的,金牙签也没有一根啊。
李归反复的试了各种办法,甚至将自己的所有物品都滴上了自己的血。
但是什么都没激活,什么也没出现。
最后李归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自己是个彻底的裸穿。
更过分的是就连历史知识好像也有点靠不住,虽然自己的历史知识更多的来源于三国演义小人书。
各种迹象和人名都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是汉末吧,什么韩遂、董卓的都有啊。
但是这北宫伯玉、成功英都是谁啊?
这么牛逼的人物为什么三国演义上都没有提啊?
这该不会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什么的吧?
第四,自己现在手下也有几十号人了,但是于李二狗子之流占多数。
真正用得上又彻底靠的住的只有段宁一个人了,就连那个毕舒的可靠性都要打个问号。
第五就是自己的家底也太不富裕了。
除了六匹马和十套鱼鳞甲拿得出手以外,基本就一无所有了。
连环首刀都只有不到十把,角弓这种上档次的装备那就提都不要提了,太悲剧了。
其实他是太贪心了,就他这配备,要不是成功英一力保护着他,早就被那些军官分的毛都不剩一根了。
要知道很多屯长自己都还是步兵战士呢。
第六,自己现在最有利的条件就是成功英对自己的赏识了,这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成功英确实是一个很看重情义的人,对于李归的功劳始终铭记于心,而对于他那忠义直爽的性格更是异常赞赏。
在韩遂论功行赏的时候,已经升为校尉的成功英舌战各个军头,努力想为李归争取一个军侯的位置。
但是毕竟李归加入的时间太短,又是外乡人,所以他最终没能成功。
为了这事他觉得很抱歉,不但力排众议为李归留下了那六匹战马,又想办法为他弄来了四套鱼鳞甲,以表歉意。
&bp;&bp;&bp;&bp;其实是成功英想多了,李归根本不在意什么军侯还是屯长。
从始至终,李归就没打算在韩遂军中长期呆下去,他的梦想就是回家去。
要不是这次他受了重伤,他早就申请跟着大部队去关中然后寻找机会逃走了。
但是这么大的人情可不能浪费,这不符合李归绝不浪费的原则。
想了一下,李归向成功英建议让段宁也担任屯长一职,和自己在一个曲里。
成功英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同意了。
至于这个倒霉的军侯成功英也有个好人选,就是韩遂夫人的侄儿文山。
韩遂的夫人一直缠着韩遂要求给她这个侄儿当个军官。
但这个人实在是啥能力没有,韩遂没办法就把他踢到了成功英这里。
成功英也挺头疼这事,安排低了不行,安排高了这人也靠不住啊。
好在这个文山只要有钱拿,有官做,具体权力倒是真的不计较。
现在这样一安排,既给文山安排了职位,又让李归有了军侯的实权,倒是一举两得。
成功英心里对自己的这个安排也挺满意的。
送走了成功英后,李归陷入了沉思。
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又该怎么去做呢?李归反复的问自己。
首先是一定要从这里逃回去,找到自己的家人。
在这个乱世里,没有了自己的保护三个女人的前景实在是不妙。
她们需要自己,而自己也不能失去她们。
将来就算是闯天下,自己也得带着自己的家人一起,不离不弃。
第二是自己绝对不能一个人逃走,必须带着一些可靠的人一起逃。
否则在这乱世里,没有了实力,只靠自己一个人,到哪都是别人的一道菜而已。
但怎么忽悠大家和自己同心同德一起走呢?这是个难题。
第三是逃走之后自己打算干什么?
这是当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因为只有明确了目标才能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与世无争的当个顺民行不行呢?悲剧了,乱世里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顺民。
史书上说关中历经变乱之后,百姓百不存一。
那些不愿抗争的人都成了别人的口中之食。
如果你能活下来,区别只是在于你最后是谁的手下或者是你让别人都当了手下。
那当官行不行?肯定不行。
这几年自己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家世出身摆在那里,连最小的小吏只怕也没自己的份。
投官军就更不靠谱了,几年后哪里还有官军啊?
再说了,官军要是好混,那毕舒干吗逃出来?
看来只有先当贼了,等到关中大乱的时候,说不定也能借势而起混个小诸侯呢。
到时曹老大来了,自己直接一投降,也能混个小官当当吧。
为什么李归这么没出息,就没想过一统天下征服全球?这实在是穿越者之耻啊。
李归心里也委屈啊,这能怪我吗?
首先是他没有找到任何挣钱的好办法。
这几年他也试了各种前世穿越小说里的方法,别说火药了,连玻璃与肥皂甚至精盐他都做不出来。
很多事情不是大概的知道一个原理就行的。
在这个物资极度缺乏的时代,每一个小细节都是难以克服的高山。
就像他也知道铁能练出钢,可究竟,该怎么炼啊?
要早知道要穿越,他一定去背工业百科全书,结果现在最有用的竟然是他并不擅长的数学与物理。
其次,这个时代交通的不便与盗匪之多,是现代人根本不能想象的。
普通人根本就不敢出远门,他这么小心翼翼不还是被抓走了吗。
第三他发现古人根本不好骗。
只要你不是世家豪门,任你口吐莲花也没有人跟随你,所谓几句话骗来谋臣猛将只能是梦中了。
就连普通乡民对外人也充满提防,压根不会听你忽悠(也可能压根听不懂)。
最后他发现训练古人是一件让人发疯的事。
你想想大学生军训的水平,再往差里想十倍就可以大概了解了。
不过,再吐槽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最终李归小朋友还是立下了自己的志向,自己要从韩遂军拉出一票人马,去当土匪,不,去当游侠。
这就是李归现在的志向,一个普通穿越者的简单梦想。
只不过这一条路一走下去就没有了尽头,李归也没想到这条路是如此的艰辛而漫长。
想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后,李归就开始仔细的思考该如何真正的着手。
首先要找到尽可能多的愿意一起逃跑的人,什么样的人才会真心的愿意和自己一起逃跑呢?
当然就是像自己这样被抓来的关中人,最好是家里还有牵挂的人。
第二就是尽量把这些人弄到自己的手下,这样大家才方便联系不是。
而且这样一来自己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首领。
第三就是最好能弄到些好的兵器和盔甲什么的,当然钱和珠宝什么的也是好东西啊。
乱世里什么最重要?军队和钱最重要。
第四就是好好地训练这些志同道合的人。
毕竟将来无论是逃跑还是当一个有思想有技术的合格强盗,手下都得能打不是。
第五当然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逃跑时机了。
最好是在关中作战时逃走,一来离家近,二来逃跑后韩遂军也难以进行追捕,这样能顺利的逃走的机会最大。
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后,他把段宁叫了进来,让他去把李二狗带来。
李二狗最近过得非常惬意,自己的老大现在变成屯长了,有了独立开伙的资格。
而由于李归在养伤,段宁和毕舒在轮流照顾他,这伙食的问题就交给了他来处理。
谁让他是不多的几个老大的老部下中最机灵的一个呢?这让他很是从中捞了一些好处。
但是当他听到段宁说老大要见自己,尤其是看到段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难道老大察觉了什么?还是有人说了自己的坏话?
老大要想捏死自己,只怕没有人会为自己说一句话,这下自己该怎么办?
一路上李二狗磨磨蹭蹭的拖延着时间,直到段宁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才不得不赶快来到李归的房间。
这时李归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李二狗忍不住就想一脚踢过去。
不料还没等他动脚,李二狗就扑倒在他脚边,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大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老大我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是什么情况?李归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故作威严的说道:“说。”
李二狗也不隐瞒,将他这些时日克扣大家伙食换肉吃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
最后他抹着眼泪说道:“老大,我原本不过是想给你补补身子,只是实在忍不住,自己也偷吃了一些,你就饶了我吧。”
李归一回忆,自己养伤期间确实也吃了些肉,原来还以为是伤员补助呢,奶奶的,竟然是克扣手下伙食得来的。
自己前世最恨贪官污吏,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也腐败了一把。
想到这他立刻想将李二狗拖出去杀了,但是想一想又下不了手。
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再敢如此,立斩不饶。”
李二狗一听过了关,连忙一骨碌的爬了起来,讨好的要给李归捶捶背。
李归忙止住他,说道:“你最近在各个屯里多转转,打听打听有那些人是从关中抓来的,最好是家里还有牵挂的,人要有些本领,不要像你这样的,听到没有?”
李二狗一听,笑道:“这有何难,老大你就等好吧。”说完一溜烟的跑掉了。
段宁一皱眉,说道:“这家伙可靠吗?还有,以后别让他再叫你什么老大了,这样不好,应该叫屯长。”
李归笑道:“他不可靠又能如何?离开了我他就连条狗都不如了。他是个小人,但不是个蠢人,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段宁想了想也没说话。
李归沉思了一会,问道:“现在军中的伙食很差吗?”
段宁叹了口气道:“不是差,是特别特别的差,只能吊着命罢了。”
“其实我们两个屯还算好的,加起来不过百多号人。看在成功将军的面子上给的也多些,其他屯里经常有饿死的。”
李归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让我来想办法。对了,屯里有不服管教的刺头没有?”
段宁苦笑了一下道:“要有刺头就好了,除了原来的几个老兄弟,都和废物没有什么两样,你一看便知。都是没人要的才送到这来,摆明了是看我们的笑话。”
李归听了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会使槊,对吧?”段宁诧异的答道:“会啊,为什么问这个?”
李归淡淡的说道:“你会骑马,还会使用槊这种世家才用得起的兵器,还识字,究竟是什么出身?”
段宁沉默了一会,反问道:“这重要吗?”
李归想了想,笑道:“不重要,但你方便说的时候还是告诉我吧,我是一个好奇的人。”
段宁立刻说道:“我现在不想说。以后也不想说。”
&bp;&bp;&bp;&bp;李归笑了笑,不再追问,而是尝试着下了床。
段宁连忙上来扶他,他轻轻的推开了他,自己坚持着来到了屋外。
已是三月的天空分外明媚,几朵慵懒的白云点缀在天空里,更显出天空的湛蓝。
李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微凉的春风,看着墙角顽强绽放的野花,突然感觉心情舒畅多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严肃的问段宁道:“你实话实说,我的武艺怎么样?”
段宁低下头沉吟了一会道:“非常差,除了那个刺有一定水平外也就是普通边军的水平。”
想了想段宁又补充道:“不过你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好好练练还是能达到军中斥候的水平。“
李归虽然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打击到了。
过了一会,李归小声问道:“那你的武艺呢?”
段宁笑道:“军中精锐斥候的水准。”
看到李归有些垂头丧气,段宁安慰他道:“其实在军中个人的武艺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良好的团队合作和基本的身体素质。”
“一个无敌的勇士在战场上也不能同时面对四个以上的敌人的。何况你将来是要当大将的人,不必太在意这个。”
李归反驳道:“那天北宫伯玉的卫士不就四个人打我们十多个人吗?他们还不如你呢。”
段宁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正规士兵,不是抓来的未经训练的废物。实际上那天是我们三个人打人家四个人啊。”
李归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些明悟。
过了一会他回过头来,对着段宁说道:“明天我就带着大家出去打猎,你让大家做好准备。”
段宁担心的看了看他,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去开始准备了。
第二天,李归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手下,不禁被气乐了。
成功英要求不许把老弱病残分给他,结果分过来的确实全都是健康的“小伙子”,最大不到十五岁的小伙子。
这下连李二狗都算得上是自己手里的精锐了。
但是李归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件好事呢。
小孩也终究会长大不是,而且与成年人相比也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至少自己养大的将来也更听话不是。
与营官打了个招呼,李归就带着部队出城了,身后是一群嘲讽的眼神。
草原上打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将领都试过,往往是得不偿失。
而且初春的草原上有时还会有狼群,万一要是遇上了,李归这个十七岁的孩子带着一帮更小的孩子怎么看都有点悬。
城楼上,一个将领对着成功英说道:“要不要派人帮帮他?”
成功英笑笑道:“不用,李归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于骄傲。等到他吃了亏,知道来求我,才显得我的情谊可贵啊。”
李归对此毫不知情,知道也不会介意。
他带队来到草原上,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前世数十次追随大人行猎的经历在他心里是那么的清晰难忘。
但现在不是感叹回忆的时候,李归立刻开始了行动。
但他不是忙着开始搜寻猎物,而是到处观察地上的踪迹。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有蹄动物经常来补充补充盐分的盐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让众人用带来的木锹在盐场的一边挖了一条近百米宽的壕沟。
沟不深,但是有半米宽。上面用枝条等物简单的覆盖了一下。
随后留了段宁和毕舒两人拿着长矛在沟前面埋伏,他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在上风口埋伏。
老天这次待李归不薄,才经过了大半天的等待,就有十余只盘羊来到这里补充盐分。
待它们到了盐场开始啃食盐土,李归下令大家悄悄成半月形散开。
形成包围之势后才猛然在各个方向一起大声呼喊,挥舞着长矛追赶羊群。
受了惊吓的盘羊立刻向着唯一没有人的方向逃来,不料遇到了壕沟,纷纷绊倒在沟里。
段宁和毕舒长矛到处,盘羊纷纷毙命,只有几只身手特别矫健的才奋力的跳出壕沟幸运的逃脱了。
这一次一举逮到了十二只盘羊,实在是极大的收获。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是非常兴奋,第一次在他们跟前露面的李归,形象在他们的心中陡然高大了起来。
就连段宁看李归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说实话,虽然李归对段宁有救命之恩,但是对他的能力段宁是看不上眼的。
但现在至少证明了在打猎上,李归有着巨大的天赋。
在这个饥饿的时代,能带着大家吃饱的首领那绝对是最好的首领啊。
李归的这个本领比一身好武艺只怕更重要。
看到满载而归的李归等人,营地里的人先是非常惊奇,紧接着而来的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而当李归满脸堆着笑,为成功英送上两只最肥大的盘羊的时候,他也感到非常吃惊。
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多的少年,做事总是出人意料,虽然无论是武艺还是学识都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但是却有着不同一般乡人的谈吐和见识。
虽然不通文墨,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总能取得别人想象不到的成果。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就不学有术之人?
现在他对这个少年更加欣赏了,也更加想要将他笼络住。
所以在他提出要把十余名乡党调到自己屯里的时候,成功英立刻同意了。
这本就是这个时代的带兵规则,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天晚上,李归在营中的空地上架起篝火,开始烧烤盘羊,烤肉的香味顺着风传到了军营的每个角落。
这是在在无声的告诫着有些心怀叵测的人,我李归不好惹。
当然,李归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篝火边这些正在胡吃海喝的各级军官就是证明。
五只成年的盘羊足有近两百斤肉,吃的大家都非常满足,而成功英派人送来的几桶烈酒让气氛更加热烈。
从这一天起,李归才真正被接纳为下级军官里的一个。
第二天,十多名李归点名的关中汉子就被送到了李归营中。
而这些人对于能被分到关中出身的军官手下也是非常高兴。
从此后,李归好像就迷上了打猎,几乎每天都出城行猎,有时一去三五天才回来。
每次他都能带回不少的猎物,源源不断地供应着整个营地里的肉食。
当然李归不是活雷锋,在后来的两个多月里,陆续的又有近八十多名关中人被交换到了李归屯中。
这些人中里涌现出了好几个优秀的人才,他们在日后成为了李归手下非常重要的将领,为李归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直到五月,李归才停止出猎,消停了下来。
因为附近的草原上已经很难再有大的收获了,而逮些野鸡野兔对于李归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这长达两个半月的狩猎活动给李归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这期间他用猎物的皮毛和其他值钱的部分,换来了二十把环首刀和四十多副皮甲,初步的把手下武装了起来。
而通过这些时日的肉食补养,李归的手下渐渐的强壮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开始有了点男人的样子。
长期的捕猎配合使得士兵的纪律性和合作能力都大大加强了。
不断的见血虽然赶不上实战的效果,但是也好过在军营里睡大觉不是。
有些屯长在羡慕之余也曾出兵打猎,但是没有对野生动物习性的精确理解,想要得到大量猎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出猎对军官的好处并不是太大,所以很快就没有人仿效李归了。
但是在李归风光的外表下,没有人看到李归的痛苦。
这些日子的不断探索终于让李归彻底的死了心。
直接从允吾逃回关中几乎不可能,周围到处都是羌人、义从胡部落,而道路的困难程度也超出了李归最初的预料。
叛逃不能携带太多的东西,又缺乏马匹和向导。
在周围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是顺利的逃出了允吾也逃不远的。
但是离家已经半年多了,家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李归都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而韩遂这个王八蛋居然一直都不把成功英的部队调到前线。
这成功英不是号称韩遂的头号爱将吗?
就在李归烦躁失落的时候,另一名汉人屯长马彪突然来访。
这个马彪其实也是关中郿县人,不过他是在金城郡出生的,所以被急于加强汉人势力的韩遂认定为金城人。
他给李归带来了一个消息,他的部队在偷袭一个胡人小部落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群野马。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捕捉它们,也不知道如何驯服它们,所以想要和李归合作,到时一家一半。
说实话,前世李归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野马了,所以李归也不知道如何捕捉野马。
但是能得到大批好马的**实在是太大了,李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带着部下和马彪的部队一起出发了。
发现野马的地方离允吾有八十多里地,众人一直走到傍晚才到。
&bp;&bp;&bp;&bp;第二天一早,李归等人站在山坡上,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庞大的野马群。
每个人都都不由自主的被深深地震撼了。
五百多匹野马在草原上就像云彩一样缓缓而行,个头远比后世的蒙古野马要大。
那油光发亮的皮肤,深长的胸廓,发达的肌肉,结实的体质,强健的四肢,无不说明它们品种的优良。
而超过一米四的体高更是证明了它们是这个时代罕见的好马。
李归如醉如痴的看了好一会,才对着马彪等人说道:“这些马实在是太好了,却不是我们能得到的,我们这就回去吧。”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归这是要放弃了吗?这么好的马不要啦?
是的,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些野马以后,李归就放弃了。
想要活捉这些野马实在是太难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据李归的观察,这些野马野性十足,脾气十分暴躁,极难驯服。
自己的手下里并没有人擅长驯马,时间也不充足,不能冒这个险。
虽然也感到十分可惜,但是李归就是打算放弃了。
马彪对此当然是坚决反对,但李归也坚持自己的看法。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马彪要求李归只要抓到这些马就成,他自己带人来驯服。
在马彪的再三坚持之下,李归无奈的同意试一试。
仔细的观察了附近的地势后,李归选了一个平坦开阔的草场。
随后他下令编织坚固的草绳,从山上砍伐碗口粗细的木桩,花了三天的时间围了一个巨大的弯月形的围栏。
准备就绪后他们这近两百号人从各个方向在草原上点起篝火,拉着长长的火绳来驱赶野马。
最后有近两百匹野马被成功的困在了弯月形的围栏里。
他们立刻分成两拨,一拨继续用火绳困住野马防止它们逃脱。
另一批人立刻抓紧时间,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料把围栏的缺口堵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狭长的出口。
这个缺口很重要,不驯马的时候就封起来,驯马的时候正好一匹一匹的放出来,也方便了驯马的人骑到马背上。
这下,李归也算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反正马被困住了不是。
就如李归担心的那样,在这段时间里,有些胡人小部落闻讯而来,蠢蠢欲动。
但是面对近四百汉军他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时马彪的眼里只有马而已,不顾一切的开始了驯马的工作。
但是进行的非常不顺利,连续死伤了十余人都没能成功驯服一匹野马。
这时观察了很久的胡人部落里奔过来十余骑,为首之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叫道:“你们这样不行的,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这时马彪也有些泄气了,表示愿意交易。
李归问道:“如何交易?”
胡人想了想,说道:“我们用二十匹好马换取你的这个马栏和所有的野马。”
李归不悦的说道:“我们有两百匹马,还都是好马,这怎么可能?”
那胡人微微笑道:“可是你们无法驯服,不是吗?而且,我们人比你们多,你们即使驯服了也带不走的。”
“谁说的?有我成功英在此,谁敢放肆?”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成功英到了。
原来这两天李归看到胡人部落一直盘踞在周围,觉得情况不大妙,派人悄悄地向成功英求援。
成功英接到消息后立刻带着数十骑兵赶来了。
胡人也都知道这个为韩遂看守老巢的大将,和他翻脸与和李归他们翻脸是完全不同的。
于是胡人的态度立刻变得客气了起来。
但是这些野马的血统对于这些胡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们也不能就此放手。
在再三的讨价还价之后胡人以一百五十匹好马的代价,得到了这个巨大的围栏和里面的野马群。
看着这么多的好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李归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了。
但是成功英的一句话让他立刻崩溃了,成功英说的话很简单,就一句话:“这些马都是我的。”
看着李归瞬间变成苦瓜的脸,成功英笑道:“我不是要抢夺你们的战利品。而是这批马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我愿意拿别的东西和你们交换。”
马彪连忙讨好的说道:“既然校尉需要,就拿去好了,还谈什么交换不交换的。”
成功英心里想:“要是只有你在,这批马当然直接取了,还需要用东西换么?但是李归这人死脑筋,却又很有潜力。我的吃相也不能太过难看不是。”
李归有气无力的说道:“校尉,你准备怎么换啊?”
成功英想了想,说道:“这批马本来就应该有三分之一是我的,这合理吧?我用一百名年轻女子交换你们每人剩余的五十匹战马,如何?”
马彪眼睛一亮,立刻说道:“这个好,很合理。”
李归对女子本就兴趣不大,而且他也反感把人当货物。
想了想,他说道:“校尉,我也实在需要马,留十匹给我行不行?其它的我也不想要女子,换成鱼鳞甲和环首刀好不好?”
成功英有些为难,韩遂所部劫掠关中、陇西,抢来的女子财物就不少,但是武器装备就不多了。
有心不同意,又不愿意因这点小事和李归生分了。
再三思考了之后,成功英说道:“那就留十匹给你,其余的我用二十套鱼鳞甲和一杆马槊、三十把环首刀来交换。”
要是正常交易这个价格确实太低了。但是以上司的角度来说,成功英给的确实是良心价了。
李归不明白这一点,但是段宁是明白的,立刻接口道:“这样很公平,一切全凭校尉做主。”
成功英大笑了几声,也怕李归再出什么幺蛾子,立刻带着骑兵赶着马群先回去了。
马彪见到李归不高兴,也借口有事先走了。
其实李归心里并没有真的那么不高兴,现代社会发达的资讯,早就使他明白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刚才的表演不过是为了继续在成功英面前装单纯罢了。
看到马彪带人离去,李归来了精神。
围着这十匹战马呵呵的傻笑了几声,问道:“你们谁会骑马?”
陆陆续续的有九个人表示自己会骑马,这让李归有些失望。
加上自己三个人才十二个人,还多余了四匹。
这时段宁劝解他道:“我会教他们的,你不必忧虑,骑马很简单的。”
李归干笑了两声,不再言语,带着人和马回到了允吾城。
一回到允吾城,李归才明白成功英对自己是真的很不错。
那些相熟的不相熟的军官都酸溜溜的和自己攀谈,打听自己的马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冒火的眼睛和垂涎三尺的表情都让李归对成功英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现在韩遂军中,除了骑兵部队外,每个屯都最多有一两匹战马而已,有的屯甚至连一匹都没有。
要知道即使在西汉极盛时,全国各种战马加起来才不过四十万匹。
东汉战马的数量远不及西汉时期,就算是地处凉州的韩遂也不到一万匹马,像这样的好马更是连五千匹都没有。
要是李归真的傻傻的牵着五十匹好马回来,只怕有些人即是冒着跟成功英翻脸的风险也要下手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次交易成功英是在保护他。
想到这些李归心里也有些愧疚。
虽说自己是被抓来的,但成功英对自己是真的不错。
而自己却一直在想着算计他,不仅想着逃跑,还想着要抢他一把,难道自己就是传说里那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一次,李归认真的想了是不是留在凉州军的问题。
毕竟现在看来,自己在韩遂军里前程看好,要是把家人接来是不是更好?
到了晚间,成功英悄悄派人送来了答应的装备,还额外的送来了十套马具。
看着这些装备李归笑得都合不拢嘴,瞬间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
而这些装备更是样引起了李归手下的极大兴趣。
眼看着各人从抚摸慢慢的变成了抢夺,段宁拔出刀来逼退了众人,说道:“一切听屯长的,哪能容得你们这样放肆。”
不料过了一会,却没听到李归的反应,诧异之下他一扭头看到了李归呆呆的样子,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悄悄在他背后狠狠地掐了一下。
李归吃痛,才回过神来,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段宁提醒道:“这些装备如何分配,还请屯长做主。”
这件事倒难不倒李归,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首先是所有会骑马的都配一把环首刀和一套鱼鳞甲。
其它的装备按照在以往捕猎行动里的表现分配,凡是未满十五岁的都不得批铁甲。
最后的焦点就是那根马槊,长长的灰不溜秋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家伙。
段宁评价道:“这根马槊做工出了点问题,质量太差,重心也不对。”
李归一听随手把它就扔到了一边,不料听到段宁接着说:“这根马槊算是废了,也就值十套鱼鳞甲罢了。”
&bp;&bp;&bp;&bp;李归立刻屁颠屁颠的将那马槊捡了回来,像是抱着老婆般抱在怀里。
段宁嘲弄的看着他,说道:“要不然屯长给大家耍耍?”
李归立刻表情尴尬,讪讪的将马槊递给了段宁。
段宁接了过来还未说话,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能给属下看看吗?”
大家闻声看去,却是胡伤,一个二十多岁,高大却异常沉默寡言的人。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次居然想要看看这马槊。
段宁想了一下,将槊递给了他。
胡伤接过马槊之后迎风一站,立刻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浑身散发出了一股摄人的气势。
他缓步来到场中,将一匹马配上马具,然后翻身上马,开始纵马转圈驰骋。
奔跑过程中他猛然将槊刺出,左右击刺,尽显武艺的精妙。
即使是像李归这样的外行,也都看得出来胡伤骑术和武艺的精妙。
一时间众人都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这个沉默而颓废的男人竟然这么厉害。
待到他拨转马头下得马来,段宁冷冷的问道:“你与安定胡家是什么关系?”
胡伤神色一黯,还未及答话,李归插话道:“同是天涯沦落之人,谁还没有一点不愿提及的秘密?”
“但相逢即是缘分,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袍泽了,谁也不许再追问各人的来历。”
段宁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李归接着又对胡伤说道:“我虽然看不大懂,但是也知道你武艺高强。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向成功校尉推荐你,如何?”
胡伤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韩遂军里,除非是金城郡出身的人才能真正得到信任,我心中所思却是和大人一样的。”
李归心里突了一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接道:“喔,那样的话就委屈你先做我手下的一名队率吧,这马槊就送你了。”
这下胡伤也吃了一惊,忙说道:“这怎么可以?我无尺寸之功,岂能收下这么昂贵的东西?”
李归哈哈大笑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我又不会使槊,留着有什么用?”
胡伤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眼泪却忍不住涌出了眼眶。
自己因为一根马槊弄得家破人亡,自己也亡命天涯,没想到今天就这样轻易的得到了一根马槊。
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间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就好像石化了一样。
段宁见他居然不回李归的话,不禁勃然大怒,正要开口,李归却制止了他。
这也是一个有着伤心事的人啊,李归对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过了一小会,胡伤也不言语,猛的跪下向李归行了一个大礼。
李归连忙双手将他扶起,嘴上说着不必如此,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高兴。
来到这世界这么多年,除了李二狗那个家伙不算,终于也有人对自己倒头就拜了,这种感觉一个字,爽。(大哥,这个世界你给我一千万,我也对你倒头就拜啊。)
队伍里有几个人在一旁看了这一幕,心里也是一动。
这个屯长开始有点意思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倒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单凭这份气度已经称得上是当世豪杰了,难怪能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却在韩遂军中创下如此基业。
李归将手下聚在一起,说道:“大家都是为命运所迫才来到这里,我李归在此立誓,今后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大家饿着。”
“也希望从今天起,大家同心同德,为自己,也为了家乡的亲人,一起闯出条活路来。”
众手下轰然应诺,因为这个营地边上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所以后世的史书上将这一夜称做槐园立志,只是书中所写已经是一个几乎完全不同的版本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归就兴兴头头的和其他二十多个报名学习骑术的人到郊外跟段宁学习骑马。
但下午回来的时候,李归的兴奋劲全没了,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痕。
李归心里这个懊恼啊,自己就不该当这个臭头。
自己将来是要当大将的,实在不能骑马,就和诸葛亮一样坐个推车不也是非常潇洒吗,非要学什么骑马啊。
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自己要是一打退堂鼓,那十几个家伙非得一起跟着跑了不可,自己的骑兵就彻底没有着落了。
这时,段宁撩开帘子进来了,说道:“这是跌打药,要不要抹抹。”
李归看了看,说道:“这点小伤哪里用抹药?我还经受得起。”
段宁淡淡的说道:“那样最好,明天你可不能找借口不去,我会一直等你的。”
李归豪气冲天的说道:“那是当然,骑马这点小事还未放在我眼里,你就瞧好吧。”
段宁点了点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李归见他没有回来,连忙将跌打药拿了过来使劲的抹了起来。
不料段宁突然掀开帘子又进来了,对李归一脸尴尬的表情视若未见,说道:“马彪请你晚上去赴宴,想要对你表示感谢。”
有人请吃饭李归最喜欢了,立刻觉得身上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想了想他让段宁叫来胡伤和毕舒两人,一起披挂整齐前去赴宴。
三人都很奇怪去吃个饭为什么还要披甲,但是李归既然决定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虽然这样吃饭其实是很不舒服的。
其实这里面也没什么原因,不过是李归青年人独有的那一点点虚荣心在作怪罢了。
他就是要让马彪好好瞧瞧自己的收获,要不然他还能向谁显摆啊。
两人的营地相距其实并不远,走路十分多种就到了。
他们来到马彪营门外,还未来得及进去,就见六个士兵抬着三具尸体出来了。
每具尸体都只用一张破草席卷着,垂下的长发和白皙的四肢说明这些人的身份——她们是马彪交换来的那些年轻女子。
李归心头大震,叫住了那几名士兵,问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发生了瘟疫了吗?”
那些士兵见他们几人甲胄分明,不敢怠慢,说道:“那有什么瘟疫?这些女子是从关中抓来的,被屯长赏赐给了大家。”
“但是这些关中娘们身体太弱,不禁弄,一般经不住几个人就死了,这几天已经死了快二十个了。”
李归听了只觉得气血上涌,不由得眼前一片黑暗,几乎晕倒,段宁连忙把他扶住。
清醒过来的李归怒视着这些士兵,下意识的将手握住了刀柄。
那些兵都是老兵油子,一见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之中触怒了上官,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段宁忙按住李归的手,毕舒挥挥手让那些士兵抬着尸体赶快离去。
那些士兵如蒙大赦,立刻带着尸体飞一样的跑了。
看着他们离去,李归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上了千斤重石,再也喘不过起来。
即使站在这营门外,静下心来的李归也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传来的女子的哭泣和间断着出现的惨叫声。
忽然,李归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扶着路边的大树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直起身来,让毕舒前去转告马彪,自己身体不适,就不去赴宴了。
在回来的路上,李归就像掉了魂一样。
他万万想不到这马彪如此残暴,这些少女的命运既让他同情又让他愤慨,更让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到恐惧。
自己的家里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自己的妹妹会不会也成为那些可怜少女里面的一员?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残暴?
突然,他转过身对着胡伤和段宁说道:“你们说我把这件事告诉成功英的话,能不能救下这些少女?”
段宁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些少女是从哪里来的?不就是他们这些人抢来的吗?他和马彪不过是一丘之貉。”
胡伤也说道:“你去可能救得下这些少女,但是成功英为了补偿马彪,会给他新的少女,又有什么不同?”
犹豫了一下,胡伤接着说道:“其实大多数军将都是这样干的,一旦大军开拔,军中就不许携带女人了。还不如让手下玩个痛快,这样也可以收取军心。”
李归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说道:“带不走就要弄死吗?就算是卖掉也是给她们留一条活路啊?”
胡伤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弄死她们的。只不过当兵的本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又憋得厉害,放纵起来没有个轻重罢了。”
最后想了又想,胡伤犹豫的说道:“或许只有某个像您这样心地仁慈的将领看中了她们收为己有,她们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不过这样的好运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段宁闻言突然冷笑了几声,却没有说话。
李归愤然跳起,拔刀砍在了路旁的树上,大喝道:“这还算什么军人?不过是一群**罢了。”
段宁冷冷的说道:“他们本来就是叛匪,你不是在这里呆的太久了,连这一点也忘了吧?”“我们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朝廷一天不消灭他们,这种事就一天不会停止。”
&bp;&bp;&bp;&bp;胡伤反唇相讥道:“朝廷的士兵又强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样烧杀抢掠?一样**良家妇女?这本就是个吃人的世道。只要当兵当久了,都是一样的。”
李归大喊道:“不,不一样的。我要当人,不当畜生。”
看着状若癫狂的李归,段宁和胡伤都没再继续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第一次,他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竟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的随波逐流,将来也成为马彪那样的人?
不,这是不对的。
当你不把别人当人看的时候,自己也就不再是人了。
不是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就是自己被这个世界改变,但是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变成马彪这样的畜生。
那就让自己来改变这个世界吧,如果做不到,就让自己在问心无愧里死去。
人生在世,有些底线本来就比生命更重要。
他回过头来,严肃的对着段宁和胡伤说道:“我绝不与畜生为伍。不是我将这些人一一消灭,建立起一个没有畜生的世界。就是这些人把我消灭,这样我也死得其所。”
说完他看着段宁和胡伤,静静地等着他们的回答。
段宁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的命是你救得,这一世,无论是火里,是水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胡伤淡淡的一笑,说道:“我的命没有那根马槊值钱,早就卖给你了。你既然要荒唐一把,我就陪你荒唐一把。人世间本就已经太过痛苦,就让我陪你一起疯狂吧。”
“还有我,我贱命一条,也没有什么本事,但确确实实还是个人,也只想当人,不愿意当畜生。再说跟着你万一成功了,也能混个大官当当吧。”说话的是赶了回来的毕舒。
李归用力的拥抱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的心意相通,成了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伙伴。
回到营地,四人各自回去安歇。
李归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的事让他对这里再无一丝好感,对成功英也再无任何愧疚之情。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注定不会是一条道上的人。
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此刻他已经彻底丢掉了对成功英的幻想,对于普通人都这样残酷无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也是韩遂军的真面目。
自己一旦成为他的敌人,他对自己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所以自己一定要非常谨慎才行,一定不能露出任何想要逃跑的想法。
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一定要一击而中,否则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第二天,李归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前往郊外向段宁学习骑术。
只是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一点偷懒的念头,而是拼尽全力,再疼也不放弃。
主将都带头如此,那剩下来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玩命上了,更何况他们知道现在回去也不好受。
营地里,毕舒和胡伤各自拿着一根棍子,在教导剩下的士兵基本的军事素养。
只是他们的教导过程里,木棍说话的次数远比他们的嘴说话次数多罢了。
除了骑术李归还认真的向胡伤和段宁学习各种武艺。
他这一世的身体素质很好,而前世带来的开阔的眼界也是个巨大的帮助,所以他的武艺进步的很快。
快到让段宁难以想象的地步,不到两年但以矛术论段宁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是对士兵来说生活里也有些好的转变,那就是屯长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兴致,每天睡觉前都会给大家讲半个时辰的故事。
这些故事都非常的精彩,非常的好听,什么岳飞传啦,杨家将啊,射雕英雄传什么的,让人听得欲罢不能,就连附近的军官乃至成功英都经常跑来听。
这大宋朝被屯长刻画的栩栩如生,就像真的在历史上存在过一样。
就连成功英也有些含糊这件事,还偷偷的问过抓来的士人。
而在这些士兵的心里这大宋朝就是真实的,那里的老百姓有盖世英雄保护,过着安定的生活,天天都有饭吃,就好像是仙境一样。
那些武功更是神奇无比,让人无限向往。
力敌万人的猛将,力能搏虎的豪杰,飞来飞去的轻功,十步杀一人的神奇剑法。
虽然有几个败兴的家伙老是提出疑问,像是什么人不可能挑动滑车,空手更打不过老虎什么的,但是这不能降低大家听故事的热情。
而且,这下平日里也有东西可以争论了不是,像是谁的武功更高,谁更英雄了得,潘金莲和黄蓉谁更漂亮什么的,都是大家争论的热门话题。
但李归讲的最核心的思想就是忠勇仁义。
而那些仁义无双的主角也确实成了被追捧的对象,毕竟每个人都还是希望自己是个好人或者至少看起来像个好人不是。
就连成功校尉都偷偷地给自己取了一个鹏举的字,被人发现后理直气壮的说,反正岳飞是虚构的,不用不就浪费了这么好的字了吗。
李归这么卖命的做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为了加强自己对于这支部队的控制力,改造这支部队,李归可算是绞尽了脑汁。
首先,除了最初分给他的那批孩子外,这支部队里几乎全部都是从关中抓来的俘虏。
相同的成长背景和相似的遭遇使他们有着天然的亲密感。
其次,李归给了队伍里的每个人以尊重。
三百多人,他能叫出每个士兵的名字,该严厉的时候就严厉,但平时他经常给他们以关怀的笑容和亲切的问候。
吃饭也是一视同仁,不分高低贵贱。
每顿饭都根据丰盛程度分成甲乙两种,每天吃饭前要两两配对比试,根据输赢来决定吃甲餐还是乙餐。
为了显示公正,李归自己基本找的都是段宁、胡伤等高手,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吃的都是乙餐。
这些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却慢慢温暖了很多绝望麻木的心。
很多士兵对他都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虽然这些朴实的士兵并不一定知道这句话。
第三,他纠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骨干,利用这些人把整个队伍变成了一个严密的整体,使他对部队能做到如臂使指,牢牢地控制着队伍。
尤其是郿县人郭侃、武功县人冯北地、陈仓人李敢等,都是这些骨干里面的佼佼者。
郭侃的武艺比段宁还厉害,而冯北地是不错的管理人才,李敢更是两方面都不错。
最后就是每天晚上对士兵的精神教育,向这些人灌输忠义的思想。
当然就他们的地位来说,目前这忠义的对象当然就只能是他李归李大屯长喽。
而为了将来更为顺利的逃亡,李归也做了大量的准备。
首先,李归想方设法又从周围的羌人部落那里换来了十匹拉车的马,还请木匠做了十辆大车。
这些马车一来平时做生意可以用,二来将来逃跑时也可以带着更多的贵重的东西跑路。
毕竟跑路只是李归计划的开始,后面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其次,李归不顾一切的用各种手段获取武器装备。
为此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道德,开设赌局来诱使那些同僚上当受骗。
陆陆续续的给他骗来了五十多套皮甲,二十多张真正的军用强弓,还有环首刀、长矛什么的百余件。
其中甚至还有军司马韩文的一根马槊,但是被成功英勒令归还回去了。
第三件事就是他秘密的和另一个强屯的屯长刘贾结盟了。
刘贾是凉州汉阳郡陇县人,其实也是被韩遂军抓来的。
但是他武艺高强,得到了成功英的赏识,也成为了一名屯长。
原本他是真的死心塌地的打算追随成功英的。
但是他得罪了都尉韩仪,这个韩遂的亲侄子。
虽然成功英极力维护他,但是他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
万般无奈之下他起了叛逃的念头。
世间的事最怕有心人,在为逃亡做准备的过程里,他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跟他所做的事非常相似的人,那就是李归。
而同时李归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就这样,两个同样心怀不轨的家伙,在一次热烈而坦诚的会面后,两人结盟了。
当然了这是李归说的,后人就此事询问商国公刘贾的时候,老国公只是用吐了一口痰来回应。
当然像李归这样搞,一定会触犯到很多人的利益,在团体里受孤立几乎是必然的。
实际上他现在也确实的非常的孤立。
在军中这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任何稍微有点头脑的军官都不会像李归这样做。
毕竟将来真的到了战场上,没有别人的支持,友军稍微使点坏,再强的部队也是独木难支。
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连成功英也帮不了他。
这一点成功英也提醒过他,李归当然也心里明白。
可是李归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个团体里混下去,所以对于和别人搞好关系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bp;&bp;&bp;&bp;但他对成功英却大义凛然的说,真正的军人心里只有上级的利益,岂能计较个人的得失。
这不仅仅是他的部队,更是成功英的部队啊。
只要有利于校尉的大业,自己就算会遇到些危险又算什么?
李归这话听得成功英心里别提多热乎了。
忠心又有能力的手下那里是轻易碰得到的,傻一点、怪异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过长期的经营,李归、段宁的两个屯已经是合计人数超过三百、批甲率达到一半的超级强屯了。
其他的屯长对此当然是羡慕嫉妒恨啦,但是也没有办法。
首先是李归上面有人。
其他屯长要是有这些好东西,早就被上头的军侯、司马们以各种借口弄走了。
但是李归的上司文山绝对不敢打李归的主意。
因为他知道,要不是因为李归不是金城人,自己这个军侯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现在毕竟李归实力再强大也还算是自己的手下不是。
要是自己给脸不要脸,那到时候只怕真的就没有脸了。
第二是人李归确实有本事,除了给予必要的保护外,成功英并没有额外的照顾李归。
他的粮饷和别的屯都是一样的。
但是一来李归非常擅长围猎,有比较多的额外收入。
二来李归点子比较多,很有经商头脑。
他会不时的设计些太师椅什么的新奇产品,在牧区和允吾之间跑起了买卖,赚到的钱还上交了成功英一部分。
有些人对此不以为然,李归的态度却很坦然。
他对成功应解释说,军队应该经常拉练才能保持行军能力,与其白白消耗体力,不如顺便挣点钱。
成功英对他的解释只是笑了笑,没做任何表态。
其实在他内心里,是万分赞同李归的看法的,但是他不能在军中强制执行。
原因很简单,除了李归和几个有背景的屯以外,士兵根本吃不饱,哪来的力气进行拉练啊。
但是这个建议却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尤其是在李归成功的叛逃之后,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后来在韩遂势力巩固,粮食供应有了较大的改善之后,成功英所部就一直坚持野外拉练的习惯,是韩遂军中最能跑的部队。
三是李归和他的主要手下生活非常简朴,吃穿的标准和普通士兵是一样的。
这就节约了大量的花费。
要知道其它屯都是集中物资保证一二十名精锐的需求,其他人基本都是奴仆一样的存在。
屯长们自己更是能花多少就花多少,反正一旦上了战场,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不如及时行乐。
这三条保证了李归能养活三百多人的庞大队伍,而且每个人都达到了这支部队里所谓精锐的标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中平四年。
这一年的三月,再一次恢复了元气的韩遂亲自率领大军进围陇西。
陇西太守李相如见势不妙投降了叛军,与他联手造反了。
四月,新任的凉州刺史耿鄙不顾大将傅燮的劝阻,在没有得到中央军支援的情况下,只率汉阳等六郡临时征募的郡兵就贸然出兵西征了。
结果在陇西郡狄道附近,在韩遂等人的策反下,凉州别驾从事响应号召起兵反叛,杀了耿鄙。
主公死了,耿鄙手下大将偏将军马腾想从正途升官的念头也只好断了,干脆也领部众反叛了朝廷。
到了五月,各部人马号称三十六部,共同推举汉阳的豪强王国为老大,开始了新的东征。
行动进行得很顺利,到了六月,叛军已经云集在汉阳郡郡治冀县城下。
但是冀县城中虽然兵少粮尽,太守傅燮仍坚守不出,决心抵抗到底。
傅燮傅南容天下名将,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这一次韩遂等人的进攻很不顺利,一直拖到十月份还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
万般无奈之下,韩遂终于命令一直留守金城郡的成功英和金城郡临羌县的超级大族鞠家出兵支援。
当消息传到李归耳朵里时,李归忍不住泪流满面,天可怜见,这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年多以来他,每天都盼着出兵的消息,可是这消息始终没有到来。
他也曾经拐弯抹角的向成功英打听出兵的事,误解了他的意思的成功英极为欣赏他这种敢战愿战的精神,向他仔细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东汉时期尤其是三十年羌乱之后的凉州地区,汉人少而异族多。
韩遂掌权后十分忧虑这种情况,所以每次作战都是以羌人等异族作为主力出战。
表面上是因为羌人、胡人勇敢善战,深得韩遂的欢心,实际上韩遂是在逐步消耗异族的实力。
而这些异族也愿意出战,因为这样可以得到大量的财物、女人和奴隶。
韩遂在这方面是非常慷慨的,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的。
韩遂的汉军很少出战,即使出战也多是其他郡县前来依附的汉人豪强。
这些人本来与韩遂就只是半结盟半从属的关系而已。
而成功英、阎行等人率领的以金城郡人为骨干建立起来的部队,是韩遂安身立命的基础,几乎从来都不出战。
而李归得到成功英的赏识,部队一直为成功英保护,当然也就一直没有出战的机会了。
李归听明白了,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感谢成功英还是埋怨他。
要不是成功英的保护,他的部队可能早就作为炮灰消耗掉了,也不能发展到现在超过三百人的巨大规模,这已经相当于三个屯的兵力了。
但另一方面,或许自己早就趁机逃回家了,看到了自己的亲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天都在煎熬里渡过。
回到营地,李归吩咐手下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段时间所有的收入,除了用来满足生活的基本需要以外都被李归变成了武器装备。
三天后,成功英率军先行出发。
最前面的是一千名纯粹由金城子弟组成的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人人披甲,其中六成是鱼鳞甲。
红润的脸庞显示出他们良好的健康状况,而他们的武器也明显是最精良的。
这样的队伍还有两支,分别由韩遂自己和另一名大将阎行统帅。
这三千精锐骑兵,就是韩遂和成功英等人这一年来千辛万苦组建起来的看家武力,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动用的。
在骑兵后面就是一百二十个屯的步兵。
各个屯的人数各不相同,多数都在七八十人之间,只有十来个屯的兵力超过一百的。
屯长及其以上的军官基本都是金城郡人,就连什长也大多是金城郡人。
士兵则主要是来自凉州各郡的汉人,也有少部分的关中汉人,总兵力大概有一万人左右。
这支部队也是韩遂打算的未来的核心战力,但是现在韩遂财力缺乏,所以无论是装备还是给养都还比较差,也就比普通的农民军强那么一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李归和段宁的两个屯了。超过三百人的队伍也就罢了,二十六匹马和接近一半的披甲率都让这两个屯显得鹤立鸡群。
十月的青藏高原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一场不期而至的小雪更是增加了行军的难度。
但这些小事都不能破坏李归兴奋地心情。
不过当大军开始翻越东山的时候,李归站在山头默默地凝望着允吾城,心里忽然感慨万千。
斜阳里的允吾城显得格外瑰丽,宁静清澈的湟水绕城蜿蜒远去,河两岸的森林依然有着赏心悦目的颜色,在远处的祁连山衬托下,就像仙境一样如梦如幻。
这些年来,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囚笼,将他与家人分离,使他日夜都活在煎熬之中。
但也是这个城市,给了他建立自己势力的机会,那是在家乡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机会。
而自己这些年来忙忙碌碌,竟然从没好好地看过这里一眼。
今日一别,不知道此生还是否有再回来的一天。
再见了了,允吾,这个给了自己无尽的痛苦回忆却又点燃了自己人生希望的地方。
但是命运的事可是非常奇妙的,再一次回到允吾城的时间远比李归想象的要快得多。
六天后,一脸铁青的李归就又站在了自己的营门口,在他身后是同样垂头丧气的一帮心腹,与其他营地里因为逃过出征而兴高采烈的气氛截然相反。
事情很简单,小雪慢慢的变成了大雪,封住了前进的道路。
成功英不能冒着雪地行军的风险前往汉阳郡,只好下令班师。
这个事情对李归的打击很大,急火攻心再加上受了点风寒,他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半个月,直到有一天成功英亲自来看望他。
成功英安慰他好好养病,不必为了错过出征而烦恼,等他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些战利品回来的。
李归大吃一惊,不是大雪封山吗?怎么成功英还能出兵?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成功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要是一下雪就不能出行的话,允吾城还能当金城郡治所在吗?
雪停了,路清理干净了,自然就可以走了。
&bp;&bp;&bp;&bp;一听到这话,李归感觉自己的病一下就好了,浑身都舒坦。
他立刻挣扎着起身,跪在成功英面前痛心疾首的说道:“校尉养我等多年,现在正是我等报答校尉知遇之恩的时候,区区一点寒疾算得了什么,请一定要让我出战。”
这个意想不到的请求令成功英十分感动,在李归的再三请求下,成功英只好同意了他随军出战。
十一月,李归再次跟随成功英出征。
不过这次当大军开始翻越东山的时候,李归连看都没再看允吾一眼,快速的跑掉了。
当他们到达陇西郡襄武的时候,传来了韩遂等人已经攻下了冀县的消息。
一代名将傅燮战死沙场,汉阳郡完全落到了叛军的手里。
得到这个消息后成功英趁机留在了襄武,等待韩遂的最新指示。
当然了他也不会闲着,襄武是当时陇西郡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还超过陇西郡治狄道。
虽然碍于当地和韩遂结盟的势力,成功英不能在城里公开洗劫,但是骚扰一下周边还是可以的。
在成功英的命令下各部开始席卷陇西郡东部地区。李归也不得不率部出击应个景。
他选择了前往首阳县,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前往首阳山瞻仰一下伯夷叔齐这两个历史名人的陵墓。
前世他也觉得这两人暴傻,但是又有些敬佩。
但这一世的所见所闻让他明白了,那是两个理想破灭的人用生命发出的呐喊声。
至少他们守住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而在乱世里这是何等的不容易。
所以他尽管依然不能认同他们的理念,但是对他们却已经只有敬佩之情。
到了首阳县,李归派毕舒带着大队人马到地方上征收粮草金银,但是绝对不许有**之事,也不许掳掠妇女。
他自己为了眼前清净,带着段宁、胡伤等骑兵到首阳山游玩。
首阳山虽然相对高度不高,但是也显得颇为巍峨高峻。
其主峰像一位盘腿端坐慈母,山湾正中就是伯夷、叔齐的墓冢。
墓非常简陋,几乎与普通黎庶的墓无异。
只有墓前的一个低矮的石碑证实这里就是两位先贤的埋骨之地。
李归来到墓前,恭恭敬敬的施了大礼,随后将带来的几样干果和一块猪肉奉上。
他让众人在边上游玩,自己独自跪坐在两人墓前,将无数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向着两位先贤倾诉。
讲述了自己的痛苦、迷惘和理想。
倾诉完毕后李归忽然觉得心情好多了。
最后又令人为陵墓垫了些土,才转身准备离去。
没走多远,突然从路边转出十来个少年,手里皆是拿着长矛或者双戟。
为首之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却十分高大。
李归手下见来者不善,连忙操家伙准备应对。
李归制止了他们,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那为首少年答道:“这位将军,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请你们回去做客,好让山下的士兵停止骚扰乡民。”
胡伤闻言大怒,说道:“你没有马,我也不占你的便宜,就和你步战,看看到底是谁拿下谁。”
那少年闻言挺矛迎了上来,和胡伤战到了一处。
马槊长而且非常沉重,其实并不适合步战,但是胡伤使起来竟然和后世的人用长枪一样灵活。
但即使是这样,没几个回合,胡伤居然处在了下风。
这下李归严肃起来了,他对着段宁等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忽然一起摘下强弓搭上了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人大喊道:“将军且慢,小孩子不懂事,老朽这里给你赔礼了。”
李归闻声望去,几个人从不远处匆匆赶来,为首之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人来到跟前,手中长矛瞅准位置猛然刺去,竟然将胡伤和那少年的兵器同时都荡开了。
这手功夫一露,李归等人的眼睛都猛然一缩。
再看到跟来的几个人都是强弓在手,箭在弦上,李归心里不禁暗自有些打鼓。
那中年人分开两人后,回首一击,用矛杆将少年打翻在地,骂道:“你这小子,是要给大家都带来灭顶之灾吗?”
那少年也不敢反抗,抱着头蜷缩在了地上。
胡伤借机退了回来,脸色非常难拿。
他一贯自负武艺超群,但是这两个人无疑都在他之上。
第一次在李归面前出战,就弄得这样灰头土脸的,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地伤害。
李归看见他的样子,低声对他说道:“这世间能人辈出,偶尔失败再正常不过了,这其实是件好事。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不是正好有了继续提高的动力了吗?”
胡伤拱了拱手,却没说话。
这时那中年人抛下长矛,来到李归面前,却被段宁等人拦住。
李归挥手让他们让开,自己也下了马和那人相互施了一礼。
中年人道:“小犬无知,得罪了将军,万望见谅。”
李归笑道:“区区小事,何必放在心上,我其实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先生见谅。”
中年人笑道:“将军高义,在下谢过了。将军的部下军纪已经是我平生见过的军队里最好的了,可见将军确有一颗仁爱之心。”
两人攀谈了几句,那中年人再三道歉之后带着手下离去了。
这时郭侃问李归道:“何不将他们拿下?我看除了那两人外,其他人的步伐虚浮,决不是我们的对手。”
李归笑道:“拿下之后干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不要节外生枝。再说了,就那两个人也不好对付啊。”
段宁想了又想,突然低声对李归道:“我知道了,他们是墨家的人。”
李归心里一动,说道:“先贤墨子的门徒吗?”
段宁点头道:“是的,我在父亲的军中曾经见过墨家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李归看了看他,心里暗自腹诽,搞半天你没有证据,就是一种感觉,害的老子瞎激动半天。
这时胡伤对李归道:“这批人非常厉害,要是能将为我所用,一定可以助屯长一臂之力的。”
李归笑道:“还是等我们有了实力再说这话吧,现在提出来徒惹人耻笑而已。再说了,墨家的敌人遍天下,我们现在护不住他们的。”
众人听了皆是无语,实话总是让人听着不顺耳的。
李归等人走后,墓穴旁边的地上突然现出一个暗门,那个中年人和另外几个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问道:“师兄,这人是什么来头,真的是一个屯长吗?什么时候屯长有这么强大的兵力了?”
中年人沉吟了一下,答道:“此人确实是屯长,抓来的那名士兵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此人气度恢宏,绝非平庸之辈。”
一个中年妇人埋怨道:“适才正是好机会,何不就此将敢儿救回来?留在外边总是非常危险.”
中年人眉头一皱,斥道:“真是妇人之见,敢儿留在此人身边,正好为我墨家留条后路。再说了,现在陇西大乱,我等的处境才是让人忧虑的事啊。”
众人皆是默默地点头,虽然在阳光下,几个人的身影却显得分外寂寥。
另一名中年人突然插话道:“适才听此人的想法,颇有几分和我墨家暗合啊,莫非此人也是墨家子弟?”
先前那中年人摇了摇头道:“还是很不一样的,此人绝对不是墨家的子弟。但是世间的正道总是相通的,此人或许是一个天启之人也不一定。”
过了一会,他有对着那适才发问的中年人说道:“这人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敢儿只怕瞒不过他。”
“墨回,我们几个人里就数你智谋深远,武艺也好,还与他未照过面。你这就带着你的三个弟子追上去,寻找合适的机会投到他的帐下,看能不能为我墨家寻到一次复兴的机会。”
墨回深施一礼道:“谨遵巨子的法旨。”
而在回来的路上,李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才突然醒悟过来。
神情,那几个少年见到自己这批人的神情,里面有着亲人重逢的喜悦之情。
自己前世常随着父亲在深山老林里护林,对于陌生人的各种神情最是关注。
自己绝不会看错的,自己身边一定有墨家的人,他是谁?
李归一夜未眠,也没理清楚到底谁是墨家的人,最后他也释怀了。
反正现在墨家对自己也没有恶意,万一自己将来真的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说不定正好借此建立起和墨家的联系,这是好事啊。
第二天,李归带着部下踏上了回襄武的归途。
陇西郡历经战火,汉人已经不多了,再加上李归不愿敲骨吸髓,所以抢到的东西也很少。
但是他已经不再乎这个了,反正成功英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责自己,就让自己对得起一次良心吧。
回到襄武后,李归得知因为军情发生了变化,成功英已经先行带着骑兵赶往陈仓了。
他让李归等人回来后立即跟随韩遂的儿子韩绍赶往陈仓。
&bp;&bp;&bp;&bp;回来的各部人马既没有得到赏赐,又得不到休息,都是怨声载道。
李归趁势对文山道:“少将军初次领兵这些人就多有怨言,正是军侯表现的机会。不如就让我等装备比较好的屯先行,以为表率。这样其他人就不能再抱怨了。”
文山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向韩绍主动请缨,率部先行。
韩绍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对于文山的援手当然是非常感激的。
他立刻下令文山等五曲人马先行出发,以文山为代军司马作为统帅。
文山没想到这个马屁的效果这么明显,实在是心花怒放,心里对于李归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哪知道,李归此刻的心情比他还要美上十倍,这个建议的效果也超乎他的想象。
只有十个屯一起出发,里面竟然就有刘贾的屯和王虎的屯,这难道不是天意?
王虎是韩遂军中除了李归、段宁以外唯一的关中人军官,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被自己拉拢过来。
第二天,文山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部队出发了。
这支部队的总兵力实际达到了近千人,也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满员的部队。
同行的还有百余辆马车带着的七千石军粮。
过了十几天,他们终于达到了吴岳山。
李归看着这雄伟的吴岳山,泪水不禁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三年了,自己终于又回到关中了。
李归再也不能忍耐了,而且也不能再等待了。
一旦翻过山去,部队就要汇入了韩遂的大军,要想再得到这样的良机就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部队在山脚找了一个小小的山坳扎下了营寨,开始埋锅造饭。
李归自告奋勇担当营寨的防卫工作,别的人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到了夜间,段宁、刘贾两屯的士兵都被悄悄唤起,在寨中集合。
李归一声令下,部队分别向着其他七位屯长的驻地悄悄地摸了过去。
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长途跋涉的疲劳使得这些人都睡得很沉,竟然无一人对李归的行动有所察觉。
看着被顺利带到自己面前的包括五位军侯在内的三十多位各级军官,李归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又过了一会,段宁回来了。
他告诉李归,所有的粮车、武器都已控制住了。
现在其他屯的士兵除了随身携带的长矛外再也没有其它的武器了。
待到天明,李归下令全军集合。
这时其余各屯的士兵才发现军官们好像都不见了,但有李归站在那里指挥,大家也并不太在意。
因为这一路上,名义上是文山在指挥,实际上一直发号施令的人就是李归,这一点即使这些小兵也是很清楚的。
李归下令众人将武器、甲胄都整理好,放在一处,然后开饭。
士兵们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无条件的执行了上官的指令。
韩遂军的军纪是很残酷的,对上官稍有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待到这些士兵吃完饭,才发现所有的武器、甲胄都被李归的手下拿走了。
这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是看着全副武装的李归手下,再看看清洁溜溜的自己,就连金城出身的什长也都默不作声。
将这些士兵集中到一起后,李归站在临时搭成的木台上,对这些士兵说道:“韩遂已经兵败,不日就要返回金城,我不愿再从贼,决心率部返回关中。”
“我无意加害大家,但是我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去向,所以只好将大家留上一段时日。”
“待到开春之时,我就放大家回家。决不食言,若有半句虚假,全家不得好死。”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大汉越众而出,说道:“我是陇西狄道人,本就是被抓来的,愿追随将军麾下,万望收留。”
这时有些机灵的士兵回过味来了。
我靠,这才是保命的正道啊!
这年头讲信用的将领只怕比吃素的野狼还少吧?什么时候见过军队还会放活人回去的?
再说了,就算李归真的不食言,开春了就放大家回去,自己又能回那里去?
金城距此千里迢迢,一帮没有了武器的人能顺利到达吗?
就算是顺利到达了,失陷主官,又会面临着什么样的惩罚?
再说了,这里大多数人本来就都是被抓来的,跟着谁混不是混?
于是士兵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早就不想在韩遂手下混了,愿意追随李归反正。
就连那些金城郡的小军头也夹杂在人群里面,生怕李归注意到自己。
李归见状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有心跟随与我,我也只好从命。但是有言在先,要是不愿干的现在就明说,我李归绝不追究。”
“但是要是现在假意追随,日后再行叛逃之事,格杀勿论。”
“在我军中,就要守我的规矩,有违反者,无论地位高低一概严惩不贷。”
众士兵纷纷表示自己绝无二心,愿意听从调遣。
于是李归将那些金城籍的人挑出来,单独组建了一个屯。
其他士兵打乱编制分散加入到自己的队伍里。
所有这些士兵暂时都只当辅兵使用,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完成整编工作后,李归自称顺义将军,以段宁为校尉。
下面任命了五位军侯,分别是胡伤、毕舒、刘贾、王虎和郭侃。
冯北地、李敢为从事,负责后勤的一应事务。
随后李归下令全军立刻出发,凡有迟疑不前拖拖拉拉的立斩不赦。
在李归的强迫下,部队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到达了后世的渭滨镇。
这时距离韩遂的大营不过二十里地,李归等人的心情都十分紧张。
但是天随人愿,由于天寒地冻,除了几个斥候以外,竟然没有一支叛军在此地巡查。
李归下令部队不许休息,连夜行军,从这里向南进入了秦岭边缘的山区。
一路上李归亲自带人断后,抹去行军的痕迹。
在山里对付着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立刻又是一次强行军。
终于在入夜前,部队达到了山里的一个小小平坝。
除了李归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虽然疲惫不堪,但是所有人都被这里迷人的景色深深陶醉了。
李归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记忆没有错,前世的太白县到了。
汉末的太白县地区还完全没有开发,只有一个不大的氐人部落占据着这里。
看着这潮水般涌来的汉人军对,氐人首领立刻下令全族退进山里。
李归站在氐寨门前,对众人笑道:“这就是今后一段时间我们的家了。韩遂绝对不会追到这里来的。”
众人看着李归,眼里都是钦佩之情。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很少出远门,往往对于自己县以外的地方就不熟悉。
而李归居然对这数百里的地形都了然于胸,实在是太神奇了,几乎可以堪称陆地神仙了。
李归此刻的心情也是异常兴奋,前世自己是个三国迷,又当了很久的驴友,足迹踏遍了这秦岭的东西南北。
他之所以敢在韩遂的大军面前弄险,赌的就是这时的地理大致和后世是相同的。
事实证明自己赌对了,自己的部队终于安全了。
感叹了一会后,众人开始以氐寨为依托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李归杀了氐寨里的两头牛,犒赏全军,终于把士兵的情绪平稳了下来。
吃完饭后,李归自己亲自带着老部下负责守卫,让部队好好地休息休息。
这一路急行军过来,死者达到了八十多人,就连李归的老部下也有十余人没能坚持到这里。
部队的疲劳已经达到了极限,要是再不安抚,哗变是迟早的事。
在李归等人终于放心开始休整的时候,这时的韩遂大营里,韩遂和成功英都是脸色铁青。
前天斥候报告,韩绍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附近,可是此后这支部队竟然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韩遂派出了游骑四处搜寻,但是都未发现任何踪迹。
这支部队到底去哪儿了呢?
这支部队的军官全部都是韩遂和成功英的心腹,绝对不会叛逃的。
再说了,就算是部队叛逃了,混乱之中也会留下线索。
而这支部队带着近万石粮食,附近恰好就有一个缺粮缺到急红了眼的主儿。
韩遂冷冷的看着远处的王国的大营,心里默默地发誓:王国,我一定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成功英心里更是难过异常,这支部队里有李归等他最欣赏的年轻将领,有他的数百精锐,有他的梦想,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烟消云散了。
就在韩遂等人倍感伤心的时候,东汉朝廷来援的大军在一代名将皇甫嵩和董卓的率领下,已经到达了雍县。
看着拥兵十余万、号称百万之众的王国叛军,皇甫嵩冷冷的笑了。
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绝对不会是你们,就让我皇甫嵩来好好教教你们用兵之道吧。
而他的副将董卓则是满心的不高兴,自己对羌人如此熟悉,屡立战功,朝廷却把重任交给了皇甫嵩。
现在他又屡次不听自己的良言相劝,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bp;&bp;&bp;&bp;这一切李归并不知道,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熟读三国演义的他知道董卓就是在中平六年九月进京掌权的。
而在这之前董卓就已经回到河东很久了。
那么韩遂一定就是在这两月被彻底的赶回了金城老家。
而且这次叛军一定是败得非常惨,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后来韩遂等人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凉州不敢再出来。
当然了,要是老罗在这件事上是瞎写的,算他李归倒霉。
所以当手下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李归胸有成竹的说:“等,等到叛军大败,汉军主力离去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看着他自信的表情,连段宁都有些生气了。
他怒道:“关中哪里还有什么汉军主力?你难道是在做梦?”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失望的表情。
李归坚持道:“你们就信我这一回,要是到了三月份战局还没有像我说的这样变化,我就让出首领的位置。”
众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而李归又这样的自信,只好耐心的等待了。
这里离陈仓实际上还不到一百二十里,李归还是可以非常容易的掌握住战场上的动向。
所以李归一边派人不断的打探陈仓的战况,一边开始整训部队。
李归现在对汉末士兵的基本素质已经相当了解,知道任何高级的战术在这些人身上都是玩不起来的。
当然了,他自己其实也不懂什么高级的战术。
前世在网上讨论的时候,有百度大神随时伺候着,那真是仿如战略大师一般的存在。
真的穿越了之后,他悲哀的发现许多熟悉的名词自己其实不知道如何去真的实现。
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把他的三百老兵训练到可以动作整齐划一、在行进过程里可以灵活的做出一些战术变化的程度。
就是这样的士兵已经令毕舒等老兵赞不绝口,誉为天下精兵了。
但那是在他绞尽脑汁,为这些人提供了大量的肉食和足够的粮食基础上,每天用皮鞭和大棍残酷训练才做到的。
所以他对那些穿越之后给士兵发根长矛,就能耍出枪阵这样高级货的大神是满腔的羡慕嫉妒恨啊。
现在这新加入的六百多号人他可做不到给他们大量吃肉,只能保证他们吃饱。
而这些人的忠诚度更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他现在的训练就是站军姿、正步走、向左转、向右转这些简单的东西。
不求多大实效,只求能让这些人先养成绝对服从命令的态度和吓倒敌人的气势。
但即使是这样的训练,也很快让一些人受不了了。
在一天夜里,十几个人逃跑了,其中就有李二狗。
得知这些人逃走的消息后,李归立即召集全军。
在全军面前,李归告诉他们,一个月后他自然会让想离开的人自己离开。
但是现在想跑的一旦抓到,立斩不赦。
最后李归冷笑道:“其实抓不抓回来也没多大区别,你们尽管跑,只怕有命跑,没命回来。”
五天后,李二狗一个人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
得到消息后,李归下令全军集合,大家都来看看逃跑者的下场。
在全军面前,李二狗痛苦的说道:“外面的哪些人根本不分辨谁是逃兵,谁是流民,只要首级。他们几个都死了,只有我侥幸逃了回来。”
他愧疚的看着李归道:“我不相信将军的话,今天自知死罪难逃,还请老大给我一个痛快。”
李归猛然抽出腰间佩刀,叹息了一声,说道:“既然已经走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李二狗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大声道:“我宁愿死在将军手里,也好过做了无名野鬼。”
李归将刀高高举起,却劈不下来。
胡伤等人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道:“毕竟他还知道回来,看在他服侍你多年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这时士兵们也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不知道是谁带头叫道:“将军,就饶了他这一回吧。”顿时全军都跟着叫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李归说道:“这一次我就饶了你,但是军法无情,既然我徇私了,就让你我一起接受惩罚吧。”
说完他下令执法官在全军面前打自己和李二狗二十军棍。
货真价实的二十军棍,一声一声好像击打在每个士兵的心里。
看到李二狗和李归先后晕了过去,全军上下一时肃然,再无侥幸之心。
自己跟将军可没这么大的交情,要是逃跑被抓了,只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李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床边段宁正在给他上药,见他醒了,微怒道:“为了一个李二狗,值得吗?”
李归看见他微微红肿的眼睛,心里微微一颤,随后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当然值得,不这样怎么能收服人心?李二狗醒了没有?”
段宁的表情有些奇怪,想了一下才说道:“他早就醒了,这一次他这么硬气,是条汉子。要不是实在太熟悉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别人假冒了。”
李归闻言沉默了一会,随后挣扎着站起身来。
段宁见状连忙要来扶他,李归轻轻推开了他,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是军中大将,这些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
段宁神色一变,旋即笑道:“你说的也是,是我想差了。”
说罢转身径直离去,只是泪水悄悄的顺着他的脸颊,不断的滑落。
李归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暗自叹息。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段宁对他的丝丝情意他又怎会感觉不到?
正是他发觉了自己内心深处已经对段宁也动了感情,才不得不这么做。
不是他无情,实在是他对同性恋这种事太抵触了。
他也曾幻想段宁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两个人能有一段美好的结局。
但是经过再三的确认后,他痛苦的发现段宁是有喉结的。
在李归的认识里,女性是绝对不会有喉结的,所以尽管段宁的行为举止很奇怪,他也不会认为他是女的。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就不要让两人继续错下去,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只是,看到段宁萧瑟的背影,心真的会很痛。
呆呆的站了一会后,李归强行支撑着,来到边上李二狗所在的房间。
李二狗正趴在床上发呆,见到他进来,连忙想要挣扎着起身迎接。
李归止住他,笑道:“这一次你表现很好,演的跟真的一样,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我一定会好好地赏赐你的。”
李二狗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在李归将要离开的时候,李二狗突然说道:“老大,我不要别的赏赐,你给我起个名吧。”
李归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仔细想了想,说道:“今后你就叫李翔把,大鹏展翅,自由飞翔。”
说完李归转身离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李二狗,不,李翔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到了地上。
李二狗不是演的像,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李归叫他跟随哪些人一起假装逃跑的时候,他就真的决心逃跑了。
不是他对李归有怨恨,只是实在是太想家了。
他并没有按照李归的意思到山上躲藏几天,而是一路逃回了郿县附近的家乡。
家还在,或者说房子还在,但是亲人却都已经没有了。
他好容易找到一个幸存的邻居,才知道自己全家都死了。
妹妹和大嫂都被董卓的部下凌辱而死,而他大哥的反抗激发了董军的凶性,全家人的首级最终都成了董军的军功。
听到这个噩耗,他发狂般的冲出了家,想要找董卓军报仇。
但是在路上他逐渐清醒,想清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他不计生死又逃了回来,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实现报仇的希望。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的流民尸体,首级都不见了,这些尸体里就有那些和他一起逃走的逃兵。
叛军在杀,董军在杀,皇甫军在杀,那些郡兵在杀,地主武装在杀,右扶风一带几乎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一切所见所闻,再加上他自己的惨痛经历,都让他彻底改变了。
那个卑微懦弱的李二狗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复仇者。
无论多艰难,他都要在这个世道里活下来,他要报仇,他要让那些人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次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出现逃兵,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训练,训练,再训练。
一个月后的一天,李归正在和胡伤等人正在训练队伍的时候,段宁打探消息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归上下打量,弄得李归很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他长出了一口气道:“叫你说准了,王国等人大败,尸体几乎将渭水两岸都铺满了,韩遂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李归得意的大笑道:“叫你们之前都不信我,这下知道名将和普通人的巨大差距了吧。”
胡伤等人满心不服,但是在事实面前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谁又能想到在金城、陇西、汉阳接连三次大败、死伤无数之后,汉军居然还能将局面又扳了回来。
&bp;&bp;&bp;&bp;陈仓城头,奉命留守的董卓,满眼都是嫉妒愤恨的看着远处威风八面的追击叛军的皇甫嵩所部。
自己为什么不如他?自己精通兵法啊,为什么就是比不上他?
终有一天,要叫你跪在我面前。
但是此刻的董卓自己都不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这场无比惨烈的陈仓之战也是东汉朝廷的正规军最后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留下了一曲荡气回肠却又让人无比伤感的时代挽歌。
而韩遂在败退的路上,终于忍耐不住派人杀害了叛军名义上的首领王国,打算另外扶植汉阳郡的名士阎忠作为首领。
但是这次韩遂失算了,阎忠虽然不忠于东汉朝廷,却也没打算和他们这些人为伍,愤然绝食而死。
这次失算的代价是如此巨大,大到韩遂承受不起。
其他人认为阎忠也是他杀的,韩遂一再杀害首领的举动,彻底的激怒了其他叛军首领。
他们联合起来反对韩遂,而很多原来依附韩遂的人也叛离了他,长达数年的残酷内斗爆发了。
这一场内斗不仅让韩遂损失了大量的兵力,更让他的威望大减,他占据关中、进军中原的梦想破灭了。
一直到他死去,他也没能踏入长安——这座他魂牵梦绕的名城一步。
而在秦岭深处,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这次战争中去,李归却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得到了巨大的收获。
他不但抓住时机掌握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还通过对这一战结果的准确判断,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军中的威望。
在这乱世里,有一个能体贴大家、让大家吃得饱的首领当然好。
但是一个有着非凡军事才能的首领却可以让大家活的更久一些,这一点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更为重要。
现在来自韩遂的威胁算是彻底解除了,那么这支部队该何去何从,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归拿主意。
李归并没有着急做出决定,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首先,他将部队集合到一起,说道:“我李归言而有信,现在战争结束了,不愿意追随我的人可以结伴离去了,我绝不阻拦。”
片刻冷场之后,一名金城籍的屯长越众而出,说道:“我一家老小都在金城,实在是不能留下来追随将军。宁可死在路上,我都要离开。”
李归笑道:“哪有那么严重,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李归给大家赔罪了。”
陆陆续续的,包括文山在内有百余人都站了出来,绝大多数都是金城人。
李归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长矛、二十斤粮食,送他们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段宁对李归的这个做法十分不满,他担心这些人泄漏此地的秘密。
但出于对李归的尊重,他并没有公开反对此事。
这些人大部分都死在了路上,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历经艰险回到了金城郡。
从这些人嘴里成功英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经受不住这个打击,病倒了。
他的敌人们借机在韩遂面前对他大肆攻击,但是韩遂都不为所动。
为了表明自己对成功英的支持,韩遂将他提拔为中郎将。
成功英对韩遂的恩情铭感五内,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李归叛逃这件事了。
当他再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有些细心地人会发现,成功英练射箭的靶子上从此多了一个人的图像。
那是李归的图像。
他对韩遂有多感激,对这个人就有多愤恨。
而另一个出人意料的变化是文山,这一系列的磨难让这个原本的纨绔子弟成熟了。
李归这个人让他无比愤恨的同时又让他非常钦佩。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野人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
文山主动申请从一个什长做起,将他这段时间从李归身上学到的一切按照自己的理解施行。
总有一天,他要将李归加于他的伤害原样奉还。
李归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统计家里还有亲人的士兵,然后将他们的家庭所在画了一张草图。
但是统计的结果出乎李归的预料,八百多号人竟然只有一百四十多人想回家看看,还几乎都是武功、郿县两地的人。
军官里更是只有他和王虎想要回家看看。
其实这是非常正常的。
首先,李归队伍里凉州人占多数,他们知道部队根本不会去凉州,对填这个当然没有兴趣。
第二,关中的人多数被抓时已经是家破人亡,家都没有了,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三,有些人不想让部队经过自己的家乡。
毕竟在这个时代,兵和匪对于老百姓来说几乎没有区别,或许,匪比兵还好一些。
第四,就是虽然现在大家过的还不错,但是毕竟看不到什么未来,很多人也不想把家人带到队伍上来。
这些是李归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对此他只能苦笑。
他不过是想尽可能挽救这些人的家人,防止他们以后后悔。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已经尽力了,再强求只会让手下人和自己离心离德。
做完这两件事后,李归将手下召集到了一起。
他也知道一众手下对他这一系列的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先解释了自己的做法:
为什么要送走那些想走的人?
因为这些人既然走的意志如此坚决,强留下来只会是祸患。
尤其是那些金城人,兵变之后,这些金城郡人一下从云端跌倒了谷底。
无论李归怎么安抚拉拢,都不可能让他们和自己这些人一心的。
但是李归不能也不愿将他们全部杀掉,一是这样太有伤天和,二是会让其余的凉州人感到恐慌。
所以虽然这些人的军事素质普遍不错,但是让他们自行离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他们是否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自己本来就要离开这里了,还怕什么泄露行踪?
至于统计士兵的亲人,是打算在行军的途中尽可能的将他们都接出来。
一是为了安定军心,二是为了让他们躲过即将到来的乱世。
至于未来的去向,李归说道:“我们明天就离开此地,前往周至。”
虽然李归已经在军中建立了巨大的威望,但是这个决定还是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开玩笑,现在凉州叛军垮了,但是汉军还在外面啊。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无论是皇甫嵩还是董卓捏死这支部队都是分分钟的事。
再说了,李归自己以前说的也是等汉军撤走了再出去的。
李归想回家的心情大家能理解,但是拖着大家一起送死那大家就不能同意了。
李归见到无法说服大家,将心一横,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上次我晕倒的时候见到了仙人。”
“仙人告诉我,皇帝就要死了,即将执掌朝纲、祸乱天下的人就是董卓。”
“所以董卓此刻一定已经离开陈仓前往河东了。而皇甫嵩的大军追击叛军进入了汉阳、陇西,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留守长安的盖勋虽然名气很大,但是兵力薄弱,要守卫的地方却很大。”
“所以现在正是我们扩张势力的良机,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们再想建立自己的势力就太难了。”
李归这个人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是在大事上从不说谎,众人一时将信将疑。
这时候段宁说道:“我相信将军是决不会欺骗大家的,但是大家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我愿意带领一支部队轻装先行出发打探消息,大部队在后面慢慢跟随。要是董卓还在陈仓我们就撤回来。”
众人听了也觉得这样最为妥当,就都同意了。
于是全军开始动员起来了。
由于截留了了大量准备送到韩遂军中的物资,现在的李归家底已经比较丰厚了。
除了几千石粮食,还有百余辆马车,挽马近两百匹。
军械有三十八套鱼鳞甲、战马四十匹,强弓四百张,箭两万多支,环首刀三百把。
李归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甲骑部队,交由段宁统率。。
另外李归组建了一支一百五十人的弓兵,由他自己亲自统领。
不过这里面真正称得上合格的弓手只有五十多人,其他的都是充数的。
再加上一百人的披甲刀手,这三支部队构成了李归的核心战力。
这些部队里原来李归的手下就占了近两百人,忠心绝无问题。
待到李归将队伍集结完毕以后,还没来到山口,段宁就带人回来了。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光,段宁缓缓地说道:“将军说的是对的,董卓两天前就全军离开陈仓回河东去了。皇甫嵩的大军现在也不在这里了。现在这一带只有不到两千人的郡兵留守。”
众人一听皆是欢声雷动,看向李归的眼神已经不是钦佩,而是崇拜了。
这件事只有两种解释:一是李归真的有神灵相助;二是李归具有远超他们想象的才华。
而无论那一种解释,对他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其本身意义远远超过得的这次良机。
这意味着李归不是偶尔做出正确的判断,而是真的可以带领他们趋吉避祸,这简直是再妙不过了。
&bp;&bp;&bp;&bp;现在全军上下的信心已经爆棚,在这样牛叉的人物带领下,两千郡兵还有啥可怕?
就连最桀骜不驯的刘贾,看向李归的眼神也再没有了往日那掩饰不住的野心。
其实李归自己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好的局面,他知道皇甫嵩和董卓的主力会离开,但是绝没想到他们会离开的这么彻底。
本来他只是想趁这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回周至,但现在不一样了,陈仓的战场上说不定还有不少的好东西在等着自己啊。
那些正规军看不上眼的断箭、矛头什么的,自己都有大用啊。
至不济让这些人真正见识一下战场的血腥也好。
于是李归临时改变了路线,决定先到陈仓附近的战场上逛逛。
这一次虽然大家还是不理解李归的想法,但是再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命令提出任何异议了。
于是大伙兴兴头头的向着陈仓进发了。
第三天一早,李归的部队到达了战场。
看道这支来历不明的部队,守军立刻闭门不出,警惕的看着他们。
李归派了骑兵和弓兵警戒,随后下令其余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要打扫战场,所有铁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好在现在还是二月,尸体还没有大规模腐烂,但是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恶臭还是令人作呕。
而那些千奇百怪的尸体本身更是让人难以直视。
不断的有人弯下腰开始呕吐,但是李归不为所动,虽然他自己也非常想吐。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人间地狱的模样,提醒自己不要在以后的斗争里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不到一天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早上他们还觉得难以忍受的景象感到无动于衷了。
而这一天的收获也是巨大的,三万多颗箭头,五千多折断的矛头,还有四百多把破损的军刀,五百多套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让李归感到心满意足。
李归还捡到了两个彻底坏了的大家伙,却不知道是什么。
毕舒犹豫了半天,说会不会是车弩啊。
李归一听立刻如同宝贝般的将这两个东西拉到车上收了起来。
别管是不是车弩,看着就像是好东西。
现在不能用,不代表以后不能仿造吗。
就在他决定还想继续清理的时候,忽然负责警戒的骑兵发出了急促的警告。
李归立刻集结队伍向附近的小山撤退。
但是敌人来的很快,已经来不及了。
李归一咬牙,下令部队列阵,准备迎战。
李归等人刚布好阵势,百余名敌人的游骑就来到了跟前,高高飘扬的战旗上绣着“皇甫”两个大字。
李归心里那个后悔啊。
什么叫作死?自己这就叫作死啊。
自己发什么神经,带着大家来到皇甫嵩的老巢来占便宜,这下可好,被逮个正着吧。
但是现在投降是绝对不行的,皇甫嵩是什么人?那是个屠夫啊。
既然投降了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此拼一下,而且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黑了,到时自己就能带着大家逃出生天了。
这时对面的骑兵也远远地停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仔细的打量着对面的敌军,心里比李归还苦涩。
这个人并不是皇甫嵩,而是他的侄儿皇甫郦。
皇甫嵩在接到急报说董卓已经离开陈仓回河东的消息后,只好派他先带着千余人回来看守陈仓,以免被人断了后路。
但是他带回来的人里面,真正的战士很少,除了这百余骑兵就只有两百多老兵了,其中弓手还没有一百人。
更关键的是自己还携带着两百多车抢掠来的财物,这些劫掠之物可是犒赏手下必不可少的东西啊。
一旦有失那自己的罪责可就大了。
怪只怪自己腿太贱,看到战场上有一支部队在活动,就直接带人冲了上来。
原想着不是流民就是山贼,正好抓住作为战功。
但是对方的军队这么快的就摆好了阵势,士兵没有一丝慌乱,说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再仔细看了看,我靠,还有甲骑!甲骑耶!
这下自己是彻底踢到铁板了,怎么办?自己应该怎么办?皇甫郦的脑子在飞速的旋转着。
对方应该也是怕了皇甫这两个字,再加上不了解自己的实力,所以在犹豫。
但是对方也不撤退,这时间长了对方一但回过味来,到时自己拿什么抵挡?
这时边上卫士低声提醒道:“校尉,对方的弓兵要动了。”
皇甫郦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对方的弓兵比自己多不少。我靠,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忽然,皇甫郦福至心灵想通了一件事,对方不可能是马贼,也决不是汉军的队伍,那就只能是哪家豪门的隐藏实力。
至于是不是叛军的余孽,皇甫郦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
就看这装备,韩遂丢了亲爹也不会把这样的精锐仍在这里不管的。
既然是豪族的人,那只要自己点明他们的身份,他们就绝不敢真的对自己动手,因为这么大的动静是掩盖不了的。
当然了,自己也不能对他们动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对方是老虎啊。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对方明白自己认出他们了,但不会动手,这样大家才有回旋的余地不是。
想到这,皇甫郦只带了几名随从拍马向前,高声叫道:“对面是那一家世兄,在下皇甫郦,还请现身一见。”
皇甫郦的这个动作把李归等人彻底搞糊涂了,想了想,李归说道:“我去见见他,看他搞什么鬼,拖延下时间也是好的。”
这些手下那有什么主意,自然也无异议。
于是在段宁、胡伤、郭侃三人的陪同下,李归来到了皇甫郦面前。
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李归,皇甫郦彻底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有腐朽的世家才会把这样的精锐交给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统率,真他妈是暴殄天物。
克制住心中的鄙视,皇甫郦客气的问道:“你是哪一家的公子,带兵到此意欲何为?”
李归脑子急速的转了几下,最后还是诚实地答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贼,来到这里只不过想捡些破烂而已,还请皇甫先生见谅。”
皇甫郦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想要干什么?当我是傻子吗?
看看你这侍卫,那是马槊吧?山贼有用槊的吗?山贼有用甲骑的吗?山贼有这么多的强弓手吗?
有心翻脸,想了想皇甫郦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说道:“你这样做你家大人知道吗?到时朝廷怪罪下来,你就不怕给你的家族招来祸患?”
李归心里一动,笑道:“我已成人,做事何需再事事请示?至于朝廷,嘿嘿,朝廷还有心思来管我吗?”
李归故意斜着眼对皇甫郦道:“现在的形势皇甫先生比我更了解吧?就看皇甫将军如何行事了。”
皇甫郦心中暗自叹息,连一个孩子都看得明白的事情,自己的叔父却那么固执,看来皇甫家是再难成事了。
只可惜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他不愿回答,而是问对李归道:“那你捡完了破烂了吗?”
李归点头道:“捡完了。”
皇甫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你还不快回去,等待些什么?”
李归笑道:“我一动你要是趁势追杀,那我不就麻烦了吗?”
皇甫郦也差点笑了,自己也是急糊涂了。
他立刻说道:“我这就后撤十里,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代我向你家长辈问好。”
说罢皇甫郦赶紧带人回到了军中,随后带着骑兵一溜烟的走了。
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被这家伙气得直接翻脸。
看着他的举动,李归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还有这样的好事,威震天下的皇甫军就这样被三言两语的吓唬住,轻易的放过了自己?
胡伤对李归说道:“此事或许有诈,将军带人先走,我带人断后。”
李归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断后,这样留下来的人才不会恐慌,让对方看出我们的虚实。”
于是李归所部缓缓退去,而皇甫郦言而有信,一直都没在战场上再出现。
待到双方彻底的拉开了距离,李归立刻下令急行军赶往周至。
这一次,李归吸取了教训,再也没做什么节外生枝的事,率部直奔故乡而来。
而在确定了李归军已经离开之后,皇甫郦也立刻带人冲入了陈仓城。
这时皇甫郦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手下纷纷奉承道:“校尉真是英明神武,几句话就吓走了如此强敌。”
皇甫郦心中对自己的表现也是很满意,笑着说道:“可见为将者要胆大心细,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而这时胡伤等人也对李归的表现赞不绝口,而能在皇甫大军面前全身而退,李归也极为自得,教育他们道:“可见为将者要胆大心细,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与此同时他俩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对方,心里都冒出了同一句话:“真是一个傻鸟。”
其实李归是怕了皇甫嵩的威名,而皇甫郦则是被李归的冒牌甲骑吓到了。
&bp;&bp;&bp;&bp;实际上李归怎么可能有马铠那种高级玩意,他的甲骑是假的。
在一次无意中听到段宁谈论到马铠的昂贵时,李归突发奇想,决定仿照马铠。
多次实验后,李归成功的用竹条和布匹配上一点点铁片做出了模仿的马铠。
这种龌龊事这个时代估计只有李归才干得出来。
看到李归的杰作段宁既感到佩服,又相当的无语。
而当胡伤他们第一次看到“马铠”的时候差点对李归都要顶礼膜拜了,老大就是天神啊,连这个都能弄到。
而知道真相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要吐血的感觉。
但是事实证明这批冒牌甲骑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连皇甫郦这样的人都被吓住了。
过了周至以后,李归的心越来越跳得厉害。
他害怕见到的是一片废墟,是空荡荡的房子,是散落的尸骸。
先前在经过郿县和武功的时候,李归派人打探了这些登记士兵的亲人,共接出了百余人。
但是多数士兵的家已经毁了,亲人或者不知去向,或者皆已死去。
一次又一次的痛哭声在李归军中响起,也像针一样刺在了李归心里。
但是李归做梦也没想到故乡的改变会是这个样子的。
当李归站在以前的村口的时候,感到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村子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大雄伟的木寨。
此刻木寨的大门紧闭,寨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氐人。
而一路上听过李归对于家乡不下百次描述的段宁等人,此刻的惊讶程度也丝毫不下于李归。
李归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瞬间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已经无法呼吸,不禁摇摇欲坠。
段宁见状不顾嫌疑上前扶住他,对着胡伤使了个眼色。
胡伤会意,拍马来到寨前,大声叫道:“寨里有做主的人吗?速速出来答话。”
氐人骚动了一下,一个中年人大声喊道:“我就是寨里做主之人,敢问将军到此有何贵干?”
胡伤大叫道:“我问你,这里原来的汉人村民都到哪里去了?速速把他们好好地交出来。”
那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位将军,我们在这里居住多年了,并无什么汉人村民,还望将军明察。”
胡伤大怒,说道:“我家将军就是这里的村人,三年前才离开的这里。你要再敢狡辩,大军打进寨里,鸡犬不留。”
那中年人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唤过来一个汉人打扮的青年。
那青年对胡伤大声问道:“敢问贵上叫什么名字?”
胡伤答道:“我家将军叫做李归,在村里时叫做山虎,你又是何人?”
那青年突然激动了起来,叫道:“山虎他还没死?你等等,我这就下来见他。”
胡伤闻言连忙回到李归身边,说道:“将军,有一个认识你的人就要过来了。”
李归闻言立刻振作了起来,拍马向前来到了寨门前。
这时寨门也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青年冲了出来。
虽然岁月改变了彼此的容颜,但是两人还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山虎,你还没死。”
“李大郎。”
李归滚落马下,两人情不自禁的相拥在了一起。
这个青年就是他最好的朋友——李武。
过了好一会,两人稍稍恢复了平静。
李归急切的问道:“大郎,我妈呢?我妹妹们还好吗?”
李武的神情一下黯然了下来,说道:“你妈在你被抓走后思念成疾,第二年就去世了。你的两个妹妹都还好,就在我家生活。”
李归闻言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自己还是来迟了,想着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李归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
李武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收住眼泪,低声对李武道:“村子怎么没了?这些氐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李武想了想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安排部下退后可好?寨子里的人现在都非常害怕。”
李归叫段宁过来,吩咐他带领部队后撤到路口安营扎寨。
随后他和李武两人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互相讲述了离别后的变化。
听完李归的讲述,李武也将村里的变化娓娓道来。
原来,这个村子里的人本就不是汉人,乃是氐人,是武都金沙部落的一部分。
三十多年前,在上禄的氐族大部落的压迫下,金沙部落被迫向着秦岭转移。
可是山里的土地稀少,令习惯农耕生活的氐人倍感艰难。
于是首领让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学习汉话,想要迁到关中的平原上去生活。
可是他的企图遭到汉族地主的反对,屡遭挫折,不得已只好又返回大山深处以渔猎为生。
后来偶然之中,他们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村落,首领灵机一动,派了少部分人假扮汉人流民占据了这里。
由于这些年来关中战乱不休,所以官府对地方上的管理日渐松弛。
他们人数很少,又主动纳税,居然就此得到了地方官员的默许,在这里安定了下来。
通过这个村子,金沙部落和外界的物资交流终于畅通了。
时间一长,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氐人身份了,就连李武也是在氐人大举进寨的时候才从父亲那知道的真相。
但是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从西边过来的氐人部落越来越多,几乎达到了两千落。
还有个别羌人部落,也来到了这大山深处。
随着人口的暴增,山中的猎物越来越少了,外面的粮价却越来越贵了。
食物日渐短缺,人吃人已经不再是个别现象了。
不得已,有些新来的部落就开始铤而走险,试图劫掠其他村寨来获取食物。
李归的村子也遭受了好几次这样的袭击,损失比较大。
而金沙部落在山里的日子也是不好过,不间断的征战使得部落筋疲力尽。
在这种情况下,观察到这两年东汉朝廷在地方上的统治趋于瓦解,金沙部落的首领终于决定走出山林,全族迁到了这里。
李归听完后,感觉就像是看了一场最荒诞离奇的电影。
只是这样荒诞的事它实实在在的发生了,更悲剧的是,这个意外彻底的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作为村里的最强者,他应该可以轻易得到村人的支持的。
这样他就可以以此为基地,进可以袭扰关中的大户,退可以退到山里躲避。
这样慢慢积蓄力量,好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做好准备。
但是现在村子换成了金沙部落事情就不一样了。
自己在金沙部落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围人物,很难得到族人的认同。
而据李武说,金沙部落的武士超过五百人,是一个强大的部落。
要想凭借武力使它向自己屈服也很困难,而且里面还有自己以前的乡亲,自己也不好意思这么干。
除此之外,这个意外的变化还带来一个更加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居然不是汉人,那自己还有资格继续统率自己的部队吗?
这些手下还会继续支持自己吗?
送走了李武,李归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新扎好的营寨里。
思前想后了好一会,李归决定还是坦然面对。
他叫来所有的主要军官,详细讲述了自己家乡的变化,坦承了自己氐人的身份。
出乎他的意料,这些人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看他没有了下文,就都准备回去休息了。
李归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我是异族哎,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后郭侃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想要我们说什么呢?”
李归诧异的说道:“你们甘愿受异族的领导吗?就不想换个首领?”
段宁奇道:“是什么族有什么关系?你讲汉话,习汉俗,认同自己汉人的身份,与我们有何不同?”
胡伤也跟着说道:“前朝的金日磾还是匈奴人呢,人家可是托孤大臣。关键是认同自己汉人的身份。”
李归闻言如醍醐灌顶。
这是与前世大为不同的时代,民族观也是大不相同的,是自己想差了。
在这个时代,对文化的认同远大于对血缘的认同,正所谓入夏则夏,入夷则夷,这是一种文化上、精神上的认同。
这下李归彻底的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是的,自己就是汉人,纯正的汉人。
当然了,李归心里也明白,这也是这些忠诚的伙伴在宽慰自己。
要是民族真的那么不重要,当年北宫伯玉等人吃饱了撑的要把首领的位置让给边章、韩遂。
而回到寨子里的李武,立刻被部落首领吕强叫到了议事厅。
在详细的了解了李归的情况之后,吕强陷入了沉思。
村子里还有李归这样的豪杰,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刚才他在寨墙上仔细观察了李归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乃是虎狼之师。
八百多名装备精良的勇士,无论放在那里都是极其强大的力量,金沙部落绝对不能失去他们。
这两年,金沙部落的生存危机越来越严重了,自己虽然竭尽全力,但是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bp;&bp;&bp;&bp;是的,自己不过是一个一生都被困在深山里的普通氐人,又哪来的办法应对这从未见过的大变局呢?
现在改变命运的机遇突然降临到了部落面前,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替部落把握住它。
但该如何把握这次机会呢?这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一夜吕强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第二天他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却是坚定地表情。
他召集了族里的长老,说道:“我想好了,将首领的位置让给山虎,让他带领我们走出困境。”
长老们一听,立刻就像是炸了锅一样,纷纷表示反对。
原来的村长李尚,现在的长老之一,却沉默不言。
因为李归的归来,让他又想起了尘封在心里多年的那个秘密,让此刻的他十分纠结。
这个秘密就是:李归并不是氐人。
李归和李武其实都是李尚从山林里捡来的,是双胞兄弟。
因为李归的父母多年都没有孩子,所以李尚将这个孩子送给了他们,而将李武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至于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族,就连李尚也不太清楚,但根据当时包裹的衣物判断,李尚怀疑他们俩可能是羌人的后代。
但是那时山里怎么会有羌人,李尚也不能理解。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很少了,连李武也不知道。
他现在决定把它彻底的带到棺材里去。
无论李归原本是什么族,为了金沙部落全族的利益,现在他必须是氐人。
面对长老们的反对,吕强简单的问了一句:“还有半个月族里就要断粮了,到时难道还得让老人们自寻出路吗?那些老人有一个活下来的吗?”
有长老不服气的反问道:“那山虎就有办法吗?”
吕强疲倦的笑了笑,说道:“我的视力超越常人,你们知道我在的山虎的队伍里看到了什么?上百车的粮食。”
一下众人都不再言语,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了。
是的,粮食,该死的粮食,为了它们,还有什么事不能忍耐?。
再说了,仔细想一下,像山虎这样对部落毫无感情的强者又怎么会听从部落里其他人的吩咐呢?
而一旦山虎决定离开,对于部落确实是巨大的损失,或许,金沙部落是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在内部取得了一致意见之后,吕强在李武的陪同下来到了李归的营寨。
李归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以晚辈的礼节对他行了大礼。
吕强也不废话,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件事倒是非常出乎李归的预料。
见到他有些疑惑,吕强将部族的现状详细的告知了李归。
原来,早已疲惫不堪的金沙部落现在受到了另外两个新迁来的大部落的袭击,处境十分艰难。
由于无法进行正常的狩猎活动,自然也就得不到粮食的补充,现在寨子里的粮食已经不到一千石了。
而寨子里的人口多达近两千人,每天再节约也得差不多四十石粮食。
李归听了来回的走了几步,说道:“首领,我不能接受首领的位置。这会严重影响我在汉人中的地位。”
眼看着吕强开始着急,李归忙接着说道:“但是金沙部落可以作为我的属下存在,只要我的心在部落里,那又有什么不同?”
“无论我走到哪一步,金沙部落都是我的根。我现在的粮食也不多,不到六千石。但是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真的占据了平原地区,部落形态肯定是不能被允许存在的。”
吕强想了想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最好的安排。
首先,李归保住了自己在汉人里的地位。要知道听从一个汉化的胡人指挥和听从一个异族首领的指挥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第二,吕强也保住了自己的首领位置,毕竟说实话吕强也是有点舍不得。
第三点是李归告诉他的,那就是李归打算整合秦岭里的氐人部落,要以金沙部落作为表率,那么李归自己要是金沙部落的一员就非常的不方便。
至于李归说的将来取消部落一事,到时再说也不迟。
双方谈妥了这件事之后,又商定了一些细节。
第一,金沙部落所有能战斗的武士都要加入李归军中,接受李归的指挥。
第二,李归的大军要进驻氐。保护氐寨的安全。
谈妥后两人都很高兴,这时吕强道:“我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我想让我的大儿子娶你的大妹为妻,你看如何?”
李归想了想,笑道:“你我都是守信之人,无需靠这些事情来作为手段。我流落在外多年,从没尽到兄长的义务。这件事上我想让她自己做主。”
吕强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禁为之一愣,但迅即展颜笑道:“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你我之间确实无需这样的手段。”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吕强就回去准备了。
到了晚间,李归的两个妹妹终于被送到了李归营寨。
这么多年没见,李归几乎都不敢认她们俩了。
她俩一个十七,一个十四,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但是消瘦的身材显示出了她们十分的营养不良,而看着李归的迟疑的表情更是让李归的心都碎了。
李归张开双臂,将她们拥入了怀里,这时小妹李蓉猛然大声的哭了起来,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泪水也早已从李归和他大妹李婉的脸上不断的滑落。
过了好久,三人才慢慢的平静下来,李归也才了解到两个妹妹的这几年的经历。
自从李归被抓走之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绝了。
而李归的母亲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后无钱医治很快就去世了。
李武收留了她们,但是李武的母亲是一个苛刻的女人,对她们很不好。
后来李武一发狠,就和她俩一起搬到了村外去生活。
为了生存,李婉拿起李归留下的猎叉和猎弓和李武一起进了山。
艰辛的岁月使她迅速成长,而李归教给她的知识也派上了用场,终于使她在村里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但是去年金沙部落迁来之后,不断的有人打她俩的主意,好在李武还有一点地位,加上吕强为人威严,这些人在明面上还有所顾忌。
但是在私下里,越来越多的骚扰已经让她俩快承受不住了,好在老天听到了她俩的祈祷,哥哥终于回来了。
李归含泪听完后,大声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我要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将这些年你们失去的都好好地补偿你们。”
李婉檫干眼泪,说道:“阿兄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现在正是要做大事的时候,我们岂能拖累阿兄,只要能和阿兄在一起,我们再苦都无所谓。”
李归闻言大为感动,说道:“说得好,确是为兄说的不对。就让我们一起搏出个好生活来。”
随后李婉、李蓉带着李归来到母亲的坟前拜祭了一番,又是一场痛哭。
过了几天,李归召集了主要手下,商讨下一步的行止。
虽然李归很想群策群力,集众人之所长,将这次讨论变成一次成功的战略研讨会。
但是事实是残酷的,李归催促了半天,这些手下还是大眼瞪小眼,屁都没放一个出来。
李归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这些手下多是社会底层出身,干些具体事情还行,要他们说战略就太难为人了。
最离谱的像郭侃,他都不知道大汉朝有哪些州,甚至以为皇帝是住在长安城里的。
好一些的像段宁、胡伤、刘贾等人,虽然是世家出身,识文断字,基本的常识倒也知道些。
但是他们都是爱好武艺胜过知识,用刀子远比用脑子灵活的主。
冯北地小商人出生,后勤账目还能对付几下,这军国大政他死都不能理解。
唯有这个李敢来历非常神秘,常识明明还不如段宁等人,但是谈起哲学、治国倒是一套一套的,李归现在有九成把握他就是墨家的人。
不过李敢的谋略水平和战略眼光跟段宁他们是半斤八两。
在具体到哪里可以立足、各地的地形人文、现在的天下大势是怎样的这些战略问题上,对不起,以上诸人都是七窍通了六窍的水平。
最后,还是李归说道:“现在皇帝就要死了,天下马上就要大乱,这关中之地更是动乱的中心,诸侯、世家都力量强大,所以我们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站住脚。”
“南边的汉中郡沃野千里,地形险要,而且那里没有什么棘手的人物,占据了那里就可以把它建成一个稳固的后方,当年高祖就是在哪里起家的。”
“我打算收服山里的氐人各部,接纳流民,壮大军力后就南下汉中。但这需要大量的粮食和武器,所以还得先在关中一带好好动动脑筋。”
这时段宁总算有话要说了:“我在长安军中有认识的人,可以通过他了解到现在长安附近的兵力部署,这样我们就可以具体的做出合适的应对了。”
&bp;&bp;&bp;&bp;李归赞扬道:“段校尉的建议很好,就按照你的提议去办。要是能再知道附近那里有大批粮食和武器就更好了。”
胡伤笑道:“这个倒是容易,只要看看那些大户的坞堡在哪,就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了。而且只要抓一个县里的官吏,这些事也就都清楚了。”
李归笑道:“大家这么一动脑筋,办法不就有了吗?好,立刻分头准备吧。”
会后李归等人留在氐寨里收编氐兵,进行战斗准备。
段宁、胡伤两人带着十名骑兵立即出发,前往长安。
氐寨离长安其实比到周至还近,段宁等人快马加鞭半天就赶到了长安近郊。
一路上每当有人盘查,段宁就拿出了一个腰牌,于是一路畅通无阻。
胡伤对那个腰牌十分好奇,但是段宁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什么都没问。
最后众人来到城南的一处军营,段宁对卫兵说道:“烦请通报一下田常司马,说武威段家有人来访。”
那卫兵愣了一下,说道:“这位公子,田司马已经罢职了,现在早已经离开了这里。”
段宁闻言吃了一惊,问道:“可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那士兵还未来得及回答,一名军官在他们身后问道:“你们又是何人?找田老司马有何事?”
段宁忙回身答道:“我乃是田司马故人之子,受段中郎将委托前来探望田老司马。”
那人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如此的话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田老司马。”
段宁与胡伤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都悄悄握住了兵器,跟着这军官来到了一个破落的小小院落。
那军官推门进去喊道:“干爹,有位公子来拜访你。”
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者应声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段宁一见大吃一惊,不禁失声叫道:“田叔,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摸样?”
那老者听到段宁的声音,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吃惊的说道:“宁公子,你还没死?真是老天保佑,都尉不至绝了后,这真是太好了。”
段宁冷笑道:“田叔,我那个弟弟还在呢,你难道糊涂了?”
田常闻言诧异的看着段宁,随即醒悟,低声道:“原来公子还不知道,小公子已经死了。”
段宁闻言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
田常道:“前年小公子感染了风寒,不久就去世了。你现在是都尉唯一的骨血了,夫人还到我这里打听过你的消息,估计是想让你回去继承家业吧。”
段宁也没回答,呆呆的站在那里,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己是太尉段颎的长孙、控鹤都尉段昌的长子,但是却不是嫡出的。
段家住在长安城里,而自己和母亲一直住在槐里,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父亲买下的羌人女奴。
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自己从小就没有感受到过任何温暖。
母亲高兴的时候对自己很好,但是不高兴的时候对自己却是又打又骂,只是她几乎从来没有高兴过。
父亲偶尔才露一次面,而每次露面都被母亲缠住,一共也没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唯有在询问自己练武的进展的时候,父亲才会斥退母亲,好好看着自己。
为了讨他的欢心,自己自懂事起就没日没夜的练武,从小到大一天都没间断过。
十二岁那年祖父突然就垮了台,全家都被牵连,父亲也被流放边疆。
但是父亲悄悄地把自己托付给了心腹手下田常,自己就在田叔的家里躲了三年。
这三年是没遇到李归之前,自己一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了母亲无休止的打骂,也不必再害怕遇到段家人的羞辱。
田叔对自己很好,教会了自己骑马和箭术,指点了自己练兵之术。
不过好日子总是非常短暂,一天父亲终于派人来接自己回武威家里。
自己当时真的很高兴,以为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不料原来是母亲快要死了,她哭着对自己道歉,对自己讲述了她的苦衷,也让自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母亲死后,自己再也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下去了,而且夫人也不会让自己在那里呆下去。
终于有一天,已经变得苍老脆弱的父亲默默地给了自己一笔钱,还有一把刀。
那一刻,自己的心里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己跪在他面前,质问他:既然不愿意要自己,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留在这个世上?
父亲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头,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到了自己的身上。
最后他低声的说了一句:“遇到好人家,就嫁了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笑母亲还真的以为能骗过他。
他一辈子懦弱,派祖父,怕夫人,就连打仗都不行。
但是他却用他那并不坚强的臂膀顽强的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空,无怨无悔。
可是当时的自己不明白,还再一次的刺伤了他的心,让他**裸的直面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那之后,自己一路流浪到了关中,终于成为了一名独行大盗。
在流浪的日子里,自己看遍了人间百态,才幡然领悟到这个时代妾的地位是多么的低下,而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连妾都不是的姬人。
而父亲为了保护自己和母亲,又承受了世人怎样的耻笑,默默地忍受着怎样难以想象的压力啊?
毕竟,自己活着就是对夫人的嘲讽,是对河东王家的嘲讽。
对这一点越了解,父亲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就越高大。
终于,对父亲的思念让自己踏上了回家的路,自己只想对他说一声:“真的对不起,父亲大人。”
但是太晚了,自己只看到了父亲冰冷的墓碑。
万念俱灰的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关中,终于病倒了,还被韩遂军抓了。
自己就要死了吧,这样也好,活在这人世间实在是太痛苦了,自己当时是这样想的。
也就是在那一天,自己遇到了李归,遇到了这个让自己无比依恋的人。
他救下自己,将自己背着上了路。
这种被人背在背上的感觉真的是好奇妙,自己这一生从来都没有感到过。
他为了激励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世上还有人等着你回家,还有人为你牵挂。但凡有一个人爱你,就要坚持着活下去。”
呵呵,他哪里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爱自己,难道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吗?
自己活了下来,只因为在那一刻,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有了难以割舍的牵挂。
自己也知道,他或许是看上了自己的武艺,可那又怎样?
自己已经陷进去了,而且再也解脱不了了。
就算是一场梦,自己也只愿意这场梦能更真实,更长久一些。
自己也曾想过和他真正的厮守在一起,但是当幸福站在自己的面前时,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去抓住它。
常年的习武锻炼早已将自己的手变得粗糙,不再光滑。
常年在生死线上的残酷搏杀早已使自己忘记了如何温柔的对待别人。
拿惯了刀剑的双手早已不知道女红为何物。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水中的自己,自己都觉得十分的讨厌。
自己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被拒绝,害怕会失去。
而没有表白,就不会被拒绝。从未拥有过,就永远都不会失去。
有些时候,自己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也想过去争取,即使失败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但是这些年他的势力越来越大,而自己的心却越来越变得冰冷。
自己比他还大一岁,青春已经在慢慢逝去,而他还是那样的青春年少。
自己出身低微,为世人所轻,而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的。
就算是现在的他接受了自己,那将来呢?
一个失去了正妻地位的女人,就不再算是人了。
如果是那样,自己宁可像现在这样,做他一辈子的臂膀。
至少自己还能一直看着他,陪着他,感受他的喜悦,消除他的烦恼。
没有人敢于轻贱自己,自己是段宁,一刀两断段宁。
现在弟弟死了,自己不能让父亲绝了后,这下彻底的不必再为难了。
段宁自嘲的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命啊,段宁。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将段宁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
他连忙歉意的上前扶着田常道:“对不起田叔,我失态了。屋外冷,我们还是先进屋吧。”
田常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屋里比外面还冷,不过至少还有坐的地方。”
段宁连忙让手下奉上带来的金银,说道:“我一直漂泊在外,没能早些时日来看望田叔,万望恕罪。”
田常看了看那些财物,笑道:“你一个小小少年,这些岁月过得只怕也很艰难吧。说罢,你此来有何事?不要再在田叔面前装了。”
段宁笑道:“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了?不过我这几天才刚从凉州回来,对于长安的现状不太了解,还请田叔指点一二。”
田常迷上眼睛,问道:“你既然来找我,想知道的就是驻军的情况喽,对吧?”
&bp;&bp;&bp;&bp;段宁神态自若的答道:“是,还想知道长安附近有大量粮食和武器的地方。”
田常想了想,对那个军官道:“我有秘密的话要和公子说,你不要让别人进来。”
那军官应诺,到院子门口守卫,田常和段宁进了屋。
田常那本已佝偻的身躯突然直了起来,问道:“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手回来?实力如何?”
段宁道:“一千三四百人,其中五百多人比得上最强的边军精锐,装备也非常精良。”
田常连声道:“好,好,好。我原以为此生再无报仇的机会,没想到老天都看不下去杜家的霸道,派了你来帮我。”
段宁道:“正想知道田叔有何委屈之事,但有用得着侄儿的地方,万死不辞。”
田常话还没收出来,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田常才平静下来,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去年田常的独子和京兆杜家的一个子弟起了一些冲突,被打成了重伤。
杜家势大,素来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说法。
田常当然不敢与之相争,第一时间几度登门道歉,却被杜家所拒绝。
最后他的儿子还是被抓进了大牢,惨死在了狱中。
而他自己也被罢了官,要不是新来的京兆尹盖勋严厉公正,只怕杜家还不会就此罢手。
段宁听了不禁怒火中烧,说道:“田叔待我如子,此仇小侄愿意一力承当。”
田常冷笑道:“现在就是天赐的良机,正好使你我二人一举两得。”
原来,由于韩遂等人的叛乱,长安的守军不断的被调往前线,到了盖勋接任的时候,长安城里只有官兵五千人了,其中还多是老弱病残。
盖勋为了稳定局势,便向朝廷奏请征募士兵,凑齐一万人,并表奏征辟士孙瑞为鹰鹞都尉,魏杰为破敌都尉,杜楷为威虏都尉,杨儒为鸟击都尉,第五儁为清寇都尉。
这五人都是长安各大豪门的人,实际上就是盖勋为了拉拢这些豪强给出的筹码。
其中威虏都尉杜楷就是杜家的人,他的部队就驻扎在杜家的老巢杜陵。
杜家在杜陵的势力庞大,庄园沿着曲江南岸绵延不绝,里面的粮食、财宝不计其数。
眼看着乱世就要到了,杜家也终于下了狠心,购买了大批的装备,招募了不少的徒附,以图自保。
但是像杜家这样的大世家,素来以名士自居,极度蔑视武人。
所以虽然到了乱世,还是积习难改,对招募来的士兵基本视为下等奴仆一样看待。
这与那些庶族豪强在对待武人的态度上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其实也不只是杜家,这些大世家都是如此。
整个汉末除了袁绍就没有一个世家能靠自己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袁绍凭借的也主要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而不是袁家的支持。
要知道几乎所有的袁家人都是站在嫡子袁术一边的。
所以那些稍有才能的武人也不愿意去杜家自讨没趣,其部队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田常其实也有心腹十余人,为首的就是他的养子田功,也就是那个门外的军官。
但是人数毕竟太少,所以田常一直隐忍不发,时间一长积郁成疾,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段宁听完后想了想,道:“杜家不足畏惧,但是长安城附近还有九千人马,到时一拥而上的话只怕难以抵挡。”
田常嘿嘿冷笑,说道:“狗屁一万大军,你当是边军啦。盖勋那五千人实际能有三千就不错了,能打的估计也就是千把人,到时他死都不敢出长安一步的。”
“这五都尉的兵倒是满员,但是都是新招募的,还分散在各地。而且这几家都是和杜家一样的货色,名士派头十足,能力是一点皆无。”
段宁诧异的看着田常,他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大汉西都兵力竟是如此孱弱,难怪李归对朝廷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不过那个王八蛋明明是不知道这些具体的兵力情况的,怎么就会那么嚣张呢?真是太奇怪了。
过了一会,段宁问道:“那我要是有两千精兵,不就能拿下长安城了吗?”
田常笑骂道:“你当那些豪族的家兵真的都是死人啊,真的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杜家是因为孤悬在外,所以才不足惧。像城内的王家、杨家这些大家族要是真的拼起命来,别说两千人,三千人也扛不住啊。”
段宁想了想,也笑了,真是近朱者赤,自己和李归呆久了,也变得狂妄起来了。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来,担心的问道:“可是这样一弄,叔父以后还如何在长安立足?”
田常惨笑道:“只要能为我儿报了这大仇,虽死何恨,更何况只是浪迹天涯而已。”
段宁听了敛容答道:“我这就回去准备,四日后就领兵前往杜陵,为田叔报此大仇。”
说罢两人约定了接头的地点,段宁立即起身离去,田常也没再做挽留。
看到段宁离去,田常将田功叫了进来,将自己和段宁的约定详细的和他讲了一遍。
田功听完后,沉思了一会道:“父亲对孩儿有活命之恩,纵使刀山火海,孩儿也无所惧,只是这段公子可靠吗?”
田常答道:“段宁为人沉默隐忍,但却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绝对不会欺骗于我。”
田功道:“这样最好,孩儿有一好友苏欣,父亲大人还记得吗?”
田常想了想道:“此人一介文书,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家私仇,何必再牵连无辜之人?”
田功笑道:“此人现在正在盖使君手下任职,让他偷偷弄一条军令并非难事,这样我们就可以骗开杜家的坞堡,岂不是少费很多功夫?”
田常皱眉道:“这样好是好,但到时你我父子一走了之,岂不连累了好朋友?”
田功道:“没事的,只要将杜家上下杀个干干净净,谁又知道我们是怎么破的坞堡?况且他最近手头很紧,我这也是在帮他。”
田常来回踱了几步,一狠心道:“就这么办,你这就去联系他,我去联系几位老友,看能不能一同举事。”
四天后,在杜陵南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里,两百多士兵正在休息,四个首领正在焦急的等待,其中为首之人正是田常。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终于忍耐不住,说道:“老田,你那大侄儿不会放我们鸽子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田常淡淡的说道:“他就算是只有一个人,也会来的。”
那老者还未再次说话,另一人一跃而起到:“来了。”
四人连忙起身站在山头往远处看,只见一支军队急速赶来,行军速度远比普通军队要快得多,掀起了滚滚烟尘。
那老者倒吸了一口气道:“这样的速度,这支人马不简单啊。”
田常并未接话,而是凝神的看着前来的人马,胸口急速的起伏着。
过了一会,这支部队就来到了近前,田功带着人迎了上去,不一会就领着几个人上得山来,其中一人正是段宁。
段宁歉意的对着田常道:“回去时部队正在和氐人开战,所以来的有些晚了。这位就是我家将军李归。”
田常四人定睛一看,都大吃了一惊,谁都没想到这个一脸稚气的青年就是这支部队的大首领。
但是四人都是老奸巨猾之人,立刻就都若无其事的施礼道:“见过李将军。”
李归忙回礼道:“不敢当。我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三百弓手和三十甲骑,其他都是矛手和刀盾手,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这话说得田常等人心里都暗自惊骇,我靠,只不过是抢劫而已,用不着上甲骑这种高档货吧。
话又说回来了,你丫的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扮山贼的啊?你这甲骑往那一摆,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啊。
不过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到时兜不兜得住都看你家老子的本领了,正好将老哥几个摘清了。
不提这几个人心怀鬼胎,李归问道:“杜家乃是名门,想来防卫十分森严,不知道几位前辈有何良策?”
这话一出,只见田常等人神色怪异,李归几人都觉得奇怪。
田常冷笑道:“杜家看来是遭了天谴,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收敛。他们并未在坞堡内,而是住在曲江南岸的庄园里。士兵也是分散在各个庄园里干活,并未进入坞堡设防。”
李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自己的主角光环终于开始显灵了?
其实还真不是,杜家的做法其实是无可厚非的。
现在毕竟东汉朝廷的威望还在,地方上还远没到几年后那样动荡不安的地步。
更何况现在杜家常备有一千人马,寻常盗贼来上几百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而要真的是像凉州叛军那样的大股敌人杀来,杜家自然就撤入长安城里了。
所以与边地不同,长安附近的坞堡,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再说了,这些狭窄阴暗的坞堡,哪有河边的庭院住着舒服呢?
只不过杜家意外的碰到了李归这样历史上没有的大贼,才会吃了大亏。
&bp;&bp;&bp;&bp;所谓夜长梦多,李归下令全军吃饭休息,晚上连夜攻打杜家。
在动手之前,李归和田常等人约定,粮食和武器都归李归,金银珠宝两家一家一半。
破了杜家后,不得有**之事,除了杜家的人以外,不得滥杀无辜。
速战速决,一旦战事不利,就先行退出去,下次再寻找机会。
田常等人觉得这些条件很合理,都欣然答应了。
不过他们更加肯定了李归是段宁找来的世家子弟,因为没有一家盗贼会如此的满口仁义道德。
到了晚间,田功带领百余人先行赶往杜家坞堡。
凭借假手令,田功轻易地就骗开了杜家的坞堡,带人一拥而入,占据了这个战略要地。
随后田功让士兵就势点起火来,埋伏在附近的李归所部见到信号立刻杀出,杀戮开始了。
而实际上在曲江北岸的不远处,就是韦家的地盘,驻扎着破敌都尉魏杰的上千人马。
当杜家出事的时候,魏杰第一时间就集结了四百多人,由手下勇将吴山率领赶去救援杜家。
但是吴山去得快回来的更快,魏杰大怒,但还未等他开口,吴山说道:“江边有两百名弓箭手,还有甲骑来回驰骋。”
魏杰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的叫道:“甲骑?你确定你没看错?”
吴山认真的答道:“绝对不会错,火光下很好认,而且为首将领用的是马槊,属下绝对不会看错的。”
魏杰一屁股跌坐在榻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很明显,杜家的事水很深,不是自己应该掺和的。
自己部下的水准魏杰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和边军野战,十个人只怕也抵不住人家一个人。
吴山建议到:“为今之计,趁着对方还在劫掠杜家,还是先护着韦家,连夜撤进长安城方为上策。”
魏杰猛醒,对啊,对方难道只是针对杜家吗?
万一要是对方抢顺了手,顺便对韦家下手怎么办?
想到这,他立刻行动了起来,带着韦家的主要成员连夜逃进了长安城。
在长安城最靠南的城门——横门的城楼上,盖勋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心情十分纠结。
他虽是一个文官,但却也是一个沙场老将,对于战斗没有丝毫畏惧。
但是现在他不敢动,因为他手下没有兵。
其实田常还是高估了他的实力,现在他的手下实际上连三千人都没有。
要不是弘农杨家支援他的五百精锐家兵,他现在连守住长安的信心都没有。
本来他高调的宣称拥有精兵万人,足以对抗凉州叛军,就是为了震慑宵小,安定这长安地区。
但是手下这些人的战斗力有多烂,盖勋的心里清清楚楚。
纸老虎不动的时候还能吓唬人,一动就要彻底的露馅了。
但是现在自己要是坐视杜家、韦家出事,难道别人就不会起疑吗?
两难之下盖勋实在是无比的纠结。
这时候听到魏杰带人退回了城里,盖勋立刻召见了他。
听完了魏杰的描述,盖勋也是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天他才恨恨的说道:“董卓贼子,老夫就知道你有不轨之心。”
但是他心底里突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要是进行劫掠的是董卓的兵马,那他不敢出兵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所以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是董卓的军队,现在它必须是董卓的军队了。
至于在朝廷上和董卓这样的凉州武夫打笔墨官司,那他有绝对的信心。
过些时日等到自己任讨虏校尉时的一千精锐手下到来后,自己再要这些劫匪好看。
于是他立刻下令全军戒备,固守长安,并不敢出兵前去援救杜家。
只是盖勋没想到,他的那些老部下再也不会来到长安了,因为洛阳的血雨腥风已经就要开始了。
现在孤立无援的杜家已经注定难逃劫数。
杜家这些新招募来的士兵既缺乏训练,又斗志低落,其中那些不满的人甚至趁机反戈一击。
一座又一座的杜家庭院迅速被攻破,凄厉的惨叫声四处响起。
这还是因为李归事先和田常等人约定好的,只杀人不得**,所以那些女眷才大多得以幸免。
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有些事情实在是在所难免,尤其是在那些首领们看不到的角落。
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使得田常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的恢复了活力。
他的仇恨已经难以克制,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和杜家有一点关系的男子都被他一一斩杀。
很快就只剩下杜家家主所在的院落还没有被攻破,威虏都尉杜楷带着两百亲兵在此死守。
这个院落不仅墙体高大厚实,墙上还设有箭垛。
杜楷等人拥有百余张强弩,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给李归等人带来了七十多人的伤亡。
李归不愿再继续强攻,一时间居然攻不下这里。
这时在院落里的一间偏房里,杜家的主要成员正在鱼贯的进入一个秘密的地下通道。
随着最后一名杜家嫡系子弟进入地道,杜家家主才冷冷的回头看了一眼,想要毁灭杜家,哪有这么容易,今天的血债,杜家一定要让敌人十倍的还回来。
在他走进地道后,两名死士关闭了地道,随着巨石的落下,再也没有人能打开这个入口了。
这时外面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田常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自己的手下两人一组,用长矛挑起竹席前进遮挡守军视线,然后让弓手跟随前进进行抛射。
这下弩手的射击大多落空,而自己在弓箭的打击下死伤无数,终于士气崩溃,纷纷逃下墙去。
李归的手下趁机抬着大木撞开了大门,冲了进去。
郭侃一马当先,直奔着杜楷冲了过去。
他虽然脑子不是太好使,但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自己马上武艺没有胡伤好,头脑没有李敢、冯北地好使,练兵比不上毕舒,唯一拿得出手就是这一身武艺。
要是这个时刻自己再不体现出一些价值,那将军养着自己还有何用?
杜楷也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丝毫不惧,带着几名死士迎了上来。
郭侃见状大喜,舞动双戟迎了上去。
杜楷等人挺矛来刺,郭侃灵活的避开,双戟奋力击出,舞动之间,几根长矛尽皆折断。
郭侃心里这个美啊,太弱,实在是太弱了,活该自己今天露脸。
这几年他老是面对李归、胡伤、段宁这样的使矛高手,都快被刺得丧失了自信了。
一度他都打算不用双戟了,还是同样使双戟的李敢劝阻了他。
李敢的话很简单,但却很有道理。
那就是真正冲阵的时候,同时遇上多个使矛高手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而对于普通士兵,双戟绝对是大杀器啊。
郭侃心里想了很多,手下却丝毫没有怠慢,他追上前去,将那几名死士尽皆刺死。
这时杜楷已经取出了刀盾,奋力来战。
郭侃毫不在意,舞戟刺去,杜楷大喝一声,手中刀用力劈下,竟然直接将戟砍断。
这下郭侃大吃一惊,这家伙用的是百炼宝刀啊。
就在这时,段宁护着李归杀了进来,见此情景,两人也不言语,长矛悄然直接刺来,势如奔雷。
猝不及防之下,以杜楷的武艺如何能挡得住,被分别直接刺穿胸部和腹部,颓然倒地。
这时郭侃已经拔出了佩刀,一刀剁下了杜楷的头。
杜家士兵见都尉已死,都大叫起来:“都尉已死,我们降了。”
李归等人听见了,大喊道:“抛下武器,趴在地上。”
不一会,所有的杜家士兵都放下了武器,战斗结束了。
这时田常奔进后堂,迅即又冲了出来,抓住一个士兵大声问道:“杜家人呢?杜三郎呢?怎么都不见了?”
那士兵惊慌的答道:“这里据说有地道通往外面,但我等也不知是真是假。”
田常闻言呆若木鸡,他知道这个士兵说的是实话,杜家等人只怕早已经跑远了。
而这千门万户,自己一时哪里去找地道的所在?
自己千辛万苦才制造出这个机会,没想到最后还是只落得一场空,这叫人如何接受?
段宁见状,忙上前劝解道:“田叔,来日方长,总会再找到机会的。这一次我们重创了杜家,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田常惨笑道:“我没有机会了,我已经撑不过这几天了。你不用劝我,赶快去搬东西吧,我要将这里付之一炬,方解我心头之恨。”
段宁见他如此,心中恻然,跪地发誓道:“我段宁对天发誓,必为田叔完成心愿,斩杀杜三郎那个恶贼,如有违背,愿遭天谴。”
田常连忙将他扶起,老泪纵横,说道:“有你这句话,我虽死何憾?”
他将田功叫到身边,对他说道:“你已经无法再在军中立足,从今后就跟随在宁公子身边吧。”
田功听了对段宁深施一礼道:“拜见主公。”
段宁想了想,坦然受了这一礼,说道:“你不会后悔今天的事的。”
这时战事全部结束,李归等人已经开始快速清点收获,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早上,才大致点清了战利品。
&bp;&bp;&bp;&bp;杜家的豪富实在不是吹的,清点的结果让李归既兴奋又非常痛苦。
近十万石粮食,两万多匹各种布料,三百万贯铜钱,无数金银珠宝,三百匹好马,大牲口两千多头,两百多套鱼鳞甲,近两百张强弩,六根马槊,弓箭两百把。
但是这么多东西真心没办法全部带走啊。
看到有这么多的好东西不能带走,让李归心里真的是比死了还难受。
武库里的箱子还多有未打开的,但是现在实在不是再仔细查看的时候了。
毕竟天色已经接近破晓,李归等人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
万一盖勋不顾一切的挥军来攻,自己还真吃不住劲。
这次李归自己带来了一百辆大车,在杜家又找到了两百多辆大车,就算是全部用来运粮食,也不过只能运走一万五千石粮食而已。
这时李敢建议道:“将军欲行大事,就不必吝惜金钱。这里贫民众多,可以招募贫民做为挑夫和马夫,这样就可以运走大量粮食了。”
李归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派李敢前去募集人手。
因为时间紧迫,李敢直接开除了一天五十文钱的高价。
这下虽然是为盗贼服务,还是有近千人人应募,再加上收编的降卒七百多人,人手已经基本够用了。
杜家扁担不少,再加上牛、马的运力,这样一折腾,除了所有的武器、布匹外,还能运走粮食三万多石。
最后在段宁的一再催促之下,李归终于带着手下恋恋不舍的上路了。
一路上李归还不住的回头留恋的张望着杜家那美轮美奂的院落,在那里还有近七万石粮食啊。
但是熊熊的大火已经在杜家的每个角落都燃烧起来,包括那还存有大量粮食的粮仓。
那是田常和他的伙伴们点起的火焰。
而在那火光下,在李归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迟到的罪恶正在到处上演。
看到这火光李归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些粮食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本可以救下多少人的性命啊。
但是现在的的田常已经接近疯狂了,李归在段宁的压制下也不能开口劝他。
虽然携带着大量的物资,但由于李归部队拥有大量的大牲口,所以部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太慢,只花了两天就回到了氐寨。
这一路上李归的精神都高度紧张,生怕长安的敌军追了上来。
他亲自带人断后,但是想象中的敌人却一直都没出现。
实际上是田常等人的大胆妄为意外的为李归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肆意放纵的快感让他们已经无所畏惧,居然在杜家又待了一天一夜,直到院落里再无一个活人,才留下遍地的男女尸骸满意的离去。
此时田常已经意外猝死,他们也不再回到军营,就此各奔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盖勋才知道原来这次杜家的事自己的手下也有份。
这更让他痛苦了,原来手下这些人里没战斗力的还不是最可怕的,有战斗力的这些人才更不可靠。
痛定思痛,盖勋决定向皇甫嵩借一千精兵镇住场子,自己要彻底的整顿长安守军。
也正因为如此,直到两天后,看到火焰已经熄灭,盖勋才派人出城打探消息。
而这时李归的队伍已经到达氐寨了。
不过追兵虽然没来,一群不期而至的人却环绕在他周围,让他不胜烦恼。
这些人都是绿林道上的窝主,也就是负责给盗匪销赃的人,他们都想在这次的大手笔里能分上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要和这个新崛起的强大势力建立起长久的联系。
李归很烦他们在这种时候来打搅自己,但是却依然客客气气的接见了他们,随后安排冯北地来和他们具体的商谈细节问题。
这些人目前来说对李归还很有用处,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
而李敢也没闲着,他带着一帮人一路上采用各种手段收拢人口,居然被他拉来了一千多人。其中精壮有四百多,其余的全是男女幼童。
由于李归所部愿意收留小孩,很多人直接就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了他。
不是这些父母狠心,只是不愿意孩子死在自己眼前罢了。
当李归大军回到氐寨的时候,巨大的收获让留在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惊呆了。
部分激动的氐人甚至跪倒在了地上,向着上天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吕强和一众金沙部族的长老们也掩饰不住激动地心情,事实证明,他们为部落选择了一位了不起的首领。
但是李归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他的心中慢慢的都是紧迫感。
自己做下这么大的案子,朝廷能置之不理吗?一旦皇甫嵩或者盖勋的大军来攻,自己要如何抵挡?
李归迅速做出了一些列的决定。
首先,他将部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守氐寨,巩固防御,准备抵御前来讨伐的官军。
另一部分在金沙部族战士的带领下,开始大规模讨伐周边的氐人部落,将他们合并到自己的手下来。
其次,立刻大规模的制造独轮车,增强部队在山谷里的机动能力。
第三,开始动员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能走动的,都要参加在子午谷里修整道路的工作。
第四,沿着谷中道路,每隔四十里建立一个简易的村寨,开始向汉中方向转移物资。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李归的想法,但是李归的威望已经使得几乎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整个氐寨立刻动作起来了,每个人都开始投身到自己的工作里。
但是在这每个人都忙碌的时刻,李归却独自坐在氐寨边上的一个小山头上,向着远方发呆。
陪伴他的只有郭侃。
郭侃连续三天看着李归在山顶发呆,心里十分奇怪,不过他自知以自己的智商绝对不可能理解李归的想法,所以也不多问。
那李归到底在忧虑什么呢?
原来,就在李归胜利回来的第二天,王虎兄弟向他提出了辞行的请求。
面对李归的再三挽留,王虎不得已之下说出了想要离开的原因。
那就是他不想当一辈子的山贼,而在李归这里,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李归虽然也提出了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但是没有任何实际的纲领和自己的具体主张,甚至还赶不上太平道有吸引力。
面对王虎的疑问李归也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想好以后该怎么做。
再加上那些从杜陵招募来的贫民几乎没有愿意留下来的,让李归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不解决好,将严重制约李归的发展,队伍也难以形成足够的凝聚力。
就目前看,李归的手下主要是三种人:
第一种是李归对他们有恩的人,这包括他在韩遂军中的老部下和那些被他收留的儿童。这样的人最为忠心,但是也是最难扩展的。
第二种是以血缘为纽带的金沙氐人,这些人的忠心也没有问题,但是他们的人数除了通过自然繁殖,没有任何增长的可能性。
第三种就是那些无处可去的,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来到他手下的人。
可以说除了上面两种人他的手下全都是第三种。
这些人的忠心不能说一点没有,但是绝对很低,要是能有稍好一点的其他选择,立即叛变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种人里相对来说那些凉州军还算最忠心的一群人,至少他们可以选择的叛变对象最少。
看出来没有,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是主动投奔他的,一个都没有!
李归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穿越者真的是太失败了。
而且更过分的是现在不仅是没人投奔的问题了,现有的手下也不见得能稳定住。
王虎兄弟走了,刘贾想不想走?郭侃会不会走?胡伤会不会走?都是未知数。
所以当务之急是建立一个信仰,一个能让自己的手下对这个团体有归属感的信仰,一个能吸引外人来投奔的信仰。
但是这样的信仰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李归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来。
首先自己那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就不用考虑了,压根就没有实现的经济基础。
而历史上的那些成功者呢?除了朱元璋和刘邦以外,不是地主豪强出身就是异族首领,天生就有较强的号召力。
而朱元璋和刘邦两个人都是借助农民大起义慢慢上的位。
但是汉末的黄巾军不给力,或者说世家势力太强大,直接就进入了军阀混战了,自己没机会混上去啊。
想来想去李归发现,好像只有一个人的经验值得自己借鉴,那就是割据汉中的张鲁。
利用宗教来吸引下层民众和异族的支持,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更奇妙的是自己选择的起兵之地也是汉中,难道这就是天意?
这样做的坏处就是那些世家出身的人更不会前来投奔自己了,但是原本他们就不会选择自己,不是吗?
但是要怎么才能建立一个宗教呢?
李归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自己有这么多的历史经验可以借鉴,还怕搞不出一个好用的宗教来。
&bp;&bp;&bp;&bp;但是经过连续两天的苦思冥想,李归硬是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想想也是,人家张鲁祖上三代才建立起来五斗米道,李归可没这个条件。
更何况人家是专业选手,李归连业余选手都算不上。
李归悲剧的发现,虽然很多东西平时觉得很简单的样子,但是真的细想想,自己还真的不懂。
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的教义自己是一概不通啊,外国的宗教那就更是连提都不用提了。
至于这些宗教背后是如何运作、如何管理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李归深知,借助宗教起事是有很大的后遗症的。
历史上无论是外国的天启宗教还是总过得太平天国,到后期都产生了巨大的问题。
严密的组织结构可以在早期提供巨大的帮助,对于现在的李归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但是严密的组织结构同样蕴含着巨大的离心力和对统一皇权的挑战,也撕裂了教徒与非教徒的关系。
而这对于建立一个长久稳固的帝国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历史上的大帝国除了一个以外就没有真心依靠宗教的力量的。
能忽悠起来不是最难的,最后自己还要能驾驭它才是最让李归头疼的。
最后李归决定,先搞个大概的表面形式出来看看,至于教义什么的,以后再说。
而现在看来自己比较熟悉的,大概只有金大师小说里的明教和丐帮了。
我靠,丐帮就不用考虑了,还是明教吧。
至少自己还记得里面那段听上去很拽的祈祷词不是。
在下定了决心后,李归反复的思考了各种可能的方案,绞尽脑汁终于定下了这个宗教的架构雏形。
在终于做出了决定后,李归心情一阵轻松,不由得站起身来,发出了一阵长啸。
听到声音的郭侃连忙跑了上来,却正好看到夕阳下仿如神仙一般的李归,忽然晃了两下,径直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连续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已经让李归支持不住了。
当李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周围是段宁等人焦急的脸庞。
李归抱歉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悟得天道,这只不过是付出的小小代价罢了,你们不必担心。”
段宁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呜咽道:“现在我们过得不是很好吗?何必拿命去拼呢?”
李归心里也十分感动,不管这份感情是多么的畸形,但在这世上只怕再无第二个人像段宁这样关心自己了,就连自己的两个妹妹只怕都比不上。
但他还是正色道:“自古天意高难问,它不来时你无处追寻,它来时你也无法逃避。这是我的宿命,并非我所能左右。”
看着他一脸神棍的表情,一众手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李敢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将军这次悟得的天道是什么样的?”
李归想了想,缓缓的说道:“现在我也还没理清楚,待到身体康复,我会详细的告诉所有人。”
三天后的中午,在氐寨前面的一处开阔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李归独自昂然站立在台中间。
只是他身上穿的不再是盔甲,而是一件宽大的袍子,带着一顶奇怪的帽子,下面是一条肥大的连裆裤。
要是一个现代人看了他的打扮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因为这就是一身再正常不过的道装打扮。
再加上李归右手所持的拂尘,正是一个标准的小道士形象。
但在这个时代,这却是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再配上现场这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肃然而坐。
在台的四周,除了负责警戒的卫士外,所有的李归手下的男子都坐在台前。
一千七百多人坐成二十排,却没有一丝声响。
深吸了一口气,李归大声说道:“我这次得到天道的呼唤,了解到了天道的奥妙,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
“天道不灭,六道轮回,每个人都在每件事中积累着因果和功德。为善获得功德,为恶失去功德。”
“功德高的人可以到达天道,获得永久的幸福安宁。”
“功德失去的太多的人,将永坠地狱,每天经受百种酷刑,永远处在极度饥饿中不得解脱。”
“现在的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到处为恶,才导致上天发怒,降下无边灾祸。”
“现在的皇帝就要死了,而在大汉朝的京师洛阳,恶魔也已经准备登场。”
“到处是残杀,到处是火光,明年的这个时刻,京师洛阳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这是乱世开始的序幕,无数妻子将失去丈夫,父母将失去自己的孩子。”
“这不是天道想要看到的,天道为我们准备了肥沃的土地,甘美的泉水,茂密的森林。我们都是天道的孩子,我们本应过上幸福的生活。”
“是谁夺走了我们本应享有的一切?是那些贪婪的达官贵人,是那些凶恶而又懒惰的盗贼,是那些敲骨吸髓的差役墨吏。”
“天道告诉我,只有将这些人统统铲除,才能建立起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在那个世界,每个人再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再没有异族的侵扰,盗贼的抢掠。”
“在那个世界,每个农夫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田地,用自己的汗水来获得自己应得的报酬。”
“在那个世界,每个孩子都可以读书写字,享受快乐的童年时光。”
“在那个世界,每个家庭每天都可以吃到鸡蛋,每个月都可以吃上一顿肉。”
“那样的世界就是天国,我们自己的的陆上天国。”
“为了建立这样的国度,天道派我为使者,带领大家一起去战斗,去建设。”
“即使我们这代人看不到新世界的建立,但是我们的后代,终究有一天会生活在这样的国度。”
“那时他们可以自豪的说,这是我们的国度,我们的先人为它的建立流过血,流过汗。”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杀戮,而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幸福而战斗,是为了替天行道,将光明带到这个黑暗的人世间,所以我们的名字就叫做明教。”
“为了展现我们为世人奋斗的决心,我将剪去我的长发,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人受苦,我就会一直留着短发。”
“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我今天的誓言,要是有一天发现我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就请带走我的生命。”
“愿意追随我,为了我们的理想,和我生死与共的,就请和我一样剪断自己的长发。”
“我们是为弘扬天道而战,只要不犯下大的罪恶,就可以进入天道,永生不灭,永远庇佑自己的家人。”
说罢李归一甩拂尘,散开自己的头发,端端正正的归坐在高台上。
李翔拿着剪刀来到了台上,站在李归身后,将李归的头发仔细的剪去。
李归跪坐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头发心里别提多爽了。
这个头发都快成了自己的心魔了,每天痒痒的自己都快发疯了。
今天终于能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将它剪掉,实在是爽啊。
当然,这绝不是他只为个人享受而一时心血来潮做出的疯狂举动,而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到的结论。
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非常麻烦,耗时也非常长,所以除非是达官贵人,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头发都很少洗,是非常臭的。
而这也就成了阶级的最明显的标志,士人对士兵和黎庶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再说了,长时间不洗头也带来了巨大的健康上的隐患。
李归要对抗世家贵族,就要打破这个分界线,所以断发势在必行。
与此同理,世家贵族穿开裆裤问题不大,因为他们不需要下地干活。
而士兵和下层平民没有能力购买华丽的长衫和**,只有穿着连裆裤应付一下。
再加上后世的习惯,所以李归决定推广连裆裤,摒弃开裆裤。
李归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的势力能和底层的民众融合在一起,从而得到对抗世家大族、变革这个时代的力量源泉。
待到李归剪完,段宁走上台来,她向李归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跪坐在哪里,准备剪去自己的长发。
只是在她的心里,这次去发还代表着另一层含义,那就是剪去了她和李归之间的男女之情。
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只有朋友之谊,再无其他牵挂纠缠。
就在此时,台下一个中年人忽然起身高声叫道:“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一下将军,可以吗?”
李归猛然一愣,我靠,这个情节在自己的计划里吗?下面不是应该大家踊跃入教,最后再由自己来发表下感言吗?
但是李归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
他急速的思索了一下,觉得在这创教伊始的关键时刻,自己不能回避这个人,否则这次创教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那就来战吧,难道自己前世看过那么多的脑筋急转弯之类的智力题,还怕你这个土著不成?
想到这,李归一抱拂尘,稽首道:“这位先生但请发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bp;&bp;&bp;&bp;那中年人回礼,而后问道:“天道究竟是什么?凡人能窥得天道的奥妙吗?”
李归心里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自己正要讲这个问题呢。
李归面上带着微笑答道:“天道无形,天道无情,不为人知,不为人见。但它是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身边,维护着这个世界的运行和秩序。”
“具体体现在我们身边的就是法则。”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水只能向低处流,烟只能向上升,这就是维护着这个世界秩序的法则。”
“凡人对这些法则了解的越多,就越能体会到天道的真谛。”
“法无穷尽,道无尽头。天道的奥妙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不明白的事,这不是天道的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那中年人思索了一下,又问道:“天道爱人吗?若是天道爱人,人世间又为何有这万般苦楚?”
李归心里骂道,这个问题太刁钻了,无论如何回到都难讨好。
但是他又势必不能回避,只好想了想答道:“天道是永恒,而人世不过是短短一瞬,天道关注的是这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行,而不是一个个个体。”
“人也不过是万物生灵里的一种,而能脱颖而出为万物之长,难道不是天道的眷顾?”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可有一物以报天?”
“何况这人世间的痛苦,十之八九是人加诸于人的,所以每逢乱世,总有人奉天承运,解救世人于水火之中,这就是天道爱人的表现啊。”
“我们的使命也正是为了让世人了解天道的伟大和对世人的关爱。”
那中年人沉吟了一下,道:“将军所言极是有道理,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将军打算如何带领大伙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李归缓缓答道:“要做的事千头万绪,但是最根本的原则只有三条:耕者有其田;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以教义感化世人,用刑法来约束世人。”
歇了歇嗓子,李归接着道:“至于目前的方针,就是:高筑墙,多积粮,缓称王。”
那中年人听了大声赞道:“我墨回见人多矣,但从未见过如将军这样通晓世情的,想来唯有天道的垂怜才能使得将军如此睿智。”
“如蒙不弃,我愿带着三名弟子一同拜将军为师,共同战胜强敌,教诲世人,将我明教的光辉洒遍这人间。”
李归闻言心神大震,几乎不能自持。
这个人一看就是很牛逼的样子,却愿意主动拜自己为师,投到自己门下。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要来投奔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苦尽甘来了?
但是李归迅即又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两世都很年轻,但是在后世发达的资讯熏陶下,却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人。
他深知,天上掉下来的往往不是馅饼,而是铁饼。
这个人的名字就点名了他的身份,他是墨家的人。
而他丝毫不掩饰这一点,说明这是墨家对自己的一次试探,自己到底要不要接招呢?
想了一下,李归一咬牙,老子接了。
不管这是救命的良药还是要命的**,李归都决心吃下去。
这也是无奈之举,这么多年下来,李归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个时代人才的缺乏。
为什么世家这么拽?因为人家有底气。
不管你是谁,离了世家提供的人才,你的政权压根就玩不转。
可是以李归的出身,本就不招世家待见,而在他抢劫了杜家之后,就不止是不招待见了,直接上升到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程度了。
自从正式脱离韩遂军自己举旗起事以来,李归就深深地感到了人才缺乏的痛苦。
前世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看不起刘备,觉得他坐拥关羽、张飞这样的名将,却混的那么惨,水平实在是太菜了。
但是当他自己也投入到这争霸的游戏里时,才切身感到人才缺乏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自己虽然有着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一支还算强大的小部队,但是却常常感到举步维艰。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谋略型和内政型的人才。
要不然自己能把冯北地这个小商人也当个宝似的供着?实在是能写会算也是一门紧缺技艺啊,。
现在墨家来了,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作为六百年的名门,墨家多少应该还有一些底蕴吧,至少眼前这个人看着就不错啊。
至于墨家会不会最后来个鸠巢雀占,那其实还是得看自己的水平了。
只要自己能牢牢抓住军权,掌握住民心,应该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想到这李归微微一笑道:“天道里,七为吉数,故北斗有七星。所以我教之人除了自己的孩子外,最多只能有七个徒弟。”
“我看你心意诚恳,天资过人,愿意收你为我的大弟子。你的弟子还是作为你的弟子,你看可好?”
墨回也不计较,大步来到台上,对着李归磕了一个头,道:“弟子墨回愿意拜李归为师,从此若有欺师灭祖之事,天地不容。”
李归微笑着将他扶起,心里却在想:“这个人行动果断,又不在乎什么脸面,实在是一个劲敌,自己可得好好应付。”
不过表面上李归却没有丝毫表露,说道:“我的道号叫阳明。你的道号就叫做丹阳吧。”
墨回表情严肃的施了一礼,随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了李归身后。
这时段宁忽然问道:“我也要拜你为师吗?”
李归低声笑道:“入教并不需要拜师,除非双方自愿。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结为师兄弟,永世不离不弃。”
段宁心里一荡,脸上微微泛红,低声道:“永世不离不弃,好,我就与你结为师兄弟。”
想了想段宁扭捏道:“我的道号呢?”
李归想了一下,突然笑道:“你的道号就叫青莲吧。”
被墨回从中这么一搞,现场动心的人明显多了不少,结果这一天共有近千人断发入教。
而其余的人在之后的几天里,在李归等人的“劝说”下,也终于都入了教。
随后李归颁布了几条教规:
一;教内只要不是同门,一概互称道友。
二;教徒必须断发,穿连裆裤,不得再穿开裆裤。
三:每天饭前要感谢上天的恩赐,睡觉前要反省一下自己一天的行为。
四;每个人都要背诵祈祷词: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好借此提醒自己入教后应承担的使命。
五;教众除了水果蔬菜以外,不得吃生水生食,条件实在不允许时才可以适当变通。
其他的教义李归暂时还没完善(其实是压根还没有),墨回自告奋勇来完成,李归正好乐得撒手,就交给他办了。
李归本来还想和墨回深谈一次,但是还有无数的事情在等着他,所以他只好先将这件事往后推了推。
不过也好,李归也正好想借这段时间看看墨回的水平和企图。
就在李归忙于创教的时候,在子午谷深处的大山里,两个受到了沉重打击的氐人部落正在绝望中走向灭亡。
山南部落的首领木黎躺在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简陋的屋顶。
他不愿走出自己的房间,去面对族人那绝望的眼神。
但是即使躲在这个木屋里,他也可以听到各处传来的低低的哭泣声。
这两个部落原本都是武都郡弥姐氏氐人的分支部落,但是在氐王窦茂不断的攻击之下,他们不得不离开故土向着这大山里面迁徙。
但即使是背井离乡,他们仍然是拥有近千名武士的强大部落。
所以他们一到达这里,就将矛头指向了这一带的霸主——金沙部落。
但是十天前那一场不堪回首的大战让这两个部落彻底的伤了元气。
到现在木黎都不愿再回忆那一幕。
本来像以前一样,自己这一方打得金沙部落节节后退。
但是汉人突然参战了,无数的箭像雨点般落下,当场就有一百多勇士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样的伤亡对于氐人部落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要知道他们这三个部落打了这么久,实际上死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人。
随后的一幕更加令人绝望,身披铠甲的汉人刀手和矛手无情的展开了杀戮,短短时间就带走了三百多勇士的生命。
他们在战场上没有人的感情,不会放过一个伤者,倒下的人就不再有机会站起来。
那个时刻,每个氐人的心里只有逃这唯一的念头。
原来老辈人讲的都是真的,武装的汉人和普通的汉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他们是恶鬼的化身,只为杀戮而生。
山北部落的首领当场就战死了,侥幸逃脱的氐人都依附在自己的身边,只为找到虚假的安全感。
但是自己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了,现存的食物无论如何也支撑不到树木结果的时候。
难道还要再走前辈那血淋淋的老路?
想到这,木黎猛然坐了起来。
&bp;&bp;&bp;&bp;不,绝不,自己这些人不正是因为不想再做吃人的人,才离开故土来到这里挣扎求生的吗?
更何况即使自己这样做了,部族也不一定能渡过难关。
其实路还是有一条的,只是这条路通向何种结果自己也不知道。
前天,一个路过的游商无意中提到,这一带的部落基本上都加入了金沙部落,那里有足够的粮食吃,愿意接纳氐人来归。
但是自己的部落也能被接纳吗?木黎也不知道。
但是,这毕竟可能是一条生路,也许除了自己。
第二天,木黎召集两个部落幸存的长老,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向金沙部落请降。
所有的长老都默默地同意了,近四千张嘴要吃饭,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难题。
当木黎来到金沙氐寨时,他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好几个其他氐人部落的首领。
这些部落之前的情况或许稍好一些,但绝望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连续十年的不利天气,将所有的山中部落都逼到了绝路上。
现在金沙部落的汉人大首领山虎,好吧,这个头衔非常奇怪,但是这不是这些氐人首领关心的重点。
他宣布所有的氐人,都可以以家庭为单位来加入他的部落,他保证每个人都有充足的食物供应。
不过加入后就要遵守他的规矩,讲汉话,用汉名,习汉俗。
但是想要以部落形式结盟,则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山虎宣布,在他的统治下不允许首领、长老的存在,每个人的唯一效忠对象就是他本人。
没有人想要放弃自己的权力,但是每天都不断的有勇士逃走加入山虎的麾下。
这几个反应快的首领决定趁自己还有一定的实力,直接带人来投降山虎,以求得到一些好处。
他们的期待没有落空,额外的布匹和金银让他们很满意。
但是他们看到木黎时还是感到非常惊讶,因为木黎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原本就和金沙部落是邻居,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一直就是盟友关系。
而木黎是侵略者,虽然他们一直主要在和金沙部落在作战,但是对他们这些小部落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这样的部落也可以接纳吗?他们心里打了个问号。
而李归接到消息后,大喜过望,这可是难得的展现自己胸怀的好机会啊。
李归亲自出来迎接木黎,木黎一见到他就立刻跪下来,用嘴亲吻了他的鞋子,这个举动清楚地表明了木黎的降服。
李归非常高兴,扶起他道:“木黎首领能幡然醒悟,加入我的部下,实在是明智之举。”
“正所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大家都只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木黎道:“我既然来投靠您,就不再是首领了,从此愿意作为您的一把长刀,为您征战,为您耕种。”
李归闻言哈哈大笑,这个木黎是氐人里少见的聪明人,又是这样的身份,正好拿来作为样板。
在木黎的部落加入了之后,李归手下的氐人已经膨胀到了近一万人。
李归对这个结果非常惊讶,他做梦也没想到贫瘠的大山里面会有这么多氐人。
此刻的李归绝对想不到,当他最终出现在汉中的时候,手下的氐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人。
还有两个羌人部落也冒充氐人加入了他的手下。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是这里没人知道,包括李归这个穿越者。
从公元170年左右开始,一轮剧烈的全球性气候异常开始爆发,而时间竟然持续了长达四百多年。
异常的气候带来了气温的急剧下降、各种瘟疫、地震还有海侵。
灾难首先在中亚和西伯利亚等地发生,而后迅速席卷了整个欧亚大陆。
极度的严寒和随之而来的食物短缺,使得恐惧而绝望的北方民族不断地向东、向南和向西迁徙,给全世界当时的所有温带文明带来了灾难。
而中国的北部地区粮食的产量也在下降,导致食物的缺乏情况也非常严重。
于是大部落开始抢夺、驱逐小部落,小部落只有选择流亡。
这秦岭里的部落大部分都是在这二十年里迁过来的,他们每年都挣扎在死亡线上。
全人类苦难的时**始了,李归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这么多的氐人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第一个挑战就是管理的问题。
李归的办法就是彻底打乱氐人的部落限制,以每一百户家庭作为一个屯,设立屯长一名。
屯长现在由自己直接指派,满一年后由屯户自己选举。
每个屯都安排了几乎相同比例的会讲汉语和不会讲汉语的人,好加速氐人汉化的速度。
第二个挑战就是这么多人居住的问题。
好在现在天气已经转暖,李归下令在子午谷里不断的向前修建简易村落。
这样既解决了住的问题,也加速了南下的速度。
第三个挑战就是食物的短缺。
这些部落带来的粮食普遍只能支撑一个月左右,而牲口也少的可怜。
李归期待的战马更是连毛都没有一根。
即使考虑到夏天山里的水果和猎物能补充部分缺口,但是粮食也最多能再坚持半年。
这让李归无比怀念杜家未能运走的那七万石粮食。
但是现在再让李归大举进攻长安附近,李归也有些犹豫。
自己一旦搞的太过分了,会不会引起世家的联手反扑?虽然自己躲在深山里,但是也未必能抵抗得住。
但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的使李归下定了决心。
这天冯北地忽然神情紧张的找到了李归,带着他来到了存放武器的地方。
当看到地上的东西时,李归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那是马铠,真正的二十套马铠。
边上还有三套光芒耀眼的大铠,李归知道,那就是明光铠。
而冯北地又说了一个让他彻底沦陷的消息:“我们还发现了六根马槊。”
一个杜家能有这么多好东西,这不科学啊?
李归记得,官渡之战前,曹操还伤心的说自己连十具马铠都凑不齐。
现在自己不是比曹老大还阔气了吗?这怎么可能?
再说了,有这么多的好东西,杜家当时为什么不给部队装备起来啊?难道杜家是傻子不成。
他清晰地记得杜楷的部下除了他的几个亲兵,就没有穿铁甲的。
出门在风中冷静了好一会,李归慢慢的理清了事情的原委。
第一,自己受三国演义的影响太深了,老是以为诸侯都是像刘备、孙策起兵时的小猫小狗三两只。
这两个人,包括早期的曹操,都是依附于别人的小军阀,在财力上如何能与杜家相比。
别说杜家,就是地位低得多的徐州糜家,就拥有僮仆、食客近万人,资产上亿。
在支援刘备的时候,一次就送了两千人的和需要的装备物资。
第二,到了官渡之战时,整个国家已经是经过了二十年血腥战乱的时代,生产力被极大地破坏了,而原有的好东西也都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第三;关中是什么地方?京畿重地加上对羌人作战的前线。
这里缺的是人,而武备只怕要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一以上。
至于杜家为什么不将这些装备拿出来?要知道,现在还是大汉天下,这些世家也不能明着搞自己的武装不是?
你有个千把拿着长矛的家丁看家护院,朝廷也就忍了。
但是你全副铠甲的,那不就是想要造反了吗?
至于杜楷的部队,名义上那是朝廷的部队,你敢自己给它武装?脑袋不想要了吗?
或者朝廷一高兴把这支部队调走了,那装备不也跟着跑了吗。
这样看来这里很有搞头啊,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跑路,为什么不在走之前再狠狠地捞一笔呢?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只是现在离上次劫掠杜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不知道外面的情势到底如何。
对了,那些窝主这下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李归立刻派人请来了几名窝主,向他们询问外面的最新情况。
这几个窝主倒也坦然,出卖情报本来也是他们的重要收入来源不是。
李归对钱财倒不是太在乎,在杜家的收获还是很丰盛的,他关心的是情报要准确。
这些人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没两天,李归就大体上得到了现在关中的情况。
皇甫嵩的部队已经基本都撤回关中了,但是却没回到长安,而是分别驻扎在美阳、陈仓、武功三地。
董卓的部队已经全部离开关中去了河东。
而盖勋的实力并没有增强,到时那些豪族明显警觉多了,纷纷武装了起来。
但是现在左冯翊的羌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荡了起来,牵制了万年、频阳等地的驻军,连长安的部分军队也开始北上。
最后一个重要的消息是皇帝已经驾崩了,现在辅佐年轻的天子执掌天下的是大将军何进。
这一系列的消息对于李归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长安附近的这些庄园,就像是只穿着着丁字裤的沉睡少女,是男人都不能忍啊。
&bp;&bp;&bp;&bp;李归现在手下除了八百老部下外,还有氐人精壮两千五百多人,降兵七百多人,流民精壮近五百人。
李归留下段宁带领两百老兵看着俘虏继续干活,自己带着三千五百人再次踏上了前往长安的征途。
上次在杜家李归得到了四百多匹挽马,这一段时间李归通过各种方式又得到了三百多辆马车,加上原有的马车达到了六百辆。
李归下令所有人都坐在马车上前进,只用了四个时辰就全军赶到了杜陵附近那座小山。
见时间尚早,李归下令全军休息,不得生火,只许吃带来的干粮,又派胡伤带着骑兵四处散开警戒,所有路过的人一概先抓起来再说。
他自己亲自带着十余骑远远的查看杜陵的形势。
江南杜家的废墟上只有稀疏的几道炊烟,显得非常的破败。
而江北韦家的地盘上则是人来人往,十分繁华,但是新竖起来的箭塔说明了韦家的警惕。
李归回到宿营地,开始思考晚上的行动方案。
氐人里善于射箭的人不少,李归现在已经拥有了五百多合格的弓箭手,箭也有三万支。
他又在氐人里精心挑选了两百身强力壮的勇士,皆身披鱼鳞甲、配环首刀,这些人就是李归的先登之士。
到了晚间,李归留下三百人看守车辆,其余人从下游悄悄渡过了河向着韦家直扑了过去。
韦家的哨兵非常尽责,他们及时的发现了李归部队,凄厉的锣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破敌都尉魏杰立刻下令收拢部队进入坞堡死守。
但是虽然准备工作做得不错,也有了充足的反应时间,士兵也都配备了不错的装备,魏杰对这一站的结果依旧丝毫不乐观。
一是士兵的素质不可能在短时间的提上来。
二是在目睹了杜家的惨状后,这些士兵有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三是兵力的配备也很不合理,依然如杜家一样还是分散在各个地方。
四是由于韦家的人多退到了长安城内,留下的奴仆无人约束,四处哭喊着逃窜,进一步加剧了混乱的局面。
不出魏杰的所料,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这些刚刚由普通农民转化来的士兵就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真正起来抵抗的只有魏杰的三百亲卫和韦家的百余家丁。
但是李归的实力和上次大不一样了,速战速决的决心更是不可动摇。
哪里有成规模的抵抗,哪里就会有雨点般的箭落下,直到所有的抵抗者都倒下为止。
最后只有不到三百人成功的进入了坞堡,加上原有的守军也不过五百多人。
李归亲自带人围住了坞堡,派胡伤等人去消灭其他零星的抵抗者。
他命人对着坞堡里喊道:“放下兵器投降,我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魏杰冷笑了一下,激励手下道:“放下兵器,结果就会像杜家人一样难逃一死。而只要我们拼死抵抗,坞堡这样坚固,他们一定攻不进来的。”
李归并不想强攻坞堡,但是又怕他们在自己运输物资的时候突然杀出,一时有些踌躇难断。
这时毕舒献计道:“可以驱使韦家的人来烧堡门,这样就可以避免带来较大的伤亡了。”
李归想了想,断然拒绝道:“此事大违天和,那样我与韩遂等人何异?”
想到这,李归毅然下令弓箭手上前压制敌军。
而后李归将一根巨木浇上水放到了一辆马车上,由氐人披着双层厚牛皮开始推车撞门。
魏杰见状立刻下令抛下石头想要砸毁冲车。
但是一来在箭雨的压制下士兵们根本没法露头,二来储备的石头都太小,砸人还行,砸车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下李归自然是大喜过望,而魏杰则是满心委屈。
韦家不明白征战的道理,对于必需的防守器械根本就不做准备,让他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是韦家有大恩与他,看来今天自己只有把命还给韦家了。
就在魏杰伤感的时候,坞堡的大门终于轰的一声被撞开了,李归的两百先登死士立刻冲了进来。
魏杰此时心里异常平静,带着亲卫拼命抵抗,想要将李归的部队堵在门口,一时战况非常胶着。
李归见状,令郭侃带着数十名老兵,皆持长戟奋勇杀入。
这下魏杰所部再也抵挡不住,终于开始溃散。
最后只剩下魏杰一个人还在战斗,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
就连郭侃都有些钦佩他的英勇,让手下退后,自己上前道:“你乃是一个真正的豪杰,我不杀你,你走吧。”
魏杰咳嗽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渐渐流出。
他擦了下嘴角,正了正衣冠,说道:“我有负家主重托,但求一死,还望成全。”
说罢奋力向前,郭侃叹了一口气,手一挥,数十杆长矛到处,魏杰当场毙命。
李归远远望见,心里也不禁有些恻然,这个人虽然本领平庸,但是却仍然不失为一名真正的豪杰。
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李归不觉得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
说他平庸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跳离这个死局的决心罢了。
魏杰死后,士兵们再无斗志,抵抗结束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人多力量大,李归所部的动作麻利了不少。
到了中午时分就已经收拾好了战利品,开始撤退了,只不过来时的六百辆马车已经增加到了八百多辆。
队伍的人数也由三千五百多人变成了近五千人,所有韦家的男子都被驱赶着搬运物资。
李归让胡伤带着五百氐人保护所有的大车先走,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在后面断后。
李归虽然有一定的正义感,但也不是迂腐的人。
这一次袭击冒的风险太大,一旦有人前来追击,这些韦家的人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不过一路上还算顺利,无论是长安还是美阳都没有派部队前来。
当李归进入氐寨后,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为什么山贼大多没有人性?就是因为每一次出击对心脏都是一次煎熬。
不过看到段宁的笑容他的心情立刻放松了下来,这种感觉让他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已经**了。
但是接下来段宁的话使他立刻忽视了段宁的笑脸:“韦家真的是好有钱啊,你想不想看看。”
李归立刻跟着段宁来到了存放赃物的地方,瞬间他只剩下目眩神迷。
一座小小的金山在他面前出现了,在夕阳的照耀下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八千斤。”段宁带着奇怪的口吻说道:“当年大军出击羌人的时候,朝廷耗费的军费不过是四亿而已,但是已经动摇了国本。”
李归没接话,而是沉醉的看着这些金子。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师尊打算如何处理这些金子呢?难道您只想当一个富家翁不成?”
这个声音很大,李归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他大怒,回头一看却是墨回。
看到这个人李归忽然彻底的清醒了,自己现在是一教之主了,一言一行都要以身作则,不能让人有不好的想法。
唉,李归忽然有些理解后世那些大明星的痛苦了。
李归对着墨回施礼道:“非你我几乎迷失,实在是万分感激。”
墨回忙回礼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这样说我却承受不起。”
李桂笑道:“我教中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与弟子。”
墨回闻言一愣,细细思量了一下,感叹道:“师尊的智慧实在是令人如高山仰止,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说罢他自顾自跑了。
李归突然脸一红,自己真不是有意剽窃,就是顺嘴就嘟噜出来了。
尤其是看到段宁赞赏的眼神,李归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正尴尬间,忽然听到远处的卫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李归、段宁立刻冲出屋外,这时郭侃匆匆过来,说道:“外面来了两千多人,打得是皇甫旗号,离这里不到二十里了。”
李归立即对段宁道:“你立即押着俘虏将贵重易携带的物资向山里转移,我带人在此坚守。”
段宁急道:“这怎么行?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李归低声道:“那些东西关系到我们事业的成败,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
段宁闻言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温柔的说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李归笑道:“我在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没做的事,怎么舍得轻易去死呢?”
见段宁还要说话,他忙说道:“时间紧迫,你我立刻分头行动。”
对于有人前来讨伐,李归早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分工,所以寨子里倒也显得秩序井然,并没有混乱。
等到讨伐军来到氐寨跟前时,寨子里已经只剩下两千名战士了,其他人都已经向山里的营地转移了。
一员大将站在这个寨子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寨子的守卫,他就是东汉最后的名将——皇甫嵩。
&bp;&bp;&bp;&bp;可笑京师那帮人还在勾心斗角,那些世家还在不断的从朝廷的身上吸血。
有句话自己并没有告诉皇甫郦,那个段家子说的都是真的,真正祸乱天下的就是那些世家。
自己在当冀州牧的时候就对这些世家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难道不知道董卓有野心?笑话,自己当然明白。
论起军事谋略和安抚百姓,董卓当然远不及自己,但是董卓有一点却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那就是对于实现自己的目标的执着和不择手段。
自己就是要让他当这把锋利的刀,将世家和宦官这两个毒瘤从大汉朝的肌体上割下去。
至于自己个人的荣辱得失,早已不在自己的考虑内。
与皇甫嵩不同,在子午谷里,有一个人现在不仅可以肯定这支部队的首领就是段家的人,还认出了其中一个段家的人。
这让他十分恐惧。他努力将自己隐藏在被抓来的人群里,生怕引起那个一脸愁容的年轻人的注意。
可怜自己也是无妄之灾,老朋友段煨为他在董卓手下谋了一个好差事,自己兴高采烈的带着十余名亲朋故旧前去上任,结果却意外的被贼人所抓。
好吧,被贼人抓住也不可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但是当他被押回贼人的老巢时,被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这山寨的防御设施完善之极,可以让大多数关中的城池相形见绌。
而寨子后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更是让他误以为置身于长安闹市一般。
在被逼着搬东西的时候,他偷偷地打量了这支部队的实力,结果让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里是贼啊,就是标准的边军也比不上这支部队啊。
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不是那个世家大族所扮,就是那个想要起事的大教派所为。
无论是那个结果,对自己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这些贼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自己等人离去,而且也不好忽悠。
而当看到那个故人之子段宁时,自己彻底的绝望了。
虽然自己和段家的交情很深,和段宁的父亲段昌更是老朋友,但是这个段宁的为人在武威的世家里不少人都很了解,包括自己。
这是一个性格孤僻而冷漠无情的人,对人对己都非常狠,曾经因为一言不合将自己的族弟都砍成重伤。
自己看到了这么多不该看到的事情,一旦活着回去,谁能保证自己不说出去?
到时候段家全族只怕都难逃一死。
反正要是换了自己,为了家人的安危,绝对不会留下活口的。
所以自己也不指望段宁会突然对自己讲究什么情谊,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被认出来。
只要有活着,就有逃走的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几乎就成功了,只不过一个意外让他漏了陷。
段宁此刻的心情十分恶劣,对于李归的担心让她根本就无心处理事情。
当然了,在她有心处理事情的时候效果也好不到哪去,李归需要的只是让她掌握好部队,然后像个石狮子一样镇住场面。
具体的事自然有墨回、冯北地、吕强等人来处理。
就在这时,运输队里突然发生了一个小状况,一个人拼命叫喊着向她冲了过来。
眼见卫兵将他打翻在地准备拖走,段宁忽然心里一动,命人将他带了过来。
这人一见到他,就跪倒在地哭诉道:“段公子,我家老爷可是您父亲的多年好友啊!您可一定要救救他他啊。”
段宁细细打量了他半天,还是没认出来他是谁,眉头一皱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我家老爷乃是贾诩贾文和啊,他现在就在被抓来的队伍里。他身体不好,这样的劳动绝对难以支撑下去,还请公子施以援手。”
原来此人是贾诩的一个老家人,名叫贾安,曾多次随他前往过段家拜会过段昌。
而段宁的情况很特殊,姑臧的士族多知道段家的这个姬人之子,所以他也认出了段宁。
当贾诩被带到段宁面前时,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他知道贾安是不会出卖他的,是真的担心他才冒死向段宁求援的。
但是他的这个举动只怕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但是人逢绝域原拼命,此刻的贾诩就处在这个状态,本就无比聪慧的大脑更是以比平时高了十倍的效率运转着。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段宁看见他后心情十分复杂。
自己虽然对段家并无情意,但是毕竟血脉之情还是难以割舍的,这个人一旦回去只怕会给段家带来灭顶之灾。
而长期看着这个人也不行,无论是父亲还是叔祖段煨,都称赞这个人智谋深远,万一被他抓住机会跑了怎么办?
想来想去还是杀了最保险,想到这段宁心里起了杀机。
贾诩是何等样人?立刻就从她的神情里觉察到了危险地降临。
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当今天下大乱,正是豪杰用武之时,在下也薄有才智,愿为公子的大业尽一份力。”
段宁听了这话有了几分犹豫,问道:“我教里规矩与别人不同,你可能遵守?”
贾诩笑道:“不过断发和连裆罢了,这几日头皮甚痒,正好借机清爽一下。”
段宁其实因为害怕李归生气的缘故,这两年本来也不太敢乱杀人,被贾诩这么一忽悠现在心里更是踌躇难断。
贾诩见状又道:“此次大军南下汉中,从此与关中远隔千山万水,音讯难通。家里只怕还得劳烦公子代为报下平安。我与段家乃是至交,公子当不会嫌弃与我吧。”
这几句话说的段宁都有些乐了,这个贾文和,求饶都能求得这么文雅,看来还真的有两下子。
人家都说了,我剃了头,离家那么远,还是你家的老朋友,绝对的安全人物啊,看来自己是真的不能杀他了。
而且李归天天念叨人才人才的,这个贾诩或者真的是个人才也说不定啊,自己倒也不能太过自作主张。
想到这,段宁温声道:“贾叔何必见外,你我有通家之谊,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还请安心的在我家将军手下效力,我们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贾诩笑道:“正愿为公子效力,以尽犬马之劳。”
这下贾诩心里才算真正的踏实了下来,暗自腹诽,还通家之谊,怎么开始没见你有什么通家之谊?只见到你一身的杀气。
不过看来这个段公子还不是这个这支部队的首领啊,那这个首领又是怎样的人呢?
就在这时,前面有人快马赶来,大喊道:“将军已经击败了皇甫嵩,敌人已经退走了。”
段宁一听此言,大喜过望,对着贾诩笑道:“贾叔真是我的贵人啊,你一来我军就胜了,我一定会在将军面前好好地推荐你的。”
贾诩愕然,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啊?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好事啊,至少先把印象分拿到了。
唉,自己至少这一段时间要在这里混了,想来还真是让人伤心。
不过这个将军对于带兵极有一套,所部精兵堪称精锐。
而南下汉中细细想来确是一步好棋,既避开了关中的纷纷扰扰,又可以得到一处安全的后方。
而这子午谷的修建更是大有深意啊?怕不只是作为南下的通道这行么简单,否则何必修的这么好?
一旦关中有变,大军从汉中经子午谷可以直到长安近郊,大事一举可成。
说他击败了皇甫嵩贾诩是不信的,但是皇甫嵩一定是真的退走了,否则这谎话就没有意义。
此人思量深远,还能和皇甫嵩周旋一番,看来也不是简单之辈,说不定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
到时胜则自己是从龙之人,败则正好借他的人头来赚取自家的功名,这样看来现在的情况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既来之则安之,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段吧。
这时段宁正喜气洋洋的到处接受众人的道贺,贾诩趁机把自己的几个随从要了出来。
不过段宁也留了个心眼,并没让这些人回到他身边,而是派他们加入了墨回的手下。
贾诩身边除了贾安以外,段宁又派了十个心腹卫士来“保护”他的安全。
而在氐寨,看着皇甫嵩的大军远去,李归的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郭侃等人看不透,但李归自己知道,这些金钱很快就没有太大用处了,能用这些无用之物保存了自己的士兵装备,实在是太合算了。
但是这件事也给他提了醒,那就是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自己要是敢于再次出击,被皇甫嵩拦路一击,只怕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想到这,李归派胡伤带着十余骑兵远远地坠在皇甫嵩后面,防止他杀一个回马枪。
另一方面他派人让段宁派人回来抢运物资,打算完事后就此彻底放弃氐寨。
第二天胡伤回来了,证实皇甫嵩确实已经离开山区回武功去了。
与此同时墨回带人也到了,他一方面指挥人抢运东西,一方面向李归提出是时候明确教内的权力架构了。
&bp;&bp;&bp;&bp;李归对这件事也早有所考虑。
鉴于目前的实际情况,将来的首要任务还是打仗。
所以他决定将部下中的精壮者全部加入部队,实在不能加入部队的男丁也要组成辅兵。
所有善于骑马、射箭的人全部加入骑兵、弓兵部队。
其他人以自己的老部下为核心,每一什加入九十名氐人组成一屯,由原来的什长担任屯长。
骑兵、弓兵由李归自己直接统帅,郭侃为副将。
其余部队分成三部,分别由毕舒、刘贾、胡伤三人统领。
民部由段宁为统领,墨回、吕强为副统领。
冯北地为司务长,李武为副手,一切钱粮财物都由他俩统一调派。
一些氐人部落的族长和年纪较大威望较高的人都被任命为教中长老,可以直接向李归提出建议。
安排好这一切后,李归又继续亲自带人守卫氐寨,严防皇甫嵩的偷袭。
三天后,氐寨里的所有东西终于都搬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村落,李归心里也不禁怅然若失。
是时候南下了,虽然现在派到汉中侦查的李敢还没回来,但是自己对汉中的大致地形还是了解的,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只是这一走,也不知道要经过多久才能再回来。
这时郭侃兴冲冲的过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放火了?”
李归愣了一下,说道:“放火?放什么火?”
郭侃奇道:“不烧了难道要留给别人?那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李归轻轻踢了他一脚道:“那对我们又有什么坏处?这个寨子对于关中是个威胁,对于汉中能有什么威胁?留着它,万一有需要的人也算是一件功德。”
郭侃摇了摇脑袋,也不生气,遗憾的跑开了。
李归现在对郭侃也有些无语了,这个人武艺是有的,但是这性格就像是长不大的小孩一样,还是特恶劣的那一种。
李归再次巡视了一遍氐寨,才翻身上马,大喊了一声:“我胡汉三还会回来的。”随后策马向山里奔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李归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冯北地,看着满面春风的冯北地,李归就知道这次的收获不小。
但是冯北地的报告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在韦家的粮仓里,他们一共带回来近四万石的粮食,这李归大概是知道的。
但是这些粮袋里有些并不是粮食。
看着整整齐齐的四百套鱼鳞甲,李归觉得有些眩晕。
本来这次抢劫没有在韦家找到武库,只能从那些士兵和家丁手里得到了些装备,对此李归心里十分的遗憾。
想不到韦家居然玩了一手瞒天过海。
除了这些铁甲外,韦家还藏了三百张强弓和两条崭新的马槊。
其实李归真正坑的是董卓,历史上这些世家的东西最后全部都落到了他的手里,现在有一小部分归了他了。
不过冯北地带给他的惊喜固然让他异常兴奋,段宁带给他的惊喜则让他直接感觉仿佛置身天堂。
段宁见到他后心情自然非常激动,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倒也没有做出什么让大家难堪的事。
但是“他”脉脉含情的眼神依旧让李归感觉颇为不自在。
为了缓解这个尴尬的气氛,李归随口问段宁,那个新来的略显猥琐的大叔是谁。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段宁将贾诩叫了过来。
对李归介绍道:“这是我父亲的一位故交,姓贾名诩字文和。颇有才华,他非常愿意加入我们,正好你回来了,就替他安排个位置吧。”
又对贾诩介绍到:“这就是我们教主,李归李阳明。”
一听贾诩这个名字,李归吃惊的都说不出话来。
历史名人耶,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历史名人耶。
其实人家成功英也是历史上的小名人,只是李归不太知道而已。
而贾诩也偷眼打量着自己现在的老板。
这个人相貌并无出奇之处,就是正常人的长相,绝对没有什么大耳垂肩、白眉过顶的帝王之象。
身材也并不魁梧,也没有那种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的主角气概。
只是这年纪委实年轻的有些可怕,只怕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一些。
忽然贾诩有些泄气,这个人看来看去都像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再加上他此刻一脸痴痴呆呆的样子,望之不似明主。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在段宁的呼唤里回过神来,醒悟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李归眼珠一转,歉意的笑道:“适才忽然见到文和先生身后隐约有麒麟之像浮现,一时沉醉故而失态,万望见谅。”
段宁奇怪的看了看贾诩,还特意围着他绕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麒麟。
但是李归说有,那就有吧,李归总之是不会骗人的。
贾诩听了这话心里不禁一阵激动,他当然是不会相信自己身上会有什么麒麟现世的鬼话的。
虽然他自己自视甚高,但还不至于把自己当成了圣人。
但是这位李大教主这样一说其实有两个含义:
一是他自己有问鼎天下的志向,能驾驭麒麟的是什么人?只有帝王啊。
二是他看好自己,愿意把自己当成股肱之臣。麒麟是什么?百兽之长啊。
这人应变如此迅捷,适才倒是自己小觑了他。
想到这,贾诩答道:“文王出而麒麟现,诩何敢自居,想来乃是教主的气运与天地感应,才有此奇景。”
李归笑道:“我在凉州时就素闻先生大才,只是无缘相见。现在能得到先生相助,正如鲲鹏得到了翅膀,才可以自由翱翔。”
贾诩连忙谦逊道:“愧不敢当,在下能为教主效犬马之劳,才是三生有幸。”
李归正要说话,段宁再也忍不住了,插话道:“来日方长,你们以后再慢慢互相吹捧吧。”
贾诩微微有些尴尬,李归却笑道:“今日得见文和,乃是人生第一幸事,你去张罗一下,我今日要与文和先生痛饮。”
段宁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还是顺从的张罗去了。
贾诩心里暗暗思量,这段公子和这教主是什么关系呢?
要说以“他”的身世地位,绝对不应屈身人下,而且“他”适才对这李教主也无丝毫畏惧之意。
但是“他”又对这李教主言听计从,甚至被喝令做这妇人之事也不愤怒。
妇人之事!贾诩突然想起一件往事,当时也没多想,现在却突然有所明悟。
那是六年前,自己在段煨家里和段昌等几名好友把酒言欢。
几个人都是愁闷之人,同是官场失意人,这酒入愁肠,不禁话就多了。
段昌忽然痛哭流涕说自己一无所长,不但不能广大门楣,还让段家绝了后,实在是货真价实的不孝子。
后来他有了小儿子之后就没再说过这话了。
自己当时还以为是这宁公子在外出了事,现在看来这里面别有深意啊。
前后这种种情形一对照,贾诩可以断定,这段公子竟然是一位女公子。
这时段宁回来说酒宴已经备下,李归也不叫旁人,就他们三个人开始痛饮起来。
段宁喝得少,而李归喝这汉代的酒感觉就像喝水一样。
只有贾诩本来酒量就小,这几日又一直在惊恐不安里度过,现在一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聊到高兴处,贾诩的酒劲开始上来了。
他对李归道:“教主实在是才识过人,以布衣之身,弱冠年纪,却能知晓天下情势,连接豪杰为羽翼,诩万分佩服。”
又对段宁说道:“夫人乃是凉州名门,却能俾睨礼法伦常,不惜女扮男装扶助教主,真正是教主的贤内助,诩更是万分佩服。”
他意犹未尽,但是话还未说完,已经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听到他的话,对李归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段宁,心头却是一片茫然。
段宁听了贾诩的话,瞬间脸色煞白,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一样,连抬头看一眼李归都做不到。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我生死与共,不分彼此,此事一验便知,但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
段宁嘴角哆嗦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我确实是女儿之身。我这就离开军中,不会妨碍你的大业。”
李归此刻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拜托了出来,心里剩下的全是喜悦。
他柔声的对着段宁到:“天道令我建教以拯救世人,却不以天道为名,而称之为明教。
原来是必须日月同辉,你这月亮一走,难道教名要改叫日教?也太难听了。”
这话说得段宁虽然正在芳心寸断,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归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来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说道:“你说过要一生一世陪着我的,说话要算数,以后你哪里也不能去,就一生一世陪着我吧。”
段宁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又是害羞又是欢喜,不禁闭上了眼睛。
&bp;&bp;&bp;&bp;段宁的相貌以汉朝人来看是绝对算不上美女的,这也是段宁一直不敢对李归表露的重要原因。
但是以李归二十一世纪的审美来说,英气里带着委婉,倒也算是有几分美色的。
李归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状哪里把持得住,一双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段宁猛然睁眼将他推开,厉声说道:“你若真的喜欢我,就应该明媒正娶,再行此事。但要我与你苟且**,我宁愿一死。”
被她这么一说,李归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了过来。
这还真不怪段宁生气,她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豪放女,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对自己顺从呢?
我靠,自己都忘了贾诩还倒在地上呢!好险好险。
想到这,李归懊恼的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李归是一个三观绝对正常的男人,绝对没有什么暴露女友的爱好。
一时头脑发热之下差点酿成大错,你说他懊不懊恼?
不料这下段宁误会了,她连忙拉住他的手道:“我又没真的怪你,你不必如此。再说了,不能打脸,这下你怎么出去见人啊?”
李归闻言更加懊恼,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这个时代脸面比后世更重要,自己这下确实是难以见人了。
不过看到段宁一脸惶恐的样子,李归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个时代也有它的好处啊,就如段宁这样强悍的女子,在决定跟了自己之后还不是温顺的像小猫一样?
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段宁是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只怕立刻就会把他的人头打成猪脑。
不过虽然在甜蜜里,李归还是叮嘱段宁,暂时绝对不能把她的事泄露出去,以免误了大事。
至于如何让贾诩保守秘密,段宁说交给她办好了。
不提李归和段宁两人在哪里黏黏糊糊的享受甜蜜,此刻的李敢却是难受万分。
可怜李归还在等着他的情报呢,却不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能到达汉中。
此刻的他被绑的像头猪一样,蜷缩在一个破旧的板屋里,而这板屋又坐落在一个简陋但规模不小的村寨里。
这个村寨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非常特别的,里面有羌人、氐人、巴人,就连汉人都有。
为首的首领是一个神态威猛的中年賨人,也就是俗称的板循蛮——李冰。
此刻,李冰站在寨子门口,望着这连绵起伏的青山,陷入了沉思当中。
前些日子在巡山打猎的时候,发现了这几个行止可疑的人。
没想到自己已经都退到这大山深处了,陈家还是不依不饶。
愤怒之下,李冰带人伏击了他们。
在一场恶战后,这些人全部都被抓住了,一个也没走脱。
虽然为首的那个人十分的刚硬,但是其他几个俘虏的口供已经足以让他基本了解了事实的真相。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还无意中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一个空前强大的氐人部落即将要到来这里,再从这里前往汉中。
这个部落的人数多达数万,但这不是最让李冰担忧的。
当年板循蛮响应朝廷的征召,前去迎战入侵汉中的白马羌人,那可是十余万人的超级部落。
但是自己的祖先虽然只有几千人,还是顺利的打败了他们。
不过这次南下的氐人部落绝对不一样,这些探子全部都身穿皮甲,配着强弓和环首刀,这不应该是氐人该有的装备。
而据说这个部落里还有着大量的铁甲和战马,这让拿着木盾、竹弩的族人如何抵抗?
但是换个思路想,自己为什么要对抗它呢?
很明显这样强大的部落南下,不可能停留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即使是前面那个旬阳的坝子也不行。
那么氐人的目标很明显了,那就是汉中的几个盆地。
这有那些大盆地才能容纳这样多的人口,这样一来不正好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吗?
虽然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他们,但是以这个氐王的手段来看,他应该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
这样的人对于自己这样能帮上大忙的人,是绝对不会计较这些许小事的。
十年了,自己已经隐忍了十年了。
该是让那些贪官污吏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百余年来以板循蛮为主的巴人,一次次为朝廷出生入死,打击入侵的羌人、氐人,但是朝廷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这些贪官污吏把我们的顺从当成了懦弱,像奴仆一样的对待我们。
我们的妻子儿女被肆意的糟蹋和转卖,山货和粮食被无偿的拿走。
而那些巴人的七姓首领对这些却视若无睹,不仅不帮助自己的族人,有些还帮着汉人欺压我们。
十年前的大起义,要不是这些首领们的出卖,又怎么会那样容易的被平息下去?
但是事后朝廷答应过的事一件都没做到,賨人的处境没有丝毫的改善,而对起义首领的追杀更是没有停止。
为了自保,自己不得不带着带着百余名手下退进这大山里。
在机缘巧合下,自己搭救了一个被豪强势力袭击的氐人部落,还救下了一些同样被转卖为奴的汉人。
这些事让自己认识到,我们的敌人不是汉人,而是那些贵族和官吏,无论他们是汉人还是巴人。
只有铲除了这些贪官污吏和残暴贪婪的豪强,普通百姓才有活路。
十天后,李冰亲自来到了已经到达附近的氐人大营请降。
只是他并没有能立即见到李归,因为这一路上来请降的部落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李归心惊肉跳的地步。
部队的人数早已突破了两万,这意味着原本极为充足的粮食变得有些不够了。
而且新的部落还在源源不断地到来,究竟还会来多少人,就连吕强这些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氐也不敢说。
原来吕强和木黎都信心满满的断定,整个山里的氐人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五千人,所以李归才派人四处宣传加入自己的手下就可以吃饱。
这要是真的来上十万八万的,只能让他们把自己给吃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李归不断的和手下进行商议,其实主要就是他和贾诩、段宁三人商量。
由于现在汉中的情况不明,所以只能依据常理进行分析。
其实贾诩是个很敬业的人,端着谁的饭碗就会认真的替谁考虑,历史上无论是对李傕还是张绣都是如此。
现在李归直接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和段宁并列,让他颇有千里马得遇伯乐的感觉。
他对李归分析道:“按照部队南下的速度,到达汉中时正是六月初左右,新的粮食还没收获。”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占据一处有着充足粮食储备的地方。”
“汉中的主要城市就是南郑、城固、西城和上庸四个地方。”
“上庸、西城都是路途遥远,而且山河阻隔,将来也不易进取汉中。”
“南郑乃是汉中首府,又地处南部,难以顺利袭取。”
“只有城固,离谷口最近,而且不是中心城市,相对容易攻打一些。”
“虽然汉中军队的战斗力还不清楚,但是想来应该不会太强。”
“自光武中兴以来,汉中的人口一直就不超过三十万,这些年又屡次被羌人和巴人袭击,只会更少。”
“而汉中太守苏固是右扶风苏家的人,据听说能力胆略都很一般,但是事实如何还不好说。”
“我有一计可以迅速的击破城固,只需如此这般即可。”
听完贾诩的分析,李归在屋里反复的走了几圈,说道:“我原不想这么快就和苏固对上,倒不是怕了他,而是怕被别人渔翁得利。”
贾诩笑道:“如果我们只有数千人,自然可以如将军所想,先寻觅地方安身,再乘时而动。”
“但是现在是数万人南下,又怎能隐藏得住?再说了,关中蜀中现在都是自顾不暇,不会来进攻我们的。”
李归笑了笑,说道:“我不是怕刘焉和皇甫嵩,而是怕被五斗米道的张鲁趁虚而入。”
贾诩奇道:“张鲁何许人也?汉中鬼道首领中出名的诩只听说过张修,而且他五年前已经被苏固赶走了,料来也不足惧。”
李归对贾诩道:“现在天下大乱,正是豪杰蜂起的时候,不能小觑了天下人。就如文和在外默默无名,却是天下无双的才智之士。”
这个马屁拍的贾诩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忙谦逊道:“我的才能和将军一比,犹如萤火之光一般微不足道。”
李归微微笑了笑,但是得到贾诩这样的大名人拍马屁,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他想了想说道:“城固一事就按文和的主意进行,你这就去安排吧。”
贾诩退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段宁开口道:“这家伙真的可靠吗?我怎么心里没底啊。”
李归见帐里无人,一把将她搂入怀里,温声道:“如果我们自己做得好,一副蓬勃向上的气象,那么原本三心二意的人也会真心投靠。”
“要是我们自己没做好,已经日暮途穷,那么就连兄弟亲人都会背离,更何况外人呢?”
&bp;&bp;&bp;&bp;“我给他高位以安其心,但又不掌握实权。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段宁看着他指点江山神采飞扬的样子,越看越觉得魅力十足。
再加上被他搂在怀里,手也不老实,不禁开始心醉神迷。
可惜李归太忙了,只听帐外的卫士大声道:“将军、校尉,又有一个部落的首领前来请降了。”
李归顾不得段宁幽怨的眼神,轻轻推开她道:“快快有请。”
段宁心里不高兴,借口查看军务跑了,李归苦笑一下,也不去管她。
李冰来到大帐之后,见到李归不禁心里大吃了一惊。
适才在等待时他已经大致的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对于这支氐人的实力再无怀疑。
仅就他目力所及,披甲之士就不下千人,其中披铁甲的也有百余人。
而那绵延远去看不到尽头的营帐也足以说明了氐人的数量之多。
他也打听到,这个巨大的部落,是由山虎首领最近才整合起来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能整合起这么大部落的人居然这样年轻,只怕比自己留在故乡的儿子也大不了多少。
自己的儿子要是能有人家这两下子,自己就算死了也甘心啊。
李归对这样的神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按照已经熟练地不能再熟练地的套路,和李冰交谈了起来。
但是过了不一会,李归就变得异常认真了。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在异族里少见的很有思想也很有才能的人。
其实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异族不一样,巴人的汉化程度是非常高的,已于汉人相差不大。
在后来的三国时代,巴人中间涌现出了如黄权、王平、苟扶、严颜这样的名臣大将。
但是东汉末年的剥削程度太深了,而巴人的整体社会地位依旧低下,所以才最终激发了底层巴人的反抗。
这个李冰就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賨人,有不错的文化底子。
而他这十多年来百折不挠积极投身造反事业,屡败屡战,也积累了一定的军事才能。
此外由于他四处闯荡,对于汉中的人文地理也非常熟悉。
但这些都不是李归这么看重他的主要原因,真正引起李归兴趣的是他的一个观点:各族的穷人都是一样的受苦,所以彼此之间不应该再互相敌对。J
各民族统治阶层者无止境的贪婪才是社会苦难的唯一根源。
只有所有被压迫的各族贫民联合起来,彻底的打翻这个不公正的秩序,才能真正的让各族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不仅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所以在他的手下有汉中能见到的所有民族。
他对他们一视同仁,而这些手下对他也十分信赖,不离不弃。
这样超前的思想和团结民众的能力,让李归对他十分欣赏。
而且一度李归都误以为他也是一个穿越者,更是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虽然经过长达数小时的交谈,李归最终认定了他并不是一个穿越者,但是这种好感却更加强烈了。
而且与李冰的交流这也让李归突然有了新的思路。
那就是人才不一定只能从汉人里寻找,其实这些异族中的豪杰之士也有着不错的才能,而且这些人往往更能接受新的观点。
相比较之下,汉人里的人才基本都集中在世家手里。
这些人既难以为自己所用,自己也不敢放手使用。
自己可不想自己的后代落得曹操后代那样的下场。
而这些异族豪杰就不一样了,由于世家的压制,他们普遍难以得到向上爬的机会。
只要自己能向他们展现出足够美好的前景,他们还是有可能加入到自己的麾下的。
当然了,自己也不能搞得像前秦的苻坚那样,太阿倒持,最后弄得身死国灭。
这一点也好办,只要自己牢牢地掌握住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些人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想到苻坚,李归猛然想到,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李冰能想明白的事,那些历史上的豪杰就真的想不明白吗?
但是为什么只有前秦和北魏搞了这一套?看来这里面还是有不少自己未曾预料到的困难的。
那这些困难是什么呢?
送走李冰后李归独自一人在营帐里思索了很久。
在对比了历史上的各个朝代之后,最后他发现实际上这与民族并无多大关系。
当统治者真心依赖的力量基础人数越多,力量越强,往往就越开放。
而当统治者真心依赖的力量基础人数越少,力量越弱,往往就更加保守。
汉家的统治者是基础太大,看不上那些异族人才。
而那些异族帝王又多多少少的有些自卑心理,本身的力量又不够强大,所以也不敢放手使用异族豪杰。
只有前秦、北魏这样对自己有绝对信心,但又难以得到汉人世家真心效力的政权,才会不拒绝使用各族人才。
而这一点恰恰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自己身体是氐人,所以氐人对自己有用天然的认同感。
而自己的内心是一个汉人,这一世又长期以汉人的身份自居,所以对汉人也非常信赖,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汉人手下。
而且自己还可以借助明教这个工具,来淡化民族的分别。
韩遂和后来的多数异族豪杰的痛苦就在于,他们的内心深处对其它民族是防备的,是不信任的。
现在李冰的到来正是这样一个契机,自己正好以他为样板打破民族的藩篱,将自己的力量基础扩展到各个民族的下层民众中去。
而现在各个民族的族群意识还不强烈,做到这一点难度非常小。
想到这李归不禁高兴起来,自己的身份问题长时间困扰着自己,现在看来这不是包袱,恰恰是自己最宝贵的财富啊。
来到帐外,李归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暖暖的微风送来了山林独有的芬芳气息。
最大的困扰一去,李归的脑袋好像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豁然开朗。
好多这几天一直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都忽然显得不那么困难了。
比如,自己意外的得到了贾诩,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这件事对历史进程的冲击,已经不能用蝴蝶效应来看了,这几乎就是一个根本性的变化啊。
没有了毒士贾诩,还会有李傕等人犯长安的事情吗?
以后的历史,还会是自己熟悉的历史吗?显然不可能。
李归最大的依仗,对于历史的把握大大的降低了,这让李归一度非常失落。
但是现在想想,随着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历史受到的干扰只会越来越明显,这样明显的转变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是很多事产生的根本原因没有改变,所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细节上会有些出入罢了。
与其将希望放在那些自己无法掌握的事情上面,不如好好地经营自己的力量。
再比如,他得知段宁是女的之后,固然为自己和段宁高兴,但这件事带来的严重后果也是明显的。
要知道,段宁一直是作为自己分身的不二人选。
每次自己出征或者分兵,另一支部队必然是段宁掌军。
现在段宁女性的身份一旦暴露,就再也难以掌军了,而自己一时也找不到完全可靠的人来代替她。
但是这现在看来也不重要了,正所谓万事开创由我,谁说女子就不能掌兵?
历史上的秦良玉不就干的很好吗?
李冰都能有那样开阔的胸怀,难道自己还不如古人?
自己在这个时代呆久了,连思想都有些趋同于这个时代了。
真得感谢李冰的出现,唤醒了自己的灵魂。
第二天,李归召集了主要的手下开会,各部族原来的首领也都必须参加。
在会上李归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民族究竟是如何划分的?氐人和羌人有何不同?巴人和汉人有何不同?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想过,但是大家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实际上无论是羌人还是氐人,都是汉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是不承认这样的民族划分的。
他们认可的是部落,像金沙部落,山南部落等等。
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划分在这个时代其实还没出现,就如西部边陲最强的白马部落,有人称它叫白马羌,也有人称它叫白马氐人。
但是无论是其它的羌人部落还是氐人部落,只要白马部落敢来到自己的地盘,照样操家伙上。
而且虽然最大的氐人部落是在广汉属国一带活动的白马部落,但严格来说氐人的根在武都郡。
那里的氐人往往在小时候将自己的额头中间划开,放入一个墨珠,长大后远远看上去就如同眼睛一样。
这才是氐人真正的的古老习俗。
其实二郎神的传说就是随着后世氐人的强大才散播到各地的。
但是李归所见的氐人,包括李归自己,几乎没有氐人是这样的。
反倒是有些从武都来的羌人有第三只眼。
而羌人的最大特点是游牧、无汉名、编发。
但是李归看到的羌人,无论是自己的手下还是李冰的手下,却是定居、汉名、不编发的。
&bp;&bp;&bp;&bp;而像李冰、李归这样的异族,只要自称汉人,没有汉人会把他们看成异族,因为也根本看不出来。
之所以这些人还强调自己的民族,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那些在异族里生活的小团体,为了自保才会格外的强调自己的民族属性。
像韩遂、成功英就特别看重手下是不是汉人,而袁绍这样的人就绝对不会去关心这个。
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这样的,海外的多数华人远比大陆的华人民族认同感要强烈得多。
所以李归正式的宣布了明教的最根本的一条教规:明教用人,只问才能,不问出身。
四海之内皆兄弟,入教之后不得再以民族部落相区别。
与此同时,李归正式确认了教内的职务:
段宁出任副教主,在他出征时全权负责教内事务。
贾诩出任光明右使,主要负责对外的教务。说穿了就是协助李归对外征战。
墨回出任光明左使,主要负责对内的教务。他才是现在教内真正的负责人。
全体教众又分为武士、道士、教士和文士和普通教众五大类。
武士就是以武力来领悟了一定天道法则的人,说白了就是专门负责打仗的职业军人。
武士的负责人是胡伤,刘贾作为他的助手。
道士就是以知识来领悟了一定天道法则的人,也就是专门搞各种科研发明的人。
道士的负责人是李敢,吕强作为他的助手。
教士就是以哲学道义领悟了一定天道法则的人,就是专门负责传教的。
教士的负责人是毕舒,李冰作为他的助手。
文士就是以管理和文学知识来领悟了一定天道法则的人,就是将来的普通官吏和文人墨客。
文士的负责人是冯北地,李武作为他的助手。
通过这样的划分,李归的决心已经体现了出来。
他要把明教的教义更多的体现为一种生活方式和道德规范,而确保明教自身不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战斗组织。
这样既可以保证各族可以有一个共同的文化纽带来维系,又不会太过让教义干扰世俗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不选儒家思想来作为这个纽带,原因很简单,儒家的受众太小了。
要领会儒家思想,必须先会识文断字,要想立刻让全民做到这一点,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历史上一旦汉人被异族统治,胡化的程度也非常快,就是这个因素。
辫子的普及与消失都是那么的迅速和彻底,就是明证。
不识字的老百姓根本没有坚持自己的信念,因为其实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
但是老百姓真正知道的,就坚持的很厉害,比如对祖先的崇拜,任何变化都不曾将它改变。
再则,李归受后世的影响,对儒家是不满意的,虽然他几乎没读过任何一本儒家经典。
决不能用儒家治国,至少李归现在是这样想的。
南郑的太守府里,汉中太守苏固正在来回的踱着步。
窗外的知了那嘈杂的声音,使得他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这一年多益州的局势真可称得上一日三变,但是每次变化都对汉中越来越不利。
中平五年五月(188),益州五斗米道的两个地方首领马相、赵祗自称黄巾,在绵竹起兵。
其势力很快就达到了近十万人,随后攻杀了绵竹令李升、益州刺史郗俭,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横扫了广汉、蜀、巴三郡。
这次朝廷反应倒挺快,立刻以刘焉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封阳城侯,想借助他的威望和手段来安定益州的局面。
但在刘焉到达之前,益州从事贾龙已经领着家兵数百人在犍为誓师,纠合了地方豪强和官吏千余人进攻马相。
谁也没料到贾龙竟然连战连捷,益州黄巾军士气迅速跌落,终于被贾龙等人彻底的镇压下去了。
但是这益州黄巾的主力主要是被打散了,而不是被彻底的消灭。
包括阎圃在内的很多小头领都带人投奔了在巴郡活动的张修、张鲁。
这下张修等人的实力大涨,对于苏固来说,这真是再坏不过的消息了。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中平五年九月初,刘焉入蜀,为了摆脱世家大族的束缚,他将洲治定在了绵竹。
刘焉一到任,就颁行法令安抚百姓,宽恕并大量招降了那些反叛的人,迅速的安定了益州的局面。
对此苏固本来是非常高兴的,但是接下去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稳定局面后,刘焉依靠接收的南阳、三辅入蜀流民数万家,组建了有较强战斗力的东州兵。
刘焉在有了完全服从自己的武装之后,不臣之心就很明显了。
他一方面借口小事不断的杀害地方士人和不服从自己的地方官吏,一方面与张鲁等人勾结在一起,意图割据益州自立。
而为了不被朝廷及早察觉,刘焉放纵张修等人对汉中进行劫掠,借此隔断益州和关中的联系。
而刘焉此举正中张修的下怀,他趁此良机大肆扩张势力,意图报当年战败流亡之仇。
而在敌人如此步步紧逼之时,自己的内部却出现了问题。
这些年来汉中的豪强在连续的战乱里损失很大,所以急于找地方弥补损失。
他们一方面以种种借口拒绝纳税和徭役,另一方面不顾朝廷的法令,再度加强了对异族的掠夺和剥削。
即使那些坚定支持自己的豪强,像南郑赵家的赵嵩、城固陈家的陈调,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要让他们控制一下家族的行为,却是万万不能。
至于上庸、西城的豪强,更是早已不知朝廷法令为何物了。
尤其是上庸的申家,一个商人出身的贱奴,居然敢公然招兵买马,对抗官府。
可恨自己还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因为自己的兵力实在是太单薄了。
关中苏家本来实力就不算强大,这些年来又饱受战乱之苦。
虽然大兄才华横溢,成功的结坞自保,但是还是处境非常艰难。
跟随自己南下的关中子弟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人了,这已经是家族能提供的极限了。
依托他们自己建立起了一支三千多人的武装,但是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非常可怜。
即使这样为了他们的粮饷自己还是伤透了脑筋。
但是自己必须要稳住汉中,为家族留一条退路。
自己已经多次向朝廷反映了汉中的危局,但是朝廷一直都没有回复。
难道自己也得不顾朝廷法令,走割据自立的道路?
不,自己是大汉朝的忠臣,即使死也不能学刘焉那个奸贼。
好吧,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也学不了刘焉,无论是名望、官位和人脉自己都无法和刘焉相比。
就在苏固万般纠结的时候,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已经来到了城固城外。
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城固的守军当然早就发现了他们,已经四门紧闭,弓箭在手了。
而县令曹贞和苏固的重臣门下掾陈调闻讯后,也立刻赶到了城楼上查看动静。
曹贞乃是安帝年间战死的忠臣曹廉的后代,官声不错,但是为人优柔寡断,所以城固城里真正做主的是大族陈家。
陈调就是陈家的杰出子弟。
他自小就喜欢学习兵法技击之术,纠集了百余人在汉中四处闯荡,行事仿如游侠。
后来他犯法被抓,本当处死,但是新来的太守苏固不禁赦免了他,还任命他为官吏。
他也感恩图报,在当年击破张修的大战里屡立战功,在这汉中也算是威名赫赫。
这次他恰巧有事回到城固,不料竟然遇到这样的事。
两人心里都十分忐忑,只因为城固的兵力实在是不堪一击。
一千不到训练极差的农兵,再加上各家的五六百家兵,就是这城固城的全部兵力了。
但陈调看了一会,就放心了,笑着对曹贞道:“这不可能是贼人的军队,必然是朝廷南下的大军。”
曹贞有些近视,其实并没有看得太清楚,闻言忙问道:“何以见得。”
陈调叹道:“这又有何难猜?合我汉中所有势力的力量也凑不出这数百铁骑。要是贼人有这样强大的军力,我等的脑袋早已不在这脖子上了。”
这时有数名骑手从队伍里飞奔而出,来到城门下。
一名为首的手持马槊的大将大喊道:“天使南下益州,路过此地,还不速速出迎?”
曹贞便欲出城迎接,陈调制止了他,对城下喊道:“近来匪患猖獗,下官斗胆敢请借天使的符节一观。”
那大将一愣,想了一下道:“专使符节乃是天子所赐,决不可离开天使身边,但是你的谨慎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你等可以派人出来验看。”
陈调大声道:“多谢将军体谅,下官这就出城验看。”
曹贞小声道:“你何必亲自犯险?派一个人去验就是了。”
陈调苦笑道:“除你我以外,这城固城里还有谁见过这专使符节?”
说罢他吩咐手下严加戒备,自己独自一人出得城来。
那将领见他如此胆色,也不禁暗自佩服,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他直奔军中。
&bp;&bp;&bp;&bp;陈调一路上借机悄悄打量了这支部队的实力,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是一支由四百名铁甲骑士、四百弓手和四百刀手组成的庞大部队,还有八百多随军的“仆役”。
这样的力量即使是直接强行攻城,城固也不一定能守住。
待陈调来到中军,一个郎官打扮的人拿着专使符节出来了。
陈调一看,自己居然意外的认识此人,连忙打招呼道:“文和兄,还认得陈某吗?”
原来这个郎官打扮的人正是贾诩。
一听来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贾诩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呢。
细一想,此人语气十分热情,不像是识破自己的样子。
他仔细打量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说道:“恕贾某眼拙,实在是没能认出兄台,万望见谅。”
陈调也不生气,笑道:“文和兄记不起在下也是应当的,十年前我等汉中游侠儿数十人仰慕阎忠老大人,前往汉阳登门求见。”
他话说到这,贾诩猛然想起来了,说道:“你就是那个搏虎的陈调陈元举,我想起你了。”
陈调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微红道:“当日少年轻狂之举,不料文和兄居然还记得,实在是惭愧。”
这时贾诩边上一个少年将领吃惊道:“仁兄力能搏虎,真是当世豪杰,在下万分佩服。”
听了此言贾诩微微一笑,陈调则是尴尬的笑了两声,对贾诩道:“不知这次天使是谁?来汉中有何事?可否告知一二。”
贾诩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如何不能告知兄台。来的是光禄勋赵谦彦信公,现在改任前将军,此次是奉朝廷旨意前来征召刘益州回京担任宗正一职。”
陈调闻言愣了一下,苦笑道:“只怕是为时已晚,刘益州羽翼已成,难以撼动了。”
贾诩也不接话,将专使符节递与陈调。
陈调看了一下,确实是专使符节无疑,连忙还给了贾诩,说道:“大军此来,是要进城安歇吗?”
贾诩想了想道:“要是城里能安置当然最好,要是不便的话只安排骑兵入城即可。”
陈调思索了一下,说道:“城里倒是有安置的地方,只是粮草一时难以筹备,要是前将军不弃,可否由在下直接带大家往南郑歇息。”
那少年将军和贾诩对视了一下,一时拿不定主意。
陈调见状,连忙陈述道:“现在刘焉不臣之心已经非常明显,天使带着这点人马贸进入益州,只怕会有不测之事发生。”
那少年将军吃惊的问道:“难道他敢截杀天使?”
陈调没有回答,而是对着贾诩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贾诩介绍道:“这乃是皇甫将军从子皇甫琼都尉。”
陈调笑道:“果然是名门之后,这番气度就是常人所不能及,但是对这人心险恶就不够了解了。”
“这种事刘焉自己那会亲自动手,他与叛贼张修早有勾结,必然假手此人以逃脱朝廷的追究。”
正如陈调所料,听了他的话后那皇甫琼明显犹豫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问道:“那依陈兄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陈调来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在等这个机会,连忙说道:“虽然刘益州气焰熏天,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现在地方上的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苦于没有大义名分和领头之人。”
“只要赵将军能坐镇南郑,我等奔走其间,必然豪杰云集,到时刘焉、张修之流不足惧矣。”
贾诩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苏太守的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请陈兄据实相告,我等也好仔细权衡。”
陈调脸一红,辩道:“此乃两全之议,并非单单出于私心。”
不过他还是大致上说了一下汉中的情况。
原来汉中郡自王莽篡汉以来,人口就没有再回复到西汉时的水平,经济更是一落千丈。
而连续的羌人入寇和板循蛮叛乱更使得汉中的局面是雪上加霜。
尤其是上庸等东三县,因为洪水和战乱导致的交通断绝,这十年已经基本上脱离了太守府的掌控。
所以现在苏固能掌握的人口也就是十万左右。
但是在这十万人里,又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反对苏固的,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国乱民贫,在没有生存保障和基本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宗教信仰就是最好的精神寄托,巫师就是治病救命的医生。
所以,近二十年来张修的“五斗米”道在汉中郡和巴郡一带广泛活动,传教治病,在这些地方比较有威信和实力。
在汉中至少有一半人是他的信徒。
这种情况下苏固能依靠的兵力不过三千多人而已。
城固有五百人,沔阳和褒中更是各只有不到三百人,南郑有两千人左右。
至于汉中的地主豪强的支持,也不必抱太大期望。
因为汉中贫困,所以汉中的地主势力普遍很弱。
南郑赵家是最强的,但是家丁也不到千人,与中原哪些随随便便就可以动员数千乃至数万人的豪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就是汉中的现状,也是陈调急于把朝廷的部队带往南郑的原因所在。
当装备精良的中央军出现在汉中街头,所有人都得再掂量一下自己的立场。
看!苏太守是朝廷任命的命官,反对苏太守就是反对朝廷。
这就是陈调想要达到的效果。
而如果这支部队只是路过而不做停留,只怕大多数人都看不到,怎能体现出这样的效果呢?
听了陈调的介绍,“皇甫琼”略加思索,果断的说道:“就依陈公所言,我这就带全军前往南郑。”
“但要赵公路上感染了风寒,不能继续赶路,所以必须留下随军仆役照顾赵公。”
陈调大喜道:“这是当然,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皇甫琼”微微怒道:“长途跋涉,士卒早已疲备不堪,还是休息一下再走吧。”
陈调笑道:“此地距南郑不过五十多里地,一日可到。南郑军营舒适,再让太守犒赏大军,岂不更好?”
“皇甫琼”心中鄙夷,不就是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待吗?这些世家豪族真是无可救药了。
其实他这次错怪陈调了。
陈调乃是汉中第一豪侠,怎会吝啬财物?
他是怕大军进城,一旦士兵胡闹起来,城固兵力单薄无力维持秩序。
而南郑有官府和各家豪强的近四千武装,就不怕士兵骚乱了。
众人商议停当后各自安排,“皇甫琼”唤过一名军官略微吩咐了几句,那军官点头应承。
而陈调更是简单,连城都没回,直接对着曹贞喊了几句交代了一下就完事了。
滚滚的烟尘卷起,陈调领着大军南下南郑去了。
这时曹贞也已经下得城来,对着留下的军官施礼道:“还请安抚士兵,不要骚扰黎民,贞万分感激。”
那军官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笑道:“此乃分内之事,何劳吩咐。只是城里驻军都在何处,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惊扰了将军。”
曹贞想了一下道:“城内粮库附近多有空屋,不如将守军尽数带到那里安置,将军就请到县衙暂时安歇,可好?”
那军官笑道:“那我先带人守着城门,暂时隔开两家,以免冲突。”
曹贞点头称是,自去安排了。
那军官带人占据了北城门后,立刻将兵力展开,沿着城墙向前推进。
而城固守军皆已经得到命令,高兴的下了城墙回新军营休息,陈家家丁也回府去了。
这时北门外烟尘大起,数不清的氐人在远处冒了出来,不一会大军就从北门蜂拥而入,向着城里的各个要点推进。
这时曹贞刚刚把守军集合在粮仓附近,骤逢大变一时竟然手足无措。
这时士兵里一个大汉挺身而出道:“这次来的官军必然有诈,我等愿意保护使君杀出重围,前往南郑报信。”
但那为首的军候却是脸色煞白,支吾道:“敌人势大,为了满城黎庶的安危,还请使君不要轻举妄动。”
曹贞闻言更加犹豫,再加上紧张过度,竟然就此晕了过去。
那士兵见状气的吐了口口水道:“两位如此懦弱畏敌,大事就坏在你们这样的人手里。”
那军候怒道:“班况,你一介罪人之后,敢这样对上官无礼,我要杀了你。”
那士兵不屑道:“你现在已经死到临头,还能做些什么?”
果然,这时队伍里数十人聚集到班况身边齐声道:“班大哥,我们大家都听你的,现在该怎么办?”
班况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想为朝廷效死,奈何遇到这些猪一样的官员,奈何?为今之计只有主动降了来人,方可保住大家的姓命。”
说完他又看了看那军候,不禁恶从胆边生。
想到这家伙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羞辱,又压制自己的功劳,害的自己始终没办法复兴家业。
适才又是这个窝囊废坏了军心,使得最后一丝逃走的机会也丧失了,他立刻下了决心。
他对着所有士兵道:“愿意跟着我搏一个荣华富贵的就跟着来,不敢来的也请不要妨碍我等。”
&bp;&bp;&bp;&bp;士兵们沉默了一会,纷纷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军候见大势已去,正欲逃走,早已被数名班况的心腹抓住。
班况拔出佩刀,一刀就砍下了军候的头,鲜血急喷出来,将他几乎染成了一个血人。
班况毫不介意,拎着那军候的人头就要迎上了来犯的敌人。
这时一人提醒道:“班大哥,曹县尊如何处理?”
班况一愣,刚刚自己太激动了,竟然把地上这位给忘了。
他来到曹贞身边,低声道:“使君,别躺了,还是跟着我们一起还比较安全,免得被乱军所杀。”
一听到这话,曹贞立刻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拿一根绳子来将我绑上,别太紧啊。”
一众士兵都看呆了,怪不得人家是当大官的料,就凭这份洒脱和厚脸皮自己这些草民就是拍马也追不上啊。
这时敌军已到,一员中年将领越众而出大声喝道:“尔等何不早降?饶尔等不死。”
班况出列,将那军候的首级高高举起道:“我等已经杀了军候,绑了县尊,但求入伙。”
那将领闻言大喜道:“这当然最好,我家将军最是喜欢明智之士,到时必有重赏。但是现在你们还是先放下兵器,如何?”
班况坦然道:“这是当然,我等一片赤诚,何惧之有?”
于是率先放下了兵器,众士兵见状也都放下了兵器。
那中年将领带人将他们看住后,问班况道:“你是何人?城里还有何处还会有抵抗?”
班况答道:“在下名叫班况,只是一名弓手罢了。现在城里只有陈家还有能力反抗,但我料陈家必定会前来和谈。”
那将领略感诧异,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弓手,可见苏固无识人之明。不知你是否愿意但当使者前去陈家?”
班况大笑道:“富贵险中求,又有何不敢?”
这时一群氐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过来了,那将领连忙上前简单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那少年听完后招手叫班况过去,温声问道:“你姓班,可是班定远的后人?”
班况低头低声道:“是,在下正是罪人班家之后。”
那少年冷笑道:“抬起你的头来,当年顺帝不辨是非,滥杀功臣之后,天下皆知你班家的冤屈。你自己又何必轻贱自己?”
班况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少年。
当年西域都护班超拓地万里,威震海内外,留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千古名言,最后因功被封为定远侯。
而班固、班昭、班雄、班勇也都是一时英才,班家一门富贵,家世就如烈火烹油一般兴旺。
但是世事无常,盛极而衰。
班超之孙班始,顺帝时率五营兵屯驻长安县,以防备羌胡,官一直做到京兆尹。
但祸根就在这时种下,班始娶了清河王刘庆之女阴城公主为妻。
公主是顺帝的姑母,恃贵而骄,**无道,往往与宠爱的下人厮混于帷帐之中,而召班始进屋,令其伏于床下。
班始一代名将子孙,受不了这种羞辱,时间长了,忍无可忍,终于拔刀杀死了阴城公主。
顺帝闻讯大怒,下令腰斩了班始,他的兄弟也因此都遭到了杀戮。
而班家的其他人也都受到牵连,尽皆被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这些年来,班家已经渐渐消沉,昔日威名再也无人提起。
班况自懂事以来,虽然不懈的努力,文武双全,在乡人里更是极具威望。
但是因为无法出仕,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不料今日尽然在这陌生少年口中听到了这样暖人心的话,一时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少年正是段宁。
其实她是不太知道班家的事的,毕竟班家败落快六十年了,离她的生活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是李归对班超异常推崇,称班超是汉人里的第一豪杰。
曾经详细的给她讲过班家的兴衰,言语中不胜唏嘘。
而班家的遭遇竟然和段家如此相似,更是让段宁起了同病相怜之感,所以无意中就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今日见到英雄的后人如此落魄,段宁不禁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段宁大声道:“你放手去做,只要立了功,我自然会提拔你。要是陈家敢对你有所举动,我就让陈家为你陪葬。”
班况沉声道:“多谢,要是我遭遇不测,希望能看在我微薄的功劳份上,派人照顾我在平西城的两个孩子。”
段宁断然道:“此事包在我身上,若我违背誓言,天地不容。”
班况听了大笑一声,领着一队氐人和那中年将领一起直奔陈家而去。
段宁神情十分严肃,现在能早一刻解决成固的敌人,自己就能早一刻带兵南下支援冒险进入南郑的李归。
原来当日贾诩见到李归劫掠来的装备,突然心生一计。
由于贾诩在朝廷里担任了不短时间的郎官,而在韦家李归又意外的得到了一支货真价实的专使符节。
所以贾诩建议李归装扮皇帝使节的部队,骗开城固,拿下这个汉中的重要城池作为征服汉中的立足点。
李归接纳了他的建议,在完成了内部整合后,立刻亲自带着四千精壮日夜赶路来到了城固附近。
一路上所有行人都被抓了起来,以免泄露军情。
不料陈调的到来让李归临时改变了注意。
既然汉中的兵力如此薄弱,陈调又如此热情,不借机拿下南郑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归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带兵南下,一举平定汉中。
段宁得到毕舒带来的口信心里当然是非常忧虑的。
南郑附近毕竟还有五六千人的敌军,李归能行吗?
万一李归有了不测,她都不敢去想自己怎么去面对。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毕舒回来了。
原来陈家不愿意投降,但是表示愿意退出城去,回到陈家坞堡据险自守,等陈调回来再做决定。
段宁一听不禁怒从心头起,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现在没有什么比李归的安全更重要的,早一点解决城固的事情自己就可以早一点南下。
她咬着牙说到:“准了,但是我会派人守住坞堡的出口,以免陈家派人报信。”
于是段宁下令部下让出了北门,放陈家的人出去前往陈家坞堡。
一路上两边都很紧张,陈家派李归军突袭,而李归军怕有人趁乱逃走报信。
直到陈家的人都进了坞堡,双方才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段宁留下毕舒和李敢带着一千士兵留守城固,自己则带着剩余的士兵和城固的降卒在饱餐了一顿后立刻挥师南下,接应李归。
在路上班况建议道:“南郑乃是一座坚城,如果真的有变,即使我们全军到达也难以一举攻克。”
“倒不如进军褒中,那里距离南郑不过三十里,兵力薄弱,守将魏信虽然是苏固的亲信,但是贪婪残暴,不得军心。”
“而我与褒中驻军里不少人都认识,愿意前去骗开城池迎接大军入城。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后方,可以进退自如了。”
段宁闻言大喜,说道:“我暂时任命你为屯长,如果你真的能拿下褒中,将军一定还会重重的奖赏你的。”
班况听了大喜,领着数十心腹旧部直奔褒中而去。
当他到达褒中时,守门的什长恰好与他相识,也不疑有他,直接放他带人进了城。
班况进得城来,也不隐瞒,直接对那什长挑明了来意。
那什长一方面对魏信早有不满,另一方面对班况和他的数十名手下十分畏惧,想了一下后直接带手下加入了班况的队伍。
褒中并不大,班况留下二十名心腹看守城门,自己在那什长的带领下直扑魏信的住处。
要知道在苏固军中,班况虽然只是一名弓手,但却极有威名,乃是汉中著名的豪杰。
一路上虽有部分士兵发现了他们的行动,但一见是班况领头,不是一哄而散就是干脆直接加入了他的部队。
待部队到达魏信住处时,已经有了近百人。
这时魏信也已经有所发觉,带着二十多名心腹手下迎了出来,一见班况不由得大叫道:“班况,你这个罪人之后竟敢造反!”
班况其实本不欲杀他,一听此言不禁勃然大怒。
他平生最以此为耻,今日又适逢大变,正是情绪激荡的时候,再也不能像平时那样控制自己。
他大喝道:“魏信,你平日是如何对待我汉中子弟的?今日我班某就要为大家报仇雪恨。”
说完也不等魏信答话,舞动长戟就向魏信杀来。
魏信虽然残暴,却也不是一个懦弱的人,见状舞动双刀迎了上来,想要凭自己的武勇直接斩杀班况,将局势平定下来。
不料快要冲到一起时,班况猛的就地一滚,只见他身后七八杆长矛一起刺来。
魏信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躲开,直接被数根长矛刺穿了身体。
他怒目圆睁,嘴里艰难的吐出了“卑鄙”两个字。
&bp;&bp;&bp;&bp;班况见状心里不屑的一笑,谁叫你这么蠢,难道我真的和你单挑啊?
老子手下这么多人留着看戏啊?
他拔出佩刀,一刀将魏信的头就剁了下来,对着剩下的人大喝道:“愿意跟着我的,我就当他是兄弟。不愿意的,魏信就是榜样。”
所有士兵都被他的凶威吓到了,都抛下兵器道:“一切唯班大哥之名是从。”
班况闻言哈哈大笑,这三十多年来,只有今天过得最是痛快。
但他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虽然极度兴奋,但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立刻派人分头把守住四门,禁止了内外的交通,等待段宁的大军。
第二天段宁到达后,对班况的所作所为大为欣赏,再次提拔他为军侯。
这时士兵连夜赶路已经极度疲惫,虽然段宁心急如焚,但是也不得不下令全军在褒中休息。
而一同随军前来的李冰这时对段宁建议道:“我的手下颇有精通骑术的,适才在军营里见到了几匹好马,我愿意带人前往南郑打探。”
段宁闻言道:“我自己带人前往南郑,你在此留守。”
李冰低头不语,段宁并不是一个笨人,见状摒退了众人,独独留下了李冰。
李冰这时进言道:“现在正是定鼎汉中的关键时刻。但军中现在成分复杂,氐人、汉人,汉中降人都还未真正归心,校尉一定要表现出从容之态,才能安定人心。”
段宁闻言若有所思。
李冰进一步说道:“要是校尉都表现出了对将军的担心,那这些降人又怎么可能对将军有信心?一旦有人作乱,立成大祸。”
说到这,他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现在将军刚刚起兵,与诸位豪杰的大义名分还不稳固,这些人并不是甘于人下之辈,一旦觉得有机可趁,难保不会起了歹念。”
李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段宁再迟钝也彻底的想通了。
是的,自己一旦离开,只靠李冰这个新来的人如何能镇得住场子?
这班况如此雄杰,又明显深得汉中的军心,一旦起了歹念,谁能制服?
再退一步讲,要是李冰自己起了非分之想,又该如何?
李归曾经多次私下对自己说过:不要给手下背叛的机会,才是对手下真正的信任。
这些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自己却看不明白,自己还真不是成大事的料啊!
想到她感激的对李冰道:“非李公我几乎误了大事,以后还请多多提点与我,不必有所顾虑。”
李冰肃然道:“校尉胸怀宽广,属下也是十分佩服。能在将军和校尉这样的英雄手下做事,也是我的福分。我这就出发,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李冰就立刻带人出发了。
段宁看着他消失在远方,心思早已飘到了南郑,李归现在到底怎样了?
李归现在的心情十分好,看着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苏固,呆若木鸡的陈调,愤怒的两眼都要喷火的赵嵩,他的心情又怎能不好?
这趟南郑之行出奇的顺利。
当陈调带领他们到达南郑时,苏固的手下居然正在闹事。
其实也不怪他们,任谁饥肠辘辘的都难免心怀不满,何况这些有今天没明日的士卒呢?
但是苏固也没有办法,其实陈调在李归他们面前已经是将苏固的处境美化了。
苏固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乡间的民众了,在那里已经基本都是张修的天下了。
而收不上粮食,士卒就要挨饿。
士卒一挨饿,当然就要闹事了。
其实南郑不是没有粮食,赵家、李家、刘家都是积粮如山。
乡间也不是没有粮食,汉中已经近十年没有任何自然灾害了,虽然有战乱,但是时间都不长,破坏也不大。
但是这些粮食都不是他苏固的。
其实苏固也知道,就连自己的身边人都有粮食。
像褒中的魏信、沔阳的苏楠,甚至是自己的几个管家,哪个不是吃的脑满肥肠?
但是一到公事上,都是要钱粮没有,要命有一条。
他又能怎么办?这不是他苏固一个人的悲剧,是这大汉朝几乎所有太守共有的悲剧。
你看现在,只要任何地方有乱民造反,无论规模多大,装备多差,基本上那个太守就死定了。
益州马相,一介平民,一起事立刻横扫三郡,连益州刺史都被杀了。
历史上这种情况直到数年后太守们完全取得了地方上的实权,压制了地方上的豪强,得到了他们在钱粮上的支持,才有所改观。
当然了,那些没能压制住地方上的豪强的太守,都去地府当官去了。
所以当李归的大军一到,苏固等人就像婴儿见到了母亲一样,立刻感觉找到了依靠。
所以与以往的兵变不同,这次苏固没有选择妥协,而是命令士卒立刻返回军营,再有敢闹事者一律格杀勿论。
这样天降的好事李归当然是万分配合了,他立刻亲自带人弹压士卒,表现的十分卖力。
在李归武装到牙齿的大军面前,本就饥肠辘辘的闹事士兵无力反抗,只好乖乖的返回了军营。
李归借机彻底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令郭侃带着四百人严加看守。
这样一来,南郑城里除了苏固两百余人的卫队和赵家的家丁外,再无值得一提的军事力量了。
不过此刻李归的部队也已经异常疲惫了,所以李归决定和苏固等人继续演戏。
在折腾了一天后,苏固设宴招待李归等人。
席间赵嵩虽有所怀疑,但是贾诩这家伙是真正的朝廷命官出身,一切对答如流,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妥之处。
赵嵩虽然聪明机智,但毕竟只是汉中的一介土豪,哪里能是贾诩的对手?
而李归的谈吐气质,在这个除了世家子弟以外几乎全是文盲的时代,那更是不用说了。
就连他随身的大将,胡伤、刘贾也都是正经八百如假包换的士族出身。
这样的组合再配上外面士兵那震慑人心的装备,你要说他们是假冒的,就连赵嵩自己都不相信。
到了夜深,宾主尽欢,终于散席。
李归、贾诩以不能放纵部队祸害平民为借口,婉拒了苏固在太守府休息的邀请,而是选择来到军营休息。
李归等人一回到军营,郭侃就迎了上来,禀报道:“人已经安排好了,是否立刻进行军师的计划?”
李归想了想道:“还是明天再说吧,毕竟大家实在是太累了。”
贾诩闻言立刻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千余人处在敌人腹心之地,时间一长,哪有不走漏风声的?现在这样的天赐良机,一旦失去再也不能挽回。”
“只要能一举拿下汉中,对将士许下重赏,再疲惫士卒也能忍耐。”
李归闻言立刻道:“非文和提醒几乎误了大事,这就立刻按计划进行。”
于是李归让全军放松,休息吃饭,但不许脱衣睡觉。
这时军营里的汉中士卒慢慢的骚动起来了,由于朝廷大军管的不严,一个传言迅速的在各个营帐内传递开来。
据说太守为了立威,这次不仅要将所有的肇事首领尽皆处死,还要在士兵里每四个人里抽一个人杀掉以作为惩罚。
其实这也不算是谣言,李归他们不知道,苏固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唯一不同的只不过是十个人里抽一个杀头罢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肇事首领们迅速的聚集到了一起商议对策。
直接反抗明显是不行的,手无寸铁如何行事?
这时其中一个首领霍宏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将汉中献给皇甫将军,才能挽回我等的性命。我愿意前去投诚献策,你们有何异议?”
其他几个头领略感诧异,皆问道:“我等不过一介士兵,又如何能献上汉中之地?”
霍宏冷笑道:“当今之世,已经是天下大乱的局面。只要我等献上忠心,再加上皇甫将军的千余精锐,汉中还不是唾手可得?怕只怕我等不能齐心,有人到时想要反悔。”
其余几人听他这么一说都说道:“要是真的能这样,岂有反悔之理?只是怕皇甫将军不愿接受我等。”
霍宏慨然道:“此事我一力担当,要是我失败了,诸位再行寻求求生之道。”
说完,在其他首领敬佩的目光注视下,霍宏昂然而出,来到守卫面前,大声要求拜见皇甫将军。
不一会,来了两个人将他带走了。
在那些士兵首领忐忑不安的时候,霍宏已经弓着腰满脸堆笑的对着李归道:“将军,一切都办好了,现在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大事可成。”
李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干的不错,我这就升你为都尉。从今后你只要实心办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霍宏谄媚的说道:“将军如此英明神武,我等一定尽心竭力,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李归笑了笑,说道:“我用人从来只看行动,不看说了什么,你这就去整顿队伍,和我一起出战。”
整合汉中士兵的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所有还在军营里的汉中军官只要没参加行动的,都被霍宏等人杀死了。
&bp;&bp;&bp;&bp;而自己与士卒吃在一起,所有财力都用在有用的地方,这一点就抵消了世家大财力优势。
第六,自己唯才是举,又注重人才的培养,故而不依靠世家的支持也可以运作自如。
而世家用人不仅要看出身,连自己家族内部都等级森严,才智之士难以出头,又怎能不离心离德?
第七,世家是利益结合体,彼此之间既有联合又相互提防,小士族怕被大世家吞并,大世家怕损失太大被削弱沦为小世家,一般能不战就不战。
在生死相搏里,十停的战斗力往往还发挥不出三停。
最后李归傲然道:“我军上下一心,号令森严,功必赏,过必罚,所以攻无不克。有此七条,士族有啥可惧?”
李归进一步阐述了为什么世家整体上是自己的敌人:
世家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他们虽然已经占有了大量的肥沃土地和众多的人口,但是随着家族人口的增长,还是不可能满足现状。
为了支持越来越多的子弟们豪奢的生活,他们必然进一步通过各种手段掠夺土地,再将失去土地的人口纳入自己的麾下。
这样一来朝廷能动员的人力物力就会枯竭,到最后朝廷的力量就会比一些大世家还弱。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既然我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你,干吗还要你当这个皇帝呢?
所以现在无论谁来当权,世家都已经成为了他们最主要的敌人。
想要利用敌人的帮助来建立自己的统治,岂不是缘木求鱼?
对李归的想法贾诩深感不安,但还没办法直接反驳。
不是贾诩是一个谄媚小人,而是因为李归说的这几点其实贾诩也是深表赞同的。
但是贾诩觉得李归没有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第一,在李归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之前,不还是得依靠世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吗?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也不懂任何数学和管理知识的时代,能找到的稍微能用的人才都是世家豪族培养出来的。
就算是李归的队伍里,除了李归自己和墨家的几个人外,得力干将如段宁、胡伤、贾诩、李冰等人都是世家出身。
就连冯北地、刘贾也都至少是商人或者小豪强出身。
而李归要是真的彻底和世家豪族闹翻,还能得到新的人才补充吗?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难道以后就靠这几个人打天下吗?这又不是山寨的土匪,有几个大王就行了的。
第二,世家里的很多人其实还是可以拉拢过来的。
既然世家内部都等级森严,才智之士难以出头,不正好可以使这些人为我所用吗?
只有广纳贤才,才能真正的开基立业。
但你抢人家的家产,杀人家的亲人,还想要别人为你卖命?
第三,这些世家自己或者成事不足,但败别人的事那是绰绰有余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没有自己的见解的,李归想要依赖黎庶的支持来取代世家,只怕这些百姓到时只会听从族长、家主的命令来对抗李归吧。
反正贾诩是不看好这些普通百姓的觉悟。
第三,无论是凉州世家还是关中世家其实都不算强大。
当年贾诩在朝里当郎官时曾看过全国的人口统计,整个凉州的人口加起来都赶不上中原的一个中等大小的郡。
真正强大的是像横跨汝南、南阳俩郡的袁家那样的超级世家。
是像与胡人缠斗多年铁骑成群的公孙家那样的军功世家。
这些世家不但势力庞大,而且精英辈出,行事果断,绝对不是那些地方小豪族可以相提并论的。
一旦这些人迫于压力联手起来,绝对不是李归在可见的未来那点实力可以抵挡的。
至于世家的危害,只能不断地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利用各种借口一点一点的削弱他们的力量,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一想到这些,已经颇有主人翁精神的贾诩就心急如焚,所以他才在苏固等人面前摆出了李归和段宁的世家身份。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李归的崛起描述成士族之间的斗争,而不是李归和全体士族之间的斗争。
而且据他所知苏固或许以前还算是一个豪杰,但现在并不是一个敢于赴死的人。
只要能挟制了他,就可以比较和平的接收汉中。
这样就不至于直接引发朝廷的关注和全体世家的反弹,便于李归慢慢的积蓄力量。
但是由于陈调这个王八蛋的死,激发了苏固的血性,贾诩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现在苏固死了,赵嵩和陈调也死了。
就算是陈家和赵家真心的想和李归合作,只怕李归也不敢接受了。
就在贾诩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归已经迅速的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毕竟前世各种煽情电影看得太多,使得李归的心理承受力远大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他对丁何拱手道:“苏太守也算是一个豪杰之士,我同意你护送他的遗体回关中安葬。但是必须在三个月以后方可动身。”
他又对以李家和刘家家主为首的那些豪族们说道:“诸位愿意留下我是双手欢迎,但是必须遵守我的规章制度。愿意走的我也不强求,但是也必须在三个月后方可成行。”
随即他离开大堂,下令将这些人先暂时看管。
又派胡伤带着三百弓手、两百刀手和五百降兵,在霍宏的引导下前往沔阳,一定要将这个边防重镇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而李归自己则亲自带兵前往赵家,力求一劳永逸的解决赵家,不留后患。
与一般的世家不同,赵家的势力主要就在南郑城内,而不是在城外的坞堡里。
在汉中降卒的带领下,李归对于赵家的打击十分紧凑,下下都打在赵家的关键地点。
触不及防之下,赵家一败涂地,只有三百人最终退守赵家老宅。
李归带人将赵家团团围住,不计伤亡的四面攻打,终于在死了三百多降卒之后打破了赵家的防御。
赵家家主绝望的放起火来,奈何老天都站在了李归这一边,今天竟然没有一丝风。
李归手下大将郭侃率先破门而入,扑灭了火焰,赵家家主绝望中自杀身亡。
至此赵家的一切财物妇孺都落到了李归手里。
而与赵家的这一战也是李归平定汉中盆地的最后一战。
就在李归攻破赵家不久后,李冰的到来使得李归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既然段宁的大军也已经到达,那么汉中的局势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两天后胡伤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面对着胡伤的大军和苏固的死讯,在霍宏的劝诱下,沔阳守将百里清开城投降,胡伤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座至关重要的坚城。
至此李归已经基本上平定了整个汉中盆地,比当初预想的更顺利的完成了起兵的第一步。
这时李冰对李归建议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建立起有效地地方管理机构。再有两个月就要秋收了,只要到时能顺利的得到所有的粮食,政权就可以稳固了。”
这个建议其实也正是李归所想的,但是李归的想法更加激进,他打算彻底的把所有的粮食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再由自己进行分配。
在这个过程里,可以一举奠定自己的权威。
而如果自己能做到分配公平,更可以提高自己的威信。
而粮食都在那里?不用怎么调查李归、贾诩等人也猜得到。
现在各地官府和赵家的粮食已经全部落到李归手里了,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从其余豪族那里把粮食弄出来了。
李归严词拒绝了跃跃欲试的郭侃等人直接劫掠的建议,而是下决心采取了赎买的政策。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因为贾诩的谋划出现了误差,导致大多数的主要官员都不愿意留在汉中,而是选择了北上关中或者是南下益州。
南下的也就罢了,但是北上的官员必然会向朝廷告发段宁和贾诩的所作所为。
这样一来武威的段家和贾家只怕就要有**烦了。
所以李归思来想去决定派李翔和班况两人带着一百精兵北上,去武威接段、贾两家的人南下。
为了能使此行顺利,李归联系了汉中的大商家杨家,两家合作,组成了一个商队北上,以掩人耳目。
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在杨家看来,强大的军力使得至少在短期内,李归在汉中的统治已经难以动摇了。
与李归合作,既得到了免费的强力保镖和未来汉中的商业特权,又可以和段宁、贾诩这两位李归的重臣搭上了线,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李归来讲,和杨家的合作不仅是为这一次行动提供便利,更是为了以后汉中得发展在铺路。
这个时代的杨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豪门。
汉中杨家虽然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支,但是它的商业网络照样可以遍及益州、凉州、司隶、荆州等地。
这对于来自后世,深知无商不富这个道理的李归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bp;&bp;&bp;&bp;而这次正好借接段、贾两家的家人南下这个契机提升两家的信任感,这个方面的重要性在李归心里其实还超过了接人本身。
此外,李归还写了一封十斤重(笑)的长信给皇甫郦。
在信中,他直接请皇甫郦帮他这个忙,代价就是在以后在皇甫家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己会无条件的帮他一次。
至于这封信究竟能起多大作用,其实李归心里也并没有把握。
但是很多事做就要做全套的吗,否则怎么能让别人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呢?
对于李归的这个举动,段宁那是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虽然她对于王夫人恨之入骨,对于段家的其他人也大多没什么好感,但是不代表她就愿意看到段家真的出事。
尤其是她的两个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当年和她还是比较亲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只是自己一直漂泊在外,没有个着落,所以也没能顾得上她们。
现在汉中的局势已经安稳了,李归能主动提出来接自己的亲人南下,怎能让段宁不感动?
至于贾诩,对李归此举心情就相当复杂了。
对于李归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他是看的相当清楚地。
不过这至少说明了对方相当重视自己。
再则自己并不是武威贾家最被看重的人,一旦自己反叛朝廷的消息传到武威,贾家不一定有事,自己的家人就一定有事。
所以最后他还是同意写信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南下,但是他吩咐李翔不要惊动贾家的其他人。
在解决了这件事后,李归开始着手加强对汉中的控制。
第一步他自称汉中太守,以段宁为郡丞兼任南郑县令,贾诩为长史。
他任命墨回为城固县令,胡伤为沔阳县令,毕舒为褒中县令。
又在现在的西乡盆地新设南乡县,以李冰为南乡县令。
第二步他下令将所有的降卒里都集中到南郑来由自己直接统率,地方上的守军全部换成跟随自己南下的旧部。
第三步就是拉拢汉中的旧人。
班况功劳极大,又极有才干,被李归直接提拔为为都尉,任郡司马一职。
而霍宏和百里清也被提拔为军中司马。
文官里只有刘家愿意出仕,李归也不吝啬,以决曹史、奏曹史两个职位作为对刘家的回报。
在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后,李归发布了震动汉中所有人的“耕者有其田”法令:
每户无地家庭都将无偿得到四十亩良田(汉大亩)。
有地不足四十亩的家庭补足四十亩。
加入明教的民众明年起自有土地按所获百分之二十交公粮,授予土地按百分之四十交公粮,教外民众土地的另加百分之十。
授予土地不得买卖,若不种只能交还官府。
此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任何杂税。
被授田户之后代不得再分家授田,而是留一子继承家业。
其他成年男丁由官府负责分配或者成家后异地授田。
而为了配套“耕者有其田”的法令,李归又推出了“民以食为天“法令:
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只要按照官府指派,参加劳动就能得到食物,保证参加劳动的人吃饱。
没有劳动能力的,必须经检查通过后才能得到免费食物,但数量只保证能活下去。
不需要领食物的百姓自然除了徭役外不必参加劳动。
工作除了建设坞堡外还有伐木、兴修水利和平整道路。
为了使这两个法令能充分得到实行,李归继续推出了一系列的措施:
一:彻底废除了人头税,只收奢侈税和商税。
其它任何杂税都不必交,有敢乱收税的民众可以匿名举报。
实名举报属实者可以得到一贯钱的奖励。
这样做的目的是鼓励民众积极在官府登记,以便加强对百姓的管理工作。
二:所有人都要集中居住,由官府出钱出物资,建造坞堡,每座坞堡容纳一百户人家,每家最多可住十人。
坞堡里设有敌楼、义仓。
凡是没有在城里或者坞堡里登记过的人,官府有抓捕的权力
三:不得私下卖粮食给外来者,只能卖给官府或常住者,违者处死。
四:建立防灾制度,丰年谷贱时,官府将以保底价全部收购。
灾荒年时,可以在官府处赊粮度荒,但下一年要还上,能还却不还者处死。
五:每户拥有的土地最多不得超过一千亩,在四十亩以上部分,无论收成如何每亩每年再额外多交公粮一点五石。
六:所有非官员的十四岁以上男丁都得参加军事训练,有外敌入侵时都必须参战,逃避者全家处死。
每四户出一丁在军中服役,服役之家的公粮由其余三家平摊。
家有双丁以上者要先服役。家中已有人任公职的不再服役范围内计算。
职业士兵的家中不交公粮,每年每个士兵另补贴粮六石,有几个补几个。
士兵要登记在册,阵亡的普通士兵家中每年补贴三石粮食,但其他三户粮食要继续给这家交公粮直到子女成年。
职业士兵阵亡的继续补贴直到有成年男丁,不继续当职业士兵的转为平民。
七:每户童仆不得超过十人,不能以有功之人家属为奴。
八:民间不得私藏弓弩、盔甲、长刀等战阵武器。一旦发现一律没收还要服刑。
九:每户每年出一丁服徭役三个月,阵亡将士家庭不在内。
这一系列的措施一出台,立即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贾诩就激动地找到李归进谏道:“将军是想重蹈王莽王田复古的覆辙吗?”
“当年王莽代汉之时,天下没有不欢欣鼓舞的,自古以来即使是圣人的名望也不能和当时的王莽相比。”
“但王莽拘泥于古法,不知道世易时移、法无永恒之理,最后才导致有渐台之耻。”
“殷鉴不远,诩深受将军器重,无以回报,只能以此心腹之言相告以为微报。”
而当时恰在李归身边的墨回则反驳道:“那是王莽不懂世情的缘故,但他的初衷还是好的。当年商鞅行此法而秦灭六国,可见功效。”
贾诩大怒道:“将军本是英明神武之人,就是你这小人作祟蛊惑将军。秦二世而亡又何足效法?”
“汉家以黄老之道安定天下,继之外儒内法之术而有天下四百载,难道不是明证?”
墨回也不生气,笑道:“文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之二世而亡乃是因为始皇的骄奢无度和二世的昏聩无能,与秦法何关?”
“而汉之基业,实是继承秦的余惠。但现在后汉的体制已经病入膏肓,非猛药不能治,将军行此法,正当时宜。”
“再则,现在乱世已经开始,正是豪杰用武之时,道、儒之术哪能合用。”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归断然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迅速的安置移民,收拢人心。激发汉中所有的潜力,以应对未来的战争。”
他接着说道:“此二法必须立刻实行,断无再改之理。文和的担心我心里十分清楚,自有应对之策,无须担心。“
见贾诩有不忿之色,李归笑道:“王莽的失败其实是必然的。依靠世家反世家,不死何为?我真的不是实行王田复古,还请文和给我一些时间才好。”
见他如此坚决,贾诩也只好作罢。
内部统一了意见后,李归立刻在汉中盆地强制推行自己的法令。
为了防止有人故意闭塞消息、散播谣言,李归特意选了能说会道的三百人,日夜不停的在四县范围内宣传自己的政策。
要知道,其实汉中盆地的精华部分并不大,所以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角落。
相对于李归占据汉中本身,各个世家大族对李归的法令反应不但迅速,而且激烈多了。
李归这是**裸的要断他们的根啊。
首先,累进的收税制度,使得土地超过上限后,收益已经是负的了。
其次,限制童仆数量使得世家豪强的人力基础没有了。
第三,建立防灾制度既断绝了豪强最大最快捷的暴利来源,更断绝了依附于他们的徒附的主要来源。
但是这些豪强虽然不满,但却难以正面直接反抗。
原因很简单,最强大的赵家和陈家已经被消灭或者控制,而杨家也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商业上的利益交换。
仅靠诗书传家的李家和本就实力不强的刘家来牵头造反,那就实在是难为人了。
但是这些豪强也不甘心坐以待毙,他们明面上不打算反抗,但是私下里阴招不断。
一时汉中地区盗贼蜂起,而下级官吏消极应付,试图瘫痪地方行政能力。
而且在这些豪强的威吓之下,一般民众也暂时不敢积极的支持官府。
殊不知他们的这些举动正中李归下怀。
李归立即派一部分手下也装作盗贼,肆意劫掠那些豪族的庄园和坞堡,将那些缺乏保护的顽固中小地主直接从肉体上消灭了。
而他自己则和各县的县令不断的率心腹精锐大举出击,击杀那些不是自己手下的盗贼。
&bp;&bp;&bp;&bp;这些多数以普通徒附组成的盗贼的战斗力,哪能和久经训练的士卒或者深山里常年血战幸存下来的氐人战士相比。
经常一个什的士兵就可以杀掉数十名盗贼,自己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那些阳奉阴违的下级官吏,李归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他们尽数赶出了官府。
虽然李归麾下现在人才缺乏,但是只治理四个县还是可以应付的。
虽然遭受了一连串的沉重的打击,但这些豪族还在苦苦支持,他们觉得还有希望。
这些豪强的所有信心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的,那就是李归是一个外来者,缺乏本地人的支持。
这在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获胜的不二法门。
历史上整个东汉末年,除了曹操以外,包括孙权、刘备在内的所有外来诸侯,都没能在和地方势力的交锋里真正取得最后的胜利。
但是李归以一种罕见的手段直接改变了这个前提基础。
当多达四万五千人的庞大移民队伍出现在汉中各地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实就连李归自己都惊呆了。
这才几天啊?怎么人又多了一倍啊?
苍天啊!大地啊!这么多人可怎么安置啊!
但李归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新移民是绝对不会鸟那些地方豪强的,李归的政策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谁敢破坏他们的好事,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们对李归的忠诚已经不可动摇。
而在他们的带动下,本就跃跃欲试的汉中的贫苦百姓再也不顾豪强的威吓,也积极地加入了李归的阵营。
而且这些人里还有不少的关中、凉州地区逃到山里的汉人,他们带来了李归急需的各种技艺。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豪强终于不再倔强,无奈的向李归低下了曾经傲慢的头颅。
李归也不过分强迫,他用相对合理的价格购买了这些豪强拥有的有真实凭证的土地。
反正他知道金银铜钱在不久的未来,想赚多少就可以赚多少,再说了现在大部分的土地已经不再需要出钱来购买了。
至于“民以食为天”计划所需的粮食,从赵家和其它灭族的各家豪强那里收刮来的不下一百万石的粮食就是坚实的保证。
到了十月,李归已经基本完成了耕者有其田的目标。
而矗立在原野上的四百多座坚固的坞堡标志着李归的汉中统治的彻底稳定。
而李归厚颜无耻的将今年的收成全部收归了自己所有,使得几乎所有人的每一顿饭都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也就是说,这些被授田的农民明年才会有自己的余粮。
而李归的手里已经有不下三百五十万石粮食了。
扣除保证人民吃饭的粮食,大概还有两百万石的结余。
李归一瞬间有了世界首富的感觉,但是段宁狠狠地嘲笑了他。
一石粮食和平时期,贵的不过七八百钱左右,便宜的只有三四百钱。
而当年倒台的大将军梁冀的财产,光朝廷变卖所得就不下三十亿钱,实际只怕不下百亿。
而当今的顶级豪门袁家,轻易可以聚集上万甲士。
李归听了只当没听见。
开玩笑,那是和平时期的粮价,你很快就会看到什么叫天价粮食。
哥这才是开始,哥现在还在路上呢。
就在李归在老四县地区大展拳脚的时候,李冰在新成立的南乡县的治理工作也在顺利的进行着。
这个时代的西乡盆地人口稀少,唯一的城池就是已经半荒废的平西城。
但就算是面对这样恶劣的条件,李冰的心里依然火热。
他知道这既是李归对自己的一次考验,又是李归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这个年轻人看着好像秀气的大男孩,阳光的笑容更是十分有亲和力。
但是在这欺骗人的外表下,是一个深谙治人之道的权场老手,而且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他比那看似阴沉的段宁要危险得多,但也更加知人善任。
李冰一点功夫也不想耽搁,他迫切的需要作出些成绩来给李归看看。
但是只凭他自己带来的两百余名手下和南乡这不到七千居民是绝对不成的。
李冰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南下阆中等地,招募贫苦的賨人同胞北上,一起建设新家园。
然后李冰的目标盯上了汉中最大的盗贼——活跃在城固县城和平西城之间巴山深处的黄长。
这个黄长来头可不小,早在熹平二年(公元一七三年),就已经是五斗米道的重要人物了,也率部参加了去年马相的大起义。
在起义失败后,他不愿意向张修屈服,独自率部退到了这南乡县活动。
他的手下有数百鬼卒,还有一些被裹挟而来的贫民,人数不下千人。
但是他自己没有什么大的才具,也不善于管理手下,所以好好地义军部队渐渐地走上了盗贼的道路。
李冰之所以要先对付他,有三个原因:
一;李归虽然支援了他一大批武器装备,但是却没给他太多钱粮。
而这黄长当年席卷益州最富庶的地方,又当了一年多的盗贼,财物粮食都不少。
二;黄长挡在了南乡和汉中其他地方的交通要道上。
三;李冰最痛恨那些在賨人里传播鬼教的人,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将他干掉。
至于双方兵力悬殊这个问题,李冰也早有了对策。
他在南下的时候就邀请了汉中知名的豪杰杨昂、杨任兄弟前来助阵。
这杨昂今年只有二十二岁,但是却胆识过人,武艺超群,曾经独自上山设计除去了祸害地方的猛虎。
自此名声震动汉中,虽然年轻,已经成为了仅次于陈调的大豪。
但是他出身卑微,虽然努力和杨家拉上了一点关系,但是还是一直出仕无门。
李归到来后,他一直在观察李归的举动,早已心生向往。
但他是一个极度热心功名的人,并不甘于慢慢的从底层做起,而是一直想要寻找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李冰的邀请正中他的下怀。
李冰提供的县丞职位其实他并没有太看重,他是想借李冰这个跳板进入李归的法眼,从而能在军中迅速的占有一席之地。
他的弟弟杨任今年只有十九岁,但是据说无论武艺还是胆略还在他哥哥之上。
当然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杨家吹嘘的水分,李冰也不太清楚。
但是至少杨昂是货真价实的厉害人物,那就够了。
杨氏兄弟带着百余同伴早就悄悄地来到了南乡。
此外李冰到来后立即号召乡人一起对抗黄长,共募集了三百多人。
但是黄长所部躲在山里,一时难以找到。
李冰派人散播消息,说为了开发南乡地区,太守从南郑运来了大批的金银以作为购买粮食的费用。
而后李冰又诈称有大批賨人北上,所以他亲自带人南下迎接他们。
这样一来,平西城只留下了两百多新招募的乡勇把守。
黄长果然中计,亲自带人来攻打平西城。
不料他来到城下后,由于队伍管理混乱,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整队以展开攻城。
杨任见状,对杨昂道:“此等人本不足惧,但是对方毕竟人多,一旦蜂拥而上,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请让我带队出击,挫一挫他们的士气。“
得到杨昂的同意后,杨任带着数十名敢死之士,皆身披双层皮甲,执长戟奋力杀出。
黄长所部猝不及防,再加上本就内部矛盾重重,竟然被杨任杀的阵型大乱。
杨任奋勇前进,进逼黄长的将旗,一举将它砍断。
杨昂见此情形,立刻带着城里的守军倾巢出动,而李冰也带着人从后面包抄了过来。
黄长见势不妙,只带着数十亲信弃军而逃,剩下的盗贼都纷纷投降。
杨氏兄弟不依不饶,带着数十勇士一直追入了深山,历经两天两夜,终于将黄长斩杀。
而李冰则带着人抄了黄长的老窝,得到了大批的金银财宝和数千石粮食。
前后两仗共俘获了黄长所部近八百人,建设南乡县的劳动力也得到了缓解。
李冰厚赏了有功将士,随后派杨氏兄弟压着财物回到汉中,向李归报捷。
李归接到捷报,当然是相当满意的了。
但杨家兄弟的来投,更是让他倍感欣喜。
与其他人想象的不同,李归其实对这两兄弟是久仰大名了。
在三国演义上,这两人曾经将夏侯渊、张合打得大败,也曾经逼得曹操无计可施。
各种三国游戏里这两人更是必备的常客,能力值也不错。
至于历史上真实的两兄弟,李归了解的倒还真不多。
但是透过这次战场上的实际表现,说明两人还是具有相当不错的能力的。
这样的豪杰能主动来投奔,这种感觉就一个字,爽!
贾诩当然更厉害,但那是被抓来的。
这杨氏兄弟才是第一批被自己的王八之气折服的历史真实武将呦。
而在李归下令军中的勇士和杨任比试后,李归对这个时代真正的勇士有了全新的认识。
像杨任这样的人,在小规模的接触战里绝对可以凭着一己之力而改变战局。
&bp;&bp;&bp;&bp;段宁说的是不对的,一般的士兵再训练,除非结成阵势,也不能靠几个人来抵挡杨任这样的勇者。
杨任已经如此,那典韦呢?关羽呢?
这个时代并没有单挑这回事,但是依然十分重视勇士,是有它的道理的。
他立刻任命杨昂为、杨任为军中军侯,留在自己的军前效力。
杨氏兄弟对这个结果欣喜异常,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自己兄弟终于一举得到李归的看重了。
就在李归为得到杨氏兄弟欣喜之时,李冰也迎来了一个让他魂牵梦绕多年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彪悍的小伙子,李冰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儿啊,你可知道父亲每天晚上都在脑海里想象着你的模样,久久不能入睡。
而李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人,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心绪难平。
自己对这个人有恨,恨他这么多年抛弃妻子,害的自己母亲早早过世,自己孤苦无依。
但自己对他更多的是思念,也曾一遍遍的问自己,他是什么样子的,他为什么不回来接自己。
看着眼前这泪流满面的陌生人,李虎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湿润。
过了好一会,李冰才擦干眼泪,拉着李虎的手对手下大声道:“这就是我的儿子,我骄傲的小豹子。”
晚间,父子俩促膝谈心,彼此对对方的处境和难处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李虎终于了解到了四处漂泊的父亲的无奈,而李冰也感受到了孩子孤苦无依的痛苦。
不过苦难使人成长,李虎才十九岁,却已经是两百余户穷苦賨人的首领了。
历史上他带着五百多户賨人北上汉中,张鲁拿他都没有办法。
一百年后他的后代李特更是建立了十六国里的第一个国家——成汉。
这次他接到父亲的消息后立刻带着手下北上,恰好在战场上亲眼看到了父亲击败黄长的英姿,心里十分兴奋。
而他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也让李冰倍感欣慰。
当李归和他的手下正在汉中大展拳脚的时候,一支小部队正在艰难的跨越巴山,打算从阆中进入汉中。
队伍里,一个神色严峻的青年人默默地跟着队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时一个老者来到他身边,微笑着对他说道:“子茂,你还在为教内的事情担心吗?”
那青年苦笑了一下,反问道:“大祭酒,您难道就不担心吗?”
那老者叹口气道:“担心又如何?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我等能挽回的了。”
这青年乃是賨人里的大族阎家的杰出子弟,名叫阎圃,字子茂。
他的父亲是天师张道陵的忠实信徒,所以他也加入了天师教,虽然他对天师道的教义其实并不是很感冒。
他虽然很年轻,但是却是一个胸怀大志之士,也组织部队参加了去年的马相大起义。
但是他虽然很有想法和见识,却不长于军略,再加上人微言轻,在起义过程中并无太显眼的表现。
起义失败后他为了躲避官军的追捕,不得不投向了与刘焉关系不错的张修。
但是他对张修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极为不满的。
张修本来只是天师道里的一位巫师。
在汉灵帝光和二年(公元179年),张鲁接替了五斗米道天师位,号称系师,开始传教活动,努力在教内建立自己的威信。
但这位第三代天师道传人,要想在巴、汉地区这个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把天师教继续发展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鲁刚刚掌握天师道大权不久,张修就利用自己的宣传能力和拥有一部分道众的现实情况,也在巴、汉间积极活动,给人治病,号称“五斗米师”,获得了局部的领导权。
虽然他在五年前和苏固的大战里失败了,但在逃回巴郡后又重建了自己的势力,并开始逐步的蚕食张鲁的势力。
而马相在起义过程里利欲熏心,不顾大家的阻拦悍然称帝的举动,不仅造成了天师道的大分裂,也引来了世家地主豪强的疯狂反扑。
张鲁的力量受到了极大地打击,不得不向张修妥协。
好在在张鲁母亲和刘焉有染,在她的努力下,张鲁得到了新任益州牧刘焉的庇护,才得以稳住局势。
这种局面下,作为天师道的信徒的阎圃,又怎么可能对张修抱有好感?
至于他面前的这个老者名叫张普,十六年前就已经是天师道的祭酒了,乃是教内极有威望的老人。
但是他在张修、张鲁的争斗中,却保持了超然的做派,这让阎圃心里也微微有些不快。
倒不是说他对张鲁有多忠心,而是张鲁的失势也使得他的上升空间受到了巨大的压制。
这次张修派他俩来联络逃到南乡一带活动的黄长,想要以他为内应进攻汉中。
即使阎圃再不长于军略,也觉得张修的这个做法实在是不靠谱。
在根本没有远距离通讯手段的现在,隔着大巴山两边如何联系?
要依他的主意,当初张修收拢了马相的败兵后,就应该立即北上一举拿下汉中作为安身立命的基业。
但是张修被朝廷的不断胜利吓破了胆,连小规模的袭扰都一度放弃了,彻底的沦为了刘焉的一条看家狗。
现在氐族的明部落南下,势力雄浑,张修却又异想天开的去撩拨他们,怎么可能取得成功?
何况阎圃心里严重怀疑张修此举的真实意图,是想借刀杀人,把他们这些忠于张鲁的人借氐人之手除掉。
这一年多来,教内一直坚持对抗朝廷、威望卓著的祭酒赵广、王盛等人相继被人出卖,落入了朝廷手里一一被害,就是明证。
在他们终于翻过大山,到达南乡境内后,一名死忠的五斗米教徒带来了令人失望的消息。
黄长已经被投靠了氐人的賨人义军首领李冰杀死了,现在南乡境内已经是李冰的天下了。
接到这个消息后阎圃和张普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张普决定立即返回巴郡,向张修道明情况。
阎圃思索了一会后,决定先不回去了,他要到同是賨人的李冰那里先待上一段时间再说。
要是系师张鲁还能挽回局面,他再回到他的手下效力。
要是系师最终失败了,他阎圃满腹才华,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他对张普坦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张普也不为难他,两人就此分手,各自出发。
阎圃带着二十多名老部下,径直来到平西城求见李冰。
李冰离家日久,对阎圃并不了解。
但是同是賨人里的年轻豪杰,李虎对阎圃相当欣赏。
在李虎的强烈推荐下,李冰在和阎圃交谈后直接任命他为南乡县丞。
不料在向李归上报了任职的备案之后,对他的人事安排从不插手的李归派人来要求阎圃立即前往南郑,而不是留在南乡任职。
对此大感意外的李冰思索再三,决定由阎圃自己决定去留。
毕竟此行凶险难测,要是阎圃决定离去,这件事他李冰扛了。
阎圃心里也是踌躇难断,他知道自己名声并不响亮,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
这李归却要自己前往南郑,十之八九没有什么好事。
但是要是一走了之,却又牵连了好朋友,不是大丈夫所为。
虽然他和李家父子刚刚相识,但却是相见恨晚,十分投缘。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数十骑兵已经来到了平西城。
在知道阎圃到了李冰手下后,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的李归立刻决定把阎圃调到自己身边。
但是命令发出不久,李归就觉察到了这里面的不妥。
为了不让这样的大才从自己身边溜走,李归立即带着亲卫出发连夜赶路,只比使者晚了一个时辰而已。
看着风尘仆仆的李归,李冰心里忐忑不安,阎圃却丝毫没有畏惧,昂然站立。
虽然面对的是一代枭雄,但哪有如何,他阎圃岂是怕死之辈?
不料李归的举动大出了众人的意料。
只见他上前紧紧抓住阎圃的手道:“我南下的时候,曾经得到天道的启示,说汉中有一位天下少有的俊才,字子茂,说的就是你呀。”
阎圃闻言心里不禁一阵阵怦怦直跳。
虽然他对天师道并不太信,但是毕竟在里面呆得太久了,却无法真的做到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视若无睹。
虽然与每个普通青年一样,阎圃也觉得自己还是挺有才华的。
但是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的才华已经高到让李归这样的大人物不辞辛苦的前来见自己的地步。
虽然他并不了解李归,但是一个能赤手空拳打下如此基业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李冰的言谈里对李归充满了敬仰之情。
他对李归深施一礼道:“使君如此错爱,圃实在是愧不敢当。”
李归大笑道:“神鬼之事或许虚妄,但是君实(李冰)看人的眼光我还是十分信得过的。”
李冰连忙设宴招待李归,席间三人交谈甚欢,对彼此都非常欣赏。
阎圃在治国之道上的见解实在是有独到之处,而李归知识的渊博和对时局的深刻认识也让阎圃万分佩服。
&bp;&bp;&bp;&bp;阎圃将李归与张修一比,觉得李归无论从气度还是眼光,都比张修强太多了。
但是阎圃有一件事实在是不明白,其实就连李冰也不太明白,那就是李归建立这个明教到底打算干什么。
到现在除了断发和穿连裆裤这两个明显的标志之外,基本上普通人对明教教义的了解就没有了。
以至于后加入的氐人和汉人,很多都以为明是这个新成立的部落的名字,就如金沙部落、白马部落一样。
而这种说法随着李归强势入主汉中后,在周边地区广为流传,成了最为人接受的说法。
就连阎圃在见到李冰之前也一度是这样以为的。
面对阎圃的疑问李归只有苦笑,也不隐瞒,对阎圃坦然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李归自己无论前世今生都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并没受过良好的教育。
依靠网上得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和不太靠谱的历史知识,对于具体的事情还有些办法,但是对于建立一套系统严谨的理论就实在是力所不能及了。
所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墨回,但是墨回搞出来的东西李归总觉得有些不妥,但自己却又没有彻底的想明白问题所在。
而贾诩虽然军略无双,但是治国的本领就差了一些,宗教的东西更非他所长,辩不过墨回。
而教义是一件关系到未来的大事,不能轻易胡乱尝试,所以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但是阎圃等人的疑问也让李归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毕竟汉中地区五斗米道的影响太深,自己再不在思想领域进行反击,只怕自己的手下也会被同化过去。
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受过正统的儒家教育,又混过天师道,还是异族出身,可以看问题看得更清楚。
于是李归将墨回拟定的教义详细的告诉了阎圃。
阎圃详细听完了之后,所学甚杂的他立刻就明白了墨回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根本就是将墨家的经典改头换面之后原封不动的搬过来的东西。
墨家的核心思想就是十条:
兼爱,也就是完全的博爱,将父慈、子孝、兄友、弟悌......等等的亲人对待方式,扩展到其他陌生人身上
非攻,反对侵略战争,认为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尚贤,不分贵贱唯才是举。
尚同,上下一心为人民服务。
天志,掌握自然规律。
明鬼,尊重前人智慧和经验,以神鬼之说使人民警惕,不行邪恶。
非命,通过努力奋斗掌握自己的命运。
非乐,摆脱划分等级的礼乐束缚,认为音乐费时耗事,花费甚大,于国家并无生产的行为,乃无用之事。
节用,节约以扩大生产。反对奢侈享乐生活。
节葬。
那墨回提出的明教教义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知天道而尽人事。就是说天道本身自有其运行规律,其基本法则不能为人力所改变。
但讲到具体的人和事,在不直接否定天道的前提下,通过自身的努力奋斗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神农不能直接为人类变出丰盛的食物,但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为人们指出了那些食物能吃,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天下人的命运。
这一点其实就是天志、非命。
二;知行合一,不尚清谈。也就是说在追求天道的过程中,要理论与实践并重。
首先要有想象力去揣测天道的法则,再在反复的实验和观察中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不愿参加各种具体实践的人是可耻的。
每一个成功验证的结论无论大小都是对天道理解的加深,是值得赞许的。
每一个有用的事物的发明都是对天道法则的运用,更加值得赞许。
这其实也是儒家的精髓,但在东汉魏晋的背景下却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墨家思想。
三;讲博爱,贵仁心。要求对万事万物具有一颗基本的仁慈之心。
四;父慈子孝,厚生薄葬。
子女对老人要尽最大可能照顾,但老人本身违反天道人伦的不应享受照顾。
而且尽孝也不是无原则的迁就,对老人违反公德良俗的行为进行规劝制止更是大孝。
尽孝要体现在老人生前,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照顾好老人,死后薄葬,不浪费世间财物。守孝七日,每年忌日和清明两时祭祀即可。
老人膝下无子的女婿有照顾的义务,规格等同自己父母。
这与墨家的节葬有共同点。
五;唯才是举。
无论哪一方面有出众的才华的人都值得大家向他学习,学习他的长处而忽略他的出身和品行缺点。
国家也应该尽量的把这些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发挥他们的长处。
这与墨家的尚贤完全相同。
六;好学。一个人必须有谦逊的心和对知识的无尽追求的渴望,向任何人,无论老幼贵贱学习,向自然万物学习,明天道人伦。
七;守信。言行一致,说到做到。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实在因为不可抗拒的力量做不到的,要向对方道歉并接受对应的惩罚。
官府自己尤其要守信,对严重违反信用的人和团体要进行法律上的严惩。
八;急公好义,勇于任事。每个人都要维护社会秩序,与不好的人和行为作斗争。
官府要奖励那些为了公义而作出贡献的人,惩罚那些逃避公共义务的人。
这与墨家的尚同有共同点。
九:止戈。不无故对于他人进行攻击,也不为了私利而攻打无罪的人。
十;节俭,不追求物质上的享受,而是追求精神上的满足。摆脱划分等级的礼乐束缚,废除繁琐奢靡的编钟制造和演奏。
李归为什么隐隐的感到不安?不是说他反对墨回的这些观点,而是他觉得要一个人完全按照这样的要求来约束自己。实在是太困难了。
首先李归认为自己就完全做不到。
自己不是一个博爱的人,更喜欢物质享受,那自己都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明教教徒了,又哪有脸去要求别人这样做?
而且李归怀疑,自己要是真的严格的要求别人这样做,那自己的手下只怕就没几个人了。
再则李归觉得你搞个组织,至少要有吸引别人的东西吧,光是约束没福利谁受得了啊?
阎圃告诉李归,其实墨家在秦朝以前是非常盛行的,一度还压制了儒家。
为什么最后墨家迅速的败落了?最大的原因就是一旦脱离了战乱的袭扰,几乎没有人愿意遵行墨家的这些清规戒律。
李归听了这话深以为然,就和阎圃就教义问题深入的探讨了起来。
本来李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索就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再和阎圃一相互印证,终于下决心对墨回拟定的教义进行了改革。
有几条是不用改的,要改的如下:
第三条改为:讲博爱,贵仁心。要求对万事万物具有一颗基本的仁慈之心。
但是要分主次,也就是对家人,对朋友,对普通人,和敌人的仁是不同的。
而且仁是行为的体现,无心行仁而得到了仁的效果就是仁,有心行仁但未有行动也不算是仁义。
行仁义不仅是个人的行为,更是各级官府的责任。
第八条改为:急公好义,勇于任事。每个人首先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家庭义务,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帮助他人,维护社会秩序,与不好的人和行为作斗争。
官府要奖励那些为了公义而作出贡献的人,惩罚那些逃避基本公共义务的人。
第九条李归压根就把它彻底删了。
战争无论什么时代都是难以避免的,也很难界定绝对的正义与否。
再说教徒都止戈了李归一个人出去和人拼命啊?
第十条改为:推崇足用,既不铺张浪费,又不吝啬抠门。
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自己的生活品质,但任何时候都不允许在人前炫耀奢侈品。
无论官府还是民间的正式交际场合物品和食物都有大概的规格,可以微调,但不能违反,违者严惩。
这样一改李归觉得好受多了,但是还是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李归又添加了明教的节日规定。
他明确规定春节、中秋、端午和重阳为四大节。
其中春节为全家团圆的日子,要吃带有肉食的饺子,在汉中地区由官府每个教徒补贴二两肉,半斤面。
中秋是游玩欢庆的节日,各教区都要在这天举行篝火晚会,载歌载舞。不料这个节日后来变成了男女相亲的节日,与后世大不相同,出乎李归的本意。
重阳是孝敬老人的节日,每个成年子女都要在这一天给父母奉上新鲜的水果。
官府为每个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不限于教徒,提供一个鸡蛋,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提供一只鸡,七十岁以上的提供一只羊或狗,百岁以上的三只羊。
端午是儿童节日,每个十四岁以下的孩童这一天都不必上学或是干活,可以尽情玩耍一天,有违者罚款三百钱。
李归希望形成后世圣诞节那样的效果,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信明教的教义,但是你会喜欢它的节日氛围。
&bp;&bp;&bp;&bp;此外李归还决定在教众里面强力推广唱歌的习惯,乐器就主要提倡竹笛和手鼓。
这样的娱乐文化的最大好处是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而且不用花太多的钱。
由各级教区在每年四节时要组织文艺比赛娱乐大家,减缓这个世界的生存痛苦,努力营造教众的生活比较幸福的印象。
而阎圃又提出了一条,那就是教众有互相帮助的义务,一家有难,附近的教众都要尽可能得帮助。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交谈李冰完全插不上话,心里不禁暗自失落,不觉之间就有点喝多了。
最后当李归兴奋的对阎圃描述自己心目里的地上天国时,他忍不住大笑道:“皇帝和官吏、军队,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贤臣还是庸臣,都是不种地、不做工而要吃饭的。”
“换句话说,都是要农民纳粮来养活的。昏君就扩充后宫,明君要巩固统治一样要扩充军队和官吏,一样要加重农民负担。”
“而农民种地的产出是有限的。遇到灾年,少纳粮甚至不纳粮也一样要饿死。”
“国家赈灾?丰年储备?首先农民剩余的粮食就不多,储备损耗也相当巨大。”
“其次,交通落后的情况下,远距离运输损耗巨大,效率低下。信息传递落后的条件下,就地储备又会降低皇权对地方的控制力。”
“第三,是人就有贪欲,现在汉中地盘狭小,一切都在将军的眼皮底下,当然个个都是好官清官。将来地盘大了,嘿嘿。”
他如同疯癫的说道:“这是无解的,无解的啊!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哈哈哈,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苦的,将军能做的,不过是使苦看上去不那么苦而已。”
阎圃闻言心里大急,李冰能想到的他又如何能想不到?只不过不想说出来让李归不快而已。
李归的设想很美好,但是实际上官府的财力做不到,这一点阎圃是打算慢慢的让李归自己认识到这一点的。
但是毕竟李归还有意愿也有想法去做不是?无论成败都或多或少会给百姓带来些好处。
李归本就十分年轻,年轻人做事往往凭借一股冲劲。
要是他被李冰这段话泄了气,那就是李冰天大的罪过了。
现在李冰这么一闹,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李归却如同受了重击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问题李归确实从没意识到。
在他前世的时代,根本不存在粮食不够吃的问题,各种高产作物可不是吹出来的。
而这一世他一直以打猎为生,对农业根本就不了解。
所以他一直受小时学的历史书的影响,认为只要有好的制度,哪个时代的人都可以富足安康。
其实这是不现实的,限于时代的技术水平,可耕土地的数量和单产都是有限的。
当人口到了一定数量,百姓饿死是必然的事情。
再好的制度也不过是将这个数值变得略大一点而已。
要想彻底的改变这一点,就必须在生产技术上和粮食品种上有所突破才行。
还是那句老话:生产力水平决定一切。
自己在这个世界呆的太久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促进科技的发展,才能让中国真正屹立在世界之巅。
想到这,他对李归深施一礼道:“君实之言胜过千言万语,我终身不敢忘。”
接着他坚定地说道:“虽然人力有时而穷,但我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的。我相信人只要自强,天道总会垂怜的。”
“以后还要请二位多多指出我的不足,你我君臣上下同心,一定可以慢慢的使这世道变得更好。哪怕只是使苦看上去不那么苦而已。”
这时李冰的酒也吓醒了,连忙回礼,而阎圃彻底的为李归的气量所折服,下了投靠李归的决心。
就在汉中群英聚首的时候,李归攻克汉中的消息已经慢慢的传播了出去。
虽然李归在攻克南郑后,就严密的封锁了汉中通往关中的通道,但是到了八月底,一名陈家派出的使者就突破艰难险阻到达了长安。
得知汉中巨变的消息,盖勋立刻亲自带着使者来到槐里的皇甫嵩的大营,想和他商议对策。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皇甫嵩对此事的态度异常冷漠,只是建议他赶快将此事上奏朝廷,由朝廷来定夺。
盖勋既不解又无奈,只好怏怏而回,立刻派使者继续前往洛阳报信。
待盖勋走后,皇甫嵩若有所思的盯着皇甫郦,却一句话都没说。
皇甫郦扭捏的低着头,仿佛突然迷上了地上那群可爱的蚂蚁。
见他没有说的意思,皇甫嵩冷不丁的问道:“段家的人什么时候南下,已经定好了时间没有?”
皇甫郦下意识的答道:“据说还得再过几天,好像出了些变故所以推迟了时日。”
这时皇甫郦猛然醒悟,赶紧闭上了嘴巴。
皇甫嵩冷笑道:“段家小子许了你什么条件?老夫也想分一杯羹呢。”
皇甫郦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对皇甫嵩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将来皇甫家有事时,段家会无条件的尽全力帮我们一次。”
这个回答到是出乎皇甫嵩的预料,不由得使他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地说道:“段熲乃是我们凉州人的英雄,万万不可让他的家人出事。你派去的一百骑兵太少,你自己带三百人走一趟吧。”
皇甫郦闻言难以置信的看着皇甫嵩,皇甫嵩淡淡的说道:“我不是圣人,无法割舍对你们这些后辈的牵挂之情。很奇怪吗?”
皇甫郦顿时醒悟,立刻辞别皇甫嵩,出发赶往武威段家。
看着他带人离去,皇甫嵩默默地站着,心里一片黯然。
实际上他刚刚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有告诉盖勋和皇甫郦。
就在十天前,大将军何进被杀,董卓已经真的进京了。
董卓进京后,将何进及其弟车骑将军何苗所统部众皆据为己有,又诱使执金吾丁原部将吕布杀丁原归附于己,兵势甚盛。
于是,董卓逼迫朝汉廷罢免了司空刘弘,自为司空,掌握了朝廷的实权。
那个化名李归的段家小子居然真的猜对了,单凭这份眼光就已经是后生可畏了。
更何况他南下汉中的时机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实在是可敬可畏啊。
自己虽然对大汉朝一片忠心,但是也是该为子孙留一条后路了。
盖勋的使者到达洛阳时,发现洛阳城正处在高度紧张的气氛里。
董卓试图废掉皇帝的传言甚嚣尘上,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的投入到了这个大博弈里。
在这种情况下,陈家使者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情报被送到尚书台后,就再也无人问津了。
只有一名因为恩主何进被杀而倍感失意的黄门侍郎荀攸,略微看了一下这份急报,在心里留下了李归这个名字。
这时的董卓手里掌握的兵力已经达到八万之众,其中亲信武装有三千人。
可别小看这三千人,他们都是湟中义从和秦、胡兵。
当时的郑泰曾经说:“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
可以看出,董卓这三千私人武装都是天下精锐,战斗力极强,难怪董卓进京后,势力强大的袁绍不敢听从鲍信的建议先发制人袭击董卓了。
但是董卓也深知单凭武力威吓是不能稳定朝局的,要想摆脱之前皇甫规、段熲等凉州武人的悲剧命运,自己就必须想办法抑制住关东的世家势力。
怎么才能压制住看似无比强大的超级世家呢?唯有皇权。
董卓的决心已下,朝廷实在是太需要一个真正有作为的皇帝了。
只有一位强势的皇帝,才能彻底压制住世家的胡作非为,而在这个过程里,全力支持皇帝的凉州武人才能真的立足朝堂之上。
但是在与少帝的几次接触里,董卓失望了。
这就是一个废物,再怎么支持他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相反,皇帝的弟弟陈留王虽然年幼,却气度不凡,乃是明主之相,对于他们这些武将也不像少帝那样畏惧。
而且他还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的,就好像是老天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一样。
这就意味着双方有良好的合作基础嘛。
就在陈家使者到达洛阳的第二天晚间,董卓在军营里召集了所有的主要手下。
他慷慨陈词,述说了现在的局势和废立皇帝的利弊得失。
最后他拔出宝剑,说道:“我欲立陈留王为帝,诸位可以自行决定去留,我决不强求。”
冷场了片刻,大将董越大声道:“难道现在我们还有退路吗?末将愿誓死效力司空,为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将闻言都轰然应诺。
董卓大声道:“好,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大家立刻分头准备。”
不久后,无数的士兵就涌出了军营,占据了洛阳的各处要点。
第二天,董卓在朝堂上突然发难,宣布废掉少帝,该立陈留王为帝,年号初平。
以袁绍为首的士人大怒,但是面对董卓的大军,却也束手无策。
&bp;&bp;&bp;&bp;不过关东世家又岂会坐以待毙?
不久后他们就纷纷派子弟想办法逃离了洛阳,回到地方厉兵秣马,准备讨伐董卓,乱世的大幕终于正式拉开了。
而董卓在成功的废立了皇帝之后,采取了一系列的的方法试图稳定汉家的天下。
其中凉州、关中地区是他的老窝,当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一方面他派出了女婿牛辅带兵进入了弘农郡,在反击从河东南下的白波军的同时,也趁势收编了中郎将段煨的部队。
这样一来董卓就打通了洛阳和长安的联系。
随后他派使者前往凉州,任命韩遂、马腾为偏将军,让他们分别驻扎在金城郡和汉阳郡,试图将他们拉回到汉军的阵营里。
又从右扶风划出了汉安郡,任命皇甫坚寿为太守,同时调皇甫嵩回朝任职,试图借机将皇甫嵩的兵权收回到自己的手里。
这一系列的消息传到凉州大地,所有的大小势力都不约而同的暂时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决定先观察一下风向再说。
正停留在陇县的马腾当然也不例外,得到了偏将军的官衔其实他是很高兴的,而且现在的局势下,自己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实在是妙极。
但就在他兴奋不已的时候,一个信使连滚带爬的来到他面前,告诉了他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马腾不禁大惊失色,立刻带人冲出城去,赶往略阳。
那里,一场血战正在上演。
在略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四百多名守军严密的守住了唯一的一条上山通道。
山下是七八百名没打旗号形如盗贼的士兵,实际上他们现在干的也确实是盗贼的勾当。
一名中年人策马站在阵前,咬牙切齿的看着山上的守军。
他右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依然在慢慢的渗出血来,一阵阵的疼痛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传言段家带着大批的金银珠宝南下,自己不过来打劫而已,原本还想留下他们的性命的。
这段家居然敢反抗,杀了自己百余名手下,还伤了自己,不把他们全部杀掉,自己就不姓马。
这个本来形容还算俊美,但是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中年人就是马腾的弟弟马雄。
他想了一会,猛然回头对身边的一员年轻将领喝道:“庞德,军中都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天这山上守军不过数百人你为何不带人破敌?”
庞德心里这个气,你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你这王八蛋非要来撩拨段家,人家干嘛射你一箭?
段家是在逃难哎,那种传言一路上没人相信,就你这个大傻蛋相信,怪得了谁?
再说了山上明显都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兵,你以为是那些陪着你玩过家家的羌人盗贼啊。
个人勇武在这种情况下能起多大作用实在是不好说,自己又不是傻子,往人家布好的阵势里冲。
但是这位马校尉一肚子草包,这话跟他说不明白。
于是庞德瓮声瓮气的说道:“现在对方防守严密,实在是难以取胜,还是等将军亲自来了之后再做定夺吧。”
马雄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火冒三丈,自己最怕的不就是大哥赶来让自己收兵吗?
自己这次假传军令私下调动部队打劫段家,要是顺利得手还能想办法平息大哥的怒火。
要是真的失败了,自己以后在军中怎么混啊?自己那些个狐朋狗友还不得把肚皮都笑破了。
想到这,他厉声道:“我现在是校尉,是你的直属上司,你必须听我的命令。我要你立刻带人进攻,务必得胜才许回来。否则立斩不赦。”
庞德没有办法,只好去准备进攻。
不过庞德是越想越来气。
只因为生活所迫,自己十六岁就不得不出来当了郡里的一名小吏,才得以养家糊口。
好不容易自己借羌乱的机会,因为自己的勇武之名,太守提拔自己担任了郡从事一职,
随从刺史耿鄙出征。
不料风云骤变,陇西太守李相如反叛朝廷,刺史耿鄙被杀,而马腾也突然反叛了朝廷。
大军就此瓦解,自己也就稀里糊涂的变成了马腾军中的一员。
但是马腾也是一名豪杰,很有些英雄气概,对手下人也还不错,自己跟着他倒也不算太委屈。
但是这个马雄就实在是太烦人了,比那些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还要可恶的多。
要说他也是苦出身啊,应该懂得基本的人情世故啊。
不料这个人在大哥得势后,立刻就变得骄横跋扈,对人也异常苛刻。
又见利忘义,不顾大局,自己遇到了他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但是将命难违,庞德心里再是不满,在准备好了之后也只得带着百余人猛的向山上冲了上去。
但是庞德毕竟留了个心眼,在冲锋过程里悄悄地落到了队伍中间。
不是他胆怯,而是这次段家透着一丝古怪。
要知道段家没落已久,哪里突然来的这么多的精兵锐卒?
谁又知道段家还有没有其他压箱底的手段?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看着再一次蜂拥而上的贼军,班况和李翔两人并肩而立,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随着一阵轻微的上弦声,训练有素的李归旧部将手中强弩抬起瞄准。
眼看着敌人不到二十步了,班况猛然将手向前一挥,弩箭激射而出,瞬间就带走了五十多名马腾部的性命。
而士兵们射击完毕后立刻将强弩放到地上,拾起了地上的长矛,转换队列,排成了矛阵。
班况心里微微有些兴奋,这将军的精兵指挥起来和自己的那些手下就是不一样。
个个体格强壮不说,这装备,这服从性,这整齐度,都是班况以前在梦里也不曾想过的。
班况在这里得意,庞德心里就只有苦涩了。
这你吗是什么部队啊?弩兵和枪兵还带互换的啊。
但现在已经是箭到弦上,不能不发了。
庞德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长矛阵在这狭窄的地方是非常有效地,长矛吞吐之间,带走了一条条性命。
但是这庞德实在是有过人之能,他将身体贴近岩壁,舞动双戟成功的冲进了山上守军的队伍里面。
他每一戟挥出就可以折断数根矛杆,硬是凭自己一人之力就搅乱了矛阵。
只可惜这时他带来的百余人已经所剩无几了,而山下的马雄并未抓住机会立刻率大军冲锋,而是还想再看一看。
班况见状大喝一声,舞动刀盾就迎下了庞德。
庞德见到敌将出来了,不由得精神大振,两人刚一交手就都知道遇到了劲敌,不得不凝神而战。
但是庞德身处险地,哪里能长时间僵持,突然蛮劲发作,用力的用手中铁戟不断的砸在班况的盾上。
班况只觉得血气上涌,竟然立不住脚。
这时他心生一计,突然借势一倒,长刀就向庞德小腿上砍去。
这时代的铠甲不能护住小腿,这要砍实了庞德的性命难保。
但是庞德又是何等样人?他在马腾军中称雄靠的可不仅仅是力气,反应更是敏捷。
只见他左手中戟往下及时一挡,然后右手戟顺势击出,正好刺中班况的左肩。
班况一个翻滚正欲退开,庞德快步赶上手中戟急刺而出,就要一举取了班况的性命。
就听得铛的一声巨响,庞德的戟被另一杆几次过来的长戟撞开偏离了目标。
而那杆戟的主人乃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已经是双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了。
但是他反应极快,抽身就走,庞德正欲追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网在了里面。
庞德的反应极为迅速,立刻双戟搅动竟然在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这时又有两张网先后落下,终于将他拖倒在地。
李归部下纷纷挺矛打算就此取了庞德的性命,那老者喝止了众人,段家的人一拥而上,将庞德捆的结结实实,再也挣脱不了。
这时其他跟着冲上山来的士兵早已或者战死或者被活捉,竟无一人能逃回去。
那老者带着庞德回到山顶,对着迎风站立的王夫人施礼道:“夫人,我将那敌将擒获了,下面该如何行事?”
王夫人看着他的双手,叹口气道:“都尉当年擒拿羌人豪杰的手段还没放下,真是令人欣慰。小辈无能,累的夏都尉受如此重伤,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老者名叫夏商,乃是原来段熲手下大将、护乌丸校尉夏育的堂弟,官至都尉一职。
听了王夫人的话他笑道:“大公子的部下已经算得上天下第一等的强兵了,就算是当年太尉部下也不过如此,真是让我等老家伙欣慰不已。”
王夫人笑道:“以后还需依仗夏都尉为他们提点提点才好。这个贼将如此骁勇,应该是贼人里的重要人物,想来这下可以让他们有所顾忌了吧。”
夏商略微不满道:“这等贼兵,我们全军杀下,一举荡平不是难事,为何夫人如此犹豫。”
王夫人叹道:“夏老有所不知,宁儿手下这样的精兵不过三百之数,段家老卒更是死一个就少一个,岂能用来和这些蝼蚁一般的贼人搏命?”
&bp;&bp;&bp;&bp;夏商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叹道:“却不知道夫人的苦心大公子是否领情,此去我等皆无碍,只是实在是难为了夫人了。”
王夫人笑道:“多谢夏老关心,我和她毕竟是母子,不碍事的。”
王夫人自然知道,自己和段宁的不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很多人都不看好她和段宁的相处,但是她手里握着一张别人谁也不知道的底牌,可以死死地吃住段宁,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次她见到段宁派来的队伍之后,立刻就下了南下的决心。
实际上这些年她就一直在派人寻找段宁的下落,想要让她回来支撑这个日渐败落的家族。
这些年来段家的处境相当的不利,虽然段煨的及时出仕让敌人略有些顾忌,但是私底下的排挤打击无日没有。
而且段煨这个王八蛋挖段家主枝的墙角也丝毫不手软。
段昌的早早去世使得段家主枝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所幸她王家女的虎皮大旗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即使在武威这样偏远的地方也可以让多数人心有顾忌。
但是她自己深知,其实自己的父亲不仅在王家不得宠,而且现在也已经过世了。
靠王家是靠不住的,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努力地团结着公公、丈夫留下的旧部,尽全力接济他们,才使得段家在武威艰难的维系着自己的地位。
但是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但是每一次心里的那个牵挂都使她再度坚强起来。
所以在见到段宁派来接她们的部队后,她感到一种解脱的快感。
她立即秘密变卖了所有可以变卖的财动产,全部用来购买了粮食军械,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旧部前来汇合。
当部队到达这里的时候,前来投奔的段熲旧部已经不下三百人了。
这些人在段熲倒台后,有些甚至在段熲倒台前,都受到了大清洗,日子过得极不如意。
像当初的田常已经算混的最好的了,这个夏商,一个堂堂的都尉,一度沦落到为人家看家护院的地步。
有些混的更惨的老家伙甚至直接就饿死了。
所以段家一召唤,这些人就都又聚拢了过来,至少跟着段家暂时温饱无忧啊。
反而是段家的族人其实几乎都没跟来,而是投靠到了段煨门下。
对这些人王夫人毫不放在心上,既然不能和自己一条心,那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不过王夫人现在也很奇怪,山下的贼人既不派人上来谈判,也不退走,究竟想要干什么?
马雄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如何做。
退走他绝不甘心,但是庞德的被擒和百余精兵的损失,已经使得部队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就在他彷徨无助的时候,马腾带着百余骑兵终于赶到了。
看着士兵们害怕的表情,闪躲的目光,听完了副将对战况的描述,马腾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在来的路上想的最多的是怎样为这个混账弟弟善后,怎么向凉州的士族们交待段家的事。
但就是没想到自己的部队会被彻底打没了心气,连勇将庞德都被人捉去了。
呆立了一小会,马腾走到马雄面前,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狠狠地抽了十几鞭子才停手。
马腾他头疼啊,怎么才能把庞德给要回来呢?
其实庞德本人虽然勇武,但毕竟年轻,名声不显,还还不太放在马腾心里。
但庞德虽然是偏远的一枝,毕竟也是大族庞家的人啊。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攻上山去?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马雄虽然是草包了一些,但是自己的手下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庞德也是一员勇将。
他们都没能在段家这里占到半点便宜,加上自己这百把号人估计也依然讨不了好去。
或者直接亮明身份去要?也不行。
虽然大家迟早会知道彼此是谁,但是毕竟没公开打出旗号,以后自己还可以推脱并不知情,很多话还能圆过去。
要是现在直接挑明了身份,那就真的是打脸了,段家就算是再能忍也不会让步的。
唉!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用,打不赢人家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赶来,见到马腾翻身下马禀报道:“皇甫家来人了,有数百骑兵。”
马腾闻言长叹了一声,带着部队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何必再问?皇甫嵩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一定是为段家而来的。
现在的处境下自己敢和皇甫嵩彻底翻脸吗?自己不敢。
再留在此地不过是白白受辱罢了。
只是有点可惜了庞德这员勇将,本来自己还想提拔他来着。
看到山下的贼军忽然一溜烟的撤走了,段家诸人都有些意外。
直到皇甫郦的将旗出现在山脚下,所有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夏商问道:“那个贼将该如何处理?”
王夫人想了一下道:“先将他绑起来带到汉中去,交由大公子处理。”
这时皇甫郦已经上到山头,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皇甫郦的护送下,段家的车队顺利的通过了汉阳郡和右扶风,来到了汉中边界。
皇甫郦客气的对王夫人道:“终于不负李太守重托,请带我向李太守问好。”说罢告辞离去。
王夫人坐回车里,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个李太守不简单啊,能让皇甫家都对他这么客气,一定有着惊人的才华。
皇甫家认为他是化名的段家子弟,但是王夫人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段家的人。
段宁的水平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就算是这些年有所长进,也绝对不会达到让皇甫嵩这样的人都主动向她示好得水平。
其他的段家子弟,水平还不如段宁呢。
那段宁现在在汉中究竟是怎样一个地位呢?李翔和班况都没细说,但是应该非常高才对。
因为班况的语气里把段宁是当成主君的。
也就是说她至少和李太守是并称的,难道她已经亮明了自己女儿家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的,哼哼,段宁以为她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段昌早就告诉她了。
终于,在十月初,段家的队伍到达了南郑。
看着这么庞大的段家队伍,段宁感觉十分错愕。
难道是王夫人害怕自己对她不利,找这些老家伙来压阵?
段宁有些恶趣味的猜测到。
不过虽然她非常讨厌王夫人,也知道她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可惜李归不在,他带着大军出发去和沮县的白马氐人首领杨腾“聊天”去了,否则他一定能看清楚王夫人的目的。
唉,段宁突然发现,自从遇到了李归之后,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好像一下都消失了变得好依赖李归。
段宁不得不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情自己迎接了这个大部队,为他们安置休息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下人来报说王夫人有要事要和她面谈。
段宁本不想理会,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谈的?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转念一想李归正在极力的推行孝道,王夫人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自己也不能让人抓住话柄才好。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李归看轻了自己。
于是段宁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王夫人的住所,简单的施了一礼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王夫人说话。
王夫人并未说话,而是自己到后堂领出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段宁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男孩,呼吸也慢慢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涩着声对王夫人道:“他是小远吗?我听说他早就死了。”
王夫人冷笑道:“他当年若是不死,又岂能活到今天?”
男孩畏惧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铁甲、神情冷峻的陌生人,努力地试图将身体躲到王夫人身后。
但是王夫人没有半点心软,反而用力将他推到了段宁身边。
看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男孩,段宁努力地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温声说道:“不要怕,我是你大哥段宁,在哥哥这里,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男孩怯生生的叫道:“大哥。”
这时王夫人不悦的说道:“自己人面前何必再演戏,远儿,这是你大姐段宁。”
段宁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又何必如此吃惊?你的事你父亲早就全部都告诉我了。你这些年闯荡四方,扪心自问,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还是她对不起我?”
段宁哼了一声,却没有接话茬。
王夫人不理她,自顾自的说道:“当你母亲下毒企图杀我,你是否知道?”
段宁怒道:“你胡说,我母亲不是那种人。”
王夫人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段宁紧闭双唇,怒视着王夫人,但是在她内心里却是一阵冰凉。
那些已经多年不再想起的往事,又被王夫人赤裸裸的展示在了自己眼前。
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段宁长大以后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太多时候她宁可用谎言来麻醉自己,也不愿仔细的把这些事情想清楚,否则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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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此时话题一转,突然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但是我是妻,你母亲连妾都算不上。而你自己呢?你现在在李太守心里算什么?”
段宁微怒答道:“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虽然你是我的嫡母,但是还是好自为之吧。我不想在阿远面前和你争吵。”
“等到他把最近的这些事忙完了,自然会风风光光的迎娶我过门的。”
王夫人眼睛一眯,笑道:“哦,等到他的事情告一段落。像李太守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才算事情告一段落?在这过程里,联姻、美人计随时都可能发生,到时侯你又能如何?”
段宁大怒,喝道:“我与他同生共死,历经患难,他绝不会有负于我,他也不是那种人。”
王夫人不屑的笑了一下,慢悠悠的说道:“当年光武帝对光烈皇后阴丽华是何等情深意重,为什么光烈皇后还是从妻变成了妾?”
“只不过后来她又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幸运的。更何况你现在连基本的名分也没有。”
段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只因为王夫人的话准确的道中了她的隐忧。
这两个月来她与李归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是见了面也往往谈不了几句话就不得不各自处理公事去了。
虽然她也能理解政权初成,要做的事千头万绪,但是还是隐隐觉得这样下去十分不妥。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又不能向其他人求助,心里十分的彷徨。
现在她听了王夫人的话,更是不安。
但她知道王夫人既然说出来了,就必然有了应对之策,因为现在段家的一切都已经寄托在自己的身上了,所以只是静静地等着王夫人说下去。
果然,王夫人接着说道:“现在我段家大举南下,公开支持李太守。既提升了他的名望,又为他带来了数百名久历战阵的老兵,功劳可比当年的郭圣通。”
“你与他患难之情,可比得上当年的阴丽华。我这就去拜访文和公,托他玉成此事。”
“到时你内有大义名分,外有段家旧部遍布朝堂军中,地位必然稳如磐石。”
“记住,你现在的一切不是你一人的,还关系着段家上下数百人的生死富贵。”
段宁低头默默想了一会,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王夫人的主意。
王夫人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神情,心里却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为了今天的会面,她这些时日来冥思苦想,一路上不停地对李翔、班况两人旁敲侧击,了解尽可能多的细节。
无人之时反复练习了不下数百遍,连每个动作都反复推敲,终于一举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能够和段宁冰释前嫌,并把她重新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中,王夫人觉得这些时日的付出实在是太值得了。
就在王夫人策划着自己的大计时,段宁却不知道,李归现在已经处在生死边缘了。
这次李归讨伐沮县的清水氐人部落也是迫不得已。
这杨家乃是氐人里的著名大族,从周朝传到现在已经有近四百多年的历史了,乃是陇右地区氐人里的头号名门。
五年前年轻的杨腾登上了清水部落的王位,更是励精图治,势力日益强大。
他雄心勃勃,对于部落困居深山的局面十分不满,一心想要重新占据一块肥沃的土地,真正的当一个王者。
在苏固当政的时候,他不断地向汉中进攻,一度占据了沔阳。
虽然最后因为皇甫嵩的大胜,杨腾畏惧大汉朝廷的赫赫威名还是放弃了沔阳,但是部落上下的信心从此大增。
在陈仓之战后,汉军的停顿不前让他彻底的看清了汉朝的外强中干。
不过张修的凶名也是杨腾所畏惧的,所以他始终不能立即下定决心带族人大举进入汉中。
但是强大的明部落突然南下,让他失去了选择的权力,让他十分的不甘心。
而之后明人不断的派人劝诱周边部族的勇士加入,更是使得双方的矛盾日趋激化。
小规模的摩擦每日不断,给沔阳的百姓带来了不下的困扰。
所以李归不得不对此作出反应。
其实真正使得李归下定决心的是百里清的话。
他说清水部落不过万余人,但是却有各类牲畜数十万头,还拥有千余匹好马。
这个理由对李归来说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他动员了全部的力量,亲自带着八千人来进攻清水部落,打算一举迫降杨腾。
得知明人大举来袭的消息,清水部落上下都是一片惊慌。
在首领杨腾的板屋里,清水氐人的长老们正围在杨腾四周,等待杨腾为这次战争寻找出取胜的方法。
他们不相信杨腾会在没有一点儿后手的情况下,去挑衅如此强大的对手。
杨腾沉默的坐在那里,实际上他对打败明部落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当他在八月亲自伪装成投奔明部落的勇士,潜入南郑、城固看到了明部落的赫赫军容后,他就知道清水部族绝对不会是明人的对手。
之所以继续作出袭击汉中的决定,是因为他想要迫使部落里的长老们同意他西迁仇池的决定。
在他还不是氐王的时候,他曾经去过仇池山,一下子就被那里给迷住了。
仇池山海拔1793米,相对高度791米,西汉水由西北绕山脚南流,洛峪河从东南沿山麓西来。
二水汇流而下,形成三面环水,一面衔山的天险雄关。
仇池山山顶上面还有巨大的湖泊与良田百顷,土地丰饶。
还可以煮土成盐,养活数千户人口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以此作为基地,出发可以很方便的攻击到武都、广汉属国等地,实在是一个建基立业的好地方。
在真实的历史上,东汉建安年间,杨氏就是以此为基地建立仇池国,历时146年,其势力所至达陇右、陕南。
但在这个时空,事情发生了变化。
由于明人占据了汉中,对氐人持开放政策,使得多数下层氐人有了更好的选择。
杨腾部落里对迁移的抵触情绪远比历史上要强烈的多。
毕竟氐人与汉人一样,是以农耕为主的,不是羌人那样的游牧民族,说走就走。
既然还可以活得下去,为什么还要去遥远的西边呢?
武都郡虽然是氐人的老家,可那里到处是羌人啊,与他们相比,氐人当然更愿意和汉人生活在一起。
要知道,即使是在先秦时期与汉人广泛结为联盟的羌族,在姓氏和习俗方面和汉人的差别也非常大。
而氐人的姓氏与汉人几乎完全重合,无一复姓,这也证明了氐人与汉人之间的紧密亲缘关系。
没有任何其他民族像氐族与汉族的中央走的那么近,他们花几天的时间,就能到达汉族的中心——关中地区。
他们和所有的其他少数民族都不同,有丰富的特产,有富足的粮食产量,有吃苦耐劳的山地战士。
氐人在两汉时期所有的暴动都是针对一些地方事件的暴乱。
与其他匈奴、羌人不同,他们很容易平抚。
只要帝国承认他们的地位,他们甚至愿为帝国前驱,扫除边患。
他们与汉人关系紧密,从土特产的销路到部落之间的关系,无不受到汉人的影响。
更何况现在汉中的最高统治者变成了一个氐人部落,这是在武都——这个氐人的大本营都从没有出现过的事。
杨腾的看法却和普通氐人是相反的,他是一个氐人里少有的民族主义者,他不愿看到氐人最后变成汉人的一部分。
明人还算是氐人吗?杨腾不这样认为。
再则,氐人下层变成汉人没有问题,他们这些首领该如何自处呢?
即使成为官吏,又哪有自己称王称霸来的痛快。
政治嗅觉敏锐的他,感觉到这天下就要彻底乱了。
那时清水氐人如果还生活在正好处在故道这个南北交通要道上的沮县,能有个好?
但是他说服不了部族里的人,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借此激起起明人的怒火,派兵来攻打,那么他正好借此说服族人西迁。
但是他没有想到明人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多。
秋收刚一结束,明人的前锋就到达了部落外围,在一系列的小规模交手里,清水氐人吃了不小的亏。
虽然清水氐人无论武艺还是勇气都并不逊色于明人,但是在武器装备和配合上却与对手有着巨大的差距。
而对于同样是从秦岭的大山里走出来的明人,清水氐人多年来赖以对抗汉人的地理优势也不复存在。
当明人的王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杨腾亲眼看到了敌人那无边无际的阵容。
明人夜晚扎营时燃起的营火,多的好像是天上的繁星(其实这是贾诩的计策,营地里每个人都点起了一堆篝火,而不是按常理一什一堆篝火)。
但是明人并没有立刻发起总攻,而是派人送来了劝降书。
显然明人并不打算在自己身上花太大的功夫,也不想遭受太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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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也不知道是误打误撞恰好起了效果,还是老太太心理上得到了放松,这两个月来老太太的病情居然大有好转。
反正李归觉得十有八九是后者。
自此百里清就十分感激他,但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并未对李归有所表达。
而李归日理万机,也慢慢就将此事淡忘了。
不想今天他义无反顾的为李归送了性命,还了李归的恩情。
他本是苏固手下兵法的第一人,所以才被放在沔阳这个战略要地,但是武艺却非他所长。
李归心里实在是愧疚万分,百里清是独子啊,儿子也还年幼,他这一走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何其沉重?
李归努力的直起了身子,虔诚的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在李归的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真的有来世、有天堂,好让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有一个好的归宿。
突然,李归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吐出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胡伤的支持下贾诩接管了军权,派杨任等人护送李归返回南郑修养。
他自己则继续带人猛烈地追击清水氐人,历经大小十余战,终于将他们全部俘获。
这一役自出征来,斩敌首一千六百余级,俘虏七千余人,获牛马羊骡驴骆驼二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军士战死者四百余人。
随后贾诩又只带了三千人挥师南下,越过大山一举打败了游牧在现在宁强县一带的羌人部落,彻底的稳定了汉中西边边境的局势。
而李归回到南郑后,因为受了内伤,在路上又感染了风寒,终于一病不起。
段宁见到他的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伤心的差点晕过去。
王夫人吩咐她的事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她只想守在李归身边照顾他。
但是李归这一倒下,汉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现在李归的势力里主要有三个大的派系,分别是凉州元从派、氐人和汉中降人。
其中元从派人数最少但是占据了所有的要职,而贾诩等人其实也靠拢在这一派周边。
氐人在军中势力最大,但是没有领军人物,因为确实也缺乏军事知识所以普遍官位不高。
而汉中降人当然是人数最多的,但是内部又派系重重,非常的不团结。
在李归不能理事时应该由谁来主持大局呢?按照常理当然应该是第二号人物段宁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任何一个军事集团其实是不能有实际上的二号人物的。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人物,下边的人就会难以适从,尤其是在这个第二号人物并不具有大义名分的时候。
你说要是自己跟段宁跟的太近,变现太过活跃,那李归回来之后会对自己作何想法?
要是敷衍了事,那段宁一旦收拾起自己来,又该如何应对?
对一些人来说,或许李归的妹妹李婉是一个更加合适的选择。
而且李婉还没结婚,这一点更是点燃了某些人的勃勃野心。
大病中的李归和一心只想照料李归的段宁并未觉察到这一点,但是王夫人、吕强、李冰等人都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但是只有王夫人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李冰等人并不了解内情。
她知道这些事和段宁说不太清楚,所以立刻越过段宁,直接找到李归,趁他清醒的时候详细的分析了目前的现状。
最后她说道:“唯今之计唯有你二人立刻结婚,段宁有了大义名分才好稳住目前的局面,以免有人铤而走险。”
李归听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再则和段宁的婚事也是他心中所愿,立刻就同意了。
第二天,李归召集了所有在南郑的主要手下,将身着女装的段宁介绍给了他们。
在这些人震惊的目光里,李归拉过段宁的手,将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宣布自己和段宁皆为夫妻,永世不离。
正式的婚礼待到李归身体好转后再补办。
现在汉中的一切军政大事都暂时交由段宁处理,贾诩、阎圃和吕强三人辅佐。
段宁又是欢喜又是有一丝伤感。
喜的是自己终于好梦得圆,和心上人结为了夫妻。
伤感的是她无数次梦想过自己结婚的样子,但是绝没想到是这种仿佛沙场搏杀的局面。
但是不管怎么样,段宁的身份得到了明确。
而在李归的首肯下,段家旧部被分散到了军中,担任了各级中下层军官。
既有效地缓解了缺乏合格的军官的困境,也进一步加强了李归和段宁对军队的控制。
而李归的亲军也全部交给了段宁统率。
消息迅速的传到了汉中各地,一些小小的阴谋还未成形,就在策划者的叹息中烟消云散了。
当贾诩回到南郑的时候,一切已经变得风平浪静。
不过由于愤恨,胡伤不顾贾诩的阻拦擅自杀掉了所有俘获的杨腾族人,这让李归非常的不高兴。
李归问起那名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勇士的情况,得知此人叫做杨智,乃是杨腾的堂弟,是清水氐人里最杰出的勇士。
他的儿子杨奇也是了不起的豪杰,这次被他硬是在大军里杀出一条血路,逃之夭夭。
李归闻言非常惋惜,要是胡伤不杀俘虏,自己说不定可以得到杨奇的。
他在回来的路上和很多人都交流过,贾诩回来后他也详细的问到了贾诩。
这些人无论是在京师洛阳还是关中、凉州也都没见识过这样厉害的人物。
能胜过杨任的就已经是不得了的豪杰了,更别说以一敌四。
其实这是大家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当时李归在场上。
李归固然自己也不弱,在击杀杨智的过程中可以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要不是杨智追着他打,其他三人本来不必这样的硬碰硬的,大家四散逃开游斗,可能一个都不会死。
而且人死为大,连杨任都见人就说郭侃、百里清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
实际上其他三人的武艺和杨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即使是这样分析杨智也是不得了的人物,李归觉得典韦只怕也不过如此。
不过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想的太多,也只好就此作罢了。
贾诩回来后段宁将主要的事情都交给了贾诩等三人处理,自己则主要是陪着李归,仔细的照料着他。
两个人好久都没有好好交流过了,这次倒是给了两人难得的甜蜜时光。
不过他俩是柔情蜜意了,有一个人却正在暗自伤神。
这就是李归的妹妹李婉,哥哥结婚,她是非常高兴的。
但是紧接着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几乎将她摧垮了,李武要结婚了。
这些年来李归音讯全无,是李武不顾他母亲的反对,坚定地照顾她们姐妹,才使得她俩顺利的活了下来。
而李武那长的几乎和李归一样的相貌更是给了李婉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李婉对李武也有十分不满的地方,那就是李武的性格。
不知道为什么,李武的妈妈十分讨厌李武,这一点李婉看得清清楚楚。
而从小动辄得咎的经历也使得李武的性格有些懦弱,这让深受李归影响的李婉非常不满。
她是一个能够自己进山搏杀恶狼的女中豪杰,虽然多次身处困境但从不曾向困难低过头。
在李归回来之前她就曾经多次为此和李武大吵过,当然是她单向的和李武发脾气。
李归回来后情况更是如此,而李武的懦弱在她心里显得更加的刺眼。
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喜欢李武的,她也知道李武是喜欢她的。
有一天她实在忍耐不住了,对李武说道:“我喜欢的男子必然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不管他地位身份如何,只要勇往直前就好。”
她的本意是让李武赶快向他哥哥提亲,不要再犹犹豫豫的。
没想到李武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回应了自己,让李婉的心都要碎了。
但是她又能向谁诉说?
大哥是个大英雄,对自己已经非常好了,当初为了自己不惜得罪吕强,这让李婉非常感激。
李婉虽然识字不多,见识也不算广,也知道自己的婚姻本应该是大哥手里重要的砝码的。
但是大哥竟然说完全由自己决定,这在这个时代是多么不容易。
但是李归毕竟太忙了,连话都很少和李婉说,更别提发觉她的心事了。
而大嫂段宁,哼哼,还不如大哥李归呢。
别人家的嫂子至少会在表面上应付一下小姑子,她倒好,不伺候大哥的时候比大哥还忙,连话都几乎从没和自己说过。
妹妹李蓉,那是啥都不懂,天天没心没肺的开心的不得了,最近都快吃成个小圆桶了,哪能理解自己的忧愁?
不过这次老天都帮李婉,王夫人自来到南郑后,对李归身边的人那是每天都在仔细观察用心琢磨,再加上住在边上,轻易地就发现了李婉的忧愁。(我的小说《热血残汉》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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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王夫人来说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要是自己能借此交好李婉,在这汉中那就是稳如磐石了。
面对着老奸巨猾的王夫人,年纪轻轻有缺乏经验的李婉那是对手,轻易地就被王夫人套出了心里话。
说实话王夫人对李婉的眼光真是觉得不咋地。
一个啥都没有、啥都不行的氐人野小子有啥值得留恋的?不知道现在汉中有多少好男人在打你的主意吗?
但是这话她可不会对李婉说,自己又不是她妈,管那么多干什么,自己要做的就是为她达成心愿就好了。
王夫人虽然没有太多的政治智慧,却人情世故却有着自己的独到的见解。
在多方查询之后,王夫人就打消了让段家人和李归的妹妹联姻的打算。
李归看似对人柔和,但是内心极为刚硬,不是会为亲戚关系束缚的人。
反过来的一面是他对两个妹妹极为放纵疼爱,只要得到了他妹妹的欢心,其他事情都不是问题。
王夫人悄悄地把李婉的事告诉了段宁,含蓄的点出了段宁作为大嫂的失职。
段宁听完后也顿感自己的不对。
其实段宁自己也知道,现在外面对自己的非议很多,尤其是在自己并未主动放弃任何一样权力的情况之下。
但是段宁二十年来已经习惯了以男人的心态生活,一时之间那里能扭转过来。
而李归也没有要求她放弃一切回归家庭。
所以她除了在和李归在一起的时候还算温柔外,其他方面没有一点改变,毕竟改变多年的习惯是非常痛苦的。
并非是她有意冷落李婉,而是以前她和李婉“男女有别”,素无来往,现在不过是沿袭了一种惯性罢了。
但是这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段宁深知李婉姐妹在李归心里的重要性,决定立马纠正这个错误。
但是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呢?
不能强迫李武娶李婉,一来传出去不好听,二来强扭的瓜不甜,一旦婚姻不幸,李婉将来也未必会领自己的情。
不过要说生活里的阴谋诡计,王夫人那是相当的有一套了。
只过了几天,李武就得知女方家突然变了卦,另外攀上了新贵李翔。
这个消息不仅让李武,也让李家上下都丢了面子。
李武的母亲不顾李尚的劝阻,更是将李武骂的狗血喷头。
但是第二天她就不敢再骂了,这一天重臣贾诩突然登门,表达了李归想要将妹妹嫁给李武的愿望。
于是一切皆大欢喜,李尚夫妻立刻就同意了,李武自己内心深处虽然彷徨,但其实也是高兴的。
段宁是个急性子,而且她很忙,所以动作很快,第三天就完成了一切程序,将这对欢喜冤家送入了洞房。
两人新婚后,段宁将自己的南郑县令一职转给了李武,标志着李武正式进入了李归集团的最高层。
这一片混乱的甜蜜中,中平六年走到了尾声。
就在大家都在欢喜的准备迎接春节的到来时,一场暴风雨却向汉中袭来。
在离立春只有十天的时候,李归派在益州北部的探子传来了急报,张修在阆中聚集大军,准备大举进攻汉中。
来自现代的李归对与情报工作异乎寻常的重视,从他占据了汉中开始,就不断的向益州、凉州、关中派出了大量的探子。
巨大的投入在后来的日子里得到了丰硕的成果。
由于古代根本就没有太强的反间谍意识,混在张修队伍里的賨人对张修所部的了解只怕比张修自己还清楚几分。
当然了,具体的行动计划这些间谍就不知道了,其实就连张修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与历史上不同,李归并不是朝廷委派的正派太守,所以在他占据了汉中以后,刘焉正好以道路不通为借口断绝了和朝廷的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刘焉失去了继续支持张修北上的动力。
他现在更希望借助张修之手在蜀郡一带掀起一次大规模的叛乱,好借机铲除不服从自己的地方豪强。
但是张修并不是傻子,他知道和刘焉这样的枭雄讲什么情意就太可笑了。
刘焉最终还是要依靠豪强来建立自己在益州的统治地位的,到时候自己这个双手沾满了豪强鲜血的家伙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个方面,和其他人普遍认为明人比苏固强大的看法相反,张修认为明人要比苏固好对付的多。
苏固为什么败亡?是败在奇袭之下,并不是在正面战场上被打败的。
所以看不出来明人的战斗力有多了不起。
至于要比人多,明人能比自己的人多吗?
再则,苏固在位的时候,自己一旦进攻汉中,有一半民众会支持自己,但另一半人会在豪强的带领下拼命地反对自己。
而现在明人是异族啊,一旦自己大军进入汉中,所有汉中的居民应该都会支持自己的。
最后,这几年进过张修不懈的努力,虽然有李冰等人的抵制,但是主要的賨人部落都已经表示愿意支持同为巴人的张修。
他们有七个最大的氏族,叫作"賨民七姓",也叫作"板楯七姓",这就是:罗、朴、昝、鄂、度、夕、龚。
不同地区的賨人在两汉年代内发展是非常不平衡的。
大抵是华蓥山脉以北的部分特别是阆中县融合于汉族较早,充国、安汉(皆原自阆中分出)次之,宕渠最后。
到汉末时,阆中、充国、安汉已经出生了许多文士,而宕渠人还多是文盲。
后世的蜀国大将王平、句扶和张嶷,都是品节、功勋卓著的名将,且都不识字。
陈禅、冯绲、马忠、程畿等人,虽是文武兼长,武功仍远胜于文学。
华蓥山南的川东摺绉山区,则除沿江水一线外,接受中华文化较迟,直到东汉末年还几乎全是文盲。
但他们已心悦诚服地接受汉官管理,并表现得很忠勇,同时他们也是支持张修的核心力量。
但即使有这样的优势,张修本来也不打算立刻进攻汉中的。
因为张修现在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马相大起义引发的社会动荡和它的失败固然为他带来了海量的兵员,但是也使他多年经营的产业受到了重创。
一些富有的信徒失去了家产不能再给他以财力支持、
但明人崛起后不断地召诱賨人北上的举动,使得张修不得不决定提前对汉中动手。
这一次张修动员了全部的力量,老部下三千多人,黄巾降卒一万多人,賨人和其他巴人部落派来的援军一万七千多人,使得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多人。
这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庞大力量了。
但是张修也是有苦难言。
首先,这么庞大的力量里,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卒很少,称得上精锐的只有两千不到。
其次,由于刘焉的不支持,武器盔甲都十分的缺乏,甚至连人手一根长矛都办不到,有些人只能拿着削尖了头的竹竿作战。
第三,很多人更本就是来混饭吃的,就像来援的巴人里,有三分之二左右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没有太大的战斗力。
但是自己还不能将他们赶走,那样就会得罪巴人,自己就混不下去了。
为了筹措这么多人的军需,张修现在已经称得上是一贫如洗了。
但是虽然面对着大量的困难,凭借张修超群的组织能力和信徒们对宗教的狂热信仰,大军还是在这寒冷的冬季成功的组织起来了。
接到消息后的李归不顾段宁的劝阻,亲自召集手下商量对策。
大将毕舒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张修的部队要想在冬天越过巴山来攻打汉中几乎没有可能。
要知道冬季的秦岭、巴山在一千米以上就是雪线,所以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被其冬天的大雪封山阻挡。
唐代大诗人韩愈就曾经发出过“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千古一叹。
而等到春天冰雪消融时,汉中的大军已经修整完毕,以逸待劳,必定可以一举击垮张修。
毕舒的想法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只不过由毕舒说出来了而已。
但是李归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后世的红军连大雪山都可以翻过去,为什么张修就不可以?
有时宗教的狂热可以使人做到常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贾诩也不认为张修真的能在这冬季来进攻汉中,但是为了宽慰李归,更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耿耿忠心,贾诩想了一下,有了办法。
他对李归建议到:“可以在米仓道等处修建烽火台,一旦真的有大军来犯。也可以及时作出反应。”
“对方翻越大山而来,不然疲惫不堪。只要我们能及时出击,一定可以将他们全部消灭。”
李归这时已经颇感不适,听了贾诩的建议觉得不错。
但是历史上关羽大意失荆州的教训李归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他决定每个地方的烽火台都设成一明两暗的形式。
虽然这样花费的人力物力增加了不少,但是在安全问题上李归有着独有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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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米仓道增设烽火台外,李归还下令进一步加固阳平关的城防,将原来的普通关隘变成连绵十余里的雄关。
在安排好了防卫工作之后,众人各自回去处理。
李归却不愿休息,而是下令送他到郭侃和百里清的墓地,他要在过年前去看看这两位忠心的部下。
到了坟前,看着新造好的坟茔,李归心头一阵恻然,故人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但是已经是阴阳相隔,永难再见。
他在坟前呆呆的坐了大半个时辰,才在段宁的强迫下起身回府。
路上段宁看着他的样子,十分心疼,绞尽脑汁想要哄他开心。
不过段宁发脾气的本领就有,哄人的能耐就无限趋近于零。
但是你别说,这次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件事,对李归这样的人一定有效。
她笑着对李归道:“我几乎忘却了,这次段家南下的时候被盗贼袭击,擒获了盗贼的一员大将,据班况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要不要见见?”
这个消息一下勾起了李归的兴趣,他对段宁说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下次要早点告诉我,怎能让豪杰之士在牢里呆了这么久,太过失礼了。”
段宁抿着嘴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只要李归精神好,别的她现在都不放在心上。
李归回到府邸后,立刻派人去请这位豪杰之士前来相见。
在等待的时候,李归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对段宁道:“可知此人的姓名?”
段宁努力地想了一下,可是段氏南下之后她的事情就没断过,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想不起来了。
但是她知道王夫人一定知道,就立刻派人去问,不一会,下人回禀道:“启禀主君,那贼将名叫庞德。”
听到这个名字,在半躺在榻上喝水的李归猛然坐了起来,结果带动了伤口,一口水呛到到了嗓子里,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不要怪李归太激动,实在是这个名字太过震撼。
任何一款三国游戏里,庞德都是绝对的顶尖武将。
而他的忠勇无双更是让三国迷们非常喜爱。
李归从没想到能将这样的人物收到自己的麾下,没想到老天就这样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庞德送到了自己手里。
再想到贾诩到来的过程,这一刻李归几乎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被命运垂青的人,这主角光环实在是光芒四射啊。
而完成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就是自己的妻子段宁,她实在是自己命里的贵人啊。
他深情的凝望着手忙脚乱为他擦拭水迹的段宁,眼里全都是柔情。
察觉到了的段宁看到丈夫的眼光,不仅脸都红了,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时李归轻轻将她搂入怀里,温柔的说道:“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啊。这一世我都要把你当成最宝贵的珍宝,爱你一生一世,直到海沽石烂,来生也要和你一生厮守。”
这些话在这个时代说来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但是依然可以沉醉每一个少女的心。
这一刻段宁心里喜欢,无限喜欢,她软软的躺在李归怀里,好像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就为了之句话,段宁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立刻死去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她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直到永远。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门外的下人大声叫到:“主君,庞德带到了。”
院子里庞德看着这简朴的院落,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太守也更加钦佩。
他稍微活动了活动身体,但是沉重的镣铐束缚了他的动作。
自从在那日在山上看到马腾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离去,自己对马腾就再无任何忠心可言了。
自己被段家带着一路南下,倒也没受什么委屈。
主要的原因是段家的大将班况对自己非常有好感,经常来和自己说话聊天,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从他那里庞德对自己要去的地方有了大致的了解,也知道了班况其实并不是段家的人,而是李归的手下。
但包括李归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庞德其实在这之前就是知道李归这个人的。
原来,当日成功英率部到了陈仓城下参与围城的时候,与同是年轻将领的庞德结识了。
两人对对方的武艺见识都非常的佩服,可算是一见如故。
在闲谈中评论凉州人物的时候,成功英曾经骄傲的告诉他,自己手下有一员年轻的将领名叫李归,才具胆识都是天下罕有,是这凉州难得一见的豪杰。
要不是太过年轻,又不是凉州人,他一定会向韩遂力荐这个人的。
但是后来好像李归所在的部队出了非常诡异的事情,那段时日的成功英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日失魂落魄的。
自己还多次劝慰过他,不料这个失踪了的人却在汉中创下了如此的基业,实在是可叹可畏。
要知道现在离他失踪不过数月的时间,而他当年虽然出名,但职位不过是一个屯长而已。
到了汉中以后,庞德就一直被关押在段家所在的地方。
段家对他倒也不错,吃的喝的样样不缺,甚至还可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但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既没有人来招纳自己,也没有人来释放自己,当然也没有人来砍自己的头。
这让庞德郁闷极了,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们好歹给个说法啊。
直到前几天班况来看他,庞德才知道原来李归出事了,虽然最终没事但是一直在养病。
这次班况带来了好酒好菜,和他痛饮,对他表达了歉意。
原来他是为了因为顾忌段家而不敢向李归推荐自己而感到过意不去。
呵呵,其实庞德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在马腾手下混的很不如意的他对班况的难处实在是太了解了。
两人解开心结后,喝的非常痛快。
不同以往的是交谈中班况透露出了对李归难以抑制的敬仰之情。
原来就在班况离开的短短两月不到的时间内,李归已经使汉中大地改变了面貌,初步的实现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这等手段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从中可以看出李归此人有想法、有行动力,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在班况走后庞德想了很多东西,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与大多数以勇武闻名的凉州武人不同,庞德识文断字,有头脑,有思想,称得上文武双全。
当然了这点文采拿去搞政治或者出谋划策或许差了点,但是用来思考自己的未来已经足够了。
李归是目前自己最合适的主君人选,这就是庞德最后的判断。
首先马腾已经不在自己的考虑之内了。
韩遂太过于看重金城郡人,自己却不是的,而且韩遂的为人实在为庞德不喜。
其余的凉州小势力更加不在庞德考虑之内。
关中的皇甫嵩自身难保,这一点稍有见识的人都能想明白。
别的势力都是关东人出身,又怎么会重用自己这样的一介凉州武人呢?
而且庞德相信,李归要是真的像成功英吹得那样厉害的话,只要他身体好转,就一定会召见自己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天看守他的人说李归要召见他,将他带了出来。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却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庞德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却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相信这不是李归的本意。
要是李归真的是这样的人,那自己得到自由身之后,立刻就跑路算了。
果然,李归见到他的模样后大怒,对着卫士说道:“我叫你们去请他过来,不是叫你们折辱于他的,还不快把镣铐给去了。”
去除了镣铐后,李归吩咐人给庞德端来了一张椅子,令他坐下。
随后李归并未直接招揽与他,而是和他聊起了凉州的情况和他家里的情况。
庞德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和李归初次见面,由于早存了投靠的心思,更是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才说出来。
不过李归却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当然了,二十一世纪的小青年有不健谈的吗?
他温和的语气,仿佛不经意间的引导,都使得交谈不至于出现冷场。
最后李归对庞德说道:“我从不强迫豪杰为自己效力。难得来一次汉中,我给你个路引,你可以好好四处游历一番,没有钱的话直接来我府中取好了。”
“如果最后你决定归去,只要来和我说一声好了。”
“要是你决定留下,我可以先行任命你为军侯,再想办法接你的家人来汉中安置。”
“乱世将起,不仅君择臣,臣亦在择君。我只希望彼此真的能上下同心,不至于将来刀剑相加,那又何必?”
庞德沉默了一会,说道:“不必了,我见过的人里从无一人有将军这样的胸襟气度,庞某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但有二心,甘愿受万箭穿心而死。”
李归大喜,当场令人取来一套明光甲,赏赐了庞德。
又下令让庞德自去挑选喜欢的战马,即使是自己的坐骑也无妨的。
这下庞德心里实在是太感动了。
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赏识过自己,士为知己者死,庞某这条命卖给你了。(小说《热血残汉》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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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庞德离去,段宁微微皱眉道:“此举是不是太过头了?这样难道不会引起别的将士的不满吗?”
李归笑道:“世间的人才极少,但凡真的觉得有才受了委屈的,尽管可以来我这里检验一下吗。”
“再则为人之主的,最贵重的不是财物,而是官职。我并未破格给予庞德官职,就是注重了这一点。”
段宁想了半天,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有才?说不定是一个草包呢?”
李归伸手抚摸着她的背部,温言说道:“他要是一个无用之人,你母亲还会千里迢迢的带来汉中吗?早就一刀杀了。段家尽有老于战阵的人,眼光不会差的。”
段宁听到他夸赞段家,心里高兴,笑道:“但是你李大将军更是眼光独到啊。对了,当时这庞德要是真的说回凉州,你真的会同意?不许骗我。”
李归笑道:“我的胸怀岂是你能揣度的?当然是言而有信了。一次不降就在战场上再抓一次,次数多了,自然就降了。”
段宁嗔怒的打了他一下,两人笑着打闹了起来,一时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李归猛然想起一件事,立即派人召擒拿了庞德的夏商前来。
不一会,夏商就赶到了李归面前。
看着这满头白发的老将,李归十分的客气。
他和夏商聊了很久,对他的见识和才能十分满意,当场任命他为都尉,不过没有实际指挥的部队。
而在与夏商的交谈中李归也终于弄明白了庞德被活捉的原因。
原来夏商曾经是段熲军中的捕俘,专门负责捉拿那些强壮的羌族勇士好卖出个好价钱。
但是这有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对方是单独一个人,没有援手。
而在两军交战里,像庞德这样直愣愣的一个人冲到对方军阵里的将领那就太少了。
就算当时夏商不出手庞德最终也难逃一死,只不过多死几个小兵而已。
而且这种配合要历经多年演练,效果又和守株待兔无异,所以在真正打仗时并无太大用处。
这下李归微微有点失望,不过想想也有些释然。
要是大将都那么容易抓,历代的勇将就都可以洗洗睡了。
第二天,庞德安顿完毕后,一大早就赶来参见李归。
看着庞德剪得短短的头发,李归不禁大吃一惊。
庞德见状大声道:“既然已经决心将此身托付将军,自然是要与将军同心同德。我决心加入明教,矢志不移。”
李归听了心里是真的激动了,他勉强起身道:“你还未弱冠,可有字?”
庞德答道:“还未取字,就请主公赐下,万分感激。”
李归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就叫令明吧。”
这下庞德心里大吃一惊,其实他年已十九,怎么会没考虑过取字的问题?
他没有了父亲,所以自己给自己私下取得字就是令明,没想到李归竟然也是取得这个字。
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自己命里注定和他有缘啊。
加入了李归的麾下,心高气傲的庞德当然不想只当一个小小的军侯。
但是他也理解李归的难处,所以他非常盼望能有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好让自己真正的在李归麾下站稳脚跟,出人头地。
但是他绝对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他加入李归麾下的第二天,一骑快马从平西城赶来,带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
李归立即召集所有的主要手下商量对策,而庞德作为他的护卫也得以出席了会议。
首先李归对大家讲明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受到李归占据汉中的影响,上庸的豪族申家突然起兵,一举拿下了上庸城,自称县令。
接着申家派兵渡过汉水,在当地势力的接应下又成功的拿下了西城。
这下安阳县令杜尚就变得十分紧张了。
这十年来虽然因为各种因素汉中西部形同自治,但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还是可以在这里立足的。
只是收不到任何钱粮而已。
但是这次申家不仅公开驱逐官员,还杀害了西城县令,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就算是占据汉中的异族明人也没有杀害过任何官员啊,苏固三人也都是自杀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杜尚立即派人向李归求援,谁让他自称汉中太守来着。
对于是否要出兵救援杜尚,李归的部下意见并不一致。
这时曹贞对李归道:“无论有多少困难,将军都应该立刻出兵援救杜尚,这是个难得的正名的机会,也可以向朝廷表明我们的立场。”
李归明白他的意思。
在李归回到南郑之后,由于段家等人已经顺利的到达了南郑,李归下令允许豪强和前官员自行离去。
结果包括陈家在内的豪强都选择了留下,这令李归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倍感头疼。
而官员除了曹贞以外基本上都选择了离开汉中,这表明了他们的李归的不认同。
不过后来这些官员的处境就尴尬了,他们到达关中时讨伐董卓的联盟成立的消息已经传到关中。
多是世家出身的他们这下就难以选择了。
但是贾诩反对曹贞的建议,他说道:“现在的大敌是张修和刘焉。大军一旦远出,势必难以迅速回援,到时一旦有变,汉中根本之地有失,悔之晚矣。”
曹贞反驳道:“申家不过是商人之家,又地处上庸弹丸之地,何劳大军进剿?一员大将带着千余锐卒可以。与汉中防务何损之有?”
贾诩哼了一声,道:“远图之言差矣。敌情不明岂能托大?而且行军打仗并非儿戏,非得力之人不能用。”
这次出兵贾诩就深有体会,他本自负才华绝伦,觉得自己统兵一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但是李归离去后,部队的千头万绪让他的脑袋都大了,而士兵们对自己也并不信服。
好在李归在军中旧部里威信极高,又治军极严,还有胡伤等人辅助,才能让自己勉强指挥大军作战。
贾诩这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张良等人那样的才华,当谋士时可以单以妙计安定天下,自己统兵却战绩极差,经常一败涂地。
这真是术业有专攻,历史上罕有文人能亲自带兵上阵,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一介武夫当然更不行了,那就是给对手送功劳的货。
所以李归经常对手下念叨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实在是早已极为准确的概括出了事情的本质。
但是现在李归手下还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吗?贾诩看不出来。
这时李归咳嗽了一声,问道:“有谁能比较准确的了解上庸现在的形势吗?”
曹贞立刻答道:“陈家的陈英虽然比不上陈调,但也是一个豪杰之士。还屡次来往上庸,对人对事也极有见地,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李归立即叫人去请陈英过来。
不一会,陈英领命而来,听了李归的发问,想了一下,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请允许我详细的说明一下。”
原来这汉中郡地势十分奇异,一系列大小盆地星罗棋布,由西向东依次排开。
首先汉中是个比较完整的盆地,是个典型的汉水造就的河流冲积平原。
而东边半部则可以分为三个主要板块,安康盆地、竹山盆地、房陵盆地,而且这三个板块都不是汉水冲积而成。
这东部数三县是典型的山地地形,除了一些山间盆地,此时大部分地区都处于未开发的原始状态。
其次就交通而言,汉中盆地和安康盆地间的地缘平衡线要容易突破一些。
因为这条地缘平衡线的主要阻隔是山脉,汉水多少还是能起到一点帮助进攻的作用。
而安康盆地和上庸盆地之间,除了有山脉阻挡外,汉水也从顺流变成了横流,成为了康庸两地之间的又一道屏障,所以突破这条地缘平衡线的难度非常大。
不但如此,从南阳盆地进入上庸盆地,有堵河、南河两条汉水支流沟通,从这个方向攻易守难。
并且上庸离汉中盆地的中心比南阳盆地要远得多。
因此,对掌握汉中盆地的政权来说,安康盆地是易攻易守,而上庸盆地是难攻难守。
对占据南阳盆地的政权来说却相反,是安康盆地难攻难守而上庸盆地易攻易守。
因此,历史上康庸之间的山川天险往往就是汉中盆地和南阳盆地达成地缘均势的地方。
申家的主要地盘就在竹山盆地,有着千余家徒附,实力在汉中东部地区首屈一指。
但是申虽然是一个古老的姓氏,不过上庸申家并不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而是一个以商业起家的新兴豪强,垄断着上庸地区的盐和铁器的贸易。
当代申家家主名叫申和,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是打仗就不行了。
真正厉害的角色是他的大儿子申耽。
申耽为人任侠,好结交宾客,据说精通兵法,纠集了数百游侠儿横行地方,无人敢惹。
而且申家在房陵的势力也很大,据传在那里蓄养了数百匹好马,不轨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小说《热血残汉》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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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英估计申家最多可以聚集起两千多战士,但是具体战力如何不好说。
最后陈英说道:“自使君安定汉中以来,我陈家就非常仰慕使君。如果使君有意于上庸,我陈家愿意作为前驱,还望使君恩准。”
李归颇感意外,沉吟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陈家的意思?”
陈英答道:“这既是我的意思,也是陈家上下的意思。”
李归想一下,忽然指着毕舒道:“长功可愿意为我走一趟上庸?”
毕舒出列,沉声道:“为了将军的大业,虽刀山火海又有何惧?只怕能力不济误了将军的大事。”
李归笑道:“无妨,我派远图、令明和夏公三人作为你的助手。军中之士你可以任选一千五百人前去。”
曹贞、庞德、夏商三人出列领命。
毕舒又问道:“这次出征的目标为何,还请先行示下。”
李归沉吟了一下,说道:“以拿下西城、安阳两县为基本目标。若有可能,迫降申家就更好了。”
李归又对陈英道:“我任命你为司马,你可以统帅族人前去助阵。有功的话我一定不会吝惜封赏的。”
军议到此结束,毕舒等人领命而去。
众人散去,出了门口陈英快步追上曹贞,施礼谢道:“公之高义,没齿难忘,陈家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曹贞黯然道:“我与元举虽非深交,但是彼此都很欣赏对方。只可惜他性格太过刚烈,白白误了自己的性命。你好自为之吧,我只能帮陈家帮到这了。”
说罢黯然离去。
此时贾诩拖在后面,待众人离去后他委婉的对李归道:“毕舒虽然是老成持重的人,但是不知道是否能担此重任呢。”
李归笑着反问道:“除了长功还能再派何人?再说不过是表明一下我们的态度,顺便锻炼一下士卒,就算有所损失也无妨大局。总不能一直是你我自己上阵吧。”
贾诩见他坚持,也只好就此作罢。
不过不一会他就又回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阎圃。
阎圃一进屋就对着李归道:“主公大喜啊,犍为太守任歧造反了,这下有得刘焉受得了。”
李归想了想,问道:“这任歧是谁?实力如何?”
阎圃答道:“他乃是大儒任安的族人,但却以勇武著称当世。当初和贾龙一起起兵对抗马相,曾经亲自突阵,无人能当。”
至于为什么任歧会突然就反了刘焉,阎圃也不清楚。
其实历史上任歧是在190年才反的。但是由于李归的乱入,益州的局势和历史上相比有了较大的变化。
李归早早的切断了益州和朝廷的联系,使得刘焉得以进一步放手在益州开始铲除异己,加强自己的力量。
而他依赖的护送他入蜀的东州兵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让益州的地方势力叫苦不迭。
张修大肆集结兵力的举动让益州地方势力误以为刘焉要对大家下狠手了。
再加上董卓在洛阳的所作所为也已经传到了益州,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一直以益州士人权益的保护者自居的任歧,迅速的对刘焉失望了。
趁着冬季道路难行的机会,他率先举起了反对刘焉的大旗。
但是任歧失算了,即使遭遇了董卓的变乱,在这遥远的边地,汉室的威严还在。
刘焉毕竟是正牌的益州牧,相当多的地方豪强虽然同样心怀不满,却不敢响应他。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贾龙也称病躲到了家里,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
这令他根本无法采取攻势。
但是与历史上相比刘焉毕竟来到益州的时间太短,根基还不稳固,所以也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迅速的和任歧决战。
而是坚守在绵竹,打算和任歧路打持久战。
这样一来,这场战事持续了长达十个月,尤其是在贾龙最后突然加入任歧一边的时候,刘焉差点就坚持不住了。
但是最后时刻,观望了许久的张修突然从巴郡出兵猛攻任歧、贾龙,一举扭转了局势。
最后任歧兵败被杀,贾龙也在乱军之中不知所终。
张修凭借手里雄厚的实力得到了整个巴郡事实上的统治权,但是他和刘焉的矛盾也就此开始激化,另一场大战已经在酝酿之中。
这一切此刻的李归君臣自然不知道,但是至少他们知道无论是刘焉还是张修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再对汉中构成威胁了。
贾诩笑道:“既然来自南边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将军下一步有何打算?”
李归反问道:“文和有何妙计?”
阎圃也笑道:“此事连我这愚钝之人都看得出来,将军又何必再问?”
三人一起大笑,恰好段宁进来,见状笑道:“什么事让大家如此高兴,也说给我听听吧。”
李归将益州之事告知了她,解释道:“现在四边再无威胁,下一步我将亲率大军讨伐武都,拿下这个氐人的根本之地。”
段宁担心的说道:“只是你身体还未康复,而且武都四周皇甫嵩、韩遂、马腾都不是易于之辈,是否暂时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说。”
贾诩叹道:“夫人有所不知,现在凉州已经是一片大乱,韩、马二人自顾不暇,那里还能有能力和我们作对。”
原来,凉州土地本来就贫瘠,又历经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乱,实在是民生凋敝。
而来自北方的游牧人不断的南下,羌人等少数民族的人口也不断膨胀。
这两者一叠加就导致了严重的饥荒,所以向外掠夺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这也是韩遂等人屡战屡败之后还可以轻易聚集起大军的原因所在。
但是陈仓之战之后,皇甫嵩彻底的打掉了韩遂等人的勇气,率大军堵住了凉州人东进的道路。
而在战争里没有得到任何收益的羌人开始叛乱,掠夺凉州地方,这就极大地伤害了凉州汉人豪强的利益。
韩遂、马腾等人不得不摇身一变从盗贼变成了地方秩序的维护者,开始率部征讨叛乱的羌人部落。
但是羌人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束手待毙?无休止的杀戮就这样开始了。
这场规模巨大的战乱让韩遂、马腾为代表的西凉势力实力大减,再也没有能恢复元气。
直到后来李傕灭亡,韩遂和马腾得到了富饶的关中大地和流散的大批汉人,才再度振作起来。
但那时关中已经是群雄并起的局面了了,韩遂、马腾成了最后硕果仅存的西凉军阀,但也不过是关中军阀里较大的两支罢了。
至于皇甫嵩,李归相信他绝对不会来阻止自己在武都的行动的。
因为皇甫嵩内心深处只怕还希望自己能为大汉朝稳定住边疆的局势呢。
三人商议好之后就各自分头准备,去厉兵秣马,只等春天到来,就杀入武都。
几天后,一支杨家的商队从长安回来,带回来了一个让人觉得荒谬绝伦的消息。
皇甫嵩和盖勋两人居然真的顺从的服从朝廷的征调,一起放弃部队离开关中前往洛阳了。
我靠,这件事李归可不记得三国演义上有啊!难道皇甫嵩的脑子让驴给踢了?
这个消息几乎让李归决定立刻进军关中,但是贾诩等人连忙让他冷静下来了。
没有了皇甫嵩,现在打下关中或许有可能,但是绝对守不住。
董卓整合了洛阳的部队之后,绝对不是现在的李归能抵挡的。
这时贾诩对李归道:“天与不取,必受其害。现在再无任何事可以阻挡明公拿下武都了。机不可失,迟则生变,还请明公不辞辛苦,立即出征。”
阎圃也弯腰施礼道:“汉中之事皆以走上正轨,有我等辅佐夫人,必然万无一失。”
李归没有注意到贾诩称呼的变化,但是世家出身的段宁却深知这里面的含义。
从这一刻起,贾诩已经全心全意的投靠了李归。
是的,在这一天,这一连串难以解释的事件使得贾诩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李归就是这个乱世的天命之人。
得到了两位重臣的支持,李归彻底下定了决心,半个月之后出兵武都郡。
汉中的军事机器立刻全面动员起来了。
通过不断地掳掠和诱骗周围的异族,现在李归的地盘里总人口已经达到了十八万人。
由于南下的氐人和来投的异族里老人孩子比较少,其中成年男子高达四万五千之众。
李归选拔了精壮四千人补充进了军队,使得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两千人。
留下了五千人守卫汉中,自己带着七千人前往武都。
由于之前攻伐羌人和清水部落所获极多,现在的李归称得上财大气粗。
现在的李归所部有铁甲千副,皮甲四千多,战马两千匹,强弓一千五百张,称得上装备精良。
另外动员了五千民夫,各种船只五百多艘,借助嘉陵江水道,大军的后勤也得到了充分的保证。
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李归带着贾诩、刘贾、胡伤、班况、杨昂、杨任等人在沮县誓师出发,前往武都。
大军出发不久,数名骑兵从后面赶上,为首之人却是庞德。(小说《热血残汉》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bp;&bp;&bp;&bp;原来毕舒已经平定了安阳和西城,迫使申家达成了和议,所以派庞德前来报喜。
说实话李归万万没想到毕舒居然这样能干,不仅迅速的占据了两县,还使得申家愿意奉上十万石粮食乞和。
即使有庞德这样的大将,这难度也不小啊!
其实此刻安坐在西城里的毕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这一次胜利可以说实在是来的意外。
实际上毕舒这次出征前后只打了一仗,而且是一场极度意外的仗。
在得到李归的命令后,毕舒迅速的集结了部队,全部都是由他的旧部统率的由汉中降卒组成的屯。
至于为什么这样选,毕舒也是不得已。
氐人明显要善战一些,但是可惜他毕舒指挥不了。
而李归的西凉精锐现在大多变成了各级军官,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
仅有的一支就是段宁掌控的卫队,毕舒绝对没有勇气向段宁开口去要这支部队。
而庞德自己挑选了一百名羌人,组建了一支全部由羌人组成的骑兵部队。
这也是庞德的精明之处。
作为一个新来的降将,是难以迅速在军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的。
但是对于羌人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庞德也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中级军官,更是汉中现在唯一真正懂羌语的军官。
而庞德的勇武对于向来崇拜强者的羌人来说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这些羌人作为汉中的一个比较尴尬的群体,非常需要这样一个代言人。
而庞德需要听话而又骑术精湛的人。
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至于曹贞、夏商,都没有自己直属的部队。
部队集结完毕后,毕舒下令全军都轻装出发,只花了六天就赶到了安阳城,稳定了安阳的人心。
而安阳县令杜尚已经筹备了两万石粮草,足以支撑部队一年之需。
此外安阳也有不下五百士兵,不过训练装备都非常差。
这是这次出征里毕舒觉得的第一个幸运的地方。
申家这十几天居然一直就呆在西城不动,实在是令毕舒难以理解。
但是实际上相对毕舒完全看不上眼的安阳守军,对面的申家情况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内部现在也是问题重重,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停留在西城。
首先,申家之前毕竟只是个地方小豪强,支撑这么大的兵力实在是力所不能及。
所以在进入西城后必然要对当地的地主进行掠夺勒索,这就激起了西城地方势力的强烈不满。
第二,申家现在一口气吞下了西城、上庸、房陵三个县,兵力已经严重分散。
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他们强行征发三地的老百姓入伍,使得战斗力大大的下降了。
第三,由于在攻打西城时意外的杀掉了西城县令,使得申家一下变成了官员们的公敌,几乎得不到任何官员的帮助,处理地方事务的时候一片焦头烂额。
在这种情况下,当得知毕舒带着大军赶到安阳之后,申耽决定求和。
但是他的决定遭到了包括自己弟弟申仪在内的将领们的一致反对。
一连串轻而易举的胜利使得这些人开始妄自尊大起来,并没有把名不见经传的毕舒放在眼里。
他们认为申家现在在西城有六千大军,兵力上有绝对优势。
而且据安插在安阳的内线报告,毕舒的部队全都是苏固的旧部,连盔甲都没有,单看装备还比不过申家。
安阳和西城处在一个大盆地内,不拿下安阳,西城就不能安定。
而且安阳城城墙很矮,不过四米多高,还年久失修,很容易就能打下来。
要是不趁现在的良机一举拿下安阳,凭借险要的地势阻挡汉中可能派来的讨伐大军,那申家就危险了。
毕竟就算是申仪这些人也没有狂到认为自己能击败明人主力的地步。
对他们的观点申耽是绝对不同意的。
苏固的旧部怎么了?那也是和羌人、氐人、张修多次交手过的部队,虽说败多胜少,但是也不是自己手下这些刚刚放下农具的农民可比的。
但是现在的申耽还很年轻,也不是家主,做不到在军中说一不二。
迫于众人的压力,申耽不得不亲率五千人出发攻打安阳。
其实两个县城相距很近,才不过一百二十多里。
但是申家的部队居然用三天才走了一半多一点的路程。
这一天他们就安营在月河和它的支流天河的交汇处。
就在离他们并不远的台地上,一支骑兵正隐蔽在树丛的后面,仔细的打量着他们。
说实话申家的部队令庞德实在是叹为观止。
首先,他们安营居然没有派出斥候仔细打探四周的情况。
要知道现在树木还未长出叶子,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庞德他们的。
第二,申家的营地居然没有壕沟和拒马,只有一道浅浅的木篱笆。
大哥,你们真的是来打仗的吗?
第三,大营里的帐篷乱蓬蓬的挤在了一起,没有留出一定的距离。
这一旦晚间被袭击,妥妥的发生营啸的节奏啊。
但是最不可思议的事还不是这些。
在申家军营里庞德看到了近三百匹马,一般来说这就意味着至少一百五十名骑兵。
但是也许是为了饮水的方便,这些马居然被安置在河的交界处。
庞德这一生到现在见过朝廷的边军,也见过韩遂的叛军,李归的明军,就是没见过这样的奇葩军队。
看到这些,就连那些普通的羌人都笑了。
一名二十多岁的羌人对庞德说道:“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我们应该立刻袭击他们,这样他们很快就会崩溃。”
庞德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们现在休息,等到快天亮时再袭击他们。”
羌人本就吃苦耐劳,也不惧寒冷。
再加上李归给他们的军服那是相当暖和,所以这些人也不惧野外露营。
庞德派了一个懂些汉语的人回去给毕舒报信,自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去了。
到了夜里,微微的有些起雾。
但是庞德丝毫无所犹豫,他留下十个人看守马匹,带着部队步行出发了。
他们悄悄地来到申家军营附近,搬开栅栏,一起大喊着冲了进去。
瞬间申家的大营就乱了起来,受惊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般乱窜了起来。
但是申耽、申仪兄弟也算是应变迅速的人。
他俩立刻各自带着五十多名老部下分头弹压,稳定军心。
慢慢的居然被他们稳住了形势。
发觉情况不对的庞德决心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带着队伍,向人集结最多的地方猛然冲了过去。
庞德和羌人都大声的叫喊着,发出了骇人的响声。
申家部队里那些抓来的农民无不闻声而逃,极少数勇悍之人也完全不是庞德等人的对手。
庞德舞动刀戟,挡者立毙,竟然迅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敌将身边。
敌将正是申仪,他也是一个自负勇武的人,并没有丝毫畏惧,舞动双刀就迎了上来。
庞德心里大喜,但是依旧小心凝神应战。
没有两下,庞德就知道单论技巧自己并不能胜过对手。
但是对方的气力远远不行,难以相信居然能凭此慑服群豪。
庞德本就有些看不起南人,这下更加看不起这些南人了。
现在时间紧迫,就让你们看看战场搏杀不是花拳绣腿的比武较艺。
只见庞德将左手戟向对方掷去,趁对方闪避的时候,猛地双手用力一刀当头砍去。
对方轻松避开一刀反挑过来,庞德却不闪躲,直接侧身抡起左臂砸在刀锋上。
刀锋透双层甲而入,鲜血直流,但是毕竟气力不够,没有真的砍断庞德的右臂,反而在庞德的大力碰撞之下长刀脱手而出。
庞德趁对手未及反应,左肩下沉猛的撞在对手身上。
对方猛的一口血喷出,身形也为之一滞。
如此良机庞德怎能错过,轻舒猿臂,长刀到处已经割下了对方的首级。
电光火石之间申仪就丢了性命,这下四周的申家士兵尽皆丧胆,轰然四散。
这时庞德等人也已经精疲力竭,连忙向着人少的地方悄悄地潜行离去。
回到休息的地方,众人喝了一些马奶酒,感觉好多了。
这时天色已经放亮,雾也有些散了。
这时庞德对众人道:“可有敢随我再去走一遭的?”
正在兴头上的众羌人都道:“同去,同去,有何不敢?”
于是众人一起上马,再次向申氏的部队冲了过来。
这时申耽好容易才把部队稳定下来,但是已经有八百多人死去,一千多人趁乱逃走。
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死于自相践踏,真正被庞德等人所杀的连一百都不到。
见到明人再次杀了过来,部队都不禁骚动起来。
申耽见势不妙,立刻亲自带着百余骑术精湛的人迎了上来,希望能迅速击败对手好稳定军心。
战斗如他所愿般的快速结束了,只是结果并不是他所希望。
面对着一辈子在马上生活的羌人,上庸的骑手就像乌龟般笨拙。
转眼就有九十多人被射落马下,而对手只有三个人中箭,无一落马。
就连申耽自己也被庞德走马活捉,这一刻,战争结束了。
&bp;&bp;&bp;&bp;汉中军的士卒在霍宏等人的威逼利诱下,几乎全部向李归投诚了。
在这些地头蛇的协助下,李归迅速的控制了南郑城内的所有主要地点。
在拿下了苏固的太守府后,李归又派人拿着盖有苏固大印的手令,将城内的主要豪强都骗到了太守府。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这时陈调涩声的对着贾诩说道:“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害了苏使君,唯有一死以谢世人。只是我死前还想问一句,文和先生,你是为何从贼的?”
贾诩淡淡的说道:“我怎会从贼?当今天下大乱,奸佞满朝。我家将军之所以起兵不过是替天行道,想要澄清宇内、匡扶汉室罢了。”
一直沉默的赵嵩冷笑道:“哦,看来现在我等就是奸佞了。只是不知这位将军又是哪一位忠良啊?”
“难道你现在还要冒充皇甫校尉吗?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皇甫嵩将军会允许自己的家人做出这样无父无君的勾当来的。”
李归正欲回答,贾诩抢先道:“我家将军乃是右扶风李氏元春公之后,将军夫人乃是蒙冤的段颎段太尉嫡孙女,难道这还不算忠良之后吗?”
李归听了心头一阵茫然,贾诩这话可不在事先安排好的剧本上啊,这位元春公又是何许人也?
可以和段太尉相提并论,自己都不知道氐人里还有这样牛叉的人物啊?想必自己那位从没见过的便宜老爸也不知道。
再则贾诩此言又是何意?
但是多年来的生活磨练已经使得他宠辱不惊,虽然心里在飞快的思考着,脸上还是略微含笑的站在那里。
赵嵩听了低头不语,李育李元春乃是东汉初年的经学大家,名气很大。
而段熲段纪明更是一代名将,虽然他的死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但是他立下的赫赫功业和对大汉朝的耿耿忠心绝对没有任何人怀疑。
而他的含冤蒙难,即使在士人里也多有为他打抱不平的,他的后代绝对是可以叫做忠良之后的。
再加上这个贾诩贾文和,那也是兖州刺史贾衍之孙、轻骑将军贾龚之子啊。
这样的人现在都纷纷起来作乱,看来这大汉朝是真的要变天了。
自己个人的生死荣辱其实自己并不放在心上,但是自己整个家族的安危自己却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而这时其他人也都是默然不语,仔细思量着目前的局势和自己的应对。
过了半晌,陈调沉声问道:“还望李将军实言相告,现在城固当然已经落到将军手里了,却不知我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归笑着答道:“这次南下元举兄居功至伟,以后还要仰仗兄长的大力相助。你的家人我已吩咐手下,只要他们不主动反抗,绝对不许轻易伤害。”
听了他这句话,陈调突然变得脸色惨然。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伸手推开身边看守的士卒,大步来到苏固面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李归猛然醒悟,正要叫士兵拉住陈调,只见陈调大喝一声,猛然向着堂柱撞去。
众人只觉得整个大堂都好像要塌了一样,无数的灰尘飘落,迷得人都睁不开眼。
待到尘埃落定,众人凝神看去,只见陈调的头颅已经几乎粉碎,而那堂柱竟然都被他撞变形了。
苏固缓缓的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陈调的尸身,豆大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滑落下来。
自己与陈调有恩不假,但是陈调这么多年对自己忠心耿耿,为自己出生入死,自己又何尝不感激他?
这一次的事其实真的不能怪他,就连自己不也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处吗?
但是现在他却以死明志,向自己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忠贞不二。
难道自己还能不如他这样的一介武夫吗?
想当年自己也是一位慷慨悲歌的豪侠之士,也有着满腹的理想。
五年前张修作乱,汉中无主。
朝廷任命的汉中太守多推辞不就任,自己毅然主动请缨,带着三百关中好男儿南下,与张修大战,十荡十决,才最终稳定了汉中的局势。
可这才几年啊?现在只怕像魏信这样的勇士也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吧。
可笑自己失却城池,刚才居然还想忍辱偷生,何其懦弱!何其可悲!
他站起身来,挺起了胸膛,对着李归道:“我想和赵功曹说几句话,可以吗?”
李归叹息道:“其实我本无加害之意,只要诸位愿意,愿走愿留,都绝无问题。”
苏固并不回答,径直来到赵嵩面前,低声道:“我老了,已经没有了元举那样的勇气,还望你能最后再帮我一次。”
此刻赵嵩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的流了下来。
苏固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英主,但他纵有千般不好,对自己却是真的不错。
赵家当年因为前代家主赵子贱参与杀害了名臣李固的两个儿子,一直为世人所不齿。
是苏固不避嫌疑,将自己提拔了起来,委以重任。
但自己因为家族所累,却没能真的帮到他,自己好恨啊!
赵嵩猛然拔出随身暗藏的短剑刺向苏固,一连数剑,剑剑都刺在要害上。
苏固慢慢的瘫倒在了地上,嘴里艰难的说道:“多谢。”
赵嵩倒转剑身,猛然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窝,随即用力拔出,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彷如朵朵盛开的红花。
这一幕发生的如电光火石一般,李归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毕竟谁也没想到赵嵩这个文弱的书生居然还随身藏着宝剑。
直到两人倒地,李归等人才反应过来。
众士卒一拥而上,将剩余的官吏豪族死死按住,防止他们也跟着自杀。
李归缓缓的来到两人尸身跟前,心里无比复杂。
其实在李归的内心深处,原本对这些世家豪族的人是非常看不起的。
毕竟历史上无论是在汉末还是南北朝时期,这些世家的表现都是让人非常失望的。
而在自己以微弱的兵力轻松地击垮了韦家和杜家之后,这种感觉达到了顶点。
但是在苏固等人身上,李归看到了真正的世家男儿的血性和坚持,这让他感到非常震撼。
这时贾诩缓步走到郡丞丁何面前,喝令士卒放开他,冷笑道:“不知丁郡丞作何打算?是不是也想要和苏太守一起上路结伴而行?”
丁何此刻心里已经如古井不波,再无丝毫畏惧之心。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老迈昏庸,又怎么配和这三位志士一起同行?如果文和先生允许,我愿意离开汉中,护送苏太守的遗体回关中安葬。”
贾诩心里愤怒已极,自己的一番苦心却被陈调这匹夫坏了大事,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这些日子以来,贾诩在与李归的朝夕相处中,越发觉得这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要知道,其实以贾诩的眼光,如何看不出这乱世即将来临的迹象?
但是在遇到李归后,他发现自己却还是不如这个弱冠之人看得透彻。
而多年的儒家教育和对皇权的深深畏惧,也使得他不能像李归那样能彻底放开手脚。
而来到汉中后,苏固的孱弱和豪族的式微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与凉州群豪的桀骜难驯相比,就好像上天将这块土地赐给李归起兵一样。
这一切让贾诩感到李归或许真的是带着天命而来,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忠心。
但是在一件事上,贾诩和李归有着根本的对立,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
那就是对世家的态度上。
李归对世家的态度是轻蔑中带着敌视,他曾经在交谈里自信的对贾诩说到:
世家看似强大,但是却不能在这乱世里成功。自己看似弱小,却至少能割据一方,效法当年窦融的故事。
他的自信是建立在一系列的判断之上的。
第一,自己一开始就是以改变这世道的目的来准备的,想尽一切办法来增强实力,哪怕袭击世家也在所不惜,所以才获得了大量军资。
而世家则需借助于官府的威势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就不得不受官府的约束,进行增强实力之举皆小心翼翼,以免落人口实。
所以即使面对生死关头,也很难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二,自己顺应天道,不借助血缘、乡党的纽带来维系彼此关系,可以迅速大量笼络流民,增强实力。
而对世家大族而言,流民只是可压榨的对象,甚至是他们的敌人,想要迅速扩军就非常困难。
第三,世家大族皆重土难迁,面对不利局面也难以化解,只能坐困愁城,苦苦支撑。
而自己志在天下,不拘一时得失,任何局面都可以灵活应对。
第四,自己的部队以征战为目的,皆是饱食而且长期进行训练。
而世家的士兵则以徒附为主,干活多过训练,怎能与自己抗衡?
第五,世家大族皆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纵有一二节俭之人也难改变大的趋势。
所以虽然世家的财力看起来强大,但能用在军队和生产上的就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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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杨腾知道,世界上原来是没有明部落的。
明王李归实在是氐人里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把众多的氐人小部落加上部分汉人团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空前强大的部落。
一举拿下了汉中,为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无数氐人找到了活路。
但这也是明人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历史太短,人员构成复杂。
一旦李归死了,那么明部落必然立刻瞬间土崩瓦解。
那时自己凭借着千年的氐人王族身份和强大的军力,正好可以吸纳李归留下的庞大遗产,成为汉中新的主人。
自己以前是没想到,但是看到了李归的成功,自己懂了。
李归这个普通氐人能做到的,我杨腾名门之后,一样能做到。
为了我杨腾的霸业,李归,请把性命留在这里吧。
第二天,李归接到了杨腾的回答。
他愿意投降,但是杨家传承了数千年(李归对此嗤之以鼻),不能在他手里就此中断,所以他要求和李归当面详谈。
双方就约在清水部落的石关前,两面的士兵都要有五百步远。
杨腾只带一名随从,李归可以带四名随从,双方都不许拿弓弩。
贾诩见了这个建议,眉头一皱,对李归说道:“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妥,我们此战必胜无疑,将军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李归呵呵笑道:“虽然清水氐人不能抵抗我们,但是真的打起来,我军的损失也不会小。而且现在强敌在侧,大军也不能长期留在这里。”
杨昂也说道:“氐人畏威而不怀德,最是敬重勇士。要是主公不出去和杨腾见面,只怕会被氐人小看。”
李归接着说道:“我带着杨家兄弟、郭侃、百里清四人前往,文和和伟节(胡伤的字)统军策应,万无一失。”
贾诩想了想,这四人都是军中驰名的勇士,而李归常年在军中穿着明光铠,连腿上都有专门请人打造的护甲,确实是比较稳妥的。
再说对方只有两个人,又约定了可以由自己的人先行搜身,也确实不必太过小心,也就点头同意了。
又过了一天,李归依照约定来到了石关前,这时杨腾和另一名大汉早已经站在约定的地方等候了。
在向先前抓获的氐人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后,李归五人也步行迎了上去。
还有百余步远时,郭侃快步上前对杨腾二人进行了搜身,结果除了腰间配刀外两人确实没带任何武器。
这下李归放心的走上前去,正欲和杨腾搭话,异变陡生。
那大汉猛然拔刀向李归扑了过来,而杨腾也同时抽出佩刀迎向杨昂。
李归这一世也多次与人生死搏杀,虽然事发突然却并未慌乱,而是立刻撤步后退,反手拔出腰间的两根短矛迅速的拼接了在一起,变成了一根双头长矛。
这时杨任已经拔出环首刀迎了上去,两刀碰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杨任的刀竟然脱手而出,虎口也是鲜血直流。
杨任毕竟还是年轻,除了和黄长那些与农民无异的鬼卒交过手以外,缺乏在军中真正的生死搏斗的经验。
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居然愣了一下,那大汉见此良机反手用刀挡开郭侃刺来的一戟,同时飞起一脚正中杨任小腹。
杨任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那大汉对杨任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揉身而上扑向了李归。
李归双脚错开,站稳脚跟猛然一矛刺来。
那大汉侧身避开就打算一刀劈下,不料李归手腕一抖尽然生生的改变了矛的方向,直刺大汉的侧腹。
大汉心里暗自赞叹,盛名之下无虚士,明王能建立如此诺大的基业实在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也不躲闪,其实也躲不开,而是闪电般的伸出左手抓住了矛杆。
矛尖已经扎入了肉里,但是任凭李归再怎么用力,也不能再将矛向前递出分毫。
大汉左手用力,竟然单手将李归连人带长矛生生拽了过来,右手刀猛然横着劈出,想要将李归一刀两断。
这时百里清已经跨上一步,挡在了李归前边,用佩刀挡住了这一刀。
不料这大汉实在是力大无穷,刀身回撞到百里清的身上,百里清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但是百里清久经战阵,思维特别快,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几人是绝对挡不住这大汉的。
但是李归有大恩与自己,自己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得他的周全。
想到这百里清猛然挥刀再次迎上,那大汉焦躁起来,竟对这一刀不闪不避,长刀急刺而出,打算和李归同归于尽。
不料他突然觉得左手一松,差点失去平衡,好在他早有准备,立刻就调整了过来。
他只当李归已经弃矛,也没放在心上。
只听一声巨响,百里清的刀砍到大汉身上却没能透体而入,原来这大汉竟然身披重甲。
但是大汉也没能刺到李归,他已经一个翻滚避开了这一击。
随后他也不站起,就势单膝跪地,双手用力将半截矛刺出。
原来适才他不过是瞬间又将两根短矛卸开来了,这大汉触不及防,这普通铁甲又难以防止穿刺的伤害,竟然被短矛直接刺入了腹部。
这一下任他再是英雄了得,也不禁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百里清已经抛下长刀,猛的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大汉的身体,将他用力向后拽去。
而郭侃此时也再次扑了上来,双戟急刺过来。
那大汉虽然身披重甲,但是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缓。
他左脚猛然踢出,正中李归胸口,右手肘部猛的打在百里清的左腹,身体用力稍稍避开。
这一下尽显大汉的能耐,李归受此重击,几乎立刻昏了过去,而郭侃的双戟也没能刺到他的要害。
唯有百里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他那一击肯定打断了他的肋骨,但百里清仿如不觉,还是用力的拽住了他,力气仿佛还大了三分。
这时杨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此良机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猛然一刀砍下。
杨任的力气何等之大,这一刀竟然砍穿了大汉的护甲,透体而入,瞬间大量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那大汉知道今天已经难以成事,想到这上万族人这就要为自己兄弟二人赔葬了,不由得心情一黯。
这时郭侃再次用力将戟刺来,那大汉这次已经再也无法闪躲。
但是自己死之前也要让对手付出代价,他用力抓住一支戟用力一带,就将郭侃拉到了自己身边。
郭侃的另一支戟已经透体而入,而大汉长刀急刺之下也一样刺穿了郭侃的护甲。
这时杨任回刀再砍,这次却是大汉的脖子。
屡遭重创的大汉再也无力避开,而佩刀已经被郭侃死死握住,再也抽不回来了。
一腔热血喷出,那大汉硕大的头颅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正在和杨昂搏命的杨腾见此情形,本来已经渐渐占到了上风的他肝胆俱裂,抽身便走。
杨昂是何等人,怎么可能任你逃走?一个蹲地侧扫,将他绊倒在地。
杨任忍着痛赶来,和杨昂合力夹击杨腾,几个回合就取了杨腾的性命,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这时双方的部队都已拼命向场中赶来,但是在杨昂将杨腾的头颅高高举起之后,清水氐人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溃败。
胡伤催动大军追杀过去,竟然一举拿下了石关。
这时李归已经慢慢缓过劲了,他指示杨昂立刻前去告诉胡伤,降者不杀。
随后他在赶来的卫士搀扶下,来到了郭侃身边。
这时郭侃已经没有了呼吸,摸着他还温暖的脸庞,李归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滴下。
郭侃这个人毛病很多,既贪杯又好色,办事也不是很牢靠,不通文采,武艺其实也说不上有多高强。
但是这些年他对自己忠心耿耿,每当遇事从不推诿,也从没有计较过个人的地位得失。
现在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害的多年好友就此离世,身后连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来。
李归心里现在是万分悔恨。
这时杨任走了过来,向他愧疚的摇了摇头。
李归努力想走到百里清身边,但是却再也支持不住。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幕,泪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襟。
百里清的身体已经僵硬,但还是紧紧地抱着那大汉的无头尸身。
任凭杨任和士兵们再怎么想办法,也难以在不弄坏他遗体的情况下将两人分开。
百里清是个孝子,因为母亲的病不顾嫌疑求到李归这个在世神仙跟前。
李归那会治病啊?但是禁不住百里清的苦苦哀求,不愿就此冷了这员降将的心,只好勉强一试。
李归看他母亲的症状和自己前世母亲肺结核的症状有些相似,就把当年母亲的偏方用到了老太太身上。
又嘱咐了一些食疗的注意事项,本意只是想要给老人家宽宽心。
他也留了退路,告诉百里清一切自在天意,非人力可以强求。
&bp;&bp;&bp;&bp;这次敌手不一般,里面绝对有一名沙场老将,这就是他得出的结论。
寨子前面的土地沟壑纵横,而且里面还被灌上了水,泥泞不堪,只有一丈多宽的土路直通寨门。
寨子的正面比较宽,几乎挡住了整个入谷的通道。
寨墙有四米多高,木头上还涂满了泥浆,而在寨墙上还有箭垛,说明寨墙很厚。
墙上每隔一定距离都准备了羊头石、锄头、筐、斧头、长镰刀、长锥、短矛、垄灶、布麻斗、皮盆、沙、灰、瓦石、大木、小木、杂木等众多物资,甚至他还看见了厕所。
微微探出头的连梃、一张张的强弩更是让他胆战心惊。
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上的弓手清晰可见。
皇甫嵩知道,对方故意将这些东西不加遮盖的展示在他面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还说明对方不想和自己死磕,隐隐有求和之意。
其实这一仗自己也不想打的,自己来的匆忙,根本没带什么攻城的器械,就连军粮也所剩无几。
而且现在朝中正逢巨变,自己必须全力挡住凉州叛军,为国家守住三辅这个战略要地。
但是韦、杜两家的遭遇已经让长安的世家彻底的愤怒了,更可能是害怕。
在他们的压力下,自己不得不率部前来解决这批盗贼。
但是这如以前一样,这些人还是不愿意出钱出力,真是让人十分无语。
这时一个年轻将领策马来到他身边,却是皇甫郦,他对皇甫嵩道:“我与敌将有一面之缘,愿意为叔父前去说和。”
皇甫嵩想了想道:“你一切小心,不可意气用事。”
皇甫郦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寨门前,大叫道:“我乃是鹰扬校尉皇甫郦,前来拜见你家主人,还请让我进去。”
过了一会,寨门打开一条缝,皇甫郦丝毫不惧,昂然直入。
一进寨门,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三十甲骑。
这次皇甫郦可以近距离的看到这些甲骑了,他甚至还伸手去摸了摸。
真是让人生气啊!自己的边军还没有十具马铠,而这盗贼窝里他却看到了三十具,这话说出去谁信?
虽然叔父说甲骑的用处其实不大,但是你没有它的时候这样说,如何能教皇甫郦信服?
再看看周围静静站立的玄甲大戟士,堆积如山的长箭,都差点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站在了洛阳的西园新军军营里。
这时那个年轻人在卫士的护卫下走了过来,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恨不得想要一拳打破他的鼻子的虚假笑容。
这他可冤枉李归了,李归现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热情的对着皇甫郦说道:“哈哈,真高兴再一次看到皇甫校尉,与聪明人交谈总是让人觉得很快乐。”
皇甫郦淡淡的说:“可是我却真的不想看到你呢,我叔父让我来问到你一句,愿不愿意弃暗投明,到我叔父帐下效力,我叔父愿意保举你为校尉。”
李归闻言大笑道:“杜家、韦家能咽的下这口气?”
皇甫郦傲然道:“咽不下他们又能如何?我皇甫家可不是好惹的。”
李归微微摇头道:“当年的段太尉如何?不比现在的左将军功劳小、威望低吧?最后还不是落得自己身死狱中、家人边疆为奴的下场?”
意味深长的看了皇甫郦一眼,李归冷笑道:“现在朝中局势变幻莫测,但是最后还是要靠武力来解决,最有希望的是谁?董卓。”
“一旦董卓当政,只怕皇甫将军自身都难保了,何况我等?”
皇甫郦冷笑道:“你一介武夫哪里能明白朝中之事,这大汉朝的事情自然有士人里的正直之士来决断,岂能轮到董卓那个鄙夫?”
李归上下打量了皇甫郦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原本以为皇甫校尉是个明白人,原来也不过如此。想要乱天下者,不正是袁家、杨家这些士人吗?”
看到皇甫郦想要说话,李归一摆手道:“我也不与你争口舌之利,九月此事大概便见分晓。现在还请校尉将左将军真正的条件说出来,看看大家能不能谈得拢。”
皇甫郦正辨的高兴,却不给他说话了,只好没好气的说道:“一;放了韦家的人。二;不能再劫掠关中。三,将以前劫得的财物交出来。”
李归想了想,说道:“前两条我都可以答应,但是第三条实在是办不到,原因你懂的。”
皇甫郦淡淡的说道:“又没让你都交出来,不过我叔父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李归这下明白了,我靠,这是皇甫嵩要来黑吃黑啊。
不过谁叫人家拳头大呢?李归咬着牙说道:“一千斤金子,如何?”
皇甫郦看着甲骑说道:“这些马铠不错啊?我们军中都没有。”
两人来来回回纠缠了好一会,最后商定在金三千斤、钱三百万这个价格上。
皇甫郦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了,这时郭侃怒道:“欺人太甚,我们给的太多了,要知道我们的钱来的也不容易。”
李归几人听了这话都差点摔倒,感情你抢劫还觉得辛苦了,难道要别人自动把钱送给你?
不过李归还是解释道:“皇甫嵩乃当世名将,一生战无不胜,我没有把握赢他。”
“再则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士兵的命比这些钱要重要的多。将来只要南下占据了汉中,钱还不有的是?”
皇甫郦回到军中,将会面的经过详细的向皇甫嵩讲述了一遍。
皇甫嵩面无表情的听他讲完,却一直没说话。
过了好久,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的很好,就这么办吧。”
皇甫郦见他并无欣喜之色,惶恐道:“叔父可是对侄儿的带回来的条件不满?其实这些条件还可以再谈的。”
皇甫嵩叹了口气道:“不必了,我不是对你带回来的条件不满,只是为这大汉朝又出了一个巨贼而感叹。”
皇甫郦不满的接道:“我皇甫家已经对大汉朝仁至义尽了,看看那这些世家,哪一个不是心怀鬼胎。叔父,我们也应该早做打算啊。”
皇甫嵩沉默着没说话,皇甫郦见状也不敢多言。
李归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先派人送来了金、钱等物,隔了一会韦家之人也尽数被放了出来。
皇甫嵩微微点头道:“这贼首倒是个知趣的人。”
皇甫郦笑道:“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要是让韦家的人拿着这些财物出来,对他自己并无好处,对我们也无太大伤害。而且我始终觉得他志不在关中。”
皇甫嵩赞许道:“你现在大有长进啊,那你猜猜他志在何方?”
皇甫郦笑道:“叔父也太小看侄儿了,他都把老窝放在这子午谷口了,去向还用猜吗?当然是想南下汉中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提醒一下苏太守?”
皇甫嵩长叹了一口气道:“苏固这两年昏聩的厉害,提醒了也没有用,由他去吧。”
说罢皇甫嵩立刻下令退兵,但李归等人丝毫不敢大意,寨墙上的防备也未见放松。
见到终于可以退兵,一路上士兵们的情绪不错,其实在看到那座氐寨后,这些老兵都是心里打怵,生怕将军逼他们强攻。
现在能和平解决,实在是太好了。
落日的余辉照的晚霞分外瑰丽,映衬的这绵延不绝的秦岭群山更是无比妖娆,让人彷如置身仙境一般。
看着这不尽的美景,皇甫嵩突然叹息道:“这落日景象,虽然美丽,却真是叫人伤感。”
皇甫郦忍不住问道:“叔父大人,那首领关于董卓的话有几分可信?袁家真的有不臣之心吗?”
皇甫嵩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当中,突然一拍大腿,答非所问的说道:“是段家,这些人是段家的人。”
皇甫郦身形一颤,说道:“武威段家?不太可能吧。段纪明死了已经有十年了,他的儿子也已经先后去世了。段家现在唯一的杰出之士只有段煨了吧。”
皇甫嵩冷笑道:“一个人就算是再绝顶聪明,这练兵、培养弓箭手岂是一两年能见到成效的?甲骑这东西没见过的人又怎会使用?”
“据你所言那个首领不过弱冠年纪,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使他自己打拼出来的?难道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吗?”
“而你又说那个首领虽然说的是关中话,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凉州口音。凉州武人里,能这样通晓朝廷情况,而又对士人如此仇恨的,除了段家还能有谁?”
听了这话皇甫郦也恍然大悟道:“我说他们对于长安的内情怎会如此了解?必然有内鬼相助。”
但旋即他皱眉道:“不过此人如此年轻,不太可能是段纪明的儿子。而段家第三代人里却没听说有这么大的。”
皇甫嵩冷哼一声,却没再言语。
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的孩子,但是这个人绝对是段家的人,这一点他是敢肯定的。
而且他还知道,这个人此去汉中必然掀起滔天巨浪,到时就算是自己也难以轻易将他制服。
但是自己又能怎么做?
这朝庭就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早已经到处都是漏水的窟窿了。
&bp;&bp;&bp;&bp;初春的大地依旧寒冷,但是那一抹抹绿色已经顽强的从地里冒出头来。
明媚的阳光洒在浊水河两岸,让人分外的感到舒适。
只是这原本应该是氐人忙碌的耕种季节,田地里却看不到一个忙碌的农人。
勤劳朴实的氐人民众都到哪里去了?
在浊水北岸的一块台地上,神色严峻的氐王窦茂正在注视着不远处那宛如修罗场一般的浴血沙场。
在哪里,三千河池氐人联军战士正舍生忘死的和大举北上的以叁狼羌人为主的羌人联军在血战。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这武都郡虽然占地广大,但是核心区域却并不大,郡治便在下辨县,也就是今天的成县一带。
这是一块长约百余里,宽数十里的高原盆地,海拔在800--1300米,相对高差在200米以下,坡度多在20度以下,后世叫做成徽盆地,在汉末时则叫做武都谷地。
这里河流、平坝散布于山丘之间,土厚水丰,自古以来就是粮食的集中产地,是西北地区的三大产粮区之一。
这里更是氐人自古以来的家园,东汉氐人的最大的聚居地之一,一度达到了四万多落二十多万人口。
而除了氐人外,最多时有近八万多汉人也生活在下辨城和河池以北直到故道县的广大地区。
另外还有叁狼羌和一些其他的白马羌小部落,居住在从羌道直到上禄之间,人数也不下数万人。
所以武都统计的官方人口不过数万,但武都郡实际上的人口还超过了汉中。
但是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这十余年来不断地灾害战乱使得武都的各族百姓都活的异常艰难,人口也大幅度减少。
凉州无休止的大规模战乱,使得朝廷不得不从相对平静的武都郡征发大量的人力物力以支持凉州的战事。
而政府力量的衰减使得羌人不断移入,使得汉族平民的生活更加日益艰难,开始大规模的流亡。
耿鄙等人的战败又使得大批的武都男儿埋骨异乡,再也不能回到家乡。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最温顺的人也难以忍耐了,在汉人大族的背后支持下氐人各部开始拒绝再向朝廷提供人力物力。
他们断绝了故道的交通,试图阻止可能到来的汉军。
而叁狼羌等羌人则不出意外的再次掀起了叛乱,开始劫掠地方。
但是武都的氐人对此早有防范,无论是在上禄还是下辨羌人都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武都羌人勾引来了一些境外羌人部落,但是历时百余年的汉羌之战给羌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真正富有战斗精神和战斗技巧的羌人不是战死沙场就是被迫加入了各方将领的军队,离开了这个贫瘠的边地。
更何况羌人各部落之间的关系也非常的差。
在汉末,武都的氐人已经迅速的在汉化,一系列初具规模的部落联盟或者是超级部落相继出现。
严密的组织结构使得氐人可以拥有更好的武器装备和较为系统的军事训练。
而相同的生活理念和农耕生活习惯,让武都残存的汉人也基本上选择了和氐人结盟以求自保。
与氐人不同,羌人始终坚守着古老的生活方式,拒绝汉化,或者说汉化的进程异常缓慢。
他们以氏族血缘结合,不仅种落之间没有统一的政治架构,就连酋豪之下也没有层级组织,而是由酋豪直辖其种落或附属部落。
而酋豪之中更强大者就是汉人认为的所称的大豪或大帅了,这种社会形态其实对羌人的发展大为不利。
他们居住于高原、山地之间,地形割裂独立交通联系不易,所以种群里人多了就必须分种离析,但是分析后又不易联系,不相往来。
若从政治角度看,各种落事实上是「各占山头自称王」的状态,很难创建统一国家的。
弱者如不依附强大的部落,实不足以自存,必然被消灭或者是被迫迁徙远方。
即使较强大的种落,事实上也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汉、羌之间的长期战争史即是其显例。
汉朝的诸将常辗转战斗于深山穷谷之间,将各个部落先后一一平服,范晔用“谷静山空”以描述之,实在是十分贴切。
而且在高山这种困难的地理条件下讨生活事实上也不容易。
各个部落都养成了互相抄暴、崇尚武力的风俗,虽然培养了山地战斗的能力,但是部落间更容易结怨结仇。
种族内部相处如此,平常又无徭役,也无军事组织,故一旦面临大敌,则只能大家乱哄哄的一拥而上的作战,事实上是乌合之众。
由于平常不相往来,甚至结仇,故即使临时结成了联盟也是一种乌合组织,很容易分化击破的。
但是这次不同,严重的饥荒使得羌人各部都已经到了生存的紧急关头,他们迫切的需要食物和土地。
所以虽然一再受挫,羌人各部的大联盟这次居然并没有立即溃散,而是继续侵扰地方。
河池氐王去世的消息让他们感觉到了新的希望,于是纷纷北上想要占据河池附近。
而早已经精疲力竭的的上禄氐人各部也乐得送他们去祸害河池氐人,自己也好趁机喘口气。
面对疯狂来袭的羌人汉人还是习惯性的躲到了河池城内,但是给了河池氐人一些物资作为支持。
新任河池氐王窦茂虽然年轻,却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物,他一心想要把河池氐人变成像清水氐人那样强大的部落,让窦氏也可以像杨氏那样威名赫赫。
为此他一掌权,就改变了前任氐王,也是他父亲的做法,和那些小氐人部落和好。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慷慨的援助,他联合了故道以南的所有氐人部落,组建了一个空前强大的联盟。
而且他还在河池北面现在凤县一带发现了铁矿,在那里筑起了一座巨大的坞堡,取名兴和城,开始开采那里的铁矿以锻造兵器、农具。
面对羌人的来犯,他丝毫没有畏惧,而是立刻带着战士前来迎敌。
&bp;&bp;&bp;&bp;一方面他不能让这帮饿红了眼的羌人来祸害自己的领地,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用自己的勇武来威胁河池的汉人服从自己。
但是这次羌人的疯狂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氐人竟然还慢慢的落了下风。
窦茂再也忍耐不住,翻身上马准备亲自带着最后的卫队加入战斗。
这时一个人劝阻了他,这是一个年轻的氐人,加入他的麾下不过数月而已。
但是这个人的才华却让他耳目一新,迅速得到了他的信任。
这个人就是清河氐人首领之一杨智的儿子杨奇。
他对窦茂说道:“羌人还有一部没有动,大王的卫队现在绝对不能动,请让我带着手下前去冲击一番。”
窦茂立刻同意了,他对这个青年人的能力深信不疑。
杨奇上马,对着身边跟随的二十多名老部下低声说道:“羌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们今后的生活就看这一击了,大家一定要有必死的决心才行。”
各手下都点头应诺,其实就算是杨奇不说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过杨奇对怎么打早已胸有成竹。
他吩咐手下紧紧地跟着他,从侧翼保护他。
随后他们一起冲了下去,在杨奇的精妙指挥下巧妙地避开了战场上的各种障碍,自始至终保持了马的高速运动。
他们并不追求真正杀死敌人,而是快速的袭击对手,不管的手与否,一击就走,绝不停留。
这样的冲阵方式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少见的,由于马具的不完善,对于骑手的骑术和胆略都是巨大的考验。
各部羌人也都非常不习惯杨奇这样的打法,一时队伍被冲的大乱。
窦茂见到战机已经出现,立即果断的和另一名以勇武出名的氐人首领齐元分头带人冲下。
在他们的打击下,瞬间羌人的战线就彻底的崩溃了。
羌豪梁勤见状长叹一声,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于是老毛病发作,带着自己的族人先行逃跑了。
他这一逃跑,所有的羌人也都只好跟着逃跑了。
见羌人逃跑,已经精疲力竭的氐人也不愿再追赶,战事就此结束。
窦茂和杨奇等人则带着少量骑兵远远地吊在羌人后面,防止他们万一奇迹般的重新集结起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羌人并没有重新集结起来气,他们一直逃过了浊水,哪怕许多人直接淹死在了河里也没有回头再战的勇气。
但是在千辛万苦的渡过浊水后,这些羌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东南方向,往日安静祥和的两当水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数不清的部队正从两当河东岸渡过河来。
而在河的西岸是大批的已经渡过河的骑兵。
看到他们,骑兵迅速的向着他们包抄了过来。
看着对方那整齐的队形和阳光下散发出金属光泽的铠甲,所有的羌人都绝望了。
前有难以战胜的强敌,后面是氐人的追兵,一些羌人绝望的将简陋的兵器抛开,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已经苦战了大半天的他们现在怎么可能跑的赢骑兵?何况很多人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就死吧,至少死之前还可以休息一下。
其他的人受到影响,也纷纷的抛下兵器坐到了地上。
最后就连梁勤也命令卫士放下了兵器,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人马是逃不过这么多骑兵的追击的。
更何况南边浩荡的西汉水等河流根本不能直接游过去。
这时来人里数名骑兵离开了队伍,大声的呼喊着羌语,意思是所有放下武器的人只要不做无谓的反抗,就都可以活下去。
这下所有的羌人都松了一口气,能活下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梁勤呆呆的坐在地上,皱着眉在仔细的思考,来的人究竟是谁?
武都郡里绝对没有人能集结起这样庞大的部队,无论是羌人、氐人还是汉人。
这不是梁勤一个人的疑问,对岸铁青着脸的窦茂也非常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杨奇和他的手下则是个个脸色苍白,有的人甚至双手都在颤抖。
这是明人的大军,绝对不会错。
没想到明人这么快就对武都动手了,杨奇的心里感到的只有绝望。
他本来认为明人会呆在汉中,好应对汉人朝廷的讨伐。
所以他前来投靠窦茂,为他出谋划策,想要帮他建立起足以对抗明人的势力。
他的父亲曾经和大王杨腾一起加入过明人的队伍,对明人进行过详细的研究。
原来氐人还可以这样组织起来,在父辈的描述里,杨奇感觉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向他打开了大门。
明王李归能做到的,我杨奇也一定可以做到。
有一天他也可以借助窦茂的势力重新夺回属于清水氐人的一切。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成了泡影,以现在武都的形势,这里很快就会被明人全部占据。
对于这一点,杨奇没有丝毫的怀疑。
明人的实力比外人看到的要强大很多,这一点杨奇知道的很清楚。
在这些时日里,他听到了无数对他父亲和杨腾大王的嘲讽之辞。
是啊,以清水氐人的底蕴和强大战力,居然一战就被后起的明人灭了族,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杨腾等人的无能吗?
要不是他俩莽撞的直接与明王李归沙场对阵被杀,导致清水氐人失去了领导,两军交战清水氐人未必会输,就算输也不会输得这样惨。
这就是武都氐人各部对那一战的主流看法。
但是杨奇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时在战场上直接斩杀明王是清水氐人唯一的生机。
后来的战斗也说明了这一点。
当时在杨腾等人死后,他的弟弟杨射等人是进行了殊死的抵抗的。
他们五百多人占据了一个险要的山头阻击明人,试图为部族的逃跑赢得时间。
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十分险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边上皆是密林难行。
贾诩见状立刻选拔勇士,共得到四十余人。
勇士皆批铁甲,右手拿百炼刀,左手执马盾(没带大盾来)。
&bp;&bp;&bp;&bp;大将胡伤、杨昂更是身披双层铁甲,也不执盾,双手各执一根步戟,开始登山。
雨点一般的箭被明人像是不要钱一般射了上来。
在箭雨的掩护下杨昂等人一直爬到离防守之人不倒四十步远的时候,清水氐人才发现他们,惊慌的大叫起来。
杨昂一马当先杀入敌阵,一边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奋战,双戟挥舞之间,几乎每一击都带走一名氐人的性命。
须臾之间十余氐人被杀,这时杨射才整理好队伍赶了过来。
胡伤、杨昂等人毫不畏惧,一头撞入氐人阵中。
此处地形狭窄,只能容数人并排作战,杨昂愈战愈勇,仿佛不知疲倦一样。
将双戟舞的像风车一样,当者披靡,胡伤等皆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跟随如此勇将,众人皆是士气大振,一往无前。
清水氐人的武器往往刺不穿对方的护甲,而对手一刀劈下有时可以将部落里的勇士连人带武器劈成两段。
清水氐人再也抵挡不住,开始退后,但后面人一时不明白前面的情况,还在努力向前,阵势立时大乱再也控制不住,自相践踏死伤狼籍。
杨射见状自知无回天之力,只是自己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于是奋勇向前想要斩杀杨昂。
但是杨昂十分狡猾,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和他对敌,而是避开他杀向了普通氐人。
胡伤冷眼看到他好像是个头领,一声令下,十余人奋力杀到,乱刀之下将他砍倒在地。
这时明人大军也已经鱼贯而上,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杨奇当时冒死拽着藤条从山上跳下,才从明人的重重包围里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得一命。
这下杨奇才彻底明白父亲等人为何要铤而走险了。
在正面战场上,缺乏训练和武器的清水部落面对武装到了牙齿的明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胜机。
这时窦茂也想到了对手是谁,他转过脸看着杨奇,杨奇黯然的点了点头。
窦茂故作镇静的对手下人道:“明人虽勇,但他们的首领不过如此。大军跨越数百里而来,还能有什么作为?武都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随后他带人赶紧离开了河边,回到自己的领地加紧备战。
杨奇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后,叹了口气,对手下说道:“我们这就走,去右扶风,明人绝对不敢进攻那里。”
当天夜里,杨奇等人不辞而别,逃离了窦茂的营地。
这件事给窦茂很大的震动。
杨奇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面对明人却直接逃跑了,说明他完全不看好自己的未来。
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窦茂心里异常的彷徨。
这时李归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河池氐人上下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正在为上来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而高兴。
整整三千多羌人士兵,就这样坐在地上向自己投降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梦。
不,就连在梦里也不曾想。
无须他吩咐,他的手下开始熟练地打散羌人的队伍,找出他们的首领加以控制,而把普通士卒分别编入各屯。
此刻,河池城内的县衙内,河池地面上所有有头有脸的豪强都聚集在了一起,在他们对面是一个神态威严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贾诩。
贾诩是来劝说河池的豪强投靠李归的,但是给出的唯一的承诺就是保护他们的人生安全和财产安全。
但是土地和奴仆李归是一定要拿走的。
这么个强人所难的条件贾诩其实也很无奈,但是李归非常坚持。
出发前他对包括贾诩在内的所有手下都强调不能轻易许诺,但是许下的诺言就一定要实现。
李归解释道:“我们本来就是异族出身,要想在汉人里建立起威望,就一定要让人知道我们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我没有其他值得夸耀的东西,唯有敬天和诚信两件事值得夸耀。它两就是我的珍宝,比一时的得失更重要。”
贾诩个人其实不是很认可这一点,但是如果主公要做一个守信或者至少是假装守信的人,那可是每一个当手下的福分。
所以大家立刻一致的夸赞李归英明无双,让李归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后来的岁月里李归才慢慢感受到这个承诺要做到实在是太痛苦了,但是已经被自己和手下架到了神坛之上的他已经下不来了。
面对这样的条件这些豪强无论氐、汉当然都是不满的。
但是贾诩并不急着劝说,而是一一为他们分析目前的情况。
现在朝廷是回不来了,若是李归不来,武都的未来只有两种前景:
一是众多的小势力相互混战,外面的羌人再时不时的来劫掠一番。
二是落入韩遂或者马腾这样的军阀手里,被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各种搜刮。
这些豪强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们原本还是希望朝廷能再次出现一个虞诩那样的不世奇才来力挽狂澜。
但是贾诩无情的打碎了他们的梦想。
他告诉他们,现在关东地区的郡县已经全部脱离了朝廷,一起反对掌权的董卓。
朝廷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来关注边郡的事情了。
那现在李归至少是一个比韩马二人合适的投靠对象。
一来,李归离得近,而且大军已经到达了武都。
二来,李归是正儿八经段熲的孙女婿,也算是名门望族的一员了。
虽然他擅自起兵夺取了汉中,但是毕竟朝廷还没下令讨伐他,与韩遂等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第三,李归已经稳定了汉中的局势,使得大家有了可靠地退路,而韩遂等人还在相互搏斗。
第四,李归在汉中的政策这些武都的人还是略有所闻的。
其实贾诩不知道,对于河池的这些人来说,土地和奴仆并不是一个大问题。
与内地郡县不同,除了下辨附近,普通的武都豪强现在几乎没有多少土地。
现在武都的土地基本都已经掌握在氐人各部手里了。
而没有土地自然也没有能力蓄养太多的奴仆。
&bp;&bp;&bp;&bp;所以武都的所谓汉人豪强更多的是文人、下层官吏、商人的面貌出现的,而这样身份的人在汉中的变革里利益反而是得到了强化的。
至于自己起来搞一搞,这些汉人豪强想都没想过。
一来是这些豪强的势力都不大,又不一心,难以成事。
就算是在城里真正势力强大的豪强也有一大部分是汉化的氐人。
实际上现在这些豪强的日子是极为难过的。
与多数凉州其他郡汉人开始胡化不一样,武都郡的氐人和部分羌人在逐渐的汉化。
对于这些氐人豪帅们来说,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时非常重要的。
他们利用自己人数上和武力上的优势,逐步占有了大量的土地,挤压了豪强们的生存空间。
二来是长期的战乱挖掉了这些汉人豪强的根基。
战乱里他们虽然还可以尽力保护自己族人的基本安全,但是却无法保护野外的田地。
农业遭到了根本上的破坏,意味着粮食的减产和食物的短缺,这就导致了武都郡大量的人口尤其是汉人的外逃和死亡。
没有了人口,实际上就没有了创造财富的源泉。
这些豪强现在的处境就是在窒息里慢慢死亡,而自救的方式就是扶持大势力结束战乱。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有一个现成的还算可以忍耐的势力自己送上门来,那有何必再浪费钱去扶持一个呢?
新的势力能不能成事不好说,就算成事了对汉人的态度也未必就强于李归。
所以这些豪强其实已经打算投降了,只不过还想要进一步讨价还价而已。
老奸巨猾的贾诩当然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步,双方就在这里激烈的讨价还价着。
这时守城的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喊道:“骑兵,大量的骑兵。”
贾诩立刻起身,大声喝道:“我主已经到了,成与不成此刻一言而决。否则我就要回去了。”
河池豪强里为首的吕端笑道:“贾公何必动怒,我等这就开城接李使君入城。”
随着城门的打开,李归的手下一拥而入,武都三大主城之一的河池就此落入了李归的手中。
就在李归在武都的征伐战拉开序幕的时候,帝都洛阳此刻已经是烈焰冲天。
看着眼前到处燃起的火焰,哭泣着四处逃窜试图寻找一条生路的民众,正在四处劫掠的士兵,皇甫嵩好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悔恨啊,是自己,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导致了这样悲惨的结局。
当时董卓假借朝廷名义召自己进京的时候,长史梁衍就劝自己起兵抗拒董卓,与袁绍等人遥相呼应。
是自己执意不听,导致京兆尹盖勋因兵弱不能独自反抗,也被迫回到了洛阳。
只是自己万万没想到,权力可以如此迅速的扭曲一个人的性格。
在自己想来,董卓虽然凶残暴虐,但是确实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他对朝廷里的种种陋习是看的非常清楚地,对于改变这一切是有着自己的抱负的。
而皇甫嵩自己对于世家和宦官的不满也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所以他愿意支持董卓来对朝廷进行变革。
既然士人和宦官靠不住,不如就由我们武人来试一试吧。
他相信董卓也是这样想的,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理想,让大家有了一个坚实的合作基础。
但是皇甫嵩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到,主管官员便秉承董卓之意,上奏朝廷,将自己交付审判,想把自杀掉。
这还是那个胸怀天下的董卓吗?就算他再恨自己也该明白自己对他的重要性啊。
不,他已经不是了,站在那里的已经是一个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狂人了。
那一刻,皇甫嵩彻底的对董卓死心了,但是现在兵权已解,再无还手之力了。
好在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跟董卓有交情,听到消息后立刻从长安跑到雒阳,投奔董卓。
董卓正好在摆设酒宴,大会宾朋,皇甫坚寿抢步向前,与他辩理,责以大义,叩头落泪。
在座的宾客深受感动,纷纷替皇甫嵩求情。
董卓这才离席而起,拉皇甫坚寿和自己同坐,并派人释放皇甫嵩,任命他为议郎,后又迅速升任他为御史中丞。
初平元年(190)二月,董卓见关东联军气势甚盛,再加上河东的白波起义军不停地攻打弘农,对洛阳已经形成了威胁,决定迁都长安。
实际上董卓并不是真的怕了关东联军和白波军,而是想要通过迁都彻底的让关西势力在朝廷上占据优势。
皇甫嵩没有经历过董卓这几个月受到的刺激,不了解他迅速蜕变的原因。
在这短暂的几个月的执政经历,无数次的背叛和抵制,已经使得董卓对和关东士人的合作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所以在迁都之前,董卓先派李儒鸩杀了前少帝弘农王刘辩。
又因袁绍带头反对自己,董卓大杀袁氏,自袁绍叔父太傅袁隗以下,袁氏死者五十余人。
考虑到现在关中地区人口稀少,物资更是不足,为了更好的迁都长安,董卓决定把洛阳的一切都带到长安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在武力逼迫下百万洛阳百姓不得不在料峭的春寒里向西进发。
途中百姓不断的遭道董卓手下士兵的抄掠践踏,再加上饥饿劳累,死者不计其数。
为了彻底断绝人们回到洛阳的念头,董卓又下令将洛阳的宫殿、官府、民房等全部烧毁,方圆二百里化成一片灰烬。
面对董卓带来的这一场巨大的灾难,本有机会制服董卓的皇甫嵩有怎么能不后悔?
就在皇甫嵩悔恨自责的时候,皇甫坚寿进来道:“父亲大人,太尉要召见您。还请您千万要忍耐。”
皇甫嵩冷笑道:“我自然要忍耐,我还要亲眼看看这个匹夫到底是什么下场。”
皇甫嵩立刻起身去见董卓,远远看到董卓的车驾时,他立刻拜服在董卓车下。
董卓对此颇感意外,不禁问道:“现在义真可是服我了吗?”
皇甫嵩说:“怎么知道明公您会到这地步?”
&bp;&bp;&bp;&bp;董卓说:“鸿鹄自然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而已。”
皇甫嵩:“当初我与明公您都是鸿鹄,只是没想到明公您今天变成了凤凰啊!”
董卓大笑着说道:“你早服我,今天就不用拜了。”
接着董卓对皇甫嵩道:“今天叫义真来,只为有一件事要问到你,你可知道汉中的李归此人吗?”
皇甫嵩想了想,答道:“此人据说原是山中野人,早年在韩遂手下混过一段日子。去年八月一统了山里的氐人各部后,挥军南下占据了汉中。”
董卓笑道:“山中野人?山中野人也知道世上有段太尉吗?此子上书请求为段熲平反昭雪,岂是山中野人所为?”
皇甫嵩答道:“据闻此人的夫人乃是段太尉的孙女,都尉段昌之长女。”
董卓想了一下,又问道:“义真可知此人才华如何,兵力又有多少呢?”
皇甫嵩答道:“这些我实在不知道,但是据听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能战之士不下万人,还和韦、杜两家被劫的案子颇有干系。”
听完后董卓让皇甫嵩先行离去,这时他的心腹长史刘艾道:“皇甫嵩也是一个糊涂之人,天下之大却绝不会有这样厉害的山中野人。”
董卓哼了一声,缓缓道:“他不是糊涂,而是在装傻。那李归也不是什么野人,就是段昌的大儿子段宁。”
“我问过张济、段煨他们了,段昌的大儿子就叫段宁,就没有那么大的女儿。”
刘艾点头道:“明公所见极是。只是我们应该怎么回应段宁呢?毕竟他还是形同杀官造反啊。”
董卓笑道:“苏固可是自杀的,又关他什么事?段家小儿现在想要的不过是大义名分而已,我就给他大义名分。”
“承认李归汉中太守的身份,平反段熲的案子,由段远继承他新丰侯的爵位。”
段家不但表示愿意支持自己,还答应给自己每年输送十万石军粮,第一批立刻就给,这不是一个小数。
而自己却几乎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实际上的东西,世上还有比这个更便宜的事吗?
更何况段颎也可算是自己的旧主啊。
刘艾迟疑道:“但是此举会不会得罪杜家和韦家啊?这两家和段宁可是仇深似海啊。”
董卓冷笑了一下,以前自己还要顾及世家的反应,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再说了,段家的支持对自己那可是有相当的声誉加分喔。
对了,凉州三明,还有一个张奂,也是自己的老上司,他的后人也要利用起来。
在拉拢甚至是献媚关东世家失败之后,董卓已经下定决心团结关西武人以对抗关东势力。
不仅是段家、张家这些名门大族,还有韩遂、马腾他们这些地方实力派,也要拉拢到自己的手下。
突然,他又想到一点,吩咐刘艾道:“立刻派人将段家的人都接到长安,尤其是段昌一家,好生看护,决不能让他们跑到汉中去。”
随即董卓突然叹气道:“听说段家子才年方弱冠,就能建立如此功业。段纪明的后人如此了得,我实在是羡慕不已。”
刘艾尴尬的笑了笑,没接话茬。
董卓自己确实算是一代豪杰,但是他的两个儿子要是拿来和李归这样的俊杰相比,任凭他刘艾再有才,也想不出能粉饰一下的理由。
好在董卓只是自怨自艾了一会,就让他出去安排相应的事宜了。。
第二天,董卓派年轻的黄门侍郎荀攸作为朝廷的使节出使汉中,向段家宣达朝廷的旨意。
就在荀攸准备出发的时候,在渑池驻守的中郎将段煨也正在陷入沉思。
前两天董卓奇怪的问话让他心里倍感压力,在想尽办法多方打听之后,他知道了汉中上书请求为段熲平反的事情。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道段昌的这个儿子能有这样的厉害。
当年他受段熲的牵连被贬斥在家长达八年之久。
在那期间他也多次见过段宁,并未觉得对方有多了不起,无论文才武功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难道是其他段家的人?也不可能啊。
段家的人实在是不算多,别的人水平也不比段宁强到哪去。
但是段家一举占据了汉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段煨还知道段熲一系的家人早已经南下了,当时自己还纳闷他们的去向,现在清楚了。
这下自己的处境就尴尬了,自己在董卓和段家之间该如何自处呢?
除了死去的段昌,自己其实和王夫人等段家主枝的人关系并不好,但是这种事能到处去说吗?
再说了就算说了也得人家信你啊!
他已经年近五十了,好容易才得到董卓的信任得以再度出仕,不想再次被牵连进去蹉跎岁月。
想到这,他令人备马,他要亲自前往洛阳向董卓解释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耿耿忠心。
但在这之前,他叫来自己的大儿子,要他立刻启程去汉中,观察那里发生的一切。
武都郡治下辨,太守的官邸内,一个神情落寞的中年男子看着窗外飘落的雨滴,心情十分的寂寥。
他就是现任的武都太守柳范。
柳范是关中的名门柳家的子弟,但是并不是一个只依赖家世的平庸之辈。
自从就任武都太守以来,柳范一直试图把武都治理好,做出像前辈虞诩、李龛那样的功绩来。
他倒不是指望升官发财,而是想要像先辈那样青史留名。
只是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实在是太过骨感。
他刚刚到任,就迎来了凉州刺史任鄙大败的消息。
惶恐之下,郡内局面立刻大坏。
而诗书传家的柳氏也没有能力给他以军力上的强力支持,武都的汉人又人少势弱,使得他完全无力挽回局面。
本来退居山陵的氐人王族纷纷趁机下山瓜分势力范围,两年下来,他这个太守已经命令不出下辨城门一步了。
不,实际上是命令不能出府门一步了。
这下辨城,现在做主的是豪强王家和李家的人,再也没有自己任何事了。
&bp;&bp;&bp;&bp;是时候弃官走人了,再不走,难道真的要自己学李相如投敌或者学陈懿、傅南容那样殉国?
自己还年轻,自己还有娇妻爱子,自己不想死啊!
这两条路柳范都不想选,想到这,他叫来心腹家将来敏,与他商议出逃之事。
来敏想了想,说道:“要出这下辨城不难,难的是如何顺利的逃回长安去。现在道路不畅,盗匪横行,我等十余人实在是难以保证使君的安全。”
柳范知道来敏说的是实话,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也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都是黯然神伤。
就在这时一名仆人进来禀报,说王、李两家的族长正在门外求见。
柳范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人迎道堂上来。
来到堂上,李家族长李泉和王氏族长王常对视了一下,也不掩饰,直接开口道:“现在的局势使君心里也清楚,不知使君有何良策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柳范苦笑道:“二公有话但请直言,我必定洗耳恭听。”
王常干笑了一下,说道:“并非我等想要对使君不敬,实在是现在的局面已经危如累卵。
自从雷氏氐人等四部从广汉属国迁来此处,这些年来氐人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
李泉接口道:“我等在城外的土地难以保全也就罢了,就是这下辨孤城里现在氐人的势力也日渐抬头,这样下去如何能长久?所以我们决意迎接段家入主武都,还请使君见谅。”
柳范心里大喜,脸上却故作慷慨状道:“但凡能有利于国家社稷、百姓安居乐业的事,我个人的小小功名利禄从不放在心上。”
“你等自去办理此事,我这就上书朝廷,举荐段家来人接替我的职位。”
见他如此通情达理,李泉、王常都大有好感,连忙说道:“使君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有区区薄礼献于使君,还望笑纳。”
这份礼可不薄,乃是黄金五百两。
待两人离去后,柳范叫来来敏,笑道:“有了这些金子,能否雇得勇士护送我等返回长安?”
来敏想了想,忽然道:“公子,段家人既然敢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必然有所依仗。到时必然要派人前往长安、洛阳打点。我们跟着他们的队伍一起回长安不就行了吗?”
柳范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道:“是我想差了,现在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走,不再是潜逃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下辨城外南边三十里外的大泽氐寨内,七部氐人首领正聚集在一起,紧张的商议对策。
这些年来,通过逐渐对汉人领地的蚕食,七部已经把从上禄到下辨之间的多数坝子从汉人手里夺了回来。
但是明人的突然大规模到来让事情有了很大的变化。
早在明人突然发力击垮了清水部以后,武都的氐人各部对他们就都十分警惕。
尤其是下辨的氐人七部,进过多方打探他们已经了解到明人其实是由很多小部落合并而成的,而这些小部落多数都是被迫由这里迁徙过去的。
换句话说这些部落都和七部有解不开的冤仇。
现在他们的势力已经如此强大,会不会回来报仇?
但是明人已经占据了汉中,那里可比武都强多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毕竟自古以来就没有那个氐人部落成功的占据过那么广大富饶的地方,这些首领都默默地这样期望着。
但是明人还是来了,而且一来就拿下了河池城,消灭了强悍的羌人。
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氐王雷洪猛然站起来,怒喝道:“四十年前,我们四部活着的只有两条腿的人,拿着的只有削尖的木棍,吃的只有野生的稗草,不是一样打跑了他们?”
“今天我们七部联合起来,有上万战士,有吃不完的粮食,我们究竟在怕什么?”
看见其他人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雷洪不得不接着说道:“我已经派人前去联络羌王迁那和莫折长天,请他们一起前来共抗大敌。”
此言一落,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山岩部落的首领蒲弓立即站起来大声道:“此事万万不可行,羌人既贪婪又不可信,而且他们现在还有能力来就我们吗?”
雷洪反驳道:“姚迁那和其他氐人不一样,是一个了不起的豪杰,向来信守承诺。他要是到来一定可以打败李归的。”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服众人,在一阵激烈的争吵后众人不欢而散。
蒲弓回到家中,犹自愤愤不平。
这时另两名部落首领一起来访,他就是青马部落首领何胜和白水首领姬强。
他们两家和山岩部落一样,都是下辨的土著部落。
对他们来说,其实雷洪他们和李归并无太大不同,但是羌人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当年他们结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抵御羌人的劫掠,现在雷洪这样做就突破了他们的心里底线。
迁那确实是了不起的豪杰,但那又怎样?明王李归难道就不是了不起的豪杰了吗?
请羌人的豪杰来打氐人的豪杰,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再说了,羌人是好随便打发的主吗?请他们来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这些代价又由谁来付?
他雷洪不敢明言,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说不出口。
因为他雷氏、敛氏、蛇氏和弥姐氏四部本就是南下后氐化了的羌人部落而已。
现在獂道一带的羌人里雷氏、敛氏、蛇氏、弥姐氏等都是大姓,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但是他们三家的势力加起来也比不过雷洪一家,所以在蒲弓和雷洪顶牛的时候,这两人并不敢直接站出来支持蒲弓。
就在三人相对发愁的时候,在一旁服侍的蒲弓的儿子蒲进突然插话道:“为何我们不干脆直接去投明人呢?”
蒲弓刚要训斥他,姬强苦笑道:“你能想这一点,这武都的氐人首领又有哪一个想不到的?但是明人的制度与我们大不相同,并不允许豪帅的存在。”
“我们一旦加入,就会被彻底打散部落的结构,再也不能统御部落了。”
&bp;&bp;&bp;&bp;蒲进不以为然的大声道:“父亲,两位伯父,我曾经到过下辨的汉人的家里。即使是那些普通的汉人官吏的生活也比我们这些豪帅的生活要好的多。”
蒲弓压制着怒气打断他的话,道:“那是自然,我们这些山野之人又怎么可能过的像那些汉人的富贵之家一样,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蒲进立刻跪在地上,但是依然大声道:“现在明人势大,汉人式微。自古以来又有哪个氐人部落能像明人一样做到这一点?”
“时代不一样了,氐人的生活也必须跟着改变。明人建国是迟早的事,就算不建国也会长时间内割据武都、汉中等地。”
“面对着汉人朝廷这样的大敌,难道明人还会嫌合格的官吏和勇敢的武士太多吗?我们投降了明王,难道明王会不任命我们官职?”
“加入强大的明部落后,无论是我们还是族人都不必再害怕敌人的侵扰了。”
“既然能过上城里的富贵生活,又不必再每日担惊受怕,对于我们这些豪帅有什么不好?”
“生活在明人这样强大的部落里,族人难道会过的比现在还差?”
“再说了,就算我们真的最后打跑了明人,我们在雷洪那里就真的可以自己做主吗?”
最后他痛苦的大叫道:“父亲,我们究竟在害怕明人什么?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一样划亮了蒲弓三人的脑海。
是的,自己究竟在怕什么?三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在问自己。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在武都郡里小部落的生存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最后的结局要不就是合并到大部落里,要不就是被迫迁徙远走他乡。
既然再努力也难以将部落维持下去,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为什么不趁手里还有筹码的时候,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自己等人又不是像雷洪、窦茂那样的大势力,有着一统故地的野心。
想到这,蒲弓立刻转变了态度,温和的对儿子说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蒲进先是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确实是孩儿自己的想法。但是前几日孩儿在和王家的王灵交谈时,他曾和孩儿说过王家想要投靠一家强者以求生存。”
蒲弓等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是暗自思量。
自从明人占据河池以来,虽然一直按兵不动,但是这武都郡里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如何应对才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蒲弓等人下定了决心,明王,给个价吧!
兴和城内,河池氐王窦茂在默默地思索着。
陪在他身边的,是他最为信任的三个人:齐元、苟翔和他的弟弟窦盛。
明人来到武都后,立即强市收编了北上大的叁狼羌人的联军,然后轻易地就占据了河池城。
那是窦氏想了数十年却无法得到的河池城。
这让窦茂彻底的明白了自己和明人之间力量上的巨大鸿沟。
从自己的父亲开始,虽然一直软硬兼施,但是河池的汉人豪强对自己是毫不妥协的,一直没有让自己的势力进入河池城半步。
但是明人一来,他们立刻就双手把城池奉上,这就从侧面说明了汉人对自己和明人强弱的基本看法。
而在杨奇逃走后,陆续有一些小部落也以各种借口背离了联盟,逃往了关中。
之前自己还奇怪明人大军停留在河池的奇怪举动。
现在看来这实在是一步妙棋啊,不费一兵一卒,自己的势力基本就濒临瓦解了。
估计南边的雷洪等人的处境也差不太多。
可怕呀,明人实在是可怕。
可怕的不仅仅是他们那庞大的军队,精良的装备,骁勇的将领,剽悍的武士。
如果没有好的指挥,这些窦茂自信都有办法应付。
真正可怕的是在这样的优势下,明人的这一分冷静和隐忍,对局面走势的判断与引导。
原以为明王李归只是骁勇难敌,没想到就连智慧也是这般惊人。
窦茂现在已经彻底明白,相对李归自己无论是在任何方面都不可能占据优势了,那自己就绝不能和明人开战。
但是这件事又不可能由他来决定。
李归冒着巨大的风险带着这么多的人离开汉中来到武都,为了什么?
答案很明显,就是为了一统氐人各部而来的。
只有统一了所有的氐人部落,才能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汉人和羌人。
这其实和窦茂和他的父亲的想法不谋而合。
战不能战,和又不能和,那就只有降了。
但是作为整个武都最强大的力量,就这样投降实在是太过屈辱了。
这时苟翔忽然说道:“阿婧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窦茂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苟翔的意思窦茂很清楚。
自己以前最看不起那些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没想到自己最终也成了那样的人。
窦盛见状低声道:“我去和她说吧。”
窦茂犹如梦游般的说道:“听说李归今年才二十一岁,长相也十分英俊,还是一个盖世英雄。”
说到这,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是的,说的再多,自己的妹妹也是去给人家做妾,说的越多越丢脸。
这时苟翔干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段家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还是个汉人,阿婧也不是没有机会。”
众人也都干笑了一下,人家那是刚结婚好不好?
冷场了一会,苟翔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赶往何池。”
窦茂点了点头,苟翔立刻就离开房间去准备了。
窦盛见状也离开了,只有齐元留在了屋子里。
这时窦茂突然挺直了身子,对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达的朋友说道:“要是趁着迎亲的时候,我们突袭李归,如何?”
齐元叹了口气道:“普通部民不知道杨智的厉害,大王你还不了解吗?”
“当年杨智一个人来到部落,一口气打翻了十七个勇士,部落里没有一个人能稍微阻止他一下。”
“可是他却被李归当场斩杀了,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斩杀的。”
&bp;&bp;&bp;&bp;“再说了,已经经历过一次暗算的李归又怎们会再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窦茂闻言颓然坐倒。
当年杨智为了婚事单身来到部落,却不以杨家的势力来压迫,而是但凭着个人的勇武就折服了兴和部落上下。
那宛如天神一般的身影在年幼的窦茂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记忆。
其实齐元说的他自己心里也很明白,只是真的不甘心啊,不甘心。
练武场上,窦婧正在认真的练习箭术,窦盛默默地来到她的身后,却一声也没吭。
过了一会,窦婧停了下来。
对着窦盛笑了一下,说道:“这么些年来承蒙二位兄长的纵容,让我无忧无虑的过了这么多快乐的时光。现在是我回报部落的时候了。只是我长的可并不漂亮,只怕难以让明王满意。”
窦盛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个妹妹这么聪明,到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明王在意的是你的到来,像他那样的男人不会在意你的容貌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窦婧施了一礼道:“我想一个人待会,还请兄长先回去吧。”
窦盛突然低声道:“是我俩无能,要你去受辱。但是此去一切都要忍耐,毕竟那里不比家里。”
窦婧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
看着窦盛黯然离去的背影,笑容从窦婧的脸上慢慢消失。
只听咔喇一声,那精制的强弓竟然被她生生折断。
河池城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站在河池城外,他的身后是数十名骑士。
这些人都是衣着朴素,但是身上那一股掩饰不住的剽悍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这时城门打开,贾诩带着人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一见到老者,连忙大礼拜见道:“让夏公久等了,使君命我前来迎接夏公进城。”
老者淡淡的一笑,说道:“我只是一个退隐林下的罪人,何敢劳贾长史的大驾?使君不来见我也是应该的。”
贾诩听他的口气不太高兴,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使君正卧病在床,实在是无法前来迎接夏公,万望夏公见谅。”
老者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了,再也不摆架子连忙跟着贾诩等人来到了县衙。
进到屋子里后,只见一个满脸病容的青年正坐在太师椅上,见到他们进来,勉强在别人的搀扶下起身示意。
老者连忙还礼,双方落座。
老者仔细打量了青年一番,忽然迟疑的问道:“请恕我冒昧,阁下似乎并不是太尉之后啊?”
那青年正是李归,他笑了笑答道:“外人误传罢了,我妻子确实是故控鹤都尉段昌公的长女,我并不是段家之后。”
那老者这下犹豫了起来,低头不语。
贾诩见状连忙道:“我主已经上书朝廷,请求为太尉平反并希望任命太尉的嫡孙段远为武都太守。”
老者闻言腾地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此言当真?真的能为太尉平反昭雪?”
李归笑了笑,低声道:“此事已有九成的把握。”
那老者沉声道:“真能如此,你就是段家的大恩人,也是我夏某人的大恩人。但有吩咐,夏某万死不辞。”
李归笑道:“我也是段家的一份子啊。只是段远年幼,我希望老将军能屈尊担任武都长史一职来辅佐他。”
老者大笑道:“我只是一个被贬斥的糟老头罢了,那里谈得上什么屈尊不屈尊?”
贾诩赔笑道:“老将军威震凉州,有您镇守此地,绝对万无一失。”
老头听了这几句话,十分的受用,对贾诩的感观一时大好。
这老者是什么人呢?能让李归、贾诩等人如此小心的对待。
他就是当年段熲手下的头号大将,官至护乌桓校尉的夏育。
当年他和田晏一起跟随段熲,只带着四千人横扫羌人各部,大小一百八十战,斩敌首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军士战死者不过四百余人。
但是在熹平六年(177年),当时已经做到破鲜卑中郎将的田晏因为犯了大罪,为了将功赎罪蛊惑皇帝出兵鲜卑。
而他自己也已经被一系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出击鲜卑,结果大败而回。
虽然经过段熲的援救他最终只是削职为民,回到了武都老家,但是自此在政治上再无翻身可能。
由于他为人耿直,本就没有太多积蓄,又不善经营,所以很快一贫如洗,对这个社会愈加不满。
在179年段熲被杀后,就算是184年的短暂复出,也不能增加老头对大汉朝的半点忠心。
要知道他本来不过是武都的一介牧奴出身,连良家子都算不上,要不是段熲的提拔,又哪有他的出头之日?
现在他偏执的认为自己和恩主段熲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关东士人的阴谋,打压凉州武人的阴谋。
造反的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但是先前造反的那些都是羌人异族,老头又怎能跑到昔日的手下败将那里去?
有心自己造反吧,说实话老头还真不行。
他除了打仗有两下,其他无论是名望还是权谋都是一点也无。
从他落魄后只有十余名亲兵追随他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最后他隐居在陇西和武都的边界上,带着一众亲兵成了一个马贼。
所以听说这次前来的队伍背后实际是段家在掌握时,老头不顾年近六十的现实,立刻召集旧部赶到河池前来投靠。
对于夏育的到来,起初李归并无多大感觉,当成了又一个普通的段家旧部而已。
但是在听完了贾诩的介绍后,李归立即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首先,你不要看老头混的不怎么样,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曾经的两千石大员。
这样的人往身边一站,那就是倍有面子的事,对于提高李归的影响力有着绝大的好处。
这就像是一家中国的足球俱乐部买来了小罗纳尔多一样,不管上不上场,影响力立即上一个台阶啊。
&bp;&bp;&bp;&bp;其次,老头在异族里的威名,准确的说是凶名,那是真正的具有绝对震慑力。
你想啊,要是胡伤什么的带着两千人往羌人那里一扎,绝对立马被围攻,你以为你是谁啊。
但换成夏育带着两千人往羌人那里一扎,羌人绝对是立刻能有多远逃多远。
最后,老头数十年的戎马生涯可不是混过来的,那都是宝贵的经验啊,而这就是李归现在最最缺乏的。
夏育对李归的态度非常满意,对李归给出的待遇那就更加满意了。
虽然段远还远在汉中,武都太守的职位更是还在空气里,老头自己却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
其实他对现实也看的很清楚。
这支队伍里段家确实有很高的地位不假,但真正做主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只要他不作出对段家不利的事,那自己就算是给他卖命有有何不妥?
毕竟自己虽然快六十了,也还是有着满腔的功名之心啊。
他立刻询问为何大军一直停留在河池,他不相信李归这样的枭雄真的会为了自己的病而耽误大事。
李归和贾诩相视一眼,苦笑一声说出了原因。
原来李归催动大军北上后,很快发现由于天池大泽的消失,其实故道的水路已经通行非常困难了。
大军比预计的多花了三天才到达武都腹地,而且还人马疲乏。
另一个问题是李归终于知道为什么军队里的马不能太多了。
这玩意几乎就是粮食粉碎机啊!李归之前并没有关心过马吃东西的事情,而且他从来也没有很多马。
但是这一次出征,一路上没有草料补充,一匹马几乎要吃十个士兵的口粮,这让李归原以为充足的粮食立即就短缺起来了。
而在顺利的接收了河池后,发现河池的粮食也并不多,并不足以支撑大军的作战。
这就是李归、贾诩等人缺乏实际作战经验的结果了。
即使是在汉朝国力鼎盛的时候,动员一支万人的大军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而如果这支部队里还有大量的马匹,那就更加不容易了。
卫青北伐匈奴的时候,最多一次带了十四万匹马出征,只回来了三万匹,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新从匈奴那里抢来的。
而那次出征动用了五十万人提供后勤保障,汉朝五十年积累的国力也在数年内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李归贸然行事,动员了上万人出征,还是春荒的时节,确实是极为不明智的。
不过也正是李归的莽撞,才使得外人对他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估计,彻底的吓到了武都的大小势力,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所以李归一直在等待汉中后续送来的粮草,也在观察武都各势力的反应。
夏育听完他俩的描述后,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其实将军多虑了,大军出征基本都是直接在当地搜刮粮草,只要有人,何患无食?”
听了夏育的话李归低头不语,贾诩笑道:“武都乃是氐人的根本之地,我们要想成就大事,就不能失去这里的人口和民心。”
夏育严肃的说道:“我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战场上的事本就是残酷的,要用尽一切办法打击对手的作战能力。”
“自古以来,慈不掌兵。就算是将军不愿祸害地方,也不能直接表现出来。”
“否则,你不抢粮食敌人会抢,再把一群饥民驱赶到我们这边,到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一旦接收这些人不仅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而且还是隐患啊。”
“所谓仁义,只有在彻底的战胜了敌人后,对自己的百姓才有可能实现啊。”
“所以战场上最大的仁义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迅速的击败对手,还百姓一个太平。”
他后面的这几句真正的打动李归了,李归站起身对着夏育道:“是我见事不明,谨受教。以后还请夏公多多指点才是。”
夏育坦然受了李归的礼,接着说道:“现在河池三面受敌,不是久留之地。”
“北面的窦茂刚刚掌权,又势单力孤,近在迟尺,只要我们全力以赴,击败他不是问题。”
“到时掠夺他们的粮食作为补充,以饥饿迫使他们跟随南下,必然可以压倒上禄七部。”
“上禄七部内部矛盾重重,到时必然分崩离析,武都局面可以一举而定。”
李归想了一下,毅然道:“就依夏公的主张,文和,你去安排。”
贾诩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听说雷氏和羌王迁那关系匪浅,到时赤亭羌人南下,又该如何?”
夏育笑道:“迁那那个人沽名钓誉,又极为谨慎,绝对不会轻易地掺和到武都的浑水里来的。”
“他要是敢来,我带着两千人就可以立刻使他退走,将军无须多虑。”
这下贾诩也被说服,大军的准备工作立刻疯狂的运转起来。
就在此时,苟翔来到了河池,带来了兴和氐人请求联姻的消息。
贾诩等人对和窦家联姻是非常赞同的,但是却无法接受窦家要求让窦婧作为平妻的条件。
现在很多人都说,中国古代是“一夫多妻制”。
这话完全错了,如果你当真生在古代而说这句话,一定会被人目为不守礼法之徒。
中国古代,仍然是一夫一妻制,姬妾是不能算做合法配偶的,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只能是“一夫一妻多姬妾制”。
由于法律以及社会观念影响,大多数男子也并不把自己的“姬妾婢伎”当一回事。
与现代人的平等观念恰恰相反,假如他们表现得把姬妾平等相待的话,反而会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认为他自甘堕落、没品没行。
所以在汉人里面是绝对没有平妻这样的说法的,这对于李归声誉的打击远大于兴和氐人来降带来的好处。
苟翔实际上也只是想尽力而为而已,见到事情已经不可为,最后也终于放弃了。
最终双方约定:窦婧的地位只在段宁之下,在所有其他妾之上。
兴和部落并入李归手下,提供粮食十万石,并派遣两千人加入李归南下的部队。
&bp;&bp;&bp;&bp;兴和氐人的突然来降,对于双方的意义都十分重大。
对李归而言,不仅仅是额外得到了兵员和粮食,还使得部队避免了人员上的巨大伤亡和物资的大量损耗,也极大地节约了宝贵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窦茂是整个武都郡的标志性人物,几乎完全占据着武都郡北部地区。
他的归附对于其他的武都大小势力心理上的冲击难以估量。
对于窦茂来说,他避免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灭族危机,还在私下里得到了李归的庄严承诺:只要李氏存在一天,就不会让窦氏的血脉断绝,给予他们仅次于李氏的地位。
而窦茂本人在明教教内得到了副教主的职位,在官面上得到了武都郡丞的官位。
他的手下也都在郡内和军队得到一定的职位。
当协议最终达成的时候,李归的手下无不欢喜雀跃,就连夏育这样的段氏铁杆也极为高兴。
不是夏育等人对段家不够忠心,实在是纳妾这种事在大人物里是难以避免的。
唯一觉得有些不高兴的只有李归本人了。
他本来一直是想和段宁真正一夫一妻的。
倒不是说他的精神境界有多高,或者生理上有问题。
而是他认为正式娶进来的女人多了,会对家庭乃至政权的稳定带来很大的问题。
毕竟妻子与妾之间天与地般遥远的地位差距,所生子女迥然不同的前途,可以使最善良的人变成最邪恶的恶魔。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只因为你退一步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李归觉得自己做不到成为一个心肠冷酷的人,面对可能的骨肉相残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所以他宁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这样直接断了那些人的念想,所生子女就效仿日本的光源氏一样让他们享受臣子的幸福生活吧。
但是面对现实的巨大压力和手下们喋喋不休的劝谏,李归最后还是妥协了。
但是他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自己和自己儿女的幸福以后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窦茂的行动非常迅速,达成协议后不久,他就亲自率大军押着第一批粮草来到了河池。
而李归也强打精神,留下胡伤守卫河池,自己亲自带着大军大举西进,进取武都首府下辨。
这一次南下的大军兵力加上征发的民夫达到恐怖的两万一千人,对外号称十万。
面对着李归的大军压境,下辨氐人终于全面的动员起来了。
即使面对着这样的艰难处境,狼的血性使得雷洪他们还是决心对抗到底。
他们疯狂的集结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几乎不下两万人,沿着嘉陵江和东河一线布防。
毕竟此时已经是四月,嘉陵江与东河水量都已经很大,想要渡过并不容易。
这时贾诩献计道:“对岸氐人的人数虽然众多,但是震慑于将军的威名,必然人心浮动。”
“我军可以分成数部,每日沿江上船下船,做准备渡江状,既可以迷惑敌军,又兼顾防止敌人突袭。”
“这样一来一方面调动了氐人使之疲于奔命,另一方面又使将士熟悉了水情,为真的渡江做好准备。”
“数日后雷洪所部必然疲惫,到时再以精锐部队从下游渡江,一定可以一举击溃敌人。”
李归非常欣赏这个建议,决定就依他的计策行事。
在双方开始紧张的对峙的时候,一股足以改变武都局势的力量突然闯了进来。
在接到雷洪等人的求援信后,南安郡赤亭羌人的首领迁那就一直在仔细的思考着其中的利益得失。
自他的祖先填虞开始,就有了建立一个羌人国度的梦想,但是他不幸走错了路。
他想要彻底击败汉人,来达成自己的梦想,但是最终他留给子孙的只有逃亡,无尽的逃亡。
一代又一代赤亭羌的祖先从故乡流浪到塞外草原,又从草原流浪到西域,终于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羌人的不团结和文化的落后已经是众所周知,没有一个民族真正的把羌人放在眼里。
这些异族对羌人的态度只有奴役和利用,比较起来汉人对羌人的态度还算温和。
二是汉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多少年来,无数的羌人在异族的忽悠下起事想要打倒汉人,却从没有认真想过汉人究竟有多强大。
而迁那的祖先在流浪的过程里了解到了凉州、关中的广大,看到了汉人直达天际的宏伟城池和无边无涯的肥沃土地。
而这些地方不过是汉人统辖地盘的九分之一罢了,据说还是最为落后和贫瘠的地方。
他们也看到了那些在羌人背后煽风点火的异族在汉人面前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什么狗屁匈奴单于,居然为了自己的大印应该写什么向汉人乞怜,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匈奴人的事是由汉人来决定而不是由匈奴人来决定。
看明白了这些后,自己的父亲也想清楚了羌人的出路:
首先,一定要像其它民族一样得到汉人的真正认可,也要得到匈奴人那样的大印,那是权利的象征,代表着自己在汉人眼里的地位。
二是要汉化,汉化后的人才有发言权,否则汉人根本不会把你当自己人看。
为什么氐人、匈奴人都可以生活在汉人的地方,而羌人就不行呢?
为什么氐人、匈奴人都可以在汉人那里做大官,而羌人就不行呢?
为什么氐人、匈奴人的豪族都可以知书达礼,而羌人就不行呢?
不,羌人只要改变自己,一定也可以的。
否则连迁那自己现在都看不起那些野蛮愚昧的同族,又何况他人?
于是在他接管了部族的领导权后,就毅然率部族回到了汉阳郡。
他先是自称羌王先占据大义名分,然后竭力讨好汉人的世家大族,想要借他们的人脉来向朝廷示好。
而汉人大族由于身处乱世,也一反常态的与他交好,甚至允许他的部族可以停留在襄武这样汉人的核心区域附近。
但是凉州的世家大族在朝廷根本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对于他想要得到朝廷承认毫无帮助。
&bp;&bp;&bp;&bp;历史上要在在十年后,迁那才能借着曹操想要插手关中、凉州的良机抱上朝廷的大腿。
因为率种人内附有功,受汉王朝嘉奖,被封为冠军将军、西羌校尉、明义王,安置于南安郡赤亭,得到了梦想的官位和地盘。
所以迁那对是否接受雷洪等人的请求十分犹豫。
拒绝吧,雷洪等人的部族在汉阳、陇西一带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会损害自己作为羌王的声誉。
同意吧,就得动员全部的力量南下才有可能获胜,这几年在这里的苦心经营也就白费了。
而且雷洪等人对朝廷的敌视很深,只怕会裹挟着自己一起对抗朝廷。
这是迁那无论如何都决心要避免的事。
连韩遂他们邀请自己自己都不参加,何况雷洪之流?
而事实也证实了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正确,牛气冲冲的王国、韩遂等人还不是被朝廷打得像狗一样逃回来了?
所以迁那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就是绝对不和朝廷作对,无论它看上去多么的虚弱。
左右为难的迁那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这时他的妻子见他如此踌躇,不禁叹气道:“我们的势力并不比明人小多少,为什么他们就不怕朝廷?我真的是不明白。”
迁那猛的停下了脚步,妻子无奈的抱怨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了的地方。
对啊,明人为什么不怕朝廷的讨伐?是因为他们够强大吗?显然不是。
迁那深信朝廷捏死明人不费吹灰之力。
那明人哪来的胆量占据汉中这样汉人的根本之地?这些年来最勇敢地羌人首领也不曾敢于将部落停留在汉人的地盘上。
要知道去汉人那里抢一把是一回事,去长期占据就绝对是另一个问题了。
那难道明人是傻子?这一点迁那绝对不相信。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明人有直达天听的门路,一个能让自己漂白的门路,一个自己做梦都想要却怎么也得不到的门路。
那能不能带上自己呢?自己也不贪心,能弄个陇西太守就满足了。
不行的话,去年新划出来的那个南安郡的太守也行啊,自己不嫌地盘小。
迁那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首先朝廷放弃凉州边郡的态势已经显现,这从朝廷击败西凉叛军后,并没有立即重新派遣各郡太守就可以看出来。
这时自己出来主动愿意为朝廷守住边疆,朝廷不见得会反对。
其次李归进行这么大的计划,难道不需要盟友?
而自己和他无论在地盘上还是在依靠对象上都不冲突,但却有着相同的压力和敌人。
而且自己不但有强大的军力,还能帮他解决武都境内的羌人,与自己结盟对他有很大的好处啊。
我靠,自己和李归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想通之后迁那下定了决心,立即行动了起来。
他首先赶往襄武,说服了另一位羌人豪杰莫折长天,得到了莫折家的全力支持。
然后他又一一拜会了陇西和汉阳两郡的羌人首领,软硬兼施,使得他们同意派部队支持自己。
最后他也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法宝,那是一千五百名久经沙场的精锐骑兵。
四月的天空分外的湛蓝,暖暖的春风吹得人分外舒坦,山间河边的一抹抹嫩绿、一簇簇野花,都将武都大地打扮的好像梦幻世界一般。
但是眼前的美景却不能使氐王雷洪的心情却产生一丝春意,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
就在三天前,自己还是两万大军的统帅,又等来了迁那率领的上万羌人勇士,几乎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一瞬间,这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山岩、青马、白水三部突然反水,接应明人的大军顺利的渡过了东河。
这三个部落的战士有接近六千人,几乎占到了联军的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而东河天险的意外失守给大家心理上的打击比兵力上的损失更严重。
随后下辨城内的汉人忽然大肆捕杀自己在城内的手下,关闭了城门,死守不出,断绝了和自己的一切来往。
但是最后真正给予自己致命一击的是南下羌人态度的变化。
迁那的大军南下后,就一直停留在武都道附近,态度十分暧昧。
自己原以为他不过是想等到自己和明人拼到两败俱伤才出手捡便宜,也没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来羌人部落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但是令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迁那会突然倒向明人一边,而且立即对自己发动了攻击。
这一下不仅使得战场上的力量对比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彻底摧垮了自己部下的战斗信念。
兵败如山倒啊,最后只有不到两千人跟随自己逃了出来。
好在自己还留了一手,早早的将部落转移到了这仇池山里。
迁那还想招降自己,我呸,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降你这卑鄙小人的。
再说了,大家都已经这样了,自己投降不过是死得更快而已,真把老子当傻子了。
这仇池山巍峨险峻,易守难攻,又存有数万石粮食,我跟你们耗上了,看谁能耗得过谁。
但是雷洪还是想不明白一点,究竟迁那为什么要背盟?难道明人还能给出比自己更加优厚的条件?
除非明人不打算要武都郡了,否则绝无可能啊。
自己可是把包括河池在内的整个武都北方都献给了迁那啊,还愿意附属于他。
迁那背盟的原因雷洪永远也不会明白的,只因为他的眼光只能看到武都郡这一片狭小的天地。
迁那是绝对不会来武都定居的,除非整个武都郡都是他的而且能得到朝廷的承认。
南安郡及其周边才是迁那部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地,那里民风剽悍,物产丰饶,适合放牧,产出良马,是羌人心目里的天堂。
而分兵占领两地迁那更是绝对不会做的。
一方面是迁那没有足够的兵力,另一方面对于羌人来说,分兵就意味着新的部族的产生。
&bp;&bp;&bp;&bp;看着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的庞德,李归举起他的手,对在场的众人大喝道:“这样的勇武之人是不是英雄?”
激动地士兵回应道:“英雄!英雄!”
李归接着道:“这样的人可不可以当都尉?”
士兵们激动地大叫道:“可以,可以。”
李归转过身对着庞德道:“我现在任命你为都尉,赏金一百两。”
庞德激动万分,跪地拜谢了李归。
而李归又宣布杨任升为军司马、牙门将,负责统率自己的亲兵。
其余冲阵的勇士也都各有升迁,战死者也加倍给予抚恤。
一时间部队欢声雷动,响彻了山谷。
迁那则沉默的站在自己的营寨前,看着山上宛如星光的火把,感慨万千。
而他身边的莫折长天也感叹道:“明人之实在是勇世所罕见,真是难与争锋。李归短短时间就能建立如此基业,更是可敬可畏。”
迁那奇道:“想不到您还认识明王?”
莫折长天笑道:“他本来不过是韩遂军中的一名屯长而已,去年年初他带部队路过襄武,我与他有数面之缘。”
“只因他的部队军容整肃,与众不同,所以我对他颇有印象。但是都是很多人见面的场合,所以估计他并不认得我。”
停了一下,莫折长天又说道:“而且此人的军队纪律极好,并无**掳掠的事,更是令人赞叹。”
这时迁那身边的一名少年笑道:“原来是一支样子兵啊,那还怎能打仗?”
那少年是迁那的长子迥迥,他还太小,不能理解父辈从外表看到的事情本质。
李归纵横天下,他的部队会不能打?军纪好说明那时他就对军队的掌控就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再说了,不是会抢的部队就一定能打的。
说穿了,抢劫**不过是无奈之下激励士气的一种手段罢了。
迁那没有理他,而是低声喃喃道:“一年,原来只要一年而已。”
莫折长天笑道:“你不要灰心,像李归这样的人我一生也就见过这一个。而且他也未必真的全是靠他自己的能力。”
这下迁那来了精神,问道:“此话怎讲?难道其中还有何隐秘不成?”
莫折长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游历四方,见过这么多的各族英雄,就算是汉化的再厉害的,有像李归这样的吗?”
迁那歪着头想了一下,还真是,就算是自己浸淫汉学这么多年,也总还是可以看出与汉人的些许不同来。
但是氐人本来就是汉化的比较严重的民族,李归完全像汉人也勉强说得过去吧?
莫折长天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接着说道:“就算退一步讲,金沙部落要是真的能培养出这样的人,当年还会被赶到深山里去吗?”
“嘿嘿,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装备,足以支撑数万大军所需的粮食,都是大山里能有的吗?”
“要是大山里这样好,他们留在大山里好了,还出来干什么?”
迁那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才辨道:“那氐人为什么都这样死心塌地的追随他?要是只为有口饭吃,其他的人也可以做到啊。”
莫折长天冷笑道:“可是其他人并没去做,不是吗?有口饭吃有时候就是最重要的事。”
“再说了,早些时候氐人或许只为有口饭吃就在他的领导下起事。但是现在已经开创了这样的局面,只怕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是满腔的火热了。”
“就算他自己改口说自己不是氐人,他的手下也不能让了。数万氐人一旦变乱起来,他们这些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迁那在心里实际上也同意莫折长天的看法,否则很多事实在是无法解释。
因为就迁那所见所知,明人的高层全部都是汉人,纯正的汉人,和李归一模一样的汉人。
这件事是绝对说不通的,任何异族使用汉人都不奇怪,有汉人高层也不奇怪,但是高层全是汉人就实在是太奇怪了。
迁那突然说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莫折长天意味深长的说道:“十有八九。”
“李归就是段家的人,此事绝对无疑,但是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呢?”身在南郑迎宾馆里的荀攸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让他倍感震撼。
历经战火的汉中大地,羌人入侵和巴人叛乱留下的痕迹到处可见,伤痕累累的城墙就是见证。
但是本应该是乞丐成群,尸骸遍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现在的汉中居然已经奇迹般的恢复了勃勃生机。
一座座简陋但是坚固的坞堡绵延在从城固直到南郑的原野上,田地里新开挖的河流沟渠纵横交错。
乡间的民众虽然仍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却都显得精神奋发,生气勃勃。
快乐的孩子在乡间的小路上奔跑玩耍,不时引来大人充满爱意的呵斥。
强壮的士兵不时掠过队伍两边,据说是为了震慑不法之徒,虽然荀攸自过了城固之后,这一路行来从没见过一个不法之徒。
这样和谐安宁的场面,在东汉朝廷治下的郡县里已经几乎绝迹了吧?荀攸不无自嘲的想到。
要说一个山野异族首领能有这样的治国之术,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荀攸都接受不了。
到了南郑之后,在与段家人进行了接触之后,荀攸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徒具威势但却才识不济的段宁、年幼懵懂的段远和平庸的段氏族亲,单凭这些人的能力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功绩的。
那个年轻的阎圃虽然语言鄙陋,不通经史,但还算是有些才华。
唯一能和自己交流的只有听到消息后专程从西城赶回来的曹贞了。
从他那里荀攸了解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对于李归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这个人年纪轻轻但是待人接物极有分寸,看人看事也有独到之处,极具治军之才,长于政事和分析,但是并不擅长清谈辩论,也不通文采。
“此人善待之则为西北干城,逼迫之则为国之大患。”这就是曹贞对李归的评价。
&bp;&bp;&bp;&bp;这些形象综合在一起,与那个名震天下的段熲段太尉的形象何其相似?
世间真有这样巧的事?荀攸不相信。
而且那个段宁就好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一样,荀攸来之前问过很多武威的官员将领,都非常肯定段昌没有这样一个女儿。
既然这个女人是假的,李归还能容忍段家这样的在汉中发展,势力遍布军中地方,只因为段家就是他的根本。
他是谁不是很明显了吗?
而那些氐人就更可笑了,他们信誓旦旦的说李归确实是在氐寨里长大的,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难道只种了黍的田地里居然能长出稻子来?
好吧,你们要是能给出一个理由说明李归的才学究竟从何而来,大家也就认了,可是没有。
难怪曹贞私下对自己说他们是沐猴而冠,还真是贴切。
只可惜这一趟自己并没有看到李归本人,这让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荀攸倍感遗憾。
无法见到他本人就无法弄清他对朝局的真实态度,也就无法知道他是否能为自己几个人将要进行的大事提供助力。
不去管他了,自己还要立刻赶回长安,在那里,还有一件关系到天下大势的要紧事等着自己做呢。
其实又何止迁那、荀攸这些人呢?就连李归最亲近的人对于他的一切也是难以理解。
在憋了很久后,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直截了当的问道段宁,李归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实际上段宁也没有答案。
按理说,这些年来还有谁能比自己更加了解李归的一切?绝对没有。
而李归遇到自己以前的一切,李归也都原原本本的和段宁讲过了。
他之前的经历很简单,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而且大多数他的乡亲都还活着,也都可以证明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但是就是这样才让段宁更加疑惑,外人可以直接把李归安上一个假想的身世,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最应该能做出解释的段宁,恰恰无法向旁人乃至向自己,解释清楚李归的才华和阅历究竟从何而来。
自己原来只觉得他头脑灵活,鬼点子多。
但是自从起兵以来,李归的所作所为已经绝对不能用聪明解释的通了。
一个人再怎么聪明,很多事不会就是不会,再聪明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段宁心里的疑惑也是每日俱增。
只有一个人心里觉得自己知道真相,那就是李尚。
那是神灵赐福给氐人的天生领袖,是神迹。
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总而言之,李归的来历既清晰又仿佛笼罩在迷雾里一般,最终成为了历史上一个难解的谜团。
激烈的争论延续了两千年,无数的说法被提出又被推翻,倒是成就了无数的历史学家。
第二天,荀攸踏上了回长安的归途。
就在他准备启程的时候,数名骑兵风一般的冲进了南郑城,兴奋的骑兵一路大喊着:“武都已经平定了,战士们就要回家了。”
不一会,欢呼声和喜极而泣的哭泣声就响遍了全城。
荀攸不由得心里一动,这个李归真的是很了不起啊,这么快就彻底平定了混乱的武都郡。
但是这件事对于朝廷来说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此人如此野心勃勃只怕不会甘心雌伏吧,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陇西还是汉阳?
“现阶段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决定立即动身前往长安,拜会董卓,朝见天子,以表明我对大汉朝的耿耿忠心。”李归在战事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这样告知了手下。
一众手下都是错愕的很,唯有贾诩拍手道:“好,明公此举大妙。还应该拉上迁那一起进京,那就更妙了。”
胡伤担忧的说道:“现在武都刚刚平定,人心还不稳固,将军贸然离开此地,只怕事情会有反复,还请三思。”
夏育也道:“朝廷薄情寡义的很,一旦将你扣在了京城,该如何是好?”
贾诩反驳道:“朝廷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扣押主公的。因为这样对朝廷没有一点好处,而坏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相国董卓的处境十分困难,天下州郡多数都反对他。我们这些异族前来朝拜,正是对他执政合法性的良好体现。”
“他的生死大敌是已经起兵的关东世家,而不是愿意恭顺的服从朝廷的我们。他拉拢我们还来不及,岂会做出这样的不智之举。”
李归笑道:“董卓要是留我在朝,封我个什么官才好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原来汉代对异族君长都是王侯之封,这样的人留在边地没什么,留在京师就实在是太尴尬了。
李归正色道:“但是武都极其重要,确实是不容有失。我已经派人召段远前来就职。
但是他毕竟年幼,大事上还得夏公主持大局。”
夏育问道:“武都留多少兵驻守?”
李归答道:“留下胡伤、刘贾、杨昂三部驻守。加上下辨三部和窦家共计士兵一万一千人。”
夏育笑道:“不必如此之多。窦家还是迁往汉中控制局面才好。我这里有八千人,绝对万无一失。”
李归想了想,笑道:“也好,但是夏公还是要万事小心。”
夏育点头应承。李归又下令将三狼羌人不愿迁往南安郡的一律迁往汉中,择其精壮三千人献于朝廷。
再加上被迁那带往南安的下辨四部和羌人的残余,这样一来武都的人口就大为减少了,不过十万人左右了。
大家都以为李归实行的是实内虚外的手法,倒也并无太多意见。
李归也不解释,完成了基本的人事安排之后,就开始准备进京的事宜。
他选拔了两千精锐,皆是氐人,一个汉人不带。
手下也只带贾诩、庞德、李敢三人。
随行携带了四百匹马,价值千万的金银珠宝和三万石粮食。
同时派人去通知了羌王迁那自己要进京的消息。
又派人先行护送柳范进京,请他代为转达自己等人想要进京的消息。
&bp;&bp;&bp;&bp;不久迁那就亲自来到了李归的官邸,仔细商谈了进京的具体事宜,很快达成了一致。
五月,正在洛阳前线和诸侯对峙的董卓接到了王允从长安发来的紧急公文,上面说汉中、武都、南安三地的氐羌首领要来朝廷觐见。
董卓乍一看之下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觉得王允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段家子和一个羌人头头吗?顺便给点赏赐打发他们回去好了。
但是刘艾仔细的看了看公文,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大喜道:“恭喜相国,贺喜相国。”
董卓笑道:“子文何故失态?段家小子来趟长安就那么了不起?”
刘艾正色道:“明公,这次这两人前来和那些普通的异族使节是不一样的。第一;他们是以氐王、羌王的名义亲自前来的。”
“第二,他们献上了大量的武士、战马、粮食,这是代表彻底臣服的意思。”
“第三,他们愿意让朝廷置汉官以管辖族人,这就是内附的标志啊。”
“相国,这就是所谓的氐羌来宾,自古以来只有圣人在位才会出现的盛事啊,这不正说明天命应在相国身上吗?”
董卓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笑着摆手道:“子文慎言,安敢望此啊?”
刘艾弯腰施礼,正色道:“相国,此事绝对不可假手于人,您一定要在他们到达长安的时候亲自坐镇长安,主持一切。”
董卓闻言来回踱了几步,下定决心道:“你立刻赶到长安主持一切,万万不要出了差错。我到时一定会赶回去的。”
刘艾接着道:“而且段家子这次自作聪明,我有一计,可以彻底的断了他对关中和中原的念想,好好的为相国看守西疆。”
董卓一听,惊奇道:“说来听听。”
刘艾将所想说了出来,董卓听完后赞道:“妙计。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束缚住段家小儿,子文真是我的再世张良啊。”
刘艾领命而去,董卓拿起那份公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当见到献武士四千、马两千匹、粮食十万石时,高兴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时间飞快,一晃就到了五月底,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行进在右扶风大地上。
队伍前列,李归等人仔细打量着路边的一切,都不禁心中恻然。
到处都有倒闭的流民,但更多的是面黄肌瘦坐以待毙的老人儿童,而远处那些强壮一些的人锅里煮的是什么李归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贾诩低声道:“主公,您的判断看来有误啊。看现在的情形,关中只怕已经要断粮了吧?”
李归叹道:“应该还有粮的,只是不分给平民罢了。看来计划要提前,只是不知道汉中那边粮食的收购情况怎么样了。”
贾诩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太好,益州、荆州都在战乱,盗匪横行,买粮不易啊。”
李归沉思了一会,毅然道:“卖马,任何时候战马都能换到粮食。你这就派人传我的命令,只要能买到足够的粮食,除了铠甲外什么都可以卖。”
贾诩吃惊的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会大大的影响了我军的实力啊,还请主公三思。”
李归笑道:“影响什么实力?在汉中、武都等地作战,骑兵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只要有了足够的人口和工匠,又有什么不能造出来?”
“这两年反正我们不会主动出击,但估计也没有人愿意来打我们。过两年这些装备、马匹也就都补充回来了。”
贾诩问道:“那主公打算什么情况下出击?”
李归叹了口气道:“等,只有等。天道若是眷顾我,自然会将良机赐予我的。”
贾诩追问道:“还请主公明言。”
李归笑道:“文和,你觉得董相国这样搞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贾诩闻言立刻领悟,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了。
突然,李归身边的一个少年开口道:“将军,你看。”
李归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余名成年流民正和两名身材瘦小的流民展开了搏斗,目标显然是那两人手里一只若隐若现的野兔。
贾诩叹道:“乱世已到,这种事何时不有?我们是管不过来的。”
这少年乃是当年李归手下的少年兵里最杰出的一个,得名叫做李忠,最得李归的欢心。
但是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是脸色铁青,嘴唇都几乎要咬出血来了。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看出那两个瘦小的人其实都还只是孩子,这次抢夺很可能就是他俩生命的终点。
多么相似的画面,勾起了他心中最悲惨的回忆。
看见他的模样,李归叹道:“你去走一趟好了。”
李忠闻言立刻拍马上前,但在他还没到达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成年流民像是见了恶鬼一般迅速的逃离了现场,只在场中留下了四具尸体,两个少年的身影屹立如山。
看着从远处冲来的骑士,两个少年握着带血的短刀,警惕的看着对方。
李忠盯着地上的尸体不禁呆了一下,随后问道:“看不出你二人小小年纪还有如此胆略,可愿意从军?”
两个少年互相一眼,年长的那个抬头问道:“从军可能携带家眷?”
李忠眉头一皱道:“当然不能。”
两个少年失望的摇了摇头,蹒跚着向远处走去。
李忠的目光跟随着他们,发现在哪里还有十余名更小的流浪儿在等着他们。
李忠见状不禁心头一颤,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再万般无奈之下放弃了两个妹妹。
后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被她们的惨状惊醒而潸然泪下。
就凭这两个男孩的坚持他就决心要救他们,就当是为自己当年的错误赎罪吧。
他策马赶回了李归身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李归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带他们过来吧。”
但是当李归看到这么多小孩,也不禁吃惊的问道为首的男孩:“这些都是你的弟妹?”
&bp;&bp;&bp;&bp;男孩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们既然投靠于我,我就不能见死不救。”
贾诩笑道:“你有何能耐,能奢望救下这么多人?到头来只怕连你自己也难逃一死。”
男孩从容的答道:“世间又有谁是不死的?唯有问心无愧罢了。”
李归对另一个男孩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那个男孩无所谓的笑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既然墨老大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他的了。他生我就生,他死我就死,又有什么好说的?”
李归叹道:“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真是至理名言。你们两个就在我跟前听命吧,别的孩子就由李忠你好好安置吧。”
两人连忙跪下谢恩,那些流浪儿见状也纷纷跪倒。
李归吩咐他们起身,随纵从马前行,前面不远处,长安就要到了。
不久后,大汉的西都长安城终于到了。
位于渭水南岸龙首原的长安城,平面呈方形,并不规整,但却丝毫无损它的雄伟壮丽。
由于城墙是在长乐宫和未央宫建成之后才开始兴建,因此为了迁就二宫和河流的位置,形成南墙曲折如南斗六星,北墙曲折如北斗七星的形状。
所以长安城又有“斗城”之称。
城墙全部用黄土夯砌而成,高12米,基宽12-16米,墙外有宽8米、深3米的城壕沟。
东墙长6000米,西墙长4900米,南墙长7600米,北墙长7200米,合计25700米。
城内面积约36平方公里,城墙四面各开三座城门。
南墙中为安门,东西两侧为覆盎门和西安门。
北墙中为厨城门,东西两侧为洛城门和横门。
东墙中为清明门,南北两侧为霸城门和宣平门。
西墙中为直城门,南北两侧为章城门和雍门。
每座城门都有三个门道,合计十二门、三十六门道。
门道一般宽约8米,恰好相当于当时四个车轨的距离。
李归、迁那等人看了一会,都非常感叹。贾诩笑道:“这城里还要更加漂亮呢,到时诸位一见便知。”
原来这长安城内主要街道有8条,相互交叉,都与城门相通。
其中最长的安门大街长5500米,其余多在3000米左右。
道路一般宽约45米,路面以水沟间隔分成三股。
中间的御道宽20米,专供皇帝通行,两侧的边道各宽12米,供官吏和平民行走。
为美化环境,路旁还栽植了槐、榆、松、柏等各种树木,茂密如荫。
城内的宫殿、贵族宅第、官署和宗庙等建筑约占全城面积的三分之二。
宫殿集中在城市的中部和南部,有长乐宫、未央宫、桂宫、北宫和明光宫等。
贵族宅第分布在未央宫的北阙一带,称作“北阙甲第”。
居民区分布在城北,由纵横交错的街道划分为160个“闾里”。
著名的“长安九市”则在城市的西北角上,由横门大街相隔,分成东市三市和西市六市。
东市是商贾云集之地,西市则密布着各种手工业作坊。
城内有8条垂直相交的大街,分别通向8座城门,城门内的大街把全城分为大小不等的职能区。
北阙甲第绝对是富丽堂皇,而长安九市更是极尽繁华,大街小巷都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看着这彷如梦幻般的宏伟城池,所有初次来长安的氐人、羌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反过来看,当李归的队伍到达长安城外的时候,整个长安城也都为之沸腾了。
倒不是说长安城的老百姓有多高的政治觉悟,知道他们此来的重大政治意义,而是因为李归他们带来了整整二十万只羊。
这漫山遍野的羊群,对饥馑里的百姓和日子同样不好过的中小贵族来说,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
就连连夜赶回来隐藏在城楼上的董卓,也被这两位异族首领的大手笔惊到了。
自古以来可有这样慷慨忠诚的外藩首领?反正他董卓是没见过。
在长安守军的指引下,庞大的队伍开始迅速的在指定位置安营扎寨。
近万人的队伍,却显得秩序井然,而营寨更是在一个时辰内就扎的妥妥当当、深合兵法。
这是在默默地告诉长安的每一个人,我们训练有素,与普通的乌合之众大为不同。
董卓沉默了一会,对身边的刘艾道:“段家子此举是何意?”
刘艾对眼前的一幕也非常吃惊,但是他想了一下还是立刻答道:“属下认为他此举有三层意思:一是证明他绝非普通的异族,而是世家子弟,才有如此的治军之才。”
“二是想要展现他们两家之间的密切关系和协调合作的能力,警告某些心怀不轨的势力,不要想采取分而治之的手法。”
“三却是做给相国看的,毕竟这里面有一半人将来就是太师您的手下了,他是在表明自己绝不是在敷衍相国。”
他的马屁虽响,董卓脸上却并无欣喜之色。
而是沉吟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却不知道所求之事我能不能办到,别最后弄的反而成了仇敌。”
刘艾笑道:“此事属下却知道,他们要求的东西对别人本是极难,但在相国来说现在却是易如反掌。”
董卓听了大喜,问道:“说来听听。”
刘艾压低声音道:“段家子所求不过是段昌的小儿子段远出任武都太守一职,还有从关中募集八万左右的汉人流民填补武都郡。羌王所求是陇西太守一职和朝廷正式的爵位。”
董卓听了沉吟道:“倒也确实不是难事?只是段家子要那么多流民有何用?”
刘艾笑道:“身处虎狼之间,日夜不能安眠,还能不想办法化解一下?只怕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汉人更靠得住一些。”
董卓笑道:“此言甚是,不如叫他回去后再送些羊来,反正流民现在这三辅地区还不是想抓多少抓多少?”
此时李归、迁那已经各带着十余名手下进了城,这下负责护送的长安的卫队更加紧张了。
董相国已经说了,一旦李归、迁那两人出了事,他们全家都要为他们抵命。
&bp;&bp;&bp;&bp;好在一路上平安无事,眼看着就要到达宫门了,众人都放了心。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一根弩箭呼啸而来,直奔李归面门。
一直全神贯注的庞德一把将李归推落马下,右手长刀劈出正好劈在来箭上,将它击落尘埃。
这时护卫已经将李归和迁那两人团团护住,而陪同的长安卫队立刻向着箭的来处奔去。
不一会卫队就抓住了刺客,不过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归等人也不停留,直接进了宫城。
进到宫城里,虽然是简单修缮的西汉故宫,但它的富丽堂皇还是令迁那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而面对刻意营造出来的皇家威严,迁那更是紧张的都有些发抖。
他偷眼看了一下李归,发现对方的神色非常淡然,异常从容。
这令迁那突然深感羞愧,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孩子!
他猛地深呼吸了一下,昂起了头,阔步向前,目视前方,再也不看边上的一切。
其实倒不是李归的养气功夫有多高,而是相比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里的宏大场面,李归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说不上有多震撼。
但是他的这份从容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可就浮想联翩了。
当他俩最终被引到天子面前时,李归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对天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如此大礼从没有人见过,天子不禁发问道:“卿所行乃是何礼?”
李归从容道:“大汉天子乃是世间万物之主,应当执掌世间一切权力。我等外族仰仗陛下如同婴儿仰仗父母。”
“一跪天,二跪地,三跪社稷。而大皇帝就是这三者行走在人世间的代表,所以臣向陛下行此礼,以表达对朝廷的赤诚之心。”
李归的长相本就阳光清秀,说话声音也比较富有磁性,小皇帝一见之下就有几分喜欢。
现在见他如此尊重自己,心里更是欢喜。
只是他并无权柄,也无法对李归做出什么赏赐,心底不禁微微有些赧然。
但是真正有权力的人比他更喜欢李归,李归给他的是虚的,而给他董相国的可全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哦。
在朝会上,董卓不顾大臣们激烈的反对,强行通过了对李归和迁那的赏赐。
李归被正式任命为冠军将军、汉中太守、明义王。
迁那被任命为宁羌将军、陇西太守、归顺王。
段远被任命为鹰扬将军、武都太守。
迁那对此当然是欣喜万分,家族的百年心愿终于在他手里达成,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但是李归和他的手下就彻底郁闷了。
董卓不仅仅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还额外的多加了一个明义王。
这个倒霉头衔对他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他从没正式承认过自己氐王的身份,也不承认明人部落的说法。
有明教,无明人,这是他团结各民族的法宝啊。
虽然他有时候会间接的利用这些误解来获得一些利益,但是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录音或者录像什么的不是?
但是在朝会这个场合,自己接受了这个狗屁的明义王的头衔,那就再也抵赖不了了。
什么叫明义王?那必须是异族降伏时才会给的头衔,汉人有叫这个的吗?
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自己可不是后世的清朝皇帝,能随便把历史改着玩。
但是李归还不能也不敢不奉诏,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头衔。
真不知道这董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招狠啊。
还有段远那个鹰扬将军,什么时候将军头衔也开始大派送了?!
董卓这么大方怎么不给自己的手下搞几个将军玩玩?
现在段远年纪小,还不是问题,将来这就是祸根啊。
不过这件事如何应对李归倒是胸有成竹,还不太放在心上。
当晚,天子下诏赐宴接待李归一行,在京百官一律作陪。
席间李归对诸位官员皆持子侄之礼,行为非常得体,迁那有样学样,也没犯任何错误,倒是让这些官员又对他们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罢席后,董卓单独召见了李归,陪同相见者不过刘艾、董越等寥寥数人。
董卓和李归两人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有着传奇般的经历,彼此对对方都有几分好奇。
但是互相打量之下,都略微感到有些惊诧。
董卓虽然长的胖大强壮,但是言谈文雅,面容和善,与李归心目里的杀人魔王完全对不上号。
而董卓也十分惊奇眼前这个宛如儒生般的清秀少年居然有着能折服氐、汉群雄的勇力。
但是两人都是有些城府之人,都没有将自己的惊奇流露出来。
寒暄了几句后,董卓直接提议李归再送五十万石粮食给自己,自己再想办法给他十万汉人流民。
五十万石这个数字太大,李归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了下来。
第二点董卓希望李归和迁那两人随他一起出兵讨伐关东诸侯。
这一点李归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但是却也不能直接拒绝。
想了想,李归笑道:“相国说笑了。关东诸侯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般散沙而已。自古以来从未有联军而能取得胜利的先例。”
“现在相国焚毁洛阳,迁走民众,已经断了他们的内应和补给。又扼守住了咽喉要地,使得他们进退不得。”
“关东诸侯本就各怀鬼胎,又有青州、黑山黄巾在他们的背后,自相残杀近在眼前,何足为虑?”
“只要相国稳住关中局势,培元固本,几年之后就可以出兵收拾了关东残局,天下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若是我所料不准,关东之兵真的弥久不散,为患天下。我等愿意率部以为先锋,为相国扫平天下。”
“现在真正威胁到关中的还是西凉叛军和朝廷内部的不轨之徒啊。此乃肺腑之言,还望相国三思。”
其实董卓本意也不过是想要再多敲诈一些东西罢了。
但是李归的急才和对大局的判断能力使得董卓大吃一惊。
闻名不如见面,此人确实有着了不起的才能,居然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
董卓又问道:“然则凉州之事又当如何?”
&bp;&bp;&bp;&bp;李归笑道:“相国大军云集长安,韩遂之辈早已丧胆。但是凉州各军互不相能,各据一方,缺乏领头之人,无法直接威压使其平定。”
“我认为上策莫过于招降韩遂、马腾、宋健等人,给予其官职,令其各守一方,不得相攻。”
“到时相国再派一心腹干城,出任凉州刺史,占据汉阳之地修整兵戈以为威压。”
“凉州土地贫瘠,日久则各部军队势必难以维持,必然生变。到时拉拢其中一些人打压另一些人,凉州不足为患了。”
董卓笑道:“阳明就不怕老夫将这一招用到你自己身上?”
李归也笑着答道:“待汉中、武都之事走上正轨,氐汉合为一家,某自当进京为朝廷效力,难道真的当一个土著藩王吗?”
董卓大喜道:“阳明真不愧为我凉州的麒麟儿,我到时一定对你委以重任。”
于是宾主尽欢,开怀畅饮。
等到李归走后,董卓问道:“此人如何?”
刘艾等人都迟疑不敢答。
董卓叹道:“此人心机深沉,种种举措使得我不能将他留在长安,实在是一个劲敌。”
“好在此人毕竟困守乡野,眼界不广,真的以为依靠汉中弹丸之地能有何作为不成?”
此时他儿子董生也笑道:“父亲说的极是,只要我们拿下了中原之地,天下还不是尽在掌握?”
董卓突然哼了一声,怒道:“你但凡能有此人一半的能力,我又何必担心身后之事?”
董生低头不敢吱声,刘艾劝道:“相国息怒,大公子只是缺乏历练而已,不如就以大公子作为凉州刺史如何?”
董卓想了想道:“不好,还是让叔颖去吧。我这个蠢儿子去了,凉州之人不想反的只怕也要反了。”
叔颖就是他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
刘艾见董卓不喜,开动脑筋,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对董卓道:“李归此人野心勃勃,朝廷也不可不防。杜家有一才学之士,名叫杜畿,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却出仕已久了。”
“此人虽然年轻,但是极有才华,在当郑县县令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处理完了多年积累的案子。又是杜家的人,绝对不会被李归收买的。”
“他原来就是汉中郡丞,因与前任汉中太守苏固不和才弃官而回的,现在正闲置家中没有任职。”
“现在李归的妻子任汉中郡丞,不合规矩,不如就借机再次任命此人为汉中郡丞,让他为朝廷看住李归好了。”
董卓反问道:“段家小子刚刚才遭遇刺杀,又怎们会同意一个杜家的人进入汉中?”
刘艾笑道:“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次刺杀的真凶绝不会是杜家,其目的也不是真的想要杀掉李归,而不过是想与相国捣乱罢了。”
董生非常吃惊,插话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董卓冷着脸哼了一声,但是刘艾并不愿意得罪董生,连忙解释道:“要是真的想要刺杀李归,怎么会用重弩这样准头极差、动静却极大的东西?”
“再说了,真的刺杀又怎么会就这么一下全无后手?要知道重弩除非直接射中身体否则并不能给以致命一击。”
董生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但是我们知道了,李归并不知道啊,要不要派人和他解释一下。”
刘艾叹道:“这才是此人可怕之处啊,我也是事后反复推敲才想明白的。但是此人只怕当时就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实在是可敬可畏啊。”
董生好奇的问道:“你又不是李归,怎么就知道他当时就知道了呢?”
董卓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怒喝道:“你给我滚出去,不经吩咐不许再进来。”
董生怏怏的出去了,董卓的眼睛都气得有些充血了,这下就连刘艾也不敢在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董卓才将火气平息下来。
他问刘艾道:“话虽如此,但是杜家毕竟和李归等人有仇,李归就不怕他们真的借机刺杀于他?”
刘艾答道:“因为他知道杜家不敢的,而只要相国还掌控着朝廷,李归就不会为难杜畿,这也是一种态度。”
董卓对这个主意内心里其实并不以为然,更何况一介文人能起个屁的作用。
但是也不必为一件小事伤了心腹的脸面,就同意了。
但最后他也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段家子真的有那般聪明?”
刘艾沉吟了一会,才黯然道:“只怕还不止,我从没见过面对危险却还行事如此从容淡定的人。”
董卓等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只是董卓不知道,他的这个无心之举却李归送来了一位最强力的助手,未来的帝国宰相。
不过这时的李归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正在和贾诩、庞德商议自己诱拐人才的大计呢。
其实李归也知道目前的情势下自己试图招揽士族里的人才已经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但还是想要再博一下,毕竟再来长安就不知道是何年了。
面对李归提出的一串长长地名单,贾诩皱眉道:“此事却是极难,本来主公就名声不显,为士人所轻。现在顶上了这个明义王的头衔,只怕再无士人愿意接受我们的招揽了。”
虽然明知贾诩说的乃是实情,但李归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再加上此前他派细作潜入长安,打听历史上他所知道的知名武将,结果一无所获,他的情绪怎么会好?
徐晃任凭细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到他的任何线索。
张辽倒是好找,但是远在前线,并不在长安。
荀攸、钟繇等人声望崇高、官位贵重,压根就不会鸟他这样的外藩之人。
张既倒是官卑职小,但也并不是什么衣食无着的寒门之士,乃是富豪之家出身,不过是名望低一些罢了。
这样的人显然也不会背井离乡跟他到汉中去。
想到这他恨恨的说道:“想不到这个董相国还有这般的才智,我倒是小看他了。”
贾诩叹道:“到了董相国这般地位,身边又怎么会缺了才智之士?这其实也是意料中的事。”
&bp;&bp;&bp;&bp;刚才听到李归的一番议论,张绣深有同感。
对这些事他本来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些领悟,并没有理清其中的道理,今天听李归这么一解说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激动之下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好,一时失态。
既然是贾诩的熟人,李归令店家将两张桌子连在一起,重新开席。
落座后张宠最是性急,问贾诩道:“贾先生,不知这位公子是哪一位?能否为我等介绍一下。”
他这番话殊为无礼,贾诩心里颇有些为难。
李归笑道:“文和,对朋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姓李名归字阳明。”
张绣听了李归的话猛然站起,又赶忙坐下,小声道:“不知大王在此,贸然打扰,万望海涵。”
李归封王的事外界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张绣却恰好是知道的人之一。
而李归的传奇经历,同样身为武威人的张绣也多少了解一些,更是颇有与有荣焉的感觉。
李归笑道:“都是好朋友,何必如此拘束,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
他这么一说,尴尬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气氛又逐渐热烈了起来,贾诩也为双方一一作了介绍。
酒到酣处,胡车儿再也憋不住了,问道:“大王,要按照您适才所说,那大家还苦练武艺干什么?有什么用?”
李归喝了一口酒,答道:“怎么会没有用?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武艺自有相通之处,无一不是稳、准、快三个字罢了。”
“再说了,你等从军多年,也应该看的明白。军中是精兵多呢还是新兵多呢?接仗是大规模会战多呢还是小规模遭遇多呢?是双方摆好阵势开打多呢还是一团乱战多?”
“需要夜袭、突阵、先登的时候,军中没有杰出的勇士是万万不行的。”
“而且世间并不是只有两军阵前才用得到武艺,捕盗、护卫、打猎,这些小规模搏命的时刻个人的武艺就太重要了。”
张绣三人听了都若有所思。
李归这时想起了当日大战杨智时的窘境,不禁感慨万千。
自己和百里清、杨任其实都是军中的战法,遇到杨智这样剑客一流的人物几乎没有一点办法。
但要是当时双方各带一百,哪怕是五十人,自己绝对有把握杀的杨智片甲不留。
但是世间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事却是再也不能挽回了。
一时众人各有心思,逐渐安静了下来。
胡车儿看着眼前的这位异族豪杰,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心里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他本是显美一带的卢水胡,从小就力大无穷、善于奔跑,有一身的好武艺。
但是草原上的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了,不是贵族的话那就简直是猪狗都不如的生活。
所以一代又一代的草原好男儿投入汉军、叛军和汉族豪强的队伍里,供人驱驰,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
因为机缘凑巧他得以和张绣相结识,本想随着张绣到军中博取功名,也好改善家人的生活。
但是董卓的做派和其他的凉州武人大为不同,对于自己的手下官职压制的很厉害。
不要说像段熲那样得力干将个个都是一方诸侯,什么两千石的高官一把一把的,就连杂号将军也没有一个。
张济自己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一个校尉,还是排名靠后的那种。
张绣是他的亲侄儿才是军司马,他胡车儿又是胡人,好几年了居然连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屯长也没混上。
对面那个庞德,有哪一点比自己强?但人家年纪轻轻的已经是都尉了。
都尉啊,自己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混到?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普天下只怕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才会真正的重用自己。
只是自己这一走就有些对不起张绣了,想到这,他抬头看着张绣,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张绣和他相交多年,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意?
其实这两年张绣对胡车儿更是一直心怀歉意。
自己把人家忽悠来了,最后发现什么都没能给人家争取到,丢人啊。
尤其是之前发生了胡文才故意折辱胡车儿等胡人的事件,更是让他一直愧疚于心。
想到这,张绣主动对李归道:“我这位胡车儿兄弟,虽然武勇过人,却不能适应中原的生活,一直想要回到边疆,不知大王可否接纳?”
李归一听,心头大喜,这胡车儿也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这些年的经历已经告诉李归,但凡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基本都是现实里的杰出之人。
喝酒还能喝出一个勇将来投,真是天上掉下来大馅饼了。
不过李归还没来得及答话,边上庞德借着酒劲说道:“世间自称武勇的人多了,却不知道有几番真本领。”
胡车儿大怒,起身道:“你既然小瞧于我,可敢与我出去比试一二吗?”
庞德也起身道:“有何不敢?”
李归连忙起身道:“令明,你喝多了,还不给我坐下。胡兄弟,虽然你是张兄弟推荐来的,但你来我手下也得先从底层做起,我只能暂时给你个军候的职位,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啊,这一上来可就成了军官了啊!
胡车儿立刻翻身拜倒,说道:“愿意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后一定会让您看到我的武勇的。”
众人再次落座,但是关系却已经彻底改变了。
张绣叹了口气,端起大碗对胡车儿道:“车儿兄弟,你的军籍我自会去处理,不必挂念,此去一定要多多保重,你我兄弟一场,有缘再会。”
听了这话,任他胡车儿铁一般的汉子,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这个年代,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回想起多年交情,怎么能不伤感?
只是形势比人强,自己在董卓军中实在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啊。
自己的兄弟胡赤儿,虎一般的汉子,却被人视为奴仆一般的对待。
而好几位熟识的卢水胡兄弟,都已死于非命,却没得到任何的补偿,他们的家人衣食无着啊!
&bp;&bp;&bp;&bp;可是汉代以孝治天下,孝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凭什么能够脱颖而出呢?
这就得归功于他那位心机深沉的后妈了。
他后妈刚刚嫁到他家没多久,他爸就去世了,也没有留下什么丰厚的遗产。
不受家族重视的孤儿寡母,要如何立足这艰难的人世?
面对着还什么都不懂的自己,他后妈将心一横,走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她一方面暗地里对杜畿的学业严格要求,一方面在明面上将自己对他的刻薄尽力展现给世人。
而小杜畿却在继母的要求下表现的非常孝顺,这样强烈的对比才最终成就了杜畿孝顺的名声,逼得家族不得不为他出头谋求了官职。
其实在一个真正狠毒的继母手里,失去了父亲庇佑的小小孩子不仅能长的高大俊美而且满腹才华,怎么可能?
这就像那些传奇般的故事里,有几分是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些事,后来曹魏的皇帝曹髦就公开质疑过这些当世圣人的传奇故事。
只不过十几岁的曹髦还太年轻,就没有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世家大族的骄傲,所以他自己遭到横死的下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次真是祸从天降,董相国派人通知他前往汉中就职,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好容易才从那个是非之地脱身出来,没想到一转脸自己又不得不再次前往那个鬼地方了。
但是他还真的不敢不去,董卓是谁?哪是已经撕破脸了的武夫啊。
最有名望的那些士人他或许还略有顾忌,对于自己这种小角色,杀了也就杀了。
相比之下李归其实还是好说话的,至少从没听说他杀过士人。
至于李归和杜家的那些是非恩怨,杜畿母子都没有放在心上。
当年杜家的事说实话实在是咎由自取,不知多少人劝过家主,但是被对私生子的宠爱蒙住了眼睛的家主就是听不进去啊。
再说了李归并不是大屠杀的凶手,死里逃生的杜家人早已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了杜家上下。
再说了,自己此去在人生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但是想到一定会被就此闲置,年近三十的自己怎么能甘心?
所以自己就是要和李归这样的枭雄好好谈谈,让自己在民生上大展拳脚,这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至于其他的事,自己绝对不会去碰的,到了可以走的时候,自己也绝不给他添堵,立马走人。
李归见到杜畿时,感到非常的尴尬。
董卓会给自己的领地掺沙子,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这个人选就实在是太坏了,让自己非常的难做。
其实杜畿这个人李归还真知道,在任何一款游戏上能力值都不错,尤其是政治高的离谱。
这样的人要是真心能为自己所用,那李归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啊。
人家全族因为自己而死的不计其数,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的至亲。
想到这,李归尴尬的笑了一下,抢先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说的是当日的大屠杀并非我的意思。不过你要是算在我的身上,也说得过去。”
杜畿淡淡的说道:“我此来只为公事,不论私仇。我为官一任,但求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则足矣,其他之事非我所能为,也不屑为之。”
好,这话说得好!
李归就是喜欢这样直爽的人。
他笑道:“我也是一个爱民之人,这一点你我二人可谓是志同道合。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尽可对我直言,只要合情合理我绝对支持你。”
杜畿应了一声好,立刻告辞离去,一句废话都没有。
李归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可惜了。”
贾诩却笑道:“有何可惜?这个杜伯侯存着首鼠两端的心思,只要我们展现出能够成事的气象,他一定可以为我所用的。”
这次李归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连忙问道:“何以见得?杜家和我可是仇深似海啊。”
贾诩冷笑道:“仇深似海?在世家子弟眼里,哪有能在利益之上的冤仇?第一重要的是保全家族,第二重要的是得到富贵。”
“再说了,杜伯侯可并不是杜家的嫡系子弟,他原来可是没资格住在杜陵的。要是有朝一日能取主枝而代,只怕他的家人只会高兴吧。”
李归点了点头,叹道:“还是文和看得深刻,我受教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李归一一拜会了朝中的重臣,但都是不咸不淡的交谈了一会,不过是为了礼数周到而为罢了。
倒是李敢施展浑身解数,收买了不少下级小官吏,硬是把很多工匠都当成了流民,塞到了送于汉中的迁徙队伍里。
李敢并不挑剔,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哪怕只是个泥瓦匠,他也不嫌弃。
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威逼利诱得到了长安的名医李当之,还将他全家都一起逼迫南下了。
而贾诩也一一拜会了他认为还有些希望的才智之士,但是终究是一无所获。
胡车儿卖力的四处活动,勾引了近百名在长安讨生活的同族,初步的建立起了自己的亲卫,也算是李归意外的的小小收获。
五天后,李归、迁那等人终于启程离开长安,滚滚南下。
其实董卓的压力也很大,所以这一次董卓就备好了近五万流民直接跟随李归南下,远远超过了李归的预计。
害的李归不得不命夏育立刻筹备一切能运输的工具和牲口携带粮食来迎接流民南下。
但是远水难解近渴,李归、贾诩等人只能靠限制口粮勉励维持。
启程没多久,百余名羌人游骑从长安赶来要求投入李归麾下,这让迁那非常的没有面子。
我这个正牌的羌王在此,你们看不到吗?
但是李归看到这些人骑术高超、武艺也颇为精湛,再加上这些人投奔自己的态度异常坚决,也就顾不得迁那的小小不快,笑纳了他们。
这支羌人的首领为了表达对李归的忠诚,又主动给自己取了汉名叫李思、李念。
&bp;&bp;&bp;&bp;一被接纳后,李思就立刻对李归提议:在安定、三辅、汉阳边境一带有一个大贼,名叫杨秋,手下有不下千人的队伍,自己也极为勇武,他愿意前往劝服他来降。
李念则提议由他们前往左冯翊招揽羌人里的勇士从军,可以立刻得到一支战斗力不错的队伍。
李归也抱着有当无的态度,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毕竟这两件事要是真的能成功,就能够立刻得到不少来之能战的士兵,这对正严重兵力缺乏的李归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李归现在最头疼的是部队的行进速度非常的满,在断粮之前只怕很难赶到武都境内。
而且听说有南下的流民大部队,一些游荡的流民也纷纷赶来加入了队伍,令局面进一步雪上加霜。
李归虽然强制他们分成了一个个屯,派部下担任了屯长,但还是指挥不灵。
但是,在这艰难时刻,救星到了。
这时已经安顿好了家人、从长安赶来的杜畿见状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立即选拔流民里能识文断字的人作为文书,有威望的人作为小吏,身强力壮者作为差役,好加强对部队的掌控力度,也降低流民的抵触情绪。
二;将流民按照血缘和乡里分成一个个小团队,实行连坐,但有违纪者全队一同受罚。
三;根据路程算出大概还能坚持的天数,计算出每天要走的路程,就按预定的计划走。
晚到的只给一半口粮,三日不得全食者必须连夜赶路可全食一日。
实在无法坚持的,就只能离开大队自己前进,允许互相扶持。
这样就把责任推到了每个人自己和其亲友身上,防止被拖累整体速度。
四;他愿意先赶往沿途各县,游说地方豪强,一方面得到一定的粮食补充,一反面可以暂时将不能跟上队伍的人寄存在那些人家里。
至于给那些人的回报,当然要他李归大王将来出啦。
李归立刻接纳了他的建议,一一实行。
你还别说,这样一来行军的速度还真就上来了。
而一大批潜在的不安定分子更是摇身一变变成了李归的帮手,凶狠程度令李归和他的手下望尘莫及。
但是效果那也是异常显著的。
贾诩叹道:“杜伯侯确实名不虚传,我不及多矣,可不仅仅是以一个孝字求官的欺世盗名之徒。”
李归连忙说道:“术业有专攻,这本不是文和的长处,何必自谦?“
但在心里他也是感叹,自己现在还真就是缺了这么一个民生方面的大才。
自己一方面事情千头万绪,难以分身,另一方面毕竟年轻,而且前世不过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又一直在野外工作,网上键盘政治就见得多了,但是真正的治国之术就从没见过。
而贾诩擅长的是揣摩人心,沙场谋略,政治水平只怕也就比李归强了那么一点点。
阎圃在历史上确实是一个治国好手,但是现在毕竟还太年轻,也没有实践经验,青涩的很。
李冰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更是在摸索里前进,在跌倒中进步,闹出了不少笑话。
唉,可惜了,此人要是能真正为我所用就好了。
不说李归等人的感慨,其实此刻正在赶往郿县等地与豪强交涉的杜畿对李归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这短短的时日里在他的认知里李归就从一个抽象化的符号变成了一个特点鲜明的人。
很多传闻与他本人实在是相差太远。
首先;这不是一个凶残的人,这从他尽力携带所有流民一同上路就可以看出来。
要知道这里面有很多的老弱之人,他们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并无任何价值。
其次;这是一个气度恢宏的人。自己并不是他信任的手下,但是只要提出的建议合理,他立刻就能接纳,绝不因人废事。
这一点说来容易,但是真的做起来并不容易。
而且李归用人不疑,即使对自己这样近乎敌人的人,也敢放手让自己前去处理沿途的大小事宜。
第三;此人御下极严,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下,手下兵士没有多少敢借机浑水摸鱼的。但是士兵对此并无怨言,又说明此人为人公正,赏罚分明。
最后;值此乱世,此人不求粮草军备,独独先想方设法获得人口,说明此人眼光长远,不是一个见识浅薄的人。
有此四点,在加上此人的赫赫武功,一定会成为这乱世里了不起的大人物的。
只是这对风雨飘摇的大汉朝来说就不知道是祸是福了,对自己更是如此。
郿县,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院落门口,一个青年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座气势恢宏的巨大院落就是郿县第一世家法家的府邸。
法家不仅是郿县的绝顶豪门,也是整个关中顶级的豪门,乃是号称累世簪缨的大世家。
这个青年打算来拜访的就是自己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号称法家千里驹的法正。
法家这些年家世日渐兴隆。
法正的曾祖父法雄任南郡太守七年。
祖父法真字高卿,更是了不起,好学而无常家,博通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远方至者,有陈留范冉等多达数百人,绝对可以说得上门生遍布天下。
名士郭正曾夸张的称赞道:“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
于是关中士人乃共刊石颂之,号曰玄德先生。
这几年正是靠着他的庇佑,无论是韩遂叛军还是官府都没有下手对付法家和孟家。
只可惜他在两年前去世了,否则现在自己又何必这样为难。
法正的父亲法衍,相比之下就弱了一点,但还是在朝廷当到了司徒掾、廷尉左监。
而反观自己的家族,只是一介大商家出身,说实话比普通黔首强不了多少。
只因为父亲孟他巴结上了十常侍之首的张让,才花大价钱获得了凉州刺史的官位。
但是以凉州当时那样混乱的局势,孟他根本就没敢去上任,而是为躲避战乱一直滞留在郿县。
&bp;&bp;&bp;&bp;虽然自己的父亲很有手腕和财力,笼络了数千部曲,但是这点实力扔到凉州这个大坑里就实在是不够看了。
结果张让被杀后,孟他的这个凉州刺史的官位也就自然而然的飘然远去了。
但是父亲并不死心,而是又在托人找门路想要从董卓那里讨个一官半职。
但是这两年他自己游历关中、汉中,几次险死还生,思想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跟父亲的分歧也是难以弥合。
在自己看来,这年头朝廷的任命在凉州地方上已经几乎失去作用了。
与其将钱白白花在董卓身上,还不如投靠一家实力派来的现实一些。
而李归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值得投资的人。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早有法家的下人认出了他并通知了法正,接到家人通报的法正亲自接了出来。
法正为人孤傲,朋友很少,这个来访的青年叫做孟达,字子度,使他最好的朋友。
远远看到好友的样子,法正就知道他遇到了大难题。
别看法正今年不过十四岁,却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孟达比他大了六岁,但对他一直很信服。
法正问道:“兄长何事如此烦恼?看看小弟是否能为你分忧一二。”
孟达也不隐瞒,就将杜畿登门拜会要求孟家提供帮助一事告知了法正。
法正听了来回的踱了几步,说道:“大兄的看法是对的。自古雪中送炭的情分都是远远超过锦上添花的。”
“而我听父亲说这李归其实并不是氐人,而是武威段家了不起的年轻俊杰,朝中之人对他的能力都是很钦佩的。”
“就从他敢于迎流民南下这一点,就强于多数浑浑噩噩的地方大员。现在乱世的迹象已经显现,我等也得为家族谋求一个退路才好。”
“我这就拜见祖父大人,请他出面协调此事,应该没有问题。”
孟达大喜,说道:“如此当然最好,有劳贤弟了。”
法正一笑,又问道:“兄长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呢?”
孟达也不扭捏,直接答道:“现在武都郡丞出缺,你看如何?”
法正摇了摇头道:“不好,且不说不一定能得到这个位置,就算得到了也全无用处。我认为兄长应该全力谋求故道道令一职。”
孟达奇道:“故道狭小,有没有什么资源,得之何用?”
法正笑道:“故道确实残破狭小,但是因此也没有了豪强、贵官。却又处在了汉中、武都两郡前往三辅的咽喉之地,未来几年南下的人口、北上的物资都要经过这里。”
“而孟家最是长于转运之道,这里才是最容易展现兄长才能的地方啊。而且这里面商机无限,也对了令尊的胃口啊。”
孟达听了恍然大悟,深施了一礼道:“还是贤弟看得透彻,可惜贤弟太过年幼,否则定可趁机大展拳脚。”
法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乱世不过刚刚起了个头罢了,未来更广阔的天地还在等着我纵横驰骋呢。
在法正的劝说下,法衍亲自出面邀请了郿县、陈仓的各家家主,共同商议了李归大军过境的应对事宜。
本来并不是很情愿的孟他却意外的在会议上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实力强大的王氏表示愿意一力承当李归大军过境的一切花费,只要各家能在物资的提供上给予方便而已。
也就是说王家愿意给钱,只要大家配合着别捂着东西不卖就行。
王氏背后是名门太原王家,现在王允更是在长安大权在握,无论是信誉还是财力都不是孟他所能比的。
本来这件生意孟他也不是觉得没有好处,而只是怕万一到时李归不守信用,风险太大而已。
但是现在居然还有人和自己抢,眼看着连冒风险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就由不得他再犹犹豫豫的了。
他立刻拉拢了右扶风的大商家苏家、汉中的大商家杨家,表示就连物资也不必劳烦大家,只是在偶尔周转不开的时候大家能搭把手就行。
而杨家在官面上可是丝毫无惧于太原王家的,他的背后那就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豪门弘农杨家。
最后在孟家的一力承当下,各家豪族也都顺水推舟的将此大任赋予了情感上更加亲近的孟家,并表示愿意在困难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协助。
顺利完成了任务的杜畿赶紧赶了回去对李归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李归顿时大喜过望,情不自禁的握着杜畿的手道:“你就是我的再世张良啊。”
这话他李归敢说,他杜畿哪敢承受啊?连忙正色道:“大王还请慎言,我不过大汉一介小吏,绝不敢攀比先贤。”
李归讨了个没趣,但心情大好之下却也丝毫不以为意。
困扰他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这充分体现了杜畿的才能,对于真正的人才,李归的度量绝对比大海还要宽阔。
但是没多久,李归的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在南下的队伍里,发生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事情,尤其是胡车儿的同乡,最是违法乱纪的厉害。
杜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下令处死了数十名犯事的人犯,其中就有胡车儿的十余名同族。
等李归赶到时看到的已经是挂在杆子上的血淋淋的人头了。
李归这下犯了难,看着跪倒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胡车儿,李归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更重要的是赏罚二字是为人主者最重要的法宝,一旦脱离自己的掌控,那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般,再难引起别人的敬畏之心、
但是之前自己在高兴之余也赋予了杜畿临事专断之权,而且在这件事上杜畿实际上没有任何错误。
这件事比较棘手,李归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时在场的一位由流民提拔上来的小吏白文进言道:“此事郡丞所为合乎情理但不合法度,大王可以表扬他的正义之举以提振民心,罚其俸禄以正法度。”
“但借机确定刑罚的条文和执行者,以防止再有人借此类事情进行独断专行,意欲揽权。”
&bp;&bp;&bp;&bp;“然后安抚士卒,补偿其家人,以稳定军心。”
李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立刻提拔他作为王府的书佐。
李归当众表扬了杜畿,表明了自己对他的支持。
然后李归规定死刑与任命必须得到自己的首肯后才能执行,暂时就由白文代为掌握。
他好言安抚了胡车儿,破格提拔他为军司马,对被杀的卢水胡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偿,但是李归也再次要求胡车儿管好自己的手下,如有再犯,一样定斩不饶。
这件事就此解决了,反倒使得李归在新归附的人里的威信大为提高。
但是李归还有一件郁闷的事。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路上不断地有马贼、强盗前来加入李归的队伍,让李归欣喜之余也感到非常的郁闷。
比人穿越后都是文臣名将蜂拥来投,怎么到自己就变成了人渣蜂拥来投了呢?难道自己的相性居然是贼!
其实还真是这样的,自从董卓迁都后,一来关中的人口大为增加,新来的豪强要抢地盘,和这些盗贼当然是冲突不绝了。
而董卓为了朝廷的脸面再加上对这些盗贼财物的念想,当然也要不时的扫荡一番。
这样这些家伙的日子就比较难熬了,这时像太阳般耀眼又顺利漂白了的曾经的绿林大佬李归自然就成为了投奔的最好选择了。
什么?你说你不是绿林大佬?别逗了,你李归干的事不都是道上的勾当吗?
队伍到了陈仓后,迁那在和李归告别后带人离去。
他要途经汉阳郡直接回到南安郡,整顿兵马,召集豪杰,准备一举拿下陇西郡,也像李归一样做一个真正的土皇帝。
但是李归的兵力因为加入了上千各路强盗,并没有因此减少多少。
此外在这里一个少年已经带着上千部属在这里等候他了。
这个少年就是李思等人口中威名赫赫的大贼杨秋。
杨秋生于172年,到现在也不过十九虚岁而已。
其实这支部队并不是在杨秋手里建立起来的,而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他父亲原是当年震动天下的三辅道教首领骆曜的得意弟子。
在骆曜被杀后,他父亲带着数百名死忠的教徒逃往了朝廷弃守多年的北地郡。
经过多年的经营,再加上成员战斗意志强烈、相对训练有素,在人口稀少、异族众多的北地郡逐步壮大成为了一支较为强大的力量。
但是两年前,在一次和鲜卑人的冲突里,他们意外的干掉了鲜卑大汗和连,为大汉朝立下了不世奇功。
可惜没有人给他们封赏,有的只是鲜卑人玩命般的追杀。
最后杨秋的老爸也被鲜卑人干掉了,年幼但是极为剽悍的杨秋便成为了部队的新首领。
他们在北地郡立不住脚,就借着凉州变乱的当口又溜回了汉阳郡边境。
但是这里势力众多再加上屡经战乱贫瘠的很,所以他们的日子还是非常不好过。
再加上杨秋毕竟年幼,处理事情还不是那么的老道,所以一些人渐渐地起了别样的心思。
但杨秋其实是一个少见的有些头脑的武夫,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所以李思一邀请他们,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立刻率部南下了。
杨秋的队伍里现在汉人不过三百多人,其他的都是先零羌、丁零和少量匈奴逃人,战斗力还是比较可观的。
历史上他在李郭之乱后迅速成为关中仅次于韩遂、马腾的关中军阀,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面对这样强大的势力来投,李归也不敢掉以轻心,亲自接见了杨秋。
交谈之下两人都颇有知己的感觉。
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担负重任,已经征战多年,数次历经生死。
相比之下杨秋对李归更加钦佩,毕竟比较自己人家赤手空拳就打下了今天的诺大基业,那可不是只靠运气就能得到的。
所以杨秋此来确实是真心想要在李归这里谋求一个出身的。
他上来就坦然告诉李归,自己部队的军纪非常不好,自己也基本约束不了手下的骄兵悍卒。
他愿意将这些人全部交出来,只留下教里曾经的老兄弟作为自己的护卫。
李归对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这样的生存智慧感到非常惊讶,对他的坦诚也比较喜欢,立刻宣布任命他为都尉,允许他自己推荐任命老部下为军官。
至于杨秋的手下,李归将他们全部编入了庞德部下,再以胡车儿、李思、李念为副将,组建了一支新部队。
几天之内,庞德、胡车儿的凶悍勇武和公平处事的作风就赢得了这些狼一般的盗贼的心。
再加上李归的赫赫威名,这些人收敛了很多,虽然还谈不上军纪良好,但是至少没有触碰到李归的底线。
杨秋还带来了一条令李归倍感兴趣的消息。
原来,当年马腾加入叛军本就是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所以在陈仓之战里一直在打酱油。
也因此他的部队在战败的过程里几乎没有遭到打击。
战后他立刻向朝廷献上了表章,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希望能重返朝廷的阵营。
要按以往的经验这几乎不是个问题,但是命运偏偏这次和他开了个大玩笑。
皇帝突然死了,洛阳大家忙着争权夺利,谁还顾得上他啊。
而留守陈仓的皇甫嵩,对于叛乱者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永远就一个字:杀。
这下马腾犯难了,朝廷吧一时回不去,也就意味着自己现在是无编制、无粮饷、无地盘的三无人员。
叛军方面吧,自己人和自己人正掐的欢实,也没空搭理他。
再说了,要是有地盘有粮饷谁还当叛军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马腾又没有那个实力。
汉阳的豪强在战后迅速的推出了韦家的韦康作为代理太守,加固了冀县的防护,单凭他马腾可拿不下来。
三辅的皇甫嵩自己躲还来不及呢,哪敢去啊?
北面的安定郡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养不活自己的军队。
所以他局促在陇县、汧县之间,处境十分艰难,已经有渐渐沦为盗贼的趋势。
&bp;&bp;&bp;&bp;所以上次他们抢劫段家,也不是偶然的,只因为他的手下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盗贼的勾当,上次不过是选的对象不合适罢了。
但是马腾所部毕竟是官军出身,他自己对这样的现状是很担忧的,他的很多部下对当盗贼也是非常不满的。
毕竟客串一把强盗和真的当职业强盗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大将王承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而杨秋在汉阳的时候,与王承有些交情,所以他愿意前去劝王承率部来降。
这个提议李归觉得一定要慎重对待才行。
毕竟现在马腾的所在正好处在故道的旁边。
一旦两家翻脸而自己又不能一举将马腾干掉的话,武都、汉中和关中来往的最主要通道就有被切断的危险。
而自己能干脆利索的一举干掉马腾吗?显然是不能的。
因为一来自己的粮食储备已经不足,士兵也十分疲惫厌战。
二来从汉中、武都此来路途遥远,山路崎岖,并不适合大军机动。
三来是怕动作太大,引起董卓的注意和不安,招致强烈的反扑。
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李归是绝对不可能出动大军袭击马腾的。
再说了,李归深知马腾的实力可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马家精锐的战斗力根据历史上来看那是相当剽悍的。
既然不能与之为敌,何不干脆雪中送炭一把,看看两家是否能合作一把呢?
想到这,李归写了一封书信,让杨秋派人给马腾送了过去,邀请他前来相见。
杨秋的办事能力还真是不错的,而且双方离得也很近,所以第二天马腾就接到了李归的信。
李归的信写得很简单,直接提出了双方进行合作的要求和具体事宜。
马腾负责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护李归的商队,而李归愿意和他交易提供粮草给他。
马腾顿时心动了起来,这个条件十分优厚啊。
自己几乎不必真正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稳定的粮食来源,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但是这样做对李归有何好处呢?其中会不会有诈?
犹豫不决之下马腾决定请一个才智之士来为自己参谋一下,这个人就是前年殉国的汉阳太守傅燮的主簿杨会。
当年傅燮临死前将自己的儿子傅干托付给他,杨会为了保存恩主的血脉就投入了马腾的麾下以寻求庇护。
杨会仔细看了看李归的信,立刻笑道:“李归此举不过是害怕将军和他捣乱而已。这样看来他和董卓之间还有多笔生意,而且规模一定不小。”
马腾闻言问道:“那我应不应该去见他?其中是否会有诈?”
杨会答道:“世间事不必看对方人品,只看利之所在。现在害了将军对李归有何益处?所以我断定对方绝无害将军之意。”
马腾沉吟道:“只是当年段家南下时,我弟弟曾经袭击过他们,他要是心怀不满想要报复我,又该如何是好?”
杨会笑道:“倘若李归真的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哪里还能创下今天的大好局面?将军莫要小看了此人,此人绝对是罕见的枭雄。”
马腾心里一惊,问道:“何以见得?难道子惠认识此人?”
杨会摇头道:“我不认识此人,但观其行事就可以窥知一二。”
“此人行事惯于弄险,但是却从无失手,岂是一句天意可以解释的?就如董卓西来,将军敢亲自前去长安求见吗?”
“示好于朝廷以求名分,结交羌人以为羽翼,引流民以固根本,又有山河之险、士马之强,这不是枭雄是什么?”
马腾不解道:“难道董卓身边就无一个才智之士,看不出这些,任由李归做大?”
杨会冷笑道:“董卓现在自顾不暇,还有心思想这些吗?再说了,一只蝼蚁是否变得强壮并不是老虎要考虑的问题。”
马腾醒悟,这时杨会接着道:“将军现在盘旋于陇县、汧县之间,无地无粮,岂是长久之策?唯有跳离此地才是生路。”
“现在武威太守张雅并非才识之士,正好可以取而代之。不如借此良机结好段家以入武威,则无忧矣。”
马腾想了一会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子惠之言实在是金玉良言,武威确实是一块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奈何人太少。”
杨会笑道:“现在人少不代表将来人也少啊,解决之道不就在眼前吗?”
杨会的话让马腾彻底想清楚了利弊,当夜马腾就率领百余亲信赶往了陈仓,和李归会盟。
双方都是爽快之人,彼此也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所以谈的很顺利。
马腾承诺只要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李归的商队绝对畅通无阻,百无禁忌。
而李归也表示只要马腾付的起钱,军械、马匹、粮食绝对敞开供应。
此外李归还表示支持马腾进入武威,段家、贾家对此全力支持,绝无异议。
至于庞德的事,双方谁都没有提起,但是会盟后庞德就见到了自己久违的家人。
不过临到会盟终了李归嘴贱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使得他不由自主的问道:“不知将军是否有个女儿名叫马云騄?”
这句话实在是极端无礼,但是好在马腾从不讲究这些虚礼,再加上正有求于李归,倒也没有生气。
他沉吟了一下答道:“我只有一女,但还年纪幼小,并无名字,实在是不足以侍奉大王,当另选宗族子女献上。”
李归连忙解释道:“将军误会了,只因为我得天道指引,获知凉州将来会出一个名叫马云騄的盖世女豪杰。而凉州姓马的英雄唯有将军,故有此问。”
这番话明显不尽不实,马腾也是听得出来的。
但是他不愿在这些小事上纠缠,就此岔开了话题。
待到会盟结束后,一直护卫在李归身边的胡车儿好奇的问道:“主公,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奇女子吗?”
李归打趣道:“按天道显示或许有。要是真的有,你绝对打不过她,我会为你迎娶她的。”
看着胡车儿呆如木鸡的样子,李归哈哈大笑,纵马而去。
&bp;&bp;&bp;&bp;过了好一会,胡车儿才大叫道:“我不相信世上真的有这般厉害的女人,真的有我也绝对不娶。”
马腾回到家后。立刻令妻子将女儿带了出来。
仔细端详了半天后,马腾对妻子道:“今后她就叫马云騄了,从明天开始就和她的哥哥们一起习武。”
一家人都非常奇怪,妻子也忍不住用羌语嘀咕了几句,但是马腾不为所动。
因为李归传奇般的经历和他神秘的来历,在羌人、氐人里已经广为流传,所以对他这预言般的言语马腾是宁可信其有的。
假如凉州真的能出一个盖世女豪杰,那就让她出在自己家吧。
在马腾的坚持下,这个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至于王承,李归也没有放弃,而是派人暗中联系表达了善意,许诺他将来一旦有所变故,汉中自有他的容身之地。
到了六月底,部队终于顺利的到达了河池。
这时李归接到紧急公文,夏育不行了。
李归立刻离开大队,轻身赶往下辨。
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在他赶到下辨时,夏育已经过世了。
对于这位民族英雄,李归心底充满了尊重,为他隆重的风光大葬了。
办完葬礼。一个棘手的难题摆到了李归面前。
那就是派谁来镇守武都。
夏育活着时就是一个醒目的标志,提醒潜在的敌人,武都不好惹,而胡伤、刘贾等人都起不到这个效果。
更重要的是刘贾甚至胡伤的可靠性都不是那么的高。
自己病危时底下人的小动作其实李归醒后心理面是一清二楚。
胡伤自己或许可靠,但是当时毕舒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身边的不轨之徒全部斩杀,态度非常坚决,而手握重兵的胡伤却让李归非常失望。
或许胡伤当时确有为难之处,但是却从没对自己说起,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而阎圃对益州非常熟悉,杜畿是朝廷任命的汉中郡丞,李冰对巴人有很大影响力,这三人也不可能调来武都。
至于墨回,自从教义那件事之后李归就把他调离了城固县令的职位,专心带人去搞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研究工作去了。
而毕舒驻守西城,为自己看住了申家和荆州的豪强,也是不能轻易动地方的。
这样看来,唯有暂时牺牲一下贾诩的军事才能了。
但是这样一来自己一旦决定和刘焉或者张修开战,就少了一个最得力的臂膀。
要知道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说来说去还是李归崛起的太快,底子太薄的缘故。
看着李归左右为难的样子,贾诩自然也知道他的困境,但是他的口袋里也没有什么好人选。
虽然他并不想留在武都,但是看起来这个差事是跑不掉了。
要知道贾诩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从无直接自己当老大开山头的想法。
作为一个需要抱大腿的人,离开权力中枢绝对不是他愿意接受的。
想到这他对李归道:“现在武都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必须主公亲自坐镇才好,而且夫人留守汉中绝对万无一失。”
李归听了觉得贾诩的话很有道理,毕竟看来看去武都的事还真就得自己留在这里才行。
于是他派人通知段宁等人自己的决定,随后和杜畿等人展开了紧张的流民的安置工作。
一晃四天过去了,李归正在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宁,居然是段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本来累的晕晕乎乎的李归立刻变得头脑清醒了,迅速的将所有可能的情况想了一遍。
他立刻带着段宁返回了府邸,摒退左右才急切的问道:“你为何到这里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汉中的局势如何?”
段宁冷冷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咬着牙说到:“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是坏了你的好事吗?”
段宁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和李归说过话,李归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时段宁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让李归顿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要知道段宁是个很坚强的人,几乎从不流泪,李归见过的唯一一次还是上次他意外晕倒的时候。
想到这,李归压制住了急躁的心情,开始细细回想自己的行为。
但是想来想去李归觉得自己的行为并无不妥啊!窦婧的事自己给她解释过了,别的女人自己更是碰都没碰过。
要说矛盾,这大半年两人都没见过面了,哪来的矛盾啊?想有都没机会啊?
想到这李归只好温言对段宁道:“你若有什么委屈之事尽管对我说明,你我患难夫妻,还有何事不能直言?”
段宁没回答,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李归这下没辙了,自己前世的女友那是一个泼辣的性格,有什么事早就呱啦呱啦的说个没完了,现在想来反倒比段宁的性格还要好对付些。
突然,李归情急生智,出屋唤来了跟随段宁一起来的女卫,想要询问其中情由。
这下这几个女卫就犯难了,夫人为什么来,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但是自己这些下人还真就不敢直言。
见到李归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这时其中一个叫宁馨的女卫把心一横,跪倒说道:“将军长时间远征在外,夫人的处境十分为难,才不得不前来。”
见李归没有回应,她继续说道:“外界谣传将军和夫人不和,所以才长期在外。还有人传夫人不能生育,将军已有了休妻之念。”
李归勃然大怒,一巴掌打翻了边上的架子,喝道:“谁人竟敢如此大胆,难道真的不要命了吗?”
宁馨抗声答道:“事情的根源还在将军身上,夫人一日无子,地位一日不稳,宵小之辈觊觎之心一日不会停止。”
这句话恰恰似一盆冷水浇在了李归头上,不错,确实是他的错。
他自以为自己和段宁心心相印,怎么处理也绝无问题,却忽略了两人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而段宁默默承受着外界巨大的压力。
想到这,李归转身回到屋里,紧紧地把段宁拥入了怀里。
&bp;&bp;&bp;&bp;丈夫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段宁吃了一惊,一时都忘记了哭。
趁此良机李归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来到了床边,将她放在了床上。
段宁只觉得心跳的就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全身都没有一丝力气。
虽然明知道白日这样极为不妥,但是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这时李归已经脱衣爬上床来,轻轻地压倒了段宁身上。
罗衫轻解,床棱摇晃,两人至此才有了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
直到了晚间,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穿衣起床。
段宁犹自脸犯桃花,身软如泥,不敢见人。
而李归虽然疲劳,却觉得心神气爽,开心万分。
没想到这一世这方面的能力居然比前世强了这么多,实在是意外之喜。
要不是段宁实在坚持不住了,李归觉得自己再来几次也没有任何问题。
遇到这种美事是个男人当然都会开心啦。
但是段宁平静下来之后,偎依在他身边告诉了他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让他的好心情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宁馨等人的眼光只能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却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
虽然这些流言确实给段宁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还不足以让她不顾大局的离开汉中。
笑话,她段宁岂是可以被区区流言打到的人,真正使她方寸大乱的是墨家的步步进逼。
原来,就在李归带人出征武都后不久,墨家之人突然大举进入了汉中,前后达到了三百多人。
段宁知道李归对墨家是非常欣赏的,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尽力安排墨家的人到合适的位置上。
由于墨家的人都的确具有一定的才能,而汉中又确实极度缺乏人才,所以墨家很快就占据了众多的重要职位。
在这种情况下,墨家开始在明教的旗帜下大肆宣扬自己的理念,疯狂的打击儒家人士。
儒家的书籍被毁,儒士被侮辱甚至被袭击,儒家的学堂被恶意破坏。
而段宁可以容忍李归接纳墨家,但是深受父亲影响的她绝对不允许墨家彻底的压制儒家势力。
而且一家独大也绝对不是件好事,所以她就试图尽量的保护儒家人士。
但是墨家的人对此极为不满,慢慢的就转化到了她的对立面,开始抬出窦婧作为筹码。
而初到汉中的窦家对此当然是异常愿意的,双方就此一拍即合。
此外由于相对儒家墨家的观点明显更为氐人等异族接受,所以现在汉中的氐人大多数都成为了墨家的信徒,虽然他们认为自己是追随的明教的教义。
阎圃等人乃是道家出身,在儒墨之间也相对倾向墨家更多一点。
而儒家的最大支持者贾诩长期缺席,李冰、曹贞等人难以抵挡墨家的进攻,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段宁一直不愿意打搅李归的大事,所以一直勉力维持。
但是前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墨家的人对李冰进行了刺杀。
这件事彻底的打破了段宁的底线,虽然李冰侥幸未死,但是段宁还是决定立即动手镇压墨家。
不料吕强、冯北地、毕舒都不同意她的决定,这让她觉得异常惶恐,而这时李归又决定暂时不回汉中了,她再也支持不住,才跑到这里来找他。
当然了,长久两地分居的痛苦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听完段宁的描述,李归也感到问题十分严重,但是他绝对不相信毕舒等人会背叛他,而且也不相信墨家敢于正面挑战自己的权威。
墨家可能是急于在自己回到汉中前把生米做成熟饭,让自己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事实。
但是这样做严重挑战了李归的底线,李归决定要让墨家彻底明白,究竟谁才是汉中的主人。
当晚,李归就任命贾诩为武都司马,全权负责武都的大小事务。
他自己则和段宁、庞德带着数百骑兵连夜赶往了汉中。
就在李归踏上归途的时候,墨回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只感觉世界是一片灰暗。
墨家的大举进入汉中确实是他的手笔,而借机掌权也是他的计划。
排斥儒家那更是情理之中的事,儒家还追杀了墨家三百多年呢。
但是墨家的部分人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他却绝对不认同,而刺杀李冰这件事的后果更是严重到难以估量。
任何一个还稍微具有危机意识的君主都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的,更何况李归这样白手起家的枭雄?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大规模的镇压。
更何况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墨回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自己已经在氐人里逐渐打开了局面,而李归的态度虽然暧昧但是不是不可以争取的。
而这些人的轻举妄动很可能将这次墨家复兴的良机就此葬送,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这一点?欲速则不达啊。
但是作为一个忠实的墨家子弟他无法质疑巨子的决定,只有暗自伤神。
这时他的师兄墨鸿走了进来,看到他愤懑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你还在为郭巨子的所作所为生气吗?”
墨回猛然站起道:“巨子,你究竟为何要将郭纵他们带来汉中?他们连墨经都没学过,还算什么墨家子弟?”
墨鸿笑了笑,说道:“你虽然天资聪颖,但是毕竟长期避世,这种权谋之事你不懂得,也怪不得你。但我相信李归一定能真正懂得我们的意思。”
李归现在正奔驰在沮县通往沔阳的路上,但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南郑的事情上。
一路上他仔细想来,觉得这次墨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非常的蹊跷。
墨家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学派,而墨回等人更绝对不是愚蠢的人,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
墨家要想抛开自己占据汉中,那是绝无可能的,他们既没有那样的实力,也没有那种必要。
再说了,要说墨家想杀李冰却没能得手,打死李归也不会相信这一点的。
李冰平时外出只带着几个或者十几个卫士,就算当年所见的墨家那个中年人一个人出手李冰就绝对逃不掉。
&bp;&bp;&bp;&bp;所以墨家其实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杀掉李冰,而是为了吓唬别人,那是吓唬谁呢?
自己?不可能,墨家至少现阶段根本找不到替代自己的人,而且自己看着像吓大的吗?
李冰?也不可能,像这样多次历经生死的豪雄根本是吓唬不住的。
是了,李归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墨家真正想要吓唬的是那些普通的儒士,从而彻底斩断自己和儒家的联系。
看,连李冰这样位高权重的儒家子弟老子都敢动手宰了,你们这些普通儒家要不走更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墨家想要达到的效果。
而只要这些人一逃到外面,明教不容儒家的消息就会迅速传开,到时自己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毕竟墨家这些人目前来看确确实实是货真价实的明教之人啊。
如果自己彻底的站到了儒家的对立面,那自己就不得不借助墨家的力量来征战天下,以后想要过河拆桥也不行了。
自己成则墨家取代儒家制霸天下,自己败则明教顶在前头当墨家的挡箭牌。
奶奶的,更让李归郁闷的是偏偏自己明知道这是个坑还真没有好办法解决这件事。
当李归的部队踏入南郑城的那一刻起,一切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骚动都暂时悄然停息了。
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再次笼罩了汉中大地,让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他的权威。
是的,汉中的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目前并没有挑战他的力量,也缺乏挑战这个传奇人物的勇气,所以大家都在等。
等他的处理决定,关系到汉中未来走向和多数官员的生死荣辱的决定。
只是李归也在等,他在等一个解释,一个最信任的人的解释。
得知李归回到南郑的消息后,数匹骏马连夜从西城赶来,为首的中年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是脸上的坚毅之色却不减分毫,他正是镇守汉中东部的大将毕舒。
在看到毕舒后,李归摒退了左右,屋子里只留下了李归、段宁和毕舒三人。
但李归并没有说话,他需要毕舒先说话。
自起兵以来,虽然毕舒的能力强到出乎他的预料,但是比他强的人还是有不少的,更何况未来天下的豪杰里更是强者如云。
但是毕舒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自己、段宁和他是贫贱中结下的生死之交啊。
当年没有他的援手自己夫妻俩早就死在荒草之中了。
当年没有他的拼死力战自己早已死在北宫伯玉卫士的手里了。
所以无论何时,除了段宁外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别无其他,只在于当年困苦时,他不离不弃的友谊。
毕舒却神色淡然,缓步来到李归面前,找了把椅子就随意坐下。
接过卫士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说的却是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当年我本是并州的一名普通士卒,因为偶然结下的机缘得到了军中一名司马的欣赏,才得以被提拔为一名屯长。”
“但是在那名司马和一名世家出身的军官发生了冲突急需支持的时候,我却犹豫了。”
“最后我禁不住诱惑投入了那个世家子的手下,但是不料我这样的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又有了背主的恶名,从此为同僚所厌恶。”
“在一次与鲜卑人的战斗里,我侥幸立下了大功,原以为可以就此改变命运,不料却被那世家子所出卖,几乎丧命,军功也被轻巧巧的夺了去。”
“从此我浪迹天涯,从并州一路流浪到了关中,从过军,做过贼,直到遇到了将军。”
李归听到这,淡淡的一笑,说道:“想不到兄长还有这样的过往。”
毕舒叹气道:“是啊,往事不堪回首。但是现在的事却还可以自己选择。”
“将军出身乡野,又是异族之身,兵也兴于凉州叛军之中,再加上对世家土地的掠夺,难道还指望世家能和我们真心合作吗?”
“既然无法拉拢对方,就不能再继续首鼠两端,这样不但民心难以稳固,就连军心也会慢慢动摇。”
“到时一旦有人以大义名分进入汉中,我等历经血战才得到的基业就会被人轻易地夺去,而我等到时皆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一边,但是你必须让我知道,你自己站在哪一边。”
李归听了他的话,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目光炯炯的盯着毕舒。
毕舒丝毫不惧,抬头从容的接受者李归的审视。
李归从没想到毕舒说话会这么一针见血,是的,正如毕舒指出的那样,在如何对待世家的问题上,李归犹豫了。
在夺取汉中之后,人才的严重缺乏使得李归的施政遇到了极其严峻的挑战。
虽然因为地盘狭小,依靠多年培养和收集得来的人才,最后还算顺利的达到了基本的目标,稳住了汉中的局势。
但以后呢?以后该怎么办?打倒世家其实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之后该怎么办?
当代的大多数管理人才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是依附于世家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在东汉所谓儒家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世家大族融为了一体。
再加上他后来受伤又远征,明教的教义一直没有最终能顺利的实施下去。
而与墨回在教义上的冲突更使得李归对墨家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看法急剧转变,对于墨家的合作前景十分担忧。
墨家虽然没落了,但是毕竟是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自己真的能驾驭这样的力量吗?
后世那些度狂热的宗教信徒干下的恶行远超最邪恶的普通人。
墨家死士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嘿嘿,李归也害怕啊。
但是墨家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又使得李归实在是难以割舍,所以潜意识里李归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到了必须立即解决的时候了,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在墨回的家里,数十名墨家的骨干济济一堂,安静的坐在院落里。
&bp;&bp;&bp;&bp;在他们的前面端坐着两个人,也是关西墨家仅存的两位巨子——陇西的墨鸿和弘农的郭纵。
看着下面这些人有的愤懑有的疑惑甚至有的惶恐的表情,郭纵笑了。
他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你们都对最近的事有看法,我知道,今天就是来给大家解释清楚。”
“这些年来我周游天下,看得很清楚。这个世道已经烂到了骨头里,任你神仙降世也救不回来了。”
“乱世既然已经来临,我墨家的机会也就到了。”
“但是我们该如何选择呢?我们沉寂已久,绝无直接举旗的实力,所以我们必须寻找能夺取天下的具有大气运的人。”
墨回冷笑了一声,问道:“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是具有大气运的人呢?”
郭纵哈哈笑道:“这话问的好,什么是气运?气运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是道,是势。”
“每逢乱世,人世间多少龙蛇,论精明聪颖,胸襟才干,都是不世出的豪杰,但是这最后的胜利者往往远没有超世之才。”
“气运之事,千千万万,但小气运,终还归得大气数管辖,就和百河奔流,却汇集到大江一样。”
“不肯汇集的话,除非能自己抵达大海,不然就成了偏支,任凭你多大才能,终究还是枯干在半路上,死的死,囚的囚,不得善终,不成正果。”
“而这些成功者真是靠的个人才华或者是祖上的恩泽?都不是。靠的是他们有船,占了主干河道,使得别人不得不汇集过来,不得不顺着他们的路走,这才叫真正的大势!”
“而这这船,这河道,才是我们要真正争取的东西!”
“这能号召天下的理论,就是主干河道;这船,就是能争霸天下的人才,二者缺一不可。”
“张角才华绝伦,长于道,但是武略不济,又不听人劝,却做不了那船。”
“像董卓之辈,才华武略尽有,但却行事无章法,又倒行逆施,犹如陆地行舟,还指望能成功吗?”
“关东诸侯更不足论,单单是他们无论贤愚,都是儒家子弟,就和我们绝对的水火不容。”
“李归此人心怀大志,无论看人看事都有其独到之处,行事也十分大气,是艘好船。”
“而他的理念也与我们多有重合之处,正是天赐与我墨家的新一代王者之选。”
墨回愤怒的难以自已,不禁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要无缘无故的激怒他?水滴石穿,我们本来终有一天可以把他拉过来的。”
墨鸿叹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你们都想把他拉到墨家来,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从古到今,我墨家尽多惊才绝艳之人,但从不出王霸之人。”
“要知道即使这样的人自己愿意受墨家的清规戒律,他的手下们也不能同意他这样做。”
“嘿嘿,如果连主君的生活都要这样拘束,那手下人还有指望吗?”
郭纵接着道:“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了,教义一日不定,明教一日不能展翅高飞。而崛起的时机稍纵即逝,哪能慢慢等待?”
“而且一旦李归初具王者之象,儒家之人必然蜂拥而来。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
“所以我们这次出击,一是为了斩断李归和儒家妥协的路。二来是为了给李归一个解决墨家的理由。”
说到这,郭纵也站起身来,缓缓地说道:“墨家,也是到了灭亡的时候了。”
听了郭纵这话,饶是墨家纪律森严,众人一时也不禁喧哗了起来。
难道之前的大举出击不是为了墨家独霸汉中吗?否则还有何意义?
郭纵将双手一抬,多年的积威使得墨家众人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墨鸿腾地站起来道:“墨子先祖本就是儒家出身,世间原本也没有墨家。现在我墨家确实是树大招风,任谁要想依靠我们也都会犹豫的。”
“再则世易时移,墨家的很多规矩也早已不合时宜,应该革除,但是阻力会非常大,乃至同门为仇。”
“更何况墨家子弟团结一致,不畏刀矢,又有哪一个上位者不心存忌惮?”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像凤凰般浴火重生?只要我们能把先贤的思想传下去,能使世人从中得益,区区虚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祖本是为求道而创立的墨家,现在只要道能传下去,墨家就算从此消失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郭巨子已经决定前去太守府领罪,一死以谢天下。从此世间只有明教,再无墨家。你们要全心全意的侍奉李使君,达成我们的治国心愿。”
院子里一时死一般的寂静,这些墨家子弟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信息冲击得大脑都转不过来了。
突然,郭纵的大弟子何阳痛苦的大叫了一声,跪行到郭纵面前,泪水早已满面。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郭纵已经开口道:“我与墨鸿兄都已经服下了剧毒,坚持不了太久了。你们一定要听话,不要让我俩的牺牲被白白葬送。”
说完他大步的走了出去,而墨鸿也跟在了他的背后。
出得门来,两人身后已经是哭声一片,但是两人丝毫不为所动,直奔太守府而来。
快要到达太守府门口时,郭纵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叹了口气道:“今夜的月色真是好啊,我已经有三十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墨鸿沉默了一会,才无奈的说道:“我已经病入膏肓,去日无多,郭兄又何必陪着我这将死之人行此事,我实在是万分不解。”
郭纵笑了一笑:“其实我早已身负重伤,每天都在疼痛里煎熬,风雨天尤其痛不欲生,这样的苟活着不过是为了这些弟子们能活下去罢了。”
“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归宿,我还不趁此机会解脱,更待何时?嘿嘿,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两人相视一笑,叩门道:“墨家巨子,求见太守。”
没有人知道他们和李归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当李冰闻讯强撑着赶来时见到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bp;&bp;&bp;&bp;李冰见状颓然坐倒在地,心里万分难过。
当日郭纵一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弹指间从容的打倒了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十余名护卫,刺伤了自己,自己就知道此人已萌发死志。
但是这一刀刺得极是巧妙,让自己无性命之忧却也无法短时间好起来。
这是何等可敬可畏的功夫!在李冰看来宛如天人一般。
这等人才纵有大错也应该留下来戴罪立功才好,可惜啊可惜,自己还是来晚了。
李归沉默的站立在那里,平静的外表下心底却是波澜起伏。
这样的高手就这样为了自己的理念悄然死在了这里,这样的看淡生死,这是何等惊人的狂热信念!
两人既然用生命证明了对自己的支持,自己又怎么能辜负他俩人的信任。
放心好了,今日之后世上虽然再无墨家,但只要有我明教一天,墨学永存于世。
李归转过头对毕舒说道:“你立刻赶往武都替换贾文和回汉中,接掌武都郡的大小事务,若是迁那要求支援,你也可以自己酌情考虑,不必再禀报与我。”
毕舒点头领命,也不休息立刻动身赶往了武都郡。
李归又对着一起回来的班况道:“文才可愿意前往镇守西城?”
班况大喜,立刻躬身答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断然不会有失。”
在简单处理好了这些事情后,李归并没有按照墨鸿的建议召来墨家的人,而是亲自护送着两人的尸身,来到了墨回的府邸。
看到两位巨子的尸身,墨家的人并未再流泪,而是沉默的跪倒在李归面前,表达了对李归的臣服。
李归缓缓的说道:“从此以后,再无墨家巨子,墨即是明,虔诚苦修之士称为修士。修士必须服从明教之主,就如同墨家巨子一般。”
墨家之人都低头道:“是,谨遵教主法旨。”
这就是历史上墨家的绝唱,也是明教外明内墨的发端。
为什么以墨鸿、郭纵这样的惊才绝艳之士最后要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呢?无论当时还是后世的人多数都想不通。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郭纵游历天下,早已发觉这次的乱世其实和以前的乱世不一样,世家的力量不是借机更加强大起来,而是真的被削弱了。
所以他们对用于护身的儒家这层皮就更加被看重。
历史上在这之后不仅是墨家,就连道家也被不停地追杀最终导致了玄学的大兴和佛教的趁虚而入,而先秦、西汉以来的各个学派都相继灭绝了。
实际上就连正统的儒学也被灭绝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皮囊而已。
另一方面墨家到了墨鸿等人手里的时候已经像是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了。
关东的墨家拼死一搏加入了黄巾起义,已经大多数为张角陪葬了,就算剩下来一些小鱼小虾也难以将道统继续维系下去了。
这些残存的墨者最后演变成了白莲教等地下组织,彻底的与墨家再无精神上的联系。
而关西墨家看着还有三百多人,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收养的孤儿,他们听话顺从,愿意为巨子的一句话去死,
但是他们内心深处对墨家的道统有几分认同郭纵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们更多的不过是把墨门当成了家,师父取代了父母的位置罢了。
而且由于选择面小,又长期东躲西藏,这些人里真正有大本事的人可说是寥若晨星,实际上已经难以维系墨家的道统了。
相形之下尽管李归对墨家的清规戒律不认可,但是对墨家的思想的认可度其实还高于墨家的这些子弟。
所以墨鸿、郭纵想把墨家交给李归带领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因为这虽然看起来是一场豪赌,但是再过一代人只怕墨家就连想赌一把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是有他们在,李归又怎么敢放心的相信、使用墨家子弟呢?
只有让李归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真正的墨家主宰才能消除李归的担忧。
两人若是不死,李归就无法真心相信墨家的诚意,就连弟子们也会有意无意的继续团结在两人的身边。
所以两人慨然赴死了,无一丝犹豫。
道存,身死何惜!
这就是墨家的胸怀,李归自己绝对不赞同但是却不能不佩服。
而墨家的真正融入对于还处于蹒跚起步阶段的明教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虽然现在的明教教徒已经多达七万,再加上南下后即将不得不成为明教教徒的十余万流民,教徒的数量已经是足够庞大了。
但是这些人里面真正真心信教的几乎没有,就算是有些忠心的人,如段宁这样的人,也大多数是对李归个人的忠心,跟明教自身没有一毛钱关系。
而一个组织要想真正起到作用,一个坚强而又有能力的内核是不可或缺的。
现在墨家子弟就起到了这样的内核作用,他们和少部分真心信奉的氐人才是明教发展的真正源动力。
说这些墨家子弟没有大本事,也是相对那些特别厉害的人来说的。
至少他们都识文断字、意志坚定、遵守纪律再加上狂热的忠诚,作为合格的中下层官吏和信仰的传播者那是绰绰有余。
要知道这样庞大数量的基础人才就是一般的大世家也拿不出来啊。
而且这里面还有部分粗通数学、物理、发明制作的墨家子弟,更是李归眼里无可替代的珍宝,是这个时代在任何其它地方都得不到的真正人才。
这是一个双赢的合并,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日暮途穷的墨家在正如旭日东升般崛起的明教内部浴火重生了。
虽不算圆满但是顺利的解决了墨家的问题后,李归开始着手处理一些拖了很久现在必须解决的事。
首先就是正式迎娶了窦婧,以安定东迁汉中的氐人的心。
不过在真正见到窦婧本人的时候,李归确确实实大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有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大美女。
这是一个明显混入了白色人种基因的少女,有着一股别样的异域风情。
&bp;&bp;&bp;&bp;当然了这是以李归的眼光来看的,在这个时代人的心目里不愿打扮、长相怪异的窦婧和美女两个字绝对没有太大联系。
就算有皮肤的加成也顶多算不那么难以忍耐罢了。
所以当窦婧看到李归欣赏的眼神后心里泛起的不是一阵窃喜,而是感到齿冷。
这个人妄称英雄却如此虚伪,自己要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只怕还真的被他骗到了,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
连自己这样一个并无太大威胁的人都要不由自主的使用心机,与这样的人为伍,实在是悲哀的人生啊。
更何况以氐人的眼光来看李归的长相实在是不够粗犷剽悍,并不讨女孩子的欢心。
李归要是知道窦婧对自己的评价,估计死也不会同意和她结婚了。
不过到了晚间真刀真枪的交流感情时两人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让李归差点都顶不住。
窦婧也很快就感到了人生里从未享受到的快乐,难怪哥哥们的妻妾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事,确实令人沉醉。
李归不得不安慰自己,男人吗,在这种事上总是吃亏点,别的方面自己可就要厉害多了。
不过有一次李归意外的看到窦婧练武,好奇之下两人就秘密切磋了一番,结果如何外人实在是难以知晓。
但是从此之后李归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吹嘘过自己的勇武了。
二;就是息兵休养生息。
这一次远征武都和上京,对汉中的财政来说实在是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了。
所以李归决定在董卓死之前不再主动对外进攻,就算有外敌进犯也是打退了事。
他派庞德赶往武都,解散了招募的农兵让他们得以还乡。
淘汰军中不适合作战的士兵回地方务农或者作为基层官吏,只留下了八千常备军。
但是庞德、杨秋的手下和那些羌人部队不解散,但也不作为正规军训练,而是直接作为这两年对外作战的主力使用,待遇与正规军士相同。
现在李归治下总人口已经达到四十万,如果董卓守信的话最终将达到五十多万,这样一万多常备军就不会带来太大的经济压力。
三;就是开始了对改善后勤工作的研究。
这次出征给李归最大的感悟就是后勤确实是决定古代战争胜败的主导因素。
这次出征武都正是依托着水运李归才成功的实施了这次的大规模作战。
要是单凭陆路的运输这次冒失的行动只怕早就失败了。
所以李归决心还是要走精兵之路,段熲就是一个好榜样。
要想在地域辽阔、人烟稀少的大西北作战胜利,只能是少而精的部队才行,大部队行军单单是缺乏粮食这一件事就垮了。
在汉代,大多数人口都是从事农业生产,以供养他们自己,并生产一些剩余供给只占人口很少一部分的商人、工匠、士兵和官员。
这样一个生产力低下的社会,只能保持一支占人口很小比例的武装。
既使是政治、经济比较发达的西汉帝国,也只能保持少于其人口数量1%的武装部队。
而远征时,军队规模与其集中地域人口的比例也影响对军队的供养能力。
假定士兵剥夺居民的所有东西,如果士兵与居民的比例是1:1,那么士兵能够生存一个居民能生存的时间。
如果士兵与居民的比例达到10:1,那么士兵们的生存时间只能是居民生存时间的1/10。
例如,如果军队在收获之前180天到达一个地区,而其数量是当地居民的10倍。
假定它找到了所有的食物,并且一点不给当地居民,在其离开之后让当地居民毫无生存的依赖,那么它也只能在当地驻扎18天就必须离开。
当然,军队可以在一个较大的地域展开,从而有效地降低士兵与居民的比例,这样它就能在当地驻扎较长的时间。
但是自诩仁义或者说还有一丝人性的李归干不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来,要是非得这样做李归看不出自己的奋斗还有什么价值。
而且由于对武都的成功征服获得了大量的马匹,这些马不可能完全不装备到部队,这样会引起士兵的强烈不满。
而马对物资的消耗就更加惊人了。
所以还必须寻找更大负荷的陆地运输工具和更加合理的物资运输模式。
四;就是鼓励商业。
在稳定了汉中、武都两郡的局势后,李归立即出台了一系列的鼓励商人来经商的政策。
一;凡是运送粮食、布匹和各种金属来汉中、武都销售的一律免除一切税费。
二;路经汉中、武都的商人只要不就地销售就不用交任何费用,汉中、武都两地都不许关卡收取任何费用,违者立斩不赦。
三;保护商人的安全,打击盗贼。
除了在境内大力打击那些盗贼之外,要是商队需要专门护卫的话可以直接申请军队的保护,费用合理,服务一流。
就算是护送到凉州各地也是可以的,当然了这费用可就不便宜了。
在在南郑和下辨分别建立了巨型的由官府直接保护的交易市场。
其中汉中的交易市场里有不下千余个台位,以粮食为计价本位,凡是大宗的交易都在那里进行。
每个商家都只需携带样品在展台,台上标明商品数量和价格,交易时只需双方在管理之人那里登记便可。
然后由管理之人陪同前往仓储之地,检验商品质量和校对数量,双方无异议之后交易达成,不得反悔。
然后商家可以继续以新买的商品再进行下一次交易。
对于那些一时交换不到心仪物品的商家,可以直接与交易市场接洽。
除非极为特殊的物品,一般交易市场都会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买下,以免商家远途奔波却血本无归。
当然每一次交易都要缴纳一定的手续费,不交手续费的发生纠纷官府一概不予受理。
五;大规模兴修水利,修整道路。
这个时代的灌溉其实是一个大问题,所以在远离水源的地方土地的产量是非常低的。
&bp;&bp;&bp;&bp;但是在弘农墨家子弟的建议下,李归召集工匠利用自己的物理知识和墨家子弟多年的积累,成功的制作出了龙骨水车,大大的拓展了水浇地的范围。
大力推广石磨的使用,使得饮食大为丰富。
而利用武都、汉中等地丰富的水力资源,大量的水力磨坊被建立了起来,彻底的让面粉走入了千家万户的普通人家。
利用李归政权强有力的动员能力,大规模的水利建设得以成为可能,尤其是彻底的打通了沔阳直到下辨的水路。完成了虞诩等人的未尽心愿。
这个工程暂时性的挽救了武都和汉中的水运之路,真实的历史上二十年后这条水路就彻底的废弃了,直到唐朝才重新开挖,但已经不能真正的连通两地了。
而汉中、西城、武都的平原上更是沟渠纵横,使得这些地方变成了汉末乃至整个古代少有的沃野,足以支撑起百万人口。
六;依托墨家的人才资源和李归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其实就是他前世所见),汉中的科技创新工作渐渐地有了起色。
但是这些众多的发明里被迅速推广广为人知而且对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的是三件事:炒菜技术的发明、酱油的制作成功和榨油技术的实现。
而牙刷和草纸也立刻在上流社会里广为流行,毕竟大便后能用纸擦一下屁股是件极为幸福的事。
风力磨坊这样的新鲜事物也逐渐出现在了武都等地。
反而是李归等人最伟大的发明——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巨大改良的重大意义在当时甚少为人所理解。
不过这些成就很多史学家往往不把它们算到李归头上。
因为李归只是提出了宏观的规划,在贾诩和杜畿到达汉中后,李归就把具体的执行全部交给他们了。
在初平元年八月以后,在长达五个月的时间里,李归的行动就没有任何历史记载了。
这对于自李归起兵以来大事都有着清晰记录的明教历史来说,是一个极为不寻常的空白。
这期间天下发生了无数的大事。
董卓出兵横扫关东联军,一举击破了河内的王匡军,威震天下,风头一时无二。
而联军内部刘岱火并了桥瑁,拉开了内斗的序幕,声势浩大的关东联军开始渐渐走向了瓦解。
中郎将徐荣向董卓推荐同郡的老乡,原来的冀州刺史公孙度,于是董卓任命公孙度为辽东太守。
公孙度到任后,立即设计诛灭了郡中豪门大姓百余家,整个辽东为之震栗。
随后公孙度以从豪门世家手里得到的财物打造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东伐高句骊,西击乌桓,开创了公孙家的霸业。
号称天下八俊之一的刘表突然拿着荆州牧的任命单身出现在了荆州宜城。
在荆州的顶级豪门蒯家和蔡家的协助下刘表一举诱杀了数十名地方豪强,兼并了他们的部众,分别交给蔡瑁、蒯良和黄祖统率,开始平定地方。
九月,长期盘踞在襄阳的大贼张虎、陈生突然投降了刘表,不仅让刘表控制了襄阳这个战略要地,而且还直接把汉中的房陵暴露在了刘表势力的面前。
要知道房陵经沔水、堵水、筑水等河流可以直达襄阳,离蒯族的根本所在中庐更是近在咫尺。
而且荆州盛传申氏在西城大败,几乎全军覆没,现在上庸和房陵被视为无主之地,一旦刘表腾出手来入侵几乎不可避免。
后将军袁术为了躲避董卓之害,逃出了洛阳,暂时栖身于南阳郡。
不久,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引兵归附袁术。
荆州牧刘表也上疏表请袁术为南阳太守,于是,袁术合法的占据了南阳。
南阳为当时大郡,有户口数百万,袁术遂以此为据点,开始称霸一方。
益州的大战终于落幕,刘焉大获全胜,任歧兵败被杀,贾龙也在乱军之中不知所终。
但是这场预料之外的鏖战耗尽了刘焉的实力,他再也无力继续对外发动战事了。
而张修凭借手里雄厚的实力得到了整个巴郡事实上的统治权,成为了益州的无冕之王,开始变得桀骜不驯起来。
陇西的羌王迁那渐渐聚拢部众,又联系了陇西郡的汉人大族,以陇西太守的身份占据了襄武、临洮等地。
由于他不断地诱惑枹罕的河首平汉王宋健手下的羌人健儿,引起了宋健的强烈不满。
其实宋健起事很早,早期是和韩遂等人齐名的义军首领。
只不过韩遂、马腾都是汉朝官吏出身,一旦有了实力,心思全在进取关中乃至争雄天下上,所以不停地东进,广为世人所知。
宋健则是河关群盗的首领出生,是一个极度胡化的汉人,没有远大的志向,一直沉醉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倒也自得其乐。
但是这些年积累下来,宋健的实力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早期的羌人、汉人群盗的血性也还没完全被贵族生活腐蚀干净。
他的政权更多的像一个松散的联盟,宋健就是盟主。
在征询了手下的意见后,他和迁那开战了。
不过两家都是相同的战术,袭扰就擅长,攻城就只好说声抱歉,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就此僵持了起来。
而就李归自身而言,也发生了不少重大的事件。
第一件大事,就是面对着刘表的巨大威胁,在痛苦的思索了很久之后,申耽决定率部向李归投降。
他的条件是保留申家在上庸的权益,包括土地。
主政的段宁大喜,立刻同意了他的条件,亲自和贾诩带兵来到了上庸,好生安抚了申耽等人,任命他为校尉,他的弟弟申仪为都尉。
派大将杨任镇守房陵,吕强为房陵县令。
班况进驻上庸,曹贞为上庸县令。
而李敢调任西城县令,李虎为县尉。
而胡伤被从武都调回,总领东部四县的军政事务。
第二件大事就是汉中获得了一次特大丰收,让已经非常紧张的粮食问题得以缓解。
第三件事就是自董卓废除五铢钱以来,关中的物价开始飞涨。
&bp;&bp;&bp;&bp;面对这样的良机,遵循李归以前的指示,冯北地、李翔等人立刻运粮北上进行投机贸易,获得了大量的物资和财物,极大地缓解了汉中的财政情况。
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没能使得李归再次露面,除了几个心腹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就连初平二年的春节他也没露面,慢慢的很多传闻不胫而走,这下就连汉中的很多高层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春假后的第一次府议上,杜畿直接对段宁发问道:“不知大王现在究竟在哪里,还望夫人直言相告,好解我等心头所惑。”
段宁不悦道:“现在境内歌舞升平,外无强敌侵扰之困,将军自有要事要做,他的行止并非郡丞所宜问。”
杜畿正色道:“为政者还有何事比处理政事还重要的?现在虽然汉中平静,但现在海内沸腾,正是朝廷风雨飘摇之际,大王岂能就此贪图安逸?这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啊。”
段宁答道:“将军正在体会上天之道,正处在紧要关头,这些世俗之事,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再说政事自有郡丞、司马等人处理,也处理的很好嘛。”
这句话说的杜畿勃然大怒,他顾不得礼仪大声道:“自古以来沉溺于鬼神之事的君主有几个人能有好下场的?就算是始皇帝也是在天下安定后才开始求仙问道的。”
“大王如此雄才伟略,岂能将精力尽付与如此飘渺之事?我一定要当面进谏于他,万望夫人成全。”
这时贾诩打圆场道:“伯侯之言也是出于公心,正体现了对主公的耿耿忠心,如果有可能,还请主公接见我等一次,以安众人之心。”
段宁冷笑道:“杜郡丞乃是朝廷的官员,可不是将军的手下,又何来忠心一说?汉中称呼将军为大王的也只有郡丞一人了吧。”
杜畿施了一礼道:“夫人此言差矣,难道大王不是朝廷之臣吗?我忠于朝廷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而身为大王的辅臣忠于大王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至于称呼,乃是礼制,岂可乱称?我非军中之士,当然不能称大王为将军了。王爵之位在官职之前,有何不妥?”
停顿了一下,杜畿又说道:“汉如百年大树,虽枝枯叶黄犹有勃勃生机,大王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只需耐心等待,自有天意在上。”
这句话就有些诛心了,李归的心思其实大家看得都不是很透,但是李归的手下大多都是一心造反的主。
杜畿这句话就是提醒大家,就算李归真心想要造反,现在的时机也未到,还是要低调做人,这个王的称呼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段宁没听出来,贾诩听出来了,杜畿还有另一层意思:汉朝就要不行了,我杜畿是想要跟着主公混的,但是也不想现在就当一个叛臣。
虽然不理解为何杜畿有这样的转变,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贾诩立刻道:“伯侯之言在理,还望夫人体会伯侯的苦心。”
对于贾诩这个段家最大的支持者段宁还是非常信任的,而且杜畿的话也勾起了她对李归的思念。
犹豫了一下,她终于下了决心,说道:“我这就去见夫君,将大家的意思告诉他,一切自有他来决定。”
第二天,段宁告诉所有手下,十天后,李归就会复出,到时自有交待。
于是众人不得不又在焦急、好奇中煎熬了十天,终于等到了李归复出的这一天。
但是当他们看到一身疲惫、形容憔悴的李归时,都不禁大吃一惊。
我靠,不是吧?别人修仙都是一派仙风道骨、满脸红润的出场,怎么您这位极有可能的正牌神仙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仿佛看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李归笑道:“天意太过庞杂,为了更好的让世人领悟,我带人将能记下来的记了一部分下来,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但好在皇天在上,终于略有小成,今日就请诸公一观。”
说完李归猛然将他面前桌子上盖着的布匹掀开,原来上面堆着的全是帛书,不知有多少卷。
一众手下纷纷取书来看,都是越看越心惊。
这套书共包含十卷,分别是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科技、自然、明文、管理和兵法。
全部都是用全新的明文所写。
为了让他们能更好的理解,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了一名一同编书的文书来诵读、解释。
在座的多是饱学之士,除了杜畿外也或多或少的认识这些明文,所以在李归的大致解释下也能明白写得大概内容是什么。
当然了看不看得懂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杜畿别的都看不太懂,就拿过来数学和管理来看。
他越看越心惊,这里面有些和他平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他并没有这样完整的思路。
有些则是他闻所未闻、想都没想过的,但是凭直觉感到是很有道理的。
人世间真的有如此学究天人般的人吗?杜畿一时如痴如狂。
而贾诩看了兵法后也大为震惊。
李归的水平究竟有几斤几两贾诩自信是非常了解的,说实话李归的战术水平其实贾诩是看不过眼的。
当然了李归的造势和练兵都有非常独到之处贾诩也是认可的。
但是天书里的兵法就太惊人了,远迈李归的正常水准,绝对不是李归能想出来的。
阎圃、李冰对于天书的水准也是拜服的五体投地,而其他人则压根不能很好的理解天书的奥妙,只是感觉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杜畿才回归神来,突然对李归大礼参拜道:“不意主公之才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虽古今圣贤不能及也。”
李归还礼道:“这并非是我的功劳,我只是一介凡人,哪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
“只不过天道借我之手将他们面世而已。只可惜天书实在是浩荡,我只能写出其万分之一的内容。”
阎圃叹道:“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要是我等来记,数月之内只怕连这里的十分之一也记不下来。”
&bp;&bp;&bp;&bp;“除非十余年苦功方可有微弱的希望,所以主公之才称为学究天人并不为过。”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纷纷马屁如潮、谀辞如涌,但是多说不到点子上。
贾诩见状眉头一皱,却正好看到屋外大雪飞扬,突然福至心灵,大声道:“天书出,鬼神泣,冬日大雨如注,星坠如雨,正是我明教大兴的征兆。”
众人都为之一愣,李武不禁笑道:“下的是雪,长史你看错了。”
贾诩神情严肃的说道:“我没有看错,是你没看清,你再仔细看看。”
这时杜畿缓缓地说道:“是的,今天冬日大雨如注,星坠如雨,正是天生异象,大劫之世必有圣人出以救苍生。主公的德行感动天地,所以才有如此的异象。”
这时李冰、阎圃等人也点头称是。
这下李武彻底的糊涂了,他使劲揉了揉眼,但是看到的明明还是雪啊。
众人也不理他,而是齐声问道:“天书已现,下一步主公是如何打算的?”
李归并未答话,而是沉吟了很久,才毅然说道:“我秉承天道,顺心而行,讲究的就是一个无愧于心,绝不做欺世盗名之事。异象之说,今后不必再提起。”
贾诩抗声道:“天道虽正,也得辅以奇谋。现在但凡才智之人,见此书必可以知晓主公的不凡,但是世间凡人居多,岂能尽皆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杜畿也说道:“贾公之言实在是金玉良言。今日得见主公之才,畿五体投地,拜服不已,愿意自今日起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世人多愚昧,实在是难以晓以大义,只能借助一些手段使其信服。何况书本身确实是真,些许手段并无碍主公的德行,岂能说是欺世盗名之举?”
李归想了想,坚持道:“但是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星坠如雨之说不必再提,徒惹人笑。”
贾诩立刻躬身道:“还是主公言之有理,就按主公之言只宣扬冬日大雨如注,好让世间之人明白主公的威德。”
李归微微一笑,表示了赞同。
已经极度疲倦的他现在连讲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众人也看出来了,连忙纷纷告退。
待出得门口,阎圃突然收住了脚步,大声说道:“原来是天书现世,那墨家的人建立的那个建筑难道是专门为了此事?”
其他几人也停下了脚步,杜畿叹道:“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主公建的就是学宫无疑。这学宫一旦真的建成,定然使得天下震动。”
贾诩冷笑了几声,却没有说话。
李冰迟疑道:“但这样的大事,只交给墨家来办不太好吧?”
阎圃笑道:“现在那还有什么墨家?都是我明教中人,君实慎言。”
此事极为敏感,众人立刻就此散去,处理将要到来的巨大改变。
卧室里,看着沉睡的李归,段宁不禁有些痴了。
这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但是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似乎已经追不上他的脚步。
虽然他对自己的爱一如往昔,可是人却越来越陌生,那些朝夕相处的艰难岁月现在想来竟然是那么的甜蜜。
不要离开我,段宁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泪水突然浸湿了她的眼眶。
突然,李归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段宁一惊,连忙擦干眼泪,笑道:“我打搅你了吧?你再睡一会吧。”
李归摇摇头,说道:“不睡了,你去弄点吃的来。”
段宁立刻像小鸟一般的飞了出去,内心里突然觉得十分的温暖。
看着她的背影,一股歉意不由得涌上了李归的心头。
两世为人,并没有产生淡漠,或因不是顺风顺水、遭遇挫败太多而有遗憾,李归清楚自己的本性——并非无情。
可在这二世里的经历,使他更清楚——这世上没有安全的温柔乡,儿女情长也要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
在这即将席卷天下的动乱时代,越想要两情长久,越要不辞劳苦,万里奔波,以求这一线生机。
这时下人来报说窦婧求见,李归想了想吩咐道:“今天乏了,让她明天过来吧。”
当窦婧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时,还是忍不住咬紧了嘴角。
她木然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任由那难以抑制的泪水像泉水般涌了出来。
凭心说,李归对自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窦婧也明白这一点,但是这并不能减轻她内心的痛苦。
虽然来之前她就做好了接受自己命运的心理准备,但是来了之后她才明白妻与妾之间的差距比天与地的距离还要远。
段宁拥有自己的卫队,可以陪同李归一起处理政事,任何时候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见他。
而自己想要见他一面都是件很奢侈的事,能活动的地方不过是这个太守府罢了。
想到这,窦婧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又破涕为笑。
无论自己对比段宁有多少劣势,但自己有一点却比段宁强,自己怀孕了。
凭借自己对李归的了解,李归是一个很看重自己亲人的人,所以只要孩子能顺利出生,自己的一切就有了保障了。
宝贝,你可一定要是个儿子啊。
第二天,李归率一众手下来到了南郑城外的北原,那里一个雄伟的建筑在近万劳工的拼命赶工下短短的数月里就矗立了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城堡,城墙几乎赶上南郑城高,而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宽大房屋,平整的操场,巨大的食堂,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建筑风格。
墨回一大早就带着一众墨家子弟站在门口,心里充满了自豪,这里将是一个伟大历史的开端,而自己就是这里的建造者。
李归终于到了,他身后是目前在南郑的所有主要官员和李归请来的各界名流。
墨回迎上了两步,大声道:“主公,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归点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墨回笑道:“能追随主公之后参与这样的盛事,今生无憾了。”
李归微微一笑,带着众人进入了这个一直没对外开放的神秘之地。
&bp;&bp;&bp;&bp;虽然早已有了猜想,但是当真正的进入到了这里,杜畿等人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听闻此事特地从上庸城赶回来的曹贞咽了一口唾沫道:“这里只怕能容纳不下千人了吧?”
杜畿死死地盯着那些教室,过了好一会才答道:“四千八百人,正好是四千八百人。”
曹贞吃惊道:“何以见得,莫非伯侯事先已经知道了确切的人数?”
杜畿低声道:“一件屋子里是四十八个座位,一排是五间屋,一共是二十排,一算可知。”
贾诩凑过来笑道:“现在普天下还有何地可以与这里相比?”
杜畿却正色道:“但是一旦所托非人,只怕反而不美,却不知道主公究竟是何章程,是如太学一般还是如稷下学宫一般?”
贾诩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主公是要选拔汉中六岁到十岁之间较为优秀的孩子集中到这里,从头开始教授学业。”
杜畿等人闻言都是默然不语,心事重重。
为何要抛开现成的学子不用?答案是很明显的。
这对依然心向儒学的杜畿等人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过了好一会,杜畿才对贾诩道:“此举既费时日,又大为不利于招揽士人,文和先生为何不劝谏一二?”
贾诩淡淡的道:“因何要劝谏?主公年方二十,就算是等待二十年也不过四十,嘿嘿,等的起的。”
“那些士人不知变通,不明时事,还崖岸自高,不识时务,怎么会看得上我汉中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就算勉强来了,又怎么会明白主公的心意?”
杜畿哑口无言,因为贾诩之言却是事实,辩无可辩。
这时李归已经开始讲话,正式宣布了自己的教育政策和南郑学宫的建立:
一;南郑学宫分成两部,首先是初级部,六到十岁小孩所上,主要学习明文、算术、武艺和一些基本的科学原理。
更重要的是强化对明教信仰的接受,学习明教的九条道德规范和提倡的新的风俗习惯。
到十岁还不能完成基本学业,或者明显资质不佳的,就让其回家自行寻找出路。
成绩合格学生升到高级部继续深造,直到十四岁。
除了进一步学习数学和各种自然科学知识外,还要参加政府组织的各项实习。
完成高级部的学业后,优秀者到大学(现在还没建造)继续进行专业方向的学习,其余的人由官府安排到各部门见习任职。
凡是进入学宫学习的小孩食宿一律免费,而且每年还有两身衣服。
高级部毕业后有不愿意服从官府安排的,要缴纳这些年学习的费用和其产生的利息,并且十年内不得离开明教的势力范围。
凡入大学深造者永远不得脱离明教,违者杀无赦。
二;建立静思园,欢迎任何学派的人前来辩论和搞学术研究。
基本思想与明教教义没有抵触的才智之士可以到学宫任教。
对于确实很有才华的经过认定之后食宿免费,有突出贡献的明教不会吝惜封赏,其他人要自行解决费用。
三;实行开科取士制度。
无论你是何出身,只要你愿意效忠明教,就可以参加各种官吏的选拔考试,中选者直接授官。
未中选者凡是成绩优秀者官府提供一定的资助继续学习,愿意到学校深造者也可以酌情录取。
凡是官员推荐人才的实行连带责任,而且只有到了一定级别的官员才可以推荐学子出仕。
从此以后凡是立功者只给与爵位和财物的赏赐,子女不得直接出任公职。
这三条是李归结合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和后世天朝的制度想出来的暂时性的解决办法,先实行着看,有问题再改进。
李归的思想一公布,底下的人反应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
墨家子弟和中下层出身的官员都是欢欣鼓舞,而那些世家豪强则如五雷轰顶。
这是李归发出的战斗檄文,吹响了彻底颠覆世家制度的号角声,公开表明了李归与世家决裂的决心。
对于世家来说,还有什么事比不能继续把持各种官职更致命的打击呢?
在这个最根本的问题面前,什么土地、税收都只不过是细枝末节了。
而且李归的教育方针明显是要脱离儒家经典,则考试的内容可想而知,这些世家的子弟即使是想要参加考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对于他们来说,不能绝对赢的就不算赢。
当然了,李归的这一做法在短期内也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极为不利的境地,那就是自己的人才还没有培养起来,而现成的人才却招揽不到。
但是当杜畿对李归提出这个问题时,李归的回答果然不出贾诩的预料,那就是自己等得起。
其实李归还有一个隐藏的想法连贾诩都不知道。
在李归看来其实任何时代的文人都有其天然的软弱性,而且衣食无着、处境艰难的文士还是占多数的。
一旦乱世持续下去,生存的压力就会使这些人自然的屈服而投效到自己的麾下。
南北朝时那些世家不照样跪倒在了胡人面前吗?
自己虽然也是异族,但是总比那些未开化的羯族、鲜卑族强吧?
这话这话说出来那就实在是太打脸了,一旦传出去会激起士人的愤恨,那就真的玩大了,所以李归连段宁都没告诉过。
文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当然要继之以武事。
李归在南郑学宫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立刻颁布了军事动员制度:
一:凡是李归治理下的所有非官员的十四岁以上男丁平时都得参加军事训练,有外敌入侵时都必须参战,逃避者全家处死。
每四户出一丁在军中服役,服役之家的公粮由其余三家平摊。
家有双丁以上者要先服役。家中已有人任公职的不在服役范围内计算。
职业军士的家中不交公粮,每年每个军士另补贴粮六石,有几个补几个。
士兵要登记在册,阵亡的普通士兵家中每年补贴三石粮食,其他三户人家要继续给这家交公粮直到子女成年。
&bp;&bp;&bp;&bp;职业士兵阵亡的家庭继续补贴直到有成年男丁,男丁不继续当职业士兵的转为平民。
二;建立军士制度。
职业士兵称之为军士,共四级,每一级对应着不同的待遇。
军士除了战斗就是训练,不参加任何的其他生产活动,四十五岁之前不退伍。
军士犯法只能由军事法庭审判,任何地方官吏没有管辖权。
军士退伍后由官府负责安排职务,伤残者由官府补贴,无子女者由官府负责赡养。
三;建立军官制度。
以后只能从军士中选任各级军官。
各级军官都是权任官,必须学习明文才能转正,三年不通过的失去军官资格。
军官级别高于平级的文官,不得出现兼任文武官员的现象。
司马级别以上的军官处理只能通过军官联合会,并上报李归批准。
战时上级军官可以逮捕、免职下级军官,但无权处死,违者以谋反论处。
四;军队的后勤和军饷专门由新组建的兵马司负责,直接隶属李归本人,任何其他文武官员都不能插手。
各级粮饷的管理发放也是由专门派出的兵马司职员掌管,各级军事主管与随军修士不得干预。
五;在屯一级开始必须设立随军修士,负责主管士兵的思想工作,级别与军事主官平级,但是不得干预军事指挥。
六;建立勋章制度。
军士对应不同的功劳得到不同的勋章。
这些勋章是晋升的主要指标。
除获得对应的赏赐外还可以在退伍后以其抵罪。
实在穷困时也可以卖回给官府,但是不得再赎回。
农兵有功时也可以获得勋章,但是先要用来转化为军士,否则就只能卖回给官府挣钱,不得用来抵罪。
七;任何地方官员都没有调动军士的权力,一次调动农兵不得超过三百人。
八;临时雇用来的士兵只拿奖赏,不拿军饷和勋章。
九;退伍军士有直接求见县令的资格,但是一年只能用一次。
退伍的都尉以上的将领可以直接求见李归禀报事情,也是一年只有一次。
在地方的管理上,李归也做出了重大的改变。
一;地方上设立督学一职,负责所有教育有关的事,职位与官府主官平级,互不隶属。政府主官不得插手教育有关的事情。
二;在地方上设立督法一职,负责所有审理断案有关的事,职位与官府主官平级,互不隶属。政府主官不得插手审理断案有关的事情。
而在南郑李归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科技研究院——自然学园,由段宁直接掌握,所有物资和人事的要求都是第一优先级的。
数十名墨家子弟带领超过四百名工匠聚集到了那里,展开了各种技术的研究。
在这三方面做出了变革之后,李归初步构建完善了自己的政府运行机制,剩下来的事就是如何去实现它,将这些措施落实到实处。
首先是财力上的保证,这里面冯北地居功至伟。
他从西羌买来战马和牛皮等物卖到益州和荆州,又从荆州和益州买来粮食、蜀锦和布匹运到关中,得到了海量的金钱和许多难得的兵器盔甲。
当李归检查财政时,发现进过这么大的战争消耗,汉中的存粮居然达到了五百万石,足以支持大量的流民安置了。
而金钱财物合计达到十亿之多,各色布匹绸缎也不下七十万匹。
而单是鱼鳞甲一样就有近五千副,马铠一百五十具,明光铠等各色名甲不下百副。
虽然李归在写书前就知道了冯北地的打算,甚至这些本就是李归的主意。
但是李归做梦也没想到冯北地能取得这样了不起的成果。
三国结束时吴国或者蜀国的国库也没有这样的规模啊!
(其实这是李归误解了,对于三国的真正财富总量来说国库即使不是微不足道,也是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的。)
李归情不自禁的握住冯北地的手道:“我若能成就大业,远志当为首功,你就是我的萧何啊。”
冯北地万万想不到李归会如此评价自己,一时激动地手足无措,好半晌才开口道:“这一辈子遇到主公,实在是我最大的的福分。”
“只可惜关中的购买力已经枯竭,而粮食也越来越难以购买,这样的买卖已经难以为继了。”
李归笑道:“这样高利润的买卖要是能长期的做下去,你我的人头只怕就不能安稳的呆在我们的脖子上了。”
确实是这样,但凡能成为一方霸主的人,谁也不是无能之辈。
刘焉一平息了任歧、贾龙等人的叛乱,就立刻收紧了对汉中的贸易。
刘表刚一安定荆州,第一件事就是在边境设立关卡,阻拦粮食的继续流出。
而平定武都过程里对羌人的劫掠带来的丰厚收获也已经消耗殆尽,以后就要靠汉中自己了。
不过冯北地的担心虽然有道理,但是李归对此并不太在意。
毕竟自己占据了武都、汉中两地,切断了荆州、益州两地和关中、凉州的联系。
荆州、益州的粮食价格和关中、凉州只会越拉越大,到时只要自己开的价格足够吸引人,那些世家大族自然会乖乖的把粮食送到汉中来。
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这些人眼里一切禁令都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而关中、凉州的局势只会越来越绝望,为了生存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值钱的东西来换取粮食的,哪怕到最后出卖的是自己的命。
虽然残酷,但这是李归现在不得不做的事,要想彻底的改变这个世界,李归需要大批忠心耿耿而不会也不敢与自己计较的民众。
而自己回报他们的就是生命,他们在历史上绝望的失去的生命。
为什么李归现在能如此彻底的控制汉中和武都?就是因为大批民众的命是自己给的。
“这条命卖给你了。”这句话对于野心家来说是一个笑话,但是对于那些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民众来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最可悲的是他们往往找不到买家,至少现在整个中国西部李归是唯一的大买家。
&bp;&bp;&bp;&bp;他们害怕的是李归突然不买了,或者是反悔了,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所以别说李归所作所为还算仁慈,就算是李归是个暴君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投到他的麾下的。
谁反对李归,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这样的人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奇妙的群众心理,再没有人敢公开质疑李归的权威了。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李归能一直保障他们的安全与温饱,否则这股力量反噬起来就会立刻颠覆李归建立起来的一切。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冯北地确实是李归大业的头号功臣,比贾诩等人起的作用要大得多,称赞他为再世萧何并不为过。
在这初平二年的春天,汉中、武都大地的每个人都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盗贼,这样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
但是没有人看到,在南边的大山深处,在西边的高原直上,氐羌各族的生存已经陷入了绝境。
今年的大雪比去年更加暴虐,无数的牲畜都没能挺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而益州的战乱和汉中惊人的购买力,使得他们竭尽全力凑出来的皮毛和瘦弱的牲口根本就换不到什么粮食。
氐人还好点,他们大批的南下进入了益州,用勇士的生命向刘焉换取了生存的权利。
也有一部分氐人不顾部族头人的阻拦,带着家小逃往了汉中,这个乱世里的希望之乡。
相比之下羌人的处境就要悲惨多了。
李归、迁那的崛起堵住了他们迁往凉州和关中的道路,死亡的阴影盘旋在每个人的头上。
而为了容纳大量南下的汉人,李归和毕舒都禁止羌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迁那倒是愿意接纳他们,可他只要士兵,不要任何的男女老幼,因为他并没有太多的粮食可供挥霍。
其实最深层次的原因是羌人普遍缺乏纪律观念,就连自己的小部落首领其实都不能完全约束住自己的手下,更别提联合起来的大部落了。
一旦他们进入到某地,那里的秩序就会遭到破坏,统治就难以维系。
否则以羌人的善战刘焉、韩遂等人还不举双手欢迎他们的到来啊。
但是任何人都有着活下去的愿望,羌人也不例外。
所以当一个潜入武都的羌人首领返回高原后,他带来的一个消息就像是滴在一锅沸油里的水,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下辨,这名名叫烧和的羌人首领无意中得以进入了汉人囤积粮食的地方,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把他彻底的惊呆了。
后来他听说光是下辨一个城市囤积的粮食就足够十万人吃一年的。
而上禄、河池城里也有不少的粮食。
他亲眼看到了武都的人虽然吃不饱,但是却没有饿死的,甚至连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都能有热腾腾的粥吃。
汉人竟然宁可将粮食用来养着废物也不愿接纳自己!
那一刻烧和彻底的愤怒了,既然你们不给,那我们天神的子孙就自己动手来拿好了。
烧和立刻连夜返回了羌道,这个白马羌人的最大聚居地。
为了躲避严冬,共有五个部落聚集到了这里,数万人饥寒交迫的挤在一起,虽然抱团却感觉不到温暖。
在烧和义愤填膺的讲述了汉人的不义之后,实力最强大的伐同部落首领伐同问道:“汉人的实力怎么样?”
烧和犹豫了半天,叹了一口气道:“很强大,比我们五家加起来也要强大得多。”
伐同追问道:“那到底有多强大?你得让我们明白敌人的基本情况我们才好作出正确的判断。”
烧和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据说至少有上万真正的战士,不是临时征召的农夫,我还看到了披铁甲的武士,非常多,至少有上千人。”
这时另一名部落首领蛾遮塞大叫了起来:“那你还说个什么劲?我们对上这样强大的敌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烧和认真的答道:“去就是送死,不去就只有等死。我宁愿战死在沙场上,也不愿饿死在毡房里。”
伐同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猛然大步的走出了帐篷,任由那冰冷刻骨的寒风吹打在自己的身上。
其他人也都默默地走了出来,陪在他身边。
远处一个简陋的毡房里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声,一个男子抱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走了出来,蹒跚着向荒野走去。
烧和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说道:“这个孩子还算是幸运的,要是再过几天他就是想要得个全尸都不可能了。”
伐同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杀掉所有的老弱牲畜,这几天大家都要吃饱。我这就出发去找治明畠,请他来带领大家寻求一条生路。”
其他几个首领都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这个出了名的懦夫来指挥大家。
伐同看了看他们,冷笑道:“怎么,你们都看不起他么?但是当年段熲那个屠夫横扫各部落,只有当煎部落死战到了最后。”
“而治明畠就是当煎部落里最伟大的战士,他身负十七处重伤却没有死去,更没有向汉人屈服投降,这样的人要是懦夫,哪一个羌人敢自称英雄?”
伐同的儿子突然插话道:“可是他老了,胆子也没了,现在就连草原上的野狗都不会再敬畏他,这样的人还配称英雄?”
伐同突然回手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厉声叫道:“他那是在躲避汉人的注意,否则他早就死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配议论他?”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大声道:“你们都说要打,可是怎么打?拿头往人家的刀口上送吗?拿血肉之躯去撞汉人的城池吗?”
顿了一下,他突然降低了声音,说道:“明王李归的骁勇你们也都听说过吧?我们袭击了武都他怎么会不来报复?你们谁有勇气直接和他对阵?反正我是不敢。”
这下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伐同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他们的软肋。
&bp;&bp;&bp;&bp;明王李归短短时间就灭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占据了任何一个氐、羌部落都不敢想象的辽阔土地。
根据那些新冒出来的所谓说书人的描述,李归有天神般的勇武。
就算是这里面有水分,但是他的成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等人怎么敢和他对阵呢?
第二天晚上,一个缈了一目的老者就带着数百名名手下来到了羌道,他就是治明畠。
他到来后认真听了伐同等人的介绍后,沉思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疯狂的想法让每个首领都惊呆了,但是冷静下来一想,他的想法却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这下几个人不得不佩服伐同的见地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们就不知道这个仿佛废人般的老者居然这般厉害。
待到其他人散去,伐同和治明畠两人默默地相对而坐,当年的金戈铁马似乎又扑面而来。
那时的羌人远比现在的羌人来的强大,但是敌人也是历史上从未见过的狡诈和残忍。
那一年在段颎狂暴的屠杀面前,羌封眀、良多、滇那等豪帅彻底被段熲的残暴吓破了胆,突然率三千部落至段颎军前投降。
只能孤军作战的当煎、勒姐两大部落联盟不得不撤退集结在陇西一带屯驻。
延熹七年(164年)的冬天就像今年这般寒冷,但是段颎率一万余精兵踏雪而来,出其不意的袭击了他们,将他们打得大败。
当煎大帅在那一战里当场被斩杀,被杀死或者俘虏的羌人战士多达四千多人。
延熹八年春天,段颎又继续进击勒姐种,斩首四百余级,投降的有二千多人。
伐同就是在那时带着一小部分勒姐族人拼命的逃,一直逃到了这里,和羌道本地的部落融合,才躲过了大难。
夏天,段熲继续进击一直不肯屈服的当煎种,一直攻到了湟中。
这一次永不屈服的治明畠等人联络其他的羌人部落,凭借地利优势一举击败了这个屠夫,将他围困了整整三天。
只可惜这只不过是羌人最后的辉煌了,虽然美丽却无法持续下去。
段颎用隐士樊志张的计策,悄悄在黑夜出兵,击鼓还战,大破羌人联军。
那一夜的惨状治明畠永远都记得,令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
联军被杀和被俘的有几千人,还失去了所有的辎重和牲畜。
段颎得势不饶人,一路穷打猛追,辗转山谷间,从春天到秋天,无日不战,偌大的当煎种因此又饥又困,终于分崩离析各自逃散,就此烟消云散了。
段颎上书朝廷说自己击败西羌,共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马牛羊共八百万头,一万多部落投降。
可是实际上羌人各部损失的人口、牲畜几乎是这个数目的两倍。
也就是说西羌人几乎没有牲畜了,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比一个绝望的冬天。
更严重的是西羌人被彻底的打没了心气,包括治明畠这些最顽强、最勇敢的勇者在内。
西羌人从此变成了人见人欺的弱小民族,就连那些杂胡都骑到了羌人头上,这从北宫伯玉等人起兵时没有一个羌人能进入领导层就可以看出来。
无论是官府还是叛军,都拿他们当消耗品使用,还是最廉价的那种。
可是羌人有选择吗?没有,不去参加军阀的战斗就只有饿死,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这次的局面给了伐同和治明畠一个新的选择,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一个或许可以使得部族彻底的摆脱困境的机会。
但是要实现这一切,就需要有人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不起了,朋友们,为了我们部落的生存,请你们光荣的战死吧。
这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雷铜正带着自己的一屯士兵正沿着山脚巡查,顺便操练一下自己的手下。
作为氐王雷洪的族人,他的家庭却没有随着雷洪迁往南安。
开什么玩笑?自己和雷洪的关系远的八竿子打不着,在族内根本就没什么地位。
而且自己当了一辈子的氐人,不想突然莫名其妙的变成羌人,再说了,怎么看氐王李归都要比羌王迁那来的有前途一些。
果然,自己的运气到了。
在整编武都的部队时,明王注意到了自己,在考察了自己的武艺后,直接任命自己为屯长,还赏赐了自己这匹好马和这副鱼鳞甲。
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终于赌对了一次,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自己还应该得到更多的东西。
将来跟着大王,凭借着自己的勇武,自己说不定还能混上个都尉、校尉什么的,那家族可就兴盛起来啦。
就在雷铜越想越美的时候,边上的一名军士突然叫道:“屯长,快看那边。”
雷铜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却见数十名羌人游骑正在追杀前面几个骑马的汉人。
雷铜犹豫了一下,自己手下虽然有一百人,但是却只有七匹马,对上这么多的羌人只怕难以取胜。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就这样跑了那手下将来会怎么看自己?自己在军中将来还怎么混啊?
想到这,雷铜的蛮劲上来了,奶奶的,要想大富大贵怎么能不搏一下?
他令两名队率带领手下先撤退到路边的山上结阵防卫,自己带着几名族人骑着马飞速的迎了上去。
羌人见到有人前来阻拦,纷纷弯弓搭箭向雷铜等人射来。
不料雷铜马快,大多数箭都偏离了目标,只有两支箭射到了雷铜身上,却为铁甲所阻,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而反之雷铜的箭术就要高超多了,再加上他的马具乃是汉中出品李归亲赐的军官专用,比羌人的马具强太多了,十分平稳,所以一连射倒了五名羌人。
等到雷铜冲入了羌人队伍中,只拿着短刀并不擅长马上肉搏的羌人面对雷铜的长戟更是无招架之力,被他直接杀了个对穿。
这时雷铜的手下也纷纷赶到,而那几个汉人也回过头来拼命,羌人在又死了十余人后再无斗志,终于逃跑了。
&bp;&bp;&bp;&bp;这一仗雷铜只死了两名手下,却干掉了二十多名羌人,还得到了十几匹马,可谓收获不小。
这时那几个逃跑汉人的首领过来,大声道:“我是羌道的道令赵昂,现在羌人作乱,准备攻打下辨、上禄,快带我去见你家将军,禀报敌情。”
雷铜闻言不敢怠慢,赶紧带着自己的手下护着这几个人退往了上禄。
上禄的大将就是刘贾,但是他手下现在只有不到两千士卒。
这是因为上禄附近乃是羌人的传统地盘,地形也比较复杂,所以李归对这里暂时主要是以安抚为主,并没有展开像下辨、河池那样的建设。
再加上这两年羌人也比较安分,所以毕舒的主要兵力都放在了北边,以对付可能来袭的关中董卓部或者是韩遂等凉州势力,却忽视了羌人的威胁。
当刘贾听赵昂说道有好几万羌人准备袭击上禄时不由得叫了一声苦,这下自己有**烦了。
想想自己还是真命苦,先是被李归裹挟着没能回到家乡,而是被迫来到了汉中这块陌生的土地。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冷板凳,空有一个校尉的尊衔,却连一个屯长的权力都不如。
好容易熬到李归出征武都大获全胜,自己谦卑的态度也得到了认可,终于被赋予了部队的实际指挥权。
而毕舒到任后,更是给予了自己在上禄地区的全部权力。
没想到这好日子刚过了几天,却迎来了这样的大劫。
好在羌人素来不善于攻城,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贾立刻命令雷铜先护送赵昂和城内的汉族士人先行撤退到下辨,请求毕舒火速派兵来援。
然后他通知了城外的氐、羌各族,去留由他们自己决断。
最后他带人疯狂的加固城防,准备守城器具,准备死守上禄。
好在之前为了安定人心,上禄城内先后运来了超过十万石粮食,倒是没有缺粮的危险。
而滚滚流过城南的西汉水虽然还在结冰,还是可以保证水源的安全。
刘贾觉得自己至少可以守上半年,这样毕舒的大军就算爬也该爬到了。
可是造化就是这么弄人,这次的对手是刘贾从没想到过的疯狂。
第三天夜里羌人大军就赶到了上禄,顺利通过了冰封的西汉水,所有未来得及撤退的部落都被迅速击败裹挟到了大军里面。
待到众人休息已毕,后面的羌人也陆续赶到,治明畠慢慢绕城一周在城西墙选了一个地方。
该处护城河水流平缓,城墙微有残破。
只见治明畠一声令下,数百羌人战士驱赶着数百头牲畜,皆背着一袋袋沙土碎石,直奔城墙而来,陆续掉进了护城河内。
他们都是抽中了生死签的战士,身强力壮、反应敏捷,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因为他们若是敢退缩全家都会被处死,这就是他们的精神动力。
现在刚入春,上禄护城河虽宽但水浅而缓,竟然被迅速的填出了一处数十米宽的通道,直达城下。
接着,羌人以百人为一波,依次向前来到城下抛下随身携带的土袋随即退走。
虽不时有人被城上弓箭手射死,余下的人却毫不介意让他们的尸体也变成了土坡的一部分。
随着土坡一点点抬高,城头上的守军都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
这时刘贾赶到,大喝道:“慌什么,如此最好,我们正好守住此处,从上向下而击,无数军功就在眼前,大家不要嫌粮食拿的太多啊。”
众人闻言,情绪稍微安定了下来。
刘贾立刻把最精锐的部队千余人调到此处,分成十队,准备拒敌。
安排既定,刘贾坐到一旁,吩咐道:“接战时唤我。”随即沉沉睡去。
士卒见他如此沉着,都放松下来。
其实刘贾看似沉睡,心里却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这下自己只怕真的要战死在这里了。
奶奶的,这些人还是羌人吗?怎么到老子这就学会这一手了呢?
哎,自己明年就四十岁了,死就死了,想来明王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傻小子们,只可怜他们还不懂事就要没了老子了。
羌人阵前,所有其他的首领都对治明畠充满了钦佩,而看着土坡马上就要到城头了,治明畠心中也是无比自豪。
“这下看你们谁还敢不服老子,还想用冲车攻门,过得去嘛?不知道有塞门刀车这东西吧。”
“汉人也没想到吧,老子是没有能工巧匠,但你人少,我们人多,填也填死你。”
终于,土墙快要到达墙头了。
治明畠长刀一举,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千余弓手冲向前去,纷纷弯弓搭箭,向城墙上抛射。
然而守军好像没有了生命一样,悄无声息。
射了十余轮后,数千已经训练了数天的勇士到了土坡下方。
他们五人一队,举起以整张牛皮制成的下面有四个木棒支撑的防具,开始向上冲去。
眼看就要冲到城墙上了,治明畠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时城墙上忽然探出几个古怪的装置,宽有三米,并排而立,前面探出数米长的支腿,上面横放着一根满是长钉的大木棍。
百忙之中守军居然还调整了一下角度,以使大木棍尽量与坡面贴近。
随后悬挂木棍的绳索被放开,木棍横冲下来,瞬间将数十名正奋勇向前的羌人冲了下来。
虽然大木棍冲到坡上时因为土坡不平而而慢慢慢了下来,但由于前期在支腿上滑动时已经聚集了巨大的势能,杀伤力还是十分惊人。
其余羌人首领尽皆色变,而治明畠却毫不为所动。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汉人的守城工具还是很多的,但你的东西总是有限的吧。
攻城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攻的一方丧失了士气,从而放慢了进攻的脚步,给了守城之人喘息的机会,反而使伤亡更大,他治明畠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在拿着短刀的督战队的督促下,羌人无视伤亡一批批的向上冲,弓箭手也开始了第二次压制。
城墙上,刘贾神色冷峻的看着下面蜂拥而上的羌人。
&bp;&bp;&bp;&bp;每当羌人蜂拥而上的时候,就滚下简化版的夜叉檑,如果上来的人少,就用弩手抵近将其射死。
死的羌人越来越多,看来一切皆在掌握之中,手下的将领都开始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唯有刘贾神色更加严肃。
这时士兵来报,城东和城南各有一处羌人开始填埋护城河,堆土攻城。
刘贾暗自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能在这里打成相持,已经是守军的极限了,其他两处要是也是这样的攻势,绝对是挡不住的。
只能祈求天道保佑那两处的羌人只是佯攻了,虽然这种概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敌人留下故意留下城北的空档,就是想瓦解守军的斗志。
可恨自己明知道是这样,却没有任何办法。
自己不但兵力少,而且是一帮乌合之众,任何奇思妙想都无法实现。
当然了,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奇思妙想。
正如刘贾所料,在伐同和烧和的强力督促下,城东和城南的羌人以同样的疯狂攻了上来。
但是他们面对的不过是少量缺乏训练的部队和临时征集的民众而已。
更悲剧的是他们还缺乏必要的守城器具,不可避免的,面对着凶悍的羌人,这些人迅速的崩溃了,上禄城终于破了。
早已有了觉悟的刘贾拒绝了手下点燃粮仓的建议,命令部队先撤,自己带着数十名亲信断后。
这一刻刘贾决心死战到底,他不愿再去继续冷板凳的生活了。
但是他自己愿意死,可他的手下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啊!
这些人多数都是从关中来降的盗贼,战斗力不是很强但是绝对不会缺心眼。
开玩笑,失陷主将是什么罪名?刘贾要是死在这里自己这些人只有亡命天涯了。
于是这些部将并不听从刘贾的命令,而是一拥而上将他架起,从还没有敌人的北门一溜烟的跑了。
有些羌人见势就想要前去追赶,伐同等人连忙制止了他们。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彻底的控制住上禄,接收汉人留下的粮食,其他的一切都要暂时放到一边。
虽然早已有了期盼,但是真的打开粮仓,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时,羌人们无不是激动地又跳又叫,很多老人更是潸然泪下。
但是治明畠、伐同两人肩并肩站在那里,脸上却并无太多欣喜之情。
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羌人们之所以屡战屡败,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敌人强大,而是因为自己内部为一点蝇头小利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这次大家能同心协力的听从指挥,那我们俩就带着大家一起寻找一条生路。
要是你们故态复萌,就不要怪我们俩不讲道义了。
不出治明畠的预料,很快羌人各部就为了功劳的大小和财物的分配争持了起来。
而很多羌人不顾战前的三令五申开始劫掠城内的汉人,并且迅速地扩展到了城内的任何人头上,哪怕是羌人也不能得以幸免。
**、杀戮在城里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治明畠、伐同的手下见状也禁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没有人愿意错过大好的机会,就连那些被强制去执行警戒任务的士兵等首领一走往往就跑没了影。
伐同徒劳无功的维持了半天,终于沮丧的来到治明畠身边,说道:“正如你所料,这些人死性不改,没得救了。”
治明畠对伐同低声道:“既然如此,就应当立即执行我们的计划,迟则生变。”
伐同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拍大腿,同意了。
当晚,治明畠、伐同两人就借口思念亲人,率部离开了上禄。
由于他们只带走了少量的粮食,其他的几位首领也没放在心上。
他俩走了正好,省的老是在耳边唧唧歪歪的唠叨个没完。
打了大胜仗还不许兄弟们快乐快乐,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有烧和略微觉得不妥,但是他不得不忙着为部族的利益考虑,也无暇细想。
但是这些首领的快乐的快乐没能持续太久,第二天开始一些附近的羌人部落就蜂拥而至,加入了抢夺的行列。
烧和他们也非常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会消息这么灵通,来的这么迅速,但是他们既然来了也总得应付。
可是参与了攻城的部落并不愿意将到手的东西分出太多给这些后来者,而后来者对只拿到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也非常不满。
由于缺乏一个能够真正有威望、可以协调各家利益的首领,矛盾激化的非常快。
于是大大小小的摩擦开始不断地上演,上禄城内外的气氛日益紧张。
这下烧和他们开始怀念治明畠、伐同两人了,要是他们在或许能稳定大局,可是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治明畠、伐同两人并没有真的率部回到羌道,而是绕了一个大弯来到了武都道一带。
在那里,他们求见了驻守在这里的汉军大将李思、李念。
看着李思愤怒的表情,治明畠笑了。
他对着李思道:“不蒙逊,你为什么生气?虽然和与你说的不一样,但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好啊。”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想要为明王效死,但是没有大功劳的话,我们这些人始终都只能是最卑微的存在,绝对不会有出头之日的。”
李思怒道:“那你就可以来攻打我的城池,杀害我的属民?任何有害明王大业的事我李思万万不许,任何有害明王大业的人就是我李思不共戴天的敌人。”
治明畠冷笑道:“李司马,什么叫你的城池,你的属民?既然身为别人的属下,就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辞。”
“再说了,我们是老朋友,我又怎么会骗你?我这样做对于明王的大业确实是大大有利的。”
李思鼻子哼了一声,静等他的下文。
治明畠道:“明王治理武都最大的难题是什么?就是桀骜不驯的豪族和屡次扰边的羌人各部。”
“而现在最棘手的就是上禄一带。这里孤悬在羌人领地之中,无论氐、汉势力都有着较强的离心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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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明王碍于道义和为了稳定大局,无法对阳奉阴违的上禄豪族下手。”
“而这次我率领羌人攻破了上禄,荡涤了城内外,上禄的地方势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又和羌人决裂,再也不能对抗明王了。”
“至于扰边的羌人部落,最难对付的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他们地处偏避十分分散,流动性也大,要想一个一个的解决所需的代价太大。”
“而我用上禄的粮食作为诱饵,吸引了周边所有的部落集中到了上禄城附近,正好可以趁机一举荡平他们。”
“我们为大王立下如此不世奇功,以后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就都有保障了。这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吗?”
这下治明畠的话打动了李思的心,他思考了一会,犹豫道:“可我手下的兵力不过千人,只怕难以剿灭上禄这么多的羌人各部。”
治明畠、伐同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治明畠说道:“不蒙逊,你当年的豪气都哪里去了?”
“我们的部下合起来不下四千人,而对方的人数虽多,却没有防备,又缺乏合格的领袖,一战就可以打败他们。”
伐同也说道:“烧和等人素来畏惧于我,只要我们出现在战场上,很多人会不战而降的。”
想了想他又说道:“城内还有不少氐人、汉人,他们受到这样大的伤害,一旦有机会还会不起来反抗?”
话说到了这,李思也表示赞同。
治明畠这时严肃的说道:“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弄明白,否则我实在是不敢和你合作,宁可立刻带兵北上去投迁那那家伙。”
他虽没有挑明,但是李思知道他的意思。
沉吟了一下,李思摒退所有的人,只留下了自己兄弟和治明畠、伐同两人。
其实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实在是憋得太狠了,正好今天借机说出来。
他指着李念道:“治明畠,你知道他是我弟弟,但其实并不认识他,对不对?”
治明畠略微有些尴尬,当年当煎部落联盟瓦解时他和不蒙逊都是豪酋的大儿子、知名的勇士,彼此对对方都是相当佩服的,自然熟悉。
但是不蒙胜(李念)当时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在他爸的十几个孩子里也看不出任何出色的地方,他认得他个鬼啊。
李思骄傲的说道:“我这个弟弟虽然才华平平,但是你们的儿子一定比不上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是举世无双的豪杰,古往今来羌人里从未有过的大英雄。”
治明畠毕竟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十分不屑。
根据不蒙胜的年纪,他的小孩撑死不会超过二十多岁,现在能看出来什么?还盖世无双的豪杰,我呸,牛不是这样吹得。
但是伐同却吓得猛然跳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李归,明王李归,是不蒙胜的儿子?”
治明畠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吃惊的站了起来,说道:“我不信,李归可是正儿八经的氐人,这件事全武都的人都知道,你休想蒙我。”
李思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出了这个门,我也会说他是氐人的,而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接着他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痛快淋漓的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李思从来不知道能有个合适的场合尽情的倾诉是这么的令人愉悦。
听完后治明畠跌坐在胡椅里,好半天才颤声问道:“你能确定没搞错?”
李思不悦的说道:“万分确定。但是你也不要想打什么鬼主意,到了外面我是不会承认的。他现在做的这么好,不能受到我们这些无能的父辈的拖累。”
治明畠怒道:“难道你就不想让他复兴当煎部落?”
李思冷笑道:“现在的明部落不好吗?当煎部落有什么是比现在强的?复兴它干什么?”
治明畠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伐同叹了口气道:“是的,自古死灰不能复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汉人为什么强大?就是他们团结在了一起。我们羌人再也不能分成各个部落各自为政了。”
治明畠反驳道:“可是,李归明明是羌人,却不把羌人放在心上,这叫人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李思笑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是羌人,什么样的人是汉人?到底依据什么来分?你伐同、治明畠讲着汉话,穿着汉服,又算什么羌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实际上除了极少数高层有远见的人以外,在羌人心目里确实是没有羌族这个概念的,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部落。
而且氐人、羌人甚至汉人的界限实在是太模糊了,只怕最博学的人也不能准确地说出来谁是羌人、谁是氐人。
见到治明畠哑口无言,李思严肃的说道:“不是我为自家人说话,是我是真的认为山虎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我们羌人、氐人还有汉人,看着就都是一摸一样的人,是同一个祖先,根本没有区别,只要大家都有同样的生活习惯,遵守同样的规则,就是同族兄弟,不分彼此。”
“现在的很多羌人之所以不被明教接纳,问题不是出在我们明教身上,而是出在他们自身。”
“不守规则,不听指挥,脑子里只有抢劫杀戮,这样的人到那里最后都不能容纳他们。”
他的话讲完后,伐同和治明畠都没接话,一时场面冷清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一名强壮的年轻羌人闯了进来,大声道:“上禄打起来了,毕长史带兵突袭了上禄,现在上禄的情况不明。”
李思闻言吃惊的站了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治明畠反应快,他立即对李思说道:“这下不好了,无论这个毕长史是胜是败,对我们都很不利。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出兵,在胜负未分之际助他一臂之力才是上策。”
李思立刻道“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全军出发,立刻赶往上禄与毕长史会和,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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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毕舒已经率部再次占据了上禄的粮仓,凭借着厚实的墙壁,和外面愤怒的眼睛几乎都要喷火的羌人们对峙着。
他身边的杨昂等人现在对他的胆略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其实说实话军中的很多人对毕舒原本是不服气的,都认为他纯粹是靠资格老上来的。
但是这次面对这样不利的局面,这个中年人居然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勇气真是令人惊讶万分。
而他出色的战斗指挥更是让杨昂这些战场上的小字辈们大开眼界。
他只带了一千五百精锐,全部一人双马马赶来,路上倒毙的马不下五百匹。
到了上禄城外后他命令三百人赶着马退回下辩,自己带着一千二百人休息了一下,趁着夜色突袭了羌人的营地。
老道的他并不最求多大的杀伤,而是尽力搅乱羌人的秩序,造成了羌人的大混乱。
随后毕舒瞄准战机率部一举从混乱中被打开的西门攻入了城内,直扑粮仓所在,夺回了这个最重要的战略要点。
现在他可以好整以暇的打防御战了,他的目标就是把羌人在这里磨死、拖死,让他们不能去骚扰下辩等地。
在并州边军里,毕舒和匈奴人、鲜卑人、东羌人这些游牧民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仗,对于小规模战场上瞬间战机的敏锐把握只怕李归、贾诩他们都比不上他。
而跟着李归他们混了这么久,他的眼光比当年当屯长时又已经大不相同了。
马上就要奔四的他深知自己的不足之处,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战术的研究上。
再配上他无数次生死沙场上得来的宝贵经验,与当年的他自己相比,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虽然因为天赋的问题他或许不可能成为那种天才的名将,但是应付一下羌人,毕舒对自己有着必胜的信心。
但这种自信并不是他冒险一击的原因,他这么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虽然外人看来他手下兵力很多、实力强大,其实只是外强中干。
庞德、胡车儿率领的胡人战斗力倒是不错,但是军纪实在是太坏,无奈之下毕舒只好借着迁那求援的机会把他们打发到陇西去祸害别人去了。
关中群盗们组成的部队都给了刘贾,结果几乎都被羌人干掉了。
下辩三部氐人的部队新收编不久,战斗力一般不说,还无法顺利调动,只能留下来守城。
而新组建的农兵估计依靠着堡垒和对家人的牵挂死守说不定能起一些作用,出击野战那就是送死了。
所以要是任由羌人来攻打下辩,虽然不至于失守,但是损失必然不小。
再说了,羌人要是不停地来骚扰自己就不发展生产啦?
所以不能让羌人进攻,自己必须先发制人。
好在李归把最精锐的部队留给了自己,一千五百人全部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兵,骨干有近三百人都是西凉军中一起起事的袍泽兄弟。
就连长大成人的李忠等人也留在了毕舒军中。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一支强军,毕舒才敢做出冒险进攻的部署。
但是怎么打就有讲究了,要是毕舒傻乎乎的拿着这一千五百人去和数万羌人打消耗战,部队再精锐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而且这样打就算侥幸能赢,可是核心部队打没了毕舒还怎么掌控手下,怎么面对李归的信任啊?
所以毕舒做出了突袭的决定,把战场设在了上禄城内。
上禄城内地方狭小,不适合大部队展开,这样一来羌人的人数优势就被限制了。
而占据着粮仓,羌人有所顾忌,很多进攻手段就施展不开。
而自己钉在羌人的后面,饥肠辘辘而又离心离德的羌人各部绝对不敢也不会愿意就此前去攻打下辩的。
那羌人就必须先来攻打自己了,哼哼,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防守。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情况正如毕舒所料,羌人像疯了似的对他发起了不间断地进攻。
可是毕舒的手下全部是铁甲、长戟大刀,还有五百张强弩,让羌人见识了什么叫铁甲武士。
第一天每一次接仗地下都要留下数十具羌人的尸体,而李忠、杨昂、雷铜等人轮番带着士兵短促突击给羌人带来的伤亡更大。
就算是有极度悍勇的羌人勇士上前拼命,但是在李归手下这些小范围配合的理念已经深入骨髓的精锐面前,都只能饮恨当场。
而因为每一次都是毕舒的手下占了上风,所以羌人的伤员全部被杀,而汉军的伤员都救回去了,就连弩箭都捡回去了。
一天下来羌人阵亡的人数就达到了惊人的八百多人,而毕舒手下只死了不到四十人,还有五十多人受了伤,但可以康复。
这样大的伤亡对于羌人部落来说已经大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了。
第二天羌人各部落就开始互相推诿了起来,进攻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而毕舒也不着急反击,他的士兵也要轮番休息,再说战机还没有真正出现,羌人还有斗志。
但是毕舒并没有等到羌人斗志瓦解的那一刻,战局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天黎明,李思、伐同和治明畠率领的联军突然从各个方向向羌人发起了进攻。
而正准备奋起抵抗的烧和等人看到伐同和治明畠居然投降了汉军,精神上顿时受到了重创,斗志立刻瓦解。
伐同趁机劝降,烧和思索了一番后率先向伐同投降了。
在他的榜样下,其他羌道地区的三名首领闻讯后也相继也向汉军投降,这下其余的羌人则更是方寸大乱。
而终于弄清楚了形势的毕舒也带兵杀出来,在两面夹击下除了少部分幸运的羌人顺利逃脱了之外,大部分羌人都被俘虏。
这一次战役历史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天,但是投降和被俘的羌人有近六万人,被杀和在混乱里自相践踏的而死的羌人多达六千余人,可谓空前的大捷。
虽然获得的物资是可怜了一点,但是重要的是彻底解决了羌人的威胁,还获得了大量的人力。(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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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后李思等三人都不愿居功,而是猛烈的吹捧毕舒的功业,毕舒的威名就此在凉州竖立起来了,成为了凉州赫赫有名的名将。
不要奇怪,其实在古代一个将领能捞到一次大战的机会并获胜,就是相当不容易的事了。
与后世很多所谓一首歌歌手一样,古代很多将领也是一战出名的将领。
当然了更多的是一战就失败甚至送了命的将领,他们中的多数人再也没有挽回自己名声的机会了。
毕舒率部先是一战平定了西城、安阳,又一战击破了十家羌人部落,称为名将也算得上实至名归了。
接下来就是善后的问题了,可怜的刘贾是无颜再回上禄了,所以毕舒干脆的任命李思为上禄县令、都尉,李念为武都道县长,负责守卫武都西部地区。
伐同和治明畠都得到了骑都尉的头衔,与赵昂一道驻守羌道,安抚羌人。
毕舒亲自率大军前往羌道一带,向羌人显示朝廷的强大。
随后他将羌人的部落打散重编,每一百户牧民构成一个群落,首领称为百户,直接向武都太守负责。
当有新生的家庭出现的时候要离开原有的群落,根据朝廷的安排加入到不足编的群落里。
要是没有不足编的群落接纳多出来牧民就重新组建新的群落。
冬天时各个百户要按照指定地点到平原越冬,并趁机进行各种交易活动、领取补助和上交税款。
与内地的军事制度一样,每个百户也必须出人加入军中效力,有自带马匹的给予额外的补助。
但是后来的变化出乎李归和毕舒的预料,与内地不同,羌人当兵的热情要高得多。
越是在之后大战频发的年代,这种趋势就越明显,最后多数羌人壮丁都主动抛弃了牧民的职业,加入了军队捞取赏赐。
要知道,寒冷的冬天、崎岖的道路、饥饿的狼群和野外饥肠辘辘的野蛮部落,使得牧民们的死亡率极高。
而与军队的收入相比,牧民的收入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危险性实际上也没差太多。
这种情况就造成了百户体系的逐步瓦解,尤其是多数参军的羌人都没有再返回边疆,而是重新在生活安逸富庶的内地安了家。
羌人人口的急剧流失使得百户体系逐步难以维系。
到了四十年后,在武都太守的建议下边疆一带的百户全面向境外蛮族开放,大批高原上的人迁到了武都郡、陇西郡等地。
新的一轮轮回又开始了,只是羌人这个称呼步氐人的后尘开始逐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毕舒意气风发,返回下辩时还难以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但是不久后朝廷的一纸任命让毕舒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允等人趁董卓不在的时机任命毕舒为护羌校尉。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一是破坏瓦解李归势力的迅速发展,使得他无力和董卓勾结在一起;二是想借机拉拢毕舒这位名将,使他为他们出力。
要知道,毕舒也是并州太原人啊,和王允是正儿八经的太原老乡。
反正自中平元年(184年)夏育短暂复出又迅速被撤后,朝廷一直就没再任命新的护羌校尉,这个烫手的职位无人愿接,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做人情。
但是他们敢给,他毕舒不敢接啊。
一是他对李归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二是他深知自己一旦见疑,自己的手下绝对不会追随自己的,一个处理不好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他立刻将部队交予庞德统帅,自己连夜赶回了南郑,当面表达自己的忠心。
李归倒是毫不介意(真的吗?),他对毕舒道:“这是好事啊,正好借机向羌地扩展我们的势力。你无须疑惧,我对你绝对信任。”
在毕舒的再三请求下,李归勉强的同意了他交出武都郡一切事务的请求。
阎圃就任武都郡丞,刘贾为武都长史,负责武都的大小事务。
至于护羌校尉府的官员,胡伤遥领长史一职,而立下大功的李思得以出任校尉府司马一职。
杨昂因功被提拔为都尉,而雷铜、李忠也被破格提升为军候。
这一仗李归既显示了保卫武都郡的意愿,又展现了他保卫武都郡的能力,至此所有武都的地方实力无不彻底的臣服了。
至此武都郡才算是真正的安定下来了,各项制度走上了正轨,开始进入了一个大发展的时期。
初春的子午古道,冰雪尚未消融,虽然经过了李归大军南下时的修整,但是依然道路坎坷,并不利于来往通行。
但就在这并不利于通行的季节,在这崎岖的道路上,却有数十人在艰难的跋涉着。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些人并不是这条道路上常见的万里求财的商人,而是一伙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和他的几名随从。
在通过了一段最难走的道路后,一名随从兴奋的说道:“少主,前面就是第五驿了,那里设施齐全,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那贵公子微微一笑,大声道:“辛苦大家了,加把劲我们去吃好吃的。”
众人立刻轰然应喏,大步向前,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坐在第五驿的雅间里,看着眼前虽然简单却香气扑鼻的菜肴,和那一壶别处罕见的清茶,贵公子若有所思。
边上的一名随从笑道:“听说氐王豪奢,喜好享受,看来传言不假,连这边远之地都有这样的享受,可见南郑的繁华奢侈。”
但是为首的老者却呵斥道:“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莫打搅了公子的思绪。”
那贵公子微微一笑,正欲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一名随从立刻起身出去察看,不料过了一会一个仆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声道:“不好了,少主,王云他们被驿将带人围起来了。”
公子和老者大吃一惊,连忙赶了出来。
却见五十多名第五驿的守卫正各持兵器和自己的随从们对峙着。
老者大喝一声道:“住手,公子面前不得无礼。”(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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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刚才出去的随从王云躬身道:“主管,外面有一群流民经过,我只是想赶走他们免得打搅了少主的休息,不料这些贱卒竟然横加阻拦,还出言不逊。”
第五驿的驿将闻言冷笑道:“你们是客,他们就不是客吗?你将他们赶出去,他们很多人就不能活着走到流民大营,这与杀了他们何异?”
王云大怒,正欲发作,那公子一摆手制止了他,对着那驿将温言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随从做的不对,我替他们向你赔罪了。”
那驿将连忙还礼道:“不敢,只是教主常言,人命关天。所以不得不委屈贵人一下了,我自会让那些流民安静,不会打搅贵人休息的。”
那公子笑道:“这倒是不妨事的。只是你擅自收留这些流民,必然有所花费,不怕上官追究吗?”
驿将答道:“这倒真不是某自己擅作主张,而是我明教的政策一贯如此。天气好的时候经过我这里南下的流民那天没有几十个?都是依赖这里的补给才能继续前行。”
那公子闻言不禁呆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叹道:“李阳明好大的手笔,难道他要救活这普天下的流民不成?”
驿将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崇敬的表情,说道:“当年自己聆听教主讲道时就有人问过这个问题,教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在大海边一个小孩将一条条被海浪冲到岸边的小鱼扔回大海,有人问到他,这岸上这么多鱼你救得了吗?”
“小孩回答说,我救不了所有的鱼,但我可以救一条,又一条,对被救的鱼来说,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某不太懂什么叫天堂和地狱,也没见过大海。”
“但某也是流民出身,却知道有人搭救和无人援手的区别,教主说那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这时先前住店的一伙客商在旁边已经听了良久,闻此言都喝起彩来。
那公子也笑着赞叹道:“李阳明有此善念,就不愧为当世英雄。”
但是当这贵公子一行人返回雅间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王云,王云立刻跪倒在地,左右开弓的打起了自己的耳光来。
他每一下都劲道十足,转眼鲜血就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时那个贵公子才淡淡的说道:“好了,下次长点脑子,要是误了我的大事,我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待到王云等人退下,屋里只留下了老者和贵公子两人时,老者叹道:“李归实在是有过人的能耐,叫人想起了当年的骆曜。”
贵公子摇了摇头道:“骆曜?只怕还没有这般能耐,更没有这样的眼光。”
他望着窗外的无边黑暗,心里暗道:“这不是圣人就是大盗,或许就是下一个张角。”
第二天一早,贵公子一群人就收拾完毕出发了。
不久他们就看到了昨天的那伙流民,但是这批人已经好像换了人一样。
整齐的队伍,放松的笑容,不再佝偻的脊背,再没有了昨日彷如行尸走肉般的感觉。
公子与老者相视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待到贵公子一行到达城固以后,就连王云他们也都看出汉中的不寻常来了。
到处是新翻修的水利工程,田野里沟渠纵横,已经是一片喜人的绿色。
田野里辛勤劳作的农人看着和其他地方并无两样,但细看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要好上很多。
老者突然下马,跑到路边的田地里捧起一把土仔细研究了一下,才返回队伍。
看到贵公子询问的眼神,他低声道:“土壤已经改良了,都是上好的良田。这么广阔的良田,实在是惊人的大手笔啊。”
这时王云等人突然骚动起来,两人抬头看去,远处一支汉中的军队正在操练。
老者看了一会道:“还好,汉中政事已经上了正轨,但是武备还略显不足。士卒虽然训练颇有素但是装备实在是太差了。”
但贵公子的脸色却异常难看,只应为他知道按照汉中军制那些人只是农兵而已。
农兵已然如此,正规军还用说吗?
汉中羽翼已成,父亲的打算只怕不太可能实现了。
李阳明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竟然有这样通天彻地的本领,只花了一年半就把一个破落的郡治理到这样的地步。
现在想来自己以前的种种自负实在是太可笑了,这样的人不为能臣则为巨贼,自己一定要提醒父亲好生应付才好。
终于到了南郑,几个人早已在北门外等候多时了。
见到贵公子,他们同时施礼道:“参见少主。”
贵公子立刻跳下马。满脸笑容的将他们扶起,说道:“你们辛苦了,不必多礼。”
为首的中年人开口道:“段氏夫人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
贵公子笑道:“不忙,边上那座宏伟的建筑是什么,李阳明的行宫吗?”
那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少主一定想不到,那是明教的学宫,可以容纳五千人学习、生活的学宫。”
这下贵公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是震惊的看着那建筑,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要见到王夫人时,他才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笑容魔术般的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认真施礼道:“王景拜见阿姐。”
王夫人起身回礼道:“不必多礼,景公子有话尽管直言,自家人不必拘束。”
这个景公子正是当今司徒王允的二儿子、侍中王盖的弟弟王景。
虽然王允并不是当今太原王家的家主,但却是王家最有权势的人,也是天下王姓的骄傲,不由得她不小心应付。
王景闻言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当今天下大乱,奸臣当道。我父亲想要扭转乾坤重振朝纲,只是力量还有所不及,希望得到阿姐的援手。”
王夫人淡淡一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能耐帮得上司徒?若是金钱财物之事我或许可以勉力支持一二,其他之事实在是力所不能及。”(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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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事情被上官发觉,他就干脆游说上官一起逃走。
没想到那上官真的同意了,和他一起来到了武都郡。
说道这,他将一名青年引到毕舒面前,介绍到:“这就是我的上官徐晃,别看很年轻,却有着了不起的才能。”
毕舒刚才还以为他身后这个青年就是他儿子呢,弄半天还是他以前的上司。
不过说是他的上司,官也小的可怜,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为了办事方便临时加了一个队率的职务。
不过在随意交谈了几句后,毕舒发觉这个徐晃还是很有一点水平的,态度从容,不卑不亢,与普通青年大为不同。
再说了郝温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他对这徐晃的武艺又推崇备至,想来不会差的。
想了想毕舒道:“我虽然是护羌校尉,但是也不能赏罚不分,我先任命你们为屯长,以后有了战功再慢慢提升,你们看可好?”
郝温是不在乎,而徐晃则明白毕舒的难处,当然都无异议。
而且虽然只是屯长,却是毕舒的亲卫,实际级别几乎和普通的军候相当,也不算亏待他们了。
但是徐晃却有一个不情之请,自己实在是张不开嘴,还是郝温替他说了。
原来徐晃这一生,实是几多磨难。
他本是河东人士,自幼家贫,却因缘际会学的一身好武艺,原想要从军借此振兴家业,但在这汉末门第森严的军中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好不容易在家乡谋得一个小吏的职位,县城却又被白波军所破,不得已之下加入了白波军。
幸亏后来首领杨奉加入了董卓的官军,自己才没辱及祖先。
但是自己一介降人,年纪又小,并得不到重视,更没机会和家人联系上。
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听郝温与护羌校尉毕舒交情深厚后,才会毅然和他一起带人逃离了长安,前来投奔毕舒。
现在他最渴望的就是能和家人在一起,保得家人平安,甚至还超过了对功名的渴望。
只有毕舒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抹去他逃兵的罪名,寻找他的家人。
毕舒听了这个请求颇有些为难。
李归建立势力不过一年多,要做的事千头万绪,手下更是来自五湖四海,实在是难以一一寻找手下的家人。
就连毕舒自己都没有派人去并州找寻自己失散的亲人。
但是徐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才,而郝温的面子也是不能不给,更重要的是徐晃的愿望点燃了毕舒心底对家人的思念。
这种强行压抑的思念一旦迸发出来就再也难以遏制。
他在房子里转了几个弯之后突然有了主意。
不久之后一支由郝温为首的小队伍就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前去招揽并州、河东、河内地区的豪杰前来投效,顺便寻访几人的家人。
有人来就有人走,羌道的道令赵昂经此大变,再加上对李归轻视士人的政策极度不满,颇有些心灰意冷,又思念远在家乡的亲人,萌生了去意。
在接到好友杨阜托人带来的书信,得知自己被新任凉州刺史辟为从事后,就弃官而去了。
虽然李思、毕舒等人先后挽留但都不能使他回心转意。
与他一样离去的还有许多对汉中体制彻底失望了的士人、豪强。
与士人们的离去相反,一些其他的人却对李归政权越来越感兴趣了。
冷清的安阳望江寺,就迎来了一批这样的人。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年胡僧,名叫支娄迦谶,是桓帝末年从月氏来到洛阳的译经师。
他通晓汉语,有着惊人的文学造诣,除了独自翻译而外,有时还和早来的天竺僧人竺朔佛合作。
他译经的年代是在灵帝光和、中平年间(178—189),译籍基本上属于大乘,内容广泛,可见他的学问广博,思想细致。
而另一名首领叫做支曜,也是一名月氏胡僧。
拜服在他们面前的望江寺主持名叫支慧澄,是支娄迦谶的得意门生。
二十年前他只身来到这偏僻的大山里,游说地方豪强,硬是在这巫术横行、道教昌盛的汉中之地建起了望江寺这样一座即使是在洛阳也排的上号的丛林。
在洛阳变乱后,正是他派人救出来了支娄迦谶一行人,来到这汉中偏僻之地避难。
支娄迦谶默默地听着支慧澄的讲述,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但是他的内心却无法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因果、功德这样的说法他是多么的熟悉啊。
一万水有三千虫的描述,一沙一世界的精准说法,更是将这名已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者的心灵深深触动。
什么是佛?觉即是佛。
佛是有觉悟的人,人是没觉悟的佛,正所谓“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人就是佛”。
李归不正是这样天生具有佛性之人吗?
更何况那条一直牢牢锁在佛教身上的锁链,也是到了该被去除的时候了。
汉代中叶禁止汉人出家为桑门,虽然桑门独身清苦的生活是受到社会尊重的。
比如汉和帝永元年间张衡作《西京赋》,其中是以桑门与柳下惠并称的。
但正是这一条堵死了佛教真正兴盛的任何可能性。
就如支娄迦谶身边的这群人,全部都是月氏胡人,没有一个汉人。
他并不是一个不通时务的书呆子,而是一个雄心万丈的虔诚传道者。
所以他决定前去游说明义王李归,让他允许汉人、氐人信佛。
这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他此去并无丝毫把握。
但很多事做了不能成功那是天意,不去做则是自己的怯懦。
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弟子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唯愿佛的光辉照耀这神州大地。
在南郑的一个简陋的客栈里,十余名衣着朴素的大汉正在呼呼大睡。
但是他们的首领却独自站在庭院里,仰望着满天的星辰,心底思绪万千。
不久前自己还是一代名将,一方豪强,跺跺脚整个益州都要晃两晃的人物。
但是转眼间自己就成了丧家之犬,天下之大居然无处容身。(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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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千辛万苦的来到了长安,想要向朝廷告发刘焉的罪过。
不料朝廷为了拉拢安抚刘焉,竟然想杀了自己向那个奸贼献媚。
好在自己警觉才逃了出来,但是身边只剩下这点人了。
朝廷不足依仗,凉州只是一帮鼠辈,在那个角落中自相产杀,也帮不上自己。
关东诸侯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事的样子,而且自己这样的人在关东大族眼里只怕和一介黔首无异。
而且这些人无论名声如何,杀起地方人士来,比董卓等人更加凶残,尤其以刘焉、刘表为最。
现在唯一能帮自己实现复仇愿望的看来也只有这汉中的李归了。
其实原本即使李归轻易的占据了汉中、武都两郡,也并没有放在自己的眼里,总认为那不过是对手太弱的缘故。
但是在不得不滞留南郑期间,自己对李归有了新的认识。
李归的成功绝对不能单单用运气来解释。
民事上的事自己虽然不算精通,但是汉中百姓精神上的变化和物资调配的流畅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军事上的事自己就在行多了,而李归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的军队实力几乎成公开状态。
汉中常备军的素质和装备确实不是当初自己的手下能比得上的,要是能指挥这样的一只大军虽死何憾。
只可惜这支部队的数量太少,否则可以轻易荡平益州。
不过要是任命自己为统帅,有五千这样的精锐为核心,一路裹挟降卒和百姓,征服益州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李归行事实在是太拖沓了,治事或者是一代名臣,但这乱世里就不算是英明的君主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能为自己复仇的力量,这就够了。
剩下来的事就是自己如何能借助这个力量了。
直接以自己本来的身份去投奔他?不行,那样估计会被接纳,但是要想掌兵就难如登天了。
那个君主会喜欢一个没事造自己主人反的人呢?
看来自己只有改名换姓了,想到这贾龙毅然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精心呵护了多年的长须连根剃去。
短发纹面,从此世上只有氐人龙正,再无贾龙此人。
第二天有广汉属国氐人龙正求见李归,献上了平定益州的策略,并附上了益州的地图和各种情况的介绍。
李归对此大为惊奇,没想到广汉氐人里竟然有这样的豪杰之人,立即召见了他。
在交谈里李归发现这个人确实是一个极有才华的人,谈起军略头头是道,不禁好奇他的身世。
龙正也不隐瞒,坦承自己原来是犍为太守任歧的家奴,虽然是其所培养但却不得重要,在战争中没起到什么作用。
李归叹道:“任歧欲行非常之事,却不能行非常之道,任用贤才,岂能不败?”
贾龙立刻跪下道:“任使君对我有恩,不敢闻其过。”
李归身边的人闻言都十分佩服他的忠义,对他大生好感。
最后李归破格任命他为军候,直接隶属李归的指挥。
退下后龙正的心情十分快慰,并不是因为自己被封为一个小小的军候,而是因为他明了了李归的态度。
李归此人实在是一代枭雄,明明对自己所说丝毫不信,却依然敢放手信用自己,这是因为对他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才能如此。
这样的人即使有许多不足,也绝对是能成就大事的,自己的血海深仇看来是有指望了。
李归得到龙正这样的人才心底也是十分高兴。
他当然知道这龙正的来历有问题,可是在这乱世里谁没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呢?
何况他的才华确实令人惊叹,只要他能真心为自己做事,那自己就能容得下他。
而在遥远的陇县,一个中年人带着一名少年正艰难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着。
少年的身形十分瘦弱,长途跋涉的艰难使得他已经十分疲惫。
可是他倔强的坚持着,没有一丝软弱的表现。
这中年人正是殉国的汉阳太守傅燮的主簿杨会。
那少年就是傅燮的儿子傅干托。
自从杨会为了保存恩主的血脉就投入了马腾的麾下以寻求庇护后,就一直在寻找重振傅家的办法。
本来他十分看好马腾,此人有能力有实力,虽然从贼但还不失一股基本的正气。
但是有两件意外的事促使他做出了逃离马腾的决定。
第一件事是马腾在接纳了杨会的意见后,为了顺利的入主武威郡,不顾杨会的反对决定和韩遂联合以壮大实力。
但是韩遂恰恰是傅家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个举动激怒了杨会,也对自己在马腾心目里的地位异常失望。
第二件事就是杨会发现自己得了重病,命不久矣。
自己一旦身故,傅干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流匪一般的马腾军里如何立足?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汉中才是傅干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一来现在李归威震西疆,暂时估计没有人会去打他的主意,所以汉中一带不会有战乱之苦。
第二,李归虽然薄待世家,却没有真正滥杀士子的先例,相反的其实还是有一定的优待的。
只要士子们能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汉中不仅可以活下去,还可以活得很好。
第一,
李归十分年轻,今年还不到二十三岁,所以对于启用年轻人十分有热情。
傅干虽然年轻,但是十分有见地,而且这三年遭逢家破父亡的大变,心智上更加成熟,其实已经可以出仕了,但是除了汉中,那里还会让一个孩子出仕当官呢?
所以杨会决定带着傅干出走。
但是马腾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被他知道了只怕性命不保,所以杨会一狠心所有其他人都不带,就和傅干两个人悄悄地逃走了。
而傅干本人对此也无丝毫异议。
三年前在他父亲无助的战死的时候,他就对大汉朝失望了,连马腾这叛贼这里他都能待,何况李归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呢?
而且他也迫切的想要出仕,好有机会复兴傅家,李归就是目前来看最好的选择。(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d微信公众号!)
&bp;&bp;&bp;&bp;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走到故道时,杨会已经彻底不行了。
在反复权衡了之后,他带着傅干求见了过得风生水起的故道道令孟达。
孟达听说是傅南容的后人求见,连忙亲自迎接了出来。
三人交谈之下,孟达对傅干的才华十分惊奇,对杨会的节操更是万分敬仰。
他亲自护送他们前往南郑,借机拜见了李归。
李归听说傅南容的儿子前来投奔自己,心里十分高兴。
而且李归也记得三国游戏里有傅干这么个人,政治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凡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几笔的都是现实里非常厉害的人物,这就是李归的认识。
再加上傅干虽然年轻,但是文笔确实不错,比贾诩等人强了不少,所以李归当场委任他为太守府的主记室史,主录事和发出通知。
这是一个亲近很有前途的职位,让孟达羡慕不已。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处在孟家和李归之间,是极难得到这样的待遇的,所以他在和李归联络了一下感情后就回故道去了。
不久后,心思已了杨会撒手人寰,傅干婉拒了孟达等人出钱为杨会风光大葬的好意,自己在南郑北山亲手为杨会建起了坟茔。
在李归的特许下,他自己在那里结庐而居,只是挂名在李归府上。
这一呆就是五年,在磨砺了自己的性格后,他才重新出仕,成为了李归手下的一名政治新星。
这些人来人往在日后的历史上无不留下了重要的痕迹,但是在191年的春天,李归辖下最吸引人眼球的事并不是这些,而是浩浩荡荡的移民大军。
到了这一年的三月,董卓承诺的十八万流民已经全部到达了汉中和武都,此外还有四万多流民通过各种渠道自行进入了汉中。
再加上降服的羌人和北上的巴人,李归辖下实际掌握的人口已经达到惊人的七十多万人了。
而且董卓也不是傻子,这些移民里关键的青壮年人口数量的远没有总人口这么明显。
由于新移民里老弱妇孺占了多数,李归治下的青壮年占人口的比列从最高峰的四分之一强猛降到了七分之一左右。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数字,但是所有的周边势力还是都被这惊人的举动惊呆了。
这样的人口压力可以压垮任何一个诸侯,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李归的笑话。
但是冯北地借助特殊时期积累起来的巨大财富,使得李归政权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在挺过了初期的艰难后,就是收获的季节。
李归也并不是太在意这没有精壮男丁,谁说妇女就不是劳动力?这些人一样可以为汉中创造财富。
老人确实是一定的负担,却更是宝贵的经验和技术源泉,何况活着到达汉中的老人也没有多少。
而对于严重缺乏家族势力支持的李归来说,孩子更是自己政权的未来。
李归收养了高达三千左右的孤儿,其中男孩两千多。
这些人吃李家的饭,接受李家的教育,感李家的恩,成为了对李归及其后代忠诚度最高的人。
而在李归的刻意安排下,这些人在未来逐步的占据了很多并不显赫但是非常重要的岗位。
到李归去世后,朝廷的重臣已经有三分之一都是这样的出身。
这也逐渐成为了帝国的一项根本国策,贯穿帝国始终,孤儿出身的官员比例大的异乎寻常。
这些人没有家族的牵挂和支援,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帝国皇室和同样孤儿出身的同僚,所以行事不必顾忌太多,也相对正直公正一些。
帝国的国运绵延了近九百年,这个政策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后来随着孤儿来源的日益缺乏,再加上世家力量的极度膨胀,这项制度终于在执行了八百年后终止了。
而随着这项基本国策的终结,帝国也仅仅多支撑了不到一百年就变成了历史的过客。
不过庞大的人口固然是成就李归辉煌未来的基石,但也是眼前的巨大负担。
就连李归的手下也已经有很些人开始怀疑起李归的决定来。
聚拢人手以图大业和单纯的出于仁义之心不计代价的收留流民之间的巨大区别,他们自认为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当然了,不是说主公讲仁义不好,而是讲仁义也得有资本啊,毕竟宋襄公的前车之鉴可是大家都知道的。
周围的各家势力对李归的态度也渐渐从惊惧变成了诧异,又从诧异变成了轻视。
李归已经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他能撑多久,变成了大家经常谈论的话题。
但是倒也没有人敢来打他的主意,毕竟大家认为他现在应该是疯了而不是傻了。
这就意味着他依然有着可怕的战斗力,或许比正常的时候更加可怕。
对于普通的疯子大家都敬而远之,对于这样加强版的当然更是要敬而远之了。
正是在这样地背景下,博士李儒踏上了汉中大地。
李儒字文优,144年生,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已经步入了老年。
这位三国演义里的著名奸贼其实并不是一个小大人物,与董卓的关系也并不是书里所写的那么密切。
在被迫参与了杀害少帝的行动后,他不仅没有得到升官,反而成为了替罪羊,被降职为博士,从九卿之一的千石实权高官变成了六百石的闲散官员。
但是皇家对自己的怨恨、士林对自己的排斥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尽管他们都知道自己其实是被迫的。
这次被派到汉中催缴赋税,更是将自己往死路上赶啊。
谁不知道李归实际上并不听从朝廷的命令?更何况他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的状态。
他拿董卓或许没有办法,杀自己却只怕也没有人会在意。
抱着必死的觉悟,李儒在来之前就已经对家里交代好了后事。
但是真的来到汉中,李儒却发现汉中好像并不是想象的那样混乱,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李归就算是真神仙也不能凭空安置好这么多人啊?他是如何做到的呢?李儒心里万分不解。
&bp;&bp;&bp;&bp;直到他无意中在一条湍急的河流边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宏大景象,他才陡然醒悟了其中的秘密。
二十张巨大的机器一字排开,只需要六个人来回照料,整根的原木就被顺利的切割成所需的板材。
据李儒的观察,这些机器一天至少可以处理两百根原木,这至少抵得上一百五十个成年劳动力。
关键这些机器它不需要吃饭啊,这得节约多少粮食啊。
这些巨大的机器就是水力锯木床,汉中科技的伟大成就。
它是墨家的几个年轻人听了李归的设想之后设计出来的,但是无论是他们还是李归都没意识到这个东西对科技的巨大推动作用。
历史上这东西对欧洲的工业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其实水力锯木床的结构非常简单,它的核心原理,就是将水力轮上的连续转动通过一个往复连杆机构,转化为锯条的往复运动。
这就替代了人力握着锯条,往复用力锯的过程。
在煤炭没有成为农业时代的主流能源之前,水流是古代中国最为倚重的动力来源之一。
自汉代以来,无论是在乡间的磨坊还是城里的作坊,抑或是古代学者观测天象的天文台,水流落差所造成的冲力都是最为常见的驱动方式。
因为它的应用成本比薪炭和役畜更低廉,但效率却比成本更低的风能更高。
中国对水力的利用并不晚,早在西汉时代,古代先民就已经开始借助水力机械补充人力的不足了。
在《新论?离车第十一》一书中,作者桓谭记述道:古人先是用杵臼捣碎粮食,以践碓为谷物脱皮,后来又援用役畜,“用驴骡、牛马及役水而舂,其利百倍”。
所谓“役水而舂”,就是借助水力驱动的水碓加工粮食。
但是这些利用都只是初级阶段,大规模水利资源的利用需要大规模的集体生产方式才可能实现。
而大规模的市场需要才是他们得以发展的原动力。
在这个时空的中华大地,只有汉中这种受控于官方的集体生产方式,超越了普通农户小家小业的限制,才有需求也有能力使用大型的水利设施。
真实的历史上进入三国时期后,由于屯田制度的出现,才出现了相同的情景,但是也只限于水碓与水排而已。
前者用于加工军粮,后者则利用水力鼓风冶铁,水力成为魏蜀吴三国争夺国家主导权的战略能源。
而汉中的科技对生产力的推动首先就体现在水力资源的更加深层次利用上。
水排的大量使用使得冶炼业飞速的发展了起来。
许多单靠人力绝对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在汉中变成了现实。水碓的广泛使用使得舂米、磨粉、榨油的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大凡需要捣碎之物,如药物、香料、乃至矿石、竹篾纸浆等等,皆可用省力功大的水碓。
在此基础上墨家弟子又改进出了连碓,这是蒸汽锤出现之前最具威力的重型机械锤了。
这些成就不仅使得李归最为重视的两样东西——纸和油墨的大规模生产成为了可能,而且极大地促进了兵器制造、纺织还有建筑业的巨大发展。
水碓磨的雏形也已经在南郑出现了,这是一个大水轮同时驱动水碓与水磨的机械,使得效率进一步得到提升。
巨大的风车也因为建筑成本的下降得以大批出现在武都、汉中一带,使得即使没有湍急的河流的地方,也可以有了一定的加工能力。
可以说,虽然进展缓慢,但是机械动力的时代在汉中已经开始起步了。
在此基础上,滑轮组的使用开始广泛起来。
木制滑轮,与绳索、杠杆配合能大大减低对人力的依仗。
不过虽然从战国时代滑轮组的原理就被研究出来了,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现在的汉中这样广泛的加以使用。
很多更加合理也更加复杂的滑轮工具被逐步的投入了使用。
拉杆活塞式风箱,则纯粹归功于李归的提议,这是一个原理很简单的东西,只在于是否能想到。
李归一提,汉中的工匠没多久就做出来了。
它的出现大大提高了熔炼法的效果,冶炼出更好的钢成为了可能。
这些井喷一般涌现的科技成果,除了极大地提高了汉中的生产效率外,还带来了一个李归没想到的结果。
那就是这些超乎这个时代人类想象的景象和巨大机械,更加为他本人增加了神秘色彩。
虽然这些东西里除了拉杆活塞式风箱和连碓、水力锯木机外都是汉朝早就有的东西,但是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大,普通民众更是几乎都没见过。
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对于百姓来说这就是神的力量。
而神明的威严在对于普通下层民众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李归这个长在红旗下的无神论者的想象。
可以说李归对于两郡民心的掌握已经到达了顶峰。
在下层民众的心里,尤其是在更加迷信的羌人和老氐人心目里,李归已经从天神的代言人直接变成了天神的化身。
李归,就是行走在人世间的天神,这是这些虔诚的民众最坚定的想法。
这种认识在不久之后,就又因为一个意外的产物蔓延到了很多这个时代有见识的人心底。
别说别人,就连李归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
当墨回等人献宝似的拿着一个箱子来到李归跟前时,李归只是好奇而已。
当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式样古朴简洁的小东西
这东西远看熟悉,近看更是熟悉,但直到真正把它朝向了远方,李归才彻底确认: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单筒望远镜。
虽然这个望远镜的成像效果是略微差了一点,但是已经几乎和他后世买到过的十几块钱普通望远镜相差无几了。
但是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看着墨回身后那个略显木讷的墨家少年,李归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没想到啊,世间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的穿越者。
&bp;&bp;&bp;&bp;在亲眼见证了千里镜的神奇后,这种紧迫感愈发强烈了。
但是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办法直接打动李归,那么就只好从他身边说得上话的人着手了。
毕舒就是他的目标,而他也确实有合适的话题来打动毕舒。
他一进来的第一句话就吓了毕舒一跳:“校尉,可知自己的死期将至了吗?”
毕舒闻言诧异道:“选生有话直言无妨,你我同为并州之人,又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白文道:“主公名为汉臣,实则割据一方,但是毕竟缺乏了大义名分,又岂能真的对手下没有一丝防范之心?”
“世上之事不在于心,而在于势。毕公您之所以能独掌大军,威行凉州,固然有多年之交的信任与情分在内,但更重要的是您没有背叛的实力。”
“但是您现在一再接纳重用并州乡党,还派人招揽河东、并州豪杰,是何居心?”
“这些人对主公并无情分可言,一旦觉得事有可为,必定怂恿甚至挟持毕公背反主公,到时您该如何应对?”
“要是您真的觉得羽翼已丰,能自由翱翔,那算我没说,但恕我不能跟随了。”
“这次主公赐予您千里镜,不是好事啊。说明主公在向外人展示对您的信任,可是什么促使主公这么做的呢?还望毕公三思。”
毕舒沉默良久,才道:“你是说有人向主公进了谗言?”
白文叹道:“有人向主公进了谗言并不可怕,这是意料中必然的事,权大自然谤深。”
“可怕的是主公并没有对此事置之不理,这说明主公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忧虑。”
“其实您可以从一个主公的角度思考一下,要是有本来就已经权高位重的手下刻意训练一支只听自己不听主公的精锐之师,您会容得下他吗?”
其实毕舒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独掌一郡兵权,深厚的交情和必需的才华固然是一方面的因素,但是自己比李归大了近二十岁的年龄和孤单的背景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再加上自己无子,所以才能得到如此信任。
现在自己刚刚得到了一个儿子,又有了朝廷所给的大义名分,其实是应该注意的。
但是自己确实没有往深层次里去想,以至于犯了大忌。
想到这,他黯然对白文道:“容不下,那现在我该如何处理,还望先生教我。”
白文诚恳的说道:“此事也容易,只要您身边重用的尽皆是氐人、西凉人即可,而将并州人尽数推荐到主公手下,这样主公的疑心自去。”
毕舒点头称是,说道:“就依选生之言。”
白文深施一礼,心中无限欢喜,自己就是并州人啊。
待白文走后,毕舒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黯然神伤。
随着李归的崛起,大家固然一步步的得到了荣华富贵,但是那些简单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会不来了啊!
由于官方丝毫未加以隐瞒,甚至暗中加以推波助澜,神物千里镜出世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武都大地,又从武都传到了周边乃至更远的地方。
已经到达了南郑的李儒也最终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到达南郑后并未能立刻见到李归,而是被客气的请到了迎宾馆休息。
据说是因为李归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所以李归正在潜心家务,无心理事。
这个借口可够烂的,像李归这样的人,岂会为了一个孩子而不理正事?不过是想要找借口拖延罢了。
不过他李儒不在乎,拖吧,拖拖也好,此事成与不成对自己的仕途都无影响,反正自己现在早已是前途无亮了。
但是在知道了千里镜的事情后,李儒的心又开始蠢动了。
不同于那些无知的愚民,饱读诗书而又精通时务的李儒认为千里镜一定是真的,但是那不过是一种自己还不知道的技术而已,并不是什么神物。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把李归彻底的请上了神坛。
再加上汉中的巨大潜力、庞大的人口和发达的科技,一个威胁到大汉朝生存的强劲对手已经快要羽翼丰满了。
想到这,他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一个好机会?
自己要是能提醒朝廷铲除了这样的心腹大患,立下大功,不就可以借机得到太师的欢心,并得到朝臣们的谅解了吗?
想到这,李儒立即提笔写道:“汉中之富,倍于蜀地;汉中之强,匹敌凉并;汉中之力,超越司隶……”
最后他写道:“李归骁雄,项籍相似;李归之惑,胜于张角;李归之治,文王之比。宜加贵宠,召还京邑。若被诏不得不还,若放於外必作世患。”
写好后,他叫来心腹随从,让他立刻连夜离开南郑,赶往长安交予和自己有一定交情的董卓心腹侍中刘艾。
在随从离去后,李儒来到窗口,看着院子里已经盛开的鲜花,默默地想着心事。
朝廷能否接受自己的建议,李儒心底其实是一点没有把握。
不,其实他的心底早已知道答案是什么,只不过好希望会出现奇迹罢了。
但是自己已经尽了自己身为人臣的责任,要是还不能得到朝廷的理解和支持,自己说不得也要改换门庭了。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一丝炎热,端坐在南郑窦家大厅木椅里的李归此刻更是满头大汗。
在他身边,段宁默然的坐在一旁,心底却更是翻腾不息难以平静。
而窦茂为首的窦家人也都端坐在大厅里,却没有半点声响。
突然,一声响亮的啼声响彻了夜空,李归腾地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来到了门口。
而窦家的人也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只有段宁还孤独的坐在那里,但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椅把。
过了一会,几个婆子赶到李归面前,大声道:“贺喜君上,是个公子。”
李归大喜,说道:“赏,哈哈哈哈,我当父亲了。”
窦家的人也都是欢欣鼓舞,唯有段宁的心彻底的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的从容大度,最好还能立刻对窦婧表示感激与慰问。
&bp;&bp;&bp;&bp;当晚,在听了支婆的详细汇报后,支娄迦谶对弟子们道:“佛祖一出世,便站在莲花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并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莲花的花虽死,但根不死。去岁叶枯来年又生发,象征着人的灵魂不灭,永远在不断的轮回中。”
“李夫人道号青莲,以地托天,可见明王确实与我佛家有着不解之缘,我佛教将大兴于此,一饮一啄,皆是天定。”
“道家讲究术,明教讲究道,我佛家不能直接与这两者争夺今生,将来的重点就是缘,前世来生,皆是缘分,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不久,支娄迦谶圆寂,火化后得到了十余颗舍利子,被信徒供奉在南郑南门外的小小庄院内,以那里为中心兴起了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整个东亚最重要的寺庙——青莲寺。
从此佛教终于顽强的逐步在新的帝国里占据了异常重要的地位,并最终和明教彻底纠缠在了一起,互相改变,难分彼此。
而段宁在得到了佛经后,从此每天都前往南郑学宫东侧的儿童乐园,潜心修行。
这儿童乐园占地很广,虽然里面只有跷跷板、秋千、梅花桩、沙池等简陋的游戏场所,与后世的儿童乐园有着天壤之别,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独一无二。
李归特地安排了十余名伤残老兵管理这里,遂成南郑一大胜景。
有手下质疑此举徒劳无益,劳民伤财,李归答道:“世道艰难,民生极苦,就让孩子们能感受到一丝快乐吧。”
这里也是整个南郑最为欢乐的地方,每天对着那些快乐的孩子,段宁的心平静了,觉得生活重新充满了生机。
说来也是缘分,在这个学习过程里段宁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开始变得不再焦虑,内心平和。
与安宁幸福地汉中大地相比,此刻的大汉朝各地都已经是战火熊熊,人民进一步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二月到三月间,袁术的部将孙坚先是大败胡轸、吕布所部,斩杀了名将都督华雄,紧接着在洛阳附近打败了董卓亲自统帅的精锐,董卓败走。
最后他又一次击败吕布,成功的攻入了洛阳。
这下孙坚威震天下,成为了当前风头最劲的一代名将,而袁术的势力也随之越发气焰高涨,隐隐然已经成为了普天下最强大的诸侯。
面对这种情况,最为惊惧的人并不是退走关中的董卓,而是关东联军的盟主袁绍。
面对着自己这位弟弟的惊人气势,袁绍迫切的需要一块自己的地盘,好真正建立起来自己的势力。
恰好这个时候冀州牧韩馥的部将麴义反叛,韩馥与麴义交战,结果失利。
袁绍暗地里派人约北方边疆最有名的将领公孙瓒带兵南下,又派外甥陈留人高干以及颖川人荀谌等前去劝韩馥将冀州让与自己。
已经众叛亲离的韩馥无奈之下让出官位,搬出官邸到中常侍赵忠的旧宅居住,派其子给袁绍送去印绶从而让位。
袁绍一举得到了天底下人口最多、土地最为肥沃的冀州,一跃成为了可以与袁术匹敌的强大诸侯。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和公孙瓒反目成仇,一场决定北部中国命运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在这一大背景下,发生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件。
一个叫刘备的小人物因为曾与北方霸主公孙瓒一同就学于卢植,所以聚集了一支人马前来投靠公孙瓒。
不久,公孙瓒因刘备与其将田楷镇抚青州(今山东淄博北)有功,以刘备为平原相。
刘备以小时候的挚友河东关羽、涿郡张飞为别部司马,训练了一支比较强悍的小部队。
还有常山人赵云率本郡将吏投奔了公孙瓒,刘备非常欣赏他,深加结纳,赵云因此归附刘备。
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只做着县令一级的小官,却在此起步并最终成长为了一代枭雄,此刻没有一个人能想得到。
而战败的董卓则不得不在四月底返回了长安,他的威望因为一再的战败大为动摇,朝廷里反对他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但是董卓毕竟是一代人杰,立刻就采取措施稳定了局面。
首先他安排东中郎将董越屯渑池,中郎将段煨屯华阴,中郎将牛辅屯安邑,其馀诸将布在诸县,构建了一个完备的防御体系以抵御关东联军的进攻。
其次,由于遭到了太多的背叛和士人的软性抵制,已经使得董卓失去了耐心,他决定用雷霆手段来解决面临的问题,顺便威慑潜在的敌人。
在六月,董卓大量毁坏通行的五铢钱,还下令将所有的铜人、铜钟和铜马等铜质物品尽皆打破,重新铸成小钱。
粗制滥造的小钱不仅重量比五铢钱轻,而且没有纹章,钱的边缘也没有轮廓,不耐磨损。
小钱的流通直接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货币贬值,物价猛涨,一石谷要花数万钱了。
董卓又专门指派司隶校尉刘器登记所谓“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的名册,凡是册上有名者,都一律处死,财产没收。
第三,他还试图和孙坚联姻,虽然没有成功但孙坚也不再继续向西进攻,而是调头南下去打刘表了。
最后,他下令按长安城墙的标准,调集无数民夫在靠近凉州的郿县开始修建郿坞,准备作为自己的退路。
利用这一系列的手段,董卓迅速积累起了海量的财富、粮草,不但稳住了军心,还沉重打击了敌对的世家大族的势力。
本已风雨飘摇的董卓政权又重新稳固了下来。
但是,这些措施也把关中本就已经运作艰难的经济直接推向了毁灭,不仅是底层的百姓,就连下级官吏和小地主也都生存不下去了。
整个长安民怨沸腾,冤狱遍地,人们宁愿以物易物,也不愿接受新铸的小钱。
目睹这样悲惨的现状,黄门侍郎荀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开始谋划刺杀董卓。
&bp;&bp;&bp;&bp;荀攸对众人道:“现在董卓无道,天下沸腾,我想引汉中兵入京以除掉董卓,大家以为如何?”
“再则现在董卓回到了长安,只要一个死士就可以取其性命,何必借助于外兵?”
荀攸反对道:“董卓防卫森严,死士如何能得以靠近?再则,就算死士真的能除掉董卓,那又如何善后呢?”
众人一时争执不下,到最后也没有能达成一致意见。
第二天,荀攸正在尚书台值班时,恰好看到了李儒的上书,不觉大喜,连忙将这份书信私藏下,当晚就拿到了侍中王盖那里。
王盖仔细看了书信,问道:“公达意下如何?”
荀攸道:“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李归,虎臣也。正好借机将李归调到长安来,结好与他借其手除掉董贼,而后可以借他的兵力就势安抚董卓所部。”
“与此同时司徒再择一良臣南下汉中,结好段家,拉拢住毕舒,一定可以稳住两郡的局面。”
“汉中、武都安定富足,物资足用,若是能顺利征用其粮草钱物,关中就可以安定下来。”
“而后奉天子以平关东,何愁天下不平?”
王盖犹豫道:“倘若李归不奉诏进京,又该如何?”
荀攸笑道:“李归此人虽然才华盖世,但是毕竟是乡野出身,目光短浅,只要给的官位足够高,他一定会动心的。”
“再则他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合礼教,但确实行的都是安定百姓社稷之事,看不出有大的野心。”
王盖还是十分犹豫,荀攸知道他的担心,继续说道:“李归绝不会成为第二个董卓的,他不过是一名胡人,根本没有控制朝堂的可能。”
王盖反问道:“那他要是万一被董卓拉过去,我们岂不是反而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
荀攸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与董卓行事就像冰与炭一样差异巨大,绝对不可能成为同路人的。”
听完他的话后王盖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他面见了父亲司徒王允。
在得到了王允的首肯后,第二天王盖在朝会上向天子、实际上也就是董卓建议,招李归进京为卫尉,以削减他在地方上的势力。
董卓听了他们的阐述也十分心动,要是他们真的能把李归忽悠到长安来,那自己就可以派自己的弟弟董旻接手汉中。
这样一来不禁扩大了自己的地盘,还为董家留下了一条退路。
再想到李儒书信里描述的汉中的富庶,董卓不禁热血上涌,就打算同意王盖等人的意见。
但是就在这一霎那,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伍琼,脑子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清醒了过来。
就是这个人建议自己回长安时留朱儁守洛阳。
但自己前脚刚走,后脚朱儁便和山东诸将通谋,想作内应,被部将识破后弃官逃往荆州。
他们推荐自己自己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驻守洛阳,结果朱儁闻讯,率兵还洛阳,杨懿居然不战退走。
由朱儁董卓又立刻联想到袁绍、袁术、这些人也都是这些朝臣们推荐的,但这些人一到任之后就都立刻起兵反叛自己。
就算那个刘表,虽然没有起兵讨伐自己,但是他在掌握了荆州之后有给自己送过一粒粮食吗?给自己派过一个援兵吗?
可见这些士人对自己绝对没安什么好心,那眼前这件事呢?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凡是他们想让自己做的,就绝没有什么好事。
想到这董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暂缓处理才好。”
王盖等人大感诧异,一贯极易上钩的董卓怎么突然理智起来了?
但是董卓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他们拿董卓没有什么办法,也只好等待。
这一缓就缓出事来了,先是六月关中地震,死者甚众,不得不免去司空种拂、太尉赵谦等人的职务,以光禄大夫济南淳于嘉为司空,以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接下来又有何颙的仆人出首告发荀攸等人串联想要刺杀董卓。
接到消息后,董卓立刻派人前去捉拿这些人,结果郑泰闻讯逃走了,何颙自杀,荀攸等人尽皆被捕下狱。
不过在马日磾等人的援救之下,荀攸并没有被杀,而是就此关押了事。
但董卓深恨伍琼背叛自己,又执掌兵权,执意将他处死了。
这件事使得董卓彻底的看清了形势,那就是自己不能动李归,起码现在不能动。
毕竟李归是唯一一个主动向自己示好的地方势力,自己要是动了李归,那天下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自己收拾不了那些叛贼,就拿自己人开刀,以后谁还敢亲近自己?
再说了,自己现在的兵力连关中都不能彻底控制,还能奢望控制汉中、武都吗?
这样一来不过是白白分散了兵力,得罪了盟友而已。
最后他决定不招李归进京,而是打算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邀请李归、韩遂等人一起带兵会盟,共同对付强大的关东联军。
其实孙坚最大的成功并不是打败了董卓的军队,而是打掉了董卓的自信。
感到对掌控天下力不从心的董卓现在已经萌生了退意,不想再折腾了,只想自保。
所以他在朝堂上否决了调李归入朝为官的建议,还派人专门将此事告知了李归,以表现自己的诚意。
消息传到汉中,李儒不禁仰天长叹,立即前往太守府投靠了李归。
李归对这位三国演义里的传奇人物十分好奇,与他彻夜长谈,发现此人并不是什么神机妙算的人才,但却是这个时代难得的能干实事的官吏。
而且这也是第一次有九卿级别的人向自己投效,李归的心里也有一丝窃喜。
李归当即任命他作为杜畿的助手,但是因为他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没有官面上的职位。
李儒对此当然理解,他向朝廷辞了官,并恳求李归派人接他的家人南下汉中,以展示自己坚定投靠的决心。
不过李归等人也从这件事里嗅到了不好的气味,开始加强汉中的军备,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bp;&bp;&bp;&bp;郿县城外的山里,数百人正躲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为首的是一名彪形大汉,此人正是当年毅然离开李归回家的王虎。
当年他和弟弟王豹一起带着数十名手下离开李归回到了郿县,凭借在西凉军中攒下的积蓄和李归赠送的财物,在郿县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庄院,倒也自得其乐。
但是没想到关中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坏,就连王虎这样的小地主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迫不得已之下王虎带着手下投入了越骑校尉伍琼的麾下,以求自保。
但是从军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全,随着伍琼被杀,他的靠山也到了,他和军中袍泽连夜逃出了长安,打算回到郿县再作打算。
但是当他回到曾经的家那里时,看到的只有一片断壁残垣。
原来董卓修建郿坞,手下人借此劫掠乡里,王豹性格急躁,奋起反抗当场被杀,家也被抄了。
不单是他家,整个郿县几乎是十室九空,让这个本来就日渐凋零的地方彻底的变成了人间鬼域。
王虎颓然跪倒在地,心里是无尽的悔恨。
当初其实弟弟并不想离开队伍回到郿县来,是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才不得不一起回来的。
要是自己兄弟留在李归军中,现在至少一个都尉什么的妥妥的,而弟弟也不会就这样无辜惨死。
是自己害了他啊,还害了一众回来的老兄弟。
想到这,他万念俱灰,拔出刀就欲自杀前去与家人相见。
但是边上的手下连忙拉住了他,纷纷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何不留下这有用之身好将来报仇?”
王虎惨然道:“报什么仇?找谁报仇?”
众人一时语塞,是啊,找谁报仇,来往郿县的董卓军那么多,知道是谁干的?
难道要找整个董卓军报仇?那就是开玩笑了。
但是这么一阻拦王虎倒是清醒了,自己死了不打紧,这一帮老兄弟可如何活下去?
于是王虎带着部队南下投奔李归,他自己已经不求什么了,但求能让手下的这帮兄弟寻求一个出路。
但是南下的道路并不通畅,为了阻拦百姓南逃,董卓军已经在南下的道路上设下了重重关卡。
倒不是董卓突然懂得珍惜百姓了,而是因为这都是钱啊,你自己跑过去怎么行?
不得已之下王虎带人又回转到了郿县山里,但是就是这一来一往,队伍像吹气球一般变成了数百人。
这些都是再也活不下去的流民,里面的精壮很少,多数都是孩子和妇孺。
王虎自己就是一个豪杰性格的人,又受到过李归等人的影响,做不到见死不救。
眼看着这些人即将沦为那些强壮一些流民的食物,虽然自己也处境艰难,但是王虎还是出手救了他们。
但这一救就甩不掉了,越来越多的无力自保的人跟在了队伍后面。
这让王虎都感到绝望了,带着这些人自己还不铁定被董卓军抓住啊。
但你还别说,世事难料,这些人反而成为了绝佳的保护。
董卓军现在也都吃不饱,但又没到吃人的地步,正常人在还能生存的时候对对吃人还是有心里抵触的。
远远看到这么一大帮没有任何劳动能力的人,董卓军都是直接轰走了事,根本懒得细看。
但是王虎等人也不敢久留,所以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带着大家往东走,从子午道南下。
那里虽然肯定也有董卓军把住山口,但是实在不行的话王虎知道一条直插谷口后面的小道。
这一路上王虎看到的是一幅宛如地狱一般地景象。
大批的灾民或携家带口,或形只影单地四处逃荒。
他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办,往往是盲目的跟着人群或者是往长安附近行进。
一条条坑洼不平、蜿蜒曲折的土路上,总是踯躅着一行行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人影。
他们背着或是挑着最简单的一点行李,扶着老人,牵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艰难跋涉,向着前方走去。
不时地,经常会有人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停下脚步,倒在了路边,在心目中乐土的门口成为了饿殍,离开了这个悲惨的世界。
而他们同行的亲人对此也毫无办法,饥饿的他们往往连挖一个坟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泪辞别自己的亲人,让他们成为野狼和乌鸦的美餐。
因为流民们都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变成了没有了根的浮萍。
如果流民们是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那么多少还有点依靠。
在家乡,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以求宗族长辈们来给自己主持一下公道;要是你遇上了什么灾祸,你可以找亲戚朋友来帮衬帮衬自己。
但是现在流民们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凡事都要靠自己。
这样一来,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流氓地痞们就变得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在他们眼里,这些离乡背井、无亲无友的流民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因此,他们上下其手,里外勾结,无法无天地盘剥压榨这些可怜的流民,关中的大地上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幕幕吃人的惨剧。
流民们血泪成河,白骨遍地,却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本来王虎和他的手下也都不是什么善人,但是毕竟他们还是个人,他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吃人的人。
好在王虎跟随李归在太白地区修整时,也大致学了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在他的指挥下,人们吃草根,挖野菜,可树皮,掘地鼠,依靠着秦岭大山艰难的前行着。
每天都有人饿死,或者掉队,但每天又会有新的流民加入进来。
一路上加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王虎等人再也照顾不过来,只能任他们跟随,挑选出一些强壮的负责维持秩序和寻找食物。
他们有一个底限,就是绝不允许吃人,他们为了寻找食物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
作者的话:有的书友说这本书压抑,我不这么认为,因为生活很多时候都是令人无奈的,我只是想写的更真实一点。但是收藏六连跌,真是泪流满面,希望觉得写的还不错的书友推荐鼓励一下,万分感谢。
&bp;&bp;&bp;&bp;与盗贼作战,甚至打劫了一个西凉军的补给站。
威胁坞堡里的地主给些口粮,精通算计的王虎每次只要一石粮食,一般地主权衡了得失后都会同意。
就这样,王虎带人来到了子午谷口,队伍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出乎他的意料,子午谷口的守将竟然对这么庞大的队伍视若无睹,而是直接让他们进谷,速速离去。
董卓军中居然还有这样有同情心的人!王虎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看着滚滚而下的队伍,一名董军的什长还是忍不住对那守将道:“军候,平时人少也就算了,但是这么多人……”
那军候转过头来道:“那有如何?你这些时日能吃饱靠的是谁?再说了,这些人里不知有多少都是我们并州的老乡,你也忍心下手?”
那什长讪讪的一笑,不再言语。
那军候看着眼前的队伍,默默地在心底思念着远方的亲人,我曹性,还能再回到家乡吗?
在王虎等人入谷后不久,就有汉中的人前来接应,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流民,显然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好在王虎所部也与别的流民队伍不太一样,秩序井然,让这些接应的人的工作好办了不少。
不过当负责接应的首领看到王虎时大吃了一惊,他连忙上前施礼道:“屯长,还记得我吗?”
王虎一看,也吃惊的叫了起来:“石头,居然是你。”
这人叫刘石头,原是从河东流落到关中的流民,后来被西凉叛军抓住成为了王虎手下的一个伍长。
后来王虎等人离开时,他却留在了李归手下。
他虽然没什么才华,但是一路兢兢业业,也做事勤勉,升到了军候,现在负责掌管这子午道和接应流民南下,很有希望继续升到司马一职。
看到昔日英姿勃勃的老上级如今的模样,刘石头在为他惋惜之余也不禁暗自庆幸。
在见到刘石头后,王虎那长时间紧绷的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但是长时间的劳累、营养不良和悲痛的情绪使他病倒了,他终于没有能到达南郑,死在了城固附近。
刘石头等人将他埋葬在一座小山上,好让他能尽可能的看到家乡的方向。
一座孤坟,变成了这位曾经和李归平起平坐的豪杰的最后归宿。
他也曾经意气风发,善待手下,修整兵甲,自己兄弟更是闻名军中的勇士。
但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不同,一次选择就是两条再无交集的不归之路。
他的死讯并没有传到李归的耳朵里,不是有人隐瞒,而是因为李归正在进行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就在六月,传来了庞德等人在陇西大败的消息。
原来,迁那就任陇西太守后就致力于扩张自己的势力,在陇西境内不断的讨伐地方势力。
在基本平定了陇西郡的中南部后,他的目标指向了最为强大的敌人——割据枹罕的土皇帝宋健
但无论是迁那还是毕舒,都低估了枹罕的这个土皇帝的实力。
其实宋健起事很早,早期就是和韩遂齐名的义军首领。
只不过韩遂、马腾都是汉朝官吏出身,一旦有了实力,心思全在进取关中乃至争雄天下上,所以不停地东进,广为世人所知。
而宋健是河关群盗的首领出生,没有远大的志向,一直沉醉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倒也自得其乐。
但是这些年积累下来,宋健的实力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手下羌人、汉人群盗的血性也还没完全被贵族生活腐蚀干净。
开始迁那还是非常谨慎的,即使是在得到了庞德的两千援兵之后,他依然只是依靠巨大的兵力优势,慢慢进攻。
兵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每一处防卫的敌人都难以燃起足够的斗志。
在占领一个城市后,他必然修整队伍,补充给养,安定地方,打探敌情。
这些措施使得他虽然进展缓慢,但是每战必胜。
转折发生在韩遂可能南下的消息传来之后。
本就厌倦了龟速前进的庞德等将领,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与迁那发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而宋健所部一直表现出来的孱弱的战斗力和后方物资供应的日趋紧张,使得迁那最终也动摇了。
最终迁那带领七千多人奔袭了狄道,顺利的拿下了这座陇西名城。
随后他们又奔袭了大夏,也顺利的得手,枹罕的门户大开。
不料在出了大夏后,迁那的大军终于掉入了宋健早已布好的陷阱。
好在庞德等人异常骁勇,手下士卒的装备虽不能和李归的铁甲精锐相比,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凉州,也还是非常精良的。
虽然落入了陷阱,但开头战事进行的还算顺利,庞德一度突击到了宋健的帅旗下面,差点就一举干掉了宋健。
不料在关键时刻一些羌人反水,拖住了迁那的主力。
这时候一支意外出现的军队给了迁那等人致命一击。
这支部队只有不到两千人,但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凉州战场上还是第一次出现。
乍一见之下庞德等人还以为是李归的直属精锐到了。
这支部队就是文山回到凉州后在成功英的支持下克服了无数困难打造的虎狼之师。
他们直接切断了迁那前后部队的联系,像一个磨盘一样缓慢但有力的压缩着迁那所部的空间。
最终一直冲在最前面的庞德只带着胡车儿等十余骑逃了出来,而迁那所部也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成功英、文山的勇武之名震动了凉州,使得韩遂已经跌到了谷底的威望迅速回升了。
两千人就能力挽狂澜,要知道韩遂在金城还有八千子弟军啊。
韩遂,还是凉州最强大的王者。
迁那等人一路败退到了狄道,据城死守。
成功英、文山等人当然不会为了宋健去攻城啦,在收了约定好的财物后他们就开始在一边扮起了打酱油的角色。
而宋健的政权更多的像一个松散的联盟,宋健只不过是一个盟主罢了。
在已经击退了迁那的进犯后,没有人愿意舍生忘死的进行攻城战,所以也不愿出力。
&bp;&bp;&bp;&bp;在这样的局面下,宋健主动选择了与迁那议和。
而元气大伤的迁那也无力再把战争拖下去,也就顺势同意了议和。
双方以狄道为界,平分了陇西的地盘。
和议达成后,庞德和胡车儿黯然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两人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都是意气消沉。
但是李归并没有太过责怪他们,而是只将他们各降了一级,重新调回了自己的直属部队。
在明军大败、实力大损的消息传到巴郡后,张修那颗本就已经蠢蠢欲动的野心再也按耐不住了。
其实他也不是天真的认为汉中这次真的伤筋动骨了,更不是像他外在表现出来的那样藐视李归的实力,之所以显得迫不及待是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
在一举掌控了巴郡这个面积辽阔、人口百万、物产丰饶的宝地后,张修却犯了一连串的错误。
第一;他的吃相太难看,引起了刘焉的警觉,而他又没有做好和刘焉的沟通工作,逐渐的把自己和刘焉敌对了起来。
刘焉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益州之主,而他张修却连一个朝廷委任的头衔都没有,从实际上来看他就是一个反贼。
没有了刘焉为他的行为背书,地方上士人对他的抵触心理十分强烈。
第二;由于接纳了大量的马相、任歧的败兵,张修的物资供应十分紧张。
为了缓解面临的困难,同时也为了酬功,他默许了巴人士兵对巴郡汉人豪强甚至普通百姓的劫掠。
此举虽然得到了急需的物资,稳住了军心,却使得治下民不聊生,反抗此起彼伏。
第三;由于他大力在巴郡强制推行五斗米道信仰,招致了非信徒的极大反感。
在四月、六月巴郡的豪强沈弥、娄发、甘宁等相继起兵,在临江、平都等地相继击败了他的手下,甚至一度威胁到了他的老巢宕渠、宣汉等地。
虽然他手下的大将侯杜、袁长等人奋力出站将甘宁等人击退,但是巴东地区已经不为他所有。
在这种情况下与益州相对分离、豪强实力薄弱、五斗米道信徒集中的汉中始终看起来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不会处在两面受敌的困境里。
而且刘焉还派人告诉他只要他前往汉中,大家还是好朋友,可以继续合作。
他立刻下令联络汉中的五斗米道教徒和反对李归的豪强,以作为内应。
自己选拔了两万“精锐”,准备大举进攻汉中,一来报了当年自己被驱离汉中的耻辱,二来也好掠夺李归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好作为对抗刘焉的资本。
但是张修的手下办事拖沓,从七月底一直准备到八月居然还没成行。
消息传到汉中后,李归立刻召集了手下商议对策。
贾诩道:“现在张修想要自寻死路,正是天赐良机。其所部虽然兵马众多,但是良莠不齐,行军之际必然拖沓。”
“再加上他又和刘焉不合,所以必然只能从米仓道北上,我们就在米仓道北口设伏兵,一定可以一举歼灭他,然后大军南下,巴郡可以就势平定。”
杜畿反对道:“要是纵容敌军进入汉中,一旦没能挡住敌人,则南郑周围的田地怎么办?秋收在即,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冰也道:“汉中之民受张修蒙蔽已经很久了,虽然现在非常的驯服,但是张修一号召,立刻起事相应的人不会少,到时候汉中板荡,几年辛苦都化为泡影了。”
一时会议久拖不下,李归心里面也是踌躇难断。
当晚军候龙正求见李归,献计道:“张修的大军要想从米仓道来袭,军资粮草必然只能存储在汉昌县。”
“我对那里非常熟悉,愿意带一支部队袭击那里,必定能一举拿下。”
“主公到时亲率一支劲旅南下,扫荡三巴地区,张修所部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精锐稀少,难以在正面击败我军。”
“这样一来他物资被毁,军心涣散,绝对不敢再北上了。到时无论是拿下巴郡、进取益州还是退回汉中、坐待时变皆尽由主公掌握了。”
李归沉吟了一下,问道:“你需要多少人马?”
龙正想了一下道:“一千精锐,每个人都只带十日的口粮,在当地就食即可。”
李归下定了决心,道:“我委任你为假司马,后天出发,不得有误。”
龙正心里大喜,拜谢了李归。
两日后龙正就率兵出发了,只用了三天时间他就带兵越过了米仓山,来到了现在的南江一带。
在他们正在休息的时候,哨探回报发现了敌军。
龙正大吃一惊,连忙亲自去看。
之间山的另一边篝火连绵,只怕不下四五百个。
龙正仔细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张修手下也有人才哟,这支部队显然也是去偷袭南郑的。
是的,这支部队就是张修的心头肉,几乎全部都是由宕渠一带的賨民所组成,对于五斗米道那是深信不疑,称得上是狂信徒了。
这些賨民天生英勇善战,吃苦耐劳,对张修忠心不二,张修也把手头最好的装备都给了他们,才组成了这支在任何人手下都堪称精锐的强军。
张修的打算就是以集结的所谓大军为幌子,吸引汉中的注意力,而真正的依靠就是这支奇兵。
他们的目标就是一举拿下南郑,到时五斗米道的大军以此为基地,号召信徒起来反抗,凭借巨大的人数优势将李归赶往武都。
如果计划失败,未能顺利占据南郑,那就退往沔阳,在那里和刘焉答应派出来的援军汇合。
不过这支部队虽然骁勇,但是纪律却不怎么行,对于行军的要求也执行的不好。
统军大将乃是候杜,此人勇冠三军,在击败娄发等人的战斗里屡立战功,深得张修的信任。
而且此人还是张修军中难得的通晓军事的人才,安营扎寨其实还算是有板有眼的,也按照兵书派人打探了四周的情况。
但是无奈手下的士兵不给力啊,派出的哨探根本就没有仔细查看周围的动静,也不知道要注意隐蔽自己。
作者的话:今天一直登录不了,晕。
&bp;&bp;&bp;&bp;所以龙正排出的斥候发现了他们,他们却还被蒙在鼓里。
再加上候杜出身卑微,并不被那些賨民贵族放在眼里,对他的指挥阳奉阴违的很,所以本应严密无缝的防卫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
龙正仔细观察了一阵,才悄悄回到军中。
这时汉中士兵都在默默地啃着干粮,整支部队居然没有什么动静。
龙正见状十分满意,当年自己的亲军也不过如此,现在居然上千人可以做到这一点,自己的手下已经堪称益州的强军。
当然了这支部队还没办法和毕舒手下的那支精锐相比,也比不上段宁的亲卫军,不过龙正也没幻想过自己现在能有机会指挥那两支部队。
他召集军官,将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了大家,一起商议对策。
一名年轻的军候大大咧咧的说道:“还有什么好想的?大家休息好了之后,一起趁夜杀过去,将他们都宰了,不就行了?”
龙正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微微不喜。
此人乃是墨家子弟里一个异常另类的人物,名叫墨静,正是当年和胡伤大战的少年。
墨家的知识他既不感兴趣,也压根学不会,但是天生力大,练得一身好武艺,最爱惹是生非,所以他养父给他起名叫静。
只可惜光起了个名字没有用,自他养父去世后,他变得更加无法无天,墨家的人对他是十分头疼。
来到汉中后,墨家干脆把他送到了军中,任由他自生自灭,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军中的墨家子弟。
不料他在军中却如鱼得水,在扫平盗贼的战斗里表现突出,再加上有墨家这个大靠山,年纪轻轻就已经一路升到了军候。
但他勇则勇矣,计谋什么的与他无缘。
在他看来,毕舒那样的人都敢以区区千余人硬撼羌人数万大军,自己这批人干掉几千当年被白马部落搞的欲仙欲死的巴人还能有什么难度?
可是龙正知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毕舒单挑绝对会被墨静打得满地找牙,但是毕舒的精锐要干掉自己这一千人估计撑死用不了五百人就可以了。
而对面这五千賨兵可不是当初汉中被强迫征发的那些賨民编户可比的,久在益州的龙正十分清楚他们的战斗力和顽强的意志。
正面硬撼这些人的战斗力并不在汉中精锐之下。
真实历史上张鲁袭杀了张修后,这支部队就烟消云散了,但是五百残部就使得张鲁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他们四处打劫。
这时另一名军候道:“不能硬来,我们可以一边悄悄缀在他们后面,一面派人通报主公,两面夹击,这样必然可以一举击破他们。”
这个建议稳妥是稳妥了,但是却不符合龙正的心意。
这样一来自己还有个屁的功劳,难道自己真的当一辈子的军候?
想到这他开口道:“賨民善战,却不能遵守纪律,而且最是害怕鬼神。”
“我想要派一支最勇悍的部队突袭他们的大营,到时必有一部分勇悍之辈会不顾军令追击出来,然后我军可以顺势将他们引到北面的山谷里。”
“在这附近有不少的乱葬岗,里面必然有大量鬼火,正好用来给这些人开开眼。”
“趁他们军心动摇之际,伏兵出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先歼灭他们一部,事情就好办了。”
见他决心已定,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现在是主将吗,年龄又大。
龙正看了一圈道:“既然都无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只是这诱敌之事非得徐军候不可。”
徐军候就是刚才那位主张与主力汇合进行夹击的军候,不过龙正绝对没有借机打击他的意思。
实际上他是非常愿意和这名叫徐晃的军候搞好关系的。
一来此人与自己一样是个外来户,有一定的共同语言。
二来此人确实能力突出,又不知道为什么刚来就深得李归的欢心,可谓前途无量。
但这次诱敌确实非他莫属,一来是众人之中他的武艺最好,连墨静也甘拜下风。二来他指挥的部队乃是段宁的亲卫军,战斗力远超过其他几人包括龙正自己的直属部队。
徐晃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只不过他的性格也并不喜欢冒险。
但是既然主将这样拜托自己了,他也不打算推诿,而是应了一声诺,自去准备了。
他把诱敌的命令告诉了手下,这些人丝毫没有畏惧,也没有什么兴奋,而是沉默的整理好自己的武器,就都休息了。
徐晃非常满意这支部队,无论是在白波军还是西凉军里,这样服从命令的部队都是不存在的。
或许他们的单兵战力还比不上西凉精锐,但是强大的纪律性保证了他们的整体战斗力。
他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武器——一副明光铠和双尖矛。
说实话在离开武都前来汉中的时候他是非常忐忑的,他不知道明义王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些人。
但是李归见到他后和他畅谈了很久,虽然碍于规矩没有提拔他,却赏赐了他这两件宝物。
尤其是这双尖矛,据说明义王当年就是拿着这把武器杀了氐人里的第一条豪杰杨智的,给自己的时候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大王以国士待我,我自然要以国士报之。
徐晃看着远山,长出了一口气,自己练了十余年的武艺,就要在这一刻派上大用场了。
到了晚间,徐晃带着手下来到张修军营外,披挂停当后,就摸了进去。
顺利的冲了进去后,徐晃等人同时厉声大喝,随手将火把点燃扔向看着能烧的地方后,五人一组,一齐向着最大的帐篷杀了过去。
一瞬间大营里就乱成了一团,勇悍的人冲出来想和敌人搏杀,怯懦的人想要找地方躲避。
徐晃亲自冲在最前面,将长矛被在背后,手持双刀当者立毙。
眼看着就要杀到大帐了,却听到一声暴喝,一个大汉赤裸着上身,一手执刀一手拿盾迎了上来。
两人兵刃相交,徐晃的左手刀竟然脱手而出,虎口的鲜血都流了出来。
&bp;&bp;&bp;&bp;徐晃大吃一惊,回身便走。
那大汉哪里能容得他走脱,立刻追了上来。
徐晃将右手刀向他猛地掷了过来,那大汉眼明手快舞盾格开。
就在这时徐晃沉身扭胯,手中长矛如毒蛇般疾刺过来。
那大汉适才已经看到他手里没有了武器,一时没加提防,再加上毕竟是晚上,居然被直接刺穿了腹部。
他痛苦的大喝一声,伸手想要拗断长矛,但是这根长矛乃是包铁的矛杆,哪里能够立刻折断?
徐晃奋起全身气力,大喝一声将矛又拔了出来。
大汉踉踉跄跄的向前冲了几步,边上一名汉中军士长刀劈下,当时了账。
见大汉已死,四周的賨民虽然勇悍,一时也不禁为之夺气,四散而逃。
徐晃等人趁势冲入帐中,只是这一耽搁帐里已经没有人了。
徐晃也不失望,带着手下绝不停留,又从斜刺里杀了出去。
这时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一部分人结成了阵势弹压乱兵,另有数百勇悍之人四面包抄过来,想要把这支可恶的部队留下来。
可是徐晃等人跑得太快,早已经杀出了营地,向山后逃走了。
候杜见状立刻下令不许追赶,但是他衣衫不整的形象实在是威严扫地,很多人已经不愿意再听他的了。
先后共有千余人奋勇追了下来。
候杜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自己的亲信先行维持秩序,收拾营地,加强戒备。
这些追兵转过山脚,看到徐晃等人已经跑不动了,居然连兵器、盔甲都扔在了地上。
这些人大喜,也顾不得疲惫,更加奋力的赶来。
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一阵怪笑声响起,忽然间四面到处都是鬼火晃动,一时宛如人间地狱。
就听得前面逃跑的那些人相继惨叫着倒地,就不动了。
这些追兵见到这样凄厉的情景,哪里还敢停留,都大喊着拼命往回逃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后面的人不知道啊,还在不停的向前来,一时大乱,自相践踏残杀。死者无数。
这时龙正一声令下,四名军候各自带人冲了出来,犹如砍瓜切菜一般,不一会就将这些人尽皆杀死,几乎未走脱一个人。
待到天明,点验首级,竟然不下千人,还抓了百余名俘虏。
再加上徐晃在冲击大营时也杀了不少人,这下候杜的大军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而龙正所付出的代价是不过区区十余人战死,再加上挖了几百座坟头欠下的因果。
不过说实话龙正不在乎这个什么因果,只要能赢得胜利,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虽然杀声震天,但是直到天明,候杜才敢派人出来查看,这时山谷里已经是一片寂静,伏兵早已渺无踪影。
唯有那千余个人头堆成的京观还在默默地述说着昨晚的惨烈。
顿时山谷里顿时哀声震天,这些人多数都是同族乡亲,沾亲带故,现在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哪能不悲伤?
而众人对候杜的失望和怨恨也在不断地增长,但是现在强敌在侧,一时倒也没有发生内讧之事。
候杜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退兵先回汉昌再说,
去时大军士气高涨,行军迅速,现在大败而回,军心沮丧,再加上要防止敌袭,所以他们走得很慢。
好在汉昌并不遥远,最后还是到了。
就在他们快到城下,心情放松之际,城里派出了一支四百人的小队伍。
就在他们莫名其妙的时候,这些人大喊一声冲杀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候杜的士兵顿时伤亡惨重。
原来当晚夜战之后,龙正就在李冰派出的向导带领下绕道直接插到了汉昌城下。
徐晃以十余名俘虏为前驱,装扮成回来报信的候杜军。
城上守军一来见确实是賨民不假,二来见只有百余人也不以为意,就开门放他们进来了。
徐晃进入城门后立刻带兵杀上了城楼,占据了大门,龙正等人也带兵顺利的冲了进来。
城内虽然有近两千守军,但是精锐极少,斗志、装备都与候杜所部不能相比,当然更加抵敌不住龙正手下的虎狼之师了。
最后有千余人逃走,八百多人投降,死者才不到两百人。
龙正立刻把俘虏都编入了部队,拼命的加固城防,还将城内的居民都赶了出去,以免后患。
当候杜他们来到城下时,龙正他们都已经修整了三天了。
当观察到候杜的部队并没有做好战斗准备,龙正当即亲自领兵突袭了他们,不为求多少斩杀,只是为了进一步打击对方的士气,以利于守城。
在龙正心满意足的退入城内后,候杜陷入了困境。
要是攻城,就凭现在手头这点兵力实在是不够看的。
而且对方凭什么敢于做出坚守的架势,这意味着李归的大军即将到来。
这次遭遇战使得候杜已经彻底的清醒了,张修的部队根本就打不过李归的汉中兵,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但要是就这样退走,先别说张修能不能饶过他,他现在也没有足够的粮食退到遥远的宣汉等地了。
在仔细思索了一番后,他做出了痛苦的决定,那就是投降。
但是他的决定没有能得到手下的认可,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带着手下人踏上了艰苦的南下之路。
当他们出现在张修面前时,张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千大军出发,回来只剩下这不到两千人的饿殍。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怪罪候杜了,因为李归的大军已经距离宕渠不到五十里了。
其实候杜要是晚走哪怕半天天,就会陷入李归大军的包围之中。
在汉昌修整了一天后,面对新的局面。李归接受贾诩的建议,调整了策略,继续带兵直扑宕渠,不给张修以喘息的机会。
张修愤怒之下,拒绝了手下死守宕渠的建议,动员了全部可以动员的力量在北山和李归决战。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是他深知宕渠并不是一座坚固的城池,根本就守不住。
而且他也无法把所有人都收拢到狭窄的宕渠城内,难道坐视他们被李归追杀吗?
&bp;&bp;&bp;&bp;那样的话军心立刻就会垮掉,与其那样窝窝囊囊的死去,张修宁愿拼死一搏。
而且北山道路狭窄,大军不能展开,自己扼守住哪里,凭借众多的兵力和李归消耗,看到时候是谁先坚持不住。
到时候就算李归能坚持,刘焉会放过这个良机吗?只要刘焉的大军能攻下汉中,李归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现在张修已经不再奢望能占据汉中了,但是他要保住巴郡。
终于,在北山道上,李归的八千大军和张修的三万大军相遇了,没有任何废话,大战爆发了。
李归军前部弩手众多,率先分段射击,不一会张修军就损失惨重。
但张修军的意志顽强的可拍,连皮甲都没有的士兵,看都不看倒下的袍泽,继续向前冲。
弩手射了几轮后开始退后,披铁甲的汉中精锐开始上前。
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拿环首刀,用整齐的动作护住自己向前劈杀。
张修军虽然勇悍,但训练不足,再加上仓促制造的长矛质量很差,一时死伤极大。
但张修意志如铁,不为所动,继续驱使普通士兵上前。
时间一长,李归军虽然训练有素,还通过交换队列轮番休息,还是慢慢的疲惫了下来,伤亡开始增大。
没想到张修所部居然这样难缠,李归见到此景,下令派披双层甲的精锐上前突击,立刻战局扭转。
毕竟人的意志也是有限度的,面对这些刺也刺不进,砍也砍不动的家伙,张修所部士卒终于动摇了,无论后面的督战队怎么督促也不愿上前了。
张修一咬牙下令将压箱底的披甲士兵出动,三百余名手持巨斧的披甲士在前,其余人手持长矛在后冲了上来。
双方战在一起,立刻都是伤亡惨重,但人数的优势使得局面慢慢的变得向张修军有利了。
李归放下千里镜,对贾诩示意了一下。
突然汉中军中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鼓声的声音,仿佛滚滚雷声。
前一刻还在奋战的所有汉中士兵,立刻都亡命般的靠向崖壁或干脆趴下,甚至有的人直接滚下了山沟。
张修军也为这意想不到的变化吓到了,纷纷惊疑的停下了脚步。
这时只见汉中军后面露出了十辆奇怪的车,每一辆车都是上下两层并排各放着三根短矛。
张修军中有以前的汉军士卒立刻万分恐惧的大喊道:“车弩!”
话音未落,随着力士的重锤击下,早已蓄力多时的车弩激射了出来。
在这不到百米的狭窄山道上,车弩发挥出了最大的效果,一击就射倒了近三百多名张修军的悍卒。
之前还威风八面的巨斧士几乎全部都死在了这一击中。
这一惨烈的景象让张修军都惊呆了,借此良机汉中军的弓箭手大举出击,分成十批轮番前进射击。
雨点般落下来的弓箭让缺少甲胄的张修军陷入了噩梦般的田地。
但是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张修军依然奇迹般的没有崩溃。
鬼卒的战斗意志确实是像鬼一般顽强,历史上张鲁手下弱化版的鬼卒就让曹操异常头疼了,何况张修呢?
李归突然转头对身边的庞德和胡车儿大声道:“能否洗刷你们的耻辱,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庞德、胡车儿也不答话,立刻披上双层重甲,拿的既不是长刀也不是长矛,而是钉满了铁钉的长把战戟
他俩像两把尖刀一般撕裂了张修军苦苦维持的防线,十余名力士护卫着他俩的两侧。
任何张修士兵都无法挡住庞德的一击,他每一击都可以折断十余根长矛,每一次横扫都可以击倒数名张修的鬼卒,没有人能再爬起来。
本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张修军再也支持不住了,开始后退。
但是后退迅速地演变成了了溃退,鬼卒们自相践踏或者掉落山崖,死伤无数。
随着庞德等人杀透张修的军阵,后面那些凑数的老弱病残也开始大乱起来,四散逃跑,张修军终于彻底的崩溃了。
眼见败局已定,张修在身边护卫的保护下直接逃往了巴郡,而宕渠城也在一片混乱里落入了李归的手里。
这一战对李归来说也是一场惨胜,近千名精心训练的士卒再也回不了家乡了。
甚至连大将胡车儿、田功也先后身负重伤,在战后因为伤重难愈,死在了回汉中的道路上。
但是这一仗彻底的摧毁了张修的主力部队,而张修积累的巨量财富也落入了李归手里。
在彻底的焚烧了宕渠和汉昌城后,李归押解着着近四万被俘的男女老幼回到了汉中。
这些人会被分配到各个艰苦的工作地点,只有服完十年艰苦的劳役才能得到自由。
实际上他们里面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活着得到了自由,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连李归也不能违背手下的一致意愿。
以德报怨,在现实里从来就没真正存在过。
这一次李归从出兵到攻下宕渠只用了十八天,就一举摧毁了张修多年培养的势力,称得上雷霆一击。
但这次南下也让李归从之前盲目的自信里清醒了过来。
苦心训练了近一年的精锐,还是披着铁甲、手执利刃武装到了牙齿的豪华之师,在面对着张修鬼卒的血肉之躯,却丝毫没有取得应有的优势。
这要是对上西凉劲旅或者是北地雄师,结果只怕更加堪虞。
李归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支部队和自己当初的精锐嫡系还有着遥远的差距。
是三年对一年的时间差异?是肉食为主对素食为主的差异?
不,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人的差异,既有士兵的差异,也有教官的差异。
当年自己那批人都是血战余生的幸存者,那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就算是冲出大山进占汉中的那批氐人也是在大山里苦苦求生的百战斗士,早已看淡了生死。
而现在这批新选拔出来的军士虽然也是苦出身,很多人却并没真正见过血,所以在最关键的相持阶段才会发生掉链子的事。
&bp;&bp;&bp;&bp;而自己这一年来醉心于内政,完全忽略了军队的训练。
而多数有才干、有思想的老部下都走到了各种领导岗位,也没有参与到军队的训练中。
自己依靠来训练的那些老兵限于眼光和自身的素质,并不能有效地将自己的练兵思路贯彻下去。
这次要不是依赖车弩的强力一击和庞德等人的力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真正的无敌雄师是不可能在温室里培养出来的,这下李归更加深刻的领会到了这一点。
但是另一方面那种狂放的军队往往又都是军纪极差的,不但扰民,而且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反噬主人。
如何在战斗力和军纪里选择,这是一个困扰了历代统兵之人的难题。
庞德等人手下的那批骄兵悍将在大夏的惨败和这次在宕渠的惨胜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不过虽然李归对这次战役的过程十分不满意,但在外人看来这毕竟是一场以弱胜强、酣畅淋漓的大胜。
让四周所有的势力看清楚了,汉中虽然不愿轻起战端,但是实力殊不可辱。
不禁一举解决了张修的主力,也令刘焉丧胆,再也不敢打汉中的主意了,南线的局势稳定了。
至于张修,在失去了所有的积蓄和主要的手下后,没能再次上演死灰复燃的好戏。
因为他遇到了命里注定的克星,年轻的张鲁趁他势单力孤的时候将他暗杀了,真正的成为了五斗米道的大首领。
而刘焉也顺利的接收了他在巴郡的军政权力,至少在明面上完成了对除汉中以外的益州的统一,离他的天子之梦又前进了一步。
时光飞逝,转眼就已经到了十一月,又是一年即将过去,李归的势力已经彻底的稳固了,各方面都开始显示出了蒸蒸日上的势头。
首先是私人方面,当李归回到汉中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段宁怀孕了。
这无论对李归、段宁夫妻还是对整个李归政权来说都是头等大喜事,除了窦家人之外。
一个嫡出的继承人会避免很多问题,减少了出现残酷内斗的可能性。
农业上,虽然有水灾的困扰,但是今年的秋收相比李归入主以前的汉中也算再次获得了大丰收。
武都的农业也取得了不错的收成,实现了自给自足。
而且由于李思等人引入了汉中较为先进的管理理念,武都的畜牧业有了一定的起色。
商业上,各地的商旅终于开始认可汉中良好的商业氛围。
现在不再是只有益州、凉州、荆州的商人出现在南郑,就连北地、江南、西域的商人也开始陆续出现在了南郑的交易市场上。
更加繁多的商品出现在了汉中的交易市场上,而外来的商人也把汉中的纸张、油墨、药材、酱油等珍稀特色物品销往了各地。
工业上,随着水力、风能的广泛使用,一大批超越了手工作坊模式的小型加工企业开始成为了制造业的中坚力量。
它们的效率更高,生产出的产品也更加精美耐用。
汉中的伐木、金属冶炼、纺织、淘金、木材加工、石料加工等产业都在蓬勃发展。
学术上的发展更是突出。
南郑的学宫已经初见规模,入读的学生已经达到了四千人之多。
而武都的学宫也在九月竣工了,在纷乱的凉州大地上也出现了一处可以宁静的读书的地方,立刻吸引了凉州上下的目光。
许多凉州的士子开始认可李归,动身前来游学。
东汉时期游学的风气本就盛行,再加上现在汉中、武都两郡生活富庶、社会安定,大批的游学之人云集到此也不奇怪。
这些人里处于社会下层的人比较多,他们并不是太计较李归的学术立场,为了解决生计不少人开始加入了汉中的各个行业,为汉中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动力。
当然了,这里面的风险也不能忽视。
由于两汉实行察举制选官,荐举征辟均需采纳其人在社会上的声誉,于是逐渐在官僚士大夫中形成了一种品评人物的风气,称为“清议”。
善于清议的人,被目为天下名士,他们对人物的褒贬,在很大的程度上左右乡阎舆论,因而影响到士大夫的仕途进退。
在东汉中后期,权贵援引对士人获取名声、进入仕途具有重要意义。
必然的,东汉文人的游学目的从为了求知问学,逐渐发展到为了结交朋友,等待权贵,士林领袖赏识,以谋求青云之梯,形成了游学游而不学的特点。
可以说,此时的求学者已经不耐寂寞,转而变得浮躁,助长了汉末处士横议式的清议之风及党同伐异式的结党之风。
这样的风气毋庸置疑对政权的破坏性是极大地,尤其是对汉中政权来说。
但是对这些人的处理方式必须极其慎重才行,历史上曹操杀名士边让立刻就导致了几乎失掉兖州的严重后果。
但最让李归高兴的还是科技上的又一次里程碑式的进展。
就在李归远征巴郡的时候,自然学园里的研究者们终于克服了活字印刷术的难点,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虽然离实际商业运营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那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回到南郑的李归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印刷时代,终于下决心颁布了标准标点符号和数学符号的应用规则。
这既是一个划时代的变革,更是对传统的一次巨大挑战,有着严重的“以夷变夏”的嫌疑。
虽然发生在偏远的汉中,还是立刻引发了巨大的争论,就连远在长安的王允也亲自写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益州的大儒任安等也派弟子来到南郑劝说李归,但是李归都不为所动,称得上是一意孤行。
不过这些事只在文人里面引起了争论,在当时并没有吸引争霸天下的“英雄们”的注意。
因为这期间连续发生了几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使得整个天下的局势再次为之大变。
第一件大事当然就是威震天下的名将孙坚居然意外的战死了。
&bp;&bp;&bp;&bp;原来,在董卓战败彻底的退往长安后,关东的联军也跟着彻底瓦解。
为了得到一个稳固的后方,势力强大但地盘狭小的袁术派遣破虏将军孙坚进攻刘表。
刘表当然不能屈服,派出最得力的大将黄祖出屯樊城(今属湖北)、邓县(今湖北襄樊北)之间,迎击孙坚。
孙坚连董卓都打败了,部下士气正盛,区区黄祖那里是对手。
他连战连捷,大破黄祖,顺利的进围了襄阳。
刘表坚守不出,命黄祖乘夜出城召集救兵。
黄祖率救兵返回襄阳时,被孙坚拦截,不得不败逃岘山之中。
孙坚乘胜追击,但这时天大的意外发生了,他追得过猛,被黄祖手下的大将吕公发暗箭射死。
他的意外死亡使得军心瞬间崩溃,刘表趁势出击,将他们赶回了南阳。
从此袁术再也不能压制刘表,失去了进取荆州的可能。
对袁术来说更严重的是他失去了唯一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从此他再也难以分兵作战了。
原本如日中天的袁术势力开始无奈的走向了衰败。
与之相反,他宿命般的敌人曹操却奇迹般地得到了命运的垂怜。
九月,以于毒、白绕、眭固等为首的黑山农民军进攻魏郡(今河北临漳西南)、东郡(今河南濮阳西南)等地。
东郡太守王肱不能抵挡,向袁绍求援,袁绍派此时正隶属于他的曹操引兵入东郡,借以发展自己势力,保护自己的侧翼。
曹操不负所托,在袁绍的大力支援下在濮阳大破黑山军白绕部。
袁绍欣喜之下表曹操为东郡太守,改治东武阳,借助这个机会,曹操得到了袁绍的重用,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这个不起眼的事件彻底的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进程,一代枭雄终于可以真正的崭露头角了。
十一月,青州黄巾军主力号称三十万人进入泰山郡(今山东泰安东北)界,风头一时无二。
但是泰山太守应劭沉作冷静,亲率文武与黄巾数次交锋,前后斩首数千级,获老弱人口万余人,辎重银二千两。
青州黄巾数战不利,不得不狼狈的退出了泰山郡。
为了扭转不利的局势,黄巾军大帅徐和等人决定北上与另一农民军黑山军会合。
但是黄巾军没有吸取前一次的教训,还是带着辎重行动缓慢,也没有认真的戒备,终于酿成了大祸。
降虏校尉公瓒率步骑二万人,从驻地幽州(今北京西南)南下迎击黄巾,二军于东光(今河北沧县东南)展开激战。
公孙瓒大破黄巾,斩首三万余级,黄巾军不得不抛弃辎重,南渡黄河。
公孙瓒连夜赶路,在黄河边设下埋伏,待黄巾半渡之时突然出击,黄巾军死者数万,血流成河。
连遭打击的青州黄巾大军已经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不得不退回狭窄贫瘠的青州山区,在饥寒交迫中走向灭亡、
这一战公孙瓒俘虏黄巾人口七万余人,缴获的车甲财物不计其数。
董卓闻讯后立即以朝廷的名义奖赏他的功劳,拜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这一刻的公孙瓒成为了整个北方最强大的诸侯,达到了他人生事业的最顶峰。
志得意满的他自己私下任命严纲为冀州州牧,田楷为青州州牧,单经为兖州州牧,不臣之心已经显露无疑。
为了彻底的扫平北方,也为了报弟弟公孙范被杀的血海深仇,他亲自带主力南下进驻界桥,决心一举打垮袁绍。
白马义从,无数铁骑,这个世界仿佛已经即将是公孙家的了。
面对着公孙瓒横扫北方的无敌铁骑,几乎没有人看好几乎未经过战阵的袁绍。
但是世人都低估了袁绍的勇气和能力,他在百般求和不成之后亲自带兵前去界桥迎战公孙瓒。
他与桀骜不驯的麴义结成了事实上的同盟,又选拔了颜良、文丑等一批出身寒门的年轻将领。
自己亲自带着数千心腹死士来到了战场上,要么获胜进取天下,要么宁可战死沙场,这就是袁绍的决心。
一代人杰,即将鹰扬河朔。
而在凉州,随着文山等人的大获全胜和宋健的屈服,韩遂的威势再次攀登到了顶点。
不但彻底的稳定住了金城郡,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各路豪强,还将势力延伸到了陇西、汉阳郡北部。
而马腾也向韩遂表示了屈服,两人结为了义兄弟。
在得到了韩遂的支持后,马腾终于在武威立住了脚,一举擒杀了武威太守张雅,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
而大汉朝中央政权瓦解的影响也终于波及到了江南,扬州各地盗贼四起,土豪割据,山越势力迅速扩张,成为了华夏大地最为纷乱的地方。
眼看着天下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董卓那本已颓废的野心再次点燃。
他尝试着派大将李傕、郭汜等人进攻豫州等地,结果如摧枯拉朽一般所向无敌,无论是朱儁还是曹操、袁术,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而关东诸侯并没有再次组成联军共同对抗董卓的大军,而是继续舍生忘死的自相残杀着。
这个发现让董卓大喜过望,他立刻调兵遣将,部队源源不断的开往了弘农一带。
先击破白波军,拿下河东郡这个物产丰饶兼有盐铁之利的战略要地,再进军河内、南阳两郡,进而平定天下,这就是董卓的战略。
但是前几次的失败既损耗了董卓的兵力,有打击了董卓的信心,再加上他早有联合凉州群雄的想法,所以在思索再三后,他派人发出了一份份的邀请。
凉州牧韦康、汉中太守李归、韩遂、马腾、迁那、敦煌太守马艾、酒泉黄家都先后收到了董卓的邀请。
董卓也彻底放下了中央的架子,直接的说明了目的就是团结凉州人一起夺取天下,至于大家能得到什么就要根据在将来战争里出的力气了。
韦康、马腾、迁那、敦煌太守马艾、酒泉黄家都先后婉拒了董卓的邀请,他们并不想参与到这超过了自己的能力和理解的战斗里去。
&bp;&bp;&bp;&bp;韩遂倒是真的对董卓的提议动了心,毕竟进军关中乃至中原是他毕生的梦想。
但是他的实力在之前的内斗里损失太大,虽然目前有所恢复,但还是无法大规模出兵。
所以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等一等看看风向再说。
而李归接到董卓的邀请,感觉十分诧异,历史上董卓可没有这么干过啊?
其实历史上董卓还真就干过这事,只是当韩遂、马腾下定决心率部前来的时候他已经挂掉了,李归李思学的不是太好所以对这段历史不知道。
在李归原本的计划里,就一直准备进军关中的,但那是打算在董卓死以后去趁火打劫的。
现在董卓还活蹦乱跳的,自己带兵前去能讨得了好吗?
这次与张修的大战虽然短暂,但是却给李归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原来真正大规模的两军交锋是这样的残酷而激烈,自己驾驭起来颇有些力不从心。
本来面对着董卓的十余万虎狼之师,说实话李归的心底就一直是十分畏惧的,现在则是更加犹豫。
自己还真是穿越者之耻啊,李归无奈的自嘲到。
李归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决定将心腹们招来一起商议,连远在武都的毕舒等人也不例外。
几天后待到人来齐,李归将董卓的书信交于众人传阅,自己却没有任何表示。
传阅完毕后,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脑海里紧张的思量着这里面的成败得失。
还是段宁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这董卓也真是的,也没写清楚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需要多少兵力,事后的回报是什么,叫人怎么答复他?”
李武连忙答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打算去关中,要是去了究竟敌人是谁?”
他两人当然没有这样的纯真,这一问一答不过是为了打破压抑的气氛,使得众人可以畅所欲言。
杜畿率先说道:“我不赞成现在就进兵关中,现在汉中、武都虽然十分兴旺,毕竟时间还短,能提供的财力、物力都十分有限。”
“一旦劳师远征,要是不能得到物资上的足够回报,整个民生就会出现大问题。”
“何况主公身为汉臣,就算不能起兵讨伐叛逆,也不应该和董卓同流合污。”
“现在汉室衰败,不可能再复兴起来,然而天命终究还未断绝,谁率先起兵谁就是众矢之的。”
“董卓专权无道,不反迟早是个死,反了的话天下共击之,最终也还是个死。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赶着去听他的指挥呢?”
“主公如此年轻,只要耐心等待,自然会等到更合适的机会进入关中的。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还应该是深固根本,积蓄力量。”
阎圃接口道:“伯候之言在理,更何况现在关中残破,又四面受敌,并不是一个能够静下心来发展的好地方。”
“但是汉中毕竟地域狭小,潜力有限,再发展也难以支撑大军的出击。”
“益州沃野千里,物产丰饶,又有盐铁之利,户口百万,正是上天赐予主公成就霸业的好地方。”
“现在刘焉内失民心,外无强援,士卒疲弱,我大军南下可以一鼓而下。”
“我觉得应该立即进攻益州,然后顺流而下平定荆州,然后集两州之力北上,何愁大事不成?”
李冰也赞同道:“现在主公雷霆一击,巴蜀之人尽皆丧胆,我愿意率部以为前驱,招降巴人各部,必定能顺利的平定益州。”
这时毕舒坐不住了,他大声道:“先北后南,这是早已定下来的策略,怎能随意更改?军中士卒都是北地豪杰,贸然南下一旦水土不服,到时进退两难。如何是好?”
李翔也难得的开口道:“我多次派人打探益州形势,发现益州豪强势力极其强大,各拥强兵,桀骜难制,对我教极为敌视。”
“而且益州虽然土地辽阔,但是地形破碎,民族众多,要想彻底安定下来只怕没有个三年五载不能成功。”
“再加上益州现在道路失修,水利设施也尽皆荒废,得之不知是祸是福。“
胡伤也站在了毕舒一边,道:“我军之前作战皆是以强击弱,再辅以计谋,所以才能如汤沃雪,无往不利。”
“但益州刘焉、荆州刘表,都是带甲数万、地域辽阔的大诸侯,而且内部并无明显的不稳迹象,要想一举而下绝无可能。”
“更何况益州孤悬于外,将来无论是想要东出荆州还是北出关中,都是劳师远征,难以持久。”
“我认为目前的上策还是应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再逐步连接凉州各方势力,徐图关中。”
墨回立刻表示赞同道:“主公还记得当年高筑墙、多积粮、缓称王的方针吗?现在并没有出现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变化。”
“正所谓兵不轻动,现在主公才刚得到武都郡不久,民心还未完全归附,而汉中士卒长期征战已经疲惫,还是应该先休养生息方为上策。”
李敢则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他的观点:“关中新遭大旱,水利不修,今年几乎没有收成。而关中人口数倍于汉中,不下数十万户。”
“就算是我们能顺利的占据长安,也难以负担起这样巨大的负担。”
“更何况董卓等人麾下还有十余万将士,他们要是誓死抵抗,谁能我军一定能战而胜之?”
“就算退一步讲,我们运气好他们真的不堪一击,他们一旦决定瓦解归降则是沉重无比的负担。”
冯北地也同意李敢的观点,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汉中再也难以筹措到新的粮食了。
听完他们的发言,李归心底已经有了决定,但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列,大声道:“诸公之言大谬,此乃是天赐于主公的良机,失之必定悔之无及。”
众人一看,却是新从武都调来的白文。
按说以白文的地位,在这样的会议上本来是没有发言权的,虽然在座的人里面他的年龄仅次于贾诩。
&bp;&bp;&bp;&bp;但是他和庞德等人一样,本来只是作为李归的亲卫列席的。
不过大家看到李归并无制止他的意思,也就都没出声。
白文对李归深施一礼,然后才大声道:“诸公之所以不敢北上,无外乎三条。一是被董卓的所谓十余万西凉精锐吓倒了而已。”
“哼哼,董卓真的有十几万精锐吗?就让我来为诸公解惑好了。董卓原来麾下不过两万余人,其中精锐不过数千而已。”
“其收编的西园新军和禁军加起来不过三四万人,且在前番迁都之时众多有乘乱逃奔关东诸侯的,又疏于战阵,不能当我大军一击。”
“并州军实乃是天下雄兵,但是一来人数不多,不过万人。二来与董卓的西凉旧部势若水火,兵无斗志,不足为虑。”
“至于何进、何苗兄弟的旧部倒是都归降了董卓,但是其中士卒多是洛阳一带的市井之徒,摇旗呐喊也未尝不可,但沙场争锋对他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迁都后收编的皇甫嵩所部,确实是精锐,但是却与董卓离心离德,能否真的为其所用,还是两可之事。”
“所以所谓十余万西凉精锐,那就是个笑话。真正的西凉锐卒不过万余人罢了。”
“而且董卓主力现在多在前线与关东联军对峙,一旦长安有变,就是鞭长莫及。”
“其二,就是认为关中残破却人口众多,得之反是负担。此言确实有理,但也不完全尽然。”
“关中地域辽阔,土地肥沃,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适宜耕作的地方。以主公的通天手段,得之数年则为天下粮仓。”
“至于开始阶段,关中并非完全无粮,否则董卓大军早已瓦解,只是粮食都在军中、大户手里而已。”
“这些大户骄奢淫逸,哪家没有可杀之罪?到时主公吊民伐罪,夺之既可以安定民众,又可以收买民心,可谓一举两得。”
“其三,所谓大义名分究竟为何物?”
“属下自洛阳一路西来,所见皆是饿殍遍野,遗骨成山。唯有我大明,政情通达、人民安定,此乃天道所佑。”
“夏失其德而汤武革命,商违天命则周武代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当今之世也是如此。”
“北方公孙、南方袁术,东方袁绍、西京董卓,那个没有代汉自立的野心?大汉朝廷现在已经如风中残烛,不足畏惧了。”
“何况我军此次北上,不是为了推翻朝廷,而只不过是帮大汉朝除掉奸贼罢了。”
“如此大功,大汉朝廷以关中之地赐予我大明不亦可乎?”
说到这,他忽然翻身跪倒,大声道:“大王现在跨有两郡之地,治下生民百万,已经是一方诸侯。”
“然而大王依旧是衣不着锦,食不厚味,外不蓄童仆,内不藏美妾。良马名刀,皆赐予部下,虽勾践不能过也。”
“然而大王如此,属下自然不得不效仿跟从,但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是真心实意的愿意甘于平淡的?。”
“但常言道刚不可久,艰苦的付出要是没有应得的收获,那将来部众必然离心背德,反而不美。”
“时不我待,昔日勾践三千精甲可以灭吴,现在大王之勇倍于勾践,董卓之智难及夫差,一定可以一举平定关中。”
“更何况现在关中子民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每拖延一日就会多出无数冤魂。”
“大王既然知道百姓之苦,就当不分内外,一视同仁,汉中之民是大王的子民,难道关中之民将来就不是吗?”
“还望大王早日发兵,拯救万民与水火当中,好令我明教的光辉能照射到关中的黎庶身上。”
这一席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这老头有两下子啊,本来大家打算去关中抢别人的强盗行为,在他嘴里居然是这么高大上的仁义之事啊!
按理说这样厉害的人即使是普通寒门出身,也不应该一点名气都没有啊?可是为什么名声不显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白文是地方上的小吏出身。
东汉时代的小吏地位低下,被视为贱役,比之一般良家子都远远不如,根本就不可能在仕途上有什么发展。
到了两晋甚至被视为奴仆,由上官任意处理,就连家人也不能脱籍。
李归连忙将他扶起,口中说道:“议事时要就事论事,无需如此。”
但是白文的这一番宏论令李归的内心深处也感到极为震撼。
其实说实话,白文说的这些情况李归也大体都知道,其中有些夸张的言辞李归也不会真的当真。
但是他的话里面有两个说法对李归有极大地触动。
一是自己虽然在这个时代呆了这么久,但是却还没有真正的融入到这个时代中来,使得自己的做法在很多人看来有着不同的解读。
所实话,李归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苦行僧般的人物。
不穿绫罗绸缎是因为觉得布的衣服对健康更加有利,也便于活动。
吃肉少是为了营养均衡,吃野菜那在后世是时尚的事啊!
对于童仆什么的李归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是真的没兴趣。
说自己没有美妾那是侮辱自己的眼光吗?反正李归自己觉得段宁至少不算难看吧?窦婧起码也能算是美女了吧?
自己每天锻炼那更是作为一个武将的自觉啊?要知道在战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有时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属下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他突然想到自己有一次兴致勃勃的请杜畿等人吃野菜,杜畿突然泪流满面,很是说了一些赞扬自己的话,原来问题也是出在这里。
看来这一点自己以后是真的要注意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唉!公众人物不好当啊,哥现在是绝对的焦点人物了,连性生活都不能自由了。
二是白文的话拆穿了一个自己一直试图欺骗自己的的谎言,揭开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bp;&bp;&bp;&bp;是的,自己就是害怕了,白文的话明面上说的是李敢他们,李归却觉得是在说自己。
当年濒临绝境,食不果腹,同伴不过段宁、毕舒的寥寥数人,自己却从没有畏惧命运的挑战,一直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现在拓地数百里,披甲上万,猛将云集,自己却开始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
自己不知从何时变得开始害怕失败了,正因为害怕失败所以潜意识里不愿意去面对真正的挑战,为自己寻找各种借口进行开脱。
可是越是害怕失败,失败越会来的直接且不可避免。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自己千余人就敢挑战盖勋的近万大军不怕被抓住,四千人就敢南下进取汉中,不都是冒险到了极点的行为吗?
但是要没有当年的拼死奋斗哪里能有今日的辉煌成果?
其实自己有什么输不起的?最坏的结果无外乎灰溜溜的滚回汉中来,再等待下一次机会。
反正李归不认为董卓有能力追杀到汉中来,他要是真的敢来李归也有信心将他留来汉中,匹马不能返回关中。
理清了思绪,李归突然觉得心情很放松,头脑立刻变得灵活起来了
李归突然想到,董卓按照历史上不是应该遇刺了吗?他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其实李归虽然是个历史迷,但是水平却是个十足的半吊子,历史上董卓要到明年四月才会遇刺。
就在李归思索的时候,贾诩咳嗽了一声,准备发言。
贾诩现在虽然在外界名声依旧不显,但是在李归手下乃是文臣里名气最大、年龄最长、资历最老、地位最高的一位了,几乎与毕舒匹敌。
他这一发言,标志着讨论要告一段落了,具有总结发言的性质,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贾诩心里异常满意这种效果,作为一个被轻视了大半辈子的失意文人,能在不惑之年突然转运一举成为一方主宰,岂不快哉?
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依旧淡然,从容道:“天下大势,俱在主公心中,诸公不必担忧。请大家放心,我军绝不轻出,出则必胜。”
“现在已经入冬,正是训练士卒、整顿军备的好时机,只要我们自己准备好了,战机就一定会出现。”
“至于董卓的来信,只管答应好了,反正到时候要是真的觉得时机不成熟,也有太多拖延的借口,何虑之有?”
众人一时目瞪口呆,没想到贾诩除了拍了一下李归的马屁外其他的全都是废话。
但是合作了这么久,李归明白了贾诩的意思,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的意见我都了解了,各自回去抓紧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得有误。”
众人应诺,尽皆散去,贾诩却留了下来,对李归道:“周、秦、前汉都是军兴于关中,而本朝则是肇基于河北。”
“以关中为根本,驱凉州军马,才可以席卷天下,最后方及于蜀。”
“蜀地不可入,那里就是一个绝地。以秦国之强,也不过占据今日的蜀郡一地而已,统一六合后才南下平定各地。”
“但也正因为如此,主力数十万人消耗在益州南部,才有了灭国之祸。”
“本朝天下安定之后,才派大军入蜀,但是真正安定蜀地花了数十年光景。”
对这点李归心底早已有了定论,纵观上下五千年,就没有能在蜀地成就霸业的,这一点上诸葛亮已经算是最狠的角色了。
单靠益州一地就可以硬撼曹魏,李归自问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而关中就不同了,不单单是贾诩提到的周、秦、前汉,后面的前秦、西魏、隋、唐也都是占据了关中后才席卷天下的。
李归虽然不是很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是这么普遍的实践结果,绝不会到自己这里就成为了例外。
所以李归进取关中的目标是从没动摇过的,动摇的只是时机上的把握。
毕竟由于自己的乱入,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董卓之死、犯长安这些事还会不会发生生李归心里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有时候李归还想再等等,等到关中大乱的时候再趁机进军。
有时候他又怕万一董卓意外的稳住了关中,那自己就没有机会了,还不如趁他虚弱的时候直接硬上干掉他好了。
贾诩仿佛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似的,接着道:“但是董卓也是一代枭雄,并不会真的轻易给我们插手关中的机会。”
“我估计他一定会让我们从上庸出击南阳,进攻袁术。这样他既保护了关中的侧翼,又同时削弱了我们和袁术两家的势力。”
“我们若败了,就不得不依靠与他,听他的差遣。要是我们胜了,必定和一心统一荆州的刘表不和。”
“再加上我们的地盘就像一条长蛇,狭长难以防卫,更是不得不依靠于他。”
“为今之计,当向他索要高额的代价好让董卓以为我们并无远图的志向,减弱他对我们的防范之心。”
“然后主公要求以两千人进京详谈,他见我们兵少必定不以为意,而主公实则再额外率领四千精锐以民夫的名义潜入关中。”
“再派一大将从褒斜道进发,两面夹击之下一举拿下郿坞,斩杀董卓,则其军必定自乱,大事可成。”
“要是万一被他趁乱走脱,就以郿县为依托,引诱其来进攻我们的阵地,消耗他的有生力量.”
“董卓的敌人那么多,天长日久他的后方必然生变,到时内外夹攻,大事可成。”
李归等了一会儿,发现贾诩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不禁有点郁闷。
人家小说里的谋士都是上中下三策给主公选的好不好,你这倒好,直接把我顶到最前线去了。
但是贾诩的这个计策虽然冒险,确实有它的可行之处,只是必须要保密,所以贾诩适才才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和盘托出。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事干了。
李归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们应该提什么样的要求才好呢?万一董卓直接答应了或者直接拒绝了,不就错失良机了吗?”
&bp;&bp;&bp;&bp;贾诩道:“主公可以对董卓提出两个要求:一是将汉阳郡划入主公麾下;二是求取车骑将军的官位。”
“这两条董卓一条也不会答应,但是如果主公答应出兵三万出击袁术,他也不会断然拒绝。”
李归仔细思量了一番,才慨然道:“好,就依文和所言。”
贾诩退下后,李归正要休息,卫士来报说白文求见。
李归有点疲倦了,但是最终还是令白文进来相见。
见到李归,白文施礼后低声道:“听说主公一直为没有足够的人才治理地方而发愁,不愿意立刻进取关中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知可是事实?”
李归答道:“确是事实。”
白文道:“主公虽然神武可以与汤武文王相比,但是毕竟是氐人异族出身,不为士人所钦服,所以难以得到士人的主动投效。”
“再则我汉中施政贵在上下通达、不尚空谈,而那些士子说起来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是实际做起事来就百无一用。”
“现在却有一批精通政务、手段高明的才智之士愿意为主公效死,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李归腾地站起来道:“此话当真?你莫非是诓骗与我?”
白文立刻跪倒在地,大声道:“但有一言欺骗主公,甘愿受五马分尸之苦。”
李归连忙将他扶起道:“这倒不必,你站起来细细说来。”
白文道:“文本是洛阳宫府里的一介小吏,深知现在朝廷施政的弊端。”
“现在朝廷习惯以家世、名望取官,这些人往往不通时务,不理稼穑,每日细务都是我这样的小吏在打理。”
“但我等小吏虽然每日辛劳,却依旧生存不易。动辄得咎、上轻下怨,所得微薄,事务却繁重无比。”
“董卓为了迁都焚毁洛阳,驱赶我等无异鸡犬,又有刁民趁乱报复,死者不计其数。当日犹有数千之众,现在幸存之人不过数百,到得长安无所依归,尽皆沦为流民。”
“文侥幸得到主公垂怜,窃据名位,心中不胜惶恐。每当想起旧日同僚犹在水深火热之中,就为之叹息。”
“思之再三,我联络故友,共得到二百余人,皆是精明强干之人,深通基层政务,只要主公愿意收留,必定可以为主公效死。”
李归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圈,突然道:“小吏在上官眼里确实是犹如脚底之泥,但在百万黎庶眼里却是催命的小鬼,尔等就是这样的人吧?”
白文冷静的答道:“主公之言确实是实情,但我等也是父母所生,何以愿意如此?皆是上官所迫,不得不为尔。”
“上官体恤黎庶之苦,我等自然也愿意庇佑一方;上官掘地三尺,我等也不得不为爪牙以自保。”
李归来到白文面前,缓缓道:“都说积习难改,我汉中绝对不允许肆意盘剥黎庶,要是这些人老毛病又犯了,该当如何?”
白文答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些人手脚不可能绝对干净,但是有主公法令在,绝对不敢肆意妄为。”
“要是真的有那不开眼之人,直接打死拖出去喂狗就是了。这些人又不是什么名士大将,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死不足惜。”
李归听了看了看白文,说道:“这件事就交予你办理好了,现在我身边还缺少一个郎中令,你就先干着吧。”
白文大喜过望,连忙跪倒道:“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归淡淡的说道:“好了,下次不要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
白文应声答道:“属下得到主公赏识,犹如久旱之苗得逢甘露,岂能不感激滴零?这一跪实在是发乎真心、难以自己。”
李归笑道:“那你之前跪的就不是真心喽?”
白文也笑道:“也有一些是真心的,不过很少就是了。”
李归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道:“你倒也诚实,好好地去把你的事办好吧,”
白文应诺离去,这时段宁从屏风后转出来道:“这人是个小人,物以类聚,他推荐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何还要用他们?”
李归一笑,将她轻轻搂入怀里,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说道:“治国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白文这样的人有时也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对他们要时刻警惕,经常敲打敲打,再适当的让他们得些好处,这样才能让他们不敢起非分之心。”
“待到将来学宫里的学员成长起来,就用不着他们了。”
段宁将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说道:“你现在气质谈吐越来越像个大人物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李归笑道:“我本来就已经是大人物了啊,只不过你一介凡人还看不出来而已。”
两人互相调笑,一时间其乐融融。
白文离开了太守府,令仆人自己骑马先回去,他自己却缓缓步行,任凭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但是就连这冬日的寒风也不能使他此刻火热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一切计划进行的时候只顾向前,倒也不觉得有多艰险,但回过头来看,却是如梦如幻,有一个环节出现了差错,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是自己最终还是真的做到了,短短半年之间,凭借着自己对时局的把握和对明王心态的潜心研究,自己从一介流民变成了一方高官。
世人都说明王深沉难测,那是他们不理解明王的真正抱负,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因为自己也想把这丑陋的世界彻底打碎,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制度。
当他回到家时,儿子白起连忙为他端来了饭菜。
白文的家非常简陋,吃的饭菜更是与普通百姓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半点荤腥。
但有谁知道,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一个一顿饭要吃近千钱的豪奢之人?
他确实是小吏,但并不代表他穷,相反他的财富并不比很多高官少多少。
但是董卓进京毁了他的一切,不但夺去了他的财富,还先后夺去了他七个子女的性命。
&bp;&bp;&bp;&bp;但他自己依旧顽强的活了下来,只为了有一天能将这样的痛苦还回到董卓和他的一帮手下身上。
所以他现在在意的只有权力,因为只有拥有了权力他才能向强大的敌人舞起他复仇的利剑。
不过有一点就连李归都没看透,那就是现在的白文和以前那个草菅人命、一心捞钱的龌龊小吏早已经判若两人了。
被董卓军驱赶前往长安的道路就好像是通往地狱的黄泉之路,在给予白文无限痛苦的同时也带来了无尽的迷惘。
而来到汉中后感受到的平静祥和彷如道家仙境,在接触到明教因果功德的思想后,白文的思想有了巨大的转变。
终于有一天,在儿童乐园他看着孩子们欢快的奔跑,突然觉得自己悟道了,感受到了天道的声音。
从那一刻起他变成了明教的狂信徒,最虔诚的那种,不惜以最最严苛的教徒标准来要求自己。
你可以理解为他在极度痛苦后已经神经错乱,但是从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重新感觉到了快乐。
他觉得自己可以通过现世的努力来挽回自己曾经犯下的如山罪孽,让自己的孩子们可以在来生有一个好的归宿,自己还是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笑吗?当生活实在是已经太苦,麻醉自己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所以在他的思想发生了这样重大的转变之后,一切曾经非常看重的享受现在白文都已经不在意了。
对敌人的极度无情和对积德行善的疯狂追求就这样奇妙的在他身上融合了在一起。
他或许是一个酷吏,但不再是一个虐民的贪官。
其实白文只不过是无数流民的一个缩影,在接触到了明教因果的思想后,大多数流民都成了虔诚的信徒。
他们这些新教徒对信仰的忠诚度甚至高过了追随李归的老氐。
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上由于汉末直到两晋的苦难生活,使得宣扬因果轮回功德报应的佛教在中国极度兴盛了起来。
从南北朝之后,道教就再也没有能凌驾于佛家之上了。
不过这个时空李归的明教抢在佛教前面趁虚而入了,这一点连李归自己都不知道。
而这一点带来的好处之大、影响之深远,在李归死后才彻底显现了出来,无数次的帮助帝国度过了重重危机。
吃完了简单地晚饭,白文对白起道:“你的兵法学的怎么样了?可有所得?”
白起苦笑道:“孩儿愚钝,难以真正的掌握,辜负了父亲大人的一番苦心。”
白文严肃的说道:“你的兄弟都不在了,我也已经是风烛残年了,白家的将来全都要靠你了,你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才行。”
白起敛容道:“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
白文望着窗外的无边黑暗,忽然轻声道:“李蓉虽然长得是胖了点,但却是品行端正的好姑娘。”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是已经多次交流过的白起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白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但旋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低头答了一声:“是。”
不过白起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父亲,您就这么肯定明王最后一定能夺取天下吗?自古以来可没有胡人定鼎天下的呀。”
白文轻笑了一声,说道:“痴儿,何为胡?何为夏?夏之商汤,商之周武,周之始皇,相对中原天子那个不是夷胡?”
“你还记得在关中时一路听到的那些传言吗?要是真的是天道所示那就说明明王乃是天命所归。”
“要不是天道所为,那这里面所需要的眼光、策划的能力、海量的人力物力又是何等的可敬可畏!”
“无论是哪种情况,一路上你见到的那些所谓豪杰那个能与之抗争?所以对于明王入主关中,我有绝对的信心。”
白起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毕竟白家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是?
细想想李蓉除了胖一点外,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无意中和她结识,也许真的是天定的缘分呢!
待到白起回到自己房间继续学习,白文依旧默默地坐在灯下,泪水悄悄地跌落在斑驳的桌面上:“起儿,是为父对不起你了。”
“但是为父要做的事将来只怕仇敌满天下,只有李家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啊。”
杜畿回到家里,沉默的坐了很久,直到后母黄氏命人叫他去吃饭,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吃饭的时候,虽然他尽力掩饰,他的后母黄氏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忧虑。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杜畿不得不告诉了她今天发生的事情。
黄氏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国家大事我一介女流也搞不懂,但是这个白文对你只怕另有想法啊。”
杜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黄氏想了想道:“你今年也已经二十有八了,还没有成亲。汉中唯有段氏与我杜家门当户对,我想为你求娶段宁之妹,你意下如何?”
杜畿正色道:“婚姻大事,全凭母亲大人的吩咐。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有损我在士人里的名声?再则段家贵女,只怕难以约束。”
黄氏微笑道:“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也看得出汉中之强迟早要问鼎天下,最少割据一方没有任何问题。”
“到时候你身居中枢,位极人臣,那些人巴结你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什么非议?”
“段家是贵女,我杜家就差了吗?所以说才是门当户对,否则我就为你求娶李蓉了。”
杜畿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段宁无子,万一这一次是个女孩,只怕……”
黄氏打断他的话道:“怕什么?你不懂女人。要真是那样的话,没有和段家站在一起的人才会更危险。更何况,段家又不是只有段宁一个女儿的。”
杜畿内心深处只想做一个名臣,一个纯臣,实在是不想掺和到李归的家事里。
但是白文谦逊面具下隐藏的咄咄逼人杜畿心里有数,他的目标就是自己的位置。
&bp;&bp;&bp;&bp;白文这样的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自保,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至于另投明主,杜畿已经不做此想法了,自己已经在这里得到了这样的高位,就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从头打拼。
再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恩怨,这个道理他杜畿懂。
贾诩到家后,将自己的三个儿子贾穆、贾访、贾玑都叫了过来,吩咐道:“从明日起,你们都到主公跟前担任行走,一切要好自为之。”
贾穆诧异道:“父亲,您不是一直想让我们在继续学习,待到水平提升上去了再出仕的吗?孩儿觉得现在就出仕是不是太急了?”
贾诩苦笑道:“不得不急,位置就那么多,再晚就没机会了。对了,你等会去拜访一下杜畿,什么都不要说,他自然会明白的。”
贾穆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的答了一声是,随即就去准备了。
贾诩想了一想,连夜给远在武威的兄长贾彩写了一封信,再次极力劝其南下。
与在李归面前表现出来的谨慎不同,贾诩内心里对于出兵关中那是有着必胜的信念的。
首先,与最近工作重心一直放在科技创新、完善制度、改善民生这些方面的李归不同,贾诩一直只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军事和谋略上面。
在他看来,李归已经为军队打下了一个无比坚实的基础,这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虽然不是刻意的追求,但是李归实际上建立起了经典的士官制度,这对于古代军队来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大多数古代部队的下级军官都是勇武过人之辈,但是大多不怎么识字,也很少受过专业化的训练。
如何指挥部队要不就是听前辈讲述,要不就是依靠自己瞎琢磨,所以部队的风格各人各样,有的人可以说完全不懂阵型啊、配合啊什么的。
所以在古代大兵团展开以后,两军的主将基本上就失去了对下面部队的控制,胜负基本上在开战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
而李归从早期的三百多人到后来的千余人都是系统的训练,不仅要求他们照着做还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不仅要求他们有纪律性还要求他们识字,学会阵型的变化和空隙时的补位,这些知识实际上就是那些所谓将门密不外传的机密。
这些老兵现在就构成了李归部队的骨干,他们又模仿着李归把知识传授给了自己的亲近之人,进一步加强了部队的战术执行能力。
一支具备了近代化意识的军队在战场上的优势有多大李归不太清楚,但是贾诩、毕舒这些人看的清清楚楚。
第二,李归对装备的疯狂追求,使得李归部队从这个时代来看已经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而汉中对水力应用革命性的变革和冶炼技术水平的巨大提高保障了李归野心的实现。
高达四成的披甲率,每个士兵都有至少一把铁制的精良的武器,就够让人瞠目结舌的了。
而在这些武器里还有鱼鳞甲六千幅、不下八百把百炼刀,这就简直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而这些还不是最令人震撼的,一些之前从没有见过的装备也出现在了李归军中。
最具魔幻色彩的当然就是千里镜,但贾诩觉得将来在战场上最夺人眼球的绝对是摩天云梯。
贾诩可以肯定这种云梯绝对是这个时空没有的,是墨家的能工巧匠根据李归的描述设计出来的。
摩天云梯关键的部件都是标准化生产,可以由汉中千里迢迢的带到任何进攻需要的地方。
攻城时只需要就地砍伐必要的木材即可迅速搭建,快的话一部云梯不需要一天就能完成。
这种云梯设计新颖,底部装有车轮,可以移动,梯底部还设有保护士兵的防护设施。
梯身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于底盘上,主梯分为两段,采用折叠式结构,中间以转轴连接。
主梯之外设有一具可以活动的“副梯”,顶端装有一对辘轳。
登城时,云梯可以沿城墙壁自由地上下移动,倚架于城墙壁上。
梯顶端装有钩状物,用以钩援城缘,并可保护梯首免遭守军的推拒和破坏。
贾诩可以想象到这样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时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视觉震撼。
最后就是汉中业已成型的动员体制,这一点才是贾诩最崇拜李归的地方。
贾诩敢断定,自古以来绝对没有那个政权能像李归政权这样彻底的掌握治下百姓的各个方面。
李归甚至能比较清楚地知道自己管辖下到底有多少人,其中男丁的比例是多少。
越来越严格的百户制度在为百姓提供了各种便利的同时更是将百姓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在汉中,你离开了官府,就没有了节日的福利,居住的房屋,耕种的土地。
你就算成功的躲起来了,但你买不到粮食、食盐,随时随地都有被人发现抓到牢里的可能。
没有户籍在汉中就没有任何权利,包括活着的权利。
而农闲时的军事培训使得汉中的民风越来越尚武,一旦扩军得到的兵员也都是有一定军事素养的士兵,与其他军阀临时抓来的壮丁有极大地差距。
有这三条作为保障再加上自己的从旁协助,李归又怎么会败?
什么?你说那怎么和张修那一仗打得像一坨屎?
贾诩不这么认为,相反他认为那一仗正说明了明军的实力。
张修军真的很弱吗?那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是以剽悍勇武著称的巴人。
以这样勇武的军队,四倍的兵力优势,在狭窄难以展开使用计谋的战场上,却被明军硬生生一战击溃,这还不能说明汉中精锐的强横?
说实话贾诩不能理解李归对于精锐的理解,难道只有各个都能以一当十、杀敌八千自己却可以毫发无伤的军队才叫精锐?
那不叫军队,那叫天兵天将,在现实里它就不可能存在。
既然贾诩对未来的战争这么有信心,当然就要为将来分蛋糕做好准备了。
&bp;&bp;&bp;&bp;与历史上在曹操那里作为降将谨小慎微不同,作为李归政权的创业元老,贾诩不能忍受自己的家族只辉煌自己这一代人。
他希望能让贾家成为李家、段家、毕家之后,排在窦家之前的第四大豪门,不,一旦毕舒没有了直系后人,第三大豪门也不是梦想。
要实现这样的梦想,不光自己的儿子要出仕,武威贾家的人要是都能来帮自己那就更妙了。
只可恨自己的兄长虽然与自己感情不坏,但为人却极其顽固,说不通道理。
至于白文这样不安分的人,还是最好在下面呆着才好,在他身上贾诩感到了莫名的危险。
所以他派自己的长子前去杜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在已经风雪覆盖的子午道,第五驿的驿将刘石头正恭敬的站在一个消瘦的青年汇报着关中的情形。
所实话,刘石头对这个青年人的畏惧还超过对李归本人的畏惧,只因为这个人就是汉中的地下之王——李翔。
作为李归绝对的心腹,李翔十分清楚李归对于关中的渴望,也更加清楚李归惊人的手腕。
就像刘石头对他无比的敬畏一样,李翔也无比的敬畏着李归。
早在当年大军还未南下的时候,李归就命令他尽全力收集关中的各种情报了,还在一些地方安插了奸细。
占据汉中后,这些情报工作的力度更是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说实话当年他对李归的这些做法并不是很理解,甚至暗自有些腹诽。
现在看来自己就像是低飞的鸦雀,不能够了解李归这志在青天的雄鹰的眼界和气魄。
三年前的一群亡命之徒现在就要向大汉朝这个庞然大物下手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成就啊!
现在很多关中的官吏、军官都已经在不同程度上被收买了,为汉中的人在关中的各种行动保驾护航,就像谷口的那位曹性曹军候。
当然了,现在要他们背叛朝廷(董卓)还绝无可能,但是李翔相信,只要时机成熟了这些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次他来主要的目的是看看在关中的谣言造的怎么样了。
说实话李翔对这些谣言能起多大作用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只要是李归吩咐他做的他就立刻去做,而不会去问对与错,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查询的结果令李翔很满意。
这一年多,关于李归的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传言在关中不胫而走。
在这些传言里,李归的形象也在无敌的勇士、阴险的枭雄、慈眉善目的神仙、嗜血的妖人之间不断地变幻着。
李归说过,宣传不能只有一个形象,要有不同的面孔才能深入到各个阶层,也让人无法直指事实的真相。
有时候一粉赛十黑,有时候一黑顶十粉,只要能在人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好。
但是这些形象共同的特点就是无敌和守信。
正因为每一个形象里都有这一点,听得多了就会在潜意识里把这个当做真相,正所谓谎言重复了一千遍就是真理。
无敌会让普通人觉得对手的可怕,难以提起对抗的勇气,守信会打击对手破釜沉舟的意志,这两点做到了就基本就达到了李归的目的。
实际上这些传言还起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一点在此时就连李归、李翔这两个始作俑者都不清楚。
汉中的动员体制真不是盖的,在中枢做出了决定之后,立刻就疯狂地行动了起来,就连故道这个偏远的地方都有所感觉。
故道道令孟达心里就在忐忑不安,汉中要用兵了,这是确定无疑的事。
虽然自己只能算是汉中政权的合作者,但是孟达现在对汉中政权的前景看好。
不过他现在有一件极度烦心的事,那就是他父亲孟他。
这一年多来,借助于孟家在故道这个交通要道的特殊地位,家族的财富出现了爆炸式的增长。
而为了维系这样的地位。家族的武力也在不断扩张,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千部曲。
当然这八千部曲的战斗力实在是要打个疑问,但就算是八千头猪那也是一股不可小嘘的力量。
这样的实力自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关注,而孟他也被眼前的一切冲昏了头脑。
最终,虽然孟达极力反对,孟他还是倒向了朝中大佬杨彪,入朝成为了太常丞。
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孟家最精锐的四千部曲,作为自己在长安立足的底牌。
长安那是孟家能搀和的地方吗?精通军务的孟达深知孟家的所谓精锐,就算是五倍的优势也难当西凉铁骑的一击。
而要是现在汉中一旦要是想对朝廷有所举动,那正处在北上关中咽喉之地又倒向了朝廷的孟家就成为了眼中钉。
据城抵抗孟达连想都不敢想,外无必救之兵,内无万众一心的根基,军无斗志,将无战心,到时必然是一鼓而下的结局。
投靠汉中也不行,背上一个不顾父亲的安危只为自己的荣华富贵的名声,在哪里自己最终也不会有个好的。
彷徨之际孟达再次想到了好友法正,连忙向他求教。
很快法正回信道:“你自为官,孟家军队让城别走,到时一旦战事爆发,直接束手就擒,必然无事。”
孟达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自己本就做的是汉中的官,这故道县让与汉中又有何妨?
只要自己还是县令,孟家的利益就依然有保障。
于是孟达向阎圃申请派兵进驻故道,阎圃自然万分愿意,当即派遣李忠等人带兵进入了故道县驻扎。
而阎圃的这一举动也让孟达心里有了明悟,只怕战事的爆发已经为时不远了。
不过这次他可料错了,之后的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事发生,令他无比诧异。
不要说他,就连贾诩也是一头雾水,因为对于李归的提议董卓没有任何回音,就好像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态度绝对出乎了贾诩的预料,也打乱了汉中的军事部署。
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过程,李归的再次进京就难以成为现实,大军想要进入关中就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bp;&bp;&bp;&bp;什么?你说干脆就这样直接打进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贾诩再狂妄,也没有狂到认为明军能翻山越岭克服后勤的困难战胜有所准备的董卓大军。
好在现在本就大雪封山,不能有效地进行军事活动,还有时间挽回。
但是必须要知道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有针对性的挽回不是?
但是虽然接连派出了不少的人前往打探,到最后李归和贾诩也没有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一个李归、贾诩等人死都不会想到的人——刘艾身上。
这个董卓的心腹谋士对董卓也已经失望了,为了自保他开始谋划自己的退路,所以他搭上了重臣杨彪。
无意中他对杨彪透露了李归和董卓之间的交易。
而杨彪知道有一个针对董卓的阴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这也是迄今为止杨彪认为最有可能成功的计划了。
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李归大军出击袁术,一旦战事顺利,董卓必然亲帅大军出击关东抢夺胜利果实。
那他再回到长安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甚至还回不回长安都是个问题。
任何阴谋都不可能真的密不透风,时日一久必然败露,到时牵连的人就多了。
所以杨彪立刻将这件事告知了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司徒王允。
王允这几年对董卓曲意逢迎,深得董卓信任,得到杨彪的提醒后连忙觐见董卓极力阻拦董卓和李归达成任何协议。
本来在这种军国大事上董卓也不会鸟他,但是王允提出了一个很有诱惑性的建议:汉朝的国祚已经衰了,天下需要一个新的王朝,他愿意率群臣拥立董卓为帝。
说实话之前董卓压根没想过当皇帝的事,因为这对他稳定天下的努力来说实在是太具有破坏性了。
但是现在天下的形势已经不同了,王允一提出来,董卓那颗蠢动的心再也压抑不住了。
现在天下该反叛的都已经反叛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在孙坚死后,关东再无有威胁的人,但是自己一举平定关东的可能也已经不复存在。
自己已经老了,去日无多,为何不干脆当一把皇帝过过瘾呢?
就算是只有大半个司隶校尉部的地盘那也是皇帝呀!
要想当皇帝自然现阶段就不能再远征关东了,那也就更不能现阶段就让李归出兵了。
万一他打疯了占的地盘太大,那自己将来收拾起他来不就更麻烦了吗?
再说了,这次李归的要价也实在是太高了,先晾晾他也好。
所以这样一来,李归要想得到回音还怎么可能呢?
而王允回到司徒府后,立刻加速了阴谋的进程,这时候关键人物出现了,这个人就是吕布。
第二天的司徒府里,端坐在大堂上的正是当今大汉朝的司徒王允,而他对面的那个紧张的将领就是董卓手下并州兵实际上的首领——吕布。
可不是王允找他来的,而是吕布主动来向同为并州乡党的王允求援的。
吕布是一个很好色的人,再加上他长得英拔伟岸,很得这个时代女子的欢心,所以与很多人的家眷都发生过关系。
但这一次他上了的人是董卓最宠爱的婢女,这个问题就有点大了。
之前董卓就曾经想过要杀他,但是在别人的劝阻下并没有真的执行,现在吕布敢给他戴绿帽子,那还能有个好吗?
但是现在他对自己这次来找王允帮忙这件事后悔死了。
因为就在刚才王允直接向他挑明了自己的意图,就是希望借他的手来干掉董卓。
对于干掉董卓这件事本身,吕布是一百个愿意,因为他与董卓的矛盾实际上已经难以调和。
实际上吕布对董卓本人倒是没有太多不满,因为董卓虽然脾气暴躁,但还是一直重用他,任命他为中郎将,守卫长安。
要知道就连李傕、郭汜这样的大将现在都还只是校尉罢了,这充分说明董卓还是看重他的。
但是其实这个时代的军阀是这个样子的,包括现在的董卓,后来的袁绍、曹操、孙权,都只是盟主性质,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指挥自己的部队。
手下那些大军头的部队完全是军头自己的,做事也经常和所谓的主公对着干。
仅有的例外就只有李归和刘备了。
这两人共有的特点就是名望低、地盘小,所以得到的一切主要靠自己的努力,也不会有大军头带人直接前来投靠。
董卓因为崛起的太快、吞并的部队太多,所以手下的派系之多、关系之复杂,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里面真正和他贴心的就只有董旻、牛辅、董越几个宗族亲人的部队了,这些人不太计较待遇得失,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他。
其次就是杨定、胡轸、段煨这些凉州乡党了,这些人不太可能背叛他,但是独立性极大,也不许董卓直接插手他们的部队。
在之后才是吕布的并州军、收编的西园新军、禁军等部队。
最和董卓离心离德的就是皇甫嵩、盖勋的旧部,这一年多来董卓最主要的动作也一直是针对这支部队的。
由于董卓给吕布的待遇太高,所以董卓的一些手下对吕布相当不满。
一方面是嫉妒,认为他配不上中郎将的官位;另一方面是轻视,认为吕布能力不行,人品更不行。
像胡轸就曾经公开扬言要杀他。
另一方面,在并州军内部,吕布的处境也和董卓是类似的。
他的嫡系是成廉、魏越、魏续这些老部下。
外围还有李肃、郝萌、张辽、高顺这些同样来自并州的部队。
由于不断的遭受打压欺凌,这些人对带头老大吕布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
一个老大要是不但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甚至连大家的性命都不能保全,那人心还能不散吗?
吕布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武夫,他甚至做过主簿这样的文职,所以他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本质上来说他和董卓的其他矛盾都是无足轻重的,只有这一点才是真正不可调和的本质矛盾。
&bp;&bp;&bp;&bp;但是想归想,董卓是那么好杀的吗?现在长安地区的部队几乎都是董卓的旧部,虽然不是精锐但也是西凉老兵啊。
而并州兵早已经被拆的四零八落的了,自己在长安的部队还不到千人。
不过王允早已胸有成竹,他告诉吕布,不但朝中大臣都已经支持他,就连守卫长安的徐荣实际上已经投靠了自己了。
而董卓的死忠部队基本都被派往中原作战了,所以一旦吕布等人能顺利得手,他就有绝对把握稳定住长安的局势,收拢住董卓的部下。
到时候奉天子以令诸侯,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理由呢?
王允这番话说动了吕布,而王允许下的奖赏——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更是让吕布彻底的下定了决心。
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这才是我吕布应该过得生活。
在初平三年的二月,李归再也按耐不住,开始下令大军北上,进入武都郡。
在他到达河池的时候,从长安赶来的密探送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董卓死了。
十七天前,董卓满心欢喜的进京准备接受汉帝的禅让,却在皇宫的侧门被吕布、李肃带兵杀死。
随后王允立刻启用了皇甫嵩,令他率领旧部袭击郿坞,将董卓全族尽皆斩杀,以免留下后患。
而他与吕布借着着皇甫嵩的威势趁机收编了董卓留在长安的部队,杨定、胡轸、徐荣等先后都向王允表示了忠心。
而后在皇甫嵩带兵返回长安时,王允又将他骗到宫里,解除了他的兵权,收编了他的部队。
到这时,王允已经掌握了近五万部队,完全掌控了局势。
他任命自己的同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培植势力拱卫京师。
因为李归的影响,王允、吕布诛杀董卓比历史上提前了一个多月,效果也出奇的更好了一些,因为李傕等人此刻还远在河南。
由于长安一直在封城,所以李归的手下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
直到长安局势稳定后,这些密探才得到机会,把消息传到了李归这里。
你不要觉得慢,这已经是跑死了十几匹马、累死了七个人才达到的效率。
董卓服诛的消息对于朝廷的百官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于广大的关中百姓来说自然也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对于李归来说这个消息实在是糟透了。
倒不是说李归多喜欢董卓,而是董卓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现在李归的部队还未进入关中,整个汉中大军也还未完全动员起来,更关键的是北上的通道还未完全化雪,说直接一点就是李归赶不上去接收董卓的遗产了。
看着李归愤怒的表情,众将都是头朝下、眼观鼻,连大气都不出一声。
这两年李归的才华日渐显露,威势日重,诸将对他的敬畏也与日俱增。
这不仅仅是对他的权力的敬畏,更是对未知的天道的敬畏。
但是有一个人并不为所动,那就是贾诩。
贾诩早就过了畏惧的年龄,而且他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好事。
他对李归道:“此事妙极。要是我们的大军已经进入了关中,那王允一定会和董卓的旧部妥协,一起来对抗我们。”
“现在正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暂时不可能进入关中,那么无论是王允还是牛辅都不会顾虑我们。”
“他们的选择一定是先击败对手,整合关中的全部力量,然后再借助天子的名义来迫使周围的势力屈服。”
“但是王允此人志大才疏,为人又极为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所以一定不可能打败牛辅等人的。”
“而牛辅此人外勇内怯,又生性多疑,也必定不敢全力进攻长安,所以最后双方一定是在长安僵持。”
“在他们师老兵疲之后,我军再大举进入,定然可以一举平定关中。”
众人听了,都十分赞同贾诩的观点。
但李归却不置可否,而是沉思了一阵后问道:“若牛辅比外人想象的还胆怯,不战而逃了又该如何?”
贾诩笑道:“他若弃军逃走,必定死路一条,此人虽然不智,但还至止于此。”
李归心里叹气,就连贾诩这样的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世事还真是难以琢磨。
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现在的大趋势居然和真实时空还是一样的,那么牛辅的败亡只怕也是难以避免的。
只是不知道李傕还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崛起,还是就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
这时贾诩看出了李归的忧虑,不以为然的大声道:“就算王子师能邀天之幸,平定了牛辅等人,又有何惧?”
“以万余并州羸弱之兵驾驭数万凉州疑惧之卒,又无粮草外援,我军只要缓缓推进,不给对手以可趁之机,对手一定不战自乱。”
“在退一步讲要是野战不利,就直接退回来,依托城池,消耗他们的锐气。一群乌合之众,彼此防备,绝对不肯尽力攻城的。”
李归闻言顿时大彻大悟,是的,自己怕什么呢?
王允连皇甫嵩都容不下,还能容下谁?
想到这他诚恳的对贾诩道:“非公我几乎自误,你就是我的再世张良啊。”
就算是贾诩这样的老狐狸听到这样的评价内心也止不住窃喜。
但是还是继续道:“但是现在已经不必再用奇兵,当以堂堂之阵威凌关中,陈仓乃是北上的关键,应尽快攻取。”
陈仓啊,这是从故道北入关中的门户,也是一座极难拔取的坚城。
前世李归对它的坚固没有直观认识,十分纳闷诸葛亮数万大军居然拿不下这样地一座小城。
所以他一度认为郝昭乃是神一样的将领。
直到他亲自观察了王国、韩遂等人十余万大军顿兵陈仓城下,最后大败而还,才明白了这座城池的难以攻取。
他对贾诩道:“我亲自带兵去取陈仓,文和立刻返回南郑,协助夫人动员大军北上来接应。”
贾诩等人领命,李归立刻催动大军北上,目标直指陈仓。
&bp;&bp;&bp;&bp;就在李归作出兵入关中的决断的时候,关中的局势已经再一次开始了新一轮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性格决定命运,牛辅,这个拿着一手好牌的董卓残部的首领,就如李归所担心的那样,挂了。
其实牛辅并不是一个非常没用的人,在面对被派来杀他的李肃的近万大军面前,他展现出了自己的才华。
只用不到两千老部下,他就打败了以武勇闻名于长安的李肃——这个号称正宗李广后人的家伙。
虽说以新招募士兵为主的李肃的部队是弱了点,但毕竟也是以少胜多不是?
更妙的是,因为第一炮就没打响,恼羞成怒的王允当即斩杀了李肃,以震慑人心。
而由于军心动摇,在吕布的建议下,王允并没有再采取什么军事行动。
可就是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牛辅脆弱的神经在重压之下不堪重负,终于自己垮了。
他虽然打败了李肃,却没有能借此机会团结董卓的旧部,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甚至因为猜疑,他杀了主动前来和他结盟的董越。
还是因为猜疑,只因为一次小小的军营骚动,他就带着数名卫士出逃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看到一个一个的董军将领都先后对长安表示了服从,他只怕有一天有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去向王允邀功。
但就如贾诩所言,他这一弃军逃走,直接踏上了死亡之路。
当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变成了一个流亡的贼寇,还能指望别人的忠心吗?
以胡赤儿为首的卫士看到他大势已去,又如此懦弱,还携带了大批金银珠宝,直接杀了他前往长安邀功去了。
可怜牛辅一心逃避,却把自己送到了自己最害怕的结果面前,真是天意弄人。
但他这一死不要紧,却把他的一帮手下害苦了。
留守的张济等人好不容易稳住了局势,却意外地发现主帅没了,一时心里更加发慌。
王允当然是大喜过望,随着牛辅的死,看似关中的局势就要平定下来了。
为了维护朝廷的权威,不再让武将威胁到朝廷,王允迫不及待的剥夺了吕布对多数军队的指挥,将它们交给了自己的心腹统率。
可是王允没想到,一个他并未放在心上的人的到来,使得局势彻底失控了。
在接到董卓的死讯后,横扫了河南地区正耀武扬威的李傕等人不得不像丧家犬一样立刻赶回了陕县。
虽然大家都知道牛辅没有用,但是李傕等人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没用到这个地步。
虽然李傕等人很不甘心,但是他们也知道只凭借他们的威望是号召不了大家起来反抗朝廷的。
思虑再三,李傕派外甥胡封作为使者向长安请降。
在李傕看来,现在牛辅既然已经死了,那自己等人不过是中级军官,应该没事了吧?
更何况朝廷的处境李傕自认为看得很明白,至少目前来说是离不开自己等人麾下的精锐的。
但是很快胡封就回来了,带来了令他们感到吃惊的消息。
王允拒绝赦免他们,要求他们立刻进京伏法,但是可以放过他们的家人,只将他们发配边疆了事。
更令李傕等人绝望的是,胡封还告诉他们:就连蔡邕这样的大名士也只因为哀悼了一下董卓,就被王允处死了。
这下李傕等人对王允再也不抱幻想,开始另谋出路了。
各人众说纷纭,一时意见不一,争执不下,很多人都想解散部队各自逃命,这让李傕感到心烦意乱。
到了晚间,李傕回到住所,看到了巫女无名,心情才稍微轻松一些。
十五年前,北地郡彻底沦陷在北地胡人手里,作为北地望族的李氏不得不在他父亲的带领下一路逃亡到了关中,处境异常艰难。
在走投无路之下,李傕结识了无名。
无名不嫌弃他的穷困潦倒,委身于他,激励他前去参军,好谋一条出路。
又倾其所有为他购置了盔甲、马匹,才使得他能在军中脱颖而出。
而在他富贵后,无名并没有令他为难,而是默默地在他背后支持他,甚至为他娶妻生子。
要说李傕在这世上最为珍惜的人,就是她了。
现在虽然她已经年华不在,可是李傕对她的感情却与日俱增,从没有减退过。
但是现在自己却还是令她失望了,李傕伤感的想到。
突然,李傕握住无名的手低声道:“我还有些积蓄,我们悄悄逃走吧,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
无名的身子忽然一僵,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推开他的手道:“你逃走吧,我正好向长安出首好领取赏赐。”
李傕一愣,一时不知道她的意思。
无名缓缓道:“牛辅出逃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但是他的人头现在已经被送到长安了。”
李傕低声道:“那是他蠢,就我们俩走,谁也不带,怎会有事?”
无名冷笑道:“单身上路?山野流贼,散兵游勇,那个不能取了你我的性命?再说现在天下虽大,却早已四海沸腾,哪里还有你我的容身之地?”
“与其将来在异乡死在官府豪强的奴役之下,我宁愿死在这里。”
李傕颓然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等死?”
无名不悦道:“狗急了还跳墙呢?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女人?”
“王允自以为是,不能容人,连蔡邕这样的人都要杀,谁还敢为他效命啊?”
“既然他不赦免我们,我们就应当拼死作战。如果攻克长安,则得天下了;攻不下,则抢夺三辅的财物,西归故乡,还可以保命。”
李傕听了心中一阵悸动,猛然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了半天,才道:“你说的没错,只是就怕众人不能齐心协力。”
无名笑道:“王允要杀尽凉州士卒,难道他们就愿意束手待毙吗?”
李傕奇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无名淡淡的说道:“现在你知道了。”
李傕醒悟,立刻出门交代去了。
&bp;&bp;&bp;&bp;待到他回来,猛地将无名扑倒在榻上,肆意驰骋,而无名也刻意迎合,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再也没有了明天一样。
第二天,李傕击鼓聚将,众将都是黑黑的眼圈,憔悴的面容,脸上都是惶恐之情。
李傕大声道:“昨天晚上我睡不着,突然想起了明王李归的一首诗。”
这首诗在座的诸将大多数还真都知道,因为李归流传出来的就只有一首诗。
这首诗是李归在大将郭侃坟前吟出来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首诗写的极其悲壮,虽然大家都觉得郭侃好像配不上这首诗,但还是流传开来了,尤其得到军中将士的喜爱。
李傕环顾诸将道:“我李傕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即使不能比肩霸王的气魄,也不能去当那丧家之犬。”
他奋然拔出配刀用力劈下,竟然将面前几案一劈两半。
随后大声道:“王允奸贼不给我们活路,我宁愿战死也不愿为亭长之流所侮辱。我要前往长安与他一决生死。”
“诸位愿意跟随我的就一起来,不愿意的就请自便,我绝无怨言。”
郭汜大叫到:“哥哥何出此言,难道我等皆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成?你我兄弟同生共死,我愿意与你一同前往。”
昨天军营里传言王允要杀尽西凉将士,诸将本就心里彷徨,见到李、郭二人如此决然的表态,西凉诸将立刻纷纷响应。
于是李傕同郭汜、张济等人歃血为盟,率军几千人,日夜兼程,攻向长安。
王允得到消息后,开始并不在意。
在他想来,李傕等人麾下不过数千疲惫之兵,又缺乏粮草,能成什么事?
他派遣投降的董卓手下大将胡轸与杨定去质问李傕“关东的鼠辈想要干什么?”
胡轸与杨定都是在凉州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但因为王允向来也看不起他俩,所以对胡轸和杨定十分不好。
这两人对王允早已十分怨恨,所以二人并没有真的去质问李傕,反而趁机召集了旧部以图自保。
王允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决定派遣虽然是董卓旧部但却是中央禁军出身的徐荣督促胡轸等人率部出击。
徐荣思考再三,决定在新丰摆开阵势和李傕一决胜负。
现在的李傕威名还不如后来那样显赫,所部兵马也不过数千人。
而徐荣和胡轸所部不下三万人,所以徐荣还是有信心击败李傕的。
徐荣一直就看不起牛辅,事实也证明那确实是个废物。
在杀了董越兼并了他的部队,并且已经击败了有勇无谋的李肃后,居然放着大好的局面不进攻长安,想带着一点财宝逃走,真是蠢得有风格有水平。
所以徐荣对牛辅的手下也并不是很看重,何况现在只剩下李傕几个校尉还能干什么呢?
两军遭遇,立刻厮杀在了一起。
李傕、郭汜等人立马高岗上,虽然战况十分胶着,但是两人脸色非常轻松。
真的下定了造反的决心,反而觉得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看着眼前徐荣的大军,李傕笑道:“王允此人实在是世间奇物,临出兵还要侮辱统军大将,现在胡文才已经与我暗通款曲。”
“今日一定要杀了徐荣这个辽东子,此人与那吕布一样,都是吃里爬外的人,不杀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郭汜皱眉道:“胡文才位在我等之上,到时如何安置?难道还要我等奉他为主?”
李傕笑道:“胡文才、杨整修等虽然号称当世豪杰,但是其人才具比不上他们的名气,又不能笼络将士之心,不足畏惧。”
“现在只要我等兄弟齐心,天下再无人可以居我等之上。到时以虚位高官厚待其人了,慢慢收其兵马就好了。”
这时张济皱眉道:“樊稠、李蒙为什么还没到来?要是有他们加入的话此战必然更有把握。”
李傕郭汜相对一视,皆是心里冷笑一声。
李傕缓缓道:“这一战我们杀了徐荣后,他们自然就会到了,不过王方派人来说他已经劝好了段煨、杨定等人,他们虽然不会出兵助我,但也绝不会与我等为敌。”
“王方自己已经带兵前来,或许晚些时间就到了。郭阿多,敢与我赌赛否?我二人各引一军从两边杀入,先击破敌阵者为胜,元江作仲裁,如何?”
郭汜不答,令人拿过酒来,一饮而尽,跳上战马,大吼着率军杀下。
李傕大笑一声,也带着自己的部属从另一边杀下。
李傕郭汜的勇猛本就素来为西凉将士所佩服,现在舍命而来,徐荣所部一时抵挡不住,开始节节后退。
徐荣见状心里焦躁,正欲领亲军先击杀郭汜,这时后军忽然乱了起来。
徐荣一回头,只见远处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大批骑兵杀到。
徐荣心中大吃一惊,来人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来的必然是敌人。
但是徐荣倒也并不是太惊慌,只要先和胡文才合兵一处,先行固守再寻找战机,局势还是大有可为。
他立刻下令全军缓缓向胡轸部靠拢,不料胡轸所部竟然突然向徐荣所部发起了攻击。
这个意外的打击使得徐荣的部队再也坚持不住了,顿时全军崩溃。
徐荣长叹一声只好也跟着逃跑,却被身边卫士所捉,献于了李傕,至此朝廷在长安以东再无可以使用的兵马了。
实际上李傕哪里还有多少骑兵可派?徐荣身后杀来的不过是李傕派遣的张绣、李利率领的数百游骑罢了。
他们在马尾上绑上树枝,扬起灰尘,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
但这一仗徐荣败得实在是不冤,带领的是一帮乌合之众,又出了胡轸这个内奸,真是想不死都难。
李傕当场斩杀了徐荣,以向手下表示绝不屈服的决心,随后带领大军直扑长安。
这一仗李傕胜得酣畅淋漓,让还在观望的董卓旧部都下定了决心。
一路上樊稠、李蒙等董卓旧将纷纷带人加入,到长安城外时李傕的总兵力已达到十余万人。
&bp;&bp;&bp;&bp;旌旗招展,烟尘蔽日,城内守军皆是惊恐不已。
李傕立即下令猛攻长安,直到夜深也不允许停下来,而是点起篝火继续攻城。
这样一连三日,双方皆是疲惫不堪,伤亡惨重。
第四天,长安东门外射上一封挑战书,言明暂且休兵,郭汜愿与吕布以身来决胜负。
这就是三国历史上最有名的一次单挑了,这个时空却依然出现了。
吕布接到信后,想了一会,不顾诸将的劝阻毅然决定出战。
于是西凉军退后五里摆下阵势,郭汜先出,单人独骑站在场中间。
吕布拍马而出,两马交错之时,郭汜以双腿夹住战马,先是作势欲刺突然双手竟将长矛舞动起来横扫过来,意欲将吕布打下马来。
不料吕布反应快,俯身马上避开,也不起身双手交错将槊杆向后击出。
郭汜措不及防之下,正中后心,虽然勉力支撑未掉下马来,但是一口热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吕布拨回马头挺槊来刺,槊及郭汜后背。
郭汜侧身欲避开,左手舞动长矛意欲回击借力将吕布打下马去,不料吕布用力未老,变刺为斜砍,击伤了郭汜的左臂,长矛应声而落。
李傕见状大惊,立刻带着卫士冲了上来,吕布也不恋战,拨转马头回到了长安城里。
眼见吕布如此神勇,城头上守军皆是欢呼不已,但是吕布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这一仗他虽然赢了,但是却于大局无补,因为双方的兵力实在是太悬殊了。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鼓舞守军士气,希望能出现转机罢了。
这都怪王允,不听自己良言相劝。
当日杀了董卓之后就应该一鼓作气,趁董卓手下还没做好准备一一剪除,以绝后患。
王允没有同意,理由是凉州军只是听命於董卓,董卓之罪与他们无关。
既然如此,自己又建议王允尽早拿出财物来安抚西凉士卒,赦免西凉军的将领,不料这个老匹夫居然又不同意。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吕布是彻底的愤怒了。
最可恨的是他一直将自己羁縻在长安,不让自己带兵,眼睁睁的把数万大军尽皆葬送。
只是现在自己还离不开他,但是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李傕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已经有了破城的把握。
战机就在守卫南门的孟他部下身上,这些人虽然装备不错,却只是乌合之众,战斗技巧十分差劲,战斗意志更是极其薄弱。
当晚李傕命四面攻城,他自己亲自带领亲卫从南门猛攻。
大将张宠奋力死战,身负十余处创伤,依然死战不退。
在他的带动下,李傕的部下终于一举攻上了城墙。
孟他的家丁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一哄而散,张宠等人打开城门,李傕大军一拥而入。
长安城,破了!
历史上李傕八日破城,现在有了孟他部下的“帮忙”,居然五日就破城了。
这一点极其重要,不久李傕等人就明白了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虽然吕布亲率精锐死战,但是其他守军已经无心抵抗,纷纷投降或者四散而逃。
吕布寡不敌众,只得落荒而逃。
但他还算讲义气,率领数百名骑兵,把董卓的头颅挂在马鞍上,突围而出,直奔皇宫而来。
吕布在青琐门外停马,招呼王允等人一起撤离。
这一刻的王允已经从当日的志得意满里清醒了过来,重新恢复了理智。
他叹息着对吕布说道:“如果能得到社稷之灵保佑,国家平安,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此愿不能实现,那么我将为之献出生命。”
“如今皇帝年龄幼小,只能倚仗着我,遇到危险而自己逃命,我不忍心这样做。”
“请你到了关东以后,多勉励关东的各位将领,让他们常将皇帝和国家大局放在心上。”
太常种拂则慨然道:“身为国家大臣,不能禁止暴力,抵御凌辱,致使刀枪指向皇宫,还想逃到哪里去?”
吕布拿这些脑袋进水了的家伙实在是没有办法,加上时间紧迫,连家人也顾不上,带着部下杀出西门逃之夭夭了。
王允神情淡然的吩咐人带着皇帝到宣平门城楼,自己也起身前往。
种拂拒绝前往,与他相揖作别,随后带领身边愿意跟随的卫士十余人前去迎敌,正好遇到了杨定.
要是李傕种拂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是杨定这样的反骨仔,更是让他恨到了骨头里。
他怒骂道:“背主叛贼,还有脸苟活于世吗?”
饶是杨定脸皮再厚,也不禁一红,随后他恼羞成怒挥军向前,种拂不屈奋战而死。
从被俘的种拂手下那里得知了天子现在在宣平门城楼,杨定连忙派人飞报李傕。
李傕等立刻前往,来到宣平门城楼下,将其团团围住。
这时天子战战兢兢的出现在了城楼之上,李傕、郭汜连忙帅诸将叩头便拜.
天子壮起胆子询问道:“你们目无王法,作乱京城,到底打算作什么?”
李傕闻言不禁大怒,大声回答说:“董太师对陛下忠心耿耿,却无缘无故遭人杀害,我们只想替太师讨回公道,不敢造反。等到捉拿处决凶手后,我们愿意接受审判。”
王允二话没说,向汉献帝行了最后的君臣大礼,便随士兵走下了城楼.
郭汜立刻命令手下当场将王允处决,却被李傕拦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李傕,李傕低声道:“现在王允的党羽还盘踞在右扶风等地,此人还不能死。”
这时天子见西凉军还是不愿意离去,十分惶恐。
黄门侍郎钟繇低声道:“这些人还没有得到大义名分,心里惶恐,还请陛下早做决断,迟则生变。”
天子立刻当场封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人皆为中郎将。
李傕等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无不心中大喜,随后李傕派人护送天子回宫。
见李傕等人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天子和朝廷群臣都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只是,有谁知道,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bp;&bp;&bp;&bp;在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权威的时候,迁那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兵的。
所以雷洪的建议对迁那实际上没有一点诱惑力,历史上他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南安郡,从不参与这些部族、地盘的破事。
更何况迁那率军到达武都后,就遇到了一件万万想不到的事。
在他派出使节前去和明人联系的时候,明人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一个老者作为使节来到了他们的营寨。
他的出现在营地里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土生土长的陇西羌人一见到他都不禁浑身发抖,只因为这个男人留给他们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在成年的羌人心底,二十年前的一幕一幕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无数的帐篷被化为火海,无数的族人惨死在敌人的刀下,各种赖以安身立命的牲畜被洗劫一空。
毁灭这一切的只不过是四千汉军,而这个男人就是汉军里最凶残的刽子手。
迁那是在那之后才从塞外迁回来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切,但是对此事也知之甚详。
不过迁那对此人敬畏的心思就有,但是倒也没有太多的仇恨。
更让他疑惧的是明王能驱使这样的豪杰来为他效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而明人的答复也非常的令迁那满意,不仅愿意为他向朝廷求官,还愿意和他开通贸易,互通有无。
这一点对于长期遭受着汉人大族层层盘剥的赤亭羌人来说,甚至比官位还重要。
至于武都的羌人,李归也答应他只要能带走的尽管可以带走,明人绝不阻拦。
这样豪爽的态度,那大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迁那立刻就对雷洪等人动手了。
但是迁那万万没想到雷洪这个人会那样的倔强,在敛氏、蛇氏、弥姐氏都先后向自己投降的情况下,还坚决对抗自己。
这令迁那万分愤怒和焦急。
愤怒的是雷洪如此做派直接打了自己的脸,使得自己在和李归的结盟里处于不利的地位。
明人接受氐人部落和汉人城池都非常的顺利,整么你号称羌王,却怎么连一个穷途末路的雷洪都搞不定呢?
焦急的是这雷洪实在是太坏了,居然找到了仇池山这样一个乌龟壳,实在是不好打。
倒不是说真的就打不下来,而是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令迁那有点承受不起。
现在双方两万大军将仇池山所有的出路都围的死死地,但是却无法攻上去。
这时庞德对李归说道:“属下在本是豲道人,对于羌人习性多有了解。他们畏威而不怀德,最是惧怕强者。”
“我愿意带兵突击拿下仇池,让羌人明白我军的强悍,这样羌人必然再也不敢背盟。”
李归想了想,说道:“只是仇池山易守难攻,强攻之下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啊。”
庞德说道:“仇池道路狭窄,能正面对敌的不过十余人,而雷洪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士气低落,守备的工具严重缺乏,而且经过这两天的战斗,只怕所剩无几。”
“现在的形势正所谓一与一,勇者得前尔。我带着一百精兵趁夜色进攻,一定能一举克敌。”
这时杨任也说道:“我愿意和令明一起登山,必然万无一失,还望主公恩准。”
看着李归还在犹豫,贾诩道:“昔日赵奢曾经说过,道远地险路狭时,两军交锋就譬如两只老鼠在洞里争斗,哪个勇猛哪个得胜。雷洪已是丧家之犬,不足畏。”
这下李归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军中选拔了两百名夜能视物的敢死之士,许以重赏。
当夜,庞德等人饱餐了一顿之后,就悄悄地摸上山去了。
仇池山的山路上筑有石关,约有一丈多高,庞德等人缘梯而上,快要登顶时,终于惊动了雷洪的族人。
但这时庞德已经一跃而上,率先登城。
他拔出背后的长刀,左右出击,凶猛异常。
守军不能抵挡他,只能稍微退后。
这时杨任等人也趁势登上了石关,一起冲杀过去,将守关的雷洪族人杀的干干净净。
雷洪闻讯亲自带着千余手下赶来,双方就在狭窄的石道上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庞德力大,他将刀插回背后,捡起一根守关的长木,一路横扫过去,挡者立毙,坠崖而死者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这些人都是雷洪的死党,而且身后就是家人,也无不舍生忘死的战斗。
但是一来夜色黑暗无法使用弓箭,二来在配合上雷洪的手下也略逊李归所部一筹,,三来道路狭窄人数上的优势得不到体现,再加上早已疲惫不堪,雷洪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庞德的进攻,只能节节后退。
待到退到山顶,地形陡然开阔,雷洪兵力上的优势得以体现,李归所部的伤亡开始迅速增加。
这时庞德抛下长木,拔出双刀就向着战况最激烈的地方杀去。
他的身边是李归的十名贴身护卫,这些人久经训练,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队形,守卫着庞德的侧翼和背后。
庞德虽然也很年轻,但是久经沙场,单论经验比杨任强太多了。
他知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快,绝不要让自己真的被人团团围住,否则任你英雄盖世,也只有饮恨当场了。
在他的团队的迅速冲击下,无论是装备还是体格都相差极多的氐人根本无力抵挡,很多初次上战场的青年更是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而雷洪的精锐武士本来就不多,在前几天的交锋里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
在这种短兵相接的肉搏里,缺乏了作为中流砥柱的勇士,任你再有滔天的谋略也无法稳住局面了。
随着雷洪部队的溃散,庞德冲开一条血路直达雷洪面前。
雷洪也是个不错的勇士,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与庞德这样的绝世凶人对阵,雷洪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打飞了兵器,砍下了头颅。
当李归催动大军攻上山头的时候,雷洪的部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仇池山这样的天险,在庞德等人的奋战下居然就这样一夜之间易手了。
&bp;&bp;&bp;&bp;见到李归如此郁闷,庞德劝道:“主公何必郁闷?军中勇士我西凉要多少有多少,而那些腐儒,我看还不如一个卖酒的人有用。”
李归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而是独自沉思了一会,方才叹了口气道:“令明之言也不无道理,不是只有士人才是人才的。”
“百工匠人也是难得的人才,但是这些人人数众多,迁徙不易,目前我们身处嫌疑之地,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庞德叫道:“还是主公高见,不如我们这就出去游玩一番,也好散散心。”
李归摇摇头道:“心怀叵测之人必定窥伺一旁,我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你们自己去玩吧。”
贾诩思索了一下,说道:“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稍微委屈主公一下了。”
李归笑了一下,并没有出言反对。
贾诩召来董卓派来的护军首领李文,与他商量了一番,在黄澄澄的金子面前,这人立刻就同意了贾诩的全部提议。
当晚,护军换班时,李文的亲卫被留在了馆中由李归的手下看守,而李归等十人则扮成他的亲卫跟随他回到了驻地。
第二天李文拿来了平民的衣服给李归等人换上,领着李归等人前往街市游玩。
长安本就是全国最大的销金窟之一,异域风情浓厚,在董卓强迫洛阳地区的人迁来此处后,更是有一种畸形的繁荣。
街市里酒家遍布,盛装打扮、皮肤白皙、风姿绰约的西域胡女看得庞德等一众少年郎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就是贾诩这个老狐狸也有点蠢蠢欲动,但是偷眼看到李归清澈的眼神,贾诩立刻稳住心神,摆出了一幅云淡风清的正人君子的模样。
其实李归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哪有不喜欢美女的?实在是汉代美女的打扮完全不符合李归的审美标准而已。
要是脱光了按照李归的审美重新打扮一下,这家伙只怕就把持不住了。
而且李归是一个所谓的道德帝,总觉得自己已经结婚了,再去沾花惹草总是不太好,何况质量还不好。
长安还是一个一个巨大的商业中心,聚集了天下的财物,云集了天南地北的客商。
虽然历经凉州变乱,国都东迁,但是依旧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还要超过帝都洛阳。
因为临近渭河,水陆交通便利,南方产的象牙、翡翠、黄金等物品,通过江陵北运到长安销售;产于中原的丝绸、漆器、铁器等也运到这里买卖;而西域各国的土产、良马、毛织物、乐器、各种奇禽异兽,经过丝绸之路输送到这里进行交易。
各种玲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饶是李归来自后世,也看的津津有味,流连忘返。
午时,饥肠辘辘一行人在李归的坚持下来到一家普通的酒肆吃饭。
这个酒肆的规模并不小,上下两层,上层雅座,下层大堂,生意十分兴隆。
李归等人进得店来,恰好有一个雅座空出,却是十分幸运。
李归带着贾诩、庞德、李敢三人坐下,点了些好酒好菜,开始享用了起来。
这时却听得下面一阵喧哗,李归等人闻声往下看去。
只见几张桌子被移开,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两个大汉各持兵刃站立当场。
跑堂的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见到李归等人疑惑的表情,连忙介绍道:“此乃两人赌斗,其余客人尽可下注,这两人除了自己下的赌注外也可以额外得些彩头。”
说话间楼下两人已经好似舍生忘死般的搏斗起来,兵器翻飞之处,不时惹得满堂喝彩。
贾诩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见李归、庞德两人都是不以为意,不由得问道:“这两人的武艺看上去不错啊,为何公子如此不以为然?”
庞德抢先不屑的答道:“打得这般假,有什么好看?”
李归这时心情舒畅,喝的略有些多,笑着说道:“倒也比一定是假,不过真正沙场搏杀的武艺和这种街头游侠的武艺是截然不同的。”
“这两人的武艺确有其可观之处,但是在战场上却全无用处。”
贾诩好奇的问道:“还请公子明言。”
李归道:“战场上大军拉开阵势,面对强大的敌人,完全不同于这种场中较艺,或者是擒捕盗贼时的几个人的搏杀、追逃。”
“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
“前进时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你左右动跳?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转移寸步,大众亦要夺心,焉能容得你自由的或进或退?”
这几句话是李归前世最崇拜的将领之一戚继光说的,李归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觉得很对,今天不禁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李归话音刚落,就听得边上一桌的客人大叫了一声好,倒是吓了李归他们一跳。
见李归等人朝他们看来,那桌上的人连忙都起身致意。
贾诩一见,叫了一声苦,原来大家却是熟人。
那为首之人三十岁左右,生的仪表堂堂,却是武威名人张绣。
张绣是董卓手下勇将张济的侄子。
当年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之时,金城的麹胜劫掠武威,袭杀了祖厉县长刘隽。
张绣当时正担当祖厉县吏,不久就独自寻找机会刺杀了麹胜,为上官报了仇。
武威郡的人都认为他很讲义气,于是张绣招合少年,成为了本地知名的豪杰。
后来董卓崛起,他就带着好友投奔了自己的叔叔张济,想要凭着大家的一身好本领谋求个富贵前程。
他和同族张宠、羌人胡车儿最是交好,这一次被派到长安办事,正好借机朋友相聚好好游玩一番。
其实他们三人早在街上就看到贾诩了,但见他一副仆从的打扮也没好意思上前相见。
但是是人就有着旺盛的八卦欲望,他们好奇的跟着贾诩一行人想要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在他们进了酒店后,张绣等人也跟着进来威逼店家要了邻座的位置。
&bp;&bp;&bp;&bp;都说红颜多薄命,其实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才是真正的薄命之人啊。
要想有个好的结局,一个明主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对不起了,维佑,谁让你不是能做主的人啊!
待到吃罢酒席,双方作别离去,只是胡车儿已经不再跟随在张绣身边了。
看着跟着李归等人渐渐远去的胡车儿,张绣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潸然泪下。
意外得到了胡车儿的李归此刻心情却是大好,一路上兴致盎然的看着街边的一切。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个羌人在悄悄地跟随。
过了一会,那个与他赌斗的人带着几名年长的羌人匆匆赶来。
他连忙将李归指给那后来的羌人们看,这时恰好李归转过身来,被那两个为首之人看得真真切切。
其中一名羌人顿时就如遭遇了雷击一般,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状若痴狂。
过了一会儿,他如同发狂般的就要扑上去,却被其他几人死死地抓住,捂住了嘴巴。
其中一名为首的羌人吩咐原先那名羌人继续追踪李归,赶紧带着其他人将那名发狂的羌人带了回去。
原来他们就在不远处一家货栈里落脚。
一进屋,那被捂住嘴的羌人就奋力挣脱,怒喝道:“大哥,你为何不让我与他相认?你可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苦吗?”
那为首羌人并没答话,反手一巴掌就将他打倒在地,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喝道:“认了又怎么样?让他和我们一样做贼吗?他现在明显活的很好,又何必去打搅他的生活?”
那被打倒的羌人闻言呆立当场,过了一会跪倒在那为首之人面前,泪水顺着脸颊直流,低沉的哭泣声彷如濒死的野兽一般。
那首领哽咽着说道:“哭什么?你应该笑啊,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后人存在世上,是天神怜悯你啊。”
那汉子止住了哭声,但是抽动的双肩暴露了他的心情。
世间最痛刻的事情是什么?不是什么我爱你你却不知道之类的风花雪月,而是面对亲生骨肉近在迟尺却不能相认。
就连太阳也似乎不忍看到他的痛苦,躲入了云层里,天地间只留下一片阴沉。
为首羌人也是颓然跪倒,那些悲惨的往事又一幕幕的涌现在眼前。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极度炎热的夏天,偌大的当煎羌人部落在空前残暴的敌人段颎的持续打击下,终于彻底的瓦解了。
父亲带着自己等人逃往了武威,想要远走塞外,但是却被武威的豪强所阻拦,只能滞留在了武威一带。
但是虽然他们已经胆寒,只想求一条活路,但却怎么也找不到生存下去的办法。
当汉人们自武帝时期起以统治者的身份来到凉州时,也自觉不自觉地跟来了大批的汉族平民。
虽然汉族的百姓还算和善,但是那些豪强就与地狱里来的恶鬼无异。
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态度,异族的的日子可以概括为“非人”了。
除了不可避免的苛捐杂税、苦劳徭役外,还有一个特殊的“使命”——“人头捐”。
就是统治者某天或许心血来潮,突击砍几个“羌胡”的人头,目的居然是拿去“上面”报功凑数。
人命卑贱到如此,不起来反抗倒是奇迹了。
“羌胡”们没活路,只好去抢掠,抢的又大多是汉民。
这种行为又进一步加深了当地本来也受压迫的底层汉民的苦难,在羌汉两族民众之间形成了深深地仇恨
长年的战争也导致了凉州民风彪悍,经济落后。
永康元年(167年),走投无路的当煎羌人最后在父亲的带领下再次掀起了叛乱,连同杂胡一共有四千之众。
但是段颎又来了,虽然父亲带人拼命的抵抗,但是那个人强的简直不是人,他的士兵都是魔鬼的化身。
仅仅七天,包括父亲在内的三千多颗人头就成了段颎所部的战利品,只有自己兄弟二人带着两百多人逃了出来,可是自己也永远的失去了生育能力。
在流亡的过程里,第二年弟媳产下了一对双胞胎,这是不蒙家族最后的希望,可是自己等人如何能保住这对孩子?
凶残的汉军一日不停的跟在了自己等人的身后,孩子们跟着自己等人只有死路一条。
万般无奈之下自己亲手将孩子放到了一个汉人村寨外,期盼天神的垂怜。
万幸的是孩子居然真的被抱走了,还在那个村子里顺利的长大了。
自己等人每隔两三年就会悄悄潜回来看看孩子的情况,那是自己等人痛苦的人生里唯一感到快乐的事情了。
但是造化弄人,其中一个孩子十七岁那年意外的失踪了,自己等人疯了一样在韩遂大军附近徘徊,但却没找到一丝线索。
而等到自己等人绝望的回到那个汉人村寨,打算带走另一个孩子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一个强大的氐人部落占据。
不用再去想也知道村子里的汉人会是什么结局,一直未能再生育成功的弟媳当时就咽了气。
这是天意啊,这是天神要让不蒙家族绝种啊!这些年自己的兄弟也有过一些女人,却再也没有孩子。
但是奇迹出现了,这个孩子不仅没死,还成为了汉人的大贵人。
这是天神可怜自己,自己却不能不知足。
一旦让别人知道了孩子真实的身份,他还怎么在汉人里立足?
自己等人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孩子的前途比一切都重要,与之相比,自己等人的痛苦又算得什么?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就是天下父母的心声,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例外。
这一切李归当然不知道,直到傍晚李归等人才兴尽而归,也不再掩饰行踪,直接回到了迎宾馆。
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正在庭院里等着他们,他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看着树上归巢的小鸟,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顺其自然,就是这四个字,这是他的继母反复告诫他的。
他就是杜畿杜伯侯,以孝出名,二十岁就做到了京兆功曹。
&bp;&bp;&bp;&bp;王景仿如未闻,说道:“王笠兄弟也已经三十岁了吧,父亲大人想要征辟他为侍中,不知道阿姐意下如何?”
王笠是王夫人唯一存活下来的弟弟,但是才能十分平庸,又没有过硬的背景,所以在家族里并不得志。
但是他虽然平庸,也有他自己的优点,那就是十分顾念亲情。
在王夫人最困难的时候,他竭尽所能的向她伸出了援手,让王夫人十分感动。
要是以前王允这个条件一出王夫人立刻就要妥协,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原来有一次段宁无意中漏出一丝口风说一两年内长安必有大变,在王夫人的反复追问下她才说是李归预测的。
李归的本领王夫人深信不疑,既然到时候所有在朝的官员都劫数难逃,她又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弟弟赶着去送死呢?
但是她还不能被人看出来这一点,于是诚恳的说道:“汉中的大权并不在我手里,我也是无能为力。”
“至于我弟弟,为人愚钝无才,要是到了朝堂之上必然使我王家蒙羞。不如让他到汉中来我也可以就近照看一二。”
王景万万没料到王夫人居然会对这么大的诱饵不动心,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他身边的老者见状连忙上前道:“夫人,司徒也是一番好意,并无强迫之意。正所谓树高千尺、叶落归根。”
“不谈国事如何,只论利害。王家如果兴盛,夫人在段家的地位才能稳固,若王家不幸败落,夫人就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王夫人笑了笑,说道:“我自然是希望王家越来越兴旺的,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若贸然插手汉中军务,只怕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无论王景等人如何劝说,都不能使得王夫人做出实质性的承诺,最后只好怏怏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夫人不禁冷笑了一下。
王家人这些年来何尝把自己放在心上?就算是自己真的冒大风险为王家火中取栗,又能得到什么?
只要自己的儿子、女婿屹立不倒,王家又能如何?还真当自己是无知妇人了。
不过是该让弟弟赶紧南下了,并州并非安全的地方,实在是不能久留。
想到这她突然对自己的一名侍女说道:“我弟弟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那侍女连忙跪倒道:“夫人何出此言?婢子不明白。”
王夫人冷笑道:“你不必明白,去说给李翔,他自然会明白的。”
王景等人失望的离开了南郑,连向往已久的南郑大市场都没心情看就启程北返了。
但是他们没有打算走子午道,而是改道故道经武都郡返回关中。
不久王景就被故道的繁忙景象吸引了。
与子午道不同,故道虽然路远,但是经过不计代价的大力修整,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罕见的通衢大道。
每隔十里地就有一座小小的烽火台一般的建筑,里面有二十名士兵值守。
道路上无论是百余辆大车的庞大商队,还是几人一伙的小小游商都可以不时见到。
而一些精明的人依托警卫台做起了各种小生意,在自己挣钱的同时,也使得在这条路上的旅行更加方便舒适。
王景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佩剑的士子南上北下,而不时整队南下的大批流民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
而一路上王景居然没看到一个收税的关卡,更是让他心里无比震惊。
老者也叹道:“明义王还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啊!你说他胸怀大志吧,却不修兵革,只埋头于内政。”
“说他苟且偷安吧,他又招揽人才,接纳流民,外击羌胡,内去豪强,一副英主的做派。”
“说他奢侈吧,此人不喜美女,不蓄名马,衣着简朴,住所简陋。”
“但要说他简朴吧,他又每日洗澡,探寻美食,甚至为此而劳民伤财。”
王景默然良久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李归不是什么好路数。他排斥士人,外道内墨,真当天下人都是眼瞎之人吗?”
老者嘿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直到他们到达下辩,老者才犹豫的说道:“公子,我们还去见毕护羌吗?”
王景叹了口气道:“还是先不去了,免得伤了彼此的情分。等父亲的大事成就,他自然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这时数十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交谈声清晰可见,老者吃惊的道:“这些人都是并州人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景冷笑道:“这有何稀奇,不过是一帮趋炎附势之徒赶来投效罢了,走,我们回去。”
真让王景说对了,这些人就是前来投奔毕舒的,但不是什么趋炎附势之徒,确实是毕舒的故交。
听到守卫说出来人的名字,毕舒亲自迎接了出来。
看到来人,毕舒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把搂住为首大汉道:“老东西,你还没死,实在是太好了。”
那大汉也大笑道:“你不死,我哪敢先死?”
原来来人名叫郝温,并州太原人,与毕舒乃是同一个县的乡人
当年毕舒当屯长时,郝温乃是他手下的一名队率。
此人也是一名悍勇之辈,有一手好箭法,对毕舒帮助很大。
但是此人勇则勇矣,头脑说实话不是很灵活,在毕舒犯事逃走后,非常的不得志。
后来转机来了,中平五年,匈奴打败并杀死了并州刺史张懿,郝温趁乱逃回了太原。
只是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微薄的家产也尽数被族人夺去了。
冲动之下他杀死了族人,带着儿子逃到了河东,投了白波大帅杨奉。
后来杨奉投降了董卓,他也跟着杨奉变成了西凉军的一份子。
但是作为一个新入伙的新人,他依旧不得志,虽然勇武也只当了一个什长。
这次董卓回长安,他奉命跟随上官来到了长安为杨奉处理一些事情。
到了长安后,他听并州老乡说毕舒当上了护羌校尉,立刻联络乡党打算前来投靠毕舒。
&bp;&bp;&bp;&bp;不过他的表情却让别人误会了,墨回略显尴尬的笑道:“主公,虽然研究这个东西的代价是大了一点,但绝对物超所值啊。”
说到这,底气不足的他低声道:“况且我们并不是因为沉迷这个才耽误了印刷术的研究,实在是印刷术有难以克服的困难,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李归闻言一愣,什么对什么吗?
自己确实对印刷术的研究工作进度十分不满,但并没有因此责怪他们的打算,你心虚个什么劲?
对了他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来着?研究这个东西的代价是大了一点。
突然,李归想明白了,这玩意不会是用水晶做的吧?我靠,这他妈的得多少钱啊。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是怎么能造成这个东西的?
于是李归旁敲侧击的盘问起两人来,但是他们的回答却让李归哭笑不得。
原来透镜的原理汉朝人早就懂了,墨家更是这里面的佼佼者,只是普通人不太知道而已。
有一次李归无意中说起透镜能做千里镜,墨家的人就留心起这件事了。
对于墨家的工匠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窥探世界的本原更让人心驰神往的?
恰巧李归劫掠长安时得到了几块纯净度很高的水晶,就被墨回等人假公济私的征用了。
但是他们始终做不出来李归说的明照万里的效果,所以十分沮丧,再加上耗资巨大,也就没敢告诉李归。
现在因为印刷术的进展缓慢,所以才不得不献上此物,想以此平息李归的怒火。
知道并没有什么其他穿越者,李归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又觉得有些失落,总之是五味杂陈。
回过神来,他严肃的告诉墨回,任何事在现阶段也比不上印刷术的重要,研究部门的一切必须以此为中心。
至于这门千里镜的手艺,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地,可以实用了。
但是毕竟水晶实在是太过昂贵,而且合适的水晶非常难得,做完这一批之后就先不要做了。
等到透明玻璃研究出来之后再大规模应用,虽然这玩意估计也不会便宜,但是毕竟是人造的,比顶级的水晶还是要好弄一些。
不过望远镜毕竟也是了不起的发明,更何况这样一来有着这样神奇的东西作为借口,自己将来大力发展玻璃工业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所以李归最后还是厚赏了参与的墨家子弟,勉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改进这千里镜。
千里镜,就是李归给它起的名字。
这个异常拉风的名字,里面包含着李归的千言万语,第一次,李归感到自己和无数次梦回的那个时代有了一丝联系。
据墨回估计,要是运气好现在还可以造出五个这样的千里镜。
李归想了一下,令人快马将这第一件千里镜送到武都,赏给了毕舒,作为对他的肯定。
当使者到达武都时,毕舒正巧在阎圃那里参加会议。
使者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闯到了会场,直到将这件至宝交到了毕舒本人手里,使者一路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毕舒拿着这精致的锦盒,一时也有些犹豫,看着这使者的样子,这盒子里的东西只怕万分珍贵。
但是看到周围这些人好奇的目光,毕舒还是当场打开了锦盒。
这还是李归第一次单独派人给手下送宝物,所以虽然大家都觉得不该看,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围了过来。
只见一个样式简朴的青铜短管静静的躺在盒子里,丝毫看不出奇异之处。
不过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毕舒拿起来念到:“此乃千里镜,执细段远望,可以穷极目力之所达。此物万金难抵,万不可遗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时场中竟然鸦雀无声。
先前无论下层民众如何崇拜李归,这些人杰里面几乎没有人把李归当成神。
但现在神话里的神物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众人一时都有很不真实的感觉。
毕舒也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觉得手里的这张纸仿佛有万钧之重。
过了好一会,李思才打破沉寂,笑道:“这等神物也只有校尉才能承受得起,何不现场为我等展示一下,满足一下我等的好奇心。”
毕舒沉吟了一下,道:“也好,这等宝物某岂能真的据为己有?想来乃是主公赐予我们武都一郡的,大家都看一看。”
于是众人再也顾不得议事,一涌而出来到了西门楼上,依次小心的拿起了这件宝物往远处看。
看完后,各人心里的感受是大不相同,但是深深地震惊确是相似的。
以前的李归再厉害,造出的东西再有用,大家也还觉得他是一个人,在人的范围里。
但是这只在神话里出现的东西居然也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虽然比之传说差了很多,但想来是坠落凡间的原因。
尤其是那些西凉军出身的老家伙,连毕舒在内,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原来真的可以造出来这神话里的东西!
那当年李归说的可以自由飞翔天际的铁鸟、横越万里大洋的巨大铁船、一动可以赤地千里的雷神之怒有一天也能真的造出来吗?
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毕舒等人已经想像不出来了。
李归的形象突然间变得不再那么清晰,那个当年充满了稚气的大男孩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你,真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到了晚间,毕舒坐在自己的家中,依然紧紧地抱住那个锦盒,不愿放下。
直到卫士来报说白文求见,他才恋恋不舍的将它放在一边。
门外的白文面对着料峭的春寒,却依然是一件单薄的长衫。
当然不是他穿不起好衣服,而是他时刻在用这个方式激励提醒自己。
当初的那个落魄流民早已经远去,凭借自己的见识和学问,他已经是下辩县丞了。
但是这个职位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想要尽快的进入到更高层,好混到到李归的身边,那里才是他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bp;&bp;&bp;&bp;但是自己是真的做不到啊!为什么她和李归寥寥的几次就能一索得男,而自己和李归朝夕相伴却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自己真的是不能生?这个段宁一直死死压在心底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的念头这次是真的再也压制不住了。
想到这,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起身离开了这里,也没有向李归说了一声,就离开了窦家。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李归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而窦茂等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情更加愉悦。
越是融入了汉中的生活,窦茂等人才越是感到明人的强大与蓬勃向上。
这样强大的势力终究有一天会席卷凉州甚至关中,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国家。
这样的未来想一想都令窦茂等人热血澎拜,而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再要是窦家的人那就太妙了。
现在天神保佑,窦家已经赢了开始。
而在产房内,窦婧躺在床上,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也丝毫不能减损她心中的喜悦。
自己真的做到了,自己为丈夫生了个儿子,自己赢了段宁那个老女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婧,你受苦了。”
窦婧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归按住了。
突然,窦婧的眼泪如决提般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归没有吱声,只是温柔的把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这一刻窦婧才觉得这个男人真正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这时几个婆子慌张的说道:“君上,这产房最是不干净,您可不能呆在这里啊。”
李归笑道:“无妨,在一个女人最艰难的时候,丈夫陪在她身边才是顺从天道。”
窦婧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看,我窦婧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样的男人才真正称得上顶天立地的豪杰。
当段宁回到太守府时,王夫人正在院子里不停地转圈,但是看到段宁苍白的面容,王夫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两人回到大厅,坐在椅子上,一时相对无语。
女卫首领宁馨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对段宁道:“夫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段宁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还能如何呢?你千万别再打孩子的主意。要是孩子出了意外,我要你的命。”
王夫人其实非常不喜欢宁馨这个氐族女人,要气质没气质,要容貌没容貌,满脑子打打杀杀,那里还像个女人?真是糟蹋了这么好一个名字。
上次要不是她说话冒失,引起了李翔的警觉,李归又怎么会立刻下令将窦婧转移到窦家?
这不仅是从此再无任何下手机会的问题,而且还引起了李归的疑心,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而且其实段宁怕李归生气,本来就不同意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真是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
所以王夫人正色道:“孩子当然是绝对不能动的,大王明察秋毫,耳目遍布府中,怎么能瞒得过?”
“不过,窦婧就不一定了。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要是她搞出了点什么事,大王岂能容她?”
“到时候你将孩子接过来,一样是自己的嫡子。不过”
犹豫了一下,王夫人接着道:“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段宁默不作声,好半晌才道:“我还是想再找名医看看,我不甘心。”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名医自然是要找的,但是你妹妹的事也不能再拖延了,你一天没有孩子,我段家就更加危险一分。”
段宁闭上眼睛,紧闭双唇,默不作声,仿若未闻。
王夫人见状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看着王夫人离去,宁馨不屑的吐了一口口水。
王夫人不喜欢她,难道宁馨就喜欢这个老奸巨猾、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了?
自己是大山的女儿,可以和豺狼搏斗,但是对这种阴坏阴坏的女人却是发自心底里的反感和畏惧。
突然她想了起来,对段宁道:“近几日南郑来了好几个西域来的桑门,为人祈福,据说颇有些灵验,要不要我们也去试试?”
段宁冷笑道:“装神弄鬼,世上还有比大王更加贴近神灵的人吗?他都做不到的事,几个招摇撞骗之徒又能做些什么?”
但是到了第二天,段宁还是前去拜会了这几个号称佛法高深的桑门。
说来也巧,支娄迦谶的弟子支婆恰巧听人说过,女子不孕多数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所致,而是因为心里紧张所致。
所以他为段宁献上了西域带来的安神香,建议段宁多休息,放松自己的心情,或许天意到了,自然会为她带来喜讯。
这下到让段宁对他们高看了一眼,只因为他说的居然和自己丈夫私下告诫自己的话是一样的。
能与自己的丈夫所见略同,在段宁心中立刻觉得倒真的有些了不起了。
在她心里,这些人也立刻从骗子上升到了高人的地步了。
反过来看,自己丈夫说的只怕也确实有道理,要不然怎么会连异域的高人也这么说呢?
她早年开始习武,伤过腹部,再加上喉结突出,所以内心深处一直担心自己将来不能生育,每次行房时都万分紧张。
难道真是出在心态上?想到这,段宁问道:“正是因为难以静心,才会烦躁,有何良策?”
支婆一听,机会来了,佛门最强的是什么?就是静心啊。
虽然心底激动,但是他还是淡淡的说道:“佛经最是能够安神静心,夫人要是愿意,我可以将它们传授给夫人。”
段宁想了想道:“也好,我段家在南门外有一个小小庄院,就赐予你们落脚吧。”
支婆也不推辞,稽首道:“如此,就受之有愧了。夫人在佛经上但有不明之处,尽管来问。”
这一刻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佛教顽强的进入明教内部的开端。
虽然比历史上要艰难很多,但是最终佛教还是凭借这个良好的开端在汉中立住了脚。
&bp;&bp;&bp;&bp;夜色已经深沉,但是陈仓城头却依然灯火通明,血迹斑驳的城墙仿佛在无声的述说着之前那惨烈的攻防战。
借着此刻难得的宁静,城头守军多数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个文官扶着箭垛,望着城外明人大军那犹如银河般闪烁的点点灯火,神情异常严肃。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转过身来,向城楼下走去。
不料不知给什么绊了一下,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没有能做出正确的反应,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这时一只大手闪电般的伸过来扶住了他,稳住了他的身形。
他站直了身体,苦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这个扶住他的人。
只见此人原本年轻的脸庞却已经没有了青春的光泽,疲倦的面容,干裂的嘴唇,都说明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点。
而他身上七八处包扎着布条的伤口仿佛在无声的提醒着人们这个人经历过怎样的血腥战斗。
这文官低声道:“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了尔等,你并非在籍官军,不必陪着我一起死在这里。”
“趁着明人的主力大军还没有到达,你还是带着你的族人赶紧走吧。”
那少年咧嘴一笑,说道:“我与那李归有着血海深仇,留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明公的救命之恩,一方面也是为了尽自己所能给那李归制造些麻烦。”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漂泊,也无处可去。
在关中流浪了这么久,他额头那显著的第三只眼始终提醒着周围的人,这是一个老氐。
到处给他的只有敌视、欺凌、欺骗和漠视,让他想凭着一身惊人的技艺出人头地的梦想彻底的破碎了。
甚至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收留,他早就因病而死在郿县了。
那文官叹道:“那李归确实是不世出的英雄,而你也是氐人里面的豪杰,一点也没有辱没你父亲的名声。”
“在这大汉大厦将倾的年代,氐人里居然出现了这么多的豪杰人物,天意如此,看来氐族是要大兴了。”
这个面容坚毅的少年就是杨智之子杨奇。
听到那文官的话,他的心里一时也是感概万千。
对于李归,他既十分愤恨,恨他心狠手辣,杀了杨家上下百余口,又十分佩服,因为他彻底的改变了氐人贫穷落后的生活,带给了全体氐人前所未有的荣耀。
但他最佩服的还是李归这如大海般宽阔的胸。
在这一年多以来,来自汉中的说书人将当年自己父亲和李归等人那一战传遍了关中、凉州。
他们几乎完全忠实的反映了那一战的经过,丝毫没有诋毁他父亲的形象,以至于现在凉州等地夸人勇武经常会说你有杨智之勇。
对于这一点杨奇是万分感激的。
要不是天意弄人,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追随这个人的,想来凭借自己的本领一定可以在历史上留下极其绚烂的一笔。
可惜啊,现在自己只能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了,杨奇心里早已有了这样的觉悟。
只是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他有着显赫的家世、富有的生活、可爱的子女,为什么也要选择这样的不归路。
看着杨奇直视自己的眼神,那文官微微一笑,说道:“氐人有氐人的英雄,难道汉人就没有汉人的豪杰了吗?”
“现在大汉朝已经衰落到了极点,关中地区半是胡人,之所以还没有酿成大祸,不过是凭借着祖先昔日的威名罢了。”
“要是不能抵挡住胡人大军的进犯,那不久之后关中一带就再也没有汉家子弟的容身之地了。”
“我不愿意汉人欺凌胡人,更不愿意胡人欺凌汉人。”
“当年死守陈仓阻挡王国、韩遂的大军是为了这个,现在阻挡李归的大军也是为了这个。”
杨奇低声道:“明公的胸怀实在是令奇高山仰止,但是现在和那时不同,不可能再有救兵了。”
那人微笑道:“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是别无选择的。孔曰成仁,无论如何,我热爱这片土地,愿意为它流尽最后一滴血。”
杨奇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位救命恩人名声不显,却也是了不起的英雄。什么射坚、射援名气虽大,一定比不上他。”
这个从容的男子就是以前的陈仓令、现在的右扶风都尉射当,右扶风射家的奇男子。
就在杨奇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城外喧哗声大起,就连那些陷入沉睡的士卒也都惊醒了过来,慌张的向远处望去。
只间远处两条火龙蜿蜒而来,绵延不绝,竟然看不到终点在哪里。
灯火下无数的人、马匹、车辆若隐若现,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杨奇和射当相视一望,心里都是万分苦涩。
好手段、好气魄,李归明明可以白天顺顺当当的到来,却偏要夜间行军。
这一举动的目的就是夺人心魄,瓦解守军的斗志。
可叹他俩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毫无应对的手段,这不是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怎么破?
杨奇吐了口口水道:“这李归真是败家,这得要多少钱啊!”
射当也感叹道:“早就听说汉中富庶,不想到了如此程度!”
突然他高兴了起来,转过头来对着杨奇笑道:“你我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花费这么多钱在这陈仓孤城上,也足以自豪了。”
杨奇闻言只有苦笑。
这射当虽然是慷慨悲歌之士,但是生性诙谐,死到临头还有这等闲情逸致,杨奇自问是做不到的。
杨奇命令士兵都不许再看,赶紧休息,因为他知道明天一场比之前更加惨烈的攻防战即将展开。
第二天一大早,预期里的猛烈进攻并没有到来,到来的是劝降的使者——故道道令孟达。
射当下令放下吊篮将孟达接进城来。
孟达施礼道:“晚辈孟达拜见元长公,现在关中大乱,明义王想要兴兵安定关中,乃是顺天应人的大善之举,公为何非要阻拦?”
&bp;&bp;&bp;&bp;射当闻言冷笑道:“你孟子度也是汉家子弟,你父亲也在朝堂为官,怎么能说出这等无父无君的无耻之言来?”
“他李归的心思路人皆知,难道你能不知道?”
“要我投降又有何难?只要他李归当众立誓不取汉家寸土,我射当立刻开城向他磕头赔罪,作为前驱为他效死。”
孟达脸上微微泛红,强自辨白道:“明人岂独是氐人哉?汉人、羌人乃至巴人多有信其教义从其风俗者。”
“况且明王胸怀如海,从不以族别之分取人,治下百姓生活安定富足,岂能以外夷视之?”
射当哈哈大笑,说道:“华夏者,衣冠之国也。他李归断发着裆,摒弃诗书大道,难道还不是外夷?”
“氐人人少难以成事,他欲以小利诱惑无知百姓变我华夏正朔,我射当但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令他如愿。”
孟达默然无语,因为射当的话每一句都像重锤击打在他的心头。
作为多年接受儒家熏陶的士子,他虽然为了家族利益为李归效力,也十分看好李归的前景,但是内心的不安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自己究竟是在顺天应人还是在为虎作伥?孟达也曾多次在自己的内心里拷问自己。
此刻年轻的他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可以为了利益无视一切道德规范的枭雄,还有着年轻士人的一腔热血。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明王这次携带攻城利器而来,事已不可为,先生何不留取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射当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这大汉朝临到覆灭,要是没有一两个痴人为它陪葬,不是太可怜了吗?”
孟达听闻此言,先是无比诧异,然后是万分敬佩,再也没有说什么劝降的言辞,对着射当深深鞠了一躬,黯然离去。
看着孟达远去的身影,射当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此刻太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驱散了满天的黑暗,碧空如洗,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城内城外。
射当看着四周的青山如黛,心头却不禁痴了。
这等美景,自己明天还能再看到吗?
孟达回到李归中军,一脸惭愧的述说了出使的经过。
李归听完后微微一笑,说道:“有点意思,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惜了。”
然而表面看似轻松,但是李归的内心却是十分沉重的。
虽然有意无意的忽视,但是自己是氐人这一点却始终不会改变。
当然了,李归也不会矫情的想到自己这一世要是一个汉人就好了。
要不是当初数万氐人对自己信赖有加、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出生入死,自己又怎么能顺利的占据汉中进而成就现在的基业?
自己因为这个身份得到了这么多,就得为之付出代价,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再说了,自己前世是一个北川人,究竟老祖宗是来自那一个源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前世的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也是氐人的血脉呢!
但是虽然早已有了这样的觉悟,但是在汉中一来氐人数量庞大,二来没有真正的世家名门抵制,所以李归还没有切身的感受。
现在刚刚进入汉族的核心地区,现实就给了李归一个下马威。
观念的冲突、习惯的不同都会变成巨大的障碍,这条路走下来可谓是漫漫而又充满坎坷。
但是李归并不畏惧这种艰难,因为与他要做的事将要面对的阻力相比,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白文见大家都有点被射当所感动,显得有些意气消沉,不禁大怒。
他大声道:“欲行大道于世间,虽芝兰当道,也要除掉?何况仅仅是一介腐儒而已?”
“我汉中视百万黎庶为赤子,想其所想,利其所利,他射当看不到这一点吗?”
“他要是说胡汉有别,还则罢了,不过是一个读死书的呆子而已。但是昔日周、秦,相对于中原之地,那个不是胡人异俗?”
“他要是拘泥于什么狗屁的衣冠之国,那就是大奸大恶之徒。要不是有他们这些衣冠禽兽,哪会有黄巾之乱?”
“黎庶懦弱温顺,但凡还有一条细微的活路,就不会起来造反。可是在他嘴里的衣冠之地,普天下黎庶的活路在哪里?”
“这活路就在我大明,就在汉中这原本的贫瘠之地。”
“大王吊民伐罪,正是顺天应人之举,此人不识时务,不辨是非,我愿意亲自领兵攻城,定要取其性命才解我心头只恨。”
这时杨秋也愤然道:“不错,这一年多来他射当收了我们多少好处,现在却要当什么忠臣孝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其实射当这个人确实是这个时代罕见的清廉之人,并没有真的将那些汉中的贿赂收为己有。
那些财物都被他拿来赈济灾民、蓄养士卒了。
在感觉到大战将起的时候,他还主动遣散了城里的百姓,以免他们遭到无妄之灾。
不过这一举措无意中破坏了汉中安插的内应里应外合破城的图谋,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在座的汉中将领多数都或多或少了解这一点,所以对杨秋的抱怨并没有加以附和。
李归即使是在现代也是一个三观非常端正的人,放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就是一个有一定道德洁癖的人。
所以他的这些老部下,无论是发自内心还是为了曲意逢迎,也都表现出了非常高的道德水准,至少绝对不会去诋毁自己的敌人的。
李归说过,尊重自己的敌人就是尊重自己。
不过感动归感动,现在却不是适合感叹的时候,随着李归的一声令下,攻城战开始了。
在孟达前去劝降的这段时间里,李归军并没有闲着,而是抓紧时间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道路已经平整,障碍全都被扫除。
当八个十余米高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有的守军将士都彻底的惊呆了。
这些庞然大物缓缓向前推进,慢慢的向城墙而来。
呆滞了半天之后,杨奇见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bp;&bp;&bp;&bp;射当也仔细看了半天,最终才神色难看的说道:“这应该是井阑。”
是的,这就是井阑,但是为什么这里的会这么大?射当恼火的骂了一句。
国之利器,居然在这南胡手里,真是悲哀。
要破这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派精锐出城突袭烧了它,或者用专门的火箭射击,据说古代还有抛车可以投掷巨石砸坏它。
只可惜这三样射当现在一个也做不到。
城里只有不到千名守军,也不算是多精锐的战士,守城已经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在苦苦支撑,出去野战和送死无异。
至于火箭,他现在连普通箭矢都极度缺乏,哪里还有什么火箭?
抛车?射当认得它,可是它不认得他射当啊!
他对杨奇道:“你赶紧逃吧,不要无谓的死在这里,毕竟你还这么年轻。我写了一封信给我的堂兄,他会收留你的。”
杨奇呵呵一笑,却没答话,而是下令士兵退到隐蔽的地方注意保护自己。
当井阑推进到离城墙不到八十步远时,上面的射雕手开始射击。
这些射雕手都是李归从各族精选出来的神射手,不过多数都是羌人,这点实在是让李归很无奈。
缺乏防护的守城士兵虽然竭力躲藏,但是还是不断地有人中箭受伤,而个别悍勇之人反击的箭矢根本射不到对方就因为力竭而坠落。
过了一会,城头上再也没有敢于露头的守军了。
在井阑的掩护下,李归大军开始登城。
率先登上城墙的正是大将李忠。
他现在是满腔怒火,只想把守城的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
当李归任命他为故道守将、负责为大军入长安扫清道路时,他的激动实在是难以自己。
而李思指挥下的羌人各部的相继到来更是让他信心百倍。
在他看来,拿下小小的陈仓实在是易如反掌。
李忠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他这样认为是有根据的。
首先关中的局势已经乱了,陈仓的守军连给谁卖命都不知道,怎么还会有打下去的动力?
第二;陈仓军粮缺乏,仰赖于跟汉中的贸易,一旦打起来没有可能继续获得粮食供给,士气必然崩溃。
第三;陈仓的战兵连一千都不到,又没有可能到来的援兵,这一点无论敌我都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李忠觉得陈仓的守军即使是有所抵抗,也应该只是象征性的。
但是他不理解士气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而一个杰出的领袖往往能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的事。
射当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居然成功的鼓舞起了手下的斗志,带着他们踏上了一条必然灭亡的不归路,而他的手下却大多无怨无悔,实在是当世人杰。
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李忠会非常敬佩他,但是现在他挡了自己的路,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笑话。
见到明军已经登城,等待已久的杨奇立刻带着人冲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神射手也无法区分敌我,无法再对登城的明军提供保护了。
只要自己能干净利落的消灭这支精锐,明军的士气必然低落,或许就可以再坚持一阵了。
至于消灭了登城明军后必然要面对的射击,杨奇和他的手下早已不放在心上。
看着敌军冲了过来,李忠大喝了一声,舞动长枪冲了上去,身边的几名卫士舞起刀盾护住了他的两侧。
李忠的长枪如怪蟒出动,吞吐之间带走了一条条守军的性命。
转眼间就有七八名守军死在了他的枪下,看的杨奇目呲尽裂,大喝了一声冲了上来,誓要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但是李忠岂是易与之辈?还是个孩童时他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已不知历经了多少生死,才能活着加入了李归帐下。
由于做事缜密而又胆气十足,十四岁的他在李归的手下里脱颖而出,得到了李归、段宁的喜爱。
他身体灵活,悟性更是人中翘楚,在段宁等人的悉心指导下,武艺很快就超越了李归等人。
而由于在青春期及时的得到了丰富的营养补充,他的身体也出落得异常强壮有力,只是看上去不那么魁梧罢了。
有一次李归得到了一颗白蜡树,心血来潮制作了几支白蜡杆的长枪,并指导了自己的几个亲卫练习枪法。
但其实李归自己的枪法就是个入门的水平,可能连入门的水平都没有,只是根据前世网上看来的东西瞎掰了几句。
要知道,就连李归自己上阵都还是用硬杆长矛的,所以很快李归就失去了兴趣,其他几个亲卫也没有继续再练下去。
唯有李忠,好像是前生的缘分一样,疯狂的迷上了枪法,历经多年揣摩,竟然无师自通的在枪法上有了很深的造诣,成为了枪法的鼻祖。
现在他已经快满二十岁了,虽然在外界名声不显,却已经确确实实是汉中了不起的猛将,就连杨昂等人都曾经败在他的手下。
有一次汉中的第一猛将庞德私底下和他较量了一次,但是结果不为外人所知。
更加难得的是他还有着一个非常清新的头脑,并没有成为一个只知道恃勇乱为的匹夫。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识文断字了,而是对于兵法、自然科学都有着一定的造诣。
但是出于爱护他们这批年轻人的目的,他们一直没有真正的走上战场,直到年满十八岁。
所以他欠缺的只有资历和实践,正因为如此李归才力排众议任命他为前军主将。
但是这一切都被射当给毁了,虽然李归没说什么,但是李忠觉得李归一定对自己失望了。
但是即使处在这样的愤怒状态,依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一见到杨奇的气势,就明白了这是一员勇将,立刻转身就走。
这一点大大的出乎杨奇的意料,但他立刻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这样难得的机会要是自己不能把握住那就太可惜了,只要斩杀了这个敌军的大将,一定可以极大地震慑敌军的。
他身高腿长,快步上前,没几下就追到了李忠的身后不远处。
&bp;&bp;&bp;&bp;就在这时候李忠的身形不见晃动,但是长枪却犹如毒蛇般从肋下斜刺了出来。
这一击李忠自打听李归瞎吹过之后不知道练过了多少遍,才练到了这个程度。
反正李归看过之后只有无语,他知道罗成的回马枪,也知道王彦章的回马枪,但是就是不相信这世间真的能有这样的技术。
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对于机会的把握近乎于神仙,所以当他看到李忠那神乎其技的表演后,直接陷入了石化状态。
现代人常以现代的观点推测古人的武力,现在在李归看来是多么可笑啊!
一个是闲着没事练着玩,一个是用尽全部心力十几年如一日的反复磨练,不断地面对真实的战斗搏命流血,怎么可能是相同的水平?
所以没有任何疑问的,杨奇中招了。
但是他确实是了不起的好手,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间居然略微侧了一下身体,长枪刺入了他的肋部却没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立刻用右手握住了枪杆,大喝一声居然就把枪又拔出来了,滚烫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李忠转身拔枪,想要将他立毙于当场,不料杨奇力大无穷,单手就抵住了他双手的力量。
两股巨力相作用,只听喀喇一声白蜡杆打造的枪杆竟然被一折两段。
杨奇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这时他的手下已经赶到,挡在了他的身前。
李忠的卫士也一拥而上,杀了过来,而他自己也趁机接过一副刀盾,又回身杀了过来。
杨奇简单地将伤口包扎了一下,但是快速的失血已经使他感到有些头晕。
杨奇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现在他唯一的心愿是能杀死敌将。
他挣扎着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舞动双戟杀了过来。
在这生死一刻,杨奇感觉自己奇迹般的突破了武学的桎梏,达到了自己以前从未能达到的境界。
他此刻就像一只濒死的猛虎,力量也大的不可思议,每一击都带走了一条生命。
转眼间十余名明军死士就死在了他的戟下,但此时他身边的卫士已经全部战死了,大批明军已经登上了城墙。
这时候明军士兵集体退了几步,李忠大叫道:“我看你也是一名氐人豪杰,也已经尽了全力,何不就此归降,我保你荣华富贵。”
杨奇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如林般的长刀大盾,疲倦感瞬间袭了上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他苦笑一声,大声道:“我清水杨家没有投降之人,我就是杨智之子杨奇,现在只愿与你决一死战,虽死无憾。”
李忠脸色一变,原来此人竟然是杨家遗孤,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但是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大声道:“我乃是明王麾下大将李忠,你只要投降,我以全家性命发誓保你不死。”
杨奇哈哈一笑,说道:“谢谢你了,可惜我是不会投降的,不能最终与你一战,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踉踉跄跄的来到城墙边,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猛然跳了下去,立刻毙命当场。
事情发生的太快,李忠也来不及阻止他。
李忠心里万分遗憾,早知道就和此人一战了,也好了了这豪杰的一番心愿。
随着杨奇这一死,城墙上守军的抵抗已经完全瓦解,陈仓城终于破了。
但是令李忠惊奇万分的是,即使是城门大开,明军已经一拥而入,城内的士卒依然在节节抵抗,没有一个投降的。
难道关中的汉军将士都是如此的忠心不畏死?饶是李忠骁勇过人,心头也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但是守军毕竟人数太少,而且缺乏装备,最后剩余的数十人终于还是被团团围困在了县衙之内。
射当此刻已经全身浸透了鲜血,他的左腿已经受伤不能站立,只能单膝跪地舞动刀盾抵抗。
这时明军停止了进攻,闪开了一条通道,数十名文物簇拥着一名青年来到了他的面前。
射当笑了笑,只是紧接而来的一连串的咳嗽让本应显得很有风度的笑声变了味。
射当遗憾的摇了摇头,在身边卫士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说道:“我射当何其荣幸,居然劳明义王大驾来亲自送我最后一程。”
来的人正是李归,他对这射当既是敬佩又是十分好奇,不顾手下劝说执意前来看他。
听了射当的话李归笑道:“射公今年不过四十余岁,何谈最后一程?我愿意扫榻相待,早晚聆听射公的教诲。”
射当哈哈大笑,说道:“汉中山水美如画卷,我早已向往,只要明王能回转汉中,我射当就算是为明王门下一走狗又有何不可?”
白文大怒,喝到:“腐儒如此无礼,以为我的刀不够锋利吗?”
射当闻言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正与雅士相谈甚欢,却遇到你这等俗物,实在是晦气。”
白文虽然一肚子鬼点子,却不擅长口舌之利,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气的脸色通红。
李归正色道:“要我退走不难,只要先生能保证这关中百万生灵一条活路,我李归又何必来行此兵革之事?”
李归这句话却难道射当了,这些年他放浪形骸,不就是因为国事不可为吗?
沉默了一会,他反问道:“明王能给这关中百姓找到一条活路,我射当万分佩服,但是明王能给广大士人也留一条路走吗?”
李归严肃的说道:“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很好,但是不能奢望始终霸着大路不给别人走,我李归万万不许。”
射当叹了一口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己没有自戕的勇气,敢烦劳明王亲手送我一程,如何?”
李归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下吗?不为这些忠勇的将士考虑一下吗?”
射当正色道:“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罢了。再说以明王的高义,我的家人还用担忧吗?至于他们,我们早已是上下一心,无怨无悔。”
&bp;&bp;&bp;&bp;说到这,他对身边一名卫士道:“看来明王是不愿意帮我了,只好烦劳你了。”
那卫士脸上不禁浮出悲戚之色,但是却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到处,射当的人头已经落地。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快,这卫士拿的竟然是一把百炼刀。
射当人头落地后,居然还说了一声好,才没了声息。
这卫士也不犹豫,长刀回转割破了自己的喉咙,瞬间毙命。
其余的残留的卫士见二人已死,也纷纷自尽,只留下了一地的尸骸。
这一幕震撼了李归等人,孟达踉跄着来到前面,跪倒在地,抱起了射当的头颅,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对杜畿道:“想不到关中士族居然还有如此豪杰,实在是叫人感慨,像他这样的士人还有多少?”
杜畿摇了摇头,黯然道:“在今日之前,我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奇男子,估计就连射家的人都不了解他。”
白文冷哼道:“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世家里人才固然不少,但是废物更多,像这样既有本领又勇于任事的人只怕千人里未必再能出一个。”
这时杜畿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对李归道:“汉朝的气运还没有尽,人心还向着朝廷,此时兵入关中实在是操之过急,还望主公三思。”
李归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我是彻底看清楚了,这大汉朝是没指望了,这关中我是一定要拿下来的。”
见到杜畿满脸激愤正要说话,李归接着道:“这世上还有比王允、种拂更倔強难治的老臣吗?还有比皇甫嵩、卢植更加善战的统帅吗?”
“还有比袁家、杨家更加显赫的名门吗?还有比傅燮、射当更加忠勇刚烈的豪杰吗?”
“但是即使有这么多的仁人志士,却依然是国是日非,使得天下动荡,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没有普通黎庶。”
“说什么天地不仁,真正不仁的就是这些官员、士人,无论贤愚,都是祸害天下的罪魁祸首。”
“不根除现在的制度,天下就不会真正的安定下来。如果华夏二字只是达官贵人欺压百姓的借口,那我觉得这两个字就不再神圣。”
李归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批评杜畿,一时场面冷清了下来。
白文立刻大声道:“主公这番话一针见血,实在是天下之理。应该立刻抄录下来,传达天下,以让世人明白主公的一片良苦用心。”
李归摆了摆手,径直离去。
杜畿冷冷的对白文道:“白选生,你可知道你的举动十足的像一个小人吗?主公乃是当世人杰,小人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白文微笑道:“我是不是小人自有主公决断,但是杜郡臣,二臣可从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呦!”
说吧他哈哈大笑,也不再和杜畿纠缠,追随着李归离去了。
李归等人已经离去,李忠开始指挥人清理城内,掩埋尸体以防止瘟疫蔓延开来。
射当、杨奇两人被他安葬到了城外的小山之巅,他觉得他俩一定是想要看到故乡的。
随着陈仓的陷落,前往长安的道路打通了。
大军并没有在陈仓停留,而是直扑长安而来,一路上势如破竹,再也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雍县、郿县、武功、美阳都是不战而降,大军一直进逼到槐里附近,却听说了长安已经陷落的消息。
李归思索了一番后,率军回到了武功,整顿城防,打算等到贾诩大军到来以后再做决断。
射当在陈仓的坚守还是有巨大影响的,给李归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首先就是物资没有及时的供应上来,只好靠就地征粮。
这就使得明军不断的和地方势力发生冲突,难以安心的和李傕交战。
第二就是没能赶在李傕破城前赶到,现在面对坐拥坚城的李傕大军,实在是有心无力。
最后就是在艰苦卓绝的陈仓一战,战死者达到了惊人的近三千人,虽然多数是招募来的羌人和凉州游民,但是也极大地挫伤了锐气。
现在李归的大军是由他自己带来的汉中精锐军士六千、李忠部精锐两千、招募来的士兵三千、武都地方部队四千多人构成的。
人数虽然不少,但是武都部队都是缺乏训练的农兵,也就只能维持下地方秩序,想要依靠他们作战是不行的。
招募来的士兵战斗力好一点,但是因为之前损失太大,所以士气比较低落。
而对面是李傕号称十万的大军,李归不敢冒险和他交战。
而且白文也在私下提醒李归:由于历史原因,汉中精锐的核心主要是氐人老兵,这批人要是全部损失掉了,那么整个氐人族群的出生率就会大幅下降。
现阶段这样的情况绝对会导致整个政权的不稳定,所以一定不能让这样的局面发生。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李归一直时刻警惕的,因为对于他来说,无论自己怎么看自己,但是他都和氐人这个群体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虽然他极力推进汉、氐、羌三族的大融合,但是这毕竟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的。
而就历史上来说,唯一一个与现在的汉中政权相似的就是前秦。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看现在的明人政权和早期的前秦政权无论从战略选择还是民族的组成都是几乎一样的。
这样一来前秦展现出来的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尤其是前秦那永载史册的失败教训,李归又怎么能够不时刻警醒自己?
导致不可一世的前秦灭亡的因素有很多,但是在淝水之战里一下损失了多数氐人老兵,使得别人有了可趁之机显然是最直接的诱因。
虽然相比前秦,明人是氐、汉混合型政权,其他民族几乎没有发言权,但是在双方没有彻底融合之前,李归也确实不敢尝试一下这样的风险。
而李归退守武都后,李傕也不敢冒险前来攻打。
一来李傕刚刚占据长安,还不能完全控制朝廷,不敢就此离开长安。
&bp;&bp;&bp;&bp;当李归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觉得这是一条难得的好汉。
他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长相很平凡,但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开锋的宝刀,弥漫着一股惊人的气势。
毕舒对李归介绍到:“主公,此人是我的同乡,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一个出了名的豪杰,当到了骑都尉一职。我们之前虽然不曾见过面,但是却彼此闻名很久了。”
说道这,他转头对那大汉说道:“来,文远,还不快上前参见主公。”
那大汉虽然看着桀骜不驯,但是却也不是一个莽撞无知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非常热心功名的人。
听到毕舒的召唤,连忙上前一步到:“张辽参见主公。”
饶是李归这些年养气功夫已经大进,也会过了不少的历史名人,但是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张辽张文远!这样的人物居然主动来投奔了自己,难道自己的威名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其实这是一种思维上的错位,张辽确实是汉末三国历史上最耀眼的将星之一,但是,现在的张辽还远不是一个大人物。
要知道他现在才二十三岁,比李归还小一岁,也没有什么真正出名的事迹,投降李归带来的效果估计还不如任意一个名士或者世家。
不过李归激动归激动,这几年的历练使得他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他走到张辽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轻轻拍了一下张辽的肩膀道:“好一个豪杰,既然你之前担当了骑都尉一职,那在我这里也先担任骑都尉一职吧。”
张辽连忙打算谢恩,李归一挥手阻止了他,说道:“我用人不问出身,不看人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你自己有本事,必然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张辽听了这话心里喜欢,他自认为自己本事还是有的,只是因为脾气不好,所以一直不为上官所喜。
李归沉思了一下,问道:“你在西凉军中时日不短,对李傕的实力也应该有些了解,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张辽的心一颤,心道这就是大考了,以后是龙是虫这次回答就算不是决定性的,也是非常重要的。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创下的功业却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张辽绝对不敢将他视为同龄人来看待。
但是说实话自己的勇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是毕竟年轻,也没有指挥过大部队作战,所以在军略上还是非常欠缺的。
明王乃是人中龙凤,想来应该不会不了解这个情况,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问自己呢?
在心底迅速的思索了一下,张辽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内心真实的判断来回答。
他先是恭敬的对李归施了一礼,才大声道:“李傕、郭汜都是世间罕见的勇将,而西凉锐卒确实当世无双,难以正面争锋。”
“但是李傕新得长安,人心不附,军粮缺乏却冗员众多,而我军依托渭水船运之利,汉中、武都膏粱之地,只要坚守槐里不出,一定可以拖垮李傕的。”
“等到李傕军粮断绝,人心必散,到时候以精锐主力袭击他的中军,驱赶其他人的部队远离,必然可以彻底打败他,到时候关中就可以安定了。”
李归大笑道:“你能有这样一番见地,已是不凡,看来毕公实在是一名伯乐,才能将你这样的千里马引荐于我。”
想了想,李归又道:“大将必需有好马相配,我的踏雪乌骓久不上阵,只怕养废了,就赠与你了。”
张辽这下欢喜的脸都涨红了,这不仅是一匹好马的问题,这说明李归看重自己,看来自己这次终于赌对了。
回想起自己这前半生,虽然短暂,却也算是饱尝人间冷暖。
自己的家族据说原来也是大姓豪奢之家,但是败落已久。
自己自小就天赋异禀,力气远过于常人,可是因此吃得也多。
而张家自改姓以后家道早已中落,又怎能养得起自己呢?
十四岁自己就不得不跟随乡里的豪杰四处闯荡,寻求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方法。
可是这并州数十年来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先是羌乱,再是鲜卑入口,然后是黄巾作乱,后来匈奴人又来了。
情况一天比一天更加恶劣,大家族都难以求存,更何况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呢?
于是在乡中豪杰的带领下,自己这些游荡者慢慢的集结了起来,形成了一股百余人的小小势力,靠为大户人家和官府讨贼和护送物资求得一些温饱。
后来首领在一次战斗中战死了,自己虽然年幼,但因为勇力过人而且沉稳机智,被大家推为首领,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小势力,但生活的重担更加艰难了。
后来转机来了,中平五年,匈奴打败并杀死了并州刺史张懿,攻下了自己的家乡马邑,大肆屠杀掳掠。
自己闻讯带领手下连夜赶回家乡,拼死作战终于就出了自己的家人。
在逃亡过程中几次匈奴人追上来都被自己带人击退,一时勇武之名传于并州北部,一些无所依归的勇武之士逐渐聚拢到了自己周围。
新来的刺史丁原本身勇力过人,又不太注重门第只见,手下也极度缺人,就征辟自己为从事,从此自己终于变成了官员了。
刚开始自己心里极度欣喜,家里也都为自己高兴。
可是很快自己就发现丁原对自己并不重视,而是对自己聚拢的兵马更感兴趣一些。
也是,还不到十八岁的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尤其是见识到了主簿吕布和他的亲信成廉、魏续等人的武艺之后,自己也实实在在的感到了差距。
但自己有信心赶上他们,于是自己存心结交他们,向他们讨教,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
不久后丁原奉命南下前往洛阳准备进行大事,自己却被打发去河北募兵,这让非常自尊的自己倍感屈辱。
但自己不负所托募回了千余壮士,原想能借此得到丁原的赏识,不料回到洛阳后丁原竟然已经死了。
&bp;&bp;&bp;&bp;董卓接收了自己带回的兵马,打发自己去吕布手下当了一个军司马。
但是吕布自己本就不得重用,而且他手下人才济济,又多亲信,所以对自己并不重视,自己没有得到任何领兵立功的机会。
直到长安之变,吕布为了拉拢自己才给了自己一个骑都尉的头衔,但是兵还是原先那点兵。
既然在吕布这里得不到重用,张辽也早就想改换门庭,同是并州乡党的护羌校尉毕舒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长安城破之后,吕布打算带领部下前去投奔袁术,对于此行的前景张辽十分不看好。
道理很简单,袁术和他哥哥袁绍不同,是一个坚定的血统捍卫者,连他那名满天下的哥哥都看不起,又怎么可能看得起吕布这样的边郡野人?
而吕布自己也不是一个愿意伏低做小的良善之人,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再加上自己等人的家人还留在长安城里,吕布不在乎,可是自己还是很在乎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张辽无从选择,可是这个时空不一样啊!
单论亲疏,作为太原人的毕舒可比作为塞外人的吕布更让张辽和他的手下有认同感。
所以张辽一逃出长安就立刻寻找机会脱离了吕布,带着几十名心腹手下和大哥张泛一路狂奔投奔了毕舒。
原来自己还打算在毕舒手下慢慢积累战功,好引起李归的注意的。
没想到毕舒却如此豪爽,在考校了自己一番后十分满意,竟然直接将自己推荐给了李归,真不愧是胸怀如海的当世英雄。
有这样的手下,那主君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张辽自问应该算得上一只良禽了,现在有了这样一根粗枝给自己栖息,还不得一飞冲天?
心头那掩埋已久已经变得渐渐消沉的雄心壮志再也按耐不住犹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但是没几天一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他打晕了。
在休养生息了一阶段时候,面对着越来越严峻的粮食供应,李傕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了。
他留下郭汜守长安城,自己亲自督促西凉军各部五万多人,号称十万向槐里发动了进攻。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张辽丝毫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通过这两天对槐里的观察,张辽有绝对的信心守住槐里。
但是李归下达的军令不是这样的,全军出动与李傕在长平观一带决战,这就是李归的决定。
好吧,张辽不知道李归的手下究竟有多强悍,但是就他所见,这槐里连上王宏的人马不会超过一万三千人。
难道世间还有能比西凉精锐更加勇猛的军队吗?张辽不相信。
再好的训练、再精良的装备也不能抵消十余年来百战余生才得到的杀气、技巧和经验。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公平对敌,而是几乎一比三的比例啊!
瞬间张辽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自己选定的主公竟然是一个傻子!
渭河北岸,长平观外。
本该已经是郁郁葱葱的肥沃土地,现在却只呈现出一片惨淡的土黄色。
就连生命力异常顽强的青草也几乎消失的无影无终,失去了树皮正逐步走向死亡的古树上,栖息着无数的乌鸦。
它们仔细的注视着大地上的动静,根据经验它们知道无数的美食即将在那里出现。
一支沉默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严整的阵形、每个人脸上刚毅的表情都说明了这支部队的训练有素。
而整齐的衣甲、如林般刺向天空的长矛、依次排开的强弩等精良装备让这支军队更加显得不可战胜。
在他们的对面,是一支规模大很多的队伍,然而混乱的队形、蹒跚的脚步使得这种数量上的巨大优势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也许只是因为周围那些宛如厉鬼的督战队的存在,他们才能勉强构成一个整体。
好在敌人也没有称他们布阵的时候突袭他们,最后他们终于还是成功的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张刀儿使劲的跺着脚,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一点暖意。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四月初,但是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更加寒冷,而张刀儿身上单薄的衣衫和已经破损到没有任何保暖作用的草鞋使得这种寒冷更加的清晰。
他本不过是郑县的一名普通农夫,在李傕从陕县席卷而下进攻长安的时候他被裹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西凉军”。
但是他自己丝毫没有这样的觉悟,也并不为此感到自豪。
看着自己手里削尖了前端的木棍和身边同样衣衫褴褛、拿着尖头木棍的战友,他就觉得这一战的希望万分渺茫。
对面的军队就是那些说书人嘴里宛如神明的明王李归的无敌之师,就算是杀了张刀儿的头他也不相信凭借自己这些人能打败那样的对手。
很明显,自己这些人就是用来去消耗对面的体力和箭矢的。
这个道理不仅他懂,队伍里的成年人几乎都懂,他们虽然不知道兵法什么的,但不妨碍他们对于基本人情世故的了解。
但是懂归懂,却毫无办法,周围围绕着的西凉骑兵和每天悬挂着的逃跑者的人头使得他们提不起任何逃跑的勇气。
每个人能做的就是尽量使自己能比同伴活得更久一些,希望能熬过这次战斗。
毕竟上一次攻击长安这样的大城,不是也有很多人幸存了下来了吗?
这时他身边的小狗儿开始小声的哭了起来,张刀儿连忙低声呵斥道:“你不要命啦,军老爷会砍了你的头的。”
小狗儿连忙强行止住了哭泣,努力站直了身形。
张刀儿心底叹了一口气,这还是一个十三四的娃儿啊,也被这帮畜生带上了战场,真是造孽啊!
但是反过来想这对小狗儿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他现在还活着不是?
这两年过境关中的军队军纪是越来越坏了,先是凉州叛军,后来是朝廷大军,再之后是李将军的部队,已经把这曾经的繁华之地变成了一片萧条的苍茫之地。
&bp;&bp;&bp;&bp;极度的粮食缺乏使得人慢慢的变成了野兽,吃人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现在不仅是那些流民,就连本地人也都快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四处投靠强者以求生。
但是像小狗儿这样的孩子,别说世家、豪族,就连土匪都不会要的,等待他们的只有成为别人的腹中之食这一结局。
好在这位李傕将军不挑剔,只要还能自己走动的人他都要,这才让小狗儿混到了军队里、
说实话两人的运气不错,在对长安的蚁附攻城里,还没有轮到他们上场长安城就被攻破了。
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在血与火里面就算是这些原本懦弱的人也可算是好好地疯狂了一把。
那些值钱的东西当然轮不到自己和小狗儿这样的人,可是边上卖小吃的人家那些军老爷就暂时看不上了,却便宜了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
足足四顿饱饭呀,甚至还有一些腊肉,那味道实在是太鲜美了。
只可惜美好总是那么短暂,自己的下一顿饭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呢?
不提张刀儿的胡思乱想,西凉军的上层却都是信心满满。
他们的依仗当然不是张刀儿这样由炮灰组成的部队,而是由西凉老卒构成的八千精锐。
事实上除了长安郭汜、高陵张济手里的三千人和一直龟缩在弘农的段煨所部外,这就是全部的董卓旧部了。
此外原来皇甫嵩手下的三千老兵和禁军的两千精锐,也是可堪一战的精锐之师。
在用那些炮灰消耗掉李归的箭矢和士气之后,再由老兵给予致命一击,怎么看都是一件极其划算的买卖。
要知道这些炮灰虽然每个人吃得很少,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每天消耗的粮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这些人也只能在关中转悠转悠,要是自己命令他们长途跋涉前去中原作战,只怕立刻就会逃散。
这些人打仗不行,但是祸乱地方那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到时候关中就会更加混乱不堪,自己想要稳定局势的雄心也就再也难以实现了。
这样的局面对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大汉朝掌舵人的李傕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要让李傕自己下手干掉这些人却也不可能。
一来怕寒了手下人的心,二来也怕这些人穷鼠噬猫,激烈反抗之下给自己的精锐部队带来太多的伤亡。
再则现在自己等人现在也是体面地朝廷重臣了不是?干这些事对于自己等人的名声也不好吗。
据探子回报李归的部队大概在一万到两万人之间,按正常的比例,里面的精锐不会少于三千,应该可以把这些人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样自己就只需要负担两万多精锐的消耗了,粮草物资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至于说这样玩寇会不会真的战败,从李傕到中层军官都没有想过。
开什么玩笑?氐人而已。
就连更加凶悍的羌人汉军精锐都可以以一敌三,何况现在李傕等人的手下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中的精锐。
就算李归的部队出乎意料的强悍,那最多不过是双方持平而已,可自己不是还有数万炮灰不是?
难得李归狂妄自大到了极点,才有了这难得的战机,要是不好好把握,那可真是对不住老天爷啊。
一个乡间野人,不过是因缘际会在几个孱弱的敌人身上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就是西凉诸将对李归一致的看法。
唯有跟随李傕出征的张绣心里忧心忡忡。
他曾经和李归把酒言欢过,李归的风度见识都令他心折不已。
无论怎么看,那样的人都不会突然间变得这样愚蠢骄傲,这其中一定有自己看不透的阴谋。
但是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在提了一次却被众将嘲笑后也就不再吱声,只是暗自做准备。
见李归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李傕下令中军前进。
当双方缓慢的推进到不足六百米的时候,随着李傕一声令下,在督战队的驱赶下,近万炮灰部队开始向汉中军的阵地小跑着发起了进攻。
就在李傕等人意得志满的等待胜利的时候,汉中精锐却在默默地做着战前的准备工作。
韩德就是一个这样的精锐,耳边那嘈杂的声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正默默地躺在地上休息,结实的肌肉、红润的脸庞都显示这个男人有着良好的饮食并接受过严格的训练。
他并不是什么富贵之家出身,更不是什么名门子弟,之所以能享受这些普通百姓难以想象的生活,是因为他们属于明军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兵种。
韩德现在想的并不是什么立功封侯之类的豪情壮志,而是家里的妻儿老小。
为了他们,自己一定要活下来。
因为侥幸入选了这样一支精锐部队,所以一家老小都立刻过上了梦里都想象不到的生活。
结实坚固、干净的新衣服、不会漏风漏雨的房子,顿顿都能让全家人吃到饱的干饭团子,每顿饭还能得到一些肉汤。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加入了这支部队的缘故。
异常艰苦的训练、极高的伤残率和淘汰率、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这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在家人的幸福生活面前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韩德听到了准备出击的号令,看似昏昏欲睡的他一跃而起,笔直站立张开双臂。
他的侍卫立刻开始忙碌的为他穿上盔甲,扶他上马。
其实韩德真的很怕死,而且据他所知,他们这支部队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很怕死。
艰苦的训练、丰盛的饮食使他们个个都有傲人的身手,也许一般人会认为这些精锐之士应该悍不畏死才对。
但是他们实际上比一般人还要怕死,因为他们一旦死了家人的生活就会下降一大截。
毕竟一个死人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正是因为这种贪生的执着,反而成为了他们奋战的动力源泉。
为了自己能活下来,战场上的敌人们,还是请你们去死吧!
&bp;&bp;&bp;&bp;不,不仅是愚民,就连自己的手下也在害怕。
从他们手里兵器的颤抖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杨定知道:他们害怕了。
但是杨定没有去鞭打他们,去激励他们。
其实,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杨定知道自己也害怕了。
骑兵不会直接冲阵,但是重装骑兵就一定会,因为刚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面对着这样的冲锋,杨定不知道如何去应付。
除非自己的手下突然间全部变得悍不畏死而且能严守纪律,愿意挺起长矛以死搏命,才可能抵挡得住。
但是杨定知道他们不是,就连自己的亲卫也不是。
就在这时从李归那里冲过来一名骑手,杨定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一丝羞愧瞬间又爬上了他的脸颊。
自己怕了,杨定知道就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没有和李归交锋的勇气了。
他知道这是劝降的使者,连忙下令士兵不要伤害到他。
这名使者淡定的弯腰向杨定施了一礼,说道:“杨将军,现在的局面你也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只要你下令投降,我家主公不仅保证保证你和你的手下的人身安全,还送上一大笔钱给你回家享受富家翁的生活。”
杨定冷笑一声,说道:“李阳明就这样小看老夫的吗?连一个官位都不舍得给我?”
那使者应声答道:“说实话将军的官位无法安排。再则我汉中军制没有私兵,规矩又极多,将军确定愿意投入我军?”
杨定想了一下,对使者道:“你回去告知李归,如果他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立刻带人马返回凉州,绝对不再参与他与李傕的争斗。”
那使者笑道:“不必回复了,主公来之前说过,将军不降则死。”
杨定大怒,就要拔剑将这名狂妄之徒斩于马前,他的手下连忙拉住了他。
杨定本来也就是做个样子,正好借势收篷。
那使者见他们动作,毫不介意,只是微笑却并无任何动作。
杨定心底叹了一口气,对使者道:“一千万钱,三百人。”
那使者一皱眉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这么高的要价,单凭投降这件事可不行。在我们进围长安时你还要露个面劝降一下。”
杨定黯然点头,猛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敢替你的主人做主?”
那使者笑道:“我是白文,将军想来也没有听说过在下的名字。不过不要紧,从今以后你就会常听到这个名字了。”
“至于我能不能做主,说实话,你的所有举动都在主公的预料之中,来之前早有吩咐,所以无须回禀。”
杨定哼了一声,对于他的这番话倒也没有任何怀疑。
开战之前谁能想到李归这个小王八蛋已经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所以他揣责人心的功夫再厉害杨定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样的实在是人难以争锋,自己等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至于背叛的心理负担,杨定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自己本来就只是应邀给董卓打打下手而已,又不是董卓的嫡系亲人。
更何况现在董卓已经死了,他李傕又算是哪根葱?
再说了,自己投降李归也不丢人,大家都是凉州豪杰,何必自相残杀?
李归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只可惜此人不知道为什么看不上自己,否则要是能投到他的手下也不错。
随着杨定所部的放下武器,这场万众瞩目的大战终于落幕了。
这一仗李傕出征时有五万多大军,号称十万。
战后回到长安的只有不到两万人,而且所有的粮草物资都丢失的一干二净。
数千人阵亡,近两万人被俘,还有一部分人溜得无影无踪。
而战斗过程更是短到不可思议,实际上就没有什么战斗过程,有的只是崩溃,不断地崩溃。
而李归一共死了多少人呢?还不到百人。
这样夸张的对比就算是最疯狂的人也想象不到,包括李归自己。
实际上李傕输的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惨,他的精锐除了杨定的千余心腹外几乎没有损失。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抛弃掉了这么多的累赘,节约下来了大量的粮草物资,李傕所部的战斗力反而有所增加。
而李归损失的人数虽少,却是多年培养的实打实的精锐,而这样的人损失了短期内根本无法弥补。
两万俘虏也带来了沉重的后勤压力,尤其是对于一贯以仁义作为号召的李归所部,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但是这些内情外人是不了解也不愿去了解的。
世人看到的就是战斗力爆表的数万西凉精锐在一个回合的交锋里就被明军铁骑打垮了。
因为从董卓开始就一直在虚张声势,这个计谋是如此的成功,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认定真的有十余万西凉铁骑。
那么现在李傕既然只剩下三万多人,其余的人哪去了?当然就是被消灭了吗。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基本的羞耻心,为了掩盖自己的懦弱,那些四散逃走的败兵几乎不约而同的成为了明军的义务宣传员。
在他们的嘴里明军精锐就好像是天神下凡一般悍勇无敌。
身材都是至少两米高,力大无穷,身上的铁甲连最好的刚刀都劈不开。
所以不是自己这些人太差劲,实在是汉中明军太威猛啊!
这些本来显得很荒谬的话,从这些自称参与了战斗的逃兵嘴里说出来,再配上连李傕都不能否认的损失上的巨大反差,可信度立刻直线上升。
而这个时代虽然信息传输不方便,但是那些世家大族还是普遍有着特定的、高效的信息传输管道。
尤其是这样关系到天下局势的大事件,那传递起来就更是快捷无比。
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关于这场战斗的各种消息就传遍了大汉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战正式宣告了明人从一个蜗居汉中的三流势力一跃成为了天下屈指可数的强大军事集团。
而铁骑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巨大威力,更是使得天下的野心家们寝食难安。
&bp;&bp;&bp;&bp;首先面对这个近乎天翻地覆般变化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凉州、司隶校尉部的各大小势力。
处在漩涡中心的氐人各部的动作最快也最直接。
李归已经做到了这样的地步,成为了整个氐族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英雄。
所有有雄心壮志的氐人,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钉一样开始像关中聚拢过来。
虽然那些族长、首领乃至大大小小的氐王们对于李归崛起这件事并不是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权势的减弱乃至丧失。
但是无奈形势比人强,底下的部众已经按耐不住了,勇士的荣耀、关中肥沃的土地、明人丰富的物资都让他们心驰神往。
任何试图阻碍他们获得这些的人都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敌人,哪怕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族长、大巫们。
再说了,将心比心,这些搞了一辈子阴谋诡计的家伙深知,正因为是氐人,所以李归一旦腾出手来,首先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作为一个弱小的种族,氐人要崛起,就只能用一个声音说话,这个道理这些人其实都是懂的。
既然自己已经做不了这个说话的人,那就得面对现实。
一个接一个的部落首领屈服了,开始率部向关中转移。
既然不能不卖,那还不如自己光棍一点,说不定还能趁早卖个好价钱。
紧接氐人而来的是武威郡的豪杰之士。
作为凉州起家的武威女婿,在这个习惯以血缘、地域作为纽带的时代,李归对于这些人来说具有天然的亲切感。
而反过来看,李归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忠诚度天然就比别的地方的人要高,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携他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要是李归不这样做,寒的不仅是武威人的心,更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对自己的乡党都不照顾,那是怎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啊!
大家宁可在面对武威人的时候居于劣势,也不愿意侍奉一个所谓无情的君主,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荒谬!
而本来在李傕雷霆一击下,已经动摇了的关中羌人各部心思立刻又活了起来。
已经下了那么大的赌注,眼看着胜利在望,绝对不能半途而废,这就是关中羌人最朴素的想法。
他们确实给普通汉人带来了伤害,但是他们也确实无路可走。
当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最起码作为人的尊严都不能拥有时,反抗就是一种必然。
李归对待羌人明显没有氐人和汉人那样好,这些羌人们也都心知肚明。
可是他起码把他们当做了真实的人,该给与他们的绝对没有任何克扣,在基本生活上一视同仁,这已经是羌人见过的最好的统治者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人已经明显占了优势,所以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羌人们再次揭竿而起,袭扰三辅地区的李傕部队。
甚至北地郡、安定郡的羌人闻讯后也大批越过山脉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并不是所有的羌人都喜欢在荒凉的草原上放牧的,群山环绕、河流密布的肥沃土地同样也是他们所渴望的。
地方上的豪强势力对这两家却是都没什么好感的,但是原来毕竟李傕势大,所以大多数豪强还是倾向接受李傕的指派的。
但是长平观这一战之后,这些人立刻转变成了彻底的中立派,毕竟得不到赏识家族不会亡,但是要是站错了队,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而这些人里眼光相对长远的人开始纷纷准备撤离,未来的关中已经不是一个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了。
也有极个别的人从这次危机里看到了机会,高陵人张既就是其中之一。
在张济占据高陵后他就回到了家里面,动员全族立刻北上渡过了洛水来到了临晋。
在试图劝说县令起事支持李归失败后,他联络豪侠杀掉了县令,占据了临晋,随后派人前往李归军中输诚。
夏阳人梁兴本是一个破落的小贵族家庭出身,但是此人喜好游侠,纠集了一伙人横行乡里,作恶多端。
后来他得罪了左冯翊当地的豪强卫家,不得已逃往了北方山中,成为了知名的大贼。
在听说了朝廷军队大败的消息后,他立刻带人赶回了夏阳,一举杀掉了县令,占据了此地。
听到梁兴想要投靠明人,他的手下都有些担心。
因为他们听说明人法度森严,而他们作恶多端,干的坏事在当地人所周知,非常害怕李归对他进行秋后算账。
梁兴安慰他们道:“浪子回头乃是世人所称赞的事情,更何况我们为明王保住了韩城铁厂这样的要地,乃是奇功一件,何惧之有?”
“再说了,正是因为明人法度森严,我们要是不这样做,就只有背井离乡了,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众人听了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终于安下了心,一心一意的投靠了明人。
而听到董卓的死讯后蠢蠢欲动的韩遂,已经集结了大军行进到了汉阳郡边界。
在听到了这惊人的一战后,韩遂犹豫了。
他的手下也是议论纷纷,意见不一,最后还是成功英伤感的说了一句:小猪已经长出了獠牙,再也难以制服了。
而文山等人本来就不愿意这时前来关中,纷纷发言附和成功英。
最后在马腾拒绝了韩遂前来会盟的邀请之后。韩遂沉思了很久,终于还是黯然回师了。
关中是他的梦想,但是这些后起之秀实在是太凶残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凉州好了。
临行前他亲自带着数百骑兵赶到了陈仓边界,只为再看一眼关中的美景。
他有种预感,自己这一走,只怕再也看不到这魂牵梦绕的地方了。
别了,长安!
别了,自己的王图霸业!
至于马腾,接到战报之后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使得包括他的儿子们在内都是一头雾水。
但是不久后他就派出使者赶往槐里,为自己的儿子马超求娶李归的妹妹李蓉。
弘农的段煨接到这疯狂地战报后,什么都没说。
他的儿子们急的是抓耳捞腮、上蹿下跳,但是也拿这个老父亲没辙。
&bp;&bp;&bp;&bp;但是第二天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段煨率亲军奇袭了陕县,一举俘获了李傕留守的大将胡封等人,将当初牛辅从他手里夺走的兵权又收了回来。
是的,段煨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段家和李归的关系都太深了,自己再怎么向李傕等人献忠心也不会得到他们的信任。
那么,既然李归已经有了赢的可能,段煨自然要坚决地站在李归一遍了。
虽然自己和王夫人有些隔阂,但是作为武威段家最有才能和名望的人,自己在李归政权里的地位还是有充分保障的。
但是自己要是再首鼠两端下去的话,只怕会真的激怒段家的人,到时候大军压境,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出人意料的还有河东局势的变化。
自从董卓进驻河东以来一直显得温顺谦和的太守王邑,这次却在河东大族卫氏、范氏的支持下,强行收编了董卓旧部,将不愿顺从的将领尽皆杀死。
随后中郎将范先亲自带兵守住了蒲坂这个战略要地,阻止关中的军队再次进入河东。
这一系列的变化对于李傕来讲都是极为不利的,带来的损失远远超过了在长平观一战的损失。
而且这些变化反过来进一步推动了人们对李傕势力前景的看衰,甚至就连李傕自己的手下也开始人心惶惶。
不过是一场小败而已,为什么就会突然陷入这样不利的局面,对于李傕这样一位纯粹的武将来说是想不通原由的,也无力去扭转。
但他知道现在唯一能迅速扭转局面的办法就是再和李归打一仗。
只要自己打赢了,那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惜他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李归在取得了空前的大捷后不但没有趁机进围长安,反而是驱使战俘进一步加固了槐里的城防,摆出了一副长期僵持的样子。
这让李傕大失所望,因为李归不来打长安的话,他也不敢去打槐里。
自己的兵力虽然比李归多,但是也没有多到可以围城的地步,而且自己也缺乏攻城的器械。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现在不敢贸然离开长安。
所有人现在都在搞小动作,唯有最爱搞小动作的朝廷诸公却安静的诡异,这让李傕心里发毛。
虽然他不知道“事有反常即为妖”这句话,但是不妨碍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实际上他这次真的是误解朝廷的这些官员了。
当传来李归大军来袭的消息时,确实有部分官员开始蠢蠢欲动。
但是现在朝中真正的大佬杨彪只说了一句话:“李傕破城不过三天李归就到了,嘿嘿,他原来要攻打的对象究竟是谁,不是很清楚吗?”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蠢蠢欲动者的头上。
有人强辩道:“李归上次朝见天子时十分恭敬,而且一介夷狄应该也很容易满足。”
杨彪大怒,喝道:“夷狄之人人面兽心,不知礼仪,不明尊卑,一旦进入长安,立刻便是一场浩劫。要说恭敬,又有谁能比得上当年的王莽?”
“李傕,匹夫罢了,不如董卓多矣!时日一长,总能将他制服。李归虽然年轻,却不失为一代枭雄,他若掌权,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天子之入夷狄,何人哉?幽王是也。他的下场怎么样,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此刻乃是国难当头,岂能再起内讧?”
正是他的这一番话彻底的为李傕稳定了朝局,只是李傕不知道罢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李傕一回到长安就先下令处死了王允和宋翼两人,以威慑朝廷上的那些大员们。
又亲自带兵突袭了弃军而逃的胡轸,将他处决以严明军纪,顺便吞并了他的部队。
随后他又下令将长安城里的男子无论老少都强行编入军队,负责加固城防,但是粮食还要他们自己家里提供。
在做好了这些准备之后,李傕的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因为高压的态势从来都是不可能持续很久的。
他觉得自己一生里从没有像现在思念李归一样思念一个人,李归你这个王八蛋到底在等什么?你快点来打长安吧。
那李归回来吗?答案是不会。
当白文带回来杨定投降的消息时,李归身边的所有人都激动的难以抑制。
其实此次仓促出兵关中,李归的手下里多数人心里是不愿意的,也不看好这一仗的前景。
但是此战过后,李傕胆落,失败已经是迟早的事了,李归君临关中的态势已经不可阻挡,他们这些人也自然是都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一战彻底的打响了李归的威名,一仗击破十万西凉大军,俘获西凉大将杨定,天下何人还敢再小觑李归?
原来所谓的西凉悍卒也不过如此,很多人都觉得应该立刻进围长安,一举消灭李傕等人,夺取关中。
但是战前甘冒奇险也要决战的李归却坚决地拒绝了这样的提案,反而严令手下不得擅自出击。
因为只有李归自己知道,这一仗看似赢得轻松无比,实际上却是付出了无数的前期努力再加上几分运气才做到的。
隐藏已久的重骑兵、经营了两年的间谍网、无数次的兵棋推演,这些都在这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里为自己的胜利添加了重重的砝码。
而李傕异乎寻常的布阵、胡轸的不战而逃则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也使得那些宝贵的巨弩得到了保存。
战场上的进程不过是这些各种各样因素最终的综合体现罢了。
而这些优势随着这一战的结束大多已经不复存在。
首先:在这场战役中起到了一锤定音效果的重装骑兵并不是万能的,不仅昂贵,而且实际上有很多克制它的办法。
一来重骑兵的昂贵和难得超乎想象。
要知道这不到八百人的重骑兵却是李归的心血所凝结,并不是简单的给人和马都披上铠甲就可以得到的。
马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马,不仅要求个头够高大,而且还要有良好的冲刺能力和必需的耐力。
&bp;&bp;&bp;&bp;即使坐拥武都这样生产良马的宝地,又有着和羌人良好的贸易关系,还消灭了这么多的羌人、氐人部落,李归一共也只凑得了不到一千匹这样的马。
至于将来怎么维系这样的马匹供应,对于李归来说一样是个难解的问题。
马难找,人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找到的人。
不禁要求力气大、骑术好,还要个头尽量矮、体重尽量小才好。
更重要的是要能吃苦耐劳、勇敢却不莽撞,还得野心不能太大、心眼不能太活,可以无条件的接受上级的指令。
而他们披着的甲胄都是整片打造的,就算是已经初步建立了工业体系、应用大型水力机械的汉中,也不可能大量的制造这样的铠甲。
而之后是漫长的训练:人和马的协同,马和马的协同,武器的协同,频率的协同等等等等,繁琐而又艰辛。
这样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兵种除了用在决定胜负的一击上,其他情况都是极大的浪费。
二来这样耗尽心血才得到的重骑兵缺点却又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首先是跑不快,一旦面对对方严阵以待配有强弓劲弩的步兵集团,就会损失惨重。
第二是不能长距离追逐,普通轻骑兵能做的事它几乎都做不了。
第三对战场的要求也很高,不平整的土地、蜿蜒的地形都会对重骑兵的冲锋造成很大的困扰。
而扣除掉重骑兵的意外效果,西凉军的实力未必不如明军,说不定还要更加强悍一点,不过李归不打算去验证一下这一点。
其次:这次大胜也是因为李傕的极力配合。
一来李傕还不太懂如何反间谍,所以当他的大军出动时李归就大体知道了他的部队情况。
一听到他带了那么多炮灰部队,李归当时高兴的心花怒放。
要是自己打算坚守槐里,这些炮灰部队在攻城战里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但是在两军野战的时候,这些人给自己部队带来的危害远远超过给对手带来的威胁。
李归虽然只是一个业余的历史爱好者,很多事细节并不清楚,但是也知道太多这样的战例。
单论与氐人有关的两场著名战役,潞川之战和淝水之战都是携带大量炮灰部队的一方惨败。
二来开战后,李傕的处理也有点失之草率,与他名将的身份大为不符。
他既没有结阵相持,也没有派精兵出站鼓舞士气,而是直接派出了炮灰部队行进消耗。
这就给了李归出奇制胜的机会,果然重骑兵的冲击立刻就瓦解了这些人的斗志,令他们动摇进而产生崩溃。
别说他们,李归在汉中进行了数十次实验。
就算是明知道那些高头大马的家伙冲到跟前就会停手,用作防守一方的普通农兵还是无一例外的崩溃了。
而换成汉中精锐之后,十五次里面只有三次崩溃而已。
而李傕前军崩溃后,李归立即驱使所有的骑兵进行追杀,迫使他们不停地向后逃跑,产生了雪崩般的良好效果。
所以李归战后对众将笑道:“此战功臣之首,李傕是也。”
第三:李傕的猪队友们在这次战役里功劳巨大。
先是胡轸、杨定两人的极力配合,才使得溃兵能一直冲击李傕的本阵。
而后胡轸恰到好处的逃跑使得这次崩溃的效果得到了最大化。
最后杨定干脆利索的投降让这次战役取得了完美的收官。
正是这多重效果才使得自己能一举击破李傕的大军,而要保持这样的效果,至少自己短期内不能败,就连稍稍受到挫折也不行。
而现在胡轸已死,杨定已降,李傕再一次出战的话必然是本部精锐。
再想取得像上次那样摧枯拉朽的效果门都没有,能不能胜李归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要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汉中的援军迟迟未到,使得守城的兵力颇有不足,李归连上一次的险都不会冒。
以绝对的优势慢慢碾压对手,才是李归真正欣赏的作战方式。
现在既然李傕已经失去了攻城的锐气,自己当然是要慢慢死守等待援军喽!
时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着急难耐的人是李傕啊!
所以李归一方面下令坚守槐里,一方面派出游骑四处袭击李傕在城外的部队。
李归对这些游骑的要求就是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走,不迟疑,不拖延,不求战果,只求打击李傕军的士气。
很多时候所谓围困并不是一定要将对方围的死死的,而是只要让对手无法进行有效地战略行动就可以了。
只要能遮蔽了长安和外界的联系,让它得不到任何的补给,那一座孤城又能坚持多久呢?
而且李归是想拿下长安,但是并不想得到现在的长安。
现在的长安城里不好处理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些人用又不能用,杀又不能杀,干脆让李傕去头疼吧。
当李归说明自己的战略意图后,诸将也都立刻表示了热烈的支持,这让李归心中十分的担忧。
自己是怎么样一个水平,李归自己心里很清楚,只能用稀烂两字形容。
而面对自己简单地计划,这些人竟然无一人有异议,这难道正常吗?
这可不是一个好倾向,将来一定得想办法整治一下。
在安排具体袭扰的人选时,新加入的张辽再三请缨,终于得到了李归的首肯。
这一次大战让张辽心底无比震撼,原有的一点小小心思早已荡然无存。
由于他一直就在李归的身边,居高临下,对于这场战役的进程看的是一清二楚。
双方摆开架势对垒,由于侧重两翼的防护,所以李归的中军显得非常薄弱。
李傕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依仗着巨大的人数优势,快速催动中军进攻。
李归军不断地用劲弩杀伤敌军,直到距离还不到百步时,前面的弩手才分开才让铁骑杀出来。
在这个距离上既让对方看清了铁骑摄人心魄的气势,又有足够的缓冲时间使得铁骑不会真的一头扎进李傕的大军中。
排成三列的铁骑,横着展开有一里地远。
&bp;&bp;&bp;&bp;其实这些重骑兵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冲锋时居然能几乎保持一个水平线,这样不可思议的技艺让张辽看的是目瞪口呆。
而他们挺起的长达五米多的特制长矛,更是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张辽可以想象正面对着这些重骑兵的士兵们的感受,意志再坚定的士兵只怕也坚持不住,更何况那些炮灰们?所以他们的瞬间瓦解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那耀武扬威的铁骑,张辽的眼睛都要直了。
有这样的无敌之师,天下都可以取得,何况小小的关中?
凭良心说这一战李傕的指挥确实是有失水准(李傕不禁泪崩,他妈的你们知道个屁,就这帮难以指挥的家伙,我这已经算是超水平了好不好?),但是李归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
就张辽这些年来看,李归是他见过最有英雄气概的人,能在这样的豪杰手下效力,实在是一件幸事。
部队精锐、财力雄厚、慷慨大度而又惊才绝艳,这样的人有什么道理不成功?
所以张辽现在是彻底的服了李归了,忠诚度已经一百。(哈哈)
李归这次一共带来了一千多轻骑兵,再加上羌人的游骑,不下三千。
李归将他们分成三队,分别由张辽、胡伤、李忠三人率领,轮番出击。
张辽吃惊的发现汉中轻骑也与其他地方的骑兵不一样。
高大的马鞍、金属制作的马镫在张辽这样精通骑术的人试过一次后,就知道了这两样东西会给战争模式带来怎样的变化。
而那样式新奇略显弯曲的军刀,在短暂的试验了之后更让张辽佩服的五体投地。
说实话,要是拿着这样的弯刀直接对冲手持长槊的骑兵,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能在马上舞起长槊的豪杰,普天下才有多少呢?而昂贵到难以想象的长槊又能装备到多少骑兵手里呢?
而这汉中军刀,即使刚刚招募的新兵略加训练也能对付着使用一下,而凭借着马匹的巨大冲击力,它带来的伤害却远大于普通长刀。
刚刀出鞘后,任何人挥舞起来,其自身弧度带来的劈砍威力可以轻易砍断小树,辟开木桩。
这种威力体现在李归教导这些骑士的一句话上,就是“像劈田菜一样的砍掉对手的头!”。
而更加恐怖的是,张辽了解到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来自李归天马行空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什么生而知之的问题了,而是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要知道,任何武器的略加改进都是无数人用生命淬炼出来的,像这样直接就创造出实用的武器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张辽开始慢慢了解,为什么很多氐人乃至明军高层的人都视李归为神,真是越接近事情的真相就越令人畏惧啊!
当然了,这样打造出来的轻骑兵肯定不便宜,比那些召之即来的异族骑兵可金贵多了,以汉中的财力也不过组建了千余人而已。
但是张辽深信一千这样的精锐可以抵得上一万普通士兵,而灵活性和消耗都要强上不少。
这一点上李归的看法又一次深合张辽的心意,所以即使张辽这样桀骜不驯的人现在对李归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要是李归知道张辽的想法,一定会纳闷自己难道是魏国相性的?到目前为止对自己倾心的好像都是曹老大的手下耶!
带着这样的精锐,再配上像野兽一般吃苦耐劳的羌人游骑,遮断的效果非常好。
长安和高陵之间的联系已经几乎完全被切断了,任何外界的物资都很难再运进长安城。
李傕也不是不想采取反制措施,但是每一次出击的效果都不好。
出击的人数少了,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而出击的人数多了,明军就撤了回去,根本不与他交手。
他也试图激怒敌将和自己交手,但是这些明将好像都是泥人一样,竟然没有一点火性。
就连原本是并州军以脾气火爆闻名长安的张辽,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受任何引诱。
其实张辽本来就不是真正的鲁莽之人,在长安时的表现不过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伪装罢了。
就在这样的反复追逐里,缺少马料的李傕所部渐渐支持不住了,被张辽抓住了机会。
一次李傕派董卓旧将李蒙、王方和自己的侄儿李利一起出击。
正隐藏在附近山顶的张辽,凭借从毕舒那里借来的千里镜仔细衡量了对手的情况,瞬间就明白了李傕的打算。
也该李傕倒霉,只因为他并不知道世间还有千里镜这样的侦查利器。
虽然出击的李傕所部有近两千人,但是其中真正的精锐不过五百左右,其他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骑兵。
不仅马匹不是真正的战马,甚至骑手也不是真正会骑术的人,他们的神情和青涩的骑术将这一点暴露无遗。
所以张辽判断这些人的战斗士气应该也非常一般,甚至根本就没有。
他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一起来的羌人首领伐同,说道:“我们现在只有一千人,但是只要把握好出击的时机,一定可以一举打败这支敌军。”
伐同也赞同他的判断,其实伐同比他更需要这场战斗,因为每一个敌人的首级就是五石粮食,这对于饥寒中的族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要知道,虽然搭上了李归的大船,但是现在武都还很困难,羌人的日子就更困难了。
张辽亲自悄悄跟随李利的人的后面,直到他们开始打算返回长安时才赶回部队,准备动手。
张辽选定的地方离长安还不到八里地,地形也是一览无遗的开阔地,可以说是万分冒险。
当李利部队到达时,张辽亲自带队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而他自己冲在了最前面。
树林距离李利等人足足有四百米远,本来是足够李利等人做出反应的。
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李利犹豫了。
一方面他想要立即撤退往长安跑,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来的敌人好像并不多,自己不应该这样怯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张辽骑着踏雪乌骓,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李利的军中。
&bp;&bp;&bp;&bp;实际上因为他的马太快,张辽已经有点脱离了队伍。
但是这个时刻就体现出了他惊人的武艺,长槊到处根本就没有人能稍作抵挡。
由于张辽选择的切入点是那些凑数的假骑兵所在,面对这样凶恶的敌人,这些人胆怯了,纷纷想逃离这里,离这个该死的家伙远一点。
这样一来,本就不够严密的阵形开始更加混乱,在张辽巧妙地驾驭下,踏雪乌骓也总能找到空隙冲向前方,不做丝毫停留。
随着一个个敌人在他面前倒下,张辽心中不禁豪情荡漾,长槊吞吐之间犹如舞蹈,越发显得神勇无比。
见到来将一个人就搅乱了自己的阵形,李蒙大怒,自恃勇猛舞动长矛迎了上去。
他倒也不是觉得自己能拿下对方,而是只要能纠缠敌将片刻,大家一拥而上就可以将这个凶悍的敌人击毙了。
眼看着一个明显是将领的家伙迎了上来,张辽感觉全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不是不像李忠那样喜欢太多思考的将领,是无数次与塞外异族的生死搏杀造就了他惊人的武艺。
一往无前就像基因一般刻在了他的血脉里,一切动作都交给了身体的本能。
面对着疾刺而来长矛,他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身体,避开自己的要害,手中长槊却疾刺而出,直取敌将的咽喉。
快,只要自己比对手快,死的就是敌人。
见到对方玩命,李蒙瞬间有点胆怯,不自觉的一低头闪躲了一下,这一来他的长矛并没有给上力量,未能破开张辽的护甲。
他不知道张辽外罩的征衣下穿的是汉中改进的明光甲,对于穿刺有着极强的防护效果。
但是他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本应该避开了的长槊竟然在疾刺时不可思议的向下又压了两寸,正中他的面门。
瞬间李蒙就失去了性命,临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什么人能将骑术练到这样的地步?”
张辽奋起平生之力,借助马的疾驰之势竟然将李蒙的尸身带了起来,抛向了空中。
这一战实在是平生未有的得意之作,张辽不禁发出了一声快意的怒吼。
而他这宛如地狱魔神一般的举动让四周的敌军全都丧胆了,马蹄到处,人群都亡命般的躲开了,仿佛一把利剑劈开了波浪。
这时候明军骑兵也已经赶到,看到张辽这样的英雄气概,不禁士气沸腾到了极点,一拥而入,彻底的将李傕军的阵形撕得粉碎。
李利这个时候倒是展现了一下英雄气概,带着自己的三百亲卫誓死抵抗,居然一度纠缠住了冲击的明军骑兵。
但是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纠缠了。
那些用来凑数的所谓骑兵没起到任何作用,除了帮倒忙以外。
他们控制不住马匹的行动,做不出有效地规避动作,到处乱窜,对阵形造成的破坏比明军还大。
再则面对着装备着长矛马刀、非常适宜近战的明军精锐骑手,就算是再勇敢的传统骑兵也难有作为。
李利奋起神威,长槊运转,将将门虎子的意义诠释的淋漓尽致。
只是人力终究有尽头,而他面对的也是士气爆棚悍不畏死的明军精锐,在连续杀死多名对手后他终于倒了下来。
真累啊,这就是李利最后的感叹。
随着他的战死,这一仗彻底的失去了悬念。
李利、王方、李蒙三人先后死在乱军之中,李傕的两千大军只有不到两百人成功逃脱返回了长安。
而明军战死的人还不到一百人,这里面有近二十个人是李利一个人造成的,他也算是没有辱没了李家的威名。
当李傕带着大部队赶到战场时,看到的只有满地西凉军的无头尸体,而所有马匹、武器和明军的尸体都被带走了。
唯有李利的尸体还是完整的,他的勇武赢得了明军上下的一致钦佩。
看着爱侄的尸体,李傕的心里一片冰凉,悔恨像毒蛇般的啃噬着他的心。
长达一个多月的相持,使得本就缺少粮食的李傕军筋疲力尽。
为了减少部队的损耗,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只用数百精锐为核心组建巡逻部队,不求交战,只求吓唬住明军。
但是没想到却害死了自己的侄儿,这个李家新一代里最杰出的将领。
而两千匹马、五百精锐的失去,对西凉军战斗力带来的实际损失还超过了长平观之战。
第一次,李傕对战役的前景产生了动摇,自己等人,难道真的到了末路了吗?
回到长安之后,李傕立刻给自己加官为骠骑将军兼司隶校尉,郭汜为车骑将军,樊稠为卫将军,张济为前将军。
而听到这样的捷报,李归亲自带人出城迎接张辽等人的回师,握住他的手对诸将道:“这就是我的樊哙啊!”
这一仗之后,张辽威震关中,武勇之名开始轰传于海内。
也正是通过一仗,李归确认了西凉军的战斗力已经迅速下跌,骑兵已经完全不是明军的对手。
等到汉中的援军一到,就可以开始拔除高陵等李傕军的外围据点,从而彻底的将他们困在长安城内。
只要能将李傕堵在长安城内,自己就可以开始着手稳定关中局势,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强攻长安,李归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李傕等人坐困愁城,外无救兵、内缺粮草,日久必然生变,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要是能顺便借李傕的手,将城内的那些难以处理的朝廷大员都干掉,那就更完美了。
但是为什么汉中的大军还没有到呢?李归这些时日感到十分的不安。
这天,李归正在主持军议时,从汉中赶来的信使终于到了。
接过信使带来的信,李归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将信塞入怀里,叹了口气道:“大雨连绵,冲毁了道路,援军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大家讨论讨论该怎么办吧?”
诸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每个人都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竟无人发言。
而看道李归这一仿佛不经意的动作,心思缜密如杜畿、白文等人心都是一沉。
&bp;&bp;&bp;&bp;听了李傕的建议,杜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当杜畿返回槐里,将李傕的建议告知众人后,大家也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李归才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一个李傕!好一个李稚然!我李归真的小瞧你了。
第二天,李归就率领大军撤回了武都,只留下李忠带着千余人留守槐里,严令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出击。
得到李归撤军的消息后,李傕等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郭汜率领一万精锐先行南下,直扑关中的东南门户——武关。
在并未遭遇抵抗顺利的拿下了武关之后,他并未停留,亲自率领五千精锐继续出击,在丹水大破袁术派来阻击的部队,斩首上千,一举拿下了丹水城。
此时张济也带兵离开了高陵,南下和李傕的大部队汇合。
在完成了准备工作之后,李傕亲率大军挟持天子百官离开了长安,滚滚南下,目标直指帝乡南阳。
在权臣的迫使下,大汉朝又一次开始了艰难的迁都之旅。
由于李傕早已将长安城内的男丁编入了军户,所以这次转进李傕成功的带走了长安城内所有的成年男丁。
他还拿走了每一件可以拿走的财宝和所有能找到的粮食,只留下了一座嗷嗷待哺的空城给李归。
所以这次迁都妻离子散、生离死别的痛苦更甚于当初董卓的迁都,数万人的哭声震动天地。
那些被征发的男子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步一回头,不少人因为想要逃离队伍而丢了性命。
那些被遗弃的女子儿童,望着远去亲人的背影,想到此一别很可能就是诀别,眼泪几乎就没有停过,对于未来已经完全绝望。
其实何止这些无助的百姓是这样,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也一样无法避免。
为了应对未来艰难的粮食供应,李傕下令只有屯长以上的军官和官员才能携带家眷,家眷只能是直系子女和父母。
千石以上官员可以携带不超过十人的女仆,天子的宫女也只带了二十人。
为了加强说服力,李傕自己也狠狠心把从陈留等地劫掠来的美女都留在了长安。
本来他是想把这些美女赏给手下乐呵乐呵好激励士气的,但是张济阻止了他。
倒不是张济的思想觉悟有多高,而是他认为不应该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因为小事去冒激怒李归的风险。
这些美女交给那些兵痞,只怕没有一个人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而燃起了兽性的士兵一旦失控,只怕李傕自己也再难约束他们,到时候这些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要是最后只留下一片瓦砾给李归,李归岂肯善罢甘休?
李傕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也正因为如此长安的女子们才侥幸逃过了一场可能更加惨烈的浩劫。
但是小规模的**掳掠还是在各个阴暗的角落在悄悄地上演,这种情况就连李傕、张济也是无能为力。
这一刻真是天地同悲、风云变色,昔日无比繁华的帝都长安已变成了人间炼狱,就连铁人见了也难免落泪。
听着渐渐远去的哭声,一辆华贵的马车里,年轻的天子伤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恨,恨这些无道的奸贼,恨自己的无力,恨天道的不公。
正侍卫在他身边、实际上是被派来监视他的董承见状悄声劝道:“现在权臣在侧,陛下还需忍耐以等待时机,切不可露出不满的神色,须知质帝之事为时未远啊。”
天子身体一震,却没有答话,彷如已经睡着了一般,只有衣袖里握紧的双拳说明了他内心的愤恨。
好在李傕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率部一路疾走,没有能再祸害地方,所以京兆地区的多数地方还得以保全了一丝元气。
待到大军到达商州之后,李傕才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做到了,自己跳出了长安的困境,此去天高海阔,任我翱翔!
既然主力已经顺利的到达了商州,李傕下令留守的张济部队撤离长安。
接到命令后,张济等人从南面的安门亡命般的跑走了,李忠则带人立刻从西面的雍门进入了长安。
看着偏街小巷里隐约可见的尸体,听着隐隐约约的哭声,李忠的心情十分沉重。
一些胆大或者是已经活不下去的妇女和儿童正在街上徒劳的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见到他们都立刻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儿童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猛然窜到了路中央,弯腰去捡,却正好挡在了骑兵前进的道路上。
眼看着最前面的那名骑兵就要撞到他身上,一个身影如闪电般的从角落里冲出来,将他抱住一个翻滚避开了即将撞过来的战马。
骑兵纷纷勒住缰绳,却是一名女子救下了那名儿童,不过要不是骑兵们及时收缰,他俩都要死在马蹄之下了。
但是这样急速的收缰十分伤害马匹,一名暴躁的骑兵挥起马鞭就要抽下,李忠连忙制止了他。
他叫过这二人,让那孩童伸出手来,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
看着那儿童颤抖着伸出来的小手里躺着的东西,李忠突然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东西李忠很熟悉,这是白泥!
当年多少一起流浪的同伴因为实在是饥饿难耐最终死在了这东西之下,他们的死状异常凄惨。
没想到今天这堂堂大汉帝都,在这曾经的繁华之地,已经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这一刻,李忠的思想发生了最彻底的转变。
父亲临死前谆谆教诲自己要想办法恢复祖业,重新为朝廷效力。
自己也曾无数次羡慕说书人嘴里那些忠义无双的大将,也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为朝廷力挽狂澜,成为一代英雄。
但是现在,李忠认定,这大汉朝已经没救了,这样的垃圾朝廷不应该在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从此以后,以前的自己已经真的死了,自己不姓刘,就姓李,自己为之效死的唯有大明!
&bp;&bp;&bp;&bp;他伸手打落孩子手中的白泥,掏出一块麦芽糖给了他,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那名女子大声道:“饴虽然是极为珍贵之物,但将军救得了他一时,救得了他一世吗?你若真的有心,还不如让他到你身边做一个仆役也好。”
李忠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只见她不过十七八九岁的年纪,嘴角微翘,神色十分冷漠,但是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
他不禁奇怪的问道:“你既然能认得饴,想来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却敢这样对我说话,就不怕我将你拿下之后交给手下处置吗?”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现在长安城内阴阳已经失衡,城中女子必然要尽数用来匹配将士,若能够到将军这样的人身边,只怕还是我的幸运呢。”
“将军既然能如此怜惜一名素不相识的儿童,妾身又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想来将军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李忠听到她的这番话,不禁微微色变,只因为他知道未来李归的处理只怕真的会像这女子所言。
他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那女子淡然道:“我乃是一名巫女,名叫端木倩,只不过想要借助将军的力量来保护一群收留的一群可怜女子罢了。”
“巫女?”李忠的神色为之一变,心中刚刚因她救人而升起的好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从汉武帝以来,巫教就不断地遭受沉重的打击,但是在汉末这样的乱世里,巫教还是得到了广泛的传播。
但是巫女的名声可不好,很多时候几乎和**就是同义词。
端木倩乃是一个有极强观察力女人,见到他的神色变化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但是这样的情况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太过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巫女也是有很多种的,不是所有巫女都是**不堪的。”
李忠的心思被人看破,不禁有些尴尬,说道:“我怎么会那么想?你若是愿意跟随于我,我也不会拒绝。”
“你就算是不跟随我,我家主公爱民如子,你和你的人自然会得到保护的,不必忧虑。”
“至于这个孩子,我不能带在身边,我明教制度,自有他的去处。”
端木倩不再言语,向他施了一礼,直接跟在了在他身边。
话已出口,李忠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任由她了,其实不知怎的李忠心中居然还有一丝欣喜。
明知这件事传出去对自己很不利,但是李忠决定认了。
不过这件事也有它好的一面,有了端木倩这个对长安异常熟悉的地头蛇的帮助,李忠迅速的控制住了城内的各个要点,稳定住了城内百姓的情绪。
第二天李归的大军终于到达了长安,看到的是一个路无行人、户户哀声的悲哀之城。
面对着一片萧条、人烟稀落的长安城,李归不禁心生感触。
当年他学习杜甫的诗只觉得远不如李白、李商隐的诗优美豪气,直到今天身临其境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真滋味。
他心中有所思,顺口就吟了出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众将此刻都在十分感概的同时又十分愤怒。
很多人都不明白,李归这样一贯爱民如子的人为什么这次要对李傕这样妥协。
这时杜畿终于说道:“主公这首诗足可以流芳百世,畿万分钦佩。但是以此情此景换的这样的一首诗,还是太过凄凉了。”
“我军虽然不能速败李傕,但是已经胜券在握,就算是迁延些时日,也还是可以让这长安百姓少些磨难的。”
李归苦笑了一下,把之前贾诩从汉中快马传来的密信交给众手下传阅。
看着信上惊人的消息,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成功是来的如此惊险,距离彻底失败几乎只有半步之遥!
若非李傕主动退出长安,只怕自己等人就要灰溜溜的滚回汉中了。
一同进城的王宏感叹道:“明公实在是天命所归,李傕虽然凶暴蛮横,遇到明公也只有退避三舍了,不过他此举也算是顺天应人,否则只怕是死无葬生之地。”
众将闻言纷纷表示赞同,有的人不禁充满恶意的想到要是李傕知道了事情的真想,只怕会吐血吧。
可是李傕并没有吐血,恰恰相反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其实南下之前西凉众将最担心的就是虎踞南阳的袁术。
袁术这个人虽然有点志大才疏,又骄奢淫逸,但是确实还是有些能力的,又是袁家的嫡系继承人,得到袁家绝大多数人的拥护,势力雄浑。
现在他的势力从南阳郡一直到达扬州,占据的人口几乎达到了天下的四分之一,正是袁术一生里势力最强大的时候。
而袁家数代累积起来的家底更是所有人都难以比拟的,仅仅铁甲就达到了两万幅之多。
虽然在进取荆州的战役里失去了大将孙坚,但是袁术的手下依然称得上人才济济。
张勋、纪灵等都是当世知名的豪杰,而丹阳兵更是号称天下精锐。
面对着这样一位能直接叫板董卓的庞然大物,西凉诸将能不害怕吗?
但是李傕不怕,或者说至少袁术不像李归那样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为了对付这个棘手的敌人,李傕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
首先在南下之前他首先力排众议,以天子的名义招正驻扎在中牟的老对头朱儁入朝担当太仆一职。
结果朱儁不但立刻答应了,而且还打算带着大量的粮草前来和朝廷汇合。
诸将都有点奇怪,这个当初没把董卓的好意放在心上的老家伙怎么会这么捧李傕的场?
实际上这一点也不奇怪。
一来当时朱儁没想到自己会混的这么不得意,而关东联军会瓦解的这么彻底,现在他是要地盘没地盘,要兵没兵,要粮没粮。
二来当年朱儁深知自己入朝之后绝对不是董卓的对手,但是对于李傕等人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对付的。
&bp;&bp;&bp;&bp;朱儁的动作很迅速,一下定决心后他的部队就穿过洛阳地区逼近了南阳郡的战略要地鲁阳。
并且在鲁阳一带以少胜多大破袁术的部将梁纲,将他斩首。
对于朝廷的南下,其他各家诸侯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一贯不把当今天子放在眼里的袁绍,得知了朝廷南下的消息后大喜过望。
他立刻派人送了十万粮食到河内郡,随后由张扬派人送往了朱儁军中,以示对天子的支持。
他现在对这个处处贬低自己的弟弟已经是恨到了骨髓里,只要能给他添堵他就感到开心。
而且公孙瓒、袁术、陶谦的联盟实在是太强大了,他需要任何能打的帮手。
对于李傕等人的南下荆州的刘表十分的纠结,因为就如刘焉一样,他对于那个至尊的位置其实也是也有着深深的渴望。
但是当年董卓对他有大恩,更何况袁术已经是他水火不容的敌人,就算他示好袁术也不会放弃夺取荆州的想法的。
思索再三之后,他也派人来表示愿意支持朝廷迁都南阳,并派人送来粮食十余万石,条件是李傕等人不再继续南下荆州。
其实李傕本来就没打算南下,荆州虽好,但是他的部下都是北方人,贸然南下那不是找死吗?
而袁绍私自任命的兖州牧曹操比刘表还纠结。
一是因为他这个兖州刺史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啊,正牌的兖州刺史金尚还在袁术那里呢。
二来他最重要的谋士就是新近背弃袁绍前来投奔他的荀彧。
荀彧是颍川郡人,他的许多亲人朋友都在李傕等人劫掠颍川郡的时候丧了命,可以说仇深似海。
曹操不能不顾及他和其他那些颍川、陈留出身的手下的感受。
但是李傕也有一份厚礼给曹操,他免去了先前王允任命的金尚的兖州刺史职务,正式任命曹操为兖州刺史,承认了他的合法地位。
得知了这个消息,荀彧主动劝说曹操暂时先和李傕等人联合,共同对抗袁术、陶谦这个强大的联盟。
他对曹操解释道:“袁术乃是强敌,深得世家之人的信任,一旦成了气候,就难以对抗了。”
“而李傕不过是董卓的余孽,下没有百姓支持,上和世家公卿敌对,就算是一时强横,终究还是难逃败亡,绝对无法威胁到兖州。”
“到时候一旦李傕军中有变,明公趁势将天子接到兖州来,奉天子以令不臣,大事可成。”
得到了荀彧等人的理解和支持,曹操立刻派人前来向天子表示了敬意,表示愿意和朝廷一起进攻袁术这个叛逆。
这样的结果出乎那些西凉将领的预料,使得他们立刻像打了一剂强心剂一样,开始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但李傕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这些诸侯心里有多忠心于朝廷,而是因为袁术太过咄咄逼人的攻势让这些人辗转难安。
感谢袁术,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招人恨呐!
当然了,李傕也知道这些人多数都认为自己等人离开关中后已是穷途末路。
现在只不过是想废物利用一下让自己发挥一下余热消耗消耗一下袁术的实力罢了。
哼!就让你们看看西凉男儿的手段!
这两年扫荡中原,使得李傕的眼界大为开阔。
中原的富庶远不是边郡可以比拟的,光是南阳、陈国、汝南三郡人口就有六百多万,就算是因为战乱减半吧,也至少得有三四百万。
而凉州多少人?胡汉相加也不到百万。
关中多少人?加上流民也不到百万。
而要论土地的肥沃、资财的富庶,凉州、关中地区更是差的太远太远。
只要自己能彻底控制了这三郡,李归虽然厉害又何足道哉!
这些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不知道,在李傕南下之前李归依照约定送来了铁甲三千幅、战马四千匹,不过其中两千匹李傕咋觉得这么眼熟呢?
再加上李傕几乎搬空了整个长安,所以一时间李傕的实力大增,可不是什么丧家之犬。
此外还有释放回来的杨定所部千余老兵,这没办法,多数人不愿意再回到李傕麾下。
当然了,李归的这些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在李傕的指示下,大汉朝的疆域又一次被大规模的进行了改动。
划出汉中、武都、三辅、弘农、河东、汉安(189年新建的郡)八郡新建秦州,任命李归为秦州牧、后将军、美阳侯。
免去了李归明义王的头衔,这样一来从名义上汉中等地又重新回到了大汉朝的直属状态。
顺便李傕又南阳、颍川划入司隶校尉部,以南阳暂时为行都所在。
这样一来李归得到了占据关中的合法性,而袁术则失去了停留在南阳郡的大义名分。
至于李归答应的粮食李傕现在倒是不着急,李归这个人死要面子,口碑极好,也不怕他将来赖账。
嘿嘿,李归现在应该十分的着急上火吧!
在得到了一个相对优越的战略环境之后,李傕为和袁术的决战又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他派人号召南阳、豫州等地的豪强起来反对袁术的统治,朝廷会根据功劳的大小给他们升官的。
你别说,这一招实在是非常有效,效果远远超乎李傕的想象。
南阳乃是帝乡,多数人对于朝廷还是非常忠诚的,再加上此前袁术也实在是把大家给祸害惨了,檄文一到可以说是应者云集。
汝南郡虽然是袁家的根本所在,但是各地豪强也并不是都站在袁术这样的大世家一边的,与袁家有仇的可不是一两家。
那些出身寒微的庶族地主和游侠盗贼们也都想抓住这样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来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
甚至连活动在豫州南部的黄巾军也派人向李傕表达了善意,而李傕早已经对于士人的支持不报期望,所以无所顾忌的接纳了他们。
历史的进程在这里终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面对着眼前的困境,本想依仗钱粮优势拖垮李傕的的袁术,不得不派出部队和李傕在穰县(现在的河南邓州市)展开大战。
&bp;&bp;&bp;&bp;这是一场牵动世人眼球的大战,也是决定中原地区未来数年命运的决战。
与此同时,李归派人四面出使,安抚关中各地。
实际上由于汉中出现的意外,现在李归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的处境却十分困难。
武都郡的兵力已经被完全抽调一空,实际上处于了不设防的境地。
李归不得不派毕舒回到武都郡坐镇,但他手下除了新编练的农兵外就只有两百亲卫了。
好在之前就已经在故道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所以粮食的供应一时还不会出现问题。
但是汉中的动乱必然影响粮食的进一步供给,所以李归也不得不未雨绸缪。
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李归拒绝了手下和关中豪族妥协的请求,而是决定以最强硬的姿态和相对温和的政策来驾驭关中。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首先,东汉晚期关中地区的豪族势力历经摧残,实力并不算强大。
关中原来最强大的世家就是一手掌握东汉政权百余年的三大外戚家族——窦家、马家和梁家。
然而随着这三家的主要代表人物相继被清算,梁冀更是被满门抄斩,这三家的势力都几乎荡然无存了。
而次一点的家族里,韦氏基本都随着韦端退往了凉州汉阳郡,剩余的又都被李傕裹挟前往了南阳。
杨家、杜家、柳家因为主要势力就在长安,在这次的迁都里也是被一扫而空,实力荡然无存。
现在关中残存的世家势力主要是扶风金氏、扶风苏氏、扶风法氏、冯翊吉氏、冯翊张氏、扶风耿氏等几家。
这几家的共同特点是宗族势力都不算强大,军事实力更是微不足道,就连最强大的耿家也不过只有千余宾客罢了。
诸如梁兴这样的地方势力,他们有的虽然攀附了名门,但是实际上还是地位低下的庶族而已。
而且他们的兵力虽然相对来说多一点,但是战斗力更加不堪。
对于李傕的突然撤走,这些地方势力是既感到吃惊又感到害怕。
虽然他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李傕怕了李归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他不会主动放弃长安这样的坚城而走。
既然威势赫赫的李傕都怕了李归,那他们这些小虾米自然是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再说了李归的处境虽然艰难,但是对付他们中的任何一家,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李归命令他们立刻交出多余的粮食和宾客,违者族灭。
但是这些人可以保留所有的财产,而且暂时在关中也不剥夺他们的土地,毕竟现在关中空闲的土地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愿意加入李归政权的,一律予以适当的任用,也可以采取各种不同的合作方式。
不愿意加入李归政权的,来去自由,李归绝对不会加以阻拦。
事实上证明李归这个政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不愿屈服的耿家、金家、柳家和法家分别选择了南下益州或者是东去河东,而不是留在关中和李归死磕。
而最积极和李归合作的是张家和苏家,尤其是张家,不但交出了粮食和宾客,还主动加入了明教,拆分了家族的土地。
对于这样的样板,李归自然是不遗余力的给予回报。
张家的杰出子弟张既出任左冯翊,除此之外张家还得到了六个县令和一个校尉的职位。
担任校尉的张家子弟是张苞,注意可不是张飞的儿子呦。
他本是盖勋手下的一名都尉,李傕破长安时他趁乱带手下回到了高陵,是张家崛起的主要武力保障。
历史上他和张宠反叛李傕,差点就把李傕给干掉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将领。
苏家的代表人物苏牧加入了李归的幕府,而此外他们还得到了重要的武功县令和美阳县令的职务。
而吉家的选择也是大多数小豪族的选择,那就是不对抗也不加入,只是默默地服从李归的法令,以观察形势的变化。
至于割据一方的小诸侯们,李归暂时没有去动他们,但是也不承认他们的地位,而是听其言、观其行,而后再做打算。
而对于秦州还游离在掌控之内的两郡,河东郡和弘农郡,李归暂时也没有收入囊中的打算。
他分别派使者向他们要求十万石粮食的赋税,一来是为了缓解关中的粮食供给,二来也是试探他们的态度。
在进行这些工作的同时,李归也开始了对长安的安抚工作。
首先他下令统计长安及其附近没有了成年男性的家庭,然后将她们分配给没有婚配的士兵和虽然已经有妻子但是立有大功的将士。
这些士兵不得虐待这些女子带过来的子女,违反者不但判和离,而且还要追加处罚。
实际上在这个乱世,只要还能有吃的,很少有人会故意虐待这些孩子,毕竟养大了男的是劳力、女的可以换钱不是。
如果将来这些女子的丈夫回到了长安,必须通过赎买才能将自己的子女和妻子领回去。
那些坚决不愿意嫁给这些士兵的女子只要能承担有男丁家庭一样的赋税和劳役,李归也绝不强迫。
第二,收留所有的孤儿,统一安排在一起劳动、学习,由李归政权提供必要的物资保障。
这些孤儿长大后必须服从政府的分配,不愿意的要交纳大量金钱财物作为对政府的回报。
那些孤寡老人则参加一点力所能及的劳动,同样由李归政权提供必要的物资保障。
第三,鼓励羌族、游民到长安附近定居,给他们无偿分配土地,就如同汉中的政策一样。
有一技之长的还可以直接到长安城内安家,无偿的获得分配住所,毕竟现在的长安城内是多得是空荡荡的房屋。
第四,以工代赈,组织人手疏通郑国渠等水利设施,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水旱灾害。
第五.打击那些顶风作案的盗贼和流寇,既是为了稳定治安情况,也是为了给新兵以锻炼的机会。
至于掠夺他们的财物那只不过是顺带的副产品,可不是国策呦,虽然李归最关心的其实就是这个。
&bp;&bp;&bp;&bp;这一系列法令的发布,配合着如狼似虎的士兵,李归逐步的稳定了长安的局势,展现出了过人的施政能力和扎根长安的决心,开始慢慢赢得了民众的认可。
其实这个时代的百姓所期待的东西真的是少得可怜,一个能让他们免于饿死和不被杀害的统治者就是最好的统治者。
但是就是这样简单地愿望,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却显得那样的奢侈。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人百万,即为雄中雄。”这就是这个时代大多数所谓英雄的真面目。
曹操、刘备等人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其实与他们还残留的那一丝人性大有关系。
李归的政策不但在这个乱世,就是在东汉最安定繁荣的时代也可以说得上是罕见的善政,立刻吸引了一些有识之士的眼光。
不久,长安就迎来了一位历史上的传奇人物,这个人的到来对明教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但是虽然在关中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此刻李归的心却被汉中所牵动着,在哪里一场生死大战已经到了要落幕的时候。
南郑城外,赵韪的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手下,想到河池氐人那帮猪队友,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佩剑。
天赐的良机,就这样被这帮废物给葬送了,而自己的功名前途只怕也一道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自己已经深陷绝境,究竟该何去何从?
赵韪是益州巴西郡人,在刘焉入蜀的时候他正在朝廷担任太仓令一职。
他对于朝廷的危局看的很清楚,早就想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趁势辞官追随刘焉,同赴益州,欲图进行政治投机。
刘焉对于这个主动投奔自己的益州地头蛇当然是十分器重了,更何况这还是一个非常有名气也拥有深厚家族背景的地头蛇。
在平定了巴郡之后,刘焉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将这个益州地盘最大、实际人口也最多的大郡交给了他。
而这个家伙也没有辜负刘焉的期望,迅速安定了巴郡的人心。
但是赵韪自视甚高,有着不小的野心,却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在这乱世里也就没有足够的威望,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李归大军北上,让赵韪看到了机会。
经过李归这几年的建设,现在的汉中富庶之名已经不胫而走。
再说了汉中郡原本就是益州的治下,现在却独立在益州之外,对刘焉的威望也是个打击不是?
所以无论是刘焉还是他的手下都是一心想要将汉中郡收回来的。
只不过李归实在彪悍,说真心话益州的文臣武将都有些怕他。
就算是他已经离开汉中北上了关中,刘焉等人依旧不愿意动手。
可是一个人的到来让赵韪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他立即给刘焉引见了这个人,正是这个人让刘焉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个从地狱回来的男子——杨腾的二儿子杨柯。
当年他倒在战场上,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本是必死无疑。
但是犹如烈火般燃烧的仇恨给了他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他奋力滚下山涧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这次来给刘焉送上了一份大礼。
当初贾诩回到汉中后,立刻大举征发有经验的农兵,一共得到了一万五千人。
加上李归带走的六千人和武都的援军共有三万大军,这已经几乎到达汉中能承受的极限了。
在河池氐王窦茂的请求下,他带领的部队被留在了后面。
就在贾诩的大军离开汉中进入武都的时候,河池氐人突然掀起了叛乱。
他们释放了正在修筑汉中通往武都道路的张修所部,与他们合兵一处达到了上万之众。
由于他们一直被认为是汉中政权里较为可靠的一部分,所以河池氐人的结构没有被打乱,得到的武器也比较精良。
他们这一突然发难,汉中顿时是一片大乱,人心惶惶。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没多久由益州大名士赵韪统帅的益州大军两万人、号称十万,越过了米仓山天险,奇迹般的出现南郑城下。
而汉中一些隐藏的很深的顽固五斗米道信徒也趁机起来作乱,整个汉中就犹如暴风骤雨里一片飘摇的树叶,摇摇欲坠。
在这样不利的局面下,很多人都认为汉中要变天了,甚至就连此刻汉中的最高统治者——段宁,也对局势开始信心不足。
更要命的是,她怀孕已经八个月了,不但根本无力指挥作战,甚至就连离开南郑避难武都都不成。
是一系列奇迹般的意外挽救了汉中。
首先是河池氐人的叛乱其实并不是由氐王窦茂发动的,而是自下而上发动的,为首者是窦茂的叔叔窦龙。
原来,与其他进入汉中的人不同,河池氐人进入汉中之后生活水平不是提高了,恰恰相反是有了大幅度的下降。
原来的河池霸主变成了普通的汉中一员,没有了可以欺压的奴隶和汉民,却多了严苛的管理制度和沉重的赋税。
而不断的被征发作战,许多年轻人死在了不知道在那里的遥远地方,灵魂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够回到故乡,更是让每个河池氐人家庭感到愤恨。
再加上他们的组织相对独立,给了他们以串联的可能,他们就像是一堆已经干透的木柴,随时会燃起熊熊烈火。
而杨柯,使得这熊熊烈火终于燃烧了起来。
他先是说动了窦龙,然后又赶往阆中求见了赵韪,通过赵韪得到了刘焉的许诺——拿下汉中后,就帮助河池氐人夺回武都郡。
而随着李翔跟着李归去了关中,仍旧稚嫩的汉中谍报系统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关中,对于河池氐人的异动居然没有丝毫的发觉。
河池氐人起事的过程异常顺利,猝不及防之下,窦茂当场被抓,不久之后就因为不愿意合作并试图逃跑被处死。
齐元、苟翔当场战死,只有窦盛身负重伤逃了出来。
但是这样起事的后果就是河池氐人原本还算精明的领导层几乎被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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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普带来了刘焉给申家的条件:安阳、西城、上庸、房陵四县完全由申家做主,此外还有铠甲千幅、粮食十万石,美女十名。
而对申家的要求却是很低:想办法使得这四县的汉中军不能参战就行了。
面对着申仪等人热切的眼光,申耽面沉似水,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候,卫士来报说曹贞来了。
申府门外,曹贞背着手昂然站立,烈日的照晒他仿如不觉。
此刻已经不需要什么言辞,自己的到来就是态度。
申耽是个聪明人,自己能答应他的他全部都知道,选择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如果申耽亲自出来迎接自己,那事情还有可为,如果申耽派人叫自己进去,那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但是李归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没有别的可以回报他,只有一腔热血而已。
听到曹贞单枪匹马站在自己的家门前,申耽不再犹豫。
他慢步走到张普面前,没等他说话,突然拔出佩剑猛地向张普刺去。
申仪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竟然不及援救。
张普难以置信的看着刺入了胸膛的长剑,慢慢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申仪大怒道:“兄长这是何意?就算是你不答应那刘焉,也不能杀了他的使者啊,难道你真的要为那李归陪葬不成?”
申耽掏出一个手帕,轻轻擦了擦宝剑,才慢慢说道:“要是那刘焉能年轻个十来岁我或许还要考虑一下,现在吗,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申仪闻言吃了一惊,低声道:“兄长认为那李归还能翻盘?”
申耽笑道:“本就未输,何来翻盘之说?南郑坚城,又有多年积蓄,加上士卒用命,岂是一年半载可以拿下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申仪。
申仪接过来一看,手都颤抖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申耽。
申耽笑了笑,心中微感得意。
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请到奇人为自己驯养信鸽,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吗?
现在整个南方,除了自己谁能知道,李归已经击败了李傕的西凉大军?
申府的大门终于开了,申家兄弟都是顶盔掼甲,径直来到曹贞面前。
申耽大声道:“曹远图,可敢与我兄弟一道前往南郑与赵韪那厮会会吗?”
曹贞大笑道:“一介狂儒而已,也敢奢谈什么兵法,不过是插标卖首之人罢了,某有什么不敢?”
第三件事就真的怪不得赵韪了,因为其实他也一直认为这件事很不靠谱。
原来,刘焉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却迷恋上了张鲁的继母卢氏,一个漂亮的女人。
为了彰显五斗米道的实力,卢氏对刘焉说汉中还有大量的五斗米道信徒,一旦益州大军入境,这些人可以作为内应。
赵韪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
虽然十分不喜欢李归,但是赵韪还是认为李归是一个远比张鲁乃至他的父亲要厉害得多的道家大能。
而李归治理地方的手段,更是可以用鬼神莫测这四个字来形容。
在李归统治下吃得好、穿的暖,安全上也有着充分的保障,有多少人吃饱了撑得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内应?
而且虽然李归的教义非常偏向于墨家学说,但是墨家避世已经近四百年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墨家。
相反,他们更认同明教是道家一脉,因为李归第一个公开承认的圣人是老子,所以这些人连转换立场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是还有信奉五斗米道的道徒,他们忠心的对象只怕也是张修而不是你张鲁吧?
不出他的预料,少数仓促起事的五斗米道信徒瞬间兵败,尽数被徐晃等人捕杀。
这三个意外对于战局的走势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是即使如此赵韪的实力依然强大。
要知道他这次带来的两万人里足足有一万两千名战兵,比例和李归的明军相仿,在这个时代可算是非常难得。
而他的谋划能力也是非常不错的,能一举击破李归设在米仓道上的守卫,带着两万大军全须全尾的穿越米仓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在开了这么样的一个好头之后,赵韪优柔寡断而又缺乏军事才华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历史上他坐拥绝对优势却被刘璋轻易击败并不是偶然的。
在进入汉中盆地后,他拒绝了沈弥分兵先行北上拿下褒中的建议,也没有同意甘宁提出来的集中全力垫土攻城、速攻南郑的建议。
他的选择是一个一个拔除南郑周围的坞堡。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自己围攻南郑时这些人在自己的背后捣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掳掠百姓好进行蚁附攻城。
要是在其他地方这也不能算是大错,但这里是那里?是后退无路的汉中,是别人经营了多年的根本之地。
再说了,汉中的大军离得并不算太远,一旦北面的叛军拖不住回师的汉中军,而自己又没有攻下南郑,那就是腹背受敌的绝境。
果然,虽然赵韪下令大军猛攻,但是三天下来才打破三个坞堡,俘获的百姓还不到四百人。
要知道,南郑周围的这百余座坞堡里面的居民,大半都是当初随李归南下的氐人。
这些人对李归忠心不二,又非常习惯战斗,要不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的壮丁,直接就可以让赵韪到不了南郑。
还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些人的孩子几乎都在南郑的学宫里学习,他们是绝对不能投降的。
而这些坞堡里面兵器齐全,连弓箭都有,虽然绝大多数不过是普通的猎弓,但在这样的攻坚战里面依然还是可以给敌人会带来极大的伤亡。
而在坞堡被攻破的时候,这些性格坚韧的氐人选择了焚毁家园来与敌人同归于尽,所有粮食和装备都荡然无存。
这样没有意义的战斗使得刘焉军的士气急剧低落,将士们都是怨声载道。
这时候赵韪终于想起了甘宁的主意,决定不再理会这些坞堡,全军直扑南郑。
&bp;&bp;&bp;&bp;可是宝贵的战机已经失去了,南郑已经从初期的混乱不按里面平静了下来。
李冰动员了南乡县的所有兵力日夜兼程进入了南郑,一举稳定了人心。
而学宫的学生和自然学园的成果也都被及时的转移到了南郑城里,避免了巨大的损失。
南郑的守将是班况,副将是徐晃和杨任,但是做主的实际上是年轻的徐晃。
在赵韪的大军终于赶到南郑城下时,徐晃、杨任亲自带着百余骑兵冲击了对手的阵形。
不过赵韪虽然短于谋略,统军确是很有两下子的,徐晃等人并没能占到什么便宜,只能退回南郑。
赵韪也不休息,立刻下令士兵垫土成坡,从两面猛攻南郑城。
这一下出乎了徐晃等人的预料,竟然被他成功的攻上了城墙。
大将沈弥、甘宁率先登城,城下刘焉军顿时是一片欢呼。
甘宁此刻是万分得意,他自负勇力过人,这一上来就绝对没有人能将自己再赶下去,这头功自己是拿定了。
他虎吼着冲向守军,连枷舞动挡者披靡,但是南郑守军也是凶悍异常,即使面对如此凶人也死战不退。
就在甘宁杀的兴起时,一声惨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令他心头大震。
他大步一退,转头去看,只见一员明人勇将正把刀沈弥的胸膛里抽了出来。
沈弥和他乃是多年好友,感情深厚不比他人,也是一个武艺精熟之人,不料居然就这样死在了城头。
悲愤之下甘宁大吼一声冲向了敌将,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沈弥报仇。
那敌将丝毫不惧,舞动刀盾迎了上来。
甘宁的连枷狠狠的砸在敌将的盾牌上,居然没能将它击碎,倒是出乎了甘宁的意料,这难道竟然是一面钢盾?
还真的被他猜对了,这就是一面精钢打造的圆盾,根本不畏重兵器的击打。
但是盾牌没坏,人却有事。
能舞动钢盾这样沉重兵器的人可想而知他的力气有多大,但是在甘宁这奋力一击之下这员明将瞬间只觉得整个左臂好像都没有了知觉一般。
“这贼子居然如此厉害!我只怕不是对手。”这勇将暗自想到。
但是自己不能退,自己要是一退这城就可能守不住了。
而且自己现在的处境,死了只怕比活着好吧。
想到这,他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甘宁一击未能得手,立刻再次舞动连枷横扫了过来。
可是敌将的举动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敌将侧步避开后猛地将手中钢盾向他掷了过来。
这难道能伤到自己?简直是笑话。
甘宁一撤步避开之后再次扑了上去,这次看你没了盾牌还怎么抵挡?
敌将没有抵挡,而是揉身而上长刀直刺他的肋下。
连枷重重的打在了敌将的身上,甘宁都可以听到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
但是敌将的速度太快,长刀也已经刺入了甘宁的肋下。
盔甲没有能挡住长刀这奋力一刺,这居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甘宁不甘心的想到。
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他一拳打在敌将身上,这时敌将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气,但在倒地之前还是用尽全力将刀拔了出来。
甘宁痛苦的大叫了一声,鲜血立刻从伤口喷涌而出。
这几下交手兔起鹘落,从那员明将斩杀沈弥到甘宁和他的战斗终结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眼见那员明将倒地,守军立刻像是发了疯一般杀了上来。
迅速的失血使得甘宁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想不到自己今天就要死在了这个地方,真是不甘心啊。”已经无力抵挡的甘宁无奈的想到。
可是甘宁是幸运的,他的身边还有几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正是他们拼死向前将甘宁救了回来。
但是两员大将的一死一伤让刘焉军的士气瓦解了,在守军的猛烈进攻下,登城的刘焉军全部战死。
而大型守城器械的到来让这两条用上千将士生命建造起来的斜坡彻底的成为了进攻者的黄泉之路。
这时另一面的进攻也已经被击退,刘焉军的将领们几乎是强迫着已经红了眼的赵韪停止了进攻。
在这短短三个时辰的进攻里,已经战死了近两千人,再不停下来士卒就该哗变了。
看到敌人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守军无不如释重负,很多人疲倦的倒在了地上,低沉的哭泣声在各个角落响起来。
而班况、徐晃、杨任等人则是围在那员勇将身边,脸上充满了悲切的神色,还隐隐的透出了几分不安。
卫士将她的头盔轻轻取下,露出了她金黄色的头发和雪白的面容,她就是李归的妻子之一——窦婧。
这时鲜血已经不断地从她的嘴角流下,她的骨骼已经粉碎,内脏也已经全部受损。
窦婧用尽全身的气力说道:“我的孩,孩子。”
班况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徐晃大声道:“夫人放心,但教我徐某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保住少主的性命。”
杨任也大声道:“不错,杨某也是如此。”
班况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愣头青啊,但是此刻他自己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他想了想,低声道:“某不敢保证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将夫人的心意如实的禀告主公的,任何人也不能歪曲事实。”
徐晃等人的豪言壮语并未能平息窦婧的忧虑,只有听到班况的这句话时窦婧才陡然放松了下来。
这时她只觉得全身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不禁眼前一黑。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那些围绕着自己失声痛哭的将士们。
终于解脱了,说起来自己这一生还真是可怜啊!
从小自己就知道其实正是自己的父亲杀掉了自己的母亲,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自己从小就拼命地练武,想要保护自己,试图驱赶走心底那怎么也赶不走的不安全感。
自己的武功比自己的丈夫高,比两个兄长高,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用。
他们是豪杰,是英雄,可以叱咤风云,名扬天下,而自己还是一个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安排的可怜女子。
&bp;&bp;&bp;&bp;被迫嫁给了一个自己从没有爱过的人,远离了那份苦涩而注定无果的初恋。
自己的丈夫确实是一个英雄,更是一个好人,但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只因为他是别人的丈夫,自己不过是一个妾罢了。
更何况虽然不知道实际的真相,但是自己知道心爱的人是死在李翔的手里的。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自己真的很想去死。
万幸自己有了儿子,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人,只有看着他自己才能感到一丝幸福。
但是窦龙的背叛把这一切给毁了,有自己这样的母亲他的前途已经注定了没有未来。
只有自己战死沙场,或许才能真正平息他父亲的怒火,才能将他过给夫人的名下。
世界上只有段宁一个人才能真正保住他的性命,也只有他父亲一直念着自己的好才能为他遮风挡雨。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段宁畏惧的也只有他的父亲了吧!
万一段宁始终无子,他就能继承他父亲的一切。
要是段宁有了自己的儿子,一个没有了母亲的孤儿也不会有任何威胁,而多年养育之下总会有一丝感情的吧。
儿啊,母亲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真想再看你一眼啊。
听到窦婧战死的消息,段宁呆呆的思索了很久。
她吩咐将窦婧的孩子抱到自己的住所,召集了所有人,包括王夫人在内,宣布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儿子,任何人要是敢动他,我就诛灭他一族。”
王夫人不以为意,轻轻的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道:“当然了,你是他唯一的母亲,他就是你的孩子,没有人会对他不利的。”
孩子眨着他的小眼睛,十分奇怪妈妈去了那里。为什么今天是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
他奶声奶气的大喊道:“妈妈,妈妈。”可是却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应,不由得大哭了起来。
王夫人笑着对段宁道:“你身体不便,还是先将他交给我吧。孩子还小,很快就会忘掉他以前的一切的。”
听着孩子越来越远的哭喊声,段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多少父母等不到远征的孩子回来!
自己恨她吗?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啊!
或许自己恨得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世人,自己不能生儿子吧?
其实真的说来她更有恨自己的理由,毕竟虽然是为她好,但是确实是自己下令处死了她的爱人。
夜幕终于缓缓落下,将那无边的血色和宛如地狱般的战场都掩盖在黑色里。
但是就连这无边的夜色也不能阻止战争的进一步延续,两场不同的谋划不约而同的选在了这一刻。
徐晃站在南郑的北城楼上,拿着千里镜,望着远处宛如点点星火般的刘焉军营火,心里默默的拿定了主意。
这时一个青年人走上了城楼,徐晃一见此人连忙施礼道:“此处危险,伯陵还是赶快下去吧。”
那青年微微一笑,说道:“公明兄无需担心,我也是曾经历经生死的人,难道还怕刀兵不成?”
原来此人正是南郑县令李武,徐晃手里拿的千里镜就是他的。
他两人虽然相识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关系极好,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所以普天下只有五个人才有的千里镜,徐晃一开口李武就借给他了。
李武遥望着远处巍峨的学宫,心里不由得万分激动。
没想到赵韪竟然这样贪图安逸,不能忍耐风霜之苦,真的将中军安置在了学宫里面,实在是太好了,今晚就要去取了他的性命。
他转过头来都徐晃说道:“汉中的得失,全看公明兄的了。”
徐晃呵呵笑道:“此战若能成功,首功还是得记在伯陵头上。任凭他赵韪再聪明,也不会想到你居然在南郑城和学宫之间挖掘了这么长的的地道,实在是可敬可畏。”
李武低声笑道:“其实这地道不是我挖的,而是原本就有的,我只不过是将它扩建了而已。否则主公为什么要将学宫建在那里?”
徐晃笑道:“主公乃是天命之人,想来这地道也是应运而生。”
李武微微一笑,没有吱声。
快到深夜时,徐晃精选了四百人敢战之士,进入了地道。
地道的出口位于学宫的北部,边上乃是厨房所在,这夜半之时绝无人迹。
明军鱼贯而出,整理好队形,直扑礼堂所在,那里到现在依旧灯火闪烁,想来应该就是赵韪的帅帐所在。
直到这时刘焉军才发现情况不对,一时大乱。
大将墨静一马当先,奋力杀进了礼堂,里面华丽的被褥和两名瑟瑟发抖的军妓,说明这里确实是赵韪的临时居所。
但是任凭墨静怎么寻找,都没有发现赵韪本人。
就在这时徐晃已经带人杀到了学宫门口。
汉中学宫的城墙虽高,上面却不能站人,而且只有一个唯一的大门可以进出。
在这狭窄的地方,身披双层重铠、配合熟练的明军精锐可说是占尽了优势。
徐晃、杨任更是勇不可挡,终于将刘焉军挤出了学宫。
而此刻还滞留在学宫里的刘焉军,混乱中也不是道敌人究竟从何而来,到底来了多少人,一时斗志全无,只顾四处逃窜。
可是在这弹丸之地,又能逃到那里去?
在因为惊恐而自相践踏甚至是自相残杀之后,剩余的刘焉军向“从天而降”的明军投降了。
但是在这些人里徐晃他们依然没有能找到赵韪本人,最后他们从一名投降的校尉嘴里得知赵韪原来是去视察攻城机械的打造进度去了。
徐晃等人只能感叹这个家伙的命真好,这样成功的奇袭居然都没能把他干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突然学宫外杀声大作,本来已经快要平静下来的刘焉军再次大乱,不远处一处军营更是火光冲天。
徐晃思索了一下,立刻令杨任带两百人留守,要是事情不可为时就杀掉俘虏从地道撤回南郑。
&bp;&bp;&bp;&bp;做好了完全的安排后,徐晃自己带着百余名勇士,为了灵活只披一层皮甲,猛然冲杀了出去。
而在城门上督战的李武,见到这样的情形,不顾班况的一再劝阻,也亲自带着五百氐人杀了出来。
眼见到处都是敌人,刘焉军都以为是回转的贾诩大军已经到了,不由得士气低落,终于崩溃了。
三路兵马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一直杀到天明才纷纷进入了南郑。
待到敌人离去,赵韪等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好不容易将部队控制住。
但是全军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而那些随军的民夫死的死,逃的逃,更是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其实在这黑暗之中,真正被明军所杀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逃散或者自相践踏而死,但是这次战斗对士气的打击远远超过实际的损失。
这就是赵韪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困局,他已经得知了背面河池氐人兵败的消息,而自己现在也是损失惨重。
更可怕的是现在军中马上就要断粮了,昨日从外面来袭的那支敌军正好袭击了屯粮所在,将本就已经所剩不多的粮食烧的干干净净。
除非自己能在三天内就攻下南郑,否则等待自己的只有灭亡。
但是三天攻下南郑又怎么可能?昨天被烧毁的可不仅仅是粮食啊,还有好不容易才制作出来的攻城器械。
思索再三赵韪还是无奈的决定立刻转进,抛弃掉所有的伤员,将死去的牲畜宰杀之后作为食物。
但是牲畜才有多少?在他的授意下,负责制作食物的将领竟然将数百名战死士卒的尸体也作为肉食的来源进行了加工。
在这样惨无人道的举动下,赵韪好不容易凑齐了七天的食物,立刻开始了撤退。
但是来时不容易,想走可就难了。
见到刘焉军撤退,申耽主动请缨,要求带着自己的部队追击。
段宁十分欣赏他的勇气,更感谢他不辞辛苦的来援,下令赏赐他四百匹马以作为代步。
申耽的举动令申家的其他人大为不解,毕竟现在申家已经解了南郑之围立下了大功,再带着这点人马去追击刘焉的大军,万一战败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兵法上也说了吗,归师勿遏。
申耽对他们解释道:“我们不是去和刘焉军决一生死,而是要缀在后面拖延他们撤退的脚步。”
“他们这次翻越大山而来,携带的粮食必然不多,又屡战屡败,没有能就地征粮,现在可以肯定已经要断粮了。”
“现在追击他们,可以说是不会吹灰之力,这样的功劳都不要,岂不是傻子?要不是南郑这些人已经疲劳到了极点,这差事还能轮到我们?”
“我们既然已经决心为明王效命,功劳只恨太少,那有嫌多的道理?”
“将来万一明王腾云化龙,我等也正好凭借这些功劳博得个荣华富贵才好,难道你们真的想要一辈子呆在上庸那穷乡僻壤?”
申仪等人大悟,立刻磨拳搽掌的追了上去。
你还别说,这件事还真就是申耽来干最合适。
他别的本事也未见有多出色,军事上更算不上是什么天纵之才,但是好在绝对够谨慎。
赵韪多次设下圈套,都被他避开了,而要让赵韪就这样带着主力不管不顾的尽快离去,赵韪又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能力。
就这样,刘焉军走走停停用了三天还没能到达米仓山山口。
这样的拖拉在战场上是不可饶恕的,他们永远也到不了了。
贾诩抛开大部队,只率领两千精锐已经先一步赶到了米仓山山口,堵住了赵韪等人回家的路。
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贾诩所部,赵韪的心里一片冰凉。
从纸面上来看,他手下还有近八千士卒,而对面只有两千多人。
后面的追兵虽然阴魂不散,但是兵力也不会很多。
自己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应该奋力一搏,杀出一条血路返回家园才是男儿本色。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达成突袭的效果,部队当初是连续的急行军,而到达南郑之后就是无休止的作战,士卒们早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而接连不断的失败更是一次次的沉重打击了部队的士气,现在士卒们还剩下多少斗志实在是要打个问号。
从将领到士兵现在对自己无不是暗自埋怨,这他自己难道能不知道?
这样的状态怎么能一举打败对面凭险固守的敌军?
或许对面的敌军也无法消灭自己,但是他们的援军正在不断赶来,而自己这边却马上就要断粮了。
罢罢罢,原本就是自己的一丝贪念才酿成今天的悲剧,自己已经是注定身败名裂,又何必拉着这许多将士一起去死。
现在投降还可以为对方的武功添上神奇的一笔,希望对方能因此而放过这些无辜的将士。
随着赵韪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无不如释重负。
什么脸面、气节,离他们这些大头兵们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打不动了,再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将领或许还心有不甘,但是真要叫他们拿出个主意来却也是没有,唯有一死而已这种话,赵韪听了全当放屁。
看到对面的刘焉军放到了旗帜,抛下了武器,明军无不欢呼雀跃。
贾诩微睁双目,心里终于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自己这次奉命回来征兵北上,却酿成如此大祸。
虽然这不仅仅是自己的错,而且主公也绝对不会怪责自己,但是自己却又如何面对汉中的广大民众?如何向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解释?
而自己没有进援关中而是回师汉中,则更是将主公置于了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要不能取得丰硕的战果,将来自己还有何脸面在主公帐下立足?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自己的罪责算是减轻了不少。
贾诩并不打算太过为难这些投降的刘焉军,刘贾干的那种事他贾诩是不会做的。
而且就连刘贾当时其实也是因为形势所迫,而不是单纯的残忍好杀。
&bp;&bp;&bp;&bp;不过那个杀害了二夫人的凶手是绝对不能放过的,这已经不是他个人所能决定的事了。
不过当他就此询问赵韪等人时,却得知那员敌将早已不知所踪。
贾诩不信,又分别查问了数十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如此,才不由得失望的放弃了。
原来当日甘宁伤重难愈,而刘焉军中并无好的随军医官,所以甘宁的那些兄弟一商量,干脆冒险带着甘宁自行回到巴郡以求一线生机。
赵韪因为心中有愧,所以也就默许了他们这个举动。
而正是这个举动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否则现在他们就要落到明军手里了,那只有死路一条。
而甘宁也是一个福大命大的人,简直是开了主角光环一般,如此重伤之下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当贾诩驱赶着俘虏返回南郑时,却看到全城如过节般喜气洋洋。
他原本还以为是大家因为知道了自己全歼了入境的刘焉军而高兴,颇有些愧不敢当。
但是从喜气洋洋的李武嘴里,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主公奋起神威,拿下了整个关中,赶走了李傕。
李归居然拿下了长安!
就凭那一万人就拿下了长安!
就凭那一万人就彻底的打败了威震天下的西凉大军!
这一刻贾诩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这一战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而在这样光辉伟大的战役里,作为李归手下头号重臣、头号谋士的自己,却在历史上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昏聩无能引发兵变,料敌无方引来外敌入侵,在主公浴血奋战的时候自己忙着在后方为之前的过失在擦屁股。
靠!这他妈就是一个纯粹的反面典型吗!
但是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他又怎么能表现出与别人的不一样呢?
在若无其事的与李武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就一头扎回了自己的车里。
车里还有一个人,却是赵韪。
贾诩毕竟还是一个文人,对于文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并没有以俘虏的待遇来对待赵韪,而是邀请他同车而行。
这一路上两人却是相谈甚欢。
要知道汉中的这些人要不就是年龄和他相差太大,要不就是底层出身,和他没有任何共同语言,贾诩在汉中已经憋了很久了。
而赵韪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有有着接近的年龄和背景,所以交谈之下两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此刻见到贾诩难看的神情,赵韪不由得感到非常奇怪。
对于他贾诩倒也不藏着掖着,反正他也没地方说去,说了别人也只当是他想挑拨自己和李归的关系。
听了贾诩的苦衷,赵韪也不由得为他感叹。
实在不是他贾诩做的不好,而是这李归已经强的不像人了,哦,或许他本来就不是人也说不定。
一万人就拿下了重兵把守的关中,与他一比,自己的指挥就像是一坨屎一般。
突然,赵韪心中一动,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啊!
离开了战场那个他所不擅长的地方,回到政治这个老本行上来,他赵韪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能挽救自己命运的五全齐美的好办法。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由他自己出钱来赎买自己和自己的手下。
在一般情况下这不算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这个办法在当前的局势下却有着非常好的效果
首先;对贾诩来说,贾诩现在在军功上就算是拍马也追不上那些围绕在李归身边的人了。
但是现在无论是汉中还是关中,都面临着各种物资的极度短缺,尤其是粮食。
要是他贾诩能够得到足够的物资缓解当前的困局,不也是奇功一件吗?
其次;对他自己来说,在自己已经兵败的情况下,怎样保住赵家在益州的地位和利益乃是头等大事。
自己要是能顺利的将这一万人带回益州,让这些人绝处逢生,那这些人还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啊?
只要自己回到了益州,又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就算是刘焉想要动他也不可能。
第三;对李归来说,这是缓解经济困境的绝佳办法。
这样的交易既可以让他得到大批物资,又减少了一万多张吃饭的嘴,更给他添加了仁义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第四;对刘焉来说,要维持自己在益州的统治地位,继续压制那些豪强,一直忠心耿耿的赵韪和他的手下能回来就实在是太好了。
更何况这还不花他自己的钱,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两家正好可以借此休兵,各自舔舐伤口,以免别的势力前来乘火打劫。
要知道虽然李归在两条战线上都大获全胜,但是都没有取得完整的胜利。
无论是败走南阳的李傕还是依旧雄踞益州的刘焉,都还有着并不亚于他的实力,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的凉州军阀和塞外胡人呢。
而汉中经此战乱是元气大伤,新得到的关中残破不堪,都不足以支撑李归再打下去了。
而刘焉的处境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外有李归、刘表、羌人等强敌,内有躁动不安的豪强、巴人和氐人,都不是轻易可以制服的主。
而历经马相之乱、任歧之乱和南蛮的侵袭,当前益州的经济实际上也是十分的困难。
而这两次和李归的交手都是大败,更是进一步打击了刘焉的威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家言和实在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但是对于赵韪的建议,贾诩却有着两方面的顾虑:
一是贾诩担心一旦赵韪等人回到刘焉帐下,刘焉会以这些已经熟悉了汉中地形的人为先导,再次入侵汉中。
二是贾诩也对赵韪能否筹集到这么数额巨大的赎金深表怀疑。
他更倾向于将益州的主要将领放回去,而将那些士兵留下来作为苦役使用。
但是这是赵韪坚决不能同意的,募集一万人的军队说实话不是特别难的事,但是一万对自己感恩戴德又经过战火考验的士兵那就很难得了。
对于贾诩的担心赵韪做了详细的解释。
&bp;&bp;&bp;&bp;首先;益州的情况和贾诩习惯的凉州事截然不同的。
凉州地方贫瘠,战乱连连,培养了凉州人骠勇善战的民风,也造就了凉州无论胡汉都极具侵略性的性格。
而益州的世家们是典型的大山里的孩子们,由于地理位置造就了当地人的思维模式就是非常保守。
这些世家其创造财富的能力非常高,但还是无力与依靠流通带来海量财富的冀州徐州豫州的世家相比。
大多数益州当地世族对家族所在地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对地方的把控极其夸张,但进取心匮乏。
相较而言,益州南部因为有南蛮部落,所以益南世族对武力上还是有些想法的。
面对这样的威胁就更加使得益州世家不愿意轻易离开自己的老巢。
这两次对汉中的战争实际上分别是由张修和他这两位强人以个人魅力强行推动的结果,一旦失败也就失去了再次出击的能力和动力。
实际上刘焉作为一个并不受欢迎的外来户,想要迫使这些豪强出击汉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除非汉中想要入侵益州,否则益州再次出击汉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当然了,你要完全不做防备,那就是赤裸裸的引诱了,是个人都忍不住啊。
至于赎金,他赵韪确实没有这么多现成的物资,就是算上整个赵家都没有,刘焉也绝对不会出这么多钱。
但是他有一个杀手锏。
在中国,其实人们很早就开始吃糖了,但是最早吃的都是蜂蜜和以淀粉谷物制得的东东,叫做饴,就是东汉马皇后说的含饴弄孙的那个饴,和现今的麦芽糖十分相似。
而赵韪这次入侵汉中的时候,发现汉中有着不少的野生甘蔗,虽然品相不能和益州南部的相提并论,但是也还算是可用的。
而赵家掌握着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高度机密的一门手艺——熬制砂糖。
这是他的父亲在交州的时候从一个日南人那里得来的,至于怎么得来的他父亲没说。
糖的利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十分惊人的,但是赵家虽然有了这样的技术却不敢真正去做。
道理很简单,制糖需要大量的原料和销售渠道,是很难保密的。
而赵家并不算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家族,根本守不住这样的摇钱树,不但不能得到好处,只怕还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要说就这样放弃或者白白的交出去,赵家又怎么可能甘心?
而这些方面对赵家是个问题,对强大的李归来说就不是问题了。
当赵韪提出来这个交换条件时,贾诩十分的吃惊。
因为以前李归就跟手下说过,从甘蔗里可以提炼出非常好吃的糖,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提炼。
而这个事情包括贾诩在内很多人是不相信的,因为草里面怎么可能有糖吗?
所以在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之后,李归打算派人前往西域寻找制糖的方法,却被手下劝阻。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真的,难道能者真的无所不能?
贾诩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制糖能够带来的巨大利润,贾诩虽然不精通经济之道但是也能想得出来。
不过贾诩还是提出来既然赵家希望对这件事保密,那就必须有实际上的赔偿物资,否则明军平白无故就把这么多敌人给放了,百姓还不得把他贾诩给吃了?
就是刘焉只怕也会起疑心吧?
赵韪一想确实是这个理,所以也就同意了。
经过再三协商双方约定由赵家赔偿汉中粮食二十万石作为补偿,而汉中制糖的利润要分出百分之十给赵家。
赵家要负责收集甘蔗运往汉中。
在双方达成协议之后,赵韪直接就把制糖的秘方交了出来,他如此爽快倒是出乎贾诩的意外。
其实这是因为赵韪信得过李归。
李归号称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虽然传言未必是真,但是赵韪相信自己的这点利润还不至于让李归这样的大人物食言,因为还不够分量。
而协议虽然不是李归自己答应的,但是赵韪相信贾诩也不会食言。
要是贾诩是别人的手下,说实话赵韪还真信不着他,因为一看面相贾诩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
但是他现在是李归的手下,所以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影响自己在李归心目里的地位。
赵韪对这点有信心,因为换成他他也不会。
而当赵韪将这秘密说出来之后,贾诩是目瞪口呆,因为这个秘密居然如此简单。
制糖的工作计分榨汁、熬制、沉淀三个阶段。
榨汁,用石滚一对,牛三头,旋转榨取蔗汁,流入锅内。
熬制,系用锅九口联贯递高,以猛火熬之,逐步抓入最后之一锅。
中间仍须酌加石灰施以沉淀手段。
制成糖液之后,再盛以漏斗形之瓦钵,掺以油脚,使其利漏,即成红砂糖,粘稠如蜜,绵甜异常。
贾诩不禁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赵韪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坑他。
奶奶的,自然学园那帮人就是废物,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没做好,石灰这东西汉中有的是啊。
不过这样制作出来的糖不是白的啊,更别提什么宛如冰雪了,难道是主公记错了?
在飞马向长安通报了之后,不久贾诩就得到了李归的回信。
李归说这样确实做出来的就是砂糖,可以和赵韪达成协议。
而李归在回信中还提醒道,甘蔗的种植最损耗地力,因而凡头年种过甘蔗的田地,第二年一定要改种五谷,用以休息地力,否则便得不到好的收成。
我操,连这你也知道!
贾诩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既然协议已经达成,贾诩非常光棍的立刻要求赵韪带着人滚蛋,因为这些人每天要吃掉近两百石的粮食哦!
当这些益州降卒被集中起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
而看到多日不见的赵韪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都非常诧异。
赵韪看着这些精神萎靡、蓬头垢面的士卒时,心中也不禁恻然。
本来想说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们,今天我带你们回家。”
&bp;&bp;&bp;&bp;士兵们开始是沉默,但很快就激动了起来,哭声、叫喊声响彻了大地。
这个时代战败者的命运,每个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天大的惊喜,谁能不激动?
几个早已安排好的士兵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来到赵韪面前,泪如雨下,哽咽道:“使君,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其他士卒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纷纷跪倒,赵韪温和的将他们一一扶起,心里不禁是既惭愧又高兴。
惭愧的是实际上正是自己的无能让大家落到了如此境地,高兴的是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当赵韪率领这支部队离开南郑的时候,虽然没有一片甲胄,只有不多的长矛,但是这支部队已经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看到这一幕,城楼上的申耽对贾诩、李武道:“这个赵韪颇有几分手段啊,就这样放他离去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贾诩呵呵笑道:“正是要他有些手段才好,否则怎么和刘焉那老家伙斗啊?”
申耽醒悟,不再言语。
而在这欢喜的时刻,太守府里传出来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李归的嫡长子终于出生了。
借着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段宁下令给全汉中的人都送去一些粮食和布匹,那些家中遭了难的加倍给予。
灾难终于过去,美好的一页即将到来。
在汉中的局势正慢慢走向平静的同时,李归却独自站立在长安的安门城楼上,遥望着南边的群山,黯然神伤。
窦婧的死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单就这一世人的看法,她做出的选择无可厚非,甚至还能博得刚烈的名声,也为儿子尽其所能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还是不了解自己啊。
自己又怎么可能让窦家的事牵连到自己的家人?更何况窦家其实也是冤枉的。
她这一死,会给儿子带来多大的心理创伤,她可知道?
夫妻一场,虽然彼此感情淡薄,可是猜忌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世界又有谁能和自己心灵相通呢?
就连多年相处、生死与共的段宁,现在也难以真的沟通了。
当年那个可以骑最烈的马、英姿飒爽的倩影是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整日患得患失、忧心忡忡的普通贵妇罢了。
都说穿越好,究竟好在哪里?
纯天然的食品是有的,可是缺少大多数调位品和必要的烹调工具,那味道绝对没有多好。
美女也是有的,只要你能忍耐她们那奇葩的审美观点和难以忍耐的卫生习惯。
权力,是前世无数**丝的梦想,但是当你真正在权利场上搏杀的时候,更多的是无奈何彷徨。
那些充满明显或者隐晦的谄媚的脸,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为国家出力的,有多少人是想要谋取一己之私的,自己不清楚。
甚至究竟是谁会在背后给自己下绊子,伤害自己的亲人,自己也没有把握。
理想,只有改天换地理想,还能使自己感到活力。
无论成功失败,自己都要认认真真的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才能真正的了无遗憾。
但是每个人都在为关中的局面大伤脑筋,不久实在忍耐不住的手下还是打断了李归的思绪。
还有太多的事需要他这位最高领导作出回应。
之前的一系列措施确实是迅速的稳定了关中的局面,但是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却又出现在了李归的面前。
首先是远远超乎预料之外的庞大人口。
原先从贾诩那里李归知道,三辅地区的在册人口不过五十余万,就算是董卓将洛阳的全部人口都迁徙了过来,也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万。
更何况洛阳来的民众在迁徙途中死亡的数目绝不会少,活着到达关中的还有相当大一部分被李归运去了汉中、武都两郡。
再加上李傕卷走了长安的部分人口,剩下的人口绝对不应该很多。
在这不多的人口里还有一大部分应该是在扶风和左冯翊的那些豪族手里,所以自己负担起剩下的人口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在听到李归安置游民的消息后,滚滚人流如潮水般的涌向京兆尹一带。
初步统计需要安置的人口就高达六十多万!
这还是在被李傕带走了近十万人的情况下,再加上三辅的其他地方李归都不敢去想。
这些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虽然从长期来看李归觉得人口越多越好,但是现在是真心负担不起啊!
对于李归的疑问,杜畿、张既做出了解释。
其实永和五年三辅地区的人口统计数字本来失实情况就相当严重。
一方面是由于战乱和豪强势力的强大,陕北、关中某些地方无法进行正常人口统计,故遗漏较多,失实严重。
另一方面是随着东汉势力退出了北地郡、安定郡、上郡等地,这些郡里的汉人大多回迁到了关中一带。
而这些年凉州的局势比三辅只有更差,所以武都、汉阳乃至陇西郡也有相当多的人迁往关中。
第三就是董卓的移民实际还算是比较成功的,死亡的人数并没有李归想象的那么夸张。
这样来看关中现在人口还有百万丝毫没有什么稀奇的,而这些人口主要就集中在京兆一带
这么多人口,一天的粮食消耗量就是一万石!
而长安附近的粮食已经几乎被李傕收刮一空了,一旦这些对李归满怀希望的人大批饿死,对于李归的声誉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其次是余粮的征集工作也十分不顺利,那些世家也好、小豪强也罢,都有大量的手段隐匿粮食,根本无畏杀头灭族的危险。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归已经是相当的重视粮食了,但是屡经饥荒磨难的古代人对粮食的狂热实在不是李归能理解的。
第三条要了李归的命的是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是伤寒这个可怕的瘟疫还是在关中大地开始爆发了。
这个玩意带来的伤害远远超过战争本身的影响,也是最让人感到无力的一个对手。
&bp;&bp;&bp;&bp;最后还有一条让人无语的,就是虽然没有经过宋代陈朱理学那样的教育,但是还是有很多女的宁可饿死也不愿意嫁给那些异族当兵的。
很多人还对亲人的回归抱有一线期望。
很多人也不愿意把孩子交出来,而是宁可选择让孩子和自己一起饿死。
本来他们就算是死了也怪不到李归身上,但是这么多人饿死放在哪个君主那里都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李归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虽然李归还有远超常人想象的后手,但是到底能做到多大程度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把握。
六月的天气已经相当炎热,千头万绪的琐碎杂事更是让他无比烦躁。
就在他焦头难额的时候,卫士来报有一位道长求见,自称是南华道人。
一开始李归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着身边杜畿等人瞬间变得要多精彩有多精彩的脸庞,李归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是在哪听过的了。
这不就是三国演义里面那个南华老仙吗?这可是张角的师傅,真正的仙人啊!
但是这时候李归也糊涂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十一年了,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自己所在的世界依然是一个正常的物质世界,绝对没有神仙什么的。
但是这个传说里的人物是怎么冒出来的?他真的是神仙吗?
这时候杜畿的脸色已经转成了赤红,大声喝道:“还不将这个狂徒抓起来,更待何时?”
李归奇道:“伯候为何如此动怒?”
杜畿大声道:“主公难道不知道南华是谁吗?那是对庄子的尊称啊!这个人冒称圣人,必有不轨之心,就乃是张角一流的人物,应该立刻将他处死以免祸患。”
李归笑道:“张角的功过我不太清楚,但是此人敢来见我必有他的一套说辞,倒是不妨一见的。”
没办法,李归实在是太好奇了。
神仙耶!你们谁见过真正的神仙?
当卫士将人领进来的时候,李归、杜畿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白的长须,宽大的衣服,儒雅的面容,腰间悬挂着几根竹管。
每一样看来都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合在一起只有一句话可以来形容——好一个仙风道骨的神仙体态。
李归心里面感叹了一下,正要发问,边上杜畿已经大礼参拜道:“原来是青牛先生到了,小子无状,万望恕罪。只是先生为何要自称南华呢?”
那人微微一愣,连忙将杜畿扶起道:“我何时自称南华了?此话可万万不能乱说。”
原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他对卫士说的是鸟鼠山上南华门下一道人。
而这卫士乃是老氐人,本就有点听不懂他的话,更记不住这些文绉绉的称呼,所以就简称他为南华道人了。
原来他不是南华老仙啊,李归心里是万分失望,但是此人既然能让杜畿等人如此敬重,也是万万不可慢待的,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看到李归疑惑的神情,杜畿连忙给李归介绍了来人。
此人姓封,名衡,字君达,号青牛道士。
他自幼聪颖过人,酷爱医学,历尽艰辛,长期在鸟鼠山(今渭源县境内,为渭河发源地)采药,炼冶丹剂,济世救人。
他医技精湛,随身携带的竹管内装有各种灵丹妙药,听说有人病了,不管认不认识,就赶去医治,手到病除。
他医德高尚,病人付给报酬,他拒而不受,问他姓名,也笑而不答。
因为他经常骑着青牛出没山林,行于阡陌,成为人们心目中消疾祛病的一方雅士,故称"青牛道士",乃是关中最为人所敬仰的人物之一。
李归一听肃然起敬,此人的生活并不是很宽裕,却能安于清贫,确实是令人钦佩的人物。
封衡听了杜畿的介绍,笑道:“我光给人治病却不收诊金的话不早就饿死了?那些富有的人找我看病我收的钱可并不少。”
“天下不平等的事实在是已经太多,我不过是从富人那里挣钱在施舍给穷人罢了,当然这穷人里面也包括我自己。”
见到此人如此诙谐风趣,李归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唯有真豪杰才有真性情,青牛先生实在不愧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封衡严肃道:“我此来主要有两件事要询问使君。”
李归连忙道:“不敢,道兄年长与我,不必如此称呼。有话但请直言无妨。”
封衡道:“现在关中已经出现了伤寒的苗头,如不尽快采取措施,必成燎原之势,还请使君抽调人力配合与我,平息这场大祸。”
李归大喜过望,说道:“固所愿不敢请尔!道兄要动用何人尽管说,就算是要动用我也没有任何问题。”
封衡起身对李归深施一礼道:“某为关中千万百姓谢过明王了。”
李归回礼道:“关中百姓也都是我的子民,应该说谢的人是我啊。”
封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问道:“使君乃是天生大智慧的人,敢问使君的生辰八字。”
对于这个问题李归可谓是一头雾水,一时不知道这封衡想要干什么。
总不成你是想要给我介绍对象吧?咱们还没有那么熟对不对?
而且李归的生辰八字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以前问过老村长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大概是永康元年。
但是出于对对方的敬重,李归还是坦然相告了自己的情况。
封衡想了想说道:“时间上对的上了,敢问使君可还记得自己的前世吗?”
这句话问的就蹊跷了,李归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沉声问道:“道兄此言乃是何意?”
封衡道:“我并无他意,只是这么多年来苦苦研究道术,想要确定一下使君是否是魏伯阳的转世罢了。”
李归一听,一头雾水,这魏伯阳又是干什么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啊呢?
其实这个魏伯阳可是道家历史上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本名叫魏翱,字伯阳,号云牙子。
魏伯阳出身于高门望族,自幼受过正统的儒学教育,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蒙受着谶纬神学思想的儒家经典。
&bp;&bp;&bp;&bp;也接受了流传民间的黄老道的黄老宗教观点,更接受了民间流传的神仙丹术思想。
因此,他不愿做官,酷爱道术,到处寻师访友,求术问道。
据说,他曾云游到长白山,遇到了一位道行高深的真人,传授给他合炼神丹的秘诀。
他得到了丹书《龙虎经》后,立刻心无旁骛的潜行钻研,深得其妙。
之后他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炼丹水平,往来京都洛阳和故乡密县之间,先后得到了《三十六水法》、《太清金液神丹经》、《黄帝九鼎神丹经》等“火记六百篇”。
这些丹经是古人炼丹经验的结集,虽然里面掺杂着大量的封建迷信的东西,也炼不出什么神丹妙药,却依然是古人在人类人体生命科学研究方面的智慧结晶,是东汉时代自然科学尤其是化学、冶炼学发展的里程碑。
而魏伯阳自己也凭借在炼丹术上的巨大名声,号称丹王,成为了正统神仙丹道这一道家两大主流之一的开山鼻祖。
他对于道家出世的思想也起到了开创性的作用。
他认为:抛离红尘,就能避免灾难祸害,寄迹名山大川,随心所欲地在天地间悠游,跟仙人结为邻居,那么自己也飘然欲仙了。
抛却名利,就能专心致志地养炼,达到结丹,长生久视,甚至百世之后,还能在人间遨游。
身如展翅,翱翔宇宙,超出越时间和空间,可俯瞰大地倾钭的东南方,又能远视到商成汤王遭受到的旱灾和唐尧时遭受到的水灾。
人类社会和自然界的新陈代谢一样,青翠的树叶会变成萎黄,凋落,而养炼内丹的高人,却可超脱这个规律,长生久视。
最后传说他在永康元年服用丹药白日飞升了,成为了真正的陆地神仙。
这件事让他的名声到达了顶点,也成就了他在道家历史上不朽的地位。
但是封衡并不相信这个传言,出于对医道的深刻了解,他一直就对金丹之说十分怀疑。
而李归的横空出世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所谓的长生不老是否就是转世?
李归可能就是魏伯阳的转世。
这两年他为了仔细研究李归的所有行为和发明,不惜多次亲自前往汉中。
在长时间观察后,他几乎可以肯定李归正是天生的大能,而绝对不可能是但凭后天学习得来的。
而在那一阶段去世的道家大能就只有魏伯阳,而魏伯阳的多才多艺恰恰和李归的多才多艺十分相似。
听了他的解释后李归立刻就以绝对坚定的语气否认了自己和魏伯阳存在任何关系。
开什么玩笑,自己前生最恨的就是那些用假药骗人的人,只因为自己前世的母亲也曾深受其害。
而所谓金丹这玩意在历史上带来了多少大祸,李归可是印象极其深刻。
而且就算是有神仙,难道普通人只要吃几颗金丹就可以成为神仙了?
不问人品,不论功德,甚至残害世人,只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那不是神仙,那是妖魔。
对于这种极度消极的观点,李归早已下决心严格禁止,有怎么会愿意和它扯上关系?
哪怕这样的传言可以极大地提高自己的威望也不行,自己本就不是希望凭借这些东西来安定天下的。
现在自己身上说不清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何必再去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但是对于道家本身,李归十分的感兴趣,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的思想源泉,而且一度非常活跃。
封衡其实不仅仅是一个医术高手,更是一个博学多才的道家大德。
在和他的交流里,李归对汉末道家思想的崛起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据封衡所言,促使汉末、三国、魏、晋之间道家发展的,主要有以下五个原因。
首先由于东汉末期士大夫世家门阀观念的形成和日渐强大。
凡是士大夫的世家子弟,都可以占据要津,把持上层社会,垄断知识思想,使得下层民众原本就已经十分狭窄的上升通道接近堵塞。
这样残酷的现实致使那些身处社会中下层的高明才智之士,相率逃避现实,走向贤者避世或者避地的隐士生涯,以慕道求仙相掩护。
而这就造成了白日飞升与尸解等故事的大量出现,于是道成仙去之说,益见流行。
其次,汉末朝政腐败,外戚、宦官、巨室,互相操持政权,豪门、巨族奴役隶卒,私相敛财。
不仅是普通民众,就连小的地主豪强和地位不高的士族的日子也日渐艰难。
于是武勇之士,便游侠江湖,聚众据险以自固,并且利用图谶之说与道术相号召,形成了据地称雄的力量,渐渐开启了以道术组织宗教的形势。
第三,佛教的输入和逐渐流行,促使民族文化抗拒思想的发生。
儒家的训诂释义、章句注疏之学,大多晦涩难懂,又和普通百姓的生活非常疏离,所以虽然得到社会上下的重视,却并能不凝聚人心、构成信仰。
而佛教哲学,又如天际神龙,见首而不见其尾,又对普通人也许下了无比美好的愿景,实行起来又简单易行,所以虽然受到压制,但却仍然如同雷霆万钧之势,源源输入。
这样的情况引起了有识之士的极大警觉。
于是醉心玄真,寄情高远之士,极力寻求《周易》、《老》、《庄》的幽微,及神仙方士的修炼方法,拟与佛法一争高下。
在这样的研究过程里产生了道家哲学的理论根据。
第五,东汉朝廷力量的日益衰减导致了东汉中后期的乱象,使得无数的野心家都蠢蠢欲动。
一些出身儒学却失意仕途的知识分子,转用符篆、咒语等道术起家,啸聚徒众,以役使鬼神、替天行道的宗教观念相号召,如张道陵等人。
这些人最初的动机,虽没有独立创教的企图,但已开展了组织宗教的趋势。
最后就不得不再次提到墨家了。
其实,要说在汉朝墨家完全被禁绝了也不对,墨家的各种变种仍然能够以各种形式存在。
&bp;&bp;&bp;&bp;特别是自由战国以来,墨家巨子的风气对游侠之流产生的影响极大,从而在民间社会传承不衰、广为流传。
在汉高祖崛起陇亩、统一天下的时代,侠义的巨子潜在民间,如朱家、郭解之流,便有东西南北等诸道的存在。
正所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些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希望乘乱而起的中坚分子。
到了西汉末年,这些人终于得到了机会,或者与赤眉、铜马等相合流,或者随光武而中兴,搅动了天下的风云。
流风所及,到了东汉桓、灵年间,与一些朝廷认定的所谓妖言惑众的旁门左道,如张角之流相接触,便自然成为谋反力量。
但也由此使道家方术与墨家尚义、游侠精神相结合,成为了中国一个最为特殊的社会部分,也是宗教形成的前因。
这些不为世人所知的典故由封衡娓娓道来,使得李归感觉仿佛一扇大门被缓缓打开了,一个陌生的新世界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对于这些东西,历史书上是没有记载,或者说李归在前世是没有了解到的。
当然了,那时的他也不关心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不过他确实知道历史上在汉末、三国期间,,各种怪诞传说十分繁兴,而这些神仙故事又为当时与后世的人乐于称道,为道家神仙传等书所采信录取的。
如刘晨、阮肇、麻姑、费长房、钟离权、左慈、于吉等人,皆为后世道教确信为神仙之流,不下一二百人。
他原以为这是因为时逢乱世所导致,而且这些事大多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李归可不是因为好奇才和封衡讨论这么久的,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一是为了表示他对封衡的看重,希望这位精通医术的大能能留下来帮自己渡过难关。
二来他敏锐的觉察到这里面有着天大的机缘。
要知道张道陵、魏伯阳等道术,后来成为道教正一派的符篆、与正统神仙丹道的两大主流。
但在当下,他们都还不成气候。
换句话说,道教还没有正式形成,目前来说最具有争夺道教正统性地位的是谁?不正是拥有广大地盘和强大实力的自己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迫切的需要进一步对明教这个立身之本进行进一步的完善。
明教发展到今天不过两年时间,却已经是举步维艰、困难重重,多种不良的后果正在迅速的体现。
首先明教不过是李归凭空构造出来的一个先天不足的早产儿,几乎没有任何的前期思想上的演变过程,也缺乏真正的够数量的核心信众。
仅有的一些狂热的信徒也大多数是出自对李归个人强大能力的崇拜,和对美好生活的简单向往。
他们几乎都不了解明教教义真正的精髓所在,当然也就无法履行思想传播的重任。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真正在思想上接受了李归传播的明教思想的人,大概只有白文、李忠等寥寥数人。
就连明教的二号人物、他的妻子段宁内心深处的信仰程度只怕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这就使得对明教信仰的的忠诚随着和李归的距离拉大迅速的衰减,大多数信徒不过是为了寻求庇护和税收上的一点点优惠罢了。
其次,虽然经过李归的改良,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建立在墨家思想上的教义依然是极度严苛难以达到的。
而且他们也缺乏足够的精神动力去迫使自己达到这些要求。
而且因为明教鲜明的墨家色彩所引发的儒家的敌视程度也大大超过了李归的预料。
李傕的手腕固然强硬,但是要是有心,那些朝臣名士绝不会走的如此干干净净,而长安也不会废弃的如此彻底。
这并不是说墨家的思想不好,而是墨家的思想太过理想化,换句话说就是实在太过超越时代。
俗话说,领先时代半步是圣人,领先时代一步就是疯子了。
除了这三点外,还有一条连李归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就是他的水平有点跟不上他的势力发展的脚步了。
前世他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护林员的儿子,死的时候也相当年轻,完全没有什么管理经验。
治国的水平撑死了就是一个键盘政治家的水平,还是水平比较凹的那种。
这一世身为一个朝不保夕的山野少年,就更谈不上什么治国之策的学习了。
硬是凭借着东拉西凑的一些东西和一点点的主角光环的运气加成,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但是地盘大了,面对的各种挑战也就大了,让李归觉得已经有点掌控不了局势了。
尤其是河池氐人的叛变,更是给了他最为沉重的一击,让他彻底的明白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
上到名臣大将,下到贩夫走卒,每个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并不能随意的操控他们。
这样无助的心态也使得李归反思自己的过往,渴望和那些真正的大能交流,得到他们的帮助和指点。
封衡虽然避世不出,但是并不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人。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对人对己都有着异常清醒认识的明智之人。
李归的心思并不能瞒过他的眼睛,而辅助这样一位正在冉冉升起的王者、立下万世流芳的功业,几乎是每一个人都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是封衡做到了,只因为他深知自己这么多年来一心浸淫医术,并不具备治国治教的才能,与其到时出丑,不如现在就婉言拒绝,还能保持一下世外高人的形象。
但是他也不想离开,因为李归创建医学院的想法像磁石般强烈的吸引了他。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可绝对是功在千秋、名垂千古的不朽伟业,在他心中比一个个王朝的起起落落要伟大得多。
放眼当今天下,能担此重任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当然了,激动中的老头已经下意识的屏蔽了当世另外两位更加赫赫有名的医科圣手。
&bp;&bp;&bp;&bp;仔细思索了一番后,他对李归道:“使君要想彻底整顿道家,须得有真正的大才来辅佐。老朽德才浅薄,实在是不能胜任,但我有两位大才可以推荐给使君。”
“第一位叫姓于名吉字干宝,乃是当今道家最有名望的大德之人,不单是一个医科圣手,更是一个一心想要广大道家的人。”
“只可惜此人四海为家,现在却远在江南,一时倒也难以寻觅他的踪迹,但我与他有旧,若是使君有意,老朽愿意为使君召他来见。”
“另一个人姓荀名攸字公达,乃是颍川郡荀家的高才。此人原是黄门侍郎,因为计划铲除董卓事败而下狱,幸亏董卓死了,才得以幸免于难。”
“脱难后,他不愿继续为官,准备返回家乡颍川郡隐居。但是因为李傕兵起,道路阻隔,所以暂时借住在了老朽那里。”
“不过也幸亏如此,他倒是得以逃脱了李傕迁都一事。他对道家学问极有研究,又精通谋略,要是能得此人相助,必定可以完成使君胸中所愿。”
听了封衡的话,李归顿时有一种前世买彩票中了亿元大奖的幸福感。
荀攸荀公达,那绝对是整个汉末屈指可数的大才啊,更妙的是为人极其谦退,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谋臣。
要是能把他收入帐下,胜过得到三郡之地,至于于吉,李归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立刻对封衡道:“荀公达乃是海内名士,我仰慕已久,先生能为我推荐如此大才,归实在是感激不尽。”
只是他不知道这时候封衡的心中却已经是在暗暗叫苦。
刚才自己一激动就把荀攸给说出来了,却让此刻的自己骑虎难下了。
荀攸的才能当然是没得说的,但是他现在不想出仕啊!而且就算是他出仕只怕也不会愿意投入李归麾下的。
看着李归热切的眼神,封衡有点讪讪然的说道:“荀公达这个人有点孤傲,某只能尽力而为,万一事有不谐还望见谅。”
李归看了他表情的转换,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不禁心中一凉。
但是荀攸对李归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一方面是荀攸个人的强大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所带来的挑战。
时至今日,李归这个名字在广大下层百姓哪里已经是有相当的号召力了,那些出身低微或者一时落魄的武者们投入他的麾下也不会有任何的顾虑。
像张辽、龙正、徐晃、杨昂、杨任、雷铜等历史上有名有姓的武将都是主动投奔过来的。
与之相反,文臣几乎就没有主动投奔他的,就算是勉强到了他手下的也都大多留不下来,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出身低微的人,如阎圃、白文、李冰等。
仅有的两个例外里,贾诩是被抓来的,而且他和段家深厚的关系和武威乡党的血脉纽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杜畿则是被董卓强行派来的,在汉中的经历使他的思想慢慢的发生了转变,历经了很多事情才下定决心留下来的。
而且这两人当初的处境也都不是很好,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机会。
荀攸是什么人?他出身的颍川荀家,乃是当世真正的顶级豪门。
他个人也是深得家族重视,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了很大的名气,仕途更是一路顺利、飞黄腾达。
就算是因为谋刺董卓而吃了个大亏,但是反而更加增加了他的名望。
只要他想,现在的他在任何一个诸侯那里想要当官都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了受不受信任和重用就是两回事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朋友的话就前来来投奔自己呢?
想到这李归温声对封衡道:“大贤在野,岂能怠慢?我当自往求之,只望道兄引领即可。”
封衡闻言心中一喜,又不禁微感赧然。
原来他现在暂时的家就在汉安郡岐山附近,离的倒也不是很远。
眼见这样的绝世豪杰在等着自己,李归此刻心里就像是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哪里还能等待?立刻就带着庞德等十余人和封衡一起出发了。
出的城门不久,恰好遇到了张辽,李归心中一动,就又把他给带上了。
此举一来是为了向张辽展示自己对他的亲近,二来也是受前世游戏的影响,觉得带个同相性的武将可能会起到加成的作用。
这一路行来,烈日炎炎,人马俱疲。
但是到达岐山附近,只见远处云拥雪簇,近处翠竹丛生,鸟语花香,仿佛置身仙景一般。
走进岐山,风景更胜远观:群山不高而灵秀,水不深而清冽。
登高远望,只见四面诸山群峰突兀、丹青相糅、崎嵘万状、白云缭绕,环绕在岐山四周,逶迤连绵,千姿百态,形成一种“势拔五岳掩赤城”的壮观景色。
山上古松参天,丛灌密布,由山顶潺潺而来的清泉涌波声,夹杂在松涛声中,谱成一曲雄浑粗犷的回响,久久在晨霭山雾笼罩的山崖松林间萦绕,仿佛把人送入了飘飘欲仙的境界。
这绝世美景让众人都是心旷神怡、如醉如痴,这些年来众人都是只顾着征战杀伐,平时哪里有这样出游的兴致?
李归对众将道:“能得见如此美景,已不虚此行了。”
封衡笑道:“此乃大周邦兴所在,自有一番王者气象,倒是一个通天的福地。”
封衡领着众人沿着森海中的一条曲径向主峰攀登。
只见前后左右都是郁郁葱葱的乔木和灌木,青草、山花丛生,成熟的野果就好像一串串珍珠,一柄柄火炬,一丛丛星光,一片片霞彩。
在一处古木葱茏的断崖边,有道断裂缝隙,深不见底。
人走近前,只听风吼水腾之声,裂缝之中,一股激流喷涌而出,那水由高处溅落,顺崖而下,泻珠涌玉,摔碎散落的飞沫,如雨似雾。
断崖边一个小小庭院,围绕着几间古朴的茅屋,就是封衡的暂时居所了。
封衡推开院门,大声道:“公达老友,有人前来拜访你了。”
&bp;&bp;&bp;&bp;一个人应声推门而出,李归等人一眼望去发现此人相貌平平,要不是一身道服,就只如一个普通的乡间村民一般,现在至少还像个不得意的江湖术士。
说实话,汉代用人还是很讲究相貌的,比如李归自己这张脸虽然在氐人眼里不讨喜,但在汉人那里还是很吃得开的,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所以看到荀攸原来是这般模样,尤其是再和一派仙风道骨的封衡站在一起,庞德、张辽等人都感到有些失望。
但是李归却丝毫没有失望的神色,他早已深知荀攸的才能,莫说他只是相貌平平,他就算是长得像一坨屎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他们打量荀攸的同时,荀攸也在打量着他们,各人神色的细微变化一目了然。
他微微施礼道:“原来是李使君到了,攸一介乡间野人,何敢劳动大驾?”
李归笑道:“公达先生眼光真是犀利,却不知道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荀攸微笑答道:“普天之下,这般年轻却又能自然而然的生出俾睨天下的豪情,除了秦州的李使君还能有谁呢?”
李归心中一喜,不是为了荀攸的夸奖,而是因为他从荀攸对自己的态度上觉得有戏了。
不料荀攸接着道:“使君的来意不问可知,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使君就此回转,乡间陋舍,不足以接待,万望见谅。”
边上张辽勃然大怒,大声喝道:“竖儒竟然如此无礼,莫非以为我的刀不快吗?”
李归心里叫了一声苦,没想到张辽居然是这么一个暴脾气,这比戏台上的张飞翻脸还快啊!
他立刻喝道:“文远不得无礼,我此来只为和道兄探讨一下道术,别无他意,你若再敢喧哗,就先自己回长安去吧。”
边上庞德心中也是不愤,但是他追随李归日久,深知李归的性情,连忙将张辽拉出了门外。
李归对荀攸笑道:“我出身乡野,纵然是冰雪草地也可安卧,山岩树梢也可进食,更何况如此精致之雅居呢?”
封衡此时也笑道:“似乎我才是此间主人,公达你说是不是?”
荀攸苦笑了一下,将李归迎了进去。
三人坐定,荀攸一言不发,打定主意要沉默到底。
李归也不急着和他说话,而是和封衡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起来。
当谈到天下大势之时,封衡问道:“冀州袁绍新破公孙瓒与界桥,天下震动。现在袁术占据豫州,袁绍据冀州,袁遗据扬州,袁氏之强可谓极矣。”
李归答道:“若是袁氏能同心协力奉一人为主,则诚然是劲敌也。但是袁氏能同心协力吗?兄弟二人尚且不能相容,又如何能容天下的豪杰呢?”
“而且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问题。袁绍外宽而内忌,好谋而寡断,重名声而轻实干之士,终究难以成事。”
“袁术志大才疏,又不懂得体恤手下的难处,再加上奢华无度,在这样的乱世里岂是长久之计?”
封衡赞同道:“确实如此,那使君以为袁绍、袁术究竟谁最终能成为袁氏之主呢?”
李归笑道:“二十年后,这世间只怕再无袁氏此物了,又哪来的袁氏之主?”
封衡闻言也大笑,荀攸心里也颇以为然,世人多见袁氏之强,却不见袁氏的危险。
那些深知底细的世家大族大多远离袁氏,并不是单单因为妒忌,而是有原因的。
这时封衡又问道:“那使君以为现在天下究竟谁是可以与使君相匹敌的英雄呢?”
李归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现在可以与我相匹敌的人很多,强过我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但是我有把握一一将之击败,只因为他们各自都有难以克服的弱点。”
“南面的刘焉、刘表虽然都是宗室,又极有名望,占据的也都是富庶的大洲,但是却没有能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和乱世争雄的眼光,也不能制服辖下的豪族世家,不过两条守户犬而已。”
“而且他俩的年纪也不小了,子孙里又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北方的公孙瓒、公孙度二人有着了不起的赫赫武功,麾下兵强将勇,所向无敌。但是困守在北疆的冰天雪地,自身也是长于武略却不熟悉内政,资财粮草都十分缺乏。”
“更致命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容纳四海的心胸,又无招揽人才的决心和举措,自身痼疾也就积重难返,单论前景只怕还不如二刘。”
“幽州牧刘虞,翩翩君子、深得众心,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但是拘泥于传统,不明白乱世争雄的残酷性,将来定然为宵小所害。”
“中原一带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只可惜诸侯也是最多,陶谦、张扬、张燕、张邈等人也都有着过人之处,但是想要参与到争霸天下的搏斗里还不够资格。”
“身处四战之地,灭顶之灾时刻将至犹不自知,参与混战参与的倒是很欢,付出那么多却几乎没有什么收获,最早灭亡的就是他们。”
“西方的韩遂、马腾,交游广阔,深得羌胡之心,麾下虎狼之师更是倔强难以制服。”
“但是他们本人眼光短浅、粗陋少文,又过于依赖血脉乡党,势力难以扩张,连在凉州都搞不定,何谈天下争雄?”
“其余地方上多是王朗、孔融之辈,除了会坐而论道之外一无所长,则连谈论的必要都没有了。那个不开眼的要是跟随了他们真的是瞎了眼。”
“所以要说最难缠的对手,还是二袁,毕竟他们家大业大,麾下可以说是谋臣如雨、猛将如云,难以迅速击败。”
顿了顿,李归拉长了声调道:“但是我认为当世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却还不是二袁,而是新任兖州牧曹操曹孟德。”
此时的曹操虽然名气不小,但是能力却并不为世人所知,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他不过是袁绍手下一条走狗而已,与田楷、臧洪之流并无太大区别。
比如眼前的封衡就是其中一个,他对李归的这个判断很是不以为然。
&bp;&bp;&bp;&bp;而荀攸表面上依然沉默不语,心里却顿时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李归对袁绍、袁术、曹操的评价和他的叔叔荀彧几乎相同。
自己那个叔叔年龄比自己还小,但无论是才华还是眼光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是自己非常佩服的一个人。
前一阶段他来信告知自己他已经离开袁绍投奔了曹操,解释了他离开袁绍的原因,盛赞曹操有经天纬地、扭转乾坤的盖世才华,力邀自己前往兖州。
但是他是亲身就近观察了这些诸侯才得到的结论,而据自己所知这个李归从未见过曹操,甚至他平生都为出过函谷关半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能敏锐的把握这些普通人绝对无从知晓的秘密,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可敬可畏的能力啊!
这时李归进一步对封衡解释道:“曹操善于用人,选才不拘一格,而且有过人的用兵天赋,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就不如他。”
这下就连荀攸都十分惊讶了,要知道李归这些年来真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特别是大破西凉军一战,名气早已经传遍了北方大地。
现在连他都自认为自己在军事上不如曹操,曹操真的有这么厉害?
可是曹操先是被徐荣打得屁滚尿流,而后又被黄巾军虐的欲仙欲死,或许在政治和用人上他确实是有一点本领的,但是至少是在军事上,荀攸没感到他有这样的本领。
很明显对这一点封衡也是不赞同的,但他又不好拨了李归的面子,只好默不作声。
既然这件事大家的分歧实在是太大,他封衡又不是那种能违心附和的人,所以他决定岔开话题。
封衡转而问了李归一个眼前最为急切地问题:“现在关中乏粮,不知使君打算如何应对,此事一旦处理不好,立成大祸。”
李归叹道:“我已经有了准备,只是成与不成还得看天意如何。”
这下连荀攸也动心了,作为一个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他也曾和封衡反复推敲过对于粮食缺乏李归可能的应对方法,却怎么看都是没有解决之道的。
他情不自禁的问道:“敢问使君,是何妙法?”
李归一听,心中一喜,脸上却淡然道:“我有一物,现在种下三个月便可收获食用,一亩可产四十石,如何?”
荀攸、封衡两人闻言都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身子。
封衡惊呼道:“难道这就是道友的道术吗?要是真能如此,何止关中,普天下的百姓都可以得救了,纵然是古之圣人也难再与道友比肩了。”
李归叹了口气道:“世间哪有如此趁心如意之事,此物不可久存,只能晒干保存,十斤不过得一斤罢了。”
“而且此物不抗饿,也不能吃太多,而且吃多了味道不佳,终究不能替代米粮,只能作为一时救急之用。”
封衡有点失望,荀攸却道:“正当如此,凡事过犹不及,要是真的有亩产四十石的粮食,所需付出的代价只怕就超过了收益本身。”
李归想了想,说道:“公达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确是如此。”
荀攸又道:“但饶是如此,也是惊世骇俗的道法了,我见人多矣,但从未见过能如使君这般手段通天之人。”
李归失声笑道:“只不过与两位道兄开个玩笑罢了,那里是什么真正的道法,不过是我知道西方有这一种作物,托西域商人带来后在汉中加以培植罢了。”
荀攸眼睛猛然一缩,过了好一会才道:“西域遥远,这一去一回只怕不下数年光景吧?”
李归闻言感叹道:“三年,整整三年。”
荀攸低声道:“加上培育种子的时间,只怕四年前使君还是西凉军中区区一介屯长时就已经开始谋划此事了吧?”
“此物既然产自西方,想来中原无人能知,至少我荀攸是闻所未闻,使君却能对它的一切了若指掌。”
他猛然大声道:“敢问使君,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直接指向了李归心中最大的秘密所在,李归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封衡见状打圆场道:“李使君曾经得天道真传,世间事尽在掌握之中,又有什么奇怪的?公达你多心了。”
李归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说道:“我就是一介凡人,只因机缘巧合得到了天道的一些启示罢了,道兄不必疑虑。”
荀攸叹道:“使君之能张角弗如,行善则是苍生之幸,为恶则是天下浩劫。”
李归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如公达先生常伴我左右,时刻提醒与我可好?”
荀攸、封衡听闻此言都不由得为之一愣,继而一笑,一时间紧张的气氛大为缓解。
荀攸这时也被李归勾起了谈话的兴致,问道:“敢问使君,道之所极,究竟是什么样的?”
李归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不好回答。
荀攸见他难以回答,就换个问法道:“道之所成,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吗?”
李归答道:“何止遨翔于天际,道法昌盛之时,凡人也可以一个时辰跨越千里之遥,一日之计,遨游这大千世界任意一个角落。”
荀攸又问道:“道的力量,可以移山倒海吗?”
李归思量了一下道:“移山不是难事,海之辽阔实非人力所能企及,但从海里得到各种物资还是有可能的。”
荀攸又问道:“道法到了极致,是否能屠城灭国?”
李归黯然道:“屠城灭国?嘿嘿,发展到了极致,毁灭这世间生灵也只在须臾之间。”
听了李归这话,荀攸一时默然无语。
封衡见状,打岔道:“敢问使君,道之所成,能否长生不老?”
李归想了想道:“世间万物,有荣就有枯,这乃是天道的根本,无可违背。就连这脚下的大地,天上的太阳,也终究有消亡的一天,何况区区人类?”
“据我所知,道法所能,不过是使得人能长寿健康,所谓长生不老之法,我没见过。”
&bp;&bp;&bp;&bp;封衡追问道:“长寿也好,究竟能有多长?”
李归答道:“看机缘,短的话七八十岁,长的话百二十岁也不稀奇。”
封衡变色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若是能使人人长寿至此,已经堪称是改天换日的手段了。”
荀攸沉声道:“世人羡慕的大道尽在使君眼前,为何使君还留恋于这凡间的蝇营狗苟,岂不惹人笑话?”
李归严肃的说道:“我的大道不是个人成仙得道的大道,单凭我一人根本不能成事,而是要依靠无数才智之士、几代乃至几十代人的艰苦奋斗才能成就的。”
“我的道就是法则,凡人掌握了法则就可以做到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人握起刀枪就可以匹敌虎豹,穿上衣服就可以抵御严寒,这就是道,最最普通却至高无上的道。”
“我能做的就是指引世人前进的方向,使得大道能尽可能的为人所用,改善世人的生活。”
荀攸闻言沉思了一会,说道:“我听说社稷之安,在于德而不在于奇淫巧计,只要能使得人人安贫乐道,自然世道太平,人民安居乐业。”
李归认真的看了看荀攸的眼睛,荀攸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李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对于荀攸他本是志在必得,但是要是和他的根本原则相比,他宁可得罪荀攸。
他对荀攸、封衡两人道:“听了公达先生的话,我突然来了诗兴,还请两位品鉴一二。”
荀攸、封衡都吃了一惊,又瞬间被激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李归之前只有一首诗传世,却是难得的佳作,但很多人都怀疑是他的手下所做,今天能当场得见他作诗,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李归只觉得胸中气闷,起身来到院中,远眺着远处的青山如黛,缓缓吟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荀攸、封衡听了都是心神一震,反复咀嚼之下只觉得这首诗恰如平地而起高楼,实在是难得的好诗。
而诗里面流露出来的那种悲天悯人的胸怀和对世道的控诉,更是发人深思。
过了好一会,封衡才叹道:“单凭这一首诗,使君便可以说是才华盖世了,以后再有人敢胡乱质疑,我一定要和他辩个明白。”
荀攸则深施一礼道:“非至情至性之人不能有此天成之句,使君的仁德之心由此可见一斑,荀某万分佩服。”
李归微微一笑,心里对荀攸的话却是有点不以为然。
他喜欢这首诗,所以曾经查过这位作者的生平事迹,看了之后只觉得一阵阵齿冷。
人之善变一至于此,谁知道能吟诵出这样悲天悯人诗句的人真正做了官之后,骄奢淫逸更甚于一般人,可见所谓文如其人实在是放狗屁。
他诚恳的对二人道:“世间事不是只靠仁德之心就能做到的。”
“如果农夫辛勤一年得到的粮食很少,哪怕只拿走十分之一的收获,他的家人都可能饿死,甚至全部保有自己的收获也不能存活。”
“而如果他的收获够多,那么哪怕拿走他十分之九的收获,他也会觉得生活过得很轻松满足。”
“所以说安贫乐道固然是重要的,但是生产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根本。”
“在我看来,凡是有利于提高生产的技巧都是国之瑰宝,管子曰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就是这个道理。”
荀攸闻言心中有了触动,不禁若有所思。
这时李归接着道:“我自小就有一个梦想,想要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建立起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两位想不想知道我理想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封衡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李归大声道:“在那样的世界里,一个人七十而亡大家会扼腕叹息他是英年早逝;孩子会因为厌倦了吃肉而恳求吃点青菜;妇人会因为衣服太多不知该穿那件衣服而烦恼。”
“在那样的世界里,无论出身贵贱每个孩子都可以入学堂学习,老人都可以找到依靠,外敌不敢入侵,盗贼不敢现世,官员不敢贪腐。”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心里都充满希望,这就是我想要建立的新世界。”
荀攸、封衡两人都被他这番话彻底的震惊了,这是怎样疯狂或者说是宏伟的抱负!
配合着李归依然年轻的面容,在夕阳的斜照下,显得是那么的神秘而庄严!
封衡喃喃道:“世间真的可以建立这样的国度吗?这是天国,而非人世啊!”
荀攸突然低声道:“功满人间,祸延子孙,道祖老子曾曰:吾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其中真意使君可曾体会?”
李归正色道:“我却是这样理解道祖的话的,那就是为君者不要好大喜功,而是应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话已到此,再说下去也已经没有什么意思,再加上天色已晚,李归不顾封衡的挽留告辞了两人自行下山和一众将士安营歇息去了。
第二天,李归一早就上山了,但是封衡却遗憾的告诉他荀攸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这下不仅张辽,就连庞德等人也愤怒了起来,但是李归却毫不在意,与封衡聊了半天医道的见解并商谈了将来医学院的建设方案才兴尽而归。
回去路上,为了缓解众将的不满,李归提议干脆去游猎一番。
这个建议大合众人心意,大家都高兴了起来。
岐山风景固然优美,猎物更是众多,众人一番围猎下来,收获不小。
这时一名亲兵低声对李归说了些什么,李归顿时有点诧愕,但是随即笑道:“由他去吧你们不要去打搅他。”
众人继续开心的打猎,直到兴尽才快乐的下山去了,愉快的歌声飘荡在溪旁林间。
峡谷深处,危岩之上,一介儒士悄然独立,听着远去的歌声,仿佛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第三天,李归依然打算上山,张辽进谏道:“主公求贤若渴,当然是美事,但是此人如此狂悖,不是良臣之选。”
&bp;&bp;&bp;&bp;李归答道:“文远一片忠心,我已知之。但是荀攸此人并非是狂妄无知之人,而是一个极有主见的的人。”
“追随我对他来说实在是既违背了家族利益又不合他一贯的理想,岂能不再三犹豫?但是这样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忠心不二,至死不渝。”
想了想,李归笑了笑,说道:“这就像是买东西,已经前期下了大本钱,你总得让我看看结果吧?”
众将皆笑,一点不满就此烟消云散。
待到李归上的山来,却见荀攸、封衡两人已经打好了包裹。
李归一愣,随即满脸堆笑的问道:“两位先生要到那里去?”
封衡笑着答道:“我自然是要到使君那里去,一日医学院不得建立,我是赶都赶不走的。至于公达,那就取决于使君今天来是不来了。”
李归笑道:“大贤在此,为何不来?别说是三次,三十次又有何妨?”
荀攸闻言深深的施了一个大礼,说道:“使君不以荀攸鄙陋浅薄,三次探访与草庐之中,实在是感激滴零,无以为报,愿意以此残病之躯为使君效死。”
李归大喜,连忙将他扶起道:“我得公达,胜过得到关中,你我协力同心,从此天下可以安定了。”
荀攸道:“我能追随主公,犹如青草得照阳光,小溪得降甘霖,乃是攸的福分。”
封衡见状哈哈笑道:“使君三次探寻贤士与山野草庐,实在是千古佳话,将来此地必然借此佳话而成游玩胜地,何不留下墨宝以激励后人?”
李归闻言略感尴尬,推辞道:“我的字实在是不能看,还是请两位先生代笔吧。”
封衡笑道:“我亦疏于此道久矣,还是公达来吧。”
荀攸微笑了一下,执笔在手,心思一转,问道:“主公以为应该题何字在此?”
李归想了想,说道:“既然我来了三次,那就写三顾茅庐吧。让后世子孙永远要记得,要重贤谦逊。”
荀攸提笔在门上写下了三顾茅庐四个字,笔力苍劲雄浑,李归等人都赞了一声。
李归心里是暗自得意,能将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一件美事据为己有,这种畅快实在是难以言喻。
只是有点对不起刘备和诸葛亮这对千古君臣的佳话了,不过反正在这个时空两人也可能再无交集了吧。
想了想,荀攸又将李归的那首诗给题了上去,这下李归有点不好意思了,本来盗窃了李清照的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自觉的又透了一首。
他对荀攸道:“这首诗还是抹掉吧,它并非是我所作的,题在这里让人误会。”
荀攸严肃的问道:“敢问主公,这首诗的作者是谁呢?要是此人有这样的诗才想来也不是寂寂无名之人,我应该是认得的。”
这下李归答不出来了,荀攸立刻劝谏道:“军国大政,自然是首要的,道术技巧也是利国利民的重器,但是文学诗歌也是国之瑰宝。”
“主公这些行为要是传了出去,正所谓上行下效,必然对诗词歌赋倍加轻视,只怕从此后普天下再无优美华章现世了。”
“诚然以文章取人失之偏颇,但是扼杀文学之举那就是矫枉过正了,华夏之所以为华夏,璀璨的文学作品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啊!”
“主公出身边疆,本就身处嫌疑之地,万万不可授人以柄啊,一介愚见,还望主公明察。”
李归猛然醒悟,立刻对荀攸施礼道:“若非公达提醒,我几乎犯下大错,以后还请多多提醒与我。”
荀攸也敛容答道:“分内之事,虽刀斧在前不敢不言。”
李归心里暗自感叹,以前自己只想着不要做一个欺世盗名的人,所以一直不愿意轻易的将后世的诗词歌赋带到这个世界。
却没想过自己正在改变历史,这些优美的华章要是再也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岂不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现在只恨自己记得的诗词太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它们赶紧记下来才好,反正到了现在的地步有谁敢逼迫自己写应和的诗歌?倒也不怕露馅了。
突然他又想到一件大事,立刻对荀攸道:“我自得天授,简化文字,与之同时还得到了一种新的字体,只恨自己笔力浅薄,难以得其精髓。”
“现在公达书法优美,正可以了却我的一番心愿。”
荀攸好奇心大起,立刻与李归探讨了起来。
其实李归前世的字也是练过的,只是写的不好罢了,但是基本宋体字的形状还是可以一窥端倪的。
荀攸只见李归的书法虽然极其稚嫩,但是横平竖直,横细竖粗,起落笔有棱有角,字形方正,笔画硬挺,自成一家。
没错,起落笔的棱角,正是宋体字的最大的特征。
不论书法的优美,这种书写方法确实要比现行的书写方法更适宜推广,荀攸立刻联想到了李归开展的文化普及活动,这种犹如创世纪般的宏伟蓝图让他不由得心驰神往。
意识到了李归要完善这种字体的目的,荀攸顿时感到手中的笔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书法水平其实只能用一般来形容,他自己对自己的作品看了又看,却再也没有了适才满意的感觉。
陡然荀攸想起了一个人,立刻对李归说到:“如此非常之事,必需非常之人才行。主公可曾听说过钟繇钟元常吗?”
李归笑道:“钟元常之名海内皆知,我又岂能不知?”
荀攸敛容答道:“此人不但书法自成一派,政事上更是有大才,我与他有旧,愿意为主公劝其来归。”
这话可把李归美出泡来了,敢情这人才还带买一送一的,这种生意硬是要得。
不过由此他又想到了历史上荀彧给曹操带来的人才大爆发,连忙对荀攸道:“那诚然好,我听闻颍川多奇士,公只要有所推荐,尽管一一报来,我必然因才任用,绝无推脱。”
这时李归又想起一人,也是荀攸的同乡,便开口问道:“公达乃是颍川人氏,可曾听说过郭嘉此人?”
&bp;&bp;&bp;&bp;荀攸仔细想了想,说道:“郭嘉这个人我倒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不过我离家时此人年纪尚幼,并无交往。”
“但是听说此人从小就喜欢和长者交谈,遇事极有见地,常常使得那些长者也自愧弗如,想来应该是确有些真才实学的。”
“不过他乃是颍川郭氏的旁支子弟,出身不高,又放浪形骸,行为十分的不检点,所以颇为乡人所轻,与我虽相识,但是实在是并无太多交往。”
李归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说道:“我用人从不考虑门第出身,只看品德才学,却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荀攸坚定的说道:“这个我敢保证是绝对没有的,主公可是想要将他收为己用?只是听闻此人已经北上投靠袁绍去了,只怕此事难成。”
李归大笑道:“只要尽力做了,成与不成又有何妨?要是他真的是一个睿智之人,必定会离开袁绍回转乡里,要是他真的留在了袁绍那里,此人也就不值得惋惜了。”
荀攸想了想道:“好,某就为主公勉力一试吧。”
不过荀攸又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我来往密切的好友,多是高门贵家子弟,有大才的不多,而且外界对主公的传言多有不利之处,想要让他们前来投奔实在是千难万难。”
李归笑道:“我得公达,已是十分满足,成与不成并不重要。”
众人策马离开了岐山,回长安去了。
到达武功境内,李忠带着千余骑兵送来了一份万分紧急的公文,李归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李归将这份急报递给了荀攸等人。
原来,李归离开后将政事交由了杜畿和白文两人主持。
最让这两人头疼的就是战后的分配,尤其是在分配妇女的过程里,小的纠纷矛盾就不说了,就在这两天,先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王家人和羌人之间的冲突。
王允死后,王家在京城长安的家眷就都被收押了,在李傕撤离长安的时候这些人也就没有被带走。
李归大军进城后,下令将无主的妇女赏赐给有功将士,其中就包括王允的家属。
此事被王宏得知后勃然大怒,找到了杜畿等人理论。
杜畿反复考虑了之后,决定将这批女眷送还王家,不料却遭到了白文的激烈反对。
白文认为:
一来王宏与这些王允的家眷关系太远,不足以成为她们的监护人,所以这些人依然是无主的女人,必须参与分配。
否则既然他王宏可以例外,那关中有权势者多了去了,到时各种理由都会冒出来,可参与分配的女子就太少了。
不仅如此,那些权势者通过鲸吞这些家庭的财产会极大地扩张势力,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其次,王宏实际上并没有能力养活这么多的女人。
要知道,现在在关中暂时实行的是配给制,别说他王宏,就是堂堂秦州牧李归也的按量吃饭。
既然他王宏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那唯一可能发生的就是王宏想要让这些人为王允殉节。
对于这一点李归早已有着明确的训示,那是万万不允许的。
要是自己等人将这些女人交给了王宏,最后真的是这样的一个结果,那如何处理就等于让李归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左右为难。
他白文作为大明的忠臣,那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这叫陷主上于不义啊!
第三,他王宏说的太晚了,这批人大多数已经分出去了,而且作为囚犯其中大多数都被分配给了羌族战士。
要是再把她们要回来,那些战士会怎么想?
白文说的很有道理,这下杜畿也犹豫了。
但是身处高门的王宏那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怒之下他亲自带兵将这些女子抢了回来,在这个过程里和羌人交了手,双方都死了好几个人。
抢回这些女子之后王宏立刻逼迫她们投河而死,算是为王允殉了葬。
这下那些羌人那里肯依,立即厉兵秣马要找王宏拼命,幸亏得到李思等人的拼命阻拦,才未酿成大祸。
但是李思也明确的告诉杜畿,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交代才行,否则他也控制不住局面。
而王宏也自知犯下大事,带人一路向东连夜跑到了临晋,准备看看李归的应对再做决定。
但是他还有一些老部下在槐里一带,杜畿、白文害怕他们对李归不利,所以才派李忠带兵前来守护。
第二件事就和李忠有关了。
原来端木倩收留的那批女子也在分配的范围之内,这些人大多数都受过男人的严重伤害,都不愿意被分配给士兵,所以求到了李忠面前。
按她们的想法以李忠的权势来说庇护她们应该毫无问题,但是这却让李忠感到很为难。
一是这是李归亲自定下的政策,他并没有勇气直接去违背,二是这里面很有几个特殊的人物,又是大美女,早就引起了一些大人物的觊觎。
当然了,在现在的明人系统里,李忠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权力者,又得宠于李归,轻易大家是不会得罪他的。
要是他只霸着端木倩一个人,那所有人连屁都不会放一个,还会夸他风流。
但是你一个人霸着这么多美女那是不是有点过了?所以李忠为此先后和人打了好几架,有的人就向杜畿告了他一状。
在这一点上杜畿也不喜欢李忠的做法,实际上杜畿就不喜欢李忠这个人。
在一些场合李忠隐隐然仿佛是李归的假子一般,这引起了杜畿这样传统的官僚的极大警惕。
曹贞就当众说过,明王春秋正少,何需假子?
所以杜畿就决定正好拿这件事来对李忠开刀,强令李忠将人交出。
李忠当然不从,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事关他声誉的地步,他不能轻易让步。
何况他知道觊觎的人里有几个人的对待女人的态度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女人到了他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bp;&bp;&bp;&bp;所以李忠一狠心就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军中保护,然后自己前来向李归陈情,希望能得到李归的支持。
荀攸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立刻对李归道:“王宏这个人颇有心计,没想到这次居然这样的不理智。”
“但他在士林里有一定的号召力,要是主公能不计较他的过失就赶快好言安抚他。”
“要是主公准备严明法纪,那就一定不要让他逃走,立即派人诛杀他以免后患。”
李归冷峻的说道:“他不是不理智,而是在试探我罢了。与羌人相争也就罢了,这件事上毕竟杜畿是开了口的,而且血脉相连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将这些无辜的女子尽数逼迫殉葬,与畜生又有何分别?不,说是畜生还侮辱了畜生这两个字。”
“就算是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绳之以法,何况他居然还敢留在关中?文远,你可愿意为我去把他的人头取来?”
张辽大声道:“我这就去将这贼子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归命令李忠将手下骑兵交予张辽,却被张辽拒绝了。
张辽解释道:“要是去的人多了,引起了王宏的惊惧,坚守不出反而难做,我只带百余名手下前往,王宏必然不做防备,到时寻机取了他的性命,他的手下也就不足为惧了。”
看着张辽远去,荀攸叹道:“此人在董卓那里我原本也知道,也不过是一个寂寂无声之人,不曾想却是这样的一个豪杰,人就是得在明主手下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啊!”
李归笑道:“我只不过是给他一份信任罢了,真正有才华的人到哪里都迟早能脱颖而出的。”
荀攸笑了笑,没再说话。
虽然他是世家子弟出身,也知道这些普通出身的人想要获得一次机会是有多么的困难。
处理完了王宏的事,李归又盯着李忠,好半晌才说道:“我可以将这些女人留下,不把她们分配给诸将,但是你要降职为一名骑兵,还得受三十鞭子,你可愿意?”
李忠大喜,跪倒在地道:“谢过主公,只要能救下这批可怜的女子,忠个人的一点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李归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策马狂奔而去。
待到他回到长安时,张辽已经带着王宏的首级赶了回来。
原来,张辽一人双马,连夜赶路一日一夜便到达了临晋,恰好守城门的人认识他,立刻就投降了他。
原来,王宏可以为了所谓的节气抛弃官职逃离关中,反正凭着他的家世,到哪里都可以做官,可他手下的这些士兵不行啊!
他们多数都是关中子弟,但凡有一条活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啊?何况王宏世家子弟的气息浓厚,从不体谅手下士卒的苦楚,士卒早有怨言。
现在张辽一到,他的勇名震慑关中,这些士兵哪里还愿意为王宏卖命?立刻就倒戈了。
张辽大喜过望,也不再讲究什么策略,进城后在降卒的带领下直扑王宏的住所。
猝不及防之下,王宏的手下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就被打垮了。
王宏自己也被张辽直接从被窝里抓了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砍掉了脑袋。
看到王宏的首级,荀攸的心里也是一阵恻然。
虽然王宏确实是有取死之道,但是要不是在这对士族非常轻视的明人地盘,像他这样的大世家子弟几乎不可能被这样屈辱的处死。
这也给荀攸提了一个醒,那就是自己的这位主公是一个异常坚持原则的人,无论维护这样的原则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自己要做的就是去影响这样的原则,使得它能尽量对世家宽容一点,而绝不要去挡在它前面。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李归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李归不知道的是,荀攸对他的研究其实也是非常深入的。
实际上这件事的后果也正如荀攸预料的那样,王宏的“无罪被杀”将李归的底线和对世家的真实态度彻底的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在广大士族的心里,王宏的遭遇激起了他们同仇敌忾的感情,给李归的事业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但是在另一方面,李归此举也彻底的收服了羌人的心。
数百年来各族对羌人的压制已经沉重的打击了羌人的自信,磨折了他们的尊严。
公平这种东西他们从来就没见过,也不敢奢求。
其实这次的妇女的分配上杜畿做的也并不是那么公平,羌人得到的大多数都是囚犯和乐户。
但对这些羌人来说,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公正了,所以他们感到很满足。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丝满足都被剥夺了,他们才爆发了出来,和王宏这样的贵人发生了冲突。
冲突之后他们内心更多的是惶恐,毕竟根据以前的经验他们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要不是李思的一再担保这些人只怕已经开始逃亡了。
现在为了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人,李归毫不犹豫的杀掉了那个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大贵族,这样的主君难道还不值得自己用命去回报吗?
虽然这些人并不一定听说过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但是不妨碍他们去实践这样的理念。
最后这件事带来的巨大震慑,使得关中留下来的少数世家也噤如寒蝉,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而李归回到长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长乐宫的大殿之上大会群臣,当众执行了对李忠的处罚。
那一下一下沉重的鞭子抽打在肉上的声音,也让那些地位发生了变化之后心态跟着开始急剧变化的手下清醒了过来。
“我给你的,你不能不要,我没给你的,你不能抢。”这句李归告诫他们的话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心灵深处。
女人嘛,总会有的,但是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官位那可不能轻易失去,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李忠这样无牵无挂的。
而且看着强壮勇悍的李忠趴在地上彷如死狗一样的形象,很多人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极有可能不能活着挺过那三十鞭子。
&bp;&bp;&bp;&bp;对于那些女人的处置,大家都是打定主意不再去想,他妈的谁要是敢告诉老子老子就跟他拼命,总而言之这些女人就当不存在好了。
等到李忠的鞭子终于挨完了之后,大殿之上一时噤若寒蝉。
这时白文上前道:“现在普通的女子已经大体分配完毕,但是还有五十余名最为出色的女子属下不敢擅自定夺,还请主公亲自分配才好。”
李归想了想,说道:“按照功劳的大小,由还没有参与分配的诸将依次挑选好了,又何必再禀报于我?”
杜畿上前道:“确是此理,所以还是请主公先挑,大家才好依次挑选啊。”
李归错愕道:“我?我也要参加?”
杜畿正色道:“正是,主公若是抽身事外,让大家怎么好安心的将美人带回家中?再说了,主公春秋正好,乃是大汉栋梁,却宅内空虚,不是社稷之福啊!”
李归一时哭笑不得,这时荀攸也说道:“现在李氏人口凋零,正是我秦州最大的祸患所在,主公确实是应该再纳些姬妾,好兴旺李氏,这样上下人等才能安心侍奉啊。”
其实李归虽然是一个有一点道德洁癖的人,但是身处这个时代,却也没有头脑发热去搞什么真正的一夫一妻制度。
之所以只有段宁、窦婧两个女人,实在是因为李归对这个世界的女人无感,双方的审美差别实在是太大。
那些有条件打扮的的,打扮的实在是难以接受;而没条件打扮的,长的又实在是太过影响情绪。
但是既然一众手下都是这样急切的希望自己多纳姬妾,自己要是再行推托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李归吩咐道:“那就把人都带进来吧,大伙一起瞧瞧。”
随着一众挑选出来的女子被带了进来,大殿之上立刻满是活色生香。
这些女子基本都是出身高贵之人,保养得好,皮肤白皙、身材妖娆,神情也是各不相同,看的一众文武大多是心醉神迷,一副副色鬼转世的模样。
这也难怪他们,在生活条件异常艰苦的汉代,所谓美女出自民间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艰苦的生活条件会使得绝大多数女孩的青春还未绽放就已经枯萎。
只有那些出身富贵的女子才可能用得起青盐这样的贵重物品来保护牙齿,不用风吹日晒保护肌肤,营养全面使得身材匀称。
而且一代代的美女基因的嵌入也使得这些豪门女子天生相貌的起点就要高不少。
这样一大帮出色的女子出现在这里,难免让李归这些大多出身低微的手下一时惊为天人。
除了荀攸、杜畿和从高陵赶来的张既外,大多数人都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丑态百出。
李归见状不由得暗笑,正要说话间,却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人,一个让他再也难以放下的倩影。
就是这一刹那,李归的心沦陷了。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白色的素淡衣服,不施脂粉,补贴花黄,就那么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像一株清水里傲然听力的白莲。
她的神情既没有惶恐,也没有期盼,有的只是一种淡然,虽然身处不利的局面却依然仿佛如同天界之人一般俯视着众人。
她乌发蝉鬓,蛾眉青黛,玉指素臂,细腰雪肤,明眸流盼灿若天上星辰,朱唇皓齿好似春日桃花,美貌实在是李归平生未见。
而她卓然独立,长发不做束缚披肩而下,一股自尊的傲气更是令他心醉神迷,这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尊严。
要说李归的灵魂来自后世那个资讯大爆发的年代,虽然一直身处偏僻的乡野,但是也可以说是看过了无数的世间美女。
两世为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的被一个女子所震撼?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和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手下一班,李归身边接触的也大多数都是那些一口黄牙、形容枯槁的乡间女子。
想像一下,你一年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地瓜干,突然能吃到一盘美味的烤肉是什么感觉?美这种东西也是需要对比的。
但不仅仅如此,要知道李归现在大权在握,宛如后世的绝色女子也见过几个。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清澈的身影身上,李归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气质,那就是自尊,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尊严,却与他前世青梅竹马的女友有些相似。
这种感觉在这个时代其他女人身上李归从未感觉到过,包括他深深爱着的妻子段宁,
段宁坚强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脆弱而又自卑的心。
尤其是婚后,她对自己那种无底线的讨好让爱情渐渐褪色,而时常露出的惶恐神情更是让人看得心疼。
窦婧就更不必说了,这个女人从未爱过自己,就像自己从没有爱过她一般,两个人从头到尾上演的都是一出悲剧。
李归定了定神,对白文道:“就是她了。”
白文顺着李归的手指看去,不禁有些奇怪。
这个女子虽然长的确实不错,但是在这样一幅打扮之下也绝算不上是出类拔萃(两人的审美差别很大)。
不过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主公的口味与众不同,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这只是一件小事,只要他高兴就好。
他让人将这名女子先行带到后面,梳妆打扮好让李归临幸。
这名女子一见这样的情形,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立刻开口道:“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告使君,还请允许我一言。”
这是主公选定的女人,将来是极有可能得宠的,这些手下不敢怠慢,立即回禀了李归。
待到她上的台阶,还未来的及说话,李归边上的荀攸突然神色大变,颤抖着问道:“敢问可是唐妃殿下?”
那女子神色大变,已经准备好的说辞也咽回了肚子里,身形一晃差点跌下台阶去,李归反应快立刻伸手将她扶住。
也就是一瞬那的时间,这名女子已经再次平静了下来,脑海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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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还是坦然对李归道:“我就是唐姬,先帝死后原本归于家中潜心为先帝祈福,却不幸为逆贼所掳,万幸得以保全清白,还望使君明查。”
李归立刻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这一世第一次碰上这样让他心动的人,想让他就这样轻轻放过,那是绝无可能。
李归微笑着对她说道:“先帝不幸驾崩,诚然可痛,但夫人正是青春年少,还有大好的年华,我并不是一个好色薄幸之徒,夫人勿忧。”
也不等唐姬再说什么,李归吩咐人先行安排她下去休息。
待到唐姬走后,杜畿劝谏道:“唐姬虽然早已被废,已是庶人,但毕竟也是先帝的女人,我认为还是派人送往南阳交由当今天子处理才好。”
白文也道:“好女子多得是,要了这个唐姬实在是得不偿失,要是主公愿意,将其他女子尽数要了也是无妨的。”
李归不以为然的说道:“汉家宗室本就不禁弃妇再嫁,别人既然收得,我为何就收不得呢?这一干女子里面,我就只是喜欢她。”
荀攸心里有些奇怪,以他对李归的研究,这绝对不是一个会为了美色而失去理智的人,但是为什么这次会一反常态呢?
难道只是因为唐姬的身份?毕竟以适才唐姬的打扮,其实并不出彩不是?
想到这,他劝李归道:“要是主公有意,可以借送唐姬去南阳的时候求娶宗室之女,想来天子也不会拒绝的。”
“这个唐姬性格刚烈,万一真的弄出什么事来反而不美。”
李归毕竟还是年轻,本来又是满心欢喜的时候却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执拗起来了。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养气,他也算是有了一点城府,沉声道:“此事以后再议,想来诸将都等得急了,现在就先把其他女子分配了吧。”
白文大声道:“此事怎能拖延?一旦唐姬在主公这里过了夜,就再也说不清楚了。我认为应该立刻将她送走以示主公对天子的一片忠心。”
李归的怒气陡然爆发出来了,大声呵斥道:“白选生,这就是你的为下之道吗?难道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白文抗声道:“属下当然有喜欢的人,但是属下不会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人而干傻事。”
李归大怒,顺手拿过一件东西丢了过去,却是一个小小铜香盒。
这一下李归并没有用多大的劲道,铜香盒的去势也并不是特别急,但是白文却动都没动,任凭它砸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瞬间血就顺着他的脸颊就流了下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李归的怒气一下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白文大声道:“雷霆雨露,皆自上出,我的命是主公救下的,便是还给了主公又有何妨?但是此事对主公霸业的影响不小,虽死不敢不言。”
李归歉意的说道:“你的忠直我已经了解,你还是赶快疗伤要紧。先将她安置在长平观如何?”
白文施礼道:“主公胸怀若谷,属下感激不尽,惭愧惭愧,自请前往长平观看护唐姬,还请主公恩准。”
李归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一切都依你。”
一件本来皆大欢喜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大家也都没有了继续欣赏美女的兴趣,就此草草作罢,等待唐姬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好再做定夺。
李归说道:“我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罢他自行先行离去,众人见状也都只好先行散去。
荀攸正打算前往行馆暂时安歇,杜畿、张既二人迎住他道:“先生的到来实在是我秦州之幸,敢请让我二人做东,为先生接风洗尘。”
荀攸本是不喜欢这种交际的,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京兆尹,一个是左冯翊,都是秦州的重臣,也是自己未来的同僚,也就只好顺水推舟的接受了。
这张既家虽然门第不高,但乃是大富豪,极是有钱,宴席上一时水陆杂陈,十分丰盛。
荀攸见状,突然想起了李归的那首悯农诗,心里不禁有些感叹。
杜畿这两年身居要职,再加上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原本三分的眼力也增加到了至少八分。
察觉到荀攸的微微不快之后,笑道:“我汉中上下却是极为简朴的,便是主公自己也只穿布衣而不穿丝绸。”
“这顿乃是德容特意为先生所设,并非就算是德容日常也并不是如此奢华的,先生勿忧。”
听了杜畿的话,张既立刻醒悟,暗自后悔自己的孟浪。
自己从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要想保住家族的财产和家人的安全,不当官是不行的。
所以从小自己就拼命努力着,人人都说自己天生擅长书法文章,又有谁看到了自己背后不懈的努力?
为了求得人赏识,自己每天巴结着那些豪门世家出身的大吏,自己掏钱买上好的文具,看谁一时缺了就赶快奉上。
但那又怎样?还不是为人所轻乃至无故被欺凌。
功曹徐英只因小事就亲自鞭打了自己三十下,却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不就是因为徐家是大豪族吗?
但是这些屈辱自己都能忍,只因为自己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出人头第的。
这次自己终于抓住了李归平定关中的机会,一举扭转了家族的命运,不仅得以保全,反而借机成为了关中的大豪门。
但是这些年来的遭遇使自己养成了金钱开道的习惯,却忽视了对象的不同,实在是失策失策。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提醒了自己李归和他的手下都是志在天下的人,和昔日县里那些一心捞钱的贪官污吏有着境界上的本质区别。
自己要想融入进去,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才好。
三人都是雅致之士,略略用过些酒菜之后,就聊起了关心的事情。
三人都是才华横溢,深通时务,不是那些只懂得风花雪月的无聊文人,各种话题都能说到一起去,越聊越是投机,渐渐的话题就展开了。
&bp;&bp;&bp;&bp;想到今日的事,杜畿忽然心中感叹,说道:“想不到白选生竟然是如此刚烈的一个人,我以前倒是错看他了。”
张既大笑道:“莫非伯候认为他真的是一个刚直之士吗?”
杜畿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张既笑着答道:“一般的小人会无原则的巴结主上,大事小事都希望顺着主上的心思行事,不顾基本的脸面,也没有任何的道德原则,所以为世人所不齿。”
“真正的小人,并不会对主上一味的逢迎拍马,而是会天天揣摩主上的意图,只选择真正最符合主上心意的做法去做事。”
“李候是什么人?那是胸怀天下的盖世豪杰,在这个最终目的面前,区区一个女子即使能暂时迷失他的本心,也绝不会长久。”
“白选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毫不畏惧的和李候争执,因为他知道李候不仅不会因此而疏远他,反而会因此加倍敬重他。”
他的话让荀攸也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些问题他一直到坐牢时才真正看得清楚,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也有这般犀利的眼光。
杜畿却是依然不解,追问道“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这样做不也正是君子应该做的事吗?要是这也算是小人的话那君子和真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荀攸叹道:“真正的小人只以主人的对错为对错,而不是以真正的对错为对错。而君子只认事实的真相,而不会因人而变。”
杜畿不服气的说道:“那又如何能知道自己坚持的就一定是对的呢?像我家主公,明见万里,岂是凡人可比?当我与他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又该如何?”
张既笑着接到:“所以说真正的君子只有在昏聩的主君那里才会浮现,在圣君的手下,真小人和真君子本就没有区别。”
杜畿默然思索良久,点头道:“原来是这个道理,谨受教了。那我希望我这辈子还是不要有当一个真君子的时候了吧。”
荀攸、张既二人也都笑道:“那是当然。”
他们在这里欢宴畅谈,有个人此刻却是辗转发侧,难以入睡。
如果说那个倩影本来有九分的吸引力,经此一事后立刻暴涨到二十分。
到了半夜,李归再也睡不着,起身写下了一首诗命人快马送往长平观。
使者到达长平观之后,白文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出于对李归的尊重,他并不愿意实际上也不敢阻拦使者将这首诗交给唐姬。
实际上唐姬也没有入睡,她只是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外面那无边的黑夜。
外人不知道,她自己却骗不了自己,再见到李归的那一刻,她的心有些乱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面,但李归却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李归那种不被氐人和西凉男儿欣赏的阴柔之美却恰恰是洛阳贵族最欣赏的。
而李归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凡的气度,又是她在那些搔首弄姿的贵族少年和那些只能以姿色侍人的男宠身上从没见过的。
再联系到他现在的身份,唐姬敢保证一百个贵族女子里至少有九十九个会立刻想要成为他的女人。
只是自己不能,自己已经承诺了一个人为他守节,这一生就不会再改变,只怪造化弄人。
正是在这种纠结的心情下,唐姬接到了李归的诗。
这些年来李归早已学会了写隶书,所以这首诗用的并不是宋体,而直接是隶书,所以唐姬也能看懂他写的是什么。
看着纸上的诗,唐姬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唐姬的文学造诣算不得很高,但是至少还是能明了这首诗的了不起。
这是一首为自己写的诗,这是一首注定流传百世的诗,而写诗的那个人,又是那样的青春年少、才华横溢、姿容秀美。
说实话,那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不心动?就算是自己那逝去的夫君除了地位之外也无一可以和他相比。
唐姬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怦怦的跳动,这让她无比的痛恨自己。
她紧紧的握住了长长的金钗,那是先帝赐给自己的唯一信物,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住头脑的冷静。
过了良久,她让人拿来纸墨,和了一首诗,命使者回复李归。
可怜的使者不顾劳累,立刻又赶回了长安。
身似风中絮,节如盘岩根;心中古井水,波澜誓不起。
看着唐姬的回诗,李归不禁更加喜欢,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写诗,不是一个徒具外表的绣花枕头,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至于唐姬诗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决绝的坚持,李归毫不在意。
不知道前世在哪里看到的,说是通往一个女人心灵最好的通道就是经过她的**,这点本钱李归还是挺自信的。
虽然自己扛不住窦婧的需索,但是想来搞定唐姬这样一个娇柔的弱女子绝对没问题。
不过该怎么继续表达自己的爱意李归就有点抓狂了,自己肚里的存货本就不多,而且古人写这种诗也写得少,当然了也可能是自己没看过。
突然,自己前世临去世那一年流行的一首词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十分符合此刻自己的心情。
只是这首词和古人的行文差别很大,也不知道这唐姬看得懂不看的懂。
但是不管她了,反正这是自己的一番心意,也不允许她有着选择的机会。
于是可怜的使者换了一匹马,再一次狂奔在了长安到长平观的路上。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喜欢。
看着这纸上那狂放的词句,唐姬却却觉得自己本已急速跳动的心在渐渐地发冷。
&bp;&bp;&bp;&bp;唐姬不是一个单纯无知的深闺弱女子,曾经身处在皇宫那个世间最勾心斗角、最是把人心最肮脏的一面反复展现出来的地方,她又怎么会真的那样的单纯?
她坚持为少帝守节,不仅仅是为了曾经的情和所谓的贞洁,更是为了心中的那份畏惧。
多少男子真正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她不知道。
但她却知道有多少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子一旦跌落凡尘,受到的是怎样的待遇。
征服一个曾经身份高贵、难以企望的贵女,让她在自己身下**反侧,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而得手后,那种新鲜感就会慢慢逝去,而另一种凌虐的快感就会油然而生,这时候这个女人生不如死的时候就到了。
自己几乎已经以为李归不会是这样的人,自己也几乎差一点就放弃了坚持。
可是这份很多女子会为之脸红、为之心动的情书,却彻底的使得自己清醒过来了。
在这首看似柔情脉脉的词里,有情欲、有爱慕却唯独没有尊重,完全没有为对方留下一丝余地。
原来宛如天上之人的明王也不过如此,和那些窥探自己的下贱之人并无二致,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予取予求的物品而已,就像西域的好马、南地的明珠一般。
呵呵,只可惜我是一个人,虽然只是一介弱女子,但是我虽然不能决定自己的生,却可以决定自己的死。
唐姬默默的拽出来一个缝在贴身内衣上的小小布囊,泪水忽然从眼眶夺眶而出。
自己早已有了死的觉悟,却没有死的勇气。
就算是当初为李傕部所掳的时候,自己也还保留着一线希望,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气质与他们周旋。
而且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反而疑惧重重,才使得自己得以保全了清白之身。
但是李归把自己的一切努力给毁了,他不仅仅要夺走自己的身体,还会毁了自己的名节,让自己曾经的坚持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不过还是要谢谢他,千古艰难唯一死,是他给了自己不得不死的力量。
从看守的下人那里要来一份蜜水,唐姬将药放了进去之后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心情变得好放松,终于结束了吗?其实细想想自己活着真的就只是一种煎熬,反倒是这样比较好吧。
想到李归得知自己死讯后可能的表情,唐姬心中不禁冒出一份恶意的快感。
我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是天下无双的豪杰,可是又能奈我何?
只是好想再看看故乡的风景啊!剧痛慢慢的袭来,唐姬不自觉得蜷起了身子,在对故乡的无限思念里渐渐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早,数十骑从长乐宫席卷而出,狂奔在长安寂静的街道上,不知惊醒了多少人的美梦。
风沙扑打在李归的脸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因为疼痛早已麻痹了他的心。
她就这样走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倩影就这样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毅然选择了这样的一条不归之路。
李归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啊!
到达了长平观,李归翻身下马,踉跄着来到了唐姬的住所。
她蜷曲的身体和紧皱的眉头无声的述说着她曾经历了怎样的一种痛苦。
白文惶恐的站在他的身边,但是任凭他机智过人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李归就这样默默地站着,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才颓然倒在了地上。
白文等人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他扶到旁边的房间,但这时李归已经清醒过来了。
在这个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时刻,自己没有不清醒的权力,李归在心底无奈的自嘲道。
他看着白文,缓缓的说道:“此事不是选生的错,错的人是我。将她好好安葬了吧,她不是明教教徒,不必火葬。”
白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两首诗词我已经收好了,是否要烧掉?”
李归嘲弄的笑了一声,说道:“烧掉?这就是为尊者讳吗?就算是将九州之铁都用来铸字,也不能写出我心里的这一个错字,为何要烧掉?”
顿了顿,李归又说道:“我本有情于她,就算是世人皆知又能如何?这一烧她不就算是白白死了吗?不知道会有多少污水泼到她的身上。”
“不仅不能烧掉,你还要派人将它散布天下,好令世人都知道她的节烈无双。”
随后,李归不顾白文的阻拦,再次来到了唐姬的房间。
轻轻抚摸着她已经僵硬的脸庞,李归再次泪如雨下。
他命人拿过纸笔,挥笔写下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写完后他再也没有停留,立刻上马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白文在长平观外为唐姬垒起了一座大墓,墓碑上就刻着这首诗。
这个墓后来被人称作义妃冢,而这首诗也迅速的传遍了海内外,被人视为无上的佳作,这也是李归一生里最为著名的一首诗。
就在李归黯然情伤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家伙也正在承受着爱情的折磨。
在李忠的房间里,李忠不可思议的看着端木倩,这个适才还在自己身下抵死缠绵婉转承欢的女人。
而端木倩却神色自若的坐在铜镜前,仔细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过了好一会李忠才从适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怒气冲冲的说道:“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说不打算和我成亲,这算什么?”
端木倩轻轻地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了?要说你还得好好地感谢感谢我呢。你这次的磨难是逃不掉的,能以这样轻的代价脱身,你就知足吧。”
李忠都被气乐了,说道:“我的官职被一降到底,还挨了顿暴打,反而还要承你的情,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
&bp;&bp;&bp;&bp;端木倩转过身来严肃的说道:“这个道理你要是想不明白还不如和我去混巫道,留在这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见她如此认真,李忠不由得愣了一下,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想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你是说我这么年轻就担当高位,会木秀于林吗?”
端木倩气的将手里的梳子砸了过来,怒道:“明教上下,又有谁是垂垂老者?我说的是你不该姓李。姓李也就罢了,更不该再到处去渲染自己多么的得宠。”
李忠突然醒悟,连忙说道:“我绝无此心,你可别胡说。”
端木倩冷笑道:“你现在回过味来了?你是没这样想,可是架不住别人会认为你有觊觎大位之心啊!明王的身体可算不上多好。”
李忠呆呆的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一些以前没有在意的细节突然显得那样的清晰。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你是说主公疑我?”
端木倩嘲弄的看着他,好半天才笑道:“明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就可以翻动凉州、司隶,他要是想要对付你和掐死一只蚂蚁又有多大区别?”
她叹了口气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这样对你一处置,只要你不是利令智昏,可保得一世富贵。”
李忠这下心里踏实下来了,只要不是李归要抛弃他,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时他又奇怪的说道:“既然我这么有前途,你为什么还要走?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端木倩黯然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你需要的时候我就来陪你,你也不会嫌我烦。”
李忠严肃的说道:“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再说了这样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端木倩凄然道:“我是巫女啊,还有什么名声?你可以玩弄我,却决不能娶我,否则不单是对你的前途不好,对我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李忠其实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不在乎,笑道:“主公常跟我们说,万世开创由我,岂惧物议鼎沸?我娶了你就会保护你,又何必惧怕人世间的风风雨雨?”
端木倩只觉得心里一热,猛然将他扑倒在榻上,李忠大叫道:“疼、疼、疼,哎呦你轻一点。”
端木倩笑道:“怎么样,还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说不行?
李忠立刻昂着头大叫道:“行,再来几次都没有问题。哎呀,疼疼疼”
在几度痛并快乐着之后,李忠沉沉的睡去了。
端木倩勉强撑起上半身,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心爱的男人,泪水悄悄地滑落下来。
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的,所以才不能给你想要的结果。
真的勉强在一起,那是害了你啊,你又怎么能明了我心中的悲痛?
迷蒙的泪眼里,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刻骨铭心的一幕,看到了最爱的亲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这血海深仇,哪怕你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真神,我也要找你讨回来。
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没有人能确切的知道。
但是在这初平三年的十月,神迹仿佛已经展现在了饥肠辘辘的关中百姓面前。
十月的风已经可以让人感到一丝丝的寒意,但是这寒意又怎比得上关中百姓心里的寒冷?
自从来自南方的明人占据了这里后,虽然对明人那些严苛的法度有些不习惯,可是明人带来了秩序和安全。
更重要的是明人让每个人都获得了必需的食物,在这样的乱世里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进入十月以来,一个流言在人群里悄悄开始传播,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几乎每个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明人快没有粮食了,而明人建立起来的那一个个不加掩饰的空空如也的仓库更是无情的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明人却都丝毫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有人向他们打听,他们却都说教主(大王或者说是使君)自有办法。
难道说李使君真的是活神仙,能让天上掉下食物来?这种事想象一下都觉得十分可笑。
但是食物真的来了,不过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从槐里直到杜陵的百余万亩之前被严密守护的土地上,百姓们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忙碌着。
在汉中来的所谓技术员的指导下,在明人士兵舞动的皮鞭和闪烁着寒光的刀剑的威慑下,无数散发着奇诡气息的物体被从地下挖掘了出来。
很快这些东西就堆得跟小山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紫色的光芒。
在一帮大人物的前呼后拥之下,明王出现了,他随意的拿过一个紫色的物体,放到随从递过来的水盆里洗净,直接就吃了起来。
原来这东西是直接可以吃的!
很快明人技术员和士兵就开始大吃了起来,在他们的带动下,百姓也都战战兢兢的小口吃了起来。
甜,这玩意居然是甜的!很快每个人都大口大口贪婪的吃了起来。
奔跑的快马上,骑手的喊声传遍了每一个旷野:尽管吃,今天每个人都可以放开的吃,吃到吃不下去为止。
此刻很多人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手拿的太慢,一张嘴吃的太少。
别笑话他们,许多人都不记得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有的人这一生都不知道吃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到了傍晚,每一个旷野上都排开了大锅,无数的羊被牵到了旷野上,在人群的欢呼声里被宰杀。
羊肉、羊血、羊内脏纷纷被投入了锅里,与之相伴的还有数不清的紫色块茎,不一会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真是香啊!就连孩童妇孺也都可以分到一碗碗美味的汤,甚至还有一些肉!
这一顿饭,这一个夜晚,这一天,成为了无数关中人永远都忘不掉的记忆。
这一刻,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所有人都对李归犹如鬼神般的手段无比敬畏。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发自内心的愿意追随明王,愿意为他生,愿意为他死,他就是活着的神灵、再世的圣人。
&bp;&bp;&bp;&bp;站在长安的城门楼上,眺望着各处犹如点点繁星般的火光摇曳,所有人都不由得心生感叹,连李归这个始作俑者也不列外。
张既不禁感叹道:“从此关中就是大王的关中了,就算是汉帝复临也不能再让关中父老信服了。”
苏牧则不屑的说道:“汉家天子什么时候把关西人看在眼里了?他们的眼里只有关东那些高门,关西之人早就不再信服汉家天子了。”
张既反驳道:“可是现在的关中基本都是河南尹一带迁过来的移民啊,他们应该是最支持汉家天子的。”
白文啐了一口,冷笑道:“汉家天子的名头在外郡或许还有一些神圣,但是在河南尹大家早已是深恶痛绝了,否则为什么那里黄巾的势力最强?”
这话可不好接,虽然除了荀攸和白文自己大家都是关西人,对于汉家天子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但是也不愿意直接这样挑明。
李归微微一笑,说道:“我本是汉臣,现在也只不过是为大汉皇帝戍守秦州罢了,至于大王这个称呼,以后不要再叫了。”
荀攸也立刻接口道:“汉家虽然衰落,但却依然是天下正朔,气运还没有到终结的时候。昔日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主上能明白这一点,必然可以成就大业。”
冯北地突然感概道:“这可是整整一万只羊啊,就这样的浪费了。”
杜畿笑道:“怎么能说是浪费了呢?主公此举一举安定了秦州上下,震慑了四方之敌,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是上善若水啊!”
李归大笑道:“还是伯候看的明白,北地,你还是要再多学着点。”
冯北地笑着应诺,其实这个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只不过他一来是要岔开话题,二来这一路行来吃了多少苦才把这些牛羊送到长安,心里颇有些不舍罢了。
仰望着遥远的星空,李归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寂寞,用一句装酷的话来说,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别看现在自己手下人才济济,贴心的还是只有冯北地这样的老部下啊!
自己做的事这世间究竟有谁能明了?收服人心、成就霸业又能如何?移风易俗才是自己的最终目的,这一点世上有几个人能明了?
要想做到这一点,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就是必不可少之物。
这种威严单靠着刀枪剑戟是得不到的,必须让每个人从内心深处生不起反抗之心来。
前世有句话说得好,打牌时王炸这种东西,就是要在一开始就用出来,对手出对三就炸,炸的他开始怀疑人生才行。
为了今晚这一刻,自己做了多少准备?
先是散布留言,让每个人都惶恐不安,对未来悲观到了极点,对生活的期待也几乎降到了零。
然后在最后才使得胡萝卜破土而出,展现在世人面前。
要说这古代的胡萝卜也给力,与李归在后世常见到的亮丽的橙色胡萝卜不同,这紫色的胡萝卜显得那样的妖异,更加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一开始就连李归一开始也充满了疑问。
但是事实证明它确确实实还是胡萝卜,不但能吃,味道甚至还略好于后世。
再配上新鲜的羊肉,这大多数平民一辈子都没有可能吃到的人间美味,对于挣扎在社会最低层的普通百姓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但是仅仅到此为止了吗?没有。
自己不是只准备了一万只羊,而是整整五万只羊。
明天开始依旧有这美味的羊肉炖胡萝卜,但是就只有在教的人才能享用了。
要是今天没有吃过也就算了,但是尝到过这种美妙无比的滋味,有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或许有,但是为数绝对极少。
这些顽冥不化的家伙自己也不必再费心去争取,只要绝大多数的民众接受新的风俗就好了。
只有成功的让这秦地变成了明教的沃土,明教才算是真正的在中华大地站住了脚,本质上信仰科学的天道之说才会成为世间的主流之一。
而当看到科学发展的好处之后,这世间大势就会如东流入海的长江之水一样势不可挡。
就算是将来自己身后乏人,就算是万一自己霸业不成,但是至少自己能部分的改变中华大地的未来,这才是自己的梦想。
就在李归神游万里之时,封衡突然说道:“我终于想起来了,此物其实我在上林苑里曾经见过,乃是当年张骞出西域时从西域带回来的异种。”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人想到可以利用此物救这万民与水火之中,难道这满朝公卿都是瞎子不成?”
荀攸突然叹了一口气道:“这满朝公卿本就都是瞎子,又有那一个人真正的关心过民间疾苦?他们真正秉持的不过是一个牧字罢了。”
“以天下之人为牲畜,却不知自己又与牲畜何异?”
众人一时无语,这里面除了李归之外就没有真正的百姓出身,荀攸这一句话可是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李归没想到荀攸居然能看的这么透彻,也是戚戚然有同感,说道:“只可怜牧民还会疼惜自己的牛羊,而这亿万黎庶在朝廷诸公眼里只怕还不如牛羊。”
其他几个人都默然无语,过了一会,苏牧干笑了一下,说道:“说来我们都还不知道这神物究竟叫做什么呢?”
李归想了一下,说道:“此物既然是从西域传来的,就叫做胡萝卜吧。”
苏牧一愣,这胡字他是理解了,但是这萝卜又是何物?听李归的口气大家应该都知道才对,可是自己不知道啊。
想了想他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万一真的是自己孤陋寡闻,那就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个时代其实是没有萝卜这个称呼的,叫做罗服或者是雹突,不过从这一天起萝卜这个称呼也开始慢慢流传天下。
杜畿想了想,说道:“属下认为这个名字不好,一来是不知所云,这个胡字也十分不好二来也浪费了这个天赐的宣传良机。
&bp;&bp;&bp;&bp;封衡突然道:“此物色紫,也是出自地下,不如就叫紫参吧。”
听到这句话,李归不禁笑出了声,后世是把人参变成了萝卜价,到他这倒好,直接把胡萝卜变成紫参了。
见他发笑,杜畿奇怪的问道:“主公因何发笑?”
李归答道:“参能救命,这东西不过是一普通吃食,也叫做参,是不是有些不妥?”
杜畿微怒道:“参能救几个人的命?这紫参却能救下数十万人的性命,究竟哪个更珍贵,难道主公还分不清吗?”
杜畿说话从来就是这幅德行,李归不由得一囧,心中暗自鄙夷,难怪历史上你丫的只能在地方上混,说话怎么就这么不让人喜欢呢?
但是脸上李归还是立刻如沐春风般的展现出了笑容,说道:“伯候所言在理,是我孟浪了。”
白文见状连忙岔开话题道:“是否要进一步加强戒备,以免紫参的种子流传出去,为别人所用?”
李归哈哈一笑,心里舒坦,这白文就是知情识趣,该显得愚蠢的时候就是这般凑趣,难怪历代君主都喜欢身边有小人呢,都是杜畿这样的还真受不了。
李归顺势解释道:“这东西防是防不住的,再说了我的本意就是要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又怎么会不让他们有得到救命粮的机会呢?”
这下白文是真的有些糊涂了,不禁问道:“那之前为何又要安排这么多的士兵看守这些田地呢?”
李归慢悠悠的说道:“人心就是这个样子的。要是我们一开始就告知大家这些是给他们度荒用的,很多人都会本能的畏惧,就算是勉强吃了也不会真心感激。”
“而现在突然把珍藏的宝物与他们分享,众人唯恐错过天赐之物,哪里还有抵触的心理?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感受到我们的一番良苦用心。”
白文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闻言立时醒悟,连忙道:“主公明见万里,实在是神人也。”
荀攸闻言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在这之前他还是只想引导李归为这大汉朝守住西疆,但是见识到了李归的手段和心计之后,荀攸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充满着青春朝气的脸庞,再想到朝中那一堆老迈昏庸却还不自知的丑恶嘴脸,是一种多么痛的感悟!
他突然对李归深施一礼,说道:“汉之将亡,贤愚皆知。但是属下还是斗胆请主公三年之内不要对关东动兵,深固根本,以待良机。”
李归仔细看了看荀攸,并没有提出疑问,而是反问道:“那河东之事应该如何?”
荀攸答道:“河东、弘农两郡本就已经划归我秦州,岂能长期独立于体系之外?自然要尽快攻取。”
李归笑道:“那就没有问题了,其实我本来是打算五年不入关东的,公达如此性急我就只好三年后进兵中原了。”
听到李归的调侃,荀攸苦笑了一声拱了拱手。
这时候李翔走上了城楼,来到李归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归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犹豫了良久,才对李翔道:“让她来吧,否则此事终究难了。”
李翔点头领命而去,李归遥望着远处的沉沉暮色,陡然间觉得心已经变老了。
自打金城兴兵以来,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但从没有一个家族的灭亡让他感到如此的遗憾,现在也该到了最终了结的时候了。
长乐宫外,端木倩的心情平静的像无波的井水。
这些年来的准备和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牺牲了最爱的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但是有一件事却令她有些疑惑,那就是入宫之后居然没有人对她搜身。
难道李归的防备之心居然低到了这个程度?自己这几年的心血难道白费了?要知道自己为了有把握通过最严格的搜身,这其中花费了多少心血?
这时候一名卫士来到她面前,说道:“端木姑娘,请跟我来吧。”
当大殿的大门打开以后,眼前的一切让端木倩的心陡然沉到了底。
李归确实是如约出现了,但是却高坐在近七十步开外的玉台之上,身边全部是手持大盾的武士。
而在台阶之下却跪着十余名脸上都是惊恐之色女子,她们全部都是自己一力保护下来的姐妹。
而最最让她震惊的是,被她自认为安全的隐蔽在槐里的弟弟,也被几个卫士强行按倒在玉阶之下,小脸吓得煞白。
端木倩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大殿上一片寂静,直到李归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杨雷儿,你这又是何必?带着你的弟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好吗?”
杨雷儿,这个父亲给自己起的怪名字有多久没被人叫过了?自己都差点忘怀了。
到了这个地步,端木倩突然感到了一阵出乎意料的轻松。
全都结束了,这几年不堪回首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只是她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开口问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明王究竟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我已是必死之人,只求能解开这心中疑惑。”
李归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简单地说道:“这个世界上,会武功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杨智的模样我就算是到死也记得清清楚楚。”
端木倩闻言苦笑了一声,知道李归终究还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实话。
李归当然不会告诉她,看似威风凛凛的自己,其实真的是很怕死的,尤其是怕死的不明不白。
这汉末是刺客横行的时代,有些刺客甚至直接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决定了一个地区乃至全国的大势。
刺杀孙策的许贡三门客,刺杀费祎的郭循,刺杀轲比能的韩龙,都是这些刺客中的佼佼者。
所以李归从不使用陌生人作为近侍,对于能够接近自己的手下身边来历不明的人更是充满警惕。
&bp;&bp;&bp;&bp;他自己的行踪从来都是万分保密的,更何况自打占据汉中后,他就几乎从不出行,就算是偶尔出行的时候也是带着至少数十名甲士寸步不离。
而对于自己已知的仇家和对手,他更是万分提防。
尤其是那些近在迟尺的仇家,无论是清水杨家还是长安杜家、韦家,他都收留了一些深知这些家族底细的人在李翔手下效力,以备万一之需。
从端木倩一开始出现在李忠身边,对于她的监视和调查就开始了,因为李忠恰恰是常常有机会觐见李归的少数人之一。
所以说端木倩输的其实一点都不冤,为了这样的时刻李归付出了不知多少的人力物力。
不过其实李归不是一个嗜血的人,对于清水杨氏更是有着一份内疚,看着台阶下木然而立的故人之后,心里也是一阵阵犹豫。
杀还是不杀?杀多少人?这一刻,李归的心也是一阵恻然。
就在这一刻,数百里之外的南郑城内,徐晃站在日月楼外,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过了好久好久,他毅然走进了这座全汉中、也许是全世界最好的酒楼。
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什么都没问就一脸殷勤的将他带到了雅间。
一个女孩正坐在雅间的主位上,面前尽是各种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已经显得圆滚滚的身材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看到徐晃进来,她丝毫没有惊奇的表情,只是简单地说道:“坐。”
徐晃也不推辞,坐下后立刻令人拿来酒杯,痛快淋漓的吃了起来。
这些美味佳肴和名贵的酒水,以他的薪水可吃不起,事实上除了眼前这位只怕没有人吃得起。
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那女孩才满意的放下了筷子,遗憾的叹了口气,说道:“真是美味啊,只可惜以后是很难吃到了。”
徐晃诧异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女孩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马上要嫁到你徐家,我就再也不单单是明王的妹妹了,自然要担当起一个做妻子的职责。”
徐晃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谢谢你的体谅,你为我牺牲这么多,我无以为报,只有一心一意的待你而已。”
听了徐晃的话,那女子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你不必这样自责,实际上这样的生活我也早就过腻了,是我自己想要改变而已。”
这个女孩正是李归的妹妹李蓉,这汉中无比尊贵却又神憎鬼厌的小魔头。
自从李归回来后,多年来压抑到窒息的生活让这个原本善良的女孩心情发生了极大地扭曲,变得无法无天而且极度贪吃。
李归虽有心约束,但是却每次都被气的差点想宰了她,但是他又那里真的下得了手?只好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而李婉更是管不住她,几次对打之后最后也是只好埋起头来当鸵鸟。
这样一来这汉中还有谁能约束她?但是她又极为聪明,大的过失从来也没有犯过,就连大吃大喝也主要是在这日月楼。
这因为这日月楼实际上是李归的产业,妹妹在这里吃点饭总不能要钱吧?
但是人都会慢慢的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女那颗思春的心也慢慢萌芽了。
看来看去李蓉就看上了徐晃,要知道以氐人的眼光来看,虎背熊腰器宇轩昂的徐晃可比自己的哥哥姐夫好看多了。
而且徐晃是个极有本事的人,无论是哥哥还是姐夫都对他极为欣赏,自己的夫君正应该是这样的豪杰才是。
但是当初李蓉托人向徐晃表达了自己的情义,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就在众人都为徐晃捏了一把汗的时候,李蓉却是出了奇的平静,没有对徐晃采取任何的报复措施,让人大跌眼镜。
不久后的一件事使得事情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徐晃在一次出行打猎的时候不幸被蛇咬了,正巧被出游的李蓉所救,使得两人的关系大为缓和,虽然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却也算是好友了。
而这一次徐晃遇到了一件极为为难的事。
当初窦婧战死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了徐晃等人。
要是段宁真的对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利的话,徐晃等人自然是要不惜一死来抗争的。
但是没想到孩子最后落到了王夫人的手里,不仅没有任何虐待,而且异常的骄纵,也从不学任何的东西。
这是要直接把这个孩子养废了的节奏啊!这样一来自己等人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窦婧?
思前想后,徐晃不得不求到了李蓉这里。
李蓉的表现非常光棍,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能娶我就成。
其实徐晃对李蓉还是有些好感的,这个女孩其实本质不坏,而且落落大方,虽然是胖了一点但仔细看看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但是全汉中的人都知道她在追求自己,自己这一从了她实在是有点难堪,而且很多人只怕会在背后骂自己是趋炎附势之徒。
好吧,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但是现在为了大义,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自己小小的牺牲一下个人幸福又有何不可?
对徐晃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李蓉是心知肚明。
开玩笑,守着世界上或许是最狡猾的哥哥,身边是一堆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再纯洁的人也会变得睿智一些,更何况李蓉本就不笨。
但是徐晃即将成为自己的丈夫,他的脸面不也是自己的脸面不是?这个道理她李蓉懂。
她站起身来,打了个饱嗝,说道:“我这就去找那个老妖婆的麻烦去,别人怕她,我可不怕。”
徐晃连忙道:“要注意方式,万万不可惹得夫人动怒,那就不好了。”
李蓉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自己的夫君吗,面子是要给足的,心里却是极大地不以为然。
这汉中人人都说自己的这个嫂子英雄了得,乃是古往今来女子里第一的豪杰,可是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没看出这一点。
外人不知道,反正自打自己见到她开始,她就天天为各种事纠结啊纠结,成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有半点英雄气概?
&bp;&bp;&bp;&bp;就拿这大位之争来说,自己要是不明白她的那点心思那里敢随便掺和进来?就算自己再爱徐晃十倍也不行。
以她的权势,明明对王夫人的做法十分不满却不愿意直接挑明,反而要借别人的手鼓动自己动手,真的当自己是个傻子?
只不过自己恰好也用得着这件事,而且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不是?傻子就傻子吧,傻子不吃亏啊!
李蓉说做就做,第二天窦婧的孩子就被她找借口接到了自己哪里,再也没回到府里,而没两天她就顺利的和徐晃结为了夫妻。
消息传到长安,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李归心里尤其郁闷。
自己的妹妹结婚,不是应该经过自己同意吗?自己是一家之主啊!为什么无论是李婉还是李蓉都压根没有想过要向自己征求一下意见?
而当李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向他讲了一遍后,李归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冒凉气。
大概也许好像自己没记错的话,李蓉自小就喜欢蛇,而且养了一条剧毒蛇作为伙伴,直到到了南郑才在自己的强迫下将她的宝贝放生。
这徐晃早没事晚没事一被她看上就被毒蛇咬了,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李归在心里默默的为徐晃哀悼了三分钟。
白文知道消息后,气的把杯子都摔了,自己做了那么多铺垫,白起还是没有成事,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不过这个徐晃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是这般果断,脸皮也是十分厚重,实在是一个劲敌。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大不一样了,一时倒是不能与之为敌,这口气只好以后再说了。
时间飞逝,一晃冬日就要到了尽头,虽然地上的积雪还未消融殆尽,但是春天的气息已经无处不在。
只是无情的战火依然不肯放过这个已经陷入了绝境的时代,在这广袤的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熊熊燃烧。
其中最吸引世人眼球的也是最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场战事发生在帝乡南阳郡。
在现在的南阳市镇平县境内的高丘一带,遍地都是袁术军的尸身,就连空气里似乎都飘着血腥味。
大批大批降服的袁术军,被解除了甲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站在远处高岗上的天子和朝廷重臣们看着远处意气风发的西凉大军,听着远处传来的欢笑声,心里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对于天子和一些对大汉朝还有一丝忠心的朝臣来说,袁术当然是是逆贼,可李傕同样也是,现在不过是一个逆贼打败了另一个逆贼而已。
好在至少现在有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了,这一点令他沮丧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而面对此情此景,还有部分朝臣的心里就只有难过了。
对于同样世家出身的他们来说,出身高贵亲近士人的袁术想当皇帝不是什么大错,天子又何必一定姓刘?
而李傕就和那该死的李归一样,不仅自己是贱种,还信用贱种,把世家大族的威严踩到了泥里,真是罪该万死。
只可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们这些昔日一言九鼎的大人物现在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暗地里发发牢骚罢了。
战场上,李傕、郭汜等人并马而行,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惊险万分,袁术所部的装备之精良、士卒之精锐和两年多以前几乎判若两支部队。
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上,双方都有着一定的差距。
但是李傕先是示敌以弱,麻痹了袁术部队的警戒之心,然后再模仿明军的战法以骑兵直冲袁术军的后军,果然一击奏效,袁术军大乱。
前所未见的骑兵直接冲阵永远是那么夺人心魄,而袁术军的战斗意志还不如西凉军,大乱之后全军就如雪崩一般垮了下来,再无重整旗鼓的可能。
之后就是西凉军不间断地追击,没给袁术军以任何的修整之机。
呵呵,袁术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派樊稠绕过了袁术军的防御,偷袭了宛城。
在刘表的帮助下,李傕得到了南阳大族黄氏的合作,宛城一击即破,他李傕,不,是朝廷终于成功的在这南阳郡站住了脚。
这时候张济问道:“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
李傕想了想,说道:“要做的事很多,但是最重要的是你立即赶往长安,将这里的战果告诉李归,然后寻求和他正式结盟。”
西凉诸将闻言都不禁面面相觑,过了一会郭汜说道:“为什么要和李归结盟?难道我们就不回关中了吗?”
李傕答道:“因为我们迫切的需要武器、粮食和战马。至于关中——”
他举起马鞭指着远方的宛城道:“关中有这样肥沃的土地吗?有这样水灵的女子吗?有这样猪一样的对手吗?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胡人,我们不回去了。”
说完他打马冲到前面一个小小的土丘上,迎着落日发出了一阵怒吼。
郭汜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都为李傕这疯狂而又颇为可行地想法震惊了。
其实李傕带领他们撤出关中他们是很理解的,因为当时实在是有着太多不利的因素。
首先李傕等人是被动的仓促起兵,无论是粮食还是军械实际上都是非常缺乏的,围攻长安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断粮了。
实际上要不是遇到了孟他这样的奇葩对手五日就破了城,战事稍稍再拖延几天只怕当时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而攻破长安后虽然情况略有好转但是后勤供应依然是十分紧张的。
反观李归方面明显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是出现在战场的时机还是后勤补给,都不是李傕所能匹敌的。
那些高头大马和精良的装备令西凉劲旅在羡慕之余是斗志全无。
其次是意外遭遇近战重骑兵这样的新鲜事物,任谁第一次见到只怕都要吃大亏,李傕能带回来绝大多数主力已经是相当的了不起了。
第三是当时主力都是经过数百里跋涉后立即投入了长期征战,疲惫早已突破了极限,十成战斗力只怕只剩下四成。
&bp;&bp;&bp;&bp;实际上要不是王允的主动配合,使得士兵们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这支部队早就瓦解了。
但是这些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只要得到了充足的粮食和足够的修整,西凉军依然是这个时代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部队,他们有这个自信。
至于重骑兵实际上有着很多的缺点,至少郭汜就已经有不下十种办法削弱它的威力使得它难以发挥。
关中连着凉州,那里是他们的家乡啊!虽然那里贫瘠凶暴,但是他们依然对它无比眷恋。
难道只是因为怕了明人就不回去了吗?
但是看着斜阳余晖照耀下李傕那显得无比寂寥的身影,西凉诸将渐渐的明白了李傕的无奈。
是的,真的回不去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
张济突然笑了,说道:“活着真好,我喜欢这里。”
诸将也都笑了,他们一起涌到李傕身边,顿时西凉汉子们那粗犷的怒吼声响彻了原野!
兖州首府昌邑城内,新鲜出炉的兖州牧曹操正舒服的躺在斜榻上,手里是几张汉中所出的精美纸张。
华美的房间,执香的美人,惬意的阳光,再加上边上小几上那几碟精美的点心,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只是他的内心远没有他外表显示的那样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接受兖州牧后屡战屡胜,尤其是一举降服了庞大的青州黄巾主力,得到了海一般的人力物力,兵强马壮,日子是多么的惬意。
实际上呢?黄巾军要是真的能打,怎么会先败于泰山太守应劭,再败于公孙瓒,最后被他这点兵马击败?
黄巾军要是有粮,怎么会冒死向河北转移?
而且所谓他平定黄巾军的说法也不准确,不肯降服留在逃往济南郡的黄巾精锐实力依旧强大,对于兖州的威胁并没有真正的解除。
而世家们的不合作使得他的钱粮装备正在迅速的枯竭,毕竟曹家再有钱也不可能独立支撑一个州的运作啊!
而且曹家是个大家族,有些人对于他也不是那么的支持,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呢?
前一阵子通过兖州的那支明人小队伍给了曹操一个新的想法。
这时下人来报,说荀彧、程昱、戏志才和陈宫四人已经到了。
曹操连忙起身迎了出来,程昱笑道:“明公满面春风,想来是有什么喜事?”
曹操答道:“新得两首小诗,正想请诸君品鉴一二。”
四人素来佩服曹操的才华了得,闻言好奇心顿时大起,连忙进屋接过纸张就传看了起来,却是两首凉州词。
第一首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二首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四人看了后不禁面面面相觑,都在琢磨此诗中的滋味。
曹操笑道:“诸公以为此两首诗如何?”
戏志才反问道:“此两首诗莫非是李秦州的新作?”
曹操假意恼怒道:“因何就不能是老夫所作?莫非志才看不起我的才华吗?”
戏志才笑道:“明公就不要开玩笑了,明公的才华自然是举世无双,但是这两首诗的风格和意境,与明公是大不相同的,当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还会这样写诗。”
荀彧又仔细看了看,才缓缓说道:“只怕这并不是李归的新作,而应该是他流落凉州时的旧作。”
“这两首诗虽然豪迈不羁却透露出无奈,诉说的是一种才华难以施展的痛楚,和他现在已为人主的心境只怕大不相同。”
曹操抚掌大笑道:“还是文若高明,此诗乃是旅人从汉中为我带来的,正是李归当年流落金城郡时的旧作。”
旋即他又感叹到:“想来李归当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已经能有如此的才华,实在是可敬可畏,如此非常之人,只恨不能与之相见把酒言欢。”
程昱微微一笑道:“明公唤我等来,想必是另有要事相商,莫非就和这李秦州有关?”
曹操答道:“正是,不知诸公以为这秦州的前景如何?”
荀彧敛容答道:“家叔曾有书信来,说这李归实乃是天纵奇才,不单单是诗才出类拔萃虽然年纪轻轻出身荒野,却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会,竟不知其何已能如此。”
“更难得的是此人性格十分沉稳,丝毫不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就如这诗,不是绝世佳品不写,这等隐忍功夫实在是世所罕见。”
陈宫突然道:“我听说此人实际乃是秦皇之后,也不知是真是假。”
荀彧断然道:“此事绝无可能,秦皇后裔几乎都有记载,再说了,这么多年下来即使他真的是秦皇后裔,一身所学又从何而来?”
曹操笑道:“关于此人出身的流言极多,却没有一个靠谱的,也算得上是当今最大的秘密之一。”
荀彧道:“其实他是什么出身已经不重要,关键在于现在他选择了什么样的出身。他自称氐人,就表明了他与出身家族决裂的态度。”
程昱道:“诚然如此,李归固然英雄难敌,但是他现在的出身注定他难以再进一步,现在又有公达为之羁縻,数年之内不足为惧。”
曹操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啊,数年之内不足为惧,那数年之后呢?”
程昱想了想,说道:“英才常为天妒,据说这李归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儿子又十分年幼。除他之外明人再无杰出之士,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啊。”
曹操沉吟了一下,问道:“诸公以为我军和李归正面交锋的话,胜券如何?”
戏志才想了一下,低声道:“那李归乃是胡人,自小征战,这些年来可以说无日不战,想来经验是相当丰富的。再加上明军百战雄师骁勇难敌,我军暂时只怕难于争锋。”
曹操笑道:“哈哈,李归号称攻必克,战必胜,我不如他又何足为奇?只是我有诸公这样惊才绝艳之士相助,而他只有孤单一人,我又有何所惧?”
&bp;&bp;&bp;&bp;荀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主公也不必过于自谦,据家叔所言,那李归曾对他评论天下豪杰,唯独对主公推崇备至,自认为在军略上还略逊主公一筹。”
“此人别的才华难以详知,但确实是有着过人的识人之明,想来这一点上是不会错的。”
其余三人闻言都免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接话。
就算曹操自己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既有几分自得,又有几分惶恐。
自得的是这样的枭雄居然也这样推崇自己,实在是深得吾心,惶恐的是自己真的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吗?
其实荀彧说话已经保留了,荀攸信里说的是李归自认为在军略上远逊于曹操,但要是这样当众说出来就实在是有些嘲讽的感觉了。
既然这个话题难以继续,曹操话锋一转道:“现在李傕新破袁术,想来那袁术暂时也没有进犯我兖州的实力了。”
“秦兖两州相距遥远,我和李归现在也并无直接利益冲突之处,不如与之为友,以为奥援,诸公意下如何?”
荀彧沉吟了一下,反问道:“关中遥远,道路难通,两家结盟对我们只怕并无太多帮助。”
“何不结好于朝廷?要知道李归狂悖,诋毁圣人、摧毁士林,主公如何能与他这样的人为伍?还望主公三思而后行。”
戏志才反驳道:“秦地的战马、粮食正是我军所急需,何为并无太多帮助?正因为两家并不相邻才可以为友,文若莫非也放不下门第之见?”
荀彧知道戏志才就是这样的急脾气,也不生气,答道:“家叔就在秦州为官,可见我荀家又何来门第之见?”
“只是秦地固然物产丰饶,可就算是他李归愿意和我们交易,那又怎么把东西运回来?与李归结盟好处不是没有,只是害处更大而已。”
戏志才辩驳到:“李傕,庸人也!虽然手握强兵把持朝政,但是内缺人和外有强敌,粮草金珠马匹军械样样都缺,一旦结盟与我军究竟有何益处?”
“再则他与袁术已成水火之势,势必难以共存,我军隔岸观火正好坐收渔利,岂不美哉?这样一来一旦时机出现攻击于他也免了背盟的名声。”
见曹操的态度十分坚决,陈宫心里也有些急,劝谏道:“李归狂悖,连王宏这样出身名门的正直刚烈之士都惨遭毒手,这样的人怎么能与之为伍?”
“明公收编青州黄巾一事本就已经令士人心怀不满,要是再结交李归之流,那会成为世家公敌而遭士林唾弃的。”
“何况我军现在南有袁术,东接陶谦,北临田楷,三面皆是劲敌,实在是不宜再横生枝节。”
程昱不屑的开口道:“事情贵在变通,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现在结好与他正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铲除他,有何不可?”
“正因为现在三面皆是敌人,物资难以筹集,才更需要安定西部,打通通道得到急需的物资。至于些许腐儒只见,又何必理会?”
他对荀彧拱了拱手,说道:“文若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只要我们和李归联手,有谁敢截断我们的商路?张燕吗?张杨吗?还是李傕?”
“不,他们现在比我们更需要这条财源,绝对不会阻拦的。”
曹操冷眼旁观手下这几名谋士的表现,心底不禁微微冷笑。
不用说,程昱和戏志才确实是对自己忠心耿耿,没有半点儿二心。
荀彧确是真心想要辅佐自己安定兖州,好为大汉朝的复兴立下不朽的功业,只是他还太过年轻,与自己看事情的角度也略有不同而已。
陈宫对于自己是有大功劳的,要不是他自己当不上这个兖州牧。
但是他和张邈等人并没有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稳定兖州的局势再另寻明主罢了。
呵呵,他们心目里的明主就在北边呢。
以他的才智真的看不出现在兖州处境的艰难吗?看不出和李归结盟的好处吗?他自己那么狂悖的人,真的在意什么狗屁的士林清议吗?
说到底他们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的,边让那个老匹夫公然侮辱自己就是明证。
他们的心里只有世家,没有大汉,早已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了,我曹操一片忠心,岂能让你们得逞?
不过自己现在还真的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但是等到自己稳固了兖州,一定要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王法。
这时程昱转身对曹操道:“公之长女年已十七,不如与之联姻以为外援。那李归出身卑贱,想来必定愿意。”
曹操沉吟道:“只是华儿乃是妾生子,万一激怒了李归反为不美。”
程昱答道:“又不是要与他为妻,何怒之有?再则李归据说不仅惊才绝艳,人更是长得风流倜傥,实在是难得的良配。”
曹操思量了再三,说道:“事有轻重缓急,就依仲德之计,只是何人可以为使?”
荀彧虽然对此事也不太赞同,但是也并不是像陈宫那样激烈的反对。
他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李归文采绝伦又足智多谋,若以普通舌辩之士为使不过徒然自取其辱罢了。”
“唯有校尉曹仁,英勇难敌又深沉有大略,更难得的是行事谨慎,正可以让秦州之人见识一下我兖州男儿的风采,可以为使。”
戏志才接着道:“我默默无闻,认得我的人很少,愿意扮为一介仆役,帮衬之余顺便为主公打探一下秦州的虚实。”
曹操想了想,说道:“如此甚妙,就依计行事。”
见曹操如此轻忽自己,陈宫大怒,自此与曹操开始离心离德。
过了几日从陈留闻讯赶来的张邈和曹操谈了很久,也没能改变曹操的决定,最后只好拂袖而去。
因为李归,曹操和兖州豪强们本就脆弱的关系在这个时空比真实历史上更早更彻底的决裂了。
就这样,在这个明媚的春天里,令后世很多文人唾弃不已却一举改变了天下大势的李、曹同盟开始了萌芽,使得历史的战车完全进入了另一个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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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共同点是善于骑术,经受过长期的训练,堪称世间最强的骑兵之一。
而为他们配备的战马、铠甲和兵器都是最好的,还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以作为路上的花费。
此外李归还亲自给段煨、曹操、陶谦、孔融、刘备等人写了信,一方面是向他们示好,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们能给予这支小部队以照顾。
这一路上这支小部队经历了不少事,真正见识到了战争最残酷最灭绝人性的一面,也看到了关东势力潜在实力的强大。
少年人对战争的浪漫主义情怀泯灭了,昔日那些轻而易举的胜利带来的骄狂也随风飘去。
吕康的改变尤其明显,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对李归的睿智更加钦佩,也彻底熄灭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和李归争胜的念头。
也正是因为思想上有了一定的转变,所以吕康才显得这样和蔼可亲,与他出发时大不相同。
至于为什么他们游荡了这么久才找到太史慈,最主要的原因是找不到路。
而且他的任务也不是真的只是来寻访太史慈的,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将百余名间谍一路上散落到中原各处。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这些人不必打探任何消息,只是负责为李归暗地里造势、影响舆论罢了。
他们都是狂热的明教信徒或者说是李归的狂信者更恰当一点,又经过一定的培训十分可靠,对后来的历史进程起到了巨大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单单只寻找太史慈而不是别的人,是因为李归知道的历史名人只有太史慈现在是成年而且无主还能找到的。
像什么蒋钦、周泰他压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现在有了李归送来的金钱,太史慈自然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孤家寡人的回东莱去救孔融了。
凭借这两年和胡人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交情,太史慈轻松募集到了百余名士兵。
至于为什么不等回到东莱再招兵买马,不得不说北方蛮族在这个时代真的属于既好用又便宜的士兵。
就在太史慈等人正整装待发的时候,突然同乡邴原和刘政一同来访。
这两人都是东莱人,勇略雄气和太史慈比较投脾气,又同是漂泊异乡,与太史慈来往甚密。
太史慈闻讯立刻迎了出来,双方一见面都是大吃一惊,邴原和刘政是诧异为何太史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批如狼似虎的手下。
要知道这些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百战精兵,无论在哪都是极其难得的,绝对不应该是太史慈现在的身份能拥有的。
而太史慈吃惊的是为何刘政搞得如此的狼狈,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见幼安同来?”
幼安就是管宁,也是东莱同乡,当初和邴原、平原人华歆并称龙头、龙身和龙尾,号称一条龙。
邴原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刘政冷冷道:“他是潜心学问的人,和我们怎么会是一路人?我现在得罪了公孙度,只好厚颜来投奔你了。”
太史慈听了假意怒道:“你我乃是生死之交,何必如此客气?我新得到秦州牧李归李使君的垂青,不如两位和我一起投奔秦州如何?”
刘政这个人其实有点惹祸精的潜质,先是得罪了北海太守孔融单身跑路到辽东,现在连辽东也呆不住了,自然满口应允。
但是邴原可是一大家子都在这里,再说这里面其实真的没他什么事,卷入这件事纯粹是帮朋友而已。
思量了好一会他黯然道:“我和你们不同,家人全都在此,实在是不能远游。”
太史慈叹道:“辽东本非久留之地,公孙度更非明主,要是将来根矩回心转意了,可以来长安一聚。”
简单的聊了几句,邴原就黯然离去,在他的建议下,太史慈等人草草准备了些干粮,当晚就踏上了回乡之路。
他们走的太及时了,第二天公孙度的追兵就赶到了,但是为时已晚。
更幸运的是送吕康他们来到那两条船居然还在这里一直等候,虽然这一次有些拥挤但是还是顺利的将他们送过了渤海。
过了大海,回到了东莱,他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里明面上是公孙度的地盘,但是毕竟隔着大海,地方势力之大让公孙度派来的营州刺史柳毅也不得不与之合作而不是对抗。
再加上公孙度也并没有正式的从官方通缉太史慈等人,所以尽管从太史慈等人一下船柳毅就知道他们可能得罪了公孙度,却完全听之任之。
其实就连柳毅自己对公孙度的许多做法也是颇不以为然的。
要知道杀人立威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也是要讲究一下技巧方法的吗,一下杀这么多那就有点问题了。
要知道即使是在这样的战乱年代,肯前往辽东苦寒之地的汉人依然不多,才智之士那就更少了。
现在你是杀的痛快了,但从长远来看就会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投靠你?
没有了外来人才的支持,所谓的霸业不过是一场空罢了?别说进取中原,就算是守住辽东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事实上柳毅的担心是极为现实的,不久之后公孙度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改弦易辙,但是已经为时太晚了。
当太史慈离开海边真正重新踏上久违的东莱大地时,心中的悲愤很快就远远多过了欢喜。
到处是断壁残垣,乡野之间不时可以看到倒毙的尸体,田野里也大多是野草丛生,很少看到有人耕种的痕迹。
由于港口遭到了破坏,来自三韩地区的走私商船也早就没有了踪迹。
要知道从初平元年公孙度派兵夺取东莱郡设立什么狗屁营州也差不多快三年了,但是战火给这片贫瘠的土地留下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
这里是太史慈的家乡,是他的根,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让他心里充满了愤恨?但更令他难受的是他又不知道该恨谁。
该恨黄巾军吗?身为一个东莱人,太史慈不但不恨他们,甚至还有点同情他们。
&bp;&bp;&bp;&bp;反正太史慈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个情况,但是青州这里之所以黄巾军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确实是因为大家已经没有了活路。
从太史慈父亲那时起,青徐地域就开始频繁遭到海侵、旱涝、蝗灾等自然灾害的侵袭。
东汉时的青徐地域,东部地处海滨海岸线漫长,又没有后世海堤的保护,因而受到海侵面积很广,影响也特别严重。
从汉质帝到青徐黄巾起义爆发前夕,青徐地域一共发生了四次海侵:质帝时期一次、桓帝末年一次、灵帝时期两次。
其中青州的乐安、北海、东莱诸郡国濒临渤海和黄海,徐州的琅邪、东海二郡国东临黄海,情况最为严重。
每当海水上涨时,都会有不少村落被海水吞没,无数人流离失所。
更悲剧的是此地又是蝗虫的滋生地带,而且季风气候引起降水不均衡,容易发生严重的旱涝灾害。
而河水泛滥与海侵二者容易相伴而生,从而使得灾情更为严重,幸存的民众无立锥之地,导致大量流民产生。
再加上官府不顾百姓死活的盘剥,震动天下的青徐黄巾军就是这样由这几个郡的流民组成的。
可是因此引起的战火进一步摧毁了这里,现在的东莱已经像一个濒死的老人一样,完全没有了活力。
恨官府吗?太史慈不敢也不愿意去想这个答案,更何况他也知道有很多官吏已经尽力了,甚至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太史慈回到家后,偕同刘政和吕康拜见了自己的母亲黄氏。
太史家人丁不算兴旺,官运也不算亨通,即使在这偏僻的东莱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家族。
所以太史慈的家并不大,屋内也比较简陋,但是太史慈母亲的气度和得体的举止令吕康不由得暗自佩服。
寒暄已毕,黄氏说道:“儿呀,你离家很久了,可是家里至今吃的用的还十分丰足。这都是北海太守孔融对我们的照顾。”
“你虽然不曾结识北海太守,但是,太守对我们一家殷勤照顾接济,恩情远远超过了其他的亲朋故友。”
“日前听说孔太守被大军围困,所以才派人送信叫你回来,你应当赶去助他一臂之力呀!”
太史慈答道:“此事孩儿知道,已带回百余名豪杰,过得几日就起身前去救援孔太守。”
黄氏怒道:“人在危难之时,便是一个时辰也感觉像一个月。你既然已经带了人回来,也不必休息,今日就出发吧。”
太史慈笑着解释道:“人纵然可以支持,马也要歇息。再说了,长广管承曾派人送我的朋友前去辽东找我,想要和我一见。”
“我此去生死难料,所以这个人情要先还才行。”
但是太史慈无需去找管承了,因为他自己带着人来到了黄县。
管承,这个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最早的大海盗,并不是常人想象里的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实际上他是一个十分儒雅的人。
他本身就是庞大的管氏家族的一员,管家是平原郡的大族,因为避乱逐步的前往了北海、东莱两郡。
管家世代儒雅,也是一个以诗书传家的家族,讲究忠义,但是残酷的现实使得他们不得不妥协。
管承就是这样一个被指定的牺牲者,他脱离了家族,来到长广等地招兵买马,开始了海盗,不,用管承的话来说是海商的生涯。
不过他的事业才刚起步不久,离后世那个东海之王还差的很远,现在管家真正混的好的是已经贵为黄巾大帅的管亥。
正是通过管亥的手源源不断的运往东莱的财富,身为后来者的管家才成为了东莱一带最有实力的家族,连柳毅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跟随管承到来的还有吕康留在他那里的剩余人马,一共三百多人。
一见到太史慈和吕康,管承先对吕康道:“贵属下真的是好手段,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的手下个个都要输光了。”
吕康闻言心里有些生气,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拱手道:“让首领见笑了,我这就命他将赢来的东西还给你们。”
管承挥了挥手道:“赌债也是债,你们明人言出如山,我们东莱豪杰也一样是很讲信用的。”
随即他转过身对太史慈道:“我此次前来是有几桩大买卖想要和子义谈。”
太史慈拱手道:“但请直言无妨。”
管承回首道:“抬上来。”
管承的几十名手下立刻抬过来几十个巨大的箱子,管承也不避人耳目,下令当场打开。
三百件铠甲,一千把锋利的长刀,这就是管承要和太史慈做的第一笔交易。
太史慈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原来上一次三韩进贡公孙度的船是你劫的,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管承无所谓的笑了一下,说道:“怎么样,这些东西对你出兵北海很有帮助吧?市面上可是买不到这样的好东西的哟。”
太史慈笑道:“那你敢拿出来卖吗?否则你怎么会到现在还把他们留在手里。”
管承干笑了两声,说道:“我也不贪心,我只想要五十匹你手下的好马,你意下如何?”
太史慈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此事绝无可能,兵器我自有办法,但是这些马我是绝对不会换给你的。”
管承想了想,说道:“那就十匹,十匹如何,我知道你手下的骑士没有那么多,十匹马是可以匀出来的。”
太史慈沉吟了一下,回身低声对吕康、刘政两人道:“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吕康低声道:“这次我们前来时共有一百零八骑,一百五十匹马。一路折损了十多人,二十多匹马,倒也不是不能交易,但是马具乃是我军不外传的秘密。”
太史慈点头道:“这个我晓得,难道我还附送他骑士不成?”
刘政道:“三韩的兵器虽然还算不错,但是也算不上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再说这是赃物,价格也不能按正常价格来算。”
太史慈想了想,对管承道:“我可以让你选十匹好马,但是你还得再给我五百石粮食。”
&bp;&bp;&bp;&bp;管承当然不答应,双方讨价还价了一番后以十五匹好马达成了协议。
这个交易说实话管承是亏了,但是这些齐地罕见的良马管承自有用处,所以在他眼里的价值却不是太史慈他们所认为的那样。
你可能会想管承为什么不直接杀人越货抢了这些马?其实这个念头管承还真的认真考虑过。
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念头,甚至还亲手干掉了一个想要自作主张的手下。
首先这些人是来找太史慈的,太史慈和自己是同乡,自己要是干掉他们这不成了兔子吃窝边草吗?做人不能这样。
当然了这个同乡要不是太史慈这样出身士族、威名赫赫的人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那些无文无勇的普通人算不算是自己的同乡这样的问题,管承从来都懒得去想。
第二这些人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警惕性极高。
只看人家未上船的几十名骑士那整齐严谨的战斗队形,正面交手自己的手下还真不是对手。
那个烂赌鬼更是一把好手,要想走自己的手下绝对拦不住他。
最可怕的是那个始终冷漠的高瘦男子,管承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一个自己平生从未见过的高手,一旦没能阴到他自己在他的追杀下绝无活命的可能。
第三点就是虽然他们没有告诉自己他们的来历,但是那些骑士们短短的头发和奇怪的举止明白无误的指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是明人。
与偏居辽东的太史慈不一样,管承对明人的了解就多多了。
尤其是明王李归运用无上法力使得大地凭空生长出紫参这样的神物救活了百万民众的壮举早已经传到了东莱这样偏远的地方。
这可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半点假的神迹,和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完全不同。
这样的神通要是用来杀人的话,想想都令人惊惧。
尤其是对于管承这样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样举手可以改天换地的神仙比那些最强悍的敌人可怕千倍万倍。
哪怕是他远在千里之外,但是面对神通这东西距离的远近真的有意义吗?
所以在明人面前管承决定做一个老老实实善良本分的商人。
这第一笔交易商定好了之后,管承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应该知道管亥也是我们管家的人吧?”
太史慈点了点头,反问道:“可是他不是已经和管家决裂了吗?我听说他杀了管家的长老被从家谱上除了名,对吧?”
管承笑了一下,说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那都是演戏给外人看的,你这一去我只求你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太史慈哼了一声,说道:“他现在实力那么大,我此去并无胜他的把握,你又何必这样说,莫非是在嘲笑我吗?”
管承苦笑了一声,说道:“要是他现在真的还有实力,又怎么会连小小的都昌城都打不下来?孔融手下才几个人?”
这真的不是管承恭维太史慈,而是他自己的判断。
太史慈名动东莱,只要有了钱粮,随便拉起千余人的队伍一点问题没有。
再加上那些明人骑兵,管亥的队伍绝对难以讨到便宜。
实际上历史上太史慈单枪匹马就杀进了都昌城,原本想的就是率城里的部队出城一举击溃管亥所部的。
不过最终因为孔融那个胆小鬼不敢,才让他前去平原找刘备来救他。
也正是这样懦弱的行为,才使得功名心极重的太史慈彻底的对孔融死了心。
听了管承的话,太史慈沉吟了一下,这时刘政说道:“都是同乡,又何必死斗?不若管兄修书一封,我等解了都昌之围,自然罢手。”
管承苦笑了一下,黯然答道:“他现在已经迷了心智,看不清时势,那里还能听进人劝?此去必战,恕我爱莫能助。”
这时太史慈已经想好了,说道:“我尽力而为,但是刀枪无眼,我也不敢保证。”
管承施礼道:“已经承蒙高义,岂敢再有太多强求?这第三件事吗,”
他咬了咬牙叫过来一名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说道:“这是我的二儿子,就托付给子义了,我会送一百名手下给子义,以作报酬。”
太史慈大吃一惊,问道:“轩宇这是何意?我这一去千山万水,你父子再见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管承惨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哪敢奢望重逢之日?管家现在主事之人为人凉薄,我一旦身故孩子们性命难保。”
“听人说汉中现在乃是天堂般的地方,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别让我断了后就好。”
看到管承如此落寞的样子,听到如此凄凉的语句,四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这世道,每个人都在死亡边缘游荡,又岂止管承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太史慈才慨然对管承道:“从此之后我会将他像亲儿子般看待,只要我不死,就护得他的周全。”
管承拱了拱手,立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这孩子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吕康看着他倔强的表情,湿润的眼角,心头陡然泛起一阵柔软,轻轻将他拉到身边拥入怀里道:“想哭就哭吧,男人哭不丢人,明王那样的大英雄都会哭呢。”
孩子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倒吕康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远处管承的身影为之一滞,随即突然发力狂奔起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史慈和刘政相对看了一眼,心头都是感慨万千。
过了好一会太史慈才打起精神和刘政一起好好地检点起了自己的手下。
管承留下的这一百个人都是单身无牵挂的精壮,还都或多或少有些武器。
而明人里多出来的两百人却并不是真正的明人,而是吕康他们路过陈留的时候自己死活要贴上来的,赶都赶不走。
为首之人名叫潘璋,据他自称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看着年纪要小一些。
不过此人武力惊人,吕康等人都不是对手,骑术也有一定的功底。
&bp;&bp;&bp;&bp;当初在陈留,他带着一帮人趁着夜色试图偷窃吕康等人的马匹,却被随行的高手鲍出击倒抓住。
但是吕康并没有杀他,怜惜他也算是一条豪杰,就让鲍出放他走了。
没想到他不但不走,还带着手下死活要跟着吕康他们。
跟就跟着吧,正好吕康身边也缺少使唤的人。
但这家伙实在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借着明人骑兵的虎威他一路上招兵买马、挖掘墓穴、打劫不开眼的盗匪,居然被他集结了两百多精壮。
更妙的是他没有触犯明人的底线却收刮了不少的财物,使得吕康他们到达东莱时财物不仅没减少还变多了一些。
这样有才能的人物在中原居然没有人要,吕康他们实在是不能理解。
其实这是他们还没有真正了解中原诸侯用人的特点,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潘璋是多么的得意。
在这个时代,诸侯用人起码是士人出身的才能为将,再退而求其次也得是良家子,不过这些人能做到军候或者是都伯一类就算是运气了。
第一个打破这个惯例的人就是曹操,他认命了良家子出身的于禁为将,但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
而潘璋是什么出身?很遗憾,他那当了一辈子山贼的父亲使得他成为了青州黄巾军的光荣一员。
凭借着他过人的勇武和圆滑的手腕,他在黄巾军里居然很快就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头领,手下也有着百余号人马。
但是好景不长,去年曹操和陶谦几乎同时对黄巾军发起了猛攻。
黄巾主力在济北郡投降了曹操,而徐和等人也被臧霸等人赶出了青州黄巾军的根本之地琅琊郡。
潘璋见势不妙,带着几十个心腹脱离了队伍亡命般的一路逃到了陈留,恰好碰上了吕康他们一行。
至于潘璋为什么不顺势投靠曹操或者陶谦?原因其实很简单。
对于这些盗贼出身的人来说,不被杀就算是好的了,还想当官?
要知道就算是曹操收编了青州黄巾军后,也将原有的首领贬的贬,除的除,居然没有一个黄巾出身的人能做到哪怕司马一级的职位。
是这些人没有能力吗?看看历史上后来曹操为了剿灭徐和、司马俱这些黄巾残部付出的代价,就知道这些人的能力了。
而陶谦就更过分了,别说他们这样的黄巾出身,就算是良家子在陶谦手下也绝对没有出头之日。
徐盛、吕岱这些东吴的猛将都在徐州呆过多年,却从无机会,才不得不南下的。
所以当吕康说放他走的时候,潘璋第一反应不是逃出升天的喜悦,而是机会来临的激动。
潘璋是一个极为聪明而且思维灵活的人,虽然他不怎么识字。
这些人是明人,这一点当他被抓到的时候发现了那标志性的短发时他就知道了。
这个吕康是个大人物,那个保护他的高手就是证明。
早就听说明人不以出身看人,这从自己这样得罪了这个大人物他居然放自己走可以得到证实。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要是不把握,自己一生都会后悔的。
要是单凭自己去投明人,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关中,就算是顺利到达了关中,自己难道还要从士兵做起?
于是潘璋义无返顾的贴了上来,明人不愿意带着自己,没关系,自己脸皮厚,受点冷落怕什么?
凭着伏低做小的态度、殷勤备至的服务和对青州事物的熟悉,潘璋终于得到了明人的承认。
更妙的是明人规矩确实像传说里那样多,实际上还更多一点,但是却不禁止通过合法的手段获得财物。
而且这些明人大佬十分讲究公正,从没有人试图夺走自己的财物,甚至连自己自愿献上的也没有人要。
这一点对一直贫困潦倒的潘璋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要知道对钱财那种病态的渴望贯穿了潘璋的一生,历史上他甚至为了掠夺财物不惜杀害自己的部将。
这样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太美好了,现在潘璋是真的死心塌地的跟着明人混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把他拉走。
只要给他钱,任何严苛的纪律他都能遵守。
就比如刚才吕康严厉的训斥他在军中赌博一事,他立刻万分诚恳的检讨了自己的错误,甚至赶快拿了一条鞭子递给了吕康。
吕康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才戏谑道:“我明人里非亲贵不能挨我这鞭子,你想挨我的鞭子先好好表现给我看吧。”
潘璋心里有些遗憾,这两鞭子没挨上有点亏啊,看来自己还不够得宠啊。
眼珠一转,潘璋想起了一件事,连忙献宝道:“我知道有一个人极有才略,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经颇有名气,军候要是亲自前往拜访他,一定能收服他的,”
他这句话打动了吕康。
要知道即使以前有些不服气,但是吕康最崇拜的人就是李归,而他认为李归最厉害的就是识人用人的本领。
之前吕康之所以轻易就饶过了潘璋,就是认为他是一个人才,事实证明他的眼光还不错。
现在听说还有一个埋没的人才,吕康立刻来了兴致,说道:“你说来听听。”
潘璋连忙答道:“不知道军候听说过徐和吗?”
这时候太史慈和刘政恰好也走过来,刘政闻言接话道:“你说的莫非是黄巾悍将徐和?这样的人招揽起来只怕不易吧,而且还坏了名声。”
潘璋笑道:“虽然司马、军候都是人中龙凤,但是要想招揽徐和还是不够的。我说的是徐和的侄儿徐盛。”
“此人可不是黄巾的人,乃是琅琊徐家的人,文武双全。”
“只因为臧霸那个白眼狼带人占据了琅琊,他存身不住现在暂时投靠他叔叔住在北海郡的安丘一带。”
吕康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一路跑到了陈留了吗?”
潘璋笑道:“我压根不认识他,只是听人说起过他的威名。他的行踪是来时路过北海时一个老友告诉我的。”
&bp;&bp;&bp;&bp;实际上当时那个人是想借助潘璋这支队伍的力量抓了徐盛好向朝廷邀功漂白自己。
不过他现在已经在水里泡的不能再白了,无需再漂白一下了。
太史慈听完后说道:“正好。我们这就要出发前往北海,正好顺路拜访一下此人。”
太史慈之所以要赶快出发,也是不得已。
本来按他的想法还要在这黄县招些兵马才好,但是适才柳毅已经派人警告了他,要他要不就投入他的麾下,要不就立刻滚蛋。
太史慈倒不是怕他,而是不想再节外生枝,白白损失了战力。
于是当晚太史慈就带着自己的族人和手下离开了黄县前往了掖国,也就是今天的掖县,在那里汇合了刘政的家人。
当他们渡过胶水来到下密一带时,已经有了上千人马,倒也算是声势浩大。
但是吕康看在眼里心底却十分忧虑,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些人连农兵都不如,不仅没见过血,一路上连最基本的战术队形的训练都没有。
太史慈也知道自己手下这些仓促招募的人不能打,但是他比吕康更清楚一点,那就是对面的黄巾军更不能打。
因为大多数黄巾士兵不禁没经过任何训练,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而自己的手下几乎都是精壮,不算明人也至少人手一把利刃,一大半人披甲,这在整个齐地都已经算是不错的精锐了。
这时候围攻都昌的黄巾军也知道了有人前来救援,管亥思虑再三亲自率领了三千“精锐”前来退敌。
双方在下密城北的平原上遭遇了。
不得不说管亥还是非常有能力的,这体现在两点:
一是他居然培养出了几个还算是不错的斥候,所以他几乎和太史慈同时发现了对手。
第二点就是他能迅速的驱使士兵列阵。
当然了这个迅速跟明人甚至是西凉军都是不能比的,以至于在他列阵的时候吕康还有时间登上一处小土包观察他们。
但是即使是这样,黄巾军发出的巨大喧哗声也已经使得太史慈手下那些新招募的士卒吓得脸色苍白,更有人已经开始准备逃跑了。
见此情形,太史慈立刻下令刘政压阵,自己单枪匹马的横冲敌阵。
在相距还有几十步的时候他弯弓搭箭,箭无虚发,一连射倒了十余人,而黄巾军里有擅射的人回射的箭都被他一一避开,逼得黄巾军前阵不得不向后退去。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太史慈立刻拨马回转,潘璋见状立刻鼓动士兵大声欢呼起来,顿时士气为之一振。
这时经过仔细的观察后,吕康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下来对太史慈说道:“敌人比我们多,但是阵形不够严密。”
“我愿意带人先行以骑兵直接冲散他们的阵势,司马再带领全军跟着突破,必定可以一举打败敌人。”
这个想法其实和太史慈的想法相同,只是太史慈不好意思提出来罢了。
吕康立即着手准备,太史慈等人从未见过明人作战,也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
只见他们先是开始喂马,随后给马带上了眼罩,当然了眼罩不会是完全封闭的。
随后他们开始组装骑枪,这是太史慈他们从没见过的一种武器,三截拼装在一起,套上了长长的枪头,有三米多长。
太史慈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都没想明白这东西能干什么用?要是用来冲刺的话只怕一下就断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吕康他们开始上马,列队。
调整好刀和弓箭的位置,吕康命令潘璋等人将组装好的骑枪抬过来递给骑士。
他们整齐的排成两队,虽然只有八十多个人但是却气势十足。
当管亥下令部队前进的时候,吕康他们也开始策马小跑。
几乎踏着同一个步点的节奏瞬间就让太史慈等人明白了为什么那个高手和潘璋这样的勇将都被吕康排除在外的原因。
战马的机动性使得吕康他们冲锋的时候正好以三十度角左右斜着向管亥的军阵插了过去。
看着远处奔腾而来的高头大马和那慢慢放下的长枪,黄巾军的阵形顿时大乱。
每个人都试图向两侧移动避开马的冲击,但是慌乱中很多人已经不知道方向。
而长期在野外围城和营养不良带来的身体反应迟缓使得这种混乱更加严重而且难以控制。
实际上也没有人控制,第一线的黄巾大小头目多数在第一时间就凭借着相对强壮灵活的身体远远地逃离了正面。
要知道这些所谓的中下级军官只是更强壮一些,胆子可不见得大,更别提什么指挥艺术了。
而最糟糕的是本应发出指令的管亥却陷入了石化状态,嘴里只有一句话:“骑兵不是这样用的。”
黄巾军混乱的体制和困难的财政注定了他们难以建立起有效地情报系统,事实上管亥能知道来犯的敌人里面有骑兵在黄巾将领里面已经算是十分了得了。
在极为有限的选择余地下,他还是尽力做好了对骑兵的防御工作。
他的部队两侧都配备了一些“弓手”防止骑兵袭扰,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的骑兵竟然不是骑射而是就这样直挺挺的冲了过来。
在青州,马多金贵啊!!十个黄巾将士的命也不值一匹战马啊!
当两军接触的那一霎那,每一个明人骑兵都使劲的弓着腰尽量将身体贴在了马背上,在感到剧烈震动的那一瞬间松开了手。
但是沉重的骑枪依然凭借着巨大的惯性穿透了受害人的身体,又刺入了下一个受害人的身体,有的骑枪甚至刺穿了四五个人。
只有三名明人骑手没能控制好节奏摔了下来,但是这样的良机,周围那些发出歇斯底里尖叫只顾四散奔跑的黄巾士卒居然没有抓住。
他们迅速的再次骑上马,拔出弯刀追着大部队的足迹冲了出去。
在冲破了黄巾军的阵线后,吕康等人绕了一个圈又从背后再次反杀过来,这时候太史慈也已经催动大军冲杀到了跟前。
他和潘璋、鲍出三人都下马步战,分别顶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bp;&bp;&bp;&bp;已经阵势大乱的黄巾军早已胆落,而这些新招募的士兵则被自己骑兵的骁勇刺激的热血沸腾,对那些犹如老鼠般躲避的黄巾军再没有丝毫畏惧之心。
而事实上黄巾军也已经失去了斗志,即使是有个别特别悍勇的人也抵挡不住太史慈等人的进攻。
眼见大势已去,管亥带着数百名心腹狂奔而去,而太史慈等人也不敢过分追赶。
毕竟还有数万黄巾大军在都昌一带,要是不小心被人打了个反击,那自己等人的底可就漏了。
这一战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黄巾军战死的足有五百之多,而被俘的也不下五百,可谓是损失惨重。
下密城内的黄巾军见状早已逃之夭夭,太史慈立刻下令进入下密城内进行修整。
结果他们有了意外的惊喜,原来这里竟然还是黄巾军的一个后勤补给要地,储藏有近万石粮食。
这对数万大军来说实在是少的可怜,但是对于只有千余人的太史慈所部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收获了。
太史慈立刻下令犒赏三军,大家放开吃,就连那些黄巾军俘虏也是一样的,一时欢声雷动,全军一派喜气洋洋。
当全军酒足饭饱之后,除了守夜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是在太史慈的房间里,太史慈和刘政两人却依然睡意全无,在热烈的交流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是的,虽然两人都早已经过了懵懵懂懂容易激动的青春岁月,也都曾经经历过生死搏杀,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大场面还是平生第一次。
真正战场的残酷与血腥令太史慈这样钢铁般意志的人都觉得胃里一阵阵收缩,而刘政则早已经偷偷地吐过好几回了。
其实被他们杀掉的人不算多,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明人杀的。
那些被钉在骑枪上濒死之人苦痛的哀嚎声,那些被马刀划过喉咙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地抽搐的身影,那些倒在自己喷出的血泊里的无头尸体,将前一刻的人间转眼变成了地狱。
而面对着这样凄厉的景象,那些始作俑者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在战斗结束了之后照样有说有笑,仿佛对那悲惨的景象视若无睹。
太史慈之前就知道他们是精锐,但是真正的战场老兵都是这样的凶悍吗?
此役过后,现在包括哪些海贼在内的普通士兵在明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讨论了半天之后觉得应该不是,否则据说明人有好几万能战之士,要都是这样凶悍,直接就可以横扫天下没有半点问题。
实际情况也正像他们想的那样,这些人已经是明人除了重骑外最强的战士了,数量绝对不超过三百。
那么问题来了,能带领这样的部队,这个吕康究竟是什么人?他和明王李归关系如何?这可不是八卦,而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两人都是文化人,又都在辽东那个人间丛林混过,深深知道无论是鲜卑还是匈奴乃至一些小的民族里,大小首领之间斗争是多么的激烈和残酷。
而明王李归是没有兄弟的,子女也都很年幼,所以吕康的身份就很成疑问了。
明人的荣华富贵两人还没有享受到,可不想直接一头栽进权力斗争的漩涡里去。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决定还是要和吕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才好。
与潘璋这样毫无根基的人不同,他俩都有信心直接得到李归的赏识,又何必再节外生枝?
而且那个明人高手显然也不是太在意吕康的,这说明他不是吕康的人,很有可能是被派来监视吕康的。
其实这一点真是误会,很久以后太史慈才明白这一点。
其实在李归原本那个时空的历史上这位大高手鲍出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笼负母归的故事更是千古美谈。
正史上记载:鲍出,字文才,京兆新丰人,少游侠。
兴平中,三辅乱,出与老母兄弟五人家居本县,以饥饿,留其母守舍,相将行采蓬实,合得数升,使其二兄初、雅及其弟成持归,为母作食,独与小弟在后采蓬。
初等到家,而啖人贼数十人已略其母,以绳贯其手掌,驱去。
初等怖恐,不敢追逐。须臾,出从后到,知母为贼所略,欲追贼。
兄弟皆云:“贼众,当如何?”出怒曰:“有母而使贼贯其手,将去煮啖之,用活何为?”
乃攘臂结衽独追之,行数里及贼,贼望见出,乃共布列待之。出到,回从一头斫贼四五人,贼走,复合聚围出,出跳越围斫之,又杀十馀人。
时贼分布,驱出母前去,贼连击出,不胜,乃走与前辈合,出复追击之,还见其母与比舍妪同贯相连,出遂复奋击贼。
贼问出曰:“卿欲何得?”出责数贼,指其母以示之,贼乃解还出母。比舍妪独不解,遥望出求哀。
出复斫贼,贼谓出曰:“已还卿母,何为不止?”出又指求哀妪:“此我嫂也。”贼复解还之,出得母还,遂相扶侍,客南阳。
建安五年,关中始开,出来北归,而其母不能步行,兄弟欲共舆之,出以舆车历山险危,不如负之安稳,乃以笼盛其母,独自负之,到乡里。
乡里士大夫嘉其孝烈,欲荐州郡,郡辟召出,出曰:“田民不堪冠带。”
看见没?一个饥饿已久的人单挑至少近百人的吃人恶贼大获全胜,这是何等的凶悍绝伦之人?
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出仕,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在那个时代,像他这样出身的人即使侥幸做了官也大多没有好下场。
典韦、周处等人的结果就是明证。
但是在这个时空,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加入了李归的麾下。
实际上,在汉末这样一个等级森严、上升通道狭窄的时代,鲍出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精通武艺又有一定的才学,他脑子有病才会不想当官呢?
再说了,鲍出实际上也是墨家的一员,虽然他的老师还没来得及告知他真相就死了,但是多年所受的墨家教育使得他对李归的所作所为有着天然的认同感。
&bp;&bp;&bp;&bp;而彻底打动鲍出的是李归那首《悯农》,这首诗表达的东西与他师父竭力想要表达的几乎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他师父不会写诗罢了。
当然了,像他这样出色的人物一投军就立刻引起了瞩目,被直接推荐到了李归跟前。
但是仔细考校了他一番后李归发现他这样的还真不太好安排。
此人个人武艺超凡绝伦,在李归的印象里只有杨智可以与之相比,但是这样的武艺却不适合两军作战。
而鲍出虽然识文断字但是却不太擅长谋略,虽然出身墨家但是科学素质和墨静有的一拼。
怎么安排呢?其实按正常诸侯的思路把他作为一个贴身保镖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李归不这样想,他虽然也很在意自己的安全,但是还是觉得这样使用鲍出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久李归就新成立了一个部门,这个部门里的人全部都是游侠出身有着出色的个人武艺的好手。
他们的职责就是抓捕凶恶的逃犯、刺探山贼的情报、破解疑难案件和保护重要人物出行等等,一句话,干的就是后世特警的活。
后来随着他们规模的不断扩大,功能也发生了巨大的蜕变,变成了一个插手很多领域的庞然大物,这就是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六扇门。
而鲍出就是六扇门的开山鼻祖之一,现在就挂着同知一职,只不过现在他的手下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罢了。
他这个人本就不苟言笑,现在担任了这样的职务,就更加不愿和别的重臣来往密切招致嫌疑了。
而太史慈、刘政他们在琢磨吕康,其实吕康他们也在谈论太史慈,毕竟太史慈的箭术实在是太惊人了,骑术也是相当了得。
别看氐人骑兵直接碾压黄巾军,但是要是对上太史慈一个人,估计会被太史慈慢慢磨死。
追又追不上,打也打不着,那不就是一堆靶子吗?
别说不以个人武艺擅长的吕康等人,就连潘璋这样武艺高强、内心骄傲的人对太史慈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枉他们千里迢迢走了这一趟,值,真值!
第二天一早太史慈正准备出发,吕康劝他道:“现在黄巾新败而主力犹存,正是紧张狐疑的时候,我们这时候进攻必然遭到激烈的抵抗。”
“不如再等两天,弦绷得太紧就不能持久,等到他们松懈下来的时候我军大举出击定然可以一战成功。”
太史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继续屯兵在下密,只是不断地派人打探都昌的战局。
不料这一等就等出了变故。
第二天晚间,一个出乎意料的访客来到了下密城,刘政见到此人是又惊又喜,大呼道:“义逊,你没事就太好了,我一直在为你担心啊。”
原来此人姓刘名任字义逊,乃是刘政的堂弟,因为很有才学,人又方正所以被孔融强行征召为幕僚。
他同时也是一个交游十分广阔的人,和太史慈也是相识。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奉孔使君之命,前来催促将军尽快进兵好解都昌之围。”
太史慈听了这话心里十分不舒服,但又不好表达出来。
而刘政对孔融素无好感,一听此言大怒道:“我等好心好意来救他,可不是来给他当狗的。”
刘义逊也不辩解,只是长叹了一声。
刘政见状,感到事有蹊跷,忙问道:“难道此事还有什么苦衷不成?”
想了一想,刘义逊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你们还是走吧,解围之后那孔融只怕有可能会对你们下毒手的。”
众人一听此言皆是难以置信,刘义逊义愤填膺的说道:“孔融此人,外托贤名,实则残暴。又喜欢空谈,不懂人情世故。”
“见有人在坟边哭泣自己死去的亡父而不憔悴,就以不孝的罪名杀了此人。因为手下收不到足够的租税就一日之内连杀五名督邮。”
“他看似招贤纳士,但真正所信任的皆是王子法、刘孔慈这样的奸诈小人,心腹里除了一个王修以外再无贤能之人。”
“现在那王子法提议,要等解围之后夺取你们的兵马以壮声势,到时必然加害你等。”
吕康有点不相信,说道:“不是我怀疑先生,只是此事实在是太不合理。要是仅仅想要得到这支兵马,孔融完全可以直接任命子义为大将,又何必行此卑鄙之事?”
“再则,就算他真的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又怎么会不机密行事而为先生所知?”
刘义逊哈哈大笑,说道:“孔融是什么样的人?海内知名的大名士啊!他说的话对那些儒生来说就是真理,他要杀谁还要什么掩饰?要杀子义只一个勾结异族的罪名就可以了。”
“任命子义为大将?想都不要想。孔融这个人最是注重家世,怎么肯任用一个良家子为将从而丢了自己的脸面?”
“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此人目中无人骄横跋扈已经到了极点,嘿嘿,这件事是在府中公开讨论的,尽人皆知,又岂止我一个人?”
其实刘义逊心中早已对孔融愤恨到了极点,自己不但不得重用,还屡次被王子法这样的小人欺凌。
这次孔融更是不顾他乃是一介儒生的实际,强令他出城求救,几乎等于是要直接要置他于死地,他如何能不恨?
万幸现在围城的黄巾军一片大乱,主力纷纷集中自保,这才给了他可趁之机溜了出来。
在路上他就想好了如何根据不同的来人进行挑拨,所以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倒是十分逼真。
孔融确实不会任命太史慈为大将,杀那个孝子也确实没有道理。
但是那五督邮被杀的真实原因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孔融只不过是拿不住证据借题发挥罢了。
而王子法的愚蠢提议更是被孔融一口拒绝,根本就不会实施。
要知道,孔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天性残暴的人,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虽然他认为的正确有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bp;&bp;&bp;&bp;其实这样的人最可怕,他们和真正的坏蛋干的是一样的事,但是那些坏蛋有时还会心里发虚,而这些人却是连心虚都不会的。
不过对太史慈他们刘义逊倒也确实不算是坏心,他是真的觉得孔融这里不是一个英雄勇武的好地方。
在一片沉默之后,潘璋突然道:“既然这老贼这般无情无义,我们还救他干什么?不如直接南下回关中岂不更好?”
太史慈也是面沉如水,他实在是难以把母亲嘴里那个和蔼仗义的孔太守和刘义逊嘴里的这个卑鄙小人联系到一起。
但是无论是自己母亲还是刘义逊都不是说谎的人,(刘义逊确实没说谎,他只是没说全。)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思来想去,最后太史慈一拍大腿,说道:“孔北海与我家有恩,大丈夫恩怨分明,我解了北海之围就与他两清了。”
“解围之后立刻全军南下,在都昌附近不做片刻停留,这样也就不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刘政想了想,提议道道:“既然解围就行,那不如派人和管亥讲和,他撤兵,我们不但不追击,还把这些粮食还给他如何?”
就在他们商量来商量去的时候,鲍出突然进来了,瓮声道:“黄巾大军可能已经撤退了,我发现他们军营里虽然还飘着旗帜,但是军营上空却有飞鸟盘旋。”
太史慈闻言立刻起身出城,他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横冲敌营来回盘旋了好几趟才回来。
一回来他立刻开口道:“敌营肯定是空的,北海之围已经解了,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连夜启程。义逊先生,你打算去哪儿?”
刘义逊呵呵一笑,说道:“听闻刘正礼现在得到了朝廷的任命当了扬州刺史,我想到他那去碰碰运气。”
刘正礼就是刘鹞,原本也是太史慈考虑过的投奔对象之一,但是经过了北海之事,现在这样世家子弟出身的诸侯对太史慈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吸引力。
于是太史慈劝他道:“现在袁术势大难敌,正礼公的处境也十分艰难,不如先生和我一起前往秦州投奔李将军如何?”
刘义逊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太史慈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强求。
当两日后都昌城内的孔融军感觉外面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壮着胆子出城打探消息时,才发现无论是黄巾军还是那支来援的友军都早已渺无踪影。
直到一个下密的老者带来了太史慈的告别信,孔融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而刘义逊的不辞而别也让他立刻明白了太史慈不见他的大概原因,只是他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了。
此刻太史慈的部队已经到达了安丘,但是很可惜徐盛早已离开了安丘不知去向,让吕康等人都颇为遗憾。
现在太史慈的部队已经不是吕康他们那个小队可以来去自如了,上千人数百辆车是个傻子都能看得见。
没多久实际掌控琅琊郡的臧霸就亲自带人前来查问。
太史慈也不隐瞒,直言相告了自己的来意。
臧霸并不愿意和太史慈他们为敌,一是一看便知这个车队没有什么油水,二是这些看着就十分强悍并不好惹。
既然他们只是路过那就赶快送他们走好了,免得在境内多生事端。
但是令臧霸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孙观,他最好的盟友,决定离开琅琊和太史慈他们一起投奔秦州。
孙观,字仲台,乃是兖州泰山人,和他哥哥孙康早年便是出了名的大盗。
此人勇冠三军,历史上跟随臧霸投降了曹操后立下汗马功劳,一直做到振威将军、青州刺史。
不过虽然是盗贼世家出身,但是这个人头脑并不简单,是一个十分有想法的人。
他自己对未来有着和臧霸他们不一样的思考。
他认为现在大家一起把持着琅琊,看似十分快活,但是却没有前途可言,一旦周围大势力发难,必定走向覆灭。
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投靠一个强大的势力,但是这些强大势力不是说你想投靠就可以投靠的。
就像他们,为徐州陶谦出了多大的力?但是陶谦却丝毫没有重用他们的意思,他用的大将依然大都是曹豹之流的世家子弟。
在历史上孙观是没得选择,不得不一直在臧霸手下厮混,但是现在太史慈等人的到来使他有了新的机会。
李归是谁?那不就是关中绿林曾经的扛把子吗?他现在洗白了摇身一变割据一方,好不快活,据听说对道上的兄弟也十分照顾。
自己的父亲当贼,自己也当贼,难道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要当贼?
不,自己要当官,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要当官!
李归用人不问出身,单凭能力人品,能力吗孙观自认为没有问题,人品吗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对孙观的投靠‘吕康等人自然是十分欢迎,要知道与还未证明自己的潘璋不同,孙观早已经是名动数郡的悍贼,不,是勇将。
但是臧霸就不乐意了,好嘛,你我兄弟多年情分,还比不过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但是孙观决心已定,任凭臧霸、孙康等人怎么劝说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反过来劝他们一起离开琅琊前往秦州。
大家立场不同,最后是谁也谁也说服不了谁。
臧霸父、祖都是官员,从没将自己当成过贼,实际上也不算是,再加上已经是一郡霸主,又有着骑都尉这样正儿八经的官身,那里肯去外地闯荡?
而孙康等人目光短浅,又故土难离,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最后孙观散尽财物,令手下自定去留,结果大部分人都投靠了臧霸和孙康,只有两百余人愿意追随他前去秦州闯荡。
他已然做的这样决绝,这下臧霸等人也不好再加以阻拦,只好任他自便。
不过有了孙观这个恶名远播的大贼头的加入,这一路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小贼来招惹他们,陡然平安了许多。
他们一行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徐州,顺利到达了兖州境内。
&bp;&bp;&bp;&bp;长安城外的铜人原,一座小小的孤坟坐落在土山脚下的一片灌木丛中。
李忠细心地将坟头的野草一点点的拔去,又培了培土,然后端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即将再次踏上征途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活着回来,所以他细心的将这坟头修整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已经时隔多日,但是当初的那一幕仍然时常让他从梦里惊醒过来,泪水每一次都打湿了被褥。
他不明白,为什么端木倩最后还是走了绝路?难道是真的生无可恋?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在她的心里到底是什么?
当日从好友墨青,也就是当年长安城外的那个流浪儿首领,那里得知了端木倩的事情之后,自己冒死闯入了宫中为她求情。
出乎自己意料的是,李归居然同意了,准备将他俩发配到羌道,永远都不许再回长安了。
这个结果好的让人难以置信,对于崇尚强者的羌道地区,李忠没有丝毫的畏惧。
凭借自己夫妻的能力,绝对可以在那里过得很好,到时候再生上一大堆小宝宝,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岂不是人间美事?
可是她只是微笑着听他说,却没有任何承诺。
在抵死缠绵了一夜后,第二天晚上自己回到家之后看到的却是她冰冷的尸身。
那一刻,自己的世界坍塌了,她这一走带走了自己的灵魂,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他知道这因为她不想拖累他,但是她不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比不上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只因为自己早已沉醉于和她的爱情。
在金城郡听李归偶然讲起的一些爱情故事,对这个自小漂泊未曾尝过任何家庭温暖的少年来说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这一点不要说当世的人不理解,后世被无数狗血催泪的言情电视剧弄得免疫力超强的李归也不能理解。
或许正是他这份过于沉重的爱给了端木倩太深的内疚,才让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看着远处为情所困的李忠,张辽犹豫了一下对身边的庞德道:“这小子没事吧?要不还是干脆将他留在长安好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对主上交代。”
庞德撇撇嘴,说道:“一个女人而已,我问过主公了,主公说这就是少年人一时想不开罢了,过一阶段就没事了,不用管他。”
“奶奶的,我和他差不大,也没像他这样,不就是个女人吗?主公这样,他也这样,真不像个男人。”
唐姬事件之后,李归也不知道是因为置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顾众人的反对迎娶了蔡邕之女为妾。
蔡邕乃是大名士,他的女儿自然是可以配得上李归的,但是那个女子是个寡妇啊!而且据说还是一个不吉之人。
再加上她之前的夫家乃是河东卫氏,这样公开打脸对于即将展开的经略河东行动并无任何好处。
庞德对李归那是相当忠心的,再加上他认为女人在床上的用处都是差不多的,所以对此事那是相当的不满。
对于庞德的话张辽其实在内心深处深表赞同,因为他其实比李忠也大不了几岁,但是绝对没有像李忠这样为一个女人搞的疯疯癫癫过。
但是庞德这句话无意中把李归也带进来了,再加上他毕竟是新加入的将领,不想在背后太多的表达对李忠这样的宠臣的负面意见。
笑了一下张辽就转变话题道:“这次来袭的是白波名将李乐、韩暹带领的两万大军,令明有什么看法?”
庞德笑了一下,答道:“兄长来自并州,想来对于白波军更加了解,这次前往救援梁兴一切皆以兄长马首是瞻。”
张辽等的其实就是这句话,得到了庞德的确切答复心里不禁暗自高兴。
对于来犯的白波大军张辽其实是十分了解的,知道其实这支部队名气不小,战斗力却十分有限。
他们最出名的战绩就是曾经将牛辅打得大败,但那是在什么情况下?当时牛辅不禁焦躁轻敌,而且双方兵力相差十分悬殊。
到了后来李傕等人出马后,白波军可说是每战必败,杨奉等人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得不投降的。
不得已之下白波军只好退出河东开始转战河内、太原等地。
不过在这些地方白波军真的是占大便宜了,他们和匈奴人联合,得到了大量的物资和粮食,势力再次壮大。
但是这时候白波军名义上的大首领郭太突然意外的战死了,直接导致了白波军的内部混乱。
听闻关中大丰收的消息之后,一部分思乡心切的白波军和匈奴人联合返回了河东郡,准备寻机劫掠关中。
而其余的白波军则大多留在了内黄一带,打算继续在中原一带分一杯羹。
至于为什么他们认为自己可以打败威震西疆的明人,对这一点张辽也觉得十分诧异,实在是不能理解。
就比如这次李归虽然只给自己两千人马,但却全部是军中精锐,没有一个新兵,甚至包括了四百重骑兵。
单凭这两千人就是白波全军到此张辽也丝毫不惧。
这绝对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让张辽倍感庆幸的是这次的主将原本是出身河东、现在攀上了李家的徐晃,只是因为他在赶来的途中意外的病倒了才临时改成自己的。
但是令张辽极为感动的是,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在出发前荀攸等人为这次作战拟好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李归却在给他看过之后直接将它烧掉了。
李归告诉他,他绝对不会遥控前线的将领,他张辽尽管便宜行事,那怕是战事不利他也绝不会怪罪于他。
人以国士待我,我自然要以国士报之。
更何况这样独当一面的机会可是极为难得的,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这也是一贯骄傲的张辽一反常态主动结交庞德等人的一个主要原因。
当然了,庞德、李忠等人也确实入得了他的法眼,要他去讨好像杜畿、张既那样的人他是死都不会干的。
&bp;&bp;&bp;&bp;至于这一战的目标,嘿嘿,岂能是仅仅击退败白波军就算是完事的?既然来了,就都不要走了。
其实张辽不必担心,白波军既然来了,可并没有打算立刻走,此刻的夏阳城外,李乐等人也正望眼欲穿的等着来自长安的援军呢。
其实李乐可以说是白波军中最有头脑的将领之一,也是目前争夺白波最高权力最有力的竞争者。
与手下那些愚昧无知的蠢货不同,李归厉不厉害他心里是十分清楚的。
李傕是什么人他可是有着切身体会的,能把李傕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你说厉不厉害?但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不能不来,无论是并州还是京畿,都已经没有什么粮食可抢了,就算是有他们也抢不到。
而要想前进到冀州、豫州寻找粮食的话,袁绍这个庞然大物挡在他们眼前。
可笑自己等人连袁绍的小跑腿曹操都打不过,又怎么敢去捻袁绍的虎须呢?
再说了就算是捻了也没有用,没见到百万黑山军和青州黄巾军正嗷嗷待哺吗?
胡才等人只知道贪恋河内的繁华,却不知道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只有河东,远离了袁绍的河东郡,才是自己等人的根啊!
自己不想再当流寇了,李归就是一个榜样啊,这样的时代,只要你真的能成事,又有什么样的过去不能漂白呢?
但是想要立足河东,没有粮食是绝对不行的,可粮食从哪里来?
就在河东抢?那是不可能的。
一是河东已经被抢了好几遍了,实在是抢不出什么粮食了,二来自己想要扎根的话也必须改变下形象不是?
只有关中,丰收的关中,才值得一抢。
至于胜算,李乐认为自己还是有的。
对于当初惨败给西凉军,李乐认为其实白波军的步卒打得并不算太差,只不过老是被西凉骑兵袭扰才败下阵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有了匈奴人这世上最强骑兵的帮助的帮助,就补上了骑兵这个短板。
而且自己又不是想要占据关中,更没有打算一仗干掉李归,不过是想要劫掠一下而已。
但是面对李归这样的劲敌,还需要更好的谋划才行。
所以经过对李归的一番仔细研究后,自己不去京兆,打的却是正在河东郡边上的夏阳。
这里并无太多粮食,但是却聚集了数万饥民,按照李归一贯的习惯来说一定会派人来救。
自己隐藏了匈奴骑兵带来的消息,区区两万乌合之众估计不会劳动李归亲自大驾光临,来的应该只会是机动的精锐部队。
当然了,面对明人精锐正常情况下自己这些人就算是不输也绝对没有可能将他们全部留下的,但是谁让自己还有匈奴骑兵这个大杀手锏啦。
只要打掉了李归的机动精锐,那他至少有半个月无法立即出动来对付自己,这样自己就可以放手劫掠三辅北部了。
什么,你说冬日作战死伤太大?嘿嘿,十余万白波军哪怕立刻死掉一半自己也不在乎,何况只有区区两万人?
只要真正的精锐不受损失,再有了粮食,想要人那还不有的是?
至于将来可能要面对的来自明人的报复,李乐也并没有畏惧。
明人打仗十分娇气,吃不得苦挨不得饿,新得到关中,一时半会绝对没有能力再次大举出征,只来个万把人他李乐还真不放在眼里。
万一李归真的发了疯大举来袭,自己直接跑路就是了,自己是什么人啊?流寇啊!
他明人的大军就敢一直呆在河东?老巢不要了?
李乐在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城内的梁兴也在打着他自己的主意。
夏阳城从来就不是一座雄城,而且城墙年久失修,实际上是难以长期坚守的。
但是从一开始梁兴就拒绝了自己的手下退往高陵的建议。
这倒不是说他对李归的忠心已经爆表了,他之前都不认识李归,哪里来的什么狗屁忠心?
驱使他坚守在这里的动力只有一个:利益。
作为一个声名狼藉、出身低微的降将,要在势力正如日方中的明人那里立足,自己究竟该如何行事需要十分谨慎。
右扶风王宏是何等身份?一旦有了叛逃的行动说杀也就杀了。
自己这一弃城而走,怕只有逃亡异乡这一条路了,这让已经初尝权力滋味的他如何能甘心?
不是在每个地方都有为下层百姓打开的上行通道的,何况还是一个展现了强大潜力的政权。
再则这夏阳城里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容身之所,万一真的实在是守不住了他和几个亲信手下也可以保全性命。
至于别的手下,反正明人那里到最后几乎不允许拥有自己的私兵,就让他们为国捐躯吧。
白波到最后一定不是明人的对手,这一点梁兴和他的手下都是观点一致的,所以倒也没有人提起投降这一选择。
再加上这几日白波军的进攻实在是软弱无力,这让城内的人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而在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山腰上,一群异族人也在默默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变化。
与李乐、梁兴一样,这群人为首的首领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这个人就是李乐依仗的王牌——匈奴首领于夫罗。
于夫罗是已故的南匈奴大单于羌渠的儿子,是他的合法继承人。
187年,东汉为了讨伐张纯、鲜卑,向南匈奴调兵,于夫罗作为指挥官带着自己的弟弟去卑、呼厨泉等人出兵援汉。
可是转眼间天地转变,第二年南匈奴突然发生政变,其父羌渠被杀,须卜骨都侯被叛军拥立为了新的单于。
这个时候于夫罗正在帮汉朝打仗,这突然的事件令他惶恐不已。
左贤王在匈奴习俗中就是单于继承人的意思,这下可好,自己非但没法继承了,如果不是正好不在国内,还不得给国人也杀了!
不过汉朝是南匈奴的宗主国啊,自己等人又是为朝出过力的,这事大汉朝得管啊!
所以於夫罗带着自己的数千骑兵打算前往洛阳申诉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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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大汉皇帝突然就死了,汉朝正大乱呢,哪有空管他这点破事呢?
万般无奈之下于夫罗只好滞留在河东郡平阳县一带,不过也算是汉朝承认的合法单于了。
至此于夫罗之一部是再也回不到羌胡故地了,只好在这汉末大乱中扮演了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角色,不得不参与了紧接而来的混战。
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回到美稷重新登上单于宝座的梦想。
虽然汉朝不行了,但是汉人仍然是这片大地上毋庸置疑的霸主,只要能得到汉人大势力的青睐,重返故土绝不是梦。
但是无论是刘虞还是袁绍,都直接或者间接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袁术倒是答应帮助他复国,但是于夫罗要先帮助他打败袁绍才行。
他于夫罗不是傻子,比较了一番之后立马走人。
开什么玩笑?就凭他他袁术展现出来的气度和他派来的那几个手下,要是能胜得过袁绍他于夫罗的头可以给他当球踢。
在求告无门之后,他一怒之下就接受了白波军的邀请,一起劫掠河东、河内等地,毕竟这数千匈奴人也得生存不是?更何况他们干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
但是作为高贵的匈奴皇室子弟,身上也流淌着大汉皇室的血脉,于夫罗和他的兄弟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甘心一直和白波为伍的。
既然汉族暂时靠不住,那羌人也不错,毕竟大家合作了几百年了嘛(于夫罗分不清氐族和羌族的区别,实际上大多数人也分不清)。
就在这时,呼厨泉突然提醒他道:“看,明人的援兵来了。”
于夫罗定睛一看,明人只来了不多的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进逼到白波军营寨不到三百步的地方才停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于夫罗等人感到莫名其妙,这支部队竟然开始了原地休息。
李乐见状大喜,莫非还未开打明人就已经有了议和的打算?他立刻将大多数部队都集中了起来,开出营门摆开阵势,试图向明人展现自己的赫赫军威。
只是白波军乱糟糟的花了近大半个时辰才列队完毕,让李乐极为恼怒,好在明人没有趁机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明人骑马出了队列慢慢向白波军军阵靠了过来,李乐见状立刻派弟弟李修迎了上去准备搭话。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震撼了所有的人,那名明人骑兵突然开始加速,两马交错过后,李修已经直接撞倒在了马下,眼见是不能活了。
一个照面击杀了李修之后,那名骑兵丝毫没有减速,居然就这样直接冲进了白波军散乱的阵势之中。
在上万人的阵势里他不过宛如大海里的一滴浪花,但是每一个直面他的白波士兵都觉得自己好像孤身一人在直面着一头暴烈的猛虎一样。
那匹远比正常草原马高大许多的战马却有着异乎寻常的灵活,急速奔跑之间居然还能不停地变向和跳越障碍,就好像它不是一匹马而是一条龙一样。
那条奇怪的长矛犹如一条来自地狱的怪蛇,每一次吞吐之间都带走一名白波士兵的性命,留下的只是胸口或者是脖子上一个个不大但却致命的伤口。
大多数白波士兵都被这样的情景吓坏了,他们拖着饥肠漉漉的的身躯四处躲避,只想离这个杀神远一点。
但是疲倦和饥饿让他们的动作好像乌龟般缓慢,而从没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残酷现实使得他们格挡的动作就像婴儿般可笑。
虽然有一些有经验的老兵拼命地催促战友结成阵势围杀这名敌人,但是白波军什么时候有过纪律?再说了阵势又是什么东东?
几乎没有任何重型装备的一万多人的白波大阵说大其实也不大,不过五百多米宽,八十多米深而已。
就在几个喘息之间,这名骑兵居然已经透阵而出。
但是令李乐万般恼怒的一幕发生了,这名敌人居然拨转马头再次杀入了白波军中。
韩暹见状立刻亲自率领着数十名最为强悍的手下迎了上去,发誓要将这个可恶的敌人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只恨。
但是这个骑兵异常狡猾,不仅巧妙地避开了他们,而且在追逐中他们这数十骑对阵势的破坏更大,死在他们手上或者是马蹄下的白波军比死在那名骑手手里的可多多了。
终于这名骑手再次透阵而出,韩暹等人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
没有了那些乱糟糟的人的掩护,看你怎么办,而且你难道真的不累吗?
果然,那名骑兵的马速这时大大的减慢了,这一下刺激的韩暹等人更加舍生忘死的追了上来,有些人还开始弯弓搭箭。
说时迟那还是快,就在双方相距不到十余步时,那骑兵突然转身,手里是已经搭上了箭的强弓。
一声弦响,追在最前面的白波勇士应声落马,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之间就有三名白波悍卒倒在了马下,这一幕使得韩暹等人亡魂大冒,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脚步。
可是气人的一幕再次发生了,那名骑兵也不再跑,而是拨转马头嘲弄的看着他们。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韩暹等人要是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以后还能做人吗?
仗着人多,他们大喊一声一齐冲了上去。
那名明人骑手催动马匹,斜刺里迎了上来,交错之际又是一名白波骑兵落马,而这次他的身上也留下了数道伤口。
但是他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这身上的火辣使得他的战意更加高涨。
他长啸了一声,拨转马头准备迎接生命里最后一次冲锋。
但是令他大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数十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白波悍卒居然就这样逃跑了,甚至因为他的存在不敢直接逃回本阵而是向斜刺里跑了。
韩暹死了,刚才倒下的那名白波勇士就是威名赫赫的白波悍将韩暹。
这惊人的一幕令明人援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而白波军则是人人面如土色。
&bp;&bp;&bp;&bp;山腰上观战的匈奴人也是一个个面沉如水。
过了好一会于夫罗才问身边的勇士韩拔零道:“你以为此人如何?”
韩拔零想了好一会才答道:“他要是敢这样冲击我们的阵势必死无疑,但要是在野外单身对上我没有任何把握。”
停了一下,他继续解释道:“这个人的马和铠甲都不是世间的凡物,就算是自身实力相当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去卑突然道:“此人难道就是李归?果然是仿如鬼神一般的人物。”
呼厨泉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他要是李归没必要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去卑不服气的辩道:“这样的马和铠甲,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只怕一般的大汉将军也不可能装备的起吧?”
这下呼厨泉也无言以对了,于夫罗笑道:“不管他是李归还是李归的手下,都说明了李归实力的强大,正好可以帮到我们,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吧。”
呼厨泉问道:“还未真正开战,不再看看结果了吗?”
于夫罗冷笑了一声,说道:“这就是结果,还需要再看什么?让我们去送白波一程吧。”
善战如匈奴人都是吃惊如此,城上观战的梁兴等人就更加不堪了。
好半天一个人才开口道:“这还是人吗?这是天神啊!”
梁兴没有开口,只是他抓着宝剑的手都要握出血来了。
自己赌对了,真的赌对了,荣华富贵再也跑不了了。
这时城下的明人大军结束了修整,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三声万胜之后,开始列队缓步前进。
没有想象中的大战,还没等明人来到跟前白波军就崩溃了。
一方面他们被那员犹如天神一般的明将吓破了胆,另一方面从背后突然杀过来的匈奴铁骑带走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李乐神色异常惨然,几乎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勇气。
匈奴人就这样背叛了,为什么?自己可是答应将劫掠来的东西分一半给他们,明人怎么可能出价比自己还高?
他的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簇拥着他亡命的向河边跑去,那里有接应的船只,只要能渡过黄河到哪里不能东山再起?
只可惜他们走不了了,因为他的人头早已被预定在了送往长安的礼单上。
匈奴最杰出的勇士韩拔零一马当先破阵而入,直奔李乐而来。
他要告诉明人,不是只有羌人才有无敌的勇士,这苍穹之下最伟大的战士永远是匈奴!
破阵、冲刺、劈下。
当韩拔零回到于夫罗身边时,李乐的人头已经悬挂在了他的马鞍边上。
这一仗来犯的白波军全军覆没,几乎没有一个人能逃回河东郡。
三千多人战死,其余的一万多人全部被俘,除了一些确有才能的人以外,韩城铁厂和矿山就是他们人生的归宿。
对于匈奴人的参战,张辽等人并不意外,毕竟在来之前李归就已经详细的告诉了他们和匈奴的谈判。
他们刚才的谨慎也并不是针对白波的,而是为了不让匈奴人有可趁之机。
但是战局出奇的顺利,这场大战下来居然未损一兵一卒,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现在剩下来的事就是安抚地方和与匈奴人正式谈判了,不过这些就不是他张辽的事情了,他下面要做的是立刻为进军河东郡做好一切准备。
但是令他有些烦恼的是匈奴人一直纠缠着他追问那个冲阵的勇士是谁,他已经告诉他们那是他手下的一名没有任何官衔的骑兵,奈何他们就是不相信。
那个不听号令擅自行动的王八蛋有什么好问的?抢了自己的风头不说,还害的自己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挂了!
虽然这王八蛋死了才好,但是不能死在自己这里啊!
这个冲阵的人正是李忠!
此刻这位威震三军的豪杰已经躺在了病床之上,那副瘫软的样子要是被外人看见可就什么形象都毁掉了。
只是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一次冲阵既是对苦闷情绪的一种发泄,更是对他精神的一次升华。
游走在那生与死的边缘,很多往日看来顺理成章的事情变得完全不同,很多曾经无比执着的东西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轻轻抚弄着端木倩留下的玉梳,他此刻的心情变得无比平静。
往事不可追,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直到和你重逢的那一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着这简简单单却又包含着似海柔情的诗句,蔡琰的心里可说是诸味杂陈难以说清。
这样的诗句并不是为自己写的,而是为那个已经永远不会老去的唐姬写的,依旧活着的自己永远也无法赢过她!
窗外白雪寂寞纷飞,就宛如她此刻飘零的心情。
这世界不幸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超过自己的又有几个?
虽然出身陈留的名门蔡氏一族,但是在自己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不知经历了多少苦痛挣扎。
十岁丧母,父亲流亡,族人欺凌,家里生活的艰难实在是难以言表。
十五岁嫁入河东卫家,丈夫也还算得上是文采风流,对自己也还算好,只可惜天不假年,不到一年就意外的去世了。
万幸这时候父亲重新回到了朝堂,卫家人虽然嫌弃自己克死了丈夫倒也不敢太过分,终于让自己得以回到父亲身边。
虽然父亲一直试图让自己守节,但是也并未强迫自己,自己终于过了几天悠闲地大小姐的生活。
晴天一声霹雳,父亲含冤死在了王允那个老匹夫的手里,万幸得到父亲友人的收留,自己才得以免于牢狱之苦。
苍天有眼,王允这个老贼自己也没有了好下场,只是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却再也回不来了。
有时候自己想是不是自己死了会比较好一些,但是自己没有勇气,而且年幼的弟弟妹妹也还需要人照顾。
这次明人叩关而入一举而下长安,李傕号称豪勇难敌却仓皇逃窜,将这长安一带的老弱妇孺尽数丢给了异族,实在是为人不齿。
&bp;&bp;&bp;&bp;嘻嘻,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希望大家喜欢这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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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归这样神勇的表现之下,蔡琰也渐渐的由迎合变成了迷失,最后只觉得犹如身在云端一样,快感潮水般的一浪一浪袭来,将她淹没。
直到晚上,两人才云收雨住,穿戴整齐相拥在了一起。
心情大好的李归终于彻底的走出了唐姬带来的阴影,对着面前都可人儿,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甜言蜜语和温存。
蔡琰被这意外的温柔深深的沉醉了,真是只愿此刻天地久,从此沉醉不复醒。
第一次,蔡琰从自己的第二任丈夫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夫妻之情,也看到了丈夫天神般伟岸外表下柔弱的另一面。
这样的人才是真真实实的人吗,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感觉。
她也知道这样的时刻绝无可能经常出现,所以分外珍惜。
只是好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李归突然问她道:“这件事你认为我该如何做才好?”
虽然他没有说是哪一件事,蔡琰却知道他指的是那件密信里提及的事。
其实要依照蔡琰的本性,是绝对不愿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的,但是在此刻的这种气氛里,她鬼使神猜般的说道:“子曰,子欲养而亲不待。”
李归闻言苦笑了一声,没有言语,这件事牵连太大,要他如何能不谨慎?
过了好久,李归才下定了决心,对蔡琰道:“你说的很对,世间之事又有哪一件比尽孝更重要的?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的。”
就在此刻,氐人大佬李尚和原来李归村子里的几位老人已经乘车进入了长安安门。
眼里丝毫没有为长安城的雄伟所动,只因为这几个人的心里都在反复的思考着一件事,一件尘封已久的秘密。
长安西北三百里之遥的栒邑县(现在的旬邑县东北),静静流淌的马栏河蜿蜒的穿过千沟万壑的大地,带来了丰沛的水源和满地的绿色。
这里陕北黄土高原一样,黄土堆积层都很深厚,但水土流失情况却比沟壑纵横的陕北一带要好很多,基本保持着完整的沉积层,构成了异常丰茂的青青草原。
布满战火留下痕迹的残破城墙无声的表明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人烟稀少乃至渺无人烟的地方。
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的,成群的牛羊缓缓地游走在马栏河两岸,一顶顶牧人的帐篷犹如雨后盛开的蘑菇一般点缀其间。
尤其河北岸的天台原,在河谷中朝上望,像是山峦,但当你翻上山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原。
与其他地方不同,一座虽然显得简陋但是却十分坚固的坞堡耸立在天台原的中间,羌人大首领、新鲜出炉的秦州偏将军李思的大帐就设立在这里。
只是这位就算是在明人高层里也深受敬重的老人原本伟岸的身躯已经再也站不直了,每隔不长的时间就咳出的鲜血无声的提醒着他——他的大限就要到了。
真是不甘心啊,他还有太多太多未完成的心愿,但是他知道自己抵挡不过命运。
不过在他死之前,他还要做最后一件重要的事,一件必须由他来做的事。
端坐在坞堡门外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摆满了酒菜的几案。
端坐在李思面前的是一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年羌人,一只独眼里闪烁着凌厉的眼神,他就是永不屈服的治明畠。
他反复的玩弄着手中的酒爵,这可是明王赐给李思的无价珍宝,平常人是享受不到的。
过了好一会,治明畠才猛然将爵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猛然将这无比珍贵的宝物掷在地上,跃上战马狂奔而去。
虽然早已心肠如铁,但是李思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几十年的老友最后的尊严,至少不让人看到他临死前狼狈的模样。
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这样饮下了自己备下的毒酒,虽然年老却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治明畠。
放心吧,老朋友,你的孙子会得到最好的待遇,他的荣华富贵绝不会在你之下。
这时李念从堡内走出来,脸憋得通红。
李思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是在怪我吗?”
李念低头道:“不敢,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位羌人的豪杰。”
李思低声道:“治明畠心志如铁,又足智多谋,我都没有把握驾驭他,何况你呢?此人一心复兴勒姐部落,私下联系部众,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旋即李思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自古以来羌人里的豪杰难道还少了吗?只是每个人都局限在自己部落的小小天地里,难以团结成就大业。”
“羌人的问题不是英雄太少,而是英雄太多了啊。”
李念突然想起一件事,吃惊的问道:“那个图机能难道也是大哥派人杀掉的?”
李思笑道:“我怎么会干这种自相残杀的事?图机能确实是丁零人杀掉的,我不过是付了一点钱而已。”
看着李念不解的样子,李思解释道:“图机能这个正统继承人不死,这些勒姐羌的人就有念想。但是绝对不能是我们下的手,这种事瞒不过去的。”
“丁零人本就和先零羌人部落不合,相互攻战很久了,误杀了借住在先零部的图机能不是很正常吗?这样一来,我们也就有了打击丁零人的借口。”
李念犹豫了一阵,说道:“丁零人的实力很强大,我们并没有把握能战胜他们。”
丁零人原本是在贝加尔湖一带游牧的民族,东汉时有一部分仍在今贝加尔湖以南游牧,称北丁零。
一部分迁徙至今新疆阿尔泰山和塔城一带,南与乌孙、车师,西南与康居为邻,称西丁零。
还有一部分从东汉建武时就到了今河西走廊、宁夏一带游牧。
西丁零号称胜兵六万,随水草游牧,而宁夏一带的丁零人也有兵马万余人。
丁零族人善战而吃苦耐劳,游动范围很大,连当今的草原霸主鲜卑人对他们也倍感头疼。
李思冷笑道:“那又如何?丁零人不事劳作,屡次南下劫掠百姓,人神共愤,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要铲除他们。”
&bp;&bp;&bp;&bp;“你知道他们是如何拒绝我的好意的吗?”
“汉人像苍鹰一样占据着高山和大地,丁零人像穿过草原的风一样一无所有,但是即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丁零人也不放弃自己的草地和自由。”
“我呸,是不愿意放弃自由抢劫的权利吧?这还叫人怎么忍?”
李念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有点困惑。
抢劫这种事情,无论是在连绵的大山里还是草原大漠上都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今天的受害者或许正是昨天的劫掠者。
自己眼前这个此刻浑身都似乎散发着正义的大哥就是此中翘楚,要说抢劫有谁能比你干得多?
多年兄弟,李思对于李念的想法还是十分清楚的,解释道:“以前这些都是别人的,我们去抢那是为了生存,现在这些土地子民都是我不蒙家的,岂能再允许他人染指?”
李念低声道:“可是丁零人真的很厉害。”
李思略感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怎么打击丁零人,我也已经想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雄壮的大汉走了进来,与李家兄弟不同,他的身上依然散发着正统羌人那浓烈的狂放感。
他低声对李思道:“大伯,使君来了。”
李思的眼睛突然似乎亮了起来,旋即又暗了下去,喃喃的说道:“到底还是来了,我还以为看不到这一天了呢,唉,他不该来啊!”
李归端坐在大堂之上,满脸都是风尘,一日一夜狂奔了三百里,此刻他浑身都感到异常的酸疼。
但是他澎湃的心潮让他无法感受到这些痛楚,只因为他需要亲手将这尘封已久的秘密重现天日。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早已将自己和这个身体彻底的融为了一体,感受着同样的喜悦,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他十分不能理解那些穿越之后可以将自己的亲人当成路人甲的人,难道他们都没有基本的感情吗?
除了对面的李思兄弟,此刻的大堂上已经再也没有一个人。
听着李思将那些曾经的过往娓娓道来,李归心里是五味杂陈。
当煎部落的起起落落、不蒙家族的悲欢离合,这些都是史书上绝对见不到的。
而自己父母的遭遇更是令人唏嘘不已,想到自己这个从未见过的母亲颠沛流离了一生,最后在无比绝望里黯然去世,李归的泪水悄悄地滑落。
他来到李念的面前,慢慢的跪倒在他面前,李念再也不能忍住心中的感情,一把将他拥入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稍稍恢复了一下平静,李归问道:“为何不直接来找我告知真相?”
李念长叹了一声,说道:“就算说了又如何?只要你兄弟二人过得好,我们受点委屈又有何妨?要知道事到如今,你必须是氐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道理李归其实很清楚,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脑子有点乱而已。
是的,虽然现在自己的部下里汉人占相对多数,羌人也不少,但是李归政权的中坚力量仍然是数十万被空前的胜利刺激的民族情绪高涨的氐人。
无论是相对于顺从的河南郡过来的**还是依然抵触情绪强烈的关中原住民,唯有他们对李归政权才有着绝对的主人翁的感觉。
他们觉得是在建设自己的家园,为了保卫它多数氐人可以不计代价的出生入死,他们怎么能接受李归不是氐人这个事实?
或者换句话说,即使李归实际上不是氐人,但是名义上,他必须是,这同样也是李尚等人之前反复告诉李归的。
再说了,数十载的养育之恩难道真的比不上血统重要?
沉默了好久,李归缓缓问道:“那我母亲究竟是那一族?我们兄弟长得可不像当煎部落的人啊?”
李念答道:“其实你的奶奶和母亲都是纯粹的汉人,所以你们兄弟自然是像汉人远多过羌人。”
“你母亲姓杨,乃是汉阳郡杨家家主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庶出的罢了。”
说到这李念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说道:“我和你外公一家关系不是太好,所以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来往了。”
其实李念说谎了,杨家追杀了他们十几年才罢手,岂止是关系不好?
当年凉州动荡,羌人的势力很大,杨家为了自保和利用羌人的武力,一直用庶出的女儿与与各大羌人豪强家族联姻,李归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当煎部落冰消瓦解时,多数汉家女子都背弃了家庭回到了自己的母族,但是李归的母亲却一直坚定的陪在丈夫身边。
因为对于那个逼死自己母亲的所谓的家,对于那个从没把自己当人看的父亲,她早就没有一丝留恋。
而作为女子中罕见的马术好手,她是极少数幸运的逃了出来的不蒙家女人之一。
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对于杨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污点,所以杨家自然要追杀他们了,只有他们死了,这件事才会真正的尘封。
不仅仅是杨家,面对着朝廷、敌对部落、各家豪强,甚至于还包括一些马贼势力的集体追杀,他们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万般无奈之下,不蒙逊铤而走险,打散了残存的族人,自己带着几十个人一直逃到了弘农,才又冒充内迁羌人来到了长安侥幸活了下来。
李归的母亲在生下李归兄弟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但是都没能活下来,到生第五个孩子时发生了血崩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却永远的失去了生育能力。
由于李思失去了生育能力,李念也不愿再娶,所以不蒙家当然也就再没有新的孩子出生了。
李归兄弟和那个大汉不蒙启就是这个家族最后的三个后代。
不蒙启乃是不蒙逊的另一个弟弟的孩子,母系混有中亚来的血统,长的十分彪悍。
当年只有十岁的他居然能一路咬紧牙关跟了下来,成为了一个幸运儿。
但是令李思异常遗憾的是,不蒙启的脑子受了一点小伤,智力虽然还在能忍受的正常范围之内,但是离笨的距离远远近过聪明。
&bp;&bp;&bp;&bp;所以说,虽然凭借着过人的手腕,李思等人还是渐渐拉起了一支不小的羌人队伍,成为了左冯翊羌人里重要的一支,但实际上不蒙一族已经冰消瓦解了。
这也是李思果断的除掉治明畠的原因之一,因为不蒙家的利益已经完全融合到了李归个人的命运里去了,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过去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丝毫留恋。
夕阳下,李归缓步的走在路上,边上是依然沉默的李念——不蒙胜。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了好几里,李归打破沉默说道:“父亲大人,这里实在是太艰苦了,你和我一起回长安吧。”
李念摇了摇头,低声道:“这里很好,你不必牵挂于我。一切应该以大事为重,你还是赶快走吧。”
李归刚要说话,李念接着道:“我在长安,就像困在沙漠里的鱼一样,会死的很快的。在这里,我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
李归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对李念施了一礼,跃上马背疾驰而去,远处跟随的一众部下也纷纷上马,在大地上掀起了一条烟尘长龙。
李念呆呆的站在台边上,看着远去的背影,眼角不知不觉中已被泪水淹没。
你知道吗?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就足够了,这就是一个父亲朴素的心愿。
为了儿子的宏图霸业,他情愿自我流放到这偏远荒原,就算是遭受再多的苦痛折磨也感觉幸福更多。
等到李念回到堡里,李思兴奋的对他道:“我已经得到了归儿的支持,等到平定河东郡就会有两千最精锐的部队到来,那时就是丁零人的死期了。”
“倒时安定、上郡的广袤大地就是我们的了,丁零人的牛羊妇女也都是我们的了,我不蒙家的事业就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了。”
李念低头答道:“一切全听兄长的安排。”
大兄啊,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我儿吗?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就在李归离开天台原的同时,一支长长的车队离开了南郑,开始了前往长安的漫漫征途。
段宁端坐在车上,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思绪却早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飞到了好久不见的丈夫的身边。
虽然他一再的与其他女人纠缠不休伤了她的心,但是却依然是她唯一的天空,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感到温暖和安全。
这时宁馨在车窗外低声道:“夫人,文和先生说有要事求见。”
段宁连忙道:“快请他过来。”随即下车等待以表示对贾诩的尊重。
但是令段宁奇怪的是,贾诩来了之后却表现出了相当的犹豫,令她微微感到有些不快,说道:“贾公有话但请直言,你我乃是通家之好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贾诩立刻道:“诚如夫人所言,但是现在主公平定关中,已经尽有秦国故地,据山河之险拥士马之强,大业成矣。”
“君臣之分已定,则夫人乃是君,诩乃是臣,如何能不感到战战兢兢?”
段宁的身子陡然僵硬,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或许不是很聪明,但是贾诩如此明显的劝喻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原来自己和丈夫已经不是平等的夫妻了,他是君,自己是臣!
这是一种多么痛的领悟!她一直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今天却被贾诩无情的打醒了。
贾诩也不停顿,径直自顾自的说道:“当年吕太后雄才伟略,世所罕见,一朝身故而吕氏灭族。”
“光武郭皇后出身高贵,真定王族更是实力强大功劳显赫,可是不及身死则自己被废,母族伏诛。”
“现在夫人的才能比不上吕后而妒忌之心过之,段家的高贵和势力比不上真定王家而权势倍之,我…”
“够了!”段宁厉声喝道。
“臣还没说完,”贾诩抗声道:“薄太后恬退而文皇帝开三百年基业,阴皇后谦忍而母子俱贵,夫人就算是不为自己打算,难道也不为孩子考虑一下吗?”
段宁闻言如遭雷击,过了好一会才颓然坐倒在宁馨早已端来的椅子上,豆大的泪水不断的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贾诩突然跪倒在地,说道:“我贾诩年近五十,死期将至,只是受夫人大恩,见夫人已然身在悬崖之侧而不自知,实在是不敢不言。”
段宁连忙将他扶起,说道:“我段家蒙天之幸才能得到贾公的垂怜,还望贾公救我母子。”
贾诩道:“事情倒也没有这样糟糕,主公仁慈,似光武更多过高祖,只要夫人摆正心态正确应对,无论主公还是群臣的心都还是向着夫人您的。”
段宁擦去脸上的泪水道:“那贾公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贾诩说道:“首先,主公如日而您如月,这是主上当着无数人亲口许下的,绝不会轻易变更,那些姬妾再是得宠也不过是天边小星罢了。”
“只有一两颗星星的话在夜空里都极为夺目甚至可以夺去月亮的光辉。但若是满天繁星则月还是月,而每一颗星星都不再起眼。”
段宁木然了良久,才低声道:“您的规劝我已然明了,还有呢?”
“其次,您应该立刻修书一封劝喻弘农段煨,让他不要再首鼠两端,而是奇袭河东则功劳之大自然将来不失封侯之赏。”
“最后,小公子身在武都,年纪幼小而现在身边有小人作祟,时间一久极易酿成大祸,不如将其召回长安以免是非。”
段宁想了想道:“公所言甚是,只是我不会写信,又该如何?”
贾诩笑道:“此等小事自有老臣代办,现已写好,还请夫人过目。”
段宁道:“不必了,我自然会盖章发出去。”
顿了一会,段宁又道:“先生想要用兵凉州本是极好的,只是秦州疲敝,夫君现在意欲休兵,出兵凉州之事我也没有把握说服于他。”
贾诩原本也知道段宁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女人,自己的小小心思是瞒不过她的,也不介意,而是耐心解释道:“平定凉州不需太多兵马,我已经计划周全,必然无误。”
&bp;&bp;&bp;&bp;“早日平定凉州,我凉州人在朝中的实力就强上一分,对公子的大业就更多一分把握,并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还望夫人明鉴。”
段宁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尽力而为吧。对了,公之长子风姿绰约,我妹妹也非丑陋之人,愿与公结下秦晋之好,如何?”
贾诩心里叫了一声苦,这段宁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奸猾了?脸上却喜不自胜的道:“固所愿,不敢请尔。只是听闻杜畿也对令妹有意…”
段宁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两个妹妹啊,既然贾公也不反对,那我这就飞书长安,将这件喜事告知于夫君,料无问题,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待到贾诩离去,段宁回到车内,本应在另一辆车上的王夫人却端坐在车内,说道:“这个老狐狸,一肚子坏水,你不要轻易相信他。”
“据我观察,大王这个人,是一个既重情义却又无情的人。”
“说他重情义,是因为他绝不会因为美色权势而抛弃家人亲朋。说他无情,是只要你挡在他心中大业的路上,他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只要让他时刻记得你的好,就够了,任何功劳都不能抵过你和他的患难之情,不要对任何军国大政发表和他相对的意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段宁点点头,因为在这一点上她的看法其实是和王夫人一致的。
只是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伤感,两人一时都沉默无语。
转头看着窗外渐渐浓厚的夜色,段宁突然觉得心好累、好痛,突然想起了夫君从未传世的一首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卷?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当初自己并没有觉得这首诗有何好,只是觉得比较凄美。
今日再吟诵这首诗才深深理解到这是一种多么痛彻心扉的感悟,难道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是啊,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在岁月里改变了自己。
自己怨恨夫君的改变,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好像变了一个人?
自己明知道大妹对夫君有意,却执意将她嫁给了贾诩的儿子,不仅仅是为了拉拢贾诩,也是为了了断王夫人的勃勃野心,确保她只能支持自己一个人。
夫君可以再有别的女人,但是绝对不能是段家的人,除非自己死了。
但曾几何时自己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两个妹妹得到幸福,当初那个慈爱的姐姐如今何在?
想到这她不禁微微的自嘲了一下,段宁啊段宁,你也不过如此。
她又想到了远在武都的弟弟,心里也是充满了愧疚。
那么胆小的一个孩子,被迫与家人分离,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人还老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怎么可能顺利的成长?
她又想到了段煨,这个以前她非常憎恨的老家伙,但是现在她却有点理解他的处境了。
当年段颎这颗擎天大树一倒,段煨的处境是多么艰难,而落井下石的人又会是多么的多,以前的自己是想象不到的。
当然了,段煨确实是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并没有真正的害过自己啊。
自己就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这次不要再让自己失望了。
段宁在琢磨着段煨,而远在弘农的段煨此刻也正在思考着自己的出路。
随着白波大军全军覆没,李乐、韩暹也相继战死,秦州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本就混乱的河东郡绝对难以抵挡明人即将到来的进攻,必然在不久之后就会落入到李归手里。
那么秦州范围内弘农就会成为唯一一个还没收归治下的郡,李归怎么会放过自己?
如果单从战略上来看弘农是一个割据自守的好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是这件事反过来看就是土地贫瘠,道路不畅,再加上人口稀少,弘农郡根本无力靠自己负担一支较大规模军队的生存。
更何况还有一个张白骑在和自己不断地捣乱呢?
要是周围没有强敌自己还能慢慢的休养生息,说不定还有可能觅得良机一跃而起过一把诸侯的瘾。
但是现在明人大军近在迟尺,而弘农又已经被划入了秦州,所谓自立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那么自己和河东联合起来可以自保吗?答案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河东郡实在是太乱了,就算是自己想要联合也根本找不到一个真正做主的人。
那么向外寻求援助可不可行呢?令人悲哀的是在四周勉强还能看看的势力只有南阳郡的李傕了。
李傕当初坐拥天下名城长安还斗不过明人,难道现在就指望得上了?
但是要是就此降服,段煨心里也是极为不甘心。
自己姓段,又是正儿八经的大汉朝宁辑将军,一旦投降,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任命为一个虚衔闲置起来。
你问为什么?因为李归那一共就三个将军:挂名的段远、老搭档毕舒和他自己。
自己虽然年过半百,但是还不想这样早就混吃等死。
但是要说干脆自己独立抵抗,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历史上以弱胜强的战例不是没有,但那都有个最最重要的条件:敌方的统帅一定要真的够蠢或者自己的才能强到对方显得愚蠢。
自己打指挥能力可以超越李归这么多吗?段煨不觉得有丝毫的可能。
而且以弱胜强有得有个度啊,先不说现在双方战斗力的悬殊之大,但是段宁、段远姐弟的招牌就足以动摇自己核心部队的战斗意志了。
他们可以在自己的指挥下和其他人作战,哪怕是最强大的敌人,但是绝对不会为了自己和段氏姐弟作战的,因为他们大多数本都是段氏族人或者是段颎的老部下。
实际上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们还没跑到李归那里去已经算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战又不能战,降又不想降,饶是一生里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段煨此刻竟然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bp;&bp;&bp;&bp;雄伟绵延的中条山、吕梁山和奔腾而下的滚滚黄河之间夹着一个人口众多、物产丰饶的黄金宝地,这就是东汉最最核心的三河地区之一的河东郡。
东汉的河东郡大致范围相当于现在山西沁水以西、霍山以南的临汾、运城两个地级市,此区域开发悠久,是中华民族文明的摇篮。
东汉时,河东郡处于长安、洛阳二统治中心的京畿边缘地区,其地位十分重要。
而且河东还有盐铁之饶,既有安邑这个北方最重要的盐矿,又有铁官四处:安邑、皮氏、平阳及绛,不但贮铁丰富,冶铁技术亦十分高超。
河东地区的水利资源在汉代亦很丰富,此地区的主要河流有黄河、汾河、涑水、浍水、沁水等等,此外,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泽薮点缀其中。
汉代黄河在中游区域是平静的,她为河东人民的生产活动提供了安定的环境和方便的灌溉条件。
汾河是黄河中游的第二大支流,虽然今日汾水在枯水期已能徒步而过,但秦汉时期流量充沛,河水清澈,便于航运。
有了这样的便利条件,河东郡成为一个农商业发达、人口众多的大郡就不足为奇了。
它的人口在白波起义前超过六十万,多过整个关中四郡的总和,当然现在是比不上了。
但与多数郡不一样,河东郡的核心地区有两个:南边的安邑和北边的平阳,一个是魏国古都,一个是韩国古都。
现在平阳附近为匈奴人实际控制,倒也还算安定,而安邑一带掌权的是卫、范、韦、王四大河东望族支持下的正牌太守王邑。
正是这样的混乱局面,使得本应易守难攻的河东郡对于西面新崛起的强邻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从关中进入河东郡只有两条路:
一是经过两岸峭壁夹峙、水势汹涌的龙门从河津渡过黄河进入临汾盆地。
二是经过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蒲坂进入运城盆地。
这两条路都只需要一点点兵力就可以堵住来自关中的大军,但是再雄伟坚固的天险也得靠人来守。
河东郡皮氏城的一个大宅院里,一员顶盔束甲的大将端坐在正堂之上,边上是几名同样雄壮的将领,赫然是本应还在对岸的明人将领。
而在他们面前是三个略显卑躬屈膝的布衣打扮之人和一名泰然自若的官员。
这员大将正是张辽,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要平静,但是直到此刻他的心情也还是依然激动不已。
在击败白波军之后,张辽就接到了李归的命令,让他立刻渡过黄河拿下河东第一坚城皮氏,开始经略河东郡。
说实话张辽对这个命令是有点抵触的,要知道他是勇,不是傻。
皮氏是什么地方?不要说黄河天险,它自己就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雄城,是连通河东郡南北的交通要道,地势险要,想来守军也不会少。
好吧,就算是守军不多,可是,可是自己手下也只有两千多人啊!这还是包括了梁兴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
但是君命难违,张辽虽然有些犹豫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毅然率军渡过了刚刚解冻的黄河。
但是后面的事情令他瞠目结舌,昔日凶残暴虐的黄河盗突然变成了热心的船夫,使得原本的天堑变成了坦途。
而皮氏守将韦本更是不战而降,拱手交出了坚固的城池。
河东大豪或者说是大盗程银、候选、李堪也都率领部下自带粮草前来助阵,为了表明诚意他们甚至烧毁了家园带着一众家眷一起来了。
虽然此举有骗吃骗喝的嫌疑,但是也确实让张辽彻底的安了心。
现在他手下的兵力已经实实在在达到了八千人,即使是在河东这样人口众多、各方势力强大的地方也足够大展拳脚了。
以前老是听人说什么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但却从来没见过,今天才算是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从匈奴倒戈直到皮氏献城,这样一系列的战绩随便派一个人来带兵取胜也没有问题吧?
这些事单拆开来每一件张辽自问也不是没有可能办到,但是要做到像这样一环扣一环无缝连接,这种手段就犹如鬼神了。
这已经不是佩服不佩服的问题了,而是有点令人惊悚了。
似乎看出了张辽心里的想法,庞德笑道:“将军常对我们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这句话乍一听有点土甚至低俗,但是细细品一品又是多么的豪迈!
能这样说的人,一是要有挣钱的自信,二是要有花钱的慷慨,在这样的支持力度下,区区河东何足道哉?
但是李使君却把这等机缘交给了自己,这是何等的一种厚爱?下面的事情自己可得干好了,别出了什么闪失那自己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这时韦本开口道:“将军,下一步我等应该如何行动呢?”
听到将军这两个字张辽只觉得浑身都舒坦,哎呀真的是太享受了。
这一次李归突然提拔胡伤、徐晃、李思、庞德和自己为偏将军,让自己一举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将军,跨越了从中级军官到高级军官这一道天堑。
真想听他们再叫几声,但是正事还是要做的,张辽迅速的在脑海里将来之前囫囵吞枣记下的河东郡资料回忆了一下。
想了一下,张辽道:“我想直接南下攻打安邑,诸位以为如何?”
韦本犹豫了一下,谏言道:“河东人口众多,虽历经变乱但居民估计不下五万户,大家都希望安居乐业,并不是都想跟着豪强作乱。”
“如果大兵直接入境,河东百姓就会被豪强胁迫,死战抵抗。如果不能取胜,那河东这一带的局势就乱了,再也无法控制。”
“即使能够取胜,那么河东的百姓就会丧失殆尽,与明公的大业不利。”
“不如先北上击破白波,这样既可以得到白波军累积的财物,又可以施恩与河东百姓,扬威于豪强,安定人心。”
“强兵在侧,百姓离心,河东可以不战而下。”
&bp;&bp;&bp;&bp;程银反对道:“这些世家大族自视极高,又不通时务,哪里会肯乖乖的来投降?”
“现在李乐、韩暹已死,胡才又远在河内,白波无主,我等与现在河东的白波将领有旧,不必刀兵相见,情愿说其来降,一起南下攻打安邑,必定可以成功。”
韦本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别说白波是否愿意投降,就算是白波降服,这等贼兵一旦南下这河东还不立刻变成了一片废墟?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程银一时语塞,不敢作答。
张辽见状大笑道:“诸君的意见都很好,完全可以同时行动,尔等立即动身去说服白波,安邑的事就拜托韦君走一趟了。”
韦本肃然道:“正当如此,必定不负将军所托,只是匈奴人性情难测,不要让他们坏了大事。”
这其实也是张辽的一件心事,虽然他不负责谈判,但是也大概知道双方谈的很不顺利,而匈奴人的战斗力并州出身的张辽是有着异常深刻的认识的。
所以他本能的想要先行南下未尝没有这个因素在内,当然了这样的话可不能说出来。
他豪迈的挥了挥手道:“诸君无需忧虑,此事主公早有定夺,不日就有好消息传来。”
众将不敢再问,各自领命出发了。
安邑城内,太守府里,是战是和十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太守王邑冷眼旁观,心里却只有冷笑。
河东人口众多,民风强悍,人才济济,要是能有一个核心大家团结一心未必就怕了渡河而来的数千明人。
但是河东郡特殊的地理却决定了朝廷绝对不可能允许这里出现有实力、有组织的可以威胁朝政的大集团或者是大世家。
后世闻名遐迩的河东裴氏、柳氏和薛氏等大族世家现在还不过是普通的小豪族罢了。
现在河东的望族的是以书法、文学驰名的卫氏家族、来自关中的韦家分支和河东王氏。
不过新崛起的范家财大起初、兵力雄厚,又与卫家联盟,气焰最是嚣张。
卫家虽然文弱却好掌握兵权,范家一心依附卫家,无所不从,两家联手拼命抢夺各种利益,将其他人都推到了对立面上。
韦本是什么人?韦家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主动降敌要不是有家族的指使杀了自己也不相信。
河东王家的人为何这样支持议和?那是因为他们不惧。虽然有了王宏被杀这个芥蒂,但是那是因为王宏确实有取死之道。
更何况王宏是太原王家的人,而王夫人则确实是河东王家的人,她弟弟现在还在城内好好地呆着,大家却都装作看不见。
要是给自己一些时间,这些问题未必摆不平,但是可惜明人来的太快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河内和弘农的援军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得。
正如王邑所料,会议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什么结果都没有。
回到后宅,王邑正欲安歇,忽然下人来报说绛县贾家的贾逵求见。
贾家也是河东大大豪族,而这个贾逵虽然年轻,却已是河东公认才智之士,当了绛县一个小官,王邑也十分欣赏他。。
其实王邑不知道,这个贾逵历史上可是一个真正的猛人,在曹操手下一直做到豫州刺史,大败过孙权。
但是现在的贾逵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是却不是嫡系子弟,又是孤儿所以家里很贫穷,甚至冬天连棉裤也没有。
有一次,他在妻兄柳孚家借宿,天亮后只好穿着柳孚的裤子走了。
这件小事,在当时居然传为美谈,大家认为贾逵“通健”,大概是说他能不拘小节,懂得机变吧。
他成年后,喜欢研究《春秋左传》,有空就阅读,差不多一个月能读一遍,非常精通。
不过贾逵虽然家境贫寒,但性格十分洒落,异于常人,还立志从军。
史书上说他“戏弄常设部伍”,使他的祖父甚表奇异,说:“汝大必为将。”并向他口授兵法数万言。
贾逵一进来,就直接对王邑说道:“使君,不好了。族里传来消息白波军已经不战而降全数投降了明人,最多三两日之内明人大军必定南下,还望使君早作定夺。”
王邑喃喃道:“居然来的这么快,”他反问贾逵道:“你是怎么看的呢?”
贾逵想了想,说道:“现在河东大部已经沦陷,外无必救之兵,内无死守之志,粮草器械都不足备,而且河东已经归属于秦州,大义名分上我们也没有,胜败已分。”
王邑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荀公达名扬海内,但是为那李归招揽士人时却无一个人应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贾逵嘿嘿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远处的老虎再可怕能有家门口的恶狗可怕吗?远处的美食也抵不过家中的初茶淡饭。”
王邑笑了笑,故意为难道:“这就是贾家的家教吗?尔可知道忠义两字怎么写?”
贾逵淡然道:“我贾家忠如大商之姜太公,义如大秦之萧何,不敢不追随先贤的脚步。”
王邑闻言哈哈大笑,眼角却悄悄滴下来几滴泪水。
与历史上哪个割据河东十余年的一方霸主不同,此刻的王邑内心里依然保有着对大汉朝的耿耿忠心。
河东一失,弘农必然投降,不,只怕弘农已经降了,明人占据了关河之地利,关中之富饶,再加上明王李归的雄才大略,这天下还能继续姓刘吗?
贾逵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李秦州去王号而守汉礼,虽然有收买人心之嫌但也至少现在还算是大汉的忠臣。”
“使君诚然是大汉的忠臣,但是现在天子蒙难,流落南阳,哪里还有人把朝廷放在心里?袁绍?袁术?公孙瓒?大人以为谁是大汉忠臣?”
咬了咬牙,贾逵大声道:“属下斗胆问使君一句,这大汉朝现在究竟在哪儿?”
王邑一时无语,是啊,这大汉朝在哪儿啊?是南阳?那自己忠的是年幼的天子还是那暴虐的李傕?
过了一会,他低声问道:“李归许了老夫什么条件?”
&bp;&bp;&bp;&bp;贾逵笑了一下,说道:“韦公说只要能顺利的接收安邑城,避免了这十余万黎庶的刀兵之苦,就是大人的大功一件,这河东太守的位置还是使君的。”
王邑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却没说话,贾逵笑道:“这等大事韦本当然是做不了主的,但据他说这是张辽来之前李归亲口吩咐的,据属下看来应该是真的。”
这下王邑认真起来了,问道:“何以见得?”
贾逵答道:“因为李归手里已经没有人了,现在明人看着仿佛如日中天,但是内部却蕴含着巨大的危机,他要是看不到这一点也就不足惧了。”
王邑笑道:“老夫虽然看不上李归的出身,却从没小看过他的智慧。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想要迅速的平定河东,不就是怕了吗?”
他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卫氏早已色厉内芮,一旦大军合围,定然不敢抵抗。范家虽然倔强难制,但是范先却对我死心塌地,也不足为祸。”
“其实老夫真正担心的是北面的匈奴人啊,这一点李归应该比老夫更清楚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这个问题别说王邑不懂,就连身在谈判桌旁的呼厨泉和去卑两人也是不明白。
按理说这一次双方并无多大的矛盾,而匈奴人更是率先袭击了白波军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这本该是一次非常轻松愉快的谈判才对。
但是现在双方已经处在了破裂的边缘,只因为一个问题。
其实李归还是很慷慨的,他不但答应了支援匈奴粮草和武器,也允许匈奴人冬季到关中去躲避严冬,只要不闹事可以一直呆在平阳附近。
至于匈奴单于的大位,他也保证全力支持于夫罗。
而条件只有一个:五年内匈奴兵必须完全服从李归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换句话说,于夫罗要给李归当五年的打手,至于五年后大家再说。
好吧,匈奴人不是不可以给别人当打手,之前不是已经当了大汉朝近百年的打手了吗?但是你李归现在还不够格。
而且要不是率军远征,于夫罗又怎么会落得一个有家难回的地步?
而且现在于夫罗手下只有不到四千骑兵了,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匈奴人,虽然依然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战力,但是死一个就少一个。
再加上于夫罗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他是多么期待能活着回到美稷的单于庭啊!
所以李归的条件于夫罗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但是他愿意在夺回美稷之后派人为李归效力五年,哪怕十年也可以商量。
其实匈奴人肯老老实实的呆在平阳,无论是王邑还是前方谈判的张既都觉得已经可以了,但是李归就是不愿意松口。
这一天又是一次无果的会谈之后,呼厨泉终于怒了,他决定明日就回平阳,既然李归不愿意和大匈奴和平共处那大家就凭本事说话吧。
但是令他吃惊的是,晚上一个绝对出乎意料的人来到了他的大帐——匈奴大单于于夫罗。
他连忙将他迎接进来说道:“兄长怎么亲自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于夫罗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是那李归约我来的,有些话只有我们两人当面说清楚才行。”
呼厨泉悲愤交加,一个几年前的穷小子一句话,堂堂匈奴大单于就得屈尊降贵的来见他,匈奴这究竟是怎么了?
于夫罗猛然咳嗽了几下,一丝血迹从他的嘴角悄悄流出。
他低声对呼厨泉道:“我时日不多了,将来的事全靠你了。现在我们得罪了袁绍,如果再和李归开战,就匹马都不能回到草原了。”
呼厨泉跪倒在它面前,泪水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于夫罗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来之前大萨满祭祀了长生天,得到的回答是李归乃是天神转世,不可为敌。”
呼厨泉大怒道:“这个老货,不知道收了明人多少好处。”
于夫罗苦笑道:“收了明人的好处倒不见得,但是他确实是怕了。不仅仅是他,很多人都不愿意和明人刀兵相见,你知道吗?”
呼厨泉沉默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和袁绍的那一仗彻底打掉了匈奴人的心气,麴义和他的那些手下让最勇敢的匈奴武士都感到瑟瑟发抖。
同样来自西凉凶名更加赫赫的明人又如何?一仗击败李傕大军就说明了答案。
而于夫罗呢?失去了部民和草原,他们的马匹渐渐老去,他们的弓箭日益匮乏,而这些靠劫掠百姓是弥补不了的。
第二天,于夫罗终于见到了李归,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英武的青年,脸上洋溢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但是他的话却像刀锋一般凌厉,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虚伪客套,他只是直接的阐述了他的观点。
首先,于夫罗已经失去了作为匈奴单于的威望和实力,现在勉强回去就算是胜利也是惨胜,而匈奴将不复存在。
第二,现在草原的霸主是鲜卑人,大漠早已经不是匈奴的天下了。匈奴要想生存下去,只有依附强者。
第三,从来就不存在平等的结盟,于夫罗等人要想呆在河东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四,如果于夫罗等人不愿意接受李归的要求,那么李归愿意支付合理的报酬以感谢他们击败白波军的功劳,但是他们必须离开李归的地盘。
这些话很不入耳,可是于夫罗却无言以对,因为他并没有翻脸的勇气。
离开河东就必须进入并州或者是大漠,无论是袁绍还是鲜卑都绝对不会给予他更好的待遇。
他有些酸楚的说道:“使君既然看的这么透彻,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李归笑了笑,说道:“有,当然有。你看,我们氐人其实和汉人一样,是纯粹的农耕者,几乎不可能在大漠草原上生存。”
“然而我们虽然对草原不感兴趣,但是不断南下的那些游牧民对我们却很感兴趣。就像农民需要一只看家狗一样,我也需要一个草原上卫士。”
“虽然从莫种角度上来说你们失去了自由,但是却得到了生命和生活的保障,从此以后无论是白灾还是狼患都不在构成威胁。”
&bp;&bp;&bp;&bp;说到这,李归意味深长的看了于夫罗一眼,说道:“其实能被人利用真的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有些机会一旦失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于夫罗还能说什么?正如李归所言,草原上有的是愿意充当明人打手的部落。
他非常光棍的接受了李归的全部条件,匈奴将成为李归指向草原的一把尖刀,以此获得生存下去的权利和未来重返王庭的希望。
当匈奴骑兵也来到安邑城下的时候,战争结束了。
田畴站在安门外,看着依旧雄伟壮丽的长安城,心情异常的复杂。
就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长安城发生了多少难以想象的变化。
想当初他带着二十多名志同道合的少年,带着幽州牧刘虞奉献给朝廷的贡品,冒着塞外的烈烈风尘,一路走小路来到了这皇京长安,拜见了天子。
这固然是为了报幽州牧刘虞的一番知遇之恩,也是为了能有更好的机会来施展自己的才华,好为大汉朝献上自己的一片忠心。
但是残酷的现实令粉碎了这些热血少年的理想,朝廷里到处是争斗,每个人都在利益面前杀红了眼睛,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为大汉朝的命运好好想一想。
为了拉拢他,更多的是为了拉拢自己背后的幽州,董卓授予自己骑都尉的职位,而三公们也纷纷征召自己为属官。
但是自己全部都拒绝了,只因为自己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
梦已碎,心已伤,本想就此回转幽州,没想到忽然间政局柳暗花明,董卓被杀,天子重新掌握了权力。
大喜过望之下,自己决定留下来为大汉朝的中兴尽一份微薄之力,也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现实再一次将自己的美梦击破,王允专权,刚愎自用,当见到蔡邕冰冷的尸体,自己知道这大汉朝算是彻底的完结了,
果然,李傕西来一鼓破城,这些朝廷的所谓大人物们全都再次变成了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只求保得自身的平安。
自己也曾前去拜望心目里的大英雄皇甫老将军,但是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将自己泡在酒缸里一心求死的可怜人。
皇甫老将军已经绝望,那么自己呢?自己的心也已彻底的冰冷。
最后明人来了,横扫了一切,堂堂京师之地一片烈烈胡风。
万幸李傕劫持百姓南下时,自己见机的快,提早一步逃往了扶风苏家避难,免去了被裹挟南下的命运。
现在秦州已经基本平定,道路已经通畅,是应该归去的时候了。
既然世道已然如此,自己不能兼济天下,至少也要做到独善其身才好。
这时边上的一位少年笑着问道:“兄长因何不快?”
田畴连忙答道:“那有什么不快,不过是一时心生感慨罢了。”
那少年笑道:“哦,是何感慨可否告知小弟一二?”
田畴低声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堂堂帝京,更像是塞外胡城,遍地都是异族风情。”
那少年听了大大不以为然,说道:“兄长之言大谬。短发乃是为了清洁自身,连档是为了遮蔽羞体,这都是大为有益教化的好事情啊!”
“明者,只是以教化化胡为汉罢了。尊老子、孔子,讲汉语,习汉俗,试问哪家异族会这样做?”
田畴微微一笑,不再和他争辩,说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莫让和靖先生久等。”
待到入得城来,街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与前汉的兴盛之时还不能相比,但是已经超过后汉时的长安了。
市场上的东西暂时还不多,却都是与民生有关的急需之物,价格也还算是合理,这就给这座饱受惊吓的城市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西大街的一座酒楼,这可是明人带来的新事物,无论是从家具还是食品都是以前没有的。
当然了这价格也非常人所能接受得了,能在这里吃饭的除了明人就只有一些有门路的达官显贵了。
一进门,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殷勤的问道:“客官几位?可有预定?”
田畴二人还未答话,楼上就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子泰、文师,快上来,菜都要凉了。”
两人来到二楼,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大快朵颐,面前原本还算丰盛的菜肴已经七零八落了。
那少年见状大叫起来:“和靖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那和靖先生哈哈大笑,说道:“这顿饭其实是用你父亲的钱请的,所以我只能算是客人,不能算是主人。主人老是不到,客人饿了略微吃点有何不可?”
“来来来,快点入座,否则菜被吃光了可别怪我。”
原来这少年名叫苏则,字文师,乃是现在秦州重臣苏牧的儿子,虽然年幼却见识不凡,最喜欢结交豪杰,这次田畴就是依靠他脱的险。
这中年文士名叫贾洪,字和靖,乃是关西名士、经学大家,却从未出仕,与贾诩有比较远的亲戚关系。
田畴、苏则两人连忙入座,将还可以看到的不多的美食尽力送入自己口中,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桌上已经是碟碗皆空。
和靖先生扶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才对着田畴道:“子泰从幽州远道而来,沿途所见可有地方比得上今日之长安的吗?”
田畴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现在的长安物品虽然丰盛,关中其余地方却依然困难,而且我对明人诋毁先贤、践踏士人的做法实在是难以苟同。”
贾洪大笑了一声,说道:“半年而已,已经使得关中重新恢复了生机,这等手段纵然是周公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说道诋毁先贤,何以见得?明人一样尊崇孔子,何来诋毁?难道说除了孔子就不能再尊崇其他的先贤了吗?老子、墨子难道不是圣人吗?”
“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本就是倒行逆施之举,现在明王拨乱反正,正是效法春秋故事的大善之举,何来诋毁?”
“践踏士人?我不是士人吗?我没觉得自己被践踏了啊。那些只知道死读书,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我可不认为是士人。”
&bp;&bp;&bp;&bp;田畴辩解道:“圣人治世,施行教化,我大汉一年处决人犯不过百余,而现在秦州一地,处决者无日不有,以酷刑而治天下,与暴秦何异乎寻?”
“幽州刘使君到任时外有异族入寇,内有张举、张纯作乱,田地荒芜,百姓离散,比昨日之关中凄惨十倍。”
“但是刘使君行教化,立威仪,内除二张,外服乌桓,百姓安居,田野丰饶,青州、徐州两地百万百姓托庇幽州得以幸存,比之李归如何?”
苏则插话道:“乱世需用重典,这些人都是罪行累累之徒,杀之有何不可?”
贾洪也笑道:“是啊,大汉朝不杀犯人,只杀百姓,官军过处横尸遍野,不知孔圣人要是活到今天会不会被气死。”
随即他正色道:“幽州刘使君,我是一贯十分佩服的,实乃是人中楷模。但是他所做的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而自后将军平定关中以来,收养孤儿,赡养老人,兴修水利,除强济困,这些说来简单的事这么多年普天下那一个人做到了?”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后将军行事无处不以普通黎庶为根本,正所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我关西人心目中只有大明,没有大汉。”
贾洪此言一出,田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久,他才叹了口气说道:“若后将军是汉人,自然是天下亿兆生灵之大幸,但是他毕竟是氐人出身,如此做派只怕是天下之祸而不是福啊。”
贾洪不以为然道:“现在中原大乱,自相残杀,而我大明主明将勇,兵强马壮,以顺击逆岂有不胜之理?天下早一日平定,则苍生少受一天苦,这难道不是福?”
田畴答道:“公知道檀石槐吗?此人也是一个天纵之才,凭借一己之力一统草原大漠,建立起了庞大的鲜卑汗国,强盛比之匈奴犹有过之。”
“在此过程中他立规矩,修法令,锻冶兵器,改进工具,使得汗国好生兴旺。”
“但是现在又如何?其人身死而国灭。因何如此?只因为以小族临大族,难以为继罢了。”
“现在氐人虽然强盛,但是毕竟人数极少,汉家虽弱但人数众多,扩张的越快这个问题就越严重,明人之忧不在外而在其内啊!”
贾洪听了田畴的话沉思了一会,反问道:“那要是依子泰之言又该如何呢?”
田畴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是我处在后将军的位置上的话,一定会先息兵休养,在内部加速推广教义,凝聚人心,待到政通人和后再寻机而动。”
“不过天下大势稍纵即逝,这样一来很可能永远失去了建立霸业的机会。而麾下立功心切的一众将士如何安抚也是一大难题,委实令人难以取舍。”
贾洪盯着田畴看了半天,才起身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说道:“我从没小看过子泰的才华,但是直到今日才真正了解你的能力,实是王佐之才也。”
“我已经得到消息,后将军决心已下,平定河东、弘农两郡后不再对外用兵,开始整顿政务兴办教育,正如子泰所言。”
田畴连忙起身回礼,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街上一阵喧哗。
苏则连忙将伙计叫了进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伙计兴奋的说道:“宁辑将军举全族进京了,弘农降了。”
田畴等人闻言都是一愣,大家都知道弘农最终一定坚持不下去,但是谁都没想到段煨能如此决绝,这下河东、弘农算是彻底落入了明人手里。
到了这一刻,李归的功业实际上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尤其是在其他诸侯困顿的表现衬托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原来的天下第一强藩袁术,先是惨败给了李傕,随后又被曹操坑了一把,不得不一路败退到扬州。
好在面对着扬州刺史陈瑀,他总算是展现出了一丝强者的气概,尽管战事不利也决不放弃,终于成功的吓跑了这位大名士,得到了寿春这座坚固的大城。
震慑于他的凶名,扬州各郡纷纷表示了一定的臣服。
但是李傕又怎么会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在杨彪等人的建议下,李傕任命躲在淮浦的宗室刘鹞为扬州刺史,令他驱逐袁术。
一直等待时机的刘鹞得到任命后大喜过望,在心腹死党张英、樊能等人的支持下立刻起兵,开始了和袁术的长期纠缠。
李傕的这一手实在是狠,袁术没有了稳固的后方,再也没有主动进攻的实力了。
袁术失去了锐气,他北方的大哥袁绍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界桥大捷之后,袁绍就开始走背运了。
先是大将崔巨业草率进军不利,在退兵时被公孙瓒打得大败,损失了数千老兵,一时元气大伤。
虽然接下来他亲自领兵在龙凑击败了公孙瓒,但是已经不能取得战略上的优势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和公孙瓒相持不下时,万恶的黑山军居然偷袭了他的老巢邺城。
一时进退两难的袁绍不得已只能退守小城斥丘,命运好似风中之烛一般。
但是袁绍是一个性格刚毅的人,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下他依然没有放弃,而是激励将士再战。
而对黑山军的刻骨仇恨让河北的世家势力全部围拢在他身边出人出力,终于使得他的军势复振。
再加上黑山军的不团结,袁绍一举夺回了邺城,重新把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但是说破了天,这个时候的袁绍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能成大事的样子,钱粮兵马可以说是样样都缺。
袁绍是狼狈,他的老对头公孙瓒又如何呢?
可怜公孙瓒的处境还不如袁绍,对袁绍他是一败再败,又和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幽州牧刘虞翻了脸。
战局不利,手下离散,茫然四顾周围都是强大难以制服的敌人,你说他惨不惨?
青州局势是一片混乱,例如北海相孔融,就被黄巾军围在城里根本就不敢出来,他能控制的地盘也只有北海这一座孤城而已。
&bp;&bp;&bp;&bp;益州牧刘焉,汉中一败后内部又开始不稳,南中一带的异族叛乱是层出不穷,他再加上巴郡残破,他真正稳固的地盘也不过是梓潼、蜀郡等几处罢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已经老了,不禁老了还生了重病,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能把几个孩子接到益州。
荆州刘表的卖相就好多了,至少外表看来是一团和气,社会安定,兵强马壮。
但是刘表的统治完全是建立在世家支持的基础上的,自身的实力小的可怜。
占荆州人口接近四成最大也是最富庶南阳郡又在李傕的手里,这就使得荆州的财力人力物力都大为缩水。
而荆州的世家豪强又实在是太多了,彼此之间更是矛盾重重,虽然已经被刘表以各种借口除掉了一大部分,但是依然让刘表处理政务的时候举步维艰。
尤其是南部四郡,离心倾向日益明显,例如长沙郡就从没向刘表交过一分钱。
南部的蛮族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恢复了相当的元气,面对汉人的衰弱,更是蠢蠢欲动。
这样一个烂摊子,让刘表这个曾经风流潇洒的大名士过早的白了两鬓。
至于朝廷,现在倒是占据了南阳、汝南等地,陈王刘宠也向朝廷表示了恭顺,单单只论治下的人口没有一个诸侯能与之匹敌的。
人才那就更多了,满朝公卿无数世家子弟,什么名士青年才俊真称得上是车载斗量。
再加上数万精锐的西凉悍卒,李傕、郭汜这样的名将,要是玩游戏的话统一全国不要太轻松。
但是现实里就没有谁真的拿它当回事,因为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矛盾重重,每个人都想瞅准机会彻底干掉对方。
就如现在,其实袁术在扬州立足未稳,但是李傕敢去征讨他吗?他不敢,他怕自己出了城就不能再进不了宛城。
正如很多人都明白的那样,汉之将亡,已不可避免,这次击败袁术可能就是它留在历史上的最后一抹余晖了。
中原诸侯则都受困于地盘狭小缺乏战略纵深,再加上四面皆是敌人,又都是遭受黄巾大起义影响最大的地方,所以处境都十分困难。
这其中最强大的两家是曹操和陶谦,分别投靠袁氏两兄弟的他们,恰恰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因为只有一方消灭了另一方,才能得到与其他强藩争斗的本钱,这与感情无关,只关乎利益。
在这样的情况下,明人陷落关中门户河东、弘农两郡给所有人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各种关于明人残暴强大的流言在各个地方都不胫而走。
虽然这些留言绝大多数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但是却成功的引起了无知百姓和地方豪强的一阵阵恐慌。
无数剽悍的异族骑兵从函谷关蜂拥而出席卷大地,无数曾经高贵的人头纷纷落地,多年累积的财富被掠夺一空,这样噩梦般的场景好像离现实已经不远了。
一些焦虑万分的名士开始四处奔走,游说诸侯抛弃成见联手对付即将到来的大灾难。
其实对于这些流言有识之士当然是嗤之以鼻,而这些大诸侯个个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尤其是像李傕、曹操这样的,不仅不信,而且还和李归眉来眼去的关系好得很呢。
但是不相信归不相信,这却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正好借这样的恐吓来制服自己管辖下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豪强们。
而这些豪强里面也有聪明人,但是大势已然如此,众人皆醉你独醒的话那第一个被整治的就是你。
于是他们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和这些军阀们讨价还价,减少一些损失罢了。
不过在这样的大环境的影响下,大小诸侯的用兵开始谨慎起来,而地方豪强对于农民起义军的残酷绞杀也开始让位于招抚。
毕竟在这个时刻,每一分可以利用上的战力都不能浪费。
而多年的征战和看不到尽头的流浪,已经消磨了绝大多数起义军的斗志,面对诸侯们递出的橄榄枝,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这一次,李归掀起的不再是蝴蝶的翅膀,而是卷过中华大地的一场狂风。
从青州到益州,绝大多数的农民起义就这样消失了,除了袁绍和黑山军这对生死对头以外,大家都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通情达理多了。
最后正如多数智者预料的那样,想象里的明人大军压根就没出现,代之而来的是李归派人用快马送往四方的和平倡议。
着这份倡议里,李归提出了五年休兵的建议,并发誓只要没有人主动挑衅自己,明人不会再向东迈出一步。
这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李归的信誉还是很有保障的。
一方面是李归一贯坚持的信守承诺的良好声誉,一方面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可以自由行动的,要是只是为了某次出击的突然性赌上多年的声誉显然是不划算的。
既然你李归自愿休兵,那对不起,我们可没有答应什么,战争的熊熊火焰再次迅速的在各个角落蔓延了开来。
在关东人士看来,这莫名其妙的流言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的束缚住了强大的明人,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一个天才。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站在蒲坂渡口,望着奔腾而下的黄河之水,田畴的心里满是感叹。
这些流言在潜移默化中成功的让绝大多数关东的人在潜意识里认同了明人的强大,对明人的畏惧感在他们的心底慢慢萌芽却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认识到。
而李归的自缚手脚让他们有了虚假的安全感,本应齐心协力的阵营土崩瓦解不说,每个人都会争着和明人做生意。
关西的货物、良马、武器从此将源源不断的供给到关东各地,而财富、人口和资源却会同样源源不断的流入关西。
“绞死自己的绳子将由他们亲手送上。”这是贾洪转述的原话。
明人其实都不太隐瞒这个事实,但是自己知道了又怎么样?
那些关东诸侯真的不懂这些道理吗?当然不是,只是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罢了。
好手段,好阳谋!
田畴回望长安方向,那里正是这些流言出发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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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结束,推荐好可怜,求推荐啊/(ㄒㄒ)/~~
&bp;&bp;&bp;&bp;到时候万一有人把门一关,自己不就又成了丧家之犬了吗?
二来李傕也没有完成对手下部队的掌控。
他的嫡系部队本就不多,又因为连续作战已经疲劳到了极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接投入战斗。
而其他派系,尤其是强大的樊稠集团,却并不是很听指挥的。
虽然只要能给自己一段时间,李傕有自信收服樊稠的手下,但是至少现在还不行。
第三是粮草不济。
占据了长安后李傕发现长安并没有他想象里的大量粮食储备,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人给转移了。
虽然李傕的十万大军不过是个噱头,但是六七万确实是有的,这些人每天不动的消耗都是个大数字,要是出战那需要的粮食就多了去了。
所以见到李归主动退走,李傕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思前想后之后,李傕决定派人和李归谈一谈,最好能恢复到像以前董卓和李归那样相处就太好了。
但李傕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两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己的威望也不能和董卓相比,所以必要的让步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李傕苦恼的是没有谈判的合适人选啊,这时候有一个人却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前往,这个人就是张绣。
李傕大喜,立即提拔他为校尉,委任他为使节,前去摸摸李归的底牌。
张绣领命后也不停留,快马加鞭就奔武功而来。
李归热情的接待了他,两人一同回忆了当初的相识,谈到胡车儿的死也是唏嘘不已。
但是交情归交情,正事归正事,当张绣听到李归开出的条件时,心情变得极其恶劣。
去掉明义王称号改封县侯、任车骑将军这都还能忍耐,在张绣看来不过是些虚的东西。
甚至就是把右扶风、汉阳郡划到他的治理之下也不是不能商量,反正这些地盘目前都不在西凉军的控制之下。
但是一定要李傕撤出长安这个要求就太过分了。
但是李归表示这一点上不能讨价还价,双方都不得在长安驻军,长安的事务交由皇帝自己管理,这是他这次来的底线。
张绣不敢做主,只好回去让李傕自己定夺。
李傕听了李归的条件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带兵干死这个王八蛋。
但是这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王八蛋,所以李傕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谈,还得谈!一直谈到自己缓过劲来,才能一举干掉这个家伙,李傕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就这样在两边都一致努力下,毫无成功可能性的谈判来来回回进行了十几趟,双方还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达成协议。
但是双方也都没有急着动手,一时间出现了奇怪的僵持局面。
这样晦暗不明的局势,令关中的其他大小势力都头疼不已。
这些人里影响最大的就是左冯翊宋翼和右扶风王宏,这两人都拥有一定的兵力,在地方上也颇得一些豪强的拥护。
但是宋翼这个人,名气很大,熟读诗书却缺乏足够的应变能力。
他的手下一再劝他道:“现在高陵城池坚固,又有羌人可以作为爪牙,应当立刻聚兵自守,联合关东义军,事情还大有可为。”
但是宋翼思考再三,还是断然拒绝了,说道:“我若私自募兵,不从天子号令,于叛贼何异?虽刀山火海,我也绝不当乱臣贼子。”
王宏也派人来劝说他暂时不要进京,与自己一起互为犄角,做观两李相争的成败再做决断。
但是宋翼没有接受他的建议,而是毅然进京,立即被李傕逮捕下狱。
随后李傕派张济带兵轻取了群龙无首的高陵城,不但稳定住了后方的局面,而且得到了大批的军资粮草。
王宏听说了之后,气愤的将笔都扔掉了,叹道:“竖儒,不足与谋。”
他王宏是不仅是王允的同乡,还是王氏族人,是绝对不可能投降李傕的。
原本想要和宋翼联合在一起,等待时机解救王允出来,再联合关东义军,事情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这一切都被宋翼给毁了。
在痛苦的抉择了一番之后,他立刻派人向李归请降。
李归大喜过望,立刻亲自带兵进驻了槐里。
槐里距离长安已经是咫尺之遥,而且获得了王宏囤积在槐里的大批军资后,李归窘迫的粮草供应得到了极大缓解。
见李归只以不到万人就深入到了槐里,李傕既佩服他的勇气,又恼恨他的目中无人,决心和他决战。
但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左冯翊的羌人忽然作乱了。
他们袭击李傕部队下乡征集粮草的人员,抢劫李傕的运输队,甚至围攻了高陵城。
羌人作乱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他们不去劫掠乡里而是专门袭击自己那就问题大了。
很显然这是李归的手笔,要是置之不理和李归决战,那他们从背后捅自己一刀那可受不了。
迅速想了一下,李傕令郭汜守长安城,他自己只带了两千精锐奔袭了高陵。
这一战将李傕的强悍展现的淋漓尽致,七荡七决,每战必胜,一口气追杀了一百多里地,光砍下的人头就有两千多颗。
被派去协助指挥的李思、李念兄弟也差点把命丢在了那里,最后只带着数十骑兵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
此次作战李傕从出兵到赶回长安,前后只用了三天,没给李归任何可趁之机。
但是经历了这一番苦战之后,立刻出兵的计划也破产了,李傕不得不再次休养生息一番。
而在这段时间里,李归的实力迅速的增强了。
随着右扶风地区各个氐人部落的相继屈服,三千多右扶风地区的氐人勇士加入了李归的部队。
而毕舒亲自带领着一千久经战阵的老兵赶到了这里,更是使得军心大振。
毕竟现在毕舒头上可是顶着不败名将的耀眼头衔的,军中是很讲究运气的,大家都想和大气运的人混在一起。
而毕舒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把一个人介绍给李归。
&bp;&bp;&bp;&bp;一阵汉中独有的尖锐的唢呐声响起,带来了出击的命令。
随着这急促的号令声响起,韩德扣上自己的面甲,驱动胯下的战马,开始小跑着冲锋。
一往无前,就是这支部队的灵魂!
一旦擅自脱离了队伍,不仅自己要死,全家都要死,享受了福利,就要承担对应的义务,这就是韩德他们最大的动力源泉。
张刀儿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但是却也知道如何能尽可能的保全自己的小命。
在冲锋过程里,他巧妙地从比较靠前的位置转移到了比较靠后的地方,却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他身边是四个与他要好的伙伴,其中就有小狗儿。
突然,从前面传来了无比恐怖的叫喊声,所有前面的人都发了疯似的转身向后冲了过来。
而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人刹不住脚,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流所吞没。
近乎动物一般的本能使得张刀儿第一时间就转身发力狂奔,小狗儿等人也立刻跟了上来。
而像张刀儿这样反应比较快的人也都立刻转身向后跑去,他相信此刻的督战队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挡他们了。
事实也正如张刀儿所预料的那样,面对着好像发了狂一样的人群,督战队的士卒们也胆怯了。
这些老兵油子深知炸了营的人潮有着怎样的冲击力,为了活命,他们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向两侧逃去。
而在他们身后就是第二阵的炮灰部队,面对着眼前汹涌而来的人流,瞬间就崩溃了。
为了活命,第二阵的炮灰们也立刻四散而逃去,使得这混乱的规模更加巨大。
李傕部队两翼的胡轸和杨定所部见状,连忙疯狂地向逼近自己阵势的人群射箭,迫使他们向别的地方逃走,以免冲垮了自己的阵形。
但是这样一来人流就都不得不向着中间而来,那里正是李傕的本阵所在。
李傕见状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种类似于炸营的崩盘居然会被他赶上,真是见了鬼了。
要知道在正常状态下,这些下贱的农夫、游民是非常胆怯而愚蠢的。
在多次见到同类被无情的虐杀之后,畏惧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骨髓里。
哪怕只是面对着不多的督战队,他们也是绝对不敢反抗的,只有麻木的向前冲,哪怕前面是死路一条。
很多次李傕驱赶这样的炮灰攻城,这些人就算是看到边上的人都快死光了,也不敢逃回来。
但是一旦真的失控,巨大的数量、诡异的气氛会使得这些羔羊一般的贱种瞬间变成悍不畏死的野兽,将所有挡在他们前面的东西撕成碎片。
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这些人连平时害怕到极点的督战队都不放在心里了呢?
难道真的像传言里那样,李归竟然会妖法不成?
虽然心中有点打鼓,但是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李傕反应神速的做出了决断。
他立刻下令部队收缩阵形,不要在试图阻拦这些人了,而是坚守阵形,凡是敢于接近的都一律射死,而从边上溜走的都放他们过去。
李傕的应对不能说是错的,恰恰相反几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李傕几乎就要控制住了局势。
但是这时候李傕感到地面仿佛都震动起来了,处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恐惧的大叫了起来,发了狂一样往后拼命挤去。
而后面的人除了感到大地在震动以外其实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东西。
而恐惧这东西一旦蔓延开来就再也难以遏制了。
李傕本阵和两翼之间狭窄的通道不能满足他们赶快逃离这里的欲望,在人潮的裹挟下原本处在最后面的人身不由己的向李傕的阵地撞了过来。
转眼间无数人就在自相践踏和李傕军的刀枪箭矢下丧了命,但是后面的人还是无穷无尽的涌了上来。
李傕的本阵也终于被带动了,无奈之下李傕不得不下令全军后撤。
但在这个时候,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和四处乱窜的人群使得军令已经无法有效地传达了,后撤迅速的变成了溃败,李傕的本阵瓦解了。
目睹着李傕本阵的崩溃,习惯于卖队友的胡轸立刻抛下多数手下带着自己的亲信逃走了。
他这一逃走,使得本来并未受到什么冲击的李傕军右翼瞬间瓦解,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后逃去。
左翼的杨定本来正准备前去拦截李归的部队,好为李傕重整旗鼓赢得时间。
但是胡轸这一逃跑让他的计划还未实行就已经破产了,气的他不由得大骂道:“竖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但是生气归生气,现在的情况下他已经独木难支,也不得不下令全军后撤。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样抛下队伍,因为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他努力地维持着部队的秩序缓慢后撤。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控制住军队,使它避免了崩溃,但就这一点来说杨定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将领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的部队后退的速度就远远落后于右翼和本阵了,非常明显的拖在了后面。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太晚,一千多羌人游骑已经截断了他后撤的道路。
而前面李归指挥的部队也已经压了上来,向南去是无法直接渡过去的渭水,向北去是已经完成了大回旋正在转头压过来的重骑兵。
是的,现在杨定已经看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令李傕大军崩溃的。
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些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芒、人和马都披着铁甲的重装骑兵。
杨定不明白这些人披着这样重的东西究竟是怎么能稳稳的坐在马上的,又是什么样的马才能吃得消这样的负重。
至于他们那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盔甲,杨定反而不像自己的手下那样畏惧。
那应该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对于作战起不到太大的实际意义,但是吓唬那些无知的愚民却也有着良好的效果。
&bp;&bp;&bp;&bp;杜畿突然上前道:“刀兵不祥,此乃天意要两家作和。我愿意亲赴长安,劝李傕等人顺应天命归顺主公,以安关中。”
白文大声道:“郡丞莫非在说笑?要是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得长安,我等何必舍生忘死的作战呢?”
杜畿心底对白文的挑拨十分生气,但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道:“此一时彼一时,没有诸将的浴血奋战铸就了我军的赫赫威名,要想说动李傕没有任何可能。”
李归点了点头,大声道:“外交从来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只是现在的李傕实力犹存,我怕此去徒劳无益。”
杜畿道:“事在人为,就算是不成功,不过赔上杜某一条贱命而已,何足道哉?而一旦成功,关中子弟就可以少死数万人,可谓是功德无量。”
李归迟疑道:“只是此去十分危险,一旦事情不谐,伯候一定要谨言慎行,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优先。”
杜畿对李归深施一礼,大声道:“只要主公大军在侧,某的性命就有保障。”
长安城内车骑将军府,李傕盘坐在几案前,面对着面前的美食,却没有什么食欲。
边上一双素手递过来一杯酒,他看也没看端起来一饮而尽。
忽然他转过身将这双手的主人扑倒在榻上,就开始胡天胡帝起来。
过了好一会,云歇雨住,两人就这样赤裸的躺在那里,紧紧相拥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那女子才幽幽的道:“你怕了,你我这一生已经过得如此精彩,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李傕翻身坐起道:“我不是怕,是不甘心。要是没有李归作祟,我一定可以平定关中的。”
那女子也坐了起来,也不答话,只是慢慢整理衣衫,正是巫女无名。
段煨俘获了李傕等人的家眷后终究是没敢做得太绝,还是将她们送还了长安。
李傕正要说话,外面下人禀报道:“明人派来使者,求见将军。”
李傕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们先行退下。
无名突然道:“李郎,不如我们投降了李归吧,听说此人胸怀宽广,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李傕叹了口气道:“我们的实力太过强大了。再说了,别人能降,我却是已经不能降了。”
无名惊讶道:“既然我们如此强大,你又为何如此畏惧李归呢?”
李傕苦笑道:“我们的实力投降作为手下就太过强大,但是要想击败李归却又太过薄弱。我们的粮草不足,内部也不齐心,怎么可能赢?”
无名想了想,说道:“降也不行,战也不行,那就只有走了,可是去哪里呢?”
李傕笑着安慰她道:“这个去向我早就想好了,问题只在于如何能顺利脱身并尽量保持实力。”
犹豫了一下,李傕低声问道:“你也是有大神通的人,你实话跟我说,那李归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有人能生而知之吗?世上真的有神仙?”
无名沉默了好一会,才黯然答道:“我的道术水平,你是知道的,远远不如我师尊,但是就连她也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神仙。”
“有些道术我们能施展出来,却并不知道为何如此,否则当年师尊她老人家就不会死在雷霆之术下了。”
那一次李傕恰好也在场,回想起当时那近乎天崩地裂般的可怖场景,李傕的脸不禁抽动了几下。
也正是在那一刻,对于道术或者是巫术什么的,李傕是深信不疑。
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那雷霆之术你不会,否则我们何必惧怕李归?”
无名生气道:“你又不是没看见,那是要遭天谴的。我要是练了那雷霆之术,还能活到现在吗?”
李傕连忙赔笑道:“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吗?别生气。”
无名知道他的无赖,也不在意,继续道:“天道无形,天道无情,不为人知,不为人见。这是明人最根本的教义,我猜这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李傕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明教的教义?”
无名没好气的说道:“李归乃是当今道家的大能,他的道术又不保密,凡是道家之人现在谁不在研究他的道术?”
“至于李归自己。”无名想了想,黯然道:“只怕真的是天生圣人,难以争锋。”
听了她的回答,李傕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的表情,无名略感诧异。
李傕笑道:“如果是对手根本就难以匹敌,我敌不过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既然并不是我自己出了问题,那么我们换一个地方,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
无名想了想道:“你要离开长安远走?可是如果李归将来一统天下,迟早还是要对上的,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李傕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李归今年不过二十多岁,但是做事却异常稳健,从他在汉中的作为就可以看出来。”
“他夺取天下必然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关中一日没有真正安定下来,他一日不会出函谷关半步。”
“岁月无情,天道难测。我俩只怕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他李归这样嚣张说不定老天一不高兴就收了他呢?”
说完李傕亲了无名一下,昂然走了出去。
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无名不禁痴了。
无论世人怎么看你,你就是我的英雄!
李傕没有先召见杜畿,而是先召集众将,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面对李傕近乎疯狂的想法,众将先是哗然,然后是激烈的争吵和辩论,最后大家才吃惊的发现或许李傕的办法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这下连郭汜都感到有些妒忌,因为这一刻他知道李傕已经超乎自己之上,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领袖。
在内部统一了意见之后,李傕召见了杜畿。
杜畿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论之词,但是完全没有用上,因为李傕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让他立刻回去告知李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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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窦龙作为窦茂的叔叔,之所以一直没有受到重用,确确实实是因为能力不行,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而杨柯的眼光和谋略和他的父辈乃至杨奇都不能相比,或者是因为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灵也不一定。
在大好的局面下他们犯下了一系列致命的错误。
发动张修战俘也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这帮在残酷奴役下挣扎了很久的军人对于李归的汉中政权充满了痛恨,宁愿和它一起灭亡。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堵塞了通道,而堵塞通道的效果也确实是十分的良好,贾诩的大军没有半个月根本无法赶回南郑。
至于绕道阳平关,刘焉的大军早已等在那里了。
但是在这时候他们犯了第一个严重的错误:没有立刻南下去和赵韪汇合,而是前去攻打汉中的北部重镇城固。
城固的守将就是运气一直非常不好的刘贾。
作为一个原来几乎和李归平起平坐的人物,刘贾现在可以说混的非常的惨淡了,因为在武都的大败,战绩方面更是拿不出手。
这样的一个人物自然没有被窦龙、杨柯放在眼里。
但是刘贾毕竟是在军队里混了很久的人,他的失败并不全是因为他能力的原因,这一次他上演了他一生里最为高光的一幕。
在知道了叛军杀过来的消息,他的手下只有不到两千人,而且几乎都是新兵。
他先是散布消息说叛军见人就杀,根本就不留俘虏,好几个坞堡都被屠了。
实际上真相也差不多是这样,刘贾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撒谎。
然后他下令将远处坞堡里的人员物资全部撤退到城固城内,附近的坞堡则加固防守,以成掎角之势。
但是这还不够,这次来犯的敌人是曾经的战友,对于城固的虚实十分了解。
正是因为他们很了解城固的虚实,刘贾决定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贾召集了五十多名能骑善射的勇士,这些人都是从家乡前来投奔他的乡党或者是年龄不够还未参军的将门子弟,其中就有他的两个儿子。
在饱餐了一顿牛肉后,刘贾激励他们道:“叛贼以千余背主而心中忐忑的士卒,驾驭近万羸弱心怀畏惧的奴隶,士气一定是很低的。”
“他们知道城里的军士很少,所以一定认为我们会坚守不出,我们现在出击一定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见到敌人如此不堪,这些农兵才能鼓足勇气作战,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这些人多数都是他的亲朋故旧,荣辱都与他连在了一起,还有什么话可说?
在叛军刚刚到达城下的时候,刘贾带着这些人猛然杀出,直扑叛军的中军。
刘贾不知道叛军已经犯了第二个严重的失误:由于窦龙等人习惯性的役使这些张修旧部,动辄打杀,这些张修旧部的士气已经迅速跌落到了谷底。
看到骑兵冲过来,这些人根本没有打算作战,直接一哄而散。
所以刘贾等人不是杀进,而是直接就冲进了窦龙的中军。
而为了控制这些张修旧部,窦龙不听杨柯的劝阻,竟然将还算能战斗的部队分散到了各个部队里。
所以当刘贾冲到他的帅旗跟前时,他的身边只有不到两百个卫士。
而叛军的第三个错误就是起事时没有能控制好屠杀的欲望。
他们反叛时,由于窦茂的亲卫拼命抵抗,消耗掉了相当大一批勇士。
这激起了他们的怒火,获胜后凡是和窦茂等人亲近的将领乃至士兵全部被杀。
所以当刘贾等人冲到窦龙面前时,面对的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徒具外表的新兵,并不是真正的河池氐人勇士,
虽然他们依旧不缺乏战斗的意志,但却缺乏战斗的经验和技巧。
刘贾的大儿子奋力前进,竟然单枪匹马就冲透了这些卫士的防线,杀到了窦龙的面前。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窦龙的无能体现的淋漓尽致——他逃跑了!
这下那些还在战斗的武士立刻动摇了,有的人想去保护窦龙,有的人想要和这些可恶的敌人拼了。
可是在战场上一旦失去了整体性,又缺乏超凡入圣的个人武艺,是不会有胜利的机会的。
一百余人被杀,只有几十人逃走,这就是这场短促战斗的结局。
而刘贾手下只死了三个人!
看到窦龙的帅旗轰然倒地,城固县令木黎见到这一幕不禁大喜过望。
虽然已经开始步入老年,但是大山氐人的勇气依旧激荡在他的胸膛。
他立刻亲自带领士气大振的农兵杀了出来,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失去了初获自由时的那股气,这些营养缺乏的张修旧部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除了窦龙带着几百人逃脱了以外,这股叛军就这样一仗就几乎全军覆没在了城固城下。
此刻刘贾的心中可以说是百感交加:自己以少胜多,力挽狂澜,可以说一举洗刷了自己身上的耻辱,但是心爱的长子却伤重不治,让他如何不悲哀?
他下令将所有的俘虏全部杀死,垒成京观,作为战死将士的祭奠。
但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窦龙为了保命居然专门跑去带走了守卫山道的守军,犯下了他这一战最后一个错误,这下贾诩的大军可以立刻回师汉中了。
但是窦龙逃命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他居然成功的逃出了汉中,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里,包括杨柯在内的多数叛军里有名有姓的人都先后被捕获归案,受了那千刀万剐的酷刑。
只有窦龙,始终没有被抓到,成了李归一生里最大的遗憾。
第二件改变了危局的事情是申家的意外参战。
申家是汉中最大的实力派,与李归的关系其实并不亲密。
当接到了刘焉入侵的消息后,申耽立刻集结了亲信的家族士兵近千人,做好了出发作战的准备。
但是他的弟弟申仪阻拦了他,并将一个人引见给了他,这个人就是刘焉派来的使者——五斗米道的大祭酒张普。
&bp;&bp;&bp;&bp;辽东郡安市城内,刚从玄菟郡赶回来依旧满面霜雪的太史慈迎来了一批意外的客人。
看着眼前虽然风尘仆仆一脸倦容却不卑不亢的来人,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书信,太史慈只觉得一切好像是做梦一样。
自己虽然也算是士人出身,但是出身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低微。
187年的时候自己应太守的招募前往京师洛阳,立下大功。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得罪了州府和豪强,而郡里又没有真正愿意为自己说话的人,害得自己只能跑路到这辽东苦寒之地。
而李归是什么人?那是天下驰名的豪杰,即使在这偏远的辽东之地,他最近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据称他已经占据了整个关中、凉州之地,官拜后将军、秦州牧。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指派了数十名精骑携带厚礼跨越千山万水只为邀请自己去关中为官!
这样一份情谊的贵重饶是自信如太史慈也觉得自己有点承担不起。
他严肃的问道:“远隔千山万水,李将军也知道世间有太史慈这一号人物吗?”
那使者答道:“我家主公乃是天上之人,世间事多有所知,知道您这样的英雄又有什么奇怪?”
“我军中如徐晃、庞德、李忠这样的大将都是这样被主上慧眼所获选拔与微末之中。”
这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玄幻,太史慈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字,但是不妨碍他觉得似乎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太史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识文断字,更有着一身的好武艺,多年的异乡漂泊不曾熄灭他心中的理想。
好吧,说直接一点,这是一个想当官,想当大官,想当能在历史上都留下功业的大官的人。
但是,对于他这样一个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庞大财力的贫寒士人来说,上升的道路在哪儿?
历史上满心功名的太史慈直到三十岁都没有能出仕,为什么?只因为压根就没有合适的机会。
袁绍强不强?强,但是在只注重世家豪强的他那里压根就不会有他太史慈的出头之日。
曹操厉不厉害?厉害,但是典韦这些人的地位也就是他能得到的极限了。
刘备倒是招揽过他,可惜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声此时的刘备都还没有令他效命的欲望。
孔融欣赏他,但是也仅仅是局限于欣赏他罢了,丝毫没有重用他的意思,而且孔融的处境可以说是好似风中残烛,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最后年过三十的太史慈无奈远行投奔自己一副名士做派的同乡刘鹞,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苦涩?
虽然此刻的太史慈不会知道他以后的遭遇,但是他不是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莽夫,他对自己的处境看的十分透彻。
而在辽东为了生存他做过很多事,正是一些朴实的异族好友给了他很多帮助,这让他对所谓的华夷之分看的很淡。
因为他知道,其实异族和汉人是一样的,既有热血的同伴,也有无耻的敌人。
更何况虽然是一些片段,他也知道李归应该是一个和汉人差不多没有任何区别的人,这从他派来的使者身上大概可以看出来。
至于李归的未来,看到使者身后那三十余名在寒风里依然挺直如苍松一般的默然无声的武士,就可见一斑了。
这等精锐,世所罕见,而他们是被派来找自己的。
这样的阵容,其实才是最打动太史慈的地方,比面前的黄金珠宝更加珍贵。
自己已经二十七岁了,还会有下一次机会吗?
所以太史慈稍微想了想,就慨然道:“士为知己者死,既然李秦州这样看重与我,我这条命就卖与他又有何妨?”
“只是我家深受孔北海大恩,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不救。若是此去侥幸不死,必定前往秦州为使君效死。”
那使者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知恩图报本应如此。来之前使君有言,若是您答应了,就先在军中担任司马一职。”
“我军最重赏罚,这已经是我主能给与的极限了,想来以将军的勇武,日后自然会步步高升的。”
“若是您对此无异议,来之前有军令,我等现在已经是司马的部属了,但请司马下令。”
这个人说话之间自有一股豪气,做事也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十分果断,让太史慈也非常佩服,显然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太史慈不禁问道:“我观你也是一条好汉,为何不得重用?难道氐人里面豪杰就这般多?”
那使者淡然道:“军中像我这样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何足道哉?况且普天下我家主公也只派出了这么一支寻访贤才的队伍,委任于我,难道还不算是重用?”
太史慈闻言大笑,说道:“算,当然算。确是我想差了,敢问尊姓大名?”
那使者答道:“吕康,氐人吕康。”
太史慈大声道:“好。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们这就一起去会会黄巾军,看看他们究竟有多么英雄了得。”
吕康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他可不是一般人,乃是氐人大首领之一吕强的大儿子,氐人里身份最为高贵之人之一,更是一个大氐人主义者。
在他看来,明人实际上就是氐人的外延,自然应该以氐人为主,现在汉人权重的局面是本末倒置,将来有太阿倒持之危。
但是他倒也并不排斥任用汉人,因为他也深知没有汉人的帮助,一个纯粹的氐人政权是存活不了多久的。
他的思想比那些激进的老氐在氐人青年一代里大了许多,让李归颇为头疼,这一次特意派他带领一批氐人青年到汉地开开眼界,体会一下天下之大。
当然了,为了他们的安全,李归还是煞费苦心的。
吕康这次一共带了一百零八个人,好马一百五十匹,其中了解地方风土人情的向导七人,还有一名李归新得到的关中好汉。
有五十余人是精选的南下汉中时就跟随李归的氐人老兵,剩下的也多是氐人中的青年俊杰。
&bp;&bp;&bp;&bp;在野蛮而不遵循礼数的明人这里,自己更是身不由己,终于沦为了等待分配的战利品。
可怜因为父亲的名气太大,所以自己不祥的名声也大,居然连上殿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分给某个低级士卒甚至是羌人为妻。
不幸里的万幸,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什么优点打动了明王李归,最终被明王直接选中,避免了成为羌胡泄欲的工具。
自己从名士之妻沦落为异族妾,居然还有一丝庆幸,说来实在是可悲可叹。
但是对比了解的一些姐妹的遭遇,自己已经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了。
这明王不仅人长的风流俊秀、文采也是绝伦绝对,远比自己的前夫强的多,床底之间更是天渊之别,使得自己第一次知道了做一个女人真好。
但是他的心却不在自己这里,除了几次交欢之外他就几乎没正眼看过自己,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是,他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忙本就是应该的。
但是对于唐姬他可绝不是这样的态度,更何况他还强迫自己打扮的这样奇怪,一点美感都没有,甚至花黄都不让自己贴。
再一想到汉中还有一个以强悍闻名于世的大妇,加上丈夫的冷漠,自己的前景实在是黯淡无光啊!
自哀自怜了好一会,蔡琰继续收拾这小小的简朴书房,只有在这里对着各种文具书籍自己才能感到一丝快乐。
将公文、书信一一码好,蔡琰正要离去,突然发现侧几上还有一份未封口的密信,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只看一下,自己只看一下,反正之前也偷看过一些,那首情为何物就是这样偷看来的,也没有出什么大错。
但是这次她错了,只看了开头寥寥几句话,蔡琰就吓得将这封书信扔在了地上,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之物。
呆了好一会,她才如梦初醒般的连忙将信拾起,手忙脚乱的试图将它再装回信封里去。
“你在干什么?”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
刹那间蔡琰脸上是血色全无,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贱妾罪该万死,还望郎君垂怜。”
来的人正是李归,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花容失色的蔡大美女,李归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唐姬死后一众手下不断进言要自己充实后宫,我操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但是万众一心的手下是难以反抗的,就连自己这样的开创之主也难以例外。
无奈之下自己就问了一下蔡文姬的情况,没想到她真的在自己这里,只是不叫文姬叫昭姬而已。
出于猎奇和打别扭两种心态的结合,自己力排众议选取了她。
第一眼没感觉,没想到好好打扮了一番后,蔡琰还颇有些现代美女的感觉,你别说长的还有点像林心如,幸亏不像赵薇。
床底之间也让人十分满意,身体柔软、皮肤细腻不说,一碰就娇呼**,很快就高氵朝了,让自己第一次感到了自己雄风大振。
可怜自己之前连续娶了两个老婆都是远比自己强悍的多,身体也是肌肉多过嫩肉,无论是床上的战斗力还是床下的战斗力都一度让自己怀疑人生。
像蔡琰这样的才算女人嘛,但是很快自己就意识到了蔡琰这样的女人其实是十分麻烦的。
说直接一点,这蔡琰蔡大美女有相当浓厚的文青气息,说话做事更是十分的不利索,和段宁、窦婧宛如两个世界的人。
而且她一天到晚试图和自己探讨文学,自己那承受得起?人家这可是真正的文学高手,自己这西贝货只怕几下就被看穿了。
好在哥是什么人?好听点是她的丈夫,不好听点自己就是她的主人。
威风拿出来,脸色一沉,说走人就走人,就是这样爽利,这个时代当个男人真好,耶!
不过自己身边的才学之士确实是凤毛麟角,并不以文学见长的荀攸已经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现在既然这个蔡琰文学功底确实了得,那绝对不能浪费了,正好培养培养作为自己的秘书。
嘿嘿,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还是这样一位集美貌、名气、才华于一身的秘书,这样的生活想象一下都令人兴奋。
所以李归并没有把她锁在深宅大院里,而是将她安排到了自己的书房,看来她也喜欢这样的安排。
再加上自己时不时的留下一首抄袭来的小诗,逗弄的这个大美女每天心痒痒的,倒也是生活里为数极少的开心之事。
不过这次玩大差了,这样绝密的信被她看见了,倒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李归沉思了良久,才对蔡琰道:“你认为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蔡琰此刻已经比刚开始平静多了,脑子也飞速的转了起来。
其实她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说话做事都极有条理,只是她遵行的原则与李归相差极大罢了。
此刻事关生死,思路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她应声答道:“妾不得上命,窥探机密,本当处死。只是我实乃无心之过,还望郎君明鉴。”
“再则此事太过耸人听闻,就算贱妾说出去也绝对没人信的,更何况贱妾既然嫁入了李家,就绝对不会背叛李家的,此心日月可鉴。”
李归闻言笑了笑,说道:“你也算言之有理,起来吧,地上也怪冷的。”
蔡琰闻言大喜,这一道难关居然就这样轻巧巧的过去了,实在是天大的意外。
只是适才跪得太久,居然一时站不起来了。
李归轻轻将她扶起,看到她急剧起伏的波涛汹涌,李归陡然来了兴致。
他将手轻轻探入蔡琰的胸衣里揉搓了起来,而蔡琰在心情的大起大落的刺激下也分外的敏感,几乎立刻就湿润了。
见她已经情动,李归将她放在书案上,挺枪跃马冲刺了起来。
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刻,再加上蔡琰曲意的迎合,李归越战越勇,只觉得从未如此爽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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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六月的中原大地早已是郁郁葱葱,各种野花开放在无边的原野上,使得那野草铺就的绿色地毯上色彩缤纷,显得分外妖娆。
但是面对着这无边的美景,吕康等人的心头却只有沉重。
上次他们迅速穿过了中原,根本无暇观看两侧的风景,所以还没有太大感触,而这一次慢慢行来,却是触目惊心。
这里本应是人烟稠密的中土神州,此刻在风中摇弋的应该是无边无际的轻轻麦苗,道路边响起的应该是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现在这里有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偶尔响起的是远处野狗那低沉的哀嚎,路两旁不时闪现的是累累白骨。
与其说这里是中土神州,倒更像是通往黄泉的地狱之门。
一阵暖暖的和风吹来,吕康却似乎感到了无尽的寒意,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
这时一阵哄笑声从他身后的队伍里传来,才让吕康感到一阵暖意。
是的,只有自己身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和队伍里不时响起的欢声笑语,才能打破这无边的压抑,给这里带来一丝人间的暖意。
不过现在这支队伍可不是刚到兖州时候的千余人了,而是一支超过万人的滚滚洪流了。
怎么会一下搞出这么多人?作为这支部队事实上的首领,吕康也是一肚子牢骚。
原来,太史慈、吕康他们刚到兖州的时候,这样大的部队差点晃瞎了曹操的眼。
不是曹操没见过世面,可你要知道这些可不是乌合之众啊,里面至少有近千足以称得上精锐的士卒。
这战马,这铠甲,这兵器,看的曹操差点脑子一发热就要动手谋夺这支部队了。
好在荀彧等人还算是清醒,拼死阻止了他。
这里面有这么多老明人,真的出了事李归还不立刻杀出函谷关来和他曹孟德拼命啊!
何况就算是不买李归的账,荀攸的面子也还是要给的嘛。
其实曹操也就是那么一说,他这样的枭雄怎么会真的干出这样的蠢事?但是这样庞大的队伍不好好利用一下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于是曹操立刻派遣曹仁带着百余人押着近千民夫跟随太史慈他们一道前往关中。
不但如此,他还遍告州内商户,让他们一起前往关中。
他到处宣扬说,这一趟不但去时有保障,回来时明人也会派大军将他们护送到荥阳,而他自己也会派部队再护送他们回兖州。
实际上李归可没答应过他,但是曹操认为李归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毕竟这对他也有好处嘛。
其实就算是曹操不宣传,这样的好事一传开那这些商人也是绝对不会放过。
开玩笑,这年头经商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得的是什么?安全啊!
现在居然有一个两大强豪为他们的安全打包票的机会,那还不玩命的上啊!
不但兖州一地的商人,就连徐州、豫州等地的商家也多有闻风而动的。
这些商人连同他们的伙计不下三千人,真可谓是无比壮观。
拉着各种货物的车队,蜿蜒几乎长达十里。
但是真正使得人数最后竟然达到万人之众的根本原因却是吕康身边的这名泰然自若的中年人——河南尹新郑县县令杨沛。
要说这个杨沛确是汉末罕见的一名好官,不但是清官,更是一名干实事的官员。
当初董卓一进京,他就敏锐的发现天下即将大乱,而与此同时,新郑一带也发生了灾荒,饿殍遍地。
指望朝廷那是指望不上了,杨沛见新郑有许多桑树,就让人们多储存一些干桑葚,越多越好,可以作为食物充饥。
杨沛的这个倡议深得百姓的拥护,很快,人们就收集了上千石的干桑葚,并把这些桑葚储存在了仓库里。
最后事实证明了杨沛的远见卓识,正是凭借着这些珍贵的干桑葚,许多乡民才得以活到了现在。
但是虽然杨沛尽心尽力,可是这个混乱的大环境在这,新郑一带也是屡遭兵火、盗匪的侵扰,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此情此景,杨沛悲愤交加却又无力回天,心中一直抑郁难平。
在知道吕康大军将要前往关中的消息后,杨沛立刻组织乡民一起逃离新郑前往关中。
出于对他的信任,有一千多户人家离乡背土跟随他西进,终于在荥阳一带追上了吕康的大军。
吕康虽然也算是一个良心还未丧尽的人,但是也不可能愿意背上这样一个大包袱,因为他知道其实关中的粮食情况并不像宣传的那样好。
但是杨沛给他出示了一件信物和一份书信,立刻将吕康的任何借口都堵了回去,任劳任怨的前后奔走了起来。
原来那信物乃是李归的双尖枪,外人不认得,吕康他们这些氐人上层却都是认得的,而那封信上只有四个字:如我亲临。
李归那极为特殊的难看字体一般人还真的是模仿不出来,所以吕康一见就再无丝毫怀疑。
这两件东西等于给了杨沛无限的权力,要是一名汉人官员或许还会对这样的怪事产生怀疑从而拒绝杨沛的要求,但是吕康不敢。
作为李归政权的核心主体,无论李归愿不愿意,汉化的氐人是明人里最有力量也最有向心力的一部分。
对于普遍文化水平偏低、部落意识浓厚的普通氐人,李归是极为优容的。
只要被确认是氐人,就可以直接成为明人的一员再慢慢接受汉化的教育,在军中或地方上的升迁也比较容易。
但是对于氐人高层,实际上李归一直在实施压制,他不允许氐人里有任何的不同声音,无论正确与否。
为什么李归政权的实权高官里几乎没有一个氐人?早期固然是因为缺乏人才,但是在占据武都后呢?
作为氐人的大本营,武都有文化有能力的氐人并不少,情况却依然没有得到改善。
对于这一点,包括吕康的父亲吕强在内的多数氐人元老看的非常清楚,吕康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换了他们只怕还得斩草除根。
&bp;&bp;&bp;&bp;直到现在,李归的根基已经彻底的稳固,汉人世家的力量也顽强的进入了明人的各级政权,为了平衡,许多氐人的才俊才得以冒头。
李武、窦盛、吕康、雷铜、蒲进、蒲洪、吕昌等人相继被提拔到了重要的岗位上来,构成了氐人的中坚力量。
为了子女的前途,吕强、李尚等元老级的氐人放弃了权力主动退出了一线。
吕康绝对不允许自己因为小的事情而失去父亲留给自己的宝贵机会,哪怕是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的这一无奈举动挽救了这数千人的性命,看在不知内情的其他人眼里却有着不同的解释。
那些商人和平民对明人的好感度自然是立刻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关于明人的那些不利的传言也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烟消云散了。
但是这一举动落在那些头脑清醒的人眼里可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解读了。
曹仁对此就相当的不以为然,他私下对戏志才道:“一味的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就大事?贪薄名而不顾自己的力量,智者不为也。”
戏志才也不是很理解吕康的这个行为,因为现在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明人治下的人口已经不少了,而且这些人里的精壮比例也实在太低了些。
而且这里面还关系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吕康为何敢在这样大的事情上擅作主张?
如果明人的管理制度也是如匈奴或者鲜卑那样松散,那么他们的军事实力再强大也不足畏惧了。
就连太史慈也私下和刘政嘀咕过这件事,对于吕康的行为十分费解。
面对这些私下的议论,吕康自然是有口难言,而身为当事人的杨沛却视若无睹。
在他的心目里始终认定了一点:民为国本。
这些人或许微不足道,但是正因为如此,这些人被接纳后才会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大明感恩戴德。
而这样的举动也可以向世人展现大明的仁者之风。
是的,大明,这位历史上曹魏的大忠臣已经死心塌地的成为了李归的忠实拥护者,不为别的,只因为李归是自己姐姐的儿子。
当年家里骤逢大变,母亲惨死,是姐姐牺牲了自己借羌人的手保全了自己。
即使当她陷于危难的时候,还不忘将自己送到万年县避难,又花费重金让自己得以投入大名士法真门下。
正是借助着这样的保护自己才顺利的成长起来,否则自己早已死在嫡母的暗算之下,哪里还能有今天?
但是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直到她家破人亡自己却从没能给她任何的回报,这份愧疚像毒蛇一般折磨着自己的心。
现在她的儿子成就了这样的伟业,自己在高兴之余也不禁万分惭愧,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有愧于他啊。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满腔热血尽数奉献给他,帮助他成就万世伟业,才不辜负姐姐于地下。
至于这样的行动会不会是为李归增加了负担,杨沛是认真考虑过的,他的答案是不会。
李归治国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杨沛认为是他特别看重技术人才。
他知道自己这些人里虽然老弱妇孺占多数,但却有着许多拥有一技之长的特殊人才。
因为他们来自新郑,这个从传说的黄帝时代就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从来都是手工业者的天堂。
这些拥有独特才能的手工业者对李归的大业一定会有所帮助的,杨沛坚信这一点。
队伍过了谷城不久,一座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的雄伟关城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就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雄关——函谷关。
看着眼前这无比雄伟的高大关城,带着游子归乡的万般感触,吕康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策马来到队伍最前面,大声喊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声音远远地传到了队伍的各个角落,队伍前列的一辆车忽然掀开了车窗的一角,露出了一张依然略带着一点稚气却已经十分秀丽的脸庞。
“这就是函谷关吗?这里就是秦州了,你回到了故乡,可我却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故乡了。”
无论是欢欣还是悲伤,随着关门的打开,队伍还是宛如一条长蛇蜿蜒进入了秦州地界。
不过队伍入关以后,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穿城而过。
因为函谷关虽然是天下第一雄关,但是也并不能容纳这么多人,再说这样也不安全。
前面就是新安,大部队必须赶到新安才能休息。
不过函谷关的守将告诉吕康,本已南下就食的黑山军张白骑所部又流窜回来了,据说正在新安、渑池一带活动。
听到这个消息吕康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要说这张白骑也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喜欢骑一匹白马,人长得更是仪表堂堂,你可以直接想象一下三国游戏里赵云的形象就可以了。
不仅如此,他还精通骑术,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当年凭借着千余乌合之众就将董卓搅得不得安生。
后来驻守弘农的段煨也算是一代名将,拿他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反而接连不断的在他身上吃了一些小亏。
李归平定关中后也曾派人劝降于他,但是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不但拒绝了李归的好意,还直接杀了李归派去的使者。
这下李归然是非常震怒,但是张白骑躲在弘农,李归一时也够不着他。
但是在段煨降服后,李归立刻派遣了勇将庞德、雷铜等人带领两千余人进剿张白骑。
只是听那守将的语气,庞德等人不但没能取胜,好像还吃了一个大亏。
没想到这个张白骑这样厉害,倒是大出吕康的预料。
这样一来,过了新安就不再安全了。
吕康回转队伍后就和太史慈等人商议该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局面。
听了吕康的介绍,太史慈陡然心里一动。
即使只是通过吕康大略了解了一下情况,但太史慈还是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庞德会在张白骑这里吃瘪了。
要是真的两军对垒,那张白骑早就被组织严密、悍不畏死的明人大军拍死了。
&bp;&bp;&bp;&bp;但是庞德的名气太大了,而明人的凶悍张白骑也丝毫不会轻视,他必然是始终依托着大山和庞德等人兜圈圈。
越是依靠严密的组织配合作战的军队,在这样的山区作战里其实就越吃亏。
事实也正如太史慈所想的那样,大多数牺牲的明人士卒都是死于暗算,而不是正面的交手。
其中一次张白骑甚至成功的围住了庞德本人,要不是雷铜率部奋力来援,这个乐子可就大了。
平心而论,要是单打独斗,明人士兵对上张白骑的老兵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且自从李归占据汉中已经三年多了,昔日艰苦的山林生活早已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氐人老兵依然并不畏惧白刃相对的生死搏杀,但是爬山越岭的功夫早已拉下,忍饥挨饿的毅力更是一落千丈。
李归用尽全力打造了这样一支这个世界罕有的擅长协同作战的精锐之师,后勤的运作更是举世无双,但正是这样的成功为这支部队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可叹张白骑带来的挑战并未引起李归的足够重视,而百战百胜的荣耀也让明军上下不可能主动反思自己存在的问题。
但是对于庞德张白骑或许是难以对付,对他太史慈来说,这却是一个获取功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自己现在虽然得到了李将军的赏识,但是新来乍到,难免会有人小觑了自己,要是自己能一战干掉这个让庞德这样的勇将都吃瘪的张白骑,谁还敢不服?
而且太史慈之所以敢这样想,并不是因为他妄自尊大自认为自己就一定比闻名西疆的猛将庞德强,而是因为相对庞德他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
这个独特的优势是什么呢?就是一来他在西疆默默无闻,二来太史慈十分熟悉这种山林作战。
当年在辽东,为了生活,他挖过人参,打过猛虎,参与了无数次和丛林部族的争斗,对丛林作战实在是太熟悉了。
张白骑的战术有一个异常必要的条件,就是一定要能掌握好对手的动向,这就需要派出足够有经验的人随时随刻盯着对方。
太史慈他们在这里默默无闻,又混在民众的队伍里,想来张白骑不会派出专门的高手来盯梢。
只要来的不是高手,在辽东的丛林里曾多次九死一生的太史慈有足够的把握将来人永远的留下来。
但是这次行动的人也不能多,多了就绝无可能在丛林里隐蔽行踪。
太史慈决定只带一百个人前去击杀张白骑,他这疯狂地想法当然遭到了吕康、刘政等人的反对。
但是在太史慈耐心的说服下,大家渐渐觉得这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潘璋、孙观两个人更是满腔的火热,不为别的,他们俩千里迢迢来到这异地他乡,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想一想,要是一个不留神张白骑被自己干掉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既然决心已下,那自然是选择合适的人选。
太史慈、潘璋、孙观三人自然是当然不让,而本来也跃跃欲试的刘政则直接被三人拒绝了。
开玩笑,这一行本来就是十分凶险,再带上刘政这个半吊子游侠,真当张白骑是死人啊。
吕康不能去,不是他怕死,是因为他长期在马上,步战的功夫确实极为有限。
鲍出的加入让太史慈他们都感到成功的把握大了不少,在山林里像鲍出这样的技击大师可以发挥出加倍的战斗力。
至于士兵的人选太史慈也有所考量,首先吕康的骑兵不能动,其次是管承送来的那些海贼手下也是一个都不能动,太史慈还指望将来依靠他们建立一支水师呢。
既要见过血,又要擅长走山路,结果多数都选了太史慈的辽东兵和孙观的手下。
确定了人选后,太史慈又对潘璋道:“我手头稍有点紧,先借你一些钱好激励一下士气。”
潘璋心里不禁一哆嗦,但是脸上却略显怒意道:“司马这是何话?这难道是司马的私事不成?这钱我潘璋出了,谁都不许和我抢。”
太史慈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好,有文珪这句话,此战必胜,这个情我太史慈领了。”
这一路行来大家相处了这么久,对潘璋这点毛病都是心知肚明,见到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哄堂大笑,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鲍出脸上都忍不住泛起了笑容。
潘璋难得的脸皮一红,但是旋即又得意洋洋起来,让大家更是忍俊不禁。
晚间,在新安城外的一处营地,篝火正在熊熊燃烧着。
烈酒、肥羊,再加上每个人眼前黄澄澄的五铢,刺激的这些精选出来的死士士气高涨。
太史慈沉声道:“此战敌众我寡,敢有擅自后退者,立斩不赦。”
众人轰然应喏,随后在两个向导的带领下,没入了莽莽群山之中。
风景优美却人迹罕至的熊耳山的一处山谷里,一支规模近万人的队伍就安营扎寨在这里。
从他们熟练的手法和看都不看地形的自信,就知道这是一支对这里非常熟悉的队伍。
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非常疲惫,但是却都透露出喜悦之情,那种回到了家的喜悦之情。
是啊,他们刚刚打败了不可一世的明人,让这些可恶的家伙吃尽了苦头,怎么能不高兴?
看着大家兴奋的表情,听到不时传来的欢笑声,男女的嬉戏打闹声,张白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而是充满了愧疚。
他们是这样的信赖自己,自己却把他们带到了今天这样危险的境地里。
明人只是暂时退去,不久必然复来,那时指挥的可就不一定是庞德这样有勇无谋的将领了。
但是对于拒绝李归的招降,张白骑从没后悔过。
当年胡人袭击弘农,杀害了自己的全家,自己又怎么可能向一个胡人弯下膝盖?
更何况与大多数浑水摸鱼的黄巾军首领不一样,张白骑有着很高的文化修养,他不是被忽悠或者是投机参加起义的,他是真心信奉中皇太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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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虽然大贤良师已经回归了天界,但是他的遗志就由我张白骑来继承好了。
但是话虽如此,残酷的现实还是让张白骑忧心忡忡。
这一次虽然宣称是大胜,但是实际上只能说是惨胜,甚至连惨胜都算不上。
要知道自己虽然号称拥兵过万,但是真正能战斗的不过三千人罢了,其余的都是家属。
在这次作战里,自己在运动中成功的调动了明人分兵,并两次包围了明人的一支队伍。
但是明人的强悍超乎想象,第一次对方虽然只有四百人,但是在留下两百具尸体后还是成功的突围而去。
第二次就更惨了,没想到敌将庞德就隐藏在那支队伍里。
庞德果然是凶悍到了极点的人物,几乎单枪匹马就杀穿了自己的队伍,自己都差点死在对方手里。
最后见到明人援军到来,自己不得不主动撤出战场。
这两仗不知道明人死了多少,但是自己的手下死了八百多人,受伤的更是达到了上千人。
这些可都是多年厮杀出来的好汉子啊,损失了那里是能轻易补充上来的?
而且现在周围主要的定居点都相继有明人进驻,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重整旗鼓。
看来这弘农是真的不能呆了,可是自己又能向那里去呢?这么多老弱病残,到了平原上面对强敌只有死路一条。
想来想去,他都没能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他推开门走出木屋,看着已经渐渐陷入沉睡的营地,心中充满了苦涩。
忽然,他看到刁斗上的王二摆出了一个危险的奇怪造型,随后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敌袭!他大吼了一声,立刻回身冲入屋内抓起了自己的双戟。
等他再次冲出门时,暴露了行踪的敌人已经冲到了营地边缘。
只听到一声大吼,可以挡住蛮牛冲击的坚固栅栏就被一名敌人像撕裂一块破布一样毁掉了。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张白骑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这还是人吗?难道是那个人亲自到了?
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他恼怒的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心底的怯懦全部赶走一般。
自己是要继承大贤良师传承的人,就算是你真的是鬼神一般的人物,我也要将你斩杀当场。
这时他的亲卫也都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一贯警醒的手下们已经开始围攻来敌了。
但是手下们可算杰出的反应没能给张白骑带来丝毫欣喜,因为他看到的一幕让他感到心在滴血。
那名推到栅栏的大汉一往无前,右手长刀左手大盾,一步一步的缓步向前。
每一刀挥出就有一名黄巾战士倒在了血泊里,每一次大盾冲撞就有一名黄巾战士萎顿倒地。
他身旁的两个大汉也不差多少,刀戟挥舞之下收割着一条条的人命。
还有无尽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从黑暗里现出了身形,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张白骑看的肝胆俱裂,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卫冲向了敌军。
必须立刻斩杀那名为首的大汉,否则自己的弟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自己必须做到。
当的一声巨响,鲍出顿时感觉自己的虎口都一阵发麻,手中的大盾差点脱手而出。
他心头骇然,但是手里却丝毫未做停留,长刀急劈而下,誓要将来人一刀毙命。
但是来人的动作更快,双戟在他手里竟然好像是两片木块一般毫无重量,劈挑撩扎灵活无比。
短短几个照面鲍出却感到仿佛好像过了好几年一般漫长,这个敌人的厉害实在是自己生平未见。
他大喝一声:“张白骑!”
不错,来人正是张白骑,此刻他的心里也同样满是震惊。
刚才那几下实在是已经达到了自己平生从未有过的水准,没想到居然被敌将就这样轻描淡写般的应付了过去,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这个人的武艺好像比那明人第一勇将庞德感觉还要厉害啊,莫非他真的就是李归本人?
就在这时,张白骑陡然感觉到了一阵刻苦的寒意,虽然他还没有看到,但是他感觉到一支箭正向他射来,但是在敌将的牵制下自己避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伏在了他的身后,长箭透过了她的身体却没能再穿透张白骑的皮甲。
张白骑悲愤交加,大吼了一声:“兰芝!”
这一刻所有的畏惧都在瞬间离他远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将来人尽数斩杀好救自己的兰芝。
从另一侧悄悄潜入的太史慈见状暗自可惜,但是面对着潮水般涌上来的敌人,他也只好迅速收好弓箭舞动双戟迎了上去。
这时张白骑已经不再和鲍出纠缠,而是迅捷的绕到了另一面大喝了一声“开”,双戟奋力击下。
孙观毫不畏惧,也大喝了一声挥动护手盾想要将戟挡开。
不料只听到当的一声护手盾竟然碎成了三瓣,孙观闷哼了一声,左臂竟然被生生折断。
潘璋见状大吃一惊,舍生忘死的拼命迎了上来,鲍出也摆脱了别人的纠缠重新缠上了张白骑。
张白骑两只戟使发犹如风车一般,独战鲍出、潘璋两人犹自不落下风,而黄巾战士见首领如此英勇也都是胆气倍增。
太史慈见状也不禁有些胆寒,已经知道今晚是难以讨了好去,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所有人立刻缓步向栅栏缺口处退了过去。
黄巾士卒奋力赶来,太史慈大怒,回身弯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名黄巾战士倒地,转瞬间就是二十余箭。
这下任黄巾战士们再是英勇,也都不禁胆裂,不敢再追,任凭敌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看到敌人终于消失,一直呆立原地的张白骑突然感觉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差点倒在地上。
“李归”实在是太厉害,他没加提防之下和他硬碰硬伤了内脏,又勉力击败孙观更是伤上加伤。
后来恶战两大劲敌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是一股信念才使得他坚持了下来。
&bp;&bp;&bp;&bp;但是他还不能倒,他蹒跚的走到兰芝身边,只是这个他一生里最爱的女人早已没有了呼吸。
抱着她渐渐僵硬的尸体,张白骑的泪水像雨水一样滴了下来。
这个女人不算漂亮,脾气也不算好,还是山贼出身,但是她确实对他很好。
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是她带着手下给了自己起兵的本钱和勇气;在自己失落彷徨的时候,是她给了自己全心全意的支持;在自己遭到背叛生死一线的时候,是她带着人拼死杀进来救了自己一命。
现在她终于连命都给了自己,自己何以为报?她这一走这人世间自己已经生无可恋,只有杀了那个害死她的人再下来陪她。
长夜漫漫,本就难熬,而对惊惶疲惫的黄巾们来说,这一夜更是长的仿佛没有个尽头。
好在天终于还是亮了,几个妇女前往小溪边准备取水做饭。
突然弓弦响处,两名妇女应声倒地,其他的妇女立刻尖叫着逃了回来。
张白骑铁青着脸,看着手下或是惊恐或是愤怒的表情,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支黄巾军已经完了,在昨晚的战斗里有三百多人当场惨死,还有两百多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凶恶的敌人就隐藏在对面的树林里,但只剩七百多战士的自己没有可能将他们找出来。
昨晚那些敌人的强大毋庸置疑,只要自己等人分开,任何一个没有自己的分队必死无疑
狠,李归不愧为天下雄杰,用百余人就将自己钉在这里不能动弹,这一手直接断了自己这支部队的生机。
既然自己大势已去,何必再让这些老兄弟陪着自己白白送死?自己内心知道他们很多人其实早就不想再打了。
罢罢罢,明人的信誉不错,只要他们离开了自己,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他环顾了四周,大声道:“兄弟们,是我张晟对不起你们,连累的你们亲人惨死。你们走吧,下山去投明人,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四周一片肃静,不久后低低的抽泣声不断的响起,继而慢慢变成了全营地的哭泣。
张白骑其实对他们也不算有多好,但是他至少像个人那样行事,这在这个道德沦丧的年代就显得那样的难能可贵了。
张白骑来到兰芝的小小坟前,轻轻抚摸了一下坟头的新土,猛然拿起双戟,出了营门,对着山谷大声喊道:“我是张白骑,我就在这里。”
“他们不过是一群可怜人,放他们走,我在这里等你们。”
“要是他们再死一个人,我就立刻自己逃出去,让你们时刻活在担惊受怕里,这弘农郡永远也不要再想安定下来。”
没有人回答,传过来的只有山风的呼啸,但是张白骑知道对方已经同意了。
在他的催促下,扶老携幼的黄巾军和他们的家属三步一回头的慢慢远去,哀泣声响彻山谷。
但是还有数十人围在张白骑身边,任凭张白骑怎么驱赶都不愿离去。
最后张白骑也被感动了,说道:“好吧,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过了好久,当最后的部众也转过山脚,四周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张白骑大声道:“好了,现在让我们公平一战吧,否则我就要走了。”
一声大笑,一个大汉从树林里转了出来,接着又有数十人相继出现。
张白骑冷眼看去,昨晚那个为首之人也在其中,立刻大喊道:“李归,你可敢和我单打独斗?”
那人摇了摇头,大声答道:“我不是李将军,乃是他手下司马鲍出是也。”
先前那个大汉插话道:“张白骑,我怜你也是一条好汉,不如投降,我一定保你荣华富贵。”
张白骑冷笑了一声,怒喝道:“今天有死无生,只可惜我死在一群鼠辈手里。”
对面一人顿时大怒,喝骂道:“你这个庸奴,事到临头居然还敢出言不逊。”
张白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你是英雄喽?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那人正是潘璋,听了这话立刻气的是满脸通红,却真的不敢上前。
这一路行来他和孙观切磋过很多次,深知自己只怕还未必强的过孙观,要和张白骑单挑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想了一下潘璋低声对太史慈道:“司马神射,不如鲍司马上前挑战,司马一箭必然可以取他性命,他一死,其余人等就不足为惧了。”
太史慈盯着张白骑好一会,摇了摇头,突然大声道:“好汉子,我就与你来比试比试。”
他抛下长弓,也是手持双戟昂然而出。
张白骑没料到对手真的会和自己单打独斗,还是对方的主将,不禁吃了一惊。
但是他立刻将其他的杂念都抛诸脑后,他知道对手既然敢应战那必然是有着惊人的武艺,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陡然他想起一件事,厉声道:“昨晚那一箭是你射的?”
太史慈点头道:“不错,正是某家。”
张白骑突然哈哈大笑,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心中默默念道:“兰芝,是你在冥冥中保佑我,要我亲手为你报仇吗?等着我,我来了。”
他大喝一声,冲了过去,立刻与太史慈战到了一处。
这两个人都是身手极为灵活的人,速度越打越快,围观之人只觉得眼前火星四溅,人影晃动,竟然已经看不清场内的情形。
潘璋和鲍出情不自禁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惊骇。
鲍出更是对李归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人物确实是不枉他们千山万水的求访,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个程度。
突然,场中当的一声,两个人分了开来。
张白骑肃然站立,但是鲜血正沿着他的衣服缓缓地滑落。
太史慈的手上、脸上都有一道伤口,皮开肉绽,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谁胜谁负,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太史慈呸的一口痰吐在地上,里面竟然隐隐带着血丝,开口道:“看来是我赢了,如何,现在你可以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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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己写到现在最喜欢的几章了,贻笑大方了:-D
&bp;&bp;&bp;&bp;张白骑笑了笑,低声道:“昨夜之前,你不是我的对手。”
太史慈坦然道:“不错,但若是两军交战,我一样可以杀你。”
张白骑哈哈笑了一声,大口的鲜血瞬间涌出,忽然他回转双戟,猛然刺在自己胸口,顿时骨断筋折,眼见是不能活了。
太史慈吃了一惊,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道:“你这又是何苦?”
张白骑咳嗽着断断续续道:“这,这种事,你这个粗人是不会懂得。”
这时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但是他却好像看到了兰芝在对他微笑,轻轻的向他伸出了手。
死,有时候真的是好幸福。
眼见张白骑没有了气息,余下的黄巾战士相视了一下,纷纷拔刀自刎,尽皆死在了当场。
看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太史慈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过了好一会,潘璋才咽了咽唾沫,说道:“我去取了他的首级。”
孙观突然道:“不,他是一个英雄,应该有英雄的待遇,我想将他好好安葬。”
太史慈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潘璋为难道:“不是我想要为难他,实在是没有了首级如何请功?”
太史慈低声道:“不要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鲍出突然开口道:“不必,我可以作证,一样可以请功无需首级。”
其实潘璋也是十分佩服张白骑和他的手下们的,与他们一比自己和以前的所谓黄巾军同僚简直就是一群渣渣。
他们合力将这些人运到他们的营寨里,将他们一一安葬。
只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那座小小孤坟,正好就在张白骑的墓穴的正前方。
苍松翠柏,寂静空谷,两座孤坟就这样相对相伴,彷如他们生前一样。
踏上了归去的路途,他们却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这一次他们跨高山、探深谷、力毙强敌立下赫赫战功,但是大家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只是来衬托张白骑的豪侠气概的,这种感觉让人十分不爽。
而像张白骑这样的豪杰也会走到穷途末路,自己的未来呢?
当他们回到新安时,庞德已经派雷铜前来护送他们了。
听说他们一举击毙了张白骑,雷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个劲的要为他们庆功。
盛情难却,太史慈他们也不得不勉强应付一二。
太史慈心里难受,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顿时感到一阵阵醉意,突然对吕康道:“张白骑能得士卒之心,能保护弱小,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大英雄?”
吕康想了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何为英雄?能让百姓生活安定的人才是英雄。”
“张白骑确实劣迹不多,但是他不事生产,劫掠地方,那些无辜死在他手里的人会认为他是英雄吗?若他也算是英雄,那英雄未免太廉价了。”
刘政听闻此言,笑问道:“那鸿飞认为天下谁是英雄呢?”
吕康呵呵一笑,答道:“能信守诺言,做对天下苍生有利的事的人都是英雄。”
说到这,吕康也有点激动,他猛然站起身,大声道:“杀人不是英雄,能救人才是英雄。能救天下人的人,就是天下最大的英雄。”
太史慈呵呵一笑,反问道:“能救人的才是英雄?那像我们这样只会杀人的人呢?只能当恶贼了。”
吕康严肃的答道:“杀恶人也是救人,只要自己心存是非,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如何不能成为英雄?”
但是太史慈已经听不到他的回答了,他已经陷入了梦乡,但是嘴里还是喃喃的嘟囔着:“英雄,嘿嘿,英雄。”
就在太史慈他们为什么是英雄而烦恼的时候,北方原来北地郡的首府富平城内,一场为英雄举办的篝火晚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富平城原本还算是壮丽巍峨,但是现在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
不过即使如此,对于从贫瘠到了极点的贝加尔湖一带南下的引氏、翟氏和叱卢氏三姓丁零来说,这个能躲避风雪的好地方依然是块难得的宝地。
更重要的是富平城背山带流,地理形势十分重要,进可以辖治整个宁夏平原,退可以据守待援;又有黄河“枝津”灌溉之利,农业开发较早,乃是个极为富庶的地方。
而丁零人想都不敢想象的巨大城墙更是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今天是三姓丁零大喜的日子,他们一举打败了此前咄咄逼人的鲜卑乞伏部、斯引部和出连部的联军,将他们赶回了东边的老家。
熊熊燃烧的篝火,香味四溢的烤羊,芬芳的美酒,刺激的这些狂野的战士们犹如野狼般嚎叫,似乎不这样就不能抑制住他们内心的喜悦。
喝道高兴处,三姓丁零的大首领叱卢图大声叫到:“把人带上来。”
一个衣服华贵的鲜卑青年被押了上来,看着此情此景,他立刻就明白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立刻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被紧紧地绑在一棵竖起的木桩上。
萨满开始围着他跳起了舞蹈,每个丁零武士都放下了酒碗,兴奋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表演。
瞬间剧烈的疼痛就让这个依然神智异常清醒的青年人猛烈的挣扎起来,就连堵住嘴的布条都被他生生的咬烂了。
只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没过多久一个新鲜出炉的用他的头盖骨制成的酒碗就出现在了丁零首领们的面前。
依旧带着一点点腥味,但是这样的酒具却让这些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游牧人兴奋地几欲发狂。
只有这样能带领族人不断胜利的人才是大英雄,在场的每个丁零武士都大声呼唤道:“英雄,叱卢图,英雄,叱卢图!”
是他,为他们带来了这样肥沃的土地,是他,为他们带来了无尽的羌人奴隶,是他,为他们击败了一直欺压自己的鲜卑人。
但是这些狂欢的丁零人不知道,一支即将给整个草原带来噩梦般记忆的队伍现在离富平只有不到二十里了。
&bp;&bp;&bp;&bp;小丘力是一个情窦初开的丁零少年,却没有出现在这个欢快的场景里,只因为少年的心里满是悔恨与悲伤。
就在昨天,在知道他和一个下贱的羌人女奴在一起后,他的父亲狠狠地责打了他,并亲自将那个不知道进退的羌女剥了皮。
羌人只是会行走的牲畜,只是泄欲的工具,这就是他父亲的话。
他愤怒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着残酷的世界。
他策马狂奔在草原上,一直到再也坚持不住了为止。
狼神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世间的人要彼此伤害却不能和睦相处呢?
但是很快他就不必再为此烦恼了,因为他看到了远处原本以为是隐约闪烁的星火却是一支前进中的部队燃起的火把。
敌袭!小丘力连忙上马拼命地向富平城跑去,希望能及时提醒自己的族人应战。
但是他这样的举动太鲁莽了,很快几个敌人的斥候就骑马追了上来。
就算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丘力的小青马也跑不过这些精心挑选的骏马,更何况它已经游荡了好几个时辰?
几分钟之后,可怜的小丘力的人头就已经挂在了一个斥候的马鞍边上。
不过这对他或许是件好事,至少他不用亲眼看到部族的覆灭,亲人的死亡。
如果他还活着,在看到这支队伍的庞大整容后,得到的只有更加的绝望。
一千匈奴骑兵,两千羌人骑兵,两千乘坐马车赶来的披甲步兵,一千多弓箭手,这样的阵容即使是正面交战丁零三部也难以抵挡。
要知道虽然游牧民族动辄号称控弦之士几万几十万的,但那是把能拉开弓的人都算上还要再加一倍的水分。
否则的话当年匈奴号称控弦之士四十万,还和汉朝谈个屁啊,直接就可以把汉朝给推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丁零三姓也是这样,对外号称能战之士不下万人,其实真正的武士不过五千多人。
而且这五千多人也不都是汉人印象里的纵马如飞、弯弓射雕的骑士形象,多数人的水准也只是和普通汉军士兵差不多甚至还略有不如。
而来袭的这五千多人全部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无一个弱者。
更悲剧的是丁零人刚刚结束和鲜卑人的恶战,虽然大胜但也是损兵折将、人困马乏。
再加上周围已无强敌,南下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再也难以支持,所以防备异常的松懈。
就是这样稍纵即逝的战机,就被来犯的敌人抓住了。
是偶然吗?队伍里不断咳嗽但是却两眼散发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李思会告诉你不是。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整整一个月了,虽然在当地汉族豪强的帮助下大军得以秘密集结在安定郡的高平一带,但是他每天都是度日如年。
这一战关系到他整个草原战略的设想能否顺利实施,也关系到他身后的历史评价,更关系到不蒙家族的千秋伟业。
不蒙逊年轻时就交游广阔,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草原塞外,对于草原的熟悉程度不是李归这个穿越者可以比拟的。
公元2世纪后期,由于西北羌人的不断反抗,汉朝对西北地区的控制越来越弱,不少政区不得不撤销或者撤到内地。
北方的鲜卑、丁零各部逐渐南侵,移居入塞的南匈奴人也在扩大活动的范围。
到了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东汉再也无暇顾及边疆。
朔方、上郡、北地、定襄、云中、五原六郡完全放弃,上谷、代、雁门、西河、安定等郡也都放弃了一部分。
汉朝的边界大致退到了今桑干河、吕梁山、黄河和六盘山一线,这一线以北被称为“羌胡”所有。
实际上这些地方是由匈奴、鲜卑、羌等多种民族聚居或杂居,留在那里的汉人也有一定的数量。
但是总体来说各族的人数都不占绝对优势,而且各民族内部也都是四分五裂。
所以不蒙逊认为,只要策略得当,以一支中等规模的部队是完全可以控制这些地区的,这对于部族覆灭后,一直没有放弃东山再起的梦想的不蒙逊来说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虽然要想彻底阻止北方蛮族南下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是正因为如此汉人也不敢再来了不是?。
他的判断是对的,事实上无论是依靠汉军的大汉朝廷还是联络羌人的韩遂西凉叛军最后都基本放弃了夺取这块地方的想法。
只是不蒙逊看的虽然清楚,但是他的处境和能力使得他始终没能真正凝聚起他心目中足够的力量来实施他的战略,这件事也就一直蹉跎到了现在。
但是天不灭不蒙家,李归的迅速崛起是他做梦也没有想过的美事。
现在背靠秦州强大的支持,他获得了他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强大财力、人力和武力。
当局势稍稍稳定之后,他在和李归探讨后立即着手处理北方的事情。
按常理说不蒙逊现在已经生活优裕、位高权重,晚一辈人里李归又这样的英明神武,他应该安安分分的养老才是。
但是恰恰相反,他几乎是在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加速推进着北进的计划。
首先,不蒙逊是真正的羌人,对草原的渴望远远超过对关内沃土的向往。
其次,作为闻名遐迩的羌人豪杰,他不仅深得羌人各部的信任也深知草原民族的弱点。
第三,不蒙逊是个豪杰,这一点正是李念等人和他本质的不同,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平庸的死在床榻上。
但是真正让他如此着急的原因是他发觉李归对北方来的威胁严重认识不足。
实际上不仅是李归,整个明人集团的上层除了贾诩外都没有重视北方来的威胁。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能力不足,而是思维惯性束缚了他们的眼光。
对李归而言,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书上,好吧主要是三国演义,整个汉末好像北方民族都十分的萎顿,根本不具备南下挑战汉人强权的力量。
&bp;&bp;&bp;&bp;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事实上从公元180年以后,北方各族和来自中亚的各民族就在彻底占据了北疆之后不断地南下进入关中、并州乃至豫州这些汉人的根本之地。
以曹操的雄才大略,也不得不一次性的放弃北方五郡,完全放弃了河套一带,使得边界完全退到远离长城的内地,甚至连太原都成为了前线。
在东北更是完全败退,比令人诟病的明朝还要萎缩了很多。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不得不派重兵守卫北方,但还是难以制止北方各族的南下,只好挑拨、刺杀、绥靖各种方法都用上才稳定了局面。
而整个西晋即使是在它最强盛的时候也经常被胡人打得落花流水,惨烈无比的五胡乱华早在这时就已经显露了端倪,可不是一件偶然事件。
但是这些事情几乎不会在史书里出现,三国演义里更是提都没提,所以历史水平半调子的李归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真的以为只有羌人才是不安定因素,在采取了一系列稳定羌人的方法后他觉得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而其他的明人大佬要不就是南边山里的氐人,或者是关中、洛阳一带的下级官吏甚至是平民出身,无论是从见识上还是信息获得上都无从了解这些情况。
再加上他们部分人对李归的信任早已上升到了崇拜的程度,根本不会或者说是不敢去质疑李归的判断。
而不蒙逊不同,虽然在很多方面他承认自己和李归的差距就像天与地一般遥远,但在对胡族威胁的判断上,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常年累月的在关中、凉州的游荡,让他深刻的观察到羌人力量的逐渐衰弱和丁零、鲜卑和西部那些叫不出名的长相怪异的白种民族的凶悍和野蛮。
只有趁他们还没有凝聚起力量的时候打败他们,打得他们没有对抗的勇气,正如多数异族对汉人精锐的畏惧那样,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还有一点不蒙逊和李归也有着深刻的分歧。
李归虽然不在乎北方各族的威胁,但是却认为在冷兵器时代是难以制服北方草原的,因为历史一而再、再而三的验证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不打算大规模对草原用兵的原因,一来没有太大好处,二来将来迟早要造出**,哪怕只是火枪,也会改变双方的战略态势,从而可以顺利的征服草原。
但是不蒙逊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征服草原或者是至少是震慑草原的时机已经成熟。
一来现在鲜卑帝国刚刚瓦解,新的草原霸主还没有产生,此时进入草原不会被迎头痛击。
自从大单于和连在钞略北地郡时被杨秋父亲射死后,因为他的儿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代立。
现在蹇曼虽然还没有长大,但已经开始与魁头争国,惨烈的斗争下,部众逐渐离散。
现在代郡以西的鲜卑都已叛离弹汗山王庭,代郡以东的中东部鲜卑也分裂为三个互不统属的势力集团。
第一部众分布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
第二部分分布在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
第三为东部鲜卑,分布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
二来现在在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明人都占据着难以匹敌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与正常的中原政权和草原政权的情况相反,明人在骑兵上占据着较大的优势。
一方面金属马镫与高桥马鞍的广泛应用大大加强了骑兵的近战能力,颠覆了骑兵的作战方式。
另一方面现在纠合了汉人、氐人、羌人和匈奴人的庞大骑兵队伍,夺取了各部族多年积蓄的好马,在骑兵数量上也占据着较大的优势。
但是这样的优势是不可持久的。
马镫、马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科技,传出去只是迟早的事,事实上李傕所部已经在用了。
而在进入了富裕的平原地区之后,氐族的尚武精神在迅速的退化,这一点恰恰是李归忽略的,但是不蒙逊看的很清楚。
至于中原河南尹迁来的人与京兆尹一带的原住民说实话完全不具备当兵的潜质。
明人的地盘扩大了,人口激增了,但是真正的善战之人却并没有增加太多。
而正是因为地盘扩大了,需要兵力的地方大大增加了,所以显得处处捉襟见肘。
而草原上的霸主不会长久空缺,一旦当它出现,面对着富裕却渐渐失去了战斗力的明人它会如何选择不是很清楚吗?
如何解决这个威胁?答案就是先一步征服草原。
征服了草原,将各个部落分而治之,谁强大就收拾谁,就可以有效的阻止强大势力的出现。
征服了草原,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掠夺北方善战却没有开化的蛮族加入军中,胁迫各部落出兵助战,保持部队的战斗力。
征服了草原,就可以使得关中等精华地方不受骚扰,真正变成明人逐鹿中原的大后方。
所以,草原,我不蒙逊来了。
当黎明快要到来的时候,明人的大军终于被发现了,几声尖锐的怒骂和凄厉的惨叫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见到行踪已经败露,李思下令全军举火,充足的财力使得他得以模仿李归的计谋,一人两个火把瞬时将这里黎明前的黑夜直接变成了白昼。
羌人骑兵四散开来开始扫荡城外的丁零人,而弓箭手们整齐的向前压制城墙上可能出现的敌人,而真正负责杀进城内的是坚韧的明人步兵。
至于匈奴人,李思让他们呆在外围准备截杀逃出来的丁零人。
这一方面是因为无论是明人还是羌人游骑都不适应草原追逐战,需要熟悉草原的匈奴骑兵将外逃者赶尽杀绝。
另一方面李思也是想让匈奴首领明白,自己才是草原的霸主,并不迫切需要依靠他们的力量。
战事开始顺利的出奇,丁零人甚至没有能在城门附近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当身披铠甲的步兵冲入了城内的时候,李思他们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bp;&bp;&bp;&bp;无数次的实战经验告诉他们,游牧民只要被堵在城内,在强悍的汉人步卒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只有率军前来的匈奴首领去卑嘴角微微的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李归迫使匈奴人表示了臣服,但是不少匈奴首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他们或许不敢正面对抗李归,但是如果背地里能让不可一世的明人吃点亏他们绝不会介意的。
与丁零人打过几百年的交道,这些匈奴人深知丁零人并不好惹,但是无所谓,就让这些南人自己去领悟吧。
果然,城内的战事一直在胶着,想象里势如破竹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看着李思越来越严肃的脸庞,去卑心里不由得感到无比快意。
丁零人,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是刚从极北地方迁过来的他们在马上作战的能力其实一般,但是却有着惊人的体魄和不屈的斗志。
坐着大车游荡的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依托大车拼死抵抗,他们是整个北方最擅长步战的民族,最不怕的就是偷袭。
生存在艰苦多难的北方,就连睡觉他们都会把兵器放在身边。
就算是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他们也不会放弃战斗,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要把刀指向敌人。
就算失去双臂,还有一张可以撕裂骨肉的嘴,这就是丁零人,一生都要顽强和残酷命运抗争的丁零人。
对于突入城里的明人精锐来说,此刻城内的局面真的是越来越严峻。
到处散落的车辆、杂物和断壁残垣让明人最擅长的整体队形难以保持。
而装备上的优势也远不如想象里那样明显,这些北方来客居然也大多数都配备着锋利的钢刀等高级货。
原来,丁零人还是高超的工匠,他们的后代突厥人最早就号称柔然锻奴,并最终依靠装备上的优势成功的取代了柔然人,成为了北方草原的主人。
既然两样优势都不存在了,那么人数上的劣势就被放大了。
不仅是成年的男性战士,在这危亡时刻,就连丁零族的妇女和孩子都投入了战斗。
战斗在第一线的李忠依旧骁勇难敌,但是这次他也碰上了对手,一个个子并不高大的丁零人死死地缠住了他,让他无法前进一步。
战局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利不利,但是进城的部队是经过训练的明人主力,有着这个时代多数部队难以企及的顽强斗志,他们依然不顾一切的在向前推进。
墨静此刻眼都杀红了,适才他看到自己的好友阴和被一个丁零女人扑倒,随后被一个半大的丁零小子割去了头颅。
他看到身边多年来同生共死的部下一个个的倒下了,他们没有死在汉中的战场上,却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个见鬼的北方小城。
腹部不断流血的伤口提醒他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阴和的结局或许也将是他的结局。
当死亡就要来临的时候,他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楚了起来。
自己短短的一生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有艰苦,有温馨,还有悲伤。
忽然,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对,就是这样东西。
他一跃跳到了战线的后面,以为他要休息一下的战友立刻默契的补上了他的位置。
墨静从怀里掏出了五六个大瓷瓶,得亏他比较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在身上的。
他掏出火折,将一个瓶子口的麻线点燃,当快到瓶口时他奋力将瓶子抛向了丁零人。
一声巨响,一个丁零人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打瞎了他的眼睛,而爆炸使得他的脸变得像乌云一样漆黑。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声响,那闪光,还有那无缘无故冒起的浓烟,瞬间将对面丁零人的斗志从他们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一直栖身在世界上最艰难地区的丁零人,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着大自然的无穷威力,人力在那里显得是那么的渺小,所以特别敬畏鬼神。
他们不惧怕最强悍的敌人,但是却不可能和鬼神作战。
刚才的不屈斗士瞬间变成了像被狼群追逐的羔羊,四处无助的奔跑,只想尽快逃离这里,哪怕是直接将后背交给了敌人。
墨静见状当然是大喜过望,立刻带着同样士气大振的士卒们不紧不慢的追赶着,轻松的将一个个敌人砍倒在地。
妈的,这玩意虽然屁用没有,但是用来吓唬吓唬这些蛮夷还是挺有用的,这就是墨静的想法。
是的,那个丁零人与其说是被火药炸倒的,不如说是被墨静硬生生用瓶子砸倒的,火药唯一的贡献就是让他赶到了脸上焦灼的痛感。
但是即使如此,这依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开始,在这冷兵器无比辉煌的年代,火药顽强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向全世界宣告:新的时代已然来临。
本来势均力敌的战场上,这个意外的变化瞬间就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一个又一个小战场上,丁零人只留下了尸体。
在关键时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顿时丁零人有点招架不住了,慌乱之下一个丁零首领终于做出了一个彻底奠定战局的决定。
他决定发放武器给自己的羌人奴隶,让他们一起抵御凶悍的敌人。
他的本意是想装备这些羌人作为炮灰,但是拿到武器的羌人迅速劫持了武器库,开始武装起更多的羌人。
他们没有前去抵挡入侵者,而是立刻将刀剑指向了曾经的主人。
这位首领不知道,这些看似恭顺的奴隶心底埋藏着怎样的怨恨,而且在不蒙逊的策划下他们早就知道来犯的敌人是解救他们的同族。
一直到那个曾经最温顺的年轻奴隶毫不犹豫的割开他的气管,他都不能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至少自己待他不薄啊?为什么他这么的恨自己?他踉跄着舞动着双手,最后只能带着满腹的不解颓然倒在地上。
他看不到年轻奴隶脸上早已满是泪水,大仇得报的喜悦使得他的身体都有些颤栗。
&bp;&bp;&bp;&bp;“妹妹,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轻轻解下木桩上妹妹的人皮,年轻奴隶只感觉心中的怒火越来越难以遏制。
曾经,自己天真的以为尽力讨好主人才是求生之道。
既然这条路有的只是绝望,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这时一双手臂伸过来,一个两岁多的丁零孩子在一双大手里拼命地挣扎,不远处他的妈妈拼命地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却被几个奴隶一次次的打翻在地。
犹豫了一下,年轻奴隶猛然举其长刀用力劈下,瞬间鲜血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浓烈的血腥味激荡着他的仇恨,彻底带走了他最后的一丝人性,他狞笑着走向孩子的母亲,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女子。
杀戮的时刻开始了。
当叱卢图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大多数他的老弱族人已经离开了这个无比留恋的世界。
越来越多得知亲人被害的丁零勇士疯了一般的直接离开了队伍,完全不顾正在步步逼近的敌人。
此刻他们只想拧下那些卑贱的背主之人的头颅,哪怕自己下一刻会成为敌人的刀下鬼也在所不惜。
于是前一刻的杀人者瞬间就变成了被杀的一方,而下一刻又重演了这一幕。
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战斗的丁零人越来越少了,叱卢图心如刀绞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逃?城外还有好几千的骑兵呢,一旦离城只有死的更快。
降?就算是对面的敌人肯受降,这些发了疯的贱奴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族人的。
战?不是一直在战吗?但是实在是战不下去了。
他仰望着长生天,心中大声呐喊道:“伟大的长生天啊!你为什么不救救你忠实的仆人啊?”
忽然,一滴水打在了他绝望的脸上,接着又是一滴。
短短的时间里,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已经布满了乌云。
看着这一幕,李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叱卢图却情不自禁的伸开双臂,跪倒在了地上。
伟大的长生天啊,原来你并没有抛弃你忠实的仆人啊!
雨,大雨,瞬间来临的大雨,彻底打乱了战场的节奏。
面对着这大自然的无上意志,万般无奈之下,明人不得不开始后撤,聚集在城门附近,以免遭遇突袭。
得以喘息的丁零人也逐步聚集到了一起,那些羌人奴隶则已经被斩杀殆尽。
看了看身边的幸存者,听着各处不断传来的呜咽声,叱卢图心中只感到仿佛有血在滴下。
昨日还是蓬勃向上充满了希望的族人,今天已经个个都失去了生气,显然这犹如天地倒转般的巨大变化彻底的摧毁了他们对生活的信念。
但是叱卢图知道此刻并不是伤感的时刻,这场雨来的这么急,必然不会持久,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把族里所有没带伤的年轻人聚在了一起,默默的将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交给了他们。
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二十年前叱卢图自己就是受到保护的年轻人,现在轮到他来保护部落的希望了。
其他未被选中的族人也都默默的将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交给了这些青年,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命令,这就是部落能生存到现在的法门。
当一切准备就绪,叱卢图开口道:“现在你们立刻动身,向西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一个青年诧异的问道:“不等雨停吗?在大雨里进入草原可是九死一生啊。”
叱卢图冷冷道:“若不是正在下雨,你们出去就是十死无生,不要废话了,立刻走。”
青年不再废话,只是深情的凝视了他一眼,就带头冲入了瓢泼大雨里,在他身后是不到五百还足够健康可以冒雨离开的同族。
看着他们消失在雨中,叱卢图的心情忽然变得好平静。
无论他们能否顺利逃脱,能否复兴部族,他已经尽力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和这来历不明的生死大敌做最后的了断了。
雨,终于停了,叱卢图已经听到了敌人整齐的步伐,仿佛是地狱来的脚步。
他带头唱起了苍凉的歌曲,一个接一个族人跟着唱了起来,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是他们已经毫无畏惧。
看着这一幕,李忠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些人也都是好汉子啊,难道不能劝降他们?
但是边上的副将王连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低声道:“语言不通,为之奈何?”
而墨静早已按耐不住率先冲了上去,将一个又一个抵抗或者不抵抗的敌人轻巧的杀死,无片刻停留。
相比较雨前,战斗陡然轻松了许多。
亲人已经离去,之前的鏖战已经耗干了多数人的体力,很多丁零人实际不过是闭目等死,再无之前那种疯狂地劲头。
而明人士兵长期坚持不懈的体能训练终于展现出了巨大的优势,这几乎是跨时代的差距,再顽强的意志也不能弥补。
当最后一个丁零人倒在血泊中时,看着墨静等人疯狂地庆祝,李忠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踏着满是鲜血的泥泞地面,李思、李念终于进入了这个修罗地狱般的旧城。
看着损失过半的步兵,望着没有一个活口的城市,李思的脸色铁青。
而当去卑回来遗憾的告诉他没有追到逃亡的丁零人时,李思突然一阵晕眩,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失算了,真的失算了。
谁能想到丁零人居然这样疯狂?
失去了计划里的奴隶,怎么修整城池?部队损失这么大,如何震慑草原?逃走的丁零人,会不会引来西丁零的大军?
这次跨越千里之遥的冒险失败了,李思不得不痛苦的承认了这一点。
雨,都是这该死的雨,李思发自内心的诅咒着。
但是诅咒是结局不了问题的,他下令全军退回高平。
这时候王连急了,他进谏李思道:“现在虽然处境困难,但是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
“河套一带还有不少的汉人遗民,虽然朝廷弃守北地已经近八十年了,但是只要将军在这里竖起汉家大旗,他们依然会闻风而来。”
&bp;&bp;&bp;&bp;“将军自己又是羌族大英雄,这一代的先零羌人各部同样苦于各族欺压很久了,只要将军免除他们的税收,答应保护他们,聚拢他们不是难事。”
“富平城虽然残破,但是根基还在,只要有五千人,很快就可以修复。而北面的丁奚城虽然小,但是城池完好足以容纳数千人驻扎。”
“现在将军一战平定了丁零,各部闻风丧胆,哪里敢轻易来犯?但要是将军一朝离去,则各部畏惧之心尽去,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伐同也劝他道:“这里的草场是如此的丰美,河水是这样的甘甜,正是上苍赐予我们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岂能轻易放弃?”
“只要能坚持数月,各部族迁来后何愁人口兵马?”
“王上的威名震慑南北,他的睿智比雪山更高,他既然让我们来到这里,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不应该遇到困难就退缩回去。”
李思本也不愿就此灰溜溜的回去,顿时就有点动心,思考再三,他一拍大腿道:“好,我们不走了,就留在这里。”
他抓起王连的手道:“是上天派你来帮助我的呀,此事若成我一定要在王上跟前举荐你,让你才华得以尽情施展。”
王连淡然笑了一下,答道:“我不过是一介遗民,能保全性命见到王师重临北地已经是邀天之幸了,岂敢再奢求什么高官厚禄?”
“只求乡人可以回归故里,不再泪洒胡尘就此生无憾了。”
王连,一个纯正的北地郡廉县(现在银川市)汉家子弟,只是自他出生以来就没见过汉家的政权是什么样子。
匈奴人、羌人、鲜卑人像走马灯一样轮番袭扰着这片富饶的土地,却从没有谁想到过要在这里建立起真正的统治。
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对善于积累财富的汉人进行着残酷的剥削。
但即使是这样,王连的父辈和其他几家汉族豪强顽强的在这里筑起了坞堡,一直生存到了今天,其中经历的艰难困苦实在是难以言表。
他在率领商队南下临泾时意外得知了秦州大军准备北上的消息,立刻就卖掉了所有财物招募豪杰连同自己的族人一共五百多人投军一同北上。
李思嘉奖他的忠义,破格任命他为军中司马,令他率部作为大军先导。
秦州大军一旦南撤,他不但会血本无归,只怕连家人的安全都成了问题,叫他如何能不着急?
所以在得到了李思的同意后,他立刻起身前往廉县劝说各家豪强迁徙到富平。
他的行动进展的异常顺利,在檀石槐死后鲜卑混乱的局面让这些汉家遗民早已难以承受,现在可以重回大汉治下,自然是万分愿意。
就算是有些人舍不得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家园,但是一旦多数人南迁他们也无法生存下去,也只能一起南下。
而原本实际掌控这里的鲜卑乞伏部落在和丁零人的战斗里损失惨重,根本不敢得罪一举灭亡了丁零人的明人,只能任由他们南下。
还有些散布在安定郡、北地郡和上郡北部一带的汉人或者说是自认为自己是汉人的部族也纷纷赶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两万多汉人顺利的来到了富平,他们齐心协力清洗并修复了富平城,使之重新成为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坚城。
与汉人一同到来的居然还有一些鲜卑小部落。
鲜卑人正处在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急剧变化的阶段,首领的权力日益增大,但是稳定的继承制度却还没有建立起来。
许多在权力斗争里失败的贵族或者根本无望继承大位的首领子嗣干脆选择了出走重新建立自己的部落。
但是小集团要想在草原上生存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在听闻南面强大的汉人重返富平后,很多人就动了前往富庶的汉地生活的念头。
这里面第一个到来也是最为强大的一个部落是由拓跋部分裂出来的,首领叫拓跋匹孤。
他是拓跋氏首领拓跋诘汾的长子,但是一直不得宠,知道自己竞争不过弟弟拓拔力微他干脆的离开了。
他和王家关系很好,所以就一起来到了富平。
他的手下有五百多彪悍的骑兵,自然得到了李思的极大欢迎,被直接任命为了司马。
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实际上历史上正是他开创了赫赫有名的秃发鲜卑一族,而他的弟弟拓拔力微则真正奠定了纵横北中国数百年的拓跋鲜卑家的基础。
这段时间李思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奔波在各个羌人部落之间,或利诱,或威胁,使得上万帐的羌人部落来到这河套一地加入了他的政权。
当杨秋带着两千援军押着大批辎重到来时,富平的局势终于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这次疯狂地北伐终于得到了丰硕的果实,水草丰美的河套一带大半就此落入了明人的手里。
这是一个影响极为深远的战略行动,不但安定、北地两郡事实上沦为了李归的势力范围,北方民族南下关中的势头也被彻底的遏制了。
但是在遥远的关中,此刻无论是李归还是他的手下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取得了怎样的丰功伟业,他们也没有心思关心。
因为雨,雨一直下,一直下了整整二十天。
关中地区在秦、西汉、新三朝一直都是国家的核心所在,人口众多,所需的粮食也就特别多。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郑国渠、漕渠、龙首渠和白渠等一系列重要的水利工程相继出现,使得原本贫瘠的渭北平原等地尽皆成为肥沃的水浇良田。
而或是天然或是人工造就的大大小小两百多个湖泊点缀其间,一派水乡景色是后世的关中人民难以想象得,令人唏嘘。
但是在东汉时期,由于国家重心的东迁,许多水利设施都因为淤塞而荒废了。
因为水利设施被破坏,关中的水患自然一年比一年严重,而这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了水利设施的破坏程度,最终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bp;&bp;&bp;&bp;所以李归占据关中后第一件事是安置流民,建设坞堡,第二件事就是立刻开始大规模疏通原有的沟渠,兴修新的水利设施。
他也有条件这样做,因为关中一带刚刚平定,田地荒芜,所有的物资都被李归以各种借口收归了国有。
要想吃饭?可以,听指挥老实干活。
能将全民都动员起来还可以让对方无怨无悔感激涕零,这全都得感激董卓和李傕等人的残酷治理啊!
但是这种状态是不可能持久的,当百姓重新拥有了土地和家园后,再想要迫使他们大规模参加水利工程那是会激起民变的。
所以为什么即使三面作战,但一贯亲临第一线的李归始终没有离开关中半步,就是他要坐镇长安指挥这规模空前的水利建设。
而来自汉中久经考验的水利建设专家和规模巨大的水力锯木床、复杂的滑轮组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但是最改变历史进程的是汉中科技新的伟大成就,一种在原来时空古代中国从未出现过的巨大机器——水动力石材切割机。
实际上这真不是李归的创造发明,喜爱历史的他知道古代罗马人使用石材的程度举世无双,所以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好吧得承认这些知识也就是他知道可以利用水力切割石头还很方便而已,但是他为科研人员指明了方向。
真正将这个设想完成的是氐族杰出的青年工匠蒲洪。
他设计出了能正确运行的齿轮结构,他的弟弟蒲元设计出了足够强度的刀口,而汉中随处可见的落差极大的山涧激流和成熟的水车建造工艺使得他有足够的试验场所。
当他的试验成功的时候,正是李归的大军占领长安的时候,所以大规模的切石工坊最早并不是在汉中建立起来的,而是在关中。
在李归的全力支持下,再加上关中丰富的水力资源和无处不在的大小石山,多达百余座切石工坊在关中各处迅速建立了起来。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它们提供的单单长两尺、宽一尺的标准石板就多达五百万块!
这意味着用它们来铺路的话可以铺设一条五米宽的石板路长达一千里!
但是这些水力切石工坊的出现还有一个更大的意义却是李归没想到的,那就是对普通人心理的强烈震撼。
鬼斧神工!这就是包括多数儒生在内普通人的看法。
出于技术保密的需求这些工坊都有士兵把守并不会允许普通人靠近,而它相对复杂的结构使得多数被招募来操作它们的人也不了解它们究竟是怎样工作的。
这就更进一步增加了它们的神秘色彩,使它们成为了继紫参之后李归神秘伟大力量的另一个证明。
而蒲洪自己除了因为这件大功被提拔为工行从事外,还被很多人视为最接近神(李归)的人,成为了氐族人的骄傲。
因为有这种神秘力量的加持,就连普通人都爆发出了超越正常水平的工作热情。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但主要的沟渠全都清理修复干净,还新修建了大大小小三百多个水陂。
不仅如此,在渭河中游武功县以西还修建了规模巨大的新水利工程——武功堰。
这个工程带来的好处难以估计,几乎可以和郑国渠相媲美,李归也非常自豪自己带人创下的丰功伟业。
其实他不知道,他的这一个行动将历史上的六门堰提前三百五十年带到了这个世界上,直接将关中的良田数量增加了三分之一。
正是成功的进行了水利设施的建设,李归原本对可能出现的水患胸有成竹。
但是他没想到这些水利设施第一次在雨季接受考验,竟让会是如此的严峻。
不会是冥冥中老天惩罚我这个穿越者吧?李归一度无奈的想,否则那有连下一个月雨的。
其实历史上也是这样,正是这百年不遇的巨大灾害,重创了李傕的治国努力,激发了矛盾。
在这个时空里,这些水利设施能不能发挥出作用挽救这些无辜的百姓呢?
郑县的漕渠岸边,戏志才呆呆的看着脚下奔流而下的滚滚洪水,仿佛石化成了石制堤岸的一部分。
洪水嘶吼着,拍打着渠岸,但却不能奈何堤岸分毫,不得不不甘的继续东流难以为患。
直到曹仁听到手下报告后心急火燎的把他强行拉回到县里,戏志才依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曹仁令人为他送来热水,强迫他喝了下去,看到他的脸色重新现出一丝红润,才心痛的说道:“先生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家人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戏志才喃喃的说道:“我曾在关中游学多年,这漕渠,这漕渠早就堵塞了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曹仁劝解道:“或许李归正好就修了这一段呢?或许…”
说到这,他自己也不禁苦笑了一声,知道自己这样说纯粹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要是正常人那有不先修郑国渠、白渠却先修漕渠的?何况就算是只修了漕渠那也肯定是先从长安那边向这边延伸才是。
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难道明人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突然,戏志才跳了起来,大声道:“不行,这是生死大敌啊,我一定要劝说主公,劝说关东诸侯齐心协力先行将这明人扼杀才行,否则我等都将要死无葬生之地了。”
听他这么一说,曹仁吓得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道:“志才兄慎言,志才兄慎言,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戏志才被捂的差点喘不过气来,立刻拼命挣扎了起来,曹仁见状刚快放手,戏志才立刻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停止咳嗽,对曹仁拱了拱手道:“一时失态,让子孝担心了。”
曹仁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正常了。
戏志才望着窗外的雨丝,幽幽的说道:“这一趟没有白来啊,不来怎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们还会犹如梦中之人一般懵懂啊。”
&bp;&bp;&bp;&bp;听到这话,曹仁只有保持沉默,他不是一个无知的武夫,戏志才看到的事他也能看出几分,但是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突然,曹仁脑海里灵光一现,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灵感,可惜这灵感又突然消失了。
直觉告诉他这种感觉十分重要,急的他不由得站起来团团乱转。
忽然,他想通了,他低声对戏志才道:“志才兄,你知道李归自崛起以来的赫赫武功吗?”
戏志才冷笑道:“这些时日光听那些说书的我都能背下来了,怎么会不知道。”
曹仁严肃的盯着戏志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志才兄,我说的是李归的赫赫武功。”
戏志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思索了一阵,猛然抬头道:“是的,不曾亲眼所见谁能明白明人的整体实力居然强大如此。”
“外人大多以为明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能指挥这样的部队屡挫强敌那自然是可敬可畏。”
曹仁接口道:“但是只是观吕康所部,便可知明人士卒之善战,器械之精良。所以”
两人相视一笑,下面的话都没再说出口,但是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观察李归作战,历来基本都是硬桥硬马的直接碰撞,从无什么了不起的机变。
以这样的精锐击打张修、羌人那样的乌合之众自然是无往不利,而对李傕那一仗则是直接以重骑兵决了胜负。
所以李归固然是才大如海,上马治军、下马治民都是非常来不起的,但是却从没有真正在战场上展现出什么了不起的计谋。
是因为敌人太弱无需展示,还是因为…根本不会?
反正无论是哪一点,李归再是天资过人但谋略水平得不到提高是一定的,这对于注定要站在明军对立面的曹军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极有可能是唯一的取胜之道。
第二天,车队再次出发,直奔长安而来,只是队伍的规模已经小了很多。
根据长安飞马送来的指令,杨沛已经带领乡人离开了队伍在新安到渑池一带安定了下来。
而此时张白骑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弘农郡,那些浑水摸鱼的小股盗贼心胆俱裂尽皆逃离了境内,这一路上显得分外祥和。
只是走到下邺,车队突然被拦阻了下来。
吕康连忙前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最熟悉的人——父亲吕强。
他自然是惊喜万分,而吕强见到久违了的儿子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兴奋过后,吕康连忙问道父亲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前往长安的车队全部都被阻拦下来。
吕强低声道:“华山地震了,大王起驾前往祭祀西岳,准备请兖州的使节一同前往观礼。”
吕康十分诧异,低声道:“大王不是一直说天变不可畏,而且华山以前又不是没震过,为何这次会一反常态行此祭祀之事?”
吕强叹了口气,答道:“天变固然不可畏,但是人言可畏啊!这两个月地龙老是翻身,虽然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但是却搞得人心慌慌。”
“这次华山崩裂,死了上百人,大王决定于天道好好沟通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可以顺便稳定一下人心啊。”
吕康想了想,有点担心的说道:“万一祭祀之后情况依旧,岂不更糟?”
吕强想了想,唤他到跟前低声耳语道:“无论祭不祭祀,至少雨马上就要停了,你明白了吗?”
吕康恍然大悟,随即又奇怪的问道:“怎么能肯定雨就要停了呢?”
吕强脸上略显尴尬,因为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李归说的那么有把握,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不过这样跟儿子说多没面子啊,于是怒斥道:“此乃不传之密,等你将来到了为父这一步自然就知道了。”
吕康心里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老爸有点露底了,但是脸上却也不敢表露分毫,直接领他前去寻找曹仁等人。
能陪同李归祭祀华山,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既可以拉近两家的关系,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明人的内情。
但是当曹仁一行来到华山脚下后,不禁微微感觉有些失望。
随即曹仁就又感到有些担忧,原来李归可不仅仅邀请了他一个人,还邀请了所有现在在长安的使节或者常驻的代表。
不但有袁绍、李傕、刘焉、韦端、马腾、匈奴这些大小势力的使节,甚至还有黑山军、羌族各大部落、西域各国来的使节。
原以为兖州是第一个和秦州交好的大势力,没想到居然已经落了后手,要知道锦上添花可比不上雪中送炭啊!
这些人都被安排站在了一块,天气本就炎热,即使明人提供了难得的冰饮,还是觉得时间难熬,无聊之下大家都不由得逐步放开胸怀聊了起来。
袁绍派来的使者是主簿耿苞,这个人和曹仁是认识的,再加上两家还是联盟关系,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交谈了起来。
耿苞这个人说话有点随便,也没有过人的智慧,但是基本做事还是十分靠谱的,从他那里曹仁了解到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到秦州。
原来李归重商,而无论是凉州还是益州的经济也都十分依赖商贸活动,大家自然是一拍即合。
在李归占据关中之前,从云南经过益州、汉中、武都、陇西、金城、武威、酒泉敦煌直达西域的商路就已经打通了。
与战火越来越旺的关东地区不同,现在这些地方大的战火已经渐渐平息,就连贼寇在各家的大力围剿下也日趋减少。
为了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利益,现在成都、汉中和敦煌成为了三个贸易中心,基本各家都在这三个地方派驻了官员作为使节。
而汉中作为这里面商品最多、经济实力最强的一员,自然又是重中之重,驻扎的人数最多,李归占据关中之后这些人也跟着来到了长安。
而袁绍派人来则是为了和李归结盟夹击黑山军,为此他甚至愿意支持李归的势力进入并州。
&bp;&bp;&bp;&bp;不过对于这个甜蜜的陷阱,李归表面上很感兴趣,实则根本不会答应,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并州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扣除匈奴等独立势力总人口还没有河东一个郡一半多,几乎全部集中在太原和上党两地。
再加上地势险要、城池坚固,属于顶级的易守难攻之地。
这两个地方门阀势力也十分强大,战斗意志坚韧,连黑山军和匈奴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说句难听话,现在这并州就算是白送给自己李归都还不要呢,还出兵?
黑山军的使者则是一名投降的儒生,叫做常服,据说和大名士常林还有着一定的亲缘关系,所以得到了张燕的重用。
他的目的自然是要阻止李归和袁绍结盟,除此之外他还想要从李归这里购买些武器、粮食和马匹。
这些年纵横四州,黑山所部有的是金银珠宝,但是却没处花去,也是憋屈得很,现在李归愿意和他们贸易,那对黑山军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且张燕还有一个隐藏的很深的念头,不要说是常服,就连他的妻儿都不知道。
那就是这些年无休止的争斗下来,张燕已经感到厌倦了,而且他也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一再叮嘱常服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明人交恶。
将来万一情况危急,他宁愿投降口碑不错的李归这个异族人,也不敢向结下了生死大仇的袁绍等中原诸侯投诚。
当然了,现在还远远没到那一步,要知道李归占据的地盘虽然广大,但是人口却不多,内部问题多多。
而他张燕也不是电脑游戏里那个流浪武将,而是当今天下拥百万之众的第一等的大诸侯,实力之强足以对抗袁绍、公孙瓒。
就在大家讨论的越来越热闹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号角声想起,边上原本有些懒洋洋的明人突然都动了起来。
曹仁打量着他们的动静,心里衡量着曹军和他们的差距,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一群道士打扮的人在一群氐人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李归到了。
自从明人崛起,道装就已经慢慢流传开来,这倒也没有什么稀奇,但是这些人的道装与常见的道士服无论从颜色到图案都有不同,不知是什么道理。
而那些氐人护卫却散发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尤其是那些眼露凶光的三眼老氐更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曹仁关心的不是这些,他死死地盯着为首那个面容俊秀的青年人,那人自然就是李归了。
当然了,李归长的好不好看曹仁是一点也不关心的,他关心的是他怀里抱着的孩子。
这个孩子明显个头不小,至少已经两岁了,也就是说他绝对不会是段宁的孩子,那就只可能是他的长子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将一个庶出的儿子带来,还是以这样亲昵的方式,他想要表达些什么?
与曹仁想法相同的人可不在少数,毕竟到了现在明人的内部情况早已经不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不过其他别人也就是看看,反正只要李归不死,明人内部就算是有天大的风浪也没有任何可趁之机,但是曹家不一样啊。
将目光转到与李归并肩而行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子,曹仁心里暗自盘算。
本就比李归要大一些的段宁因为各种原因比实际年龄看着还要大一些,与本就显嫩的李归站在一起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而她苍白的脸色和疲倦的表情说明她内心的曾经的不安与忧愁,作为李归的发妻和最亲密的盟友,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才能令她如此不安?
明人内部一定是出了大问题了,一旦段家地位不保,那,对曹家来说画面太美难以想象啊!
实际上曹仁的判断十分准确,明人北部确实是出大事了,但已经过去了,或者说至少表面上已经平静了下来。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段宁到达陈仓的时候,李翔意外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带来了李归令她停留在陈仓的旨意。
虽然李翔的态度依旧恭敬,但是却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继续前往长安,而且也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起初是异常愤怒,但是段宁没有发作,因为紧接着她内心深处感到的却是害怕。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就算是愤怒到极点也不会不愿意和自己直接交流。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做出这么绝情的举动来呢?段宁的心中十分不安,因为她隐隐约约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可惜从王夫人煞白的脸色段宁知道她的担心和自己是以一模一样的。
她对着天道祈祷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是不久后被押送到陈仓的段远粉碎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比她想的更糟,段远造反了!他竟然造反了!
在此之前任何人告诉段宁说段远会造反她都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这怎么可能呢?
一来段远从来胆小甚至可以说是懦弱,并没有这样的勇气进行这样的冒险。
二来段远毕竟年幼,既没有足够的威望来拉拢地方势力也没有足够的心腹来进行秘密计划。
三是段远现在已经是新丰候、鹰扬将军、武都太守,地位尊崇、生活无忧,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他造反又能得到什么呢?
最后一点是就算是要造反,可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啊,当时河池氐人造反而李归被拖在关中的时候才应该是最好的时机吧?
现在这样毫无机会的强行挑战李归这样的对手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这不是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干得出来的。
只是无论是王夫人还是段宁,都忘记了段远是一个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还是一个被藏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的少年。
这样的孩子可以说很多时候本就是神志不清的。
无论外人怎么看,这样的少年对自己都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自信,姐夫创业的时候不过二十,他行我为什么不行?这就是段远的想法。
&bp;&bp;&bp;&bp;而外人看来的姐姐姐夫给他带来的荣华富贵,在段远看来是段宁他们欠他的,是他应得的,而且还不够。
为什么自己事事都要听那个出身低微的阎圃的话?为什么军中的事自己不能插手?
当然了,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多年形成的自卑心理会让这个孩子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时间一长这三分钟的热度也就过去了。
但是关中降服后那些趋炎附势的段家亲族蜂拥而来,他们在王夫人和段宁那里碰了钉子自然不甘心,纷纷聚集到了段远身边。
在他们的吹捧和挑拨下,段远的心态彻底的失衡了,他的野心勃然迸发出来了。
收取武都的财富,纠集兵马趁汉中空虚之际一举拿下这个地势险要、财源滚滚的龙兴之地,再号召凉州俊杰来投,大业可成。
这样的规划或者说是鬼话居然真的轻易打动了段远的心,他渴望大家崇拜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姐夫,他要做一个真正的一方诸侯。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就是前汉安太守皇甫郦。
皇甫郦不单是凉州名闻遐尔的才智之士,而且带来了皇甫家的五百死士。
他宣誓效忠段远,而喜出望外的段远居然也就信以为真了,全然没有考虑事成之后自己是不是真的能驾驭皇甫郦这样的人。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从小躲躲藏藏的他压根就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回到母亲身边没多久就又独自一人来到了武都郡。
无论是毕舒还是阎圃都忙于公务极少教导他,而一些飞鹰走马之徒就趁机慢慢聚拢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人可不会为段远的未来好好考虑,除了吹捧他之外就是借着他的威势胡作非为,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进步?
但是虽然段远不成气候,但是皇甫郦确实还是有两下子的,他派手下一举抓获了阎圃,还占据了下辩的武库。
只可惜在最关键的一件事上,他失手了。
他派去刺杀毕舒的人居然转手把他给卖了,毕舒将计就计只带了两百精兵潜入了武库,当场将皇甫郦斩杀,可怜一代英才硬是连个浪花都没能掀起来就身陨了。
皇甫郦不明白,随着皇甫嵩的病重,皇甫家的大厦已经要倒了,正所谓树倒猢狲散,真正的死忠之士那有多少?
再说了,就算是死忠之士,那也是对皇甫嵩忠的,对皇甫坚寿忠的,他皇甫郦算老几?
皇甫郦一死,段远立刻就泄了气,立刻自己自缚双臂前往毕舒那里投降了。
这次叛乱平息的是如此之快,甚至连大多数的下辩百姓都不知道他们在鬼门关口已经打了个转。
但是损失虽然微乎其微,这个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尤其是之前已经发生过河池氐人的叛乱之后。
虽然段远吱吱呜呜不肯直说,但是听完段远的话王夫人和段宁都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真实经过。
王夫人猛然拔出佩刀向自己的腹部刺去,万幸跟随而来的武士动作敏捷及时制止了她。
王夫人的眼里已经全是泪水,她声嘶力竭的喊道:“别拦着我,我要把自己的肚肠挖出来看看,是怎么生出来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徒的。”
是的,她快要疯了,或许此刻她宁愿自己是真的疯了。
段远这次造反无论成功与否自己和他的这些姐妹都是死路一条,他这是要自己去死啊!
自己这么多年含辛茹苦、苦苦挣扎,殚精竭虑的为他考虑就换来了这样一个结局,怎么能接受?
与王夫人的崩溃不同,段宁只是沉默的站在了那里,就像石化了一样。
现在想起贾诩来时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圣人之言啊!只可惜一切已经太晚了,太晚了呀。
自古以来被牵连到谋反事件里的,无论是皇后嫔妃还是普通宫女,有活下来的吗?
除了这件事,无论段远再混帐自己都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也能保住段远的性命。
可是这件事真的不行,段宁已经可以想象到外界现在是怎么样的巨大压力,丈夫又会有怎样的怒火,这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只是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这样一死会让他更难做。
况且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丈夫手里,这就是段宁最后的一点期望了
李归是真的出离愤怒了,他立刻下令将所有牵连到这件事里的人除了段远之外全部处死,包括那近百名段氏族人。
其实李归也只是在火头上顺嘴那么一说,要是有人当场劝一下情况就会好很多。
但是悲剧在于李归身边的人都各怀心思,居然没有一个人出言制止一下。
其实不少人对于段氏的倒霉那是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再踩上一脚才好。
尤其是那些氐人勋贵,他们或许不是很怨恨段宁,但是对段远和他身边的人早已忍无可忍。
更何况窦婧的孩子才是他们心目里血统最纯正、最适合接掌大位的人选。
而与段宁交好的人里,贾诩也同样被停留在了陈仓,毕舒远在武都,杜畿正直不阿所以也并不愿意为段远说话。
至于白文之流,正应了张既的话,在没有搞明白李归真正的心思之前是不会说任何话的。
在敌对者的推波助澜之下,段氏一族的死刑迅速的得到了执行,好在段远本人却在李归的明确指示下得以活了下来。
究竟该如何处置段远,或者说更关键的是该如何处理段宁,让李归实在是举棋不定。
自古以来,牵连到造反的家族就没有能保持女主的地位的,就连当年的郭圣通也不行。
但是李归知道段宁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的话那就是段宁。
贫贱夫妻百事哀,多年来相濡以沫的感情哪里能说割舍就割舍?
而且段宁一旦被废,那新降服的段煨会怎么想?
但是要是不处理段宁,如何能服众?河池氐人叛乱,窦家并无从贼之人,但是窦婧依然以死明志,现在段远是实实在在的造反那!
&bp;&bp;&bp;&bp;可以说,段远不死,段宁不废,就是一个天大的祸根。
历史上南朝梁武帝可说是英明神武,怎么把国家玩没有了的?
还不就是因为心太软,在萧宏、萧综两次谋逆事件的处理上优柔寡断最终酿成大祸。
万分纠结之下,正好天降大雨,借着治水的理由,李归躲到了工地上,所以一直没有见段宁一面。
不过虽然两人没有见面,但是段宁的一举一动却每天都用快马送到了他的面前。
段宁在最初的愤怒、失望、惊惶之后,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每天只是抱着自己的孩子四处闲逛,无喜无悲。
她的这一举动李归深深地触动了李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因为他知道段宁这是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来做判断,不争,不悲,不怒。
“世上最值得依靠的就是你对我的爱,若爱不在了,还有什么誓言可以依赖?”这是新婚之夜时段宁对自己的倾诉。
奶奶的,自己一天到晚说什么万事开创由我,怎么到了真格的时候自己就怂了?
还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在权力里面迷失了自己?
就算真的是错那就让自己错一回吧。
当李归冒着大雨出现在段宁身边时,段宁再也忍不住扑倒李归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比她一生里任何时候都痛苦百倍,每天都在希望和绝望中徘徊,要不是为了心中那一点执着她早就去寻求解脱了。
将心中的委屈、恐惧、悲伤都化作泪水仅仅释放了之后,段宁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丈夫终于来了,以后就算再有天大的事都有他支持着自己,自己就再也无所畏惧。
但是到了长安之后,段宁才明白丈夫承受着多么沉重的压力。
除了毕舒和贾诩外,竟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段家说一句话,就连段煨、杜畿等人也表态要严惩段远一案,废去自己正妻的地位。
现在地盘大了,人多了,但是队伍也不好带了了,很多事李归已经不能独断专行了。
而这次华山山崩又给了段家沉重一击,天象如此警示,说明有逆天之事。
现在秦州有什么逆天之事?段远一案而已。
这沉重的压力给李归带来的伤害,外人看不道,段宁看到了,丈夫的头上居然已经有了白发,他才二十五岁啊!
但是丈夫实在是了不起,居然在绝境之中也能走出一条生路。
首先他让窦婧的儿子认自己为母,并给他正式取名李顺字承乾,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嫡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样一来那些氐人权贵们最大的目的就达到了,作为交换,他们不但不好意思再对这件事穷追猛打,还转而开始为自己开脱。
其实自己对窦婧本就有着一份愧疚,那个孩子自己也十分喜欢,否则自己又何必暗中让李蓉去救他出来?
至于将来到底谁能继承大统,自己夫妻二人还不到三十岁,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然后既然华山有天象显露,那就祭祀一下华山好了,正好借助天意来诠释对这件事的处理。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自己的丈夫更有资格解释一下天意的?当然是没有的。
通过祭祀华山,除了正式宣告李承乾的地位安定人心以外,还可以再次确定了自己地位的不可动摇。
谢谢你了,郎君!
不提段宁心中的胡思乱想,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西岳庙。
华山自古以来就是帝王祭祀的重要对象,周武王、周成王、周恒王都专门前来祭拜过华山,但是第一个真正把祭祀华山提上国家高度的是秦始皇。
到了汉武帝元光年间,开始在黄埔峪大规模的建造宫殿,这就是“集灵宫”,并亲自主持祭祀举行封禅之礼。
东汉桓帝时将“集灵宫”迁到了现在的地方,并更名为西岳庙,从此西岳庙成为历朝历代封建帝王祭祀华山的神庙,所以其建筑制极高。
它拥有长约1500米的砖砌城垣,城垣内檐牙高啄,楹柱回廊金碧辉煌,气势宏伟。
虽然历经战火,但是在这个极度敬畏鬼神的年代,西岳庙保持的还算完好。
实际上李归前来祭祀华山是严重的僭越之举,但是在这个大汉朝廷早已威风扫地的时代,倒也没有什么人来质问与他。
他昂然走进庙中,回头却见妻子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想了一下,低声道:“莫非是昨晚太过折腾了?谁叫你丈夫精力过人呢?”
段宁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口,却也知道丈夫是在宽慰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阵温暖,顿时打起了精神。
杜畿等人原本绞尽脑汁安排了一套繁琐而又庄重的祭祀程序,只是被李归一口否决了。
简简单单的摆好香案,放上猪牛羊等贡品,点上三支檀香,李归跪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了一番,随后众人齐声开始大声念祷词: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反复念了三遍才告停歇。
整齐划一的声音,苍凉的语调,透出的虔诚让前来观礼的各方使节都不禁叹为观止。
随后氐人跳起了祈求山神保佑的舞蹈,狂放而热烈,以李归为首的一种明人虽然没有亲自下场,但是也都以九节杖有节奏的击打着地面以为助兴。
在祭祀里,李归上通天意,为了取悦神灵,大赦境内,免去了祭祀之前所有死囚的死刑,也不再株连家人。
段远和其他死囚一样,将被送往北地郡服役,二十年内不得再次加赦。
这样一直热热闹闹的到了傍晚,侍从之人抬来了桌椅,点起了艾草,燃起了篝火,晚宴开始了。
肥羊美酒,精致小碟,让累了一天的人们不由的胃口大开,痛饮了起来。
酒过三巡,耿苞起身,来到李归座前站定,大声道:“今日盛事,美酒在前,岂能无诗歌助兴?”
&bp;&bp;&bp;&bp;“后将军学究天人,苞虽远在冀州也闻名已久,今日盛事,何不先行赋诗一首以为佳话?”
此言一出场中一时冷场,其实外界对李归的文学水平多有怀疑,但是谁也没有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世上计较,没想到今天耿苞跳出来当了这个出头椽子。
李归看了看他,心里知道耿苞这是为了结盟之事感到不快而故意发难,别说没才学,就算是真的大才也不可能即兴赋诗,多是千锤百炼之后找机会拿出来而已。
只可惜他李归不是作诗,是抄诗啊!
想了想,李归起身道:“这华山不仅雄伟奇险,而且山势峻峭,壁立千仞,群峰挺秀,只可惜山险难行,自古以来无人能登顶,我神望已久。”
“既然耿主簿有此雅兴,不如大家就都作诗一首以为留念。今日既然是祭祀华山,我就以华山为题先来一首吧。”
他走了几步,慢慢吟道:“西岳夫如何?秦川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归飞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场中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耿苞才深施一礼道:“君候之才夺天地之造化,苞佩服万分,惭愧惭愧。”
场中之人在心里都把耿苞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一遍,大家虽然多是粗人,但是也知道这首诗听起来很棒的样子,下面可就该大家作了,那里作得出来?
突然,一个青年昂然下场,对李归拱手一礼道:“小子不才,也有诗一首,还望君候品鉴一二。”
李归一看,只知道他是跟随益州使者张肃来的,却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此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望之令人不喜,在这极度注重外表的汉代居然也能为官真是一件异事。
不过李归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注重别人对他的态度,于是很客气的开口道:“小先生不必谦虚,吾洗耳恭听。”
那青年不料对方一代枭雄居然对人如此尊重,不由得有些后悔,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汉家明月汉家关,华服冠冕走邙山。遗民泪尽胡尘里,东望王师又一年。”
听了这首诗,李归的笑容顿时凝结在了脸上,张肃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白文突然起身,拔出佩剑怒喝道:“鼠辈胆敢如此无礼。”
说吧一跃跳过饭几,就欲挺剑来刺杀此獠。
李归一挥手,制止了白文,下到场中围着这个青年转了一圈又一圈,众人一时都不解其意。
那张肃慌忙来到场中,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这个青年虽然强自死撑着,但是背后湿透的汗水却暴露了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李归忽然低声道:“你这样抄袭陆游的诗,真的大丈夫?”
那青年万万没想到李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是完全没听懂啊!
不过大概明白李归是在质疑自己的才华,他奋然道:“我张松张子乔岂是欺世盗名之人?此诗乃是小子当场所做,你信也吧,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
李归暗自嘀咕,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自己还以为碰上了另一个穿越者了呢。
他摇了摇头,微微有些失望。
张松见他视自己为无物,不禁有气,正欲开口,却被张肃一把捂住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肃惶恐的对李归道:“小子无状,冲犯了君候,还望君候海涵。”
李归笑道:“年轻人冲劲十足,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何罪之有?”
顿了一下,李归大声道:“周出祁山而临中原,遗民留在原地,就是我氐羌之民,所以我氐人乃是正统华夏后裔,并非什么塞外野人。”
“虽然岁月蹉跎,世易时移,但是我等依旧肤色相同,血脉相连,何分彼此?”
“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我虽非圣贤却也愿意追随其后,岂敢以族群部落这类身外之别区分世人?”
李归话音刚落,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文士就立刻起身接口道:“君侯此言实在是至理名言,可比圣人。”
“君待民如赤子,则民仰君如父母。现在天下板荡而秦州独好,革弊兴利,重视教化,岂不是圣人之道?”
“断发、连档皆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之举,顽愚之徒徒以小道区别民众,乃是不明世事,何足挂齿?”
“昔日有巢氏居住在树上,神农氏只身穿树叶兽皮,若非不断变革我们不还要生活在那样的时代吗?若真的说起来,数百年前巴蜀、荆扬之地岂有汉人?”
李归定睛一看,原来说话的人是刚刚任命的华阴县令杨俊。
杨俊,字季才,河内郡获嘉县人,年少时曾跟随陈留大儒边让学习,边让很器重他。
战乱刚刚兴起时,杨俊就知道河内地处四通八达的要道上,一定会成为战场,就率领家族扶老携幼来到到京、密二县的大山里,同行的有一百余家。
杨俊赈济贫乏穷困的人,与他们互通有无,宗族朋友中被人抢去作奴仆的共有六家,杨俊都倾尽家财将他们赎出。
后来洛阳残破,生活困难,他又率家族乡党投奔了临近的新郑县令杨沛,深得杨沛赏识,结为了至交。
这是一个非常有见地、有担当而且深通机变的人,他是第一个短发的新郑移民,在他的带领下整个移民队伍的断发、入教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所以因功拜为县令。
这是一个可造之材啊,李归暗自想到,有能力、有眼色、有手段却又不失基本的做人准则,区区华阴县令有点屈才了啊。
那边张松虽然努力挣扎着想要回嘴,但是在他强壮的哥哥手里却毫无办法很快张肃就在告罪了之后带着他直接离开了。
至于事后张肃怎么收拾这个差点闯了大祸的弟弟大家不得而知,但是眼见一幕好戏没能上演不由得暗自可惜。
这个小插曲之后接下来就是一片祥和,大家在一片欢歌笑语里顺利的完成了这个愉快的晚宴。
但是李归对张松留了心,好几个暗探被派到了益州查探张松的所有事情。
&bp;&bp;&bp;&bp;第二日,李归、段宁动身启程回返长安,各方使者也都各自离去,回长安的回长安,回老家的回老家。
曹仁和杨沛、杨俊一路上早已熟识,颇为投契,现在见到两人眼看重用在即,自然更加重视,又欢聚了一场才依依而别。
回到华阴县,曹仁见到了风尘仆仆、神情委顿的戏志才。
一问才知道在这短短的两日里,戏志才几乎已经跑遍了整个京兆尹北部。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曹仁暗自叹了口气,但还是强打着笑容问道:“先生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戏志才低声叹了口气,说道:“全都修了,近千里的沟渠,全部都整修完毕了,工程质量之佳更是远超两汉,而且,”
他顿了一下,苦笑着反问曹仁道:“子孝可知道主公治理兖州最头疼的是什么事吗?”
曹仁立刻答道:“自然是那些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豪强们了,先生又何必多问?”
戏志才叹道:“是啊,自光武以来,豪强就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历任皇帝、州郡长官都为此头疼不已。”
“但是你知道吗?现在这秦州的豪强已经被拔去了爪牙,再也不构成威胁了。”
曹仁低头不语,其实戏志才虽然没说他却也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因为之前那杨俊已经在他面前献过宝了。
这倒不是说杨俊想当二五仔窝里反,而是杨俊知道这等方法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而且他曹操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这就是李归结合后世经验建立的坞堡保甲制度和耕者有其田制度。
没有了流动人口,没有了依附自己的部属,所谓的豪强也就没有了建立武力最重要的的资源。
而没有了武力作为依仗,他们也就无法掌控地方抵御李归对他们权力的侵蚀。
这样李归可以源源不断的锻炼忠于自己的人才队伍,而豪强们在官场上的势力也就慢慢萎缩。
这个方法是极好的,但是李归之所以能这样行事,首先因为他依靠的中坚力量乃是氐族这一庞大的族群。
在这个族群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李归指手画脚,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些氐人在建国的刺激下忠心不二,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
其次无论是汉中还是关中,李归接手时汉人豪强的势力都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根本无力反抗李归。
而这两个地方与其他地区相对隔绝,距离遥远,外地的豪强势力也不容易进入。
第三是李归的地盘地广人稀,坐拥八郡之地但治下人口却比不过中原一个大郡的人口,他完全不必正面剥夺豪强们的土地就可以实现自己耕者有其田的承诺。
曹操这样干行吗?绝对不行。
兖州面积虽然狭小但人口众多,可谓寸土寸金。
你要想耕者有其田地从哪里来?还不得是从各家豪强那里抢过来。
而兖州的豪强是好惹的吗?真正面杠起来曹操还真不一定杠过人家。
历史上的兖州争夺战里吕布想要到大豪强李进家抢粮,结果被打的是屁滚尿流。
曹仁虽然不知道这一还没发生的历史事件,但是他知道曹家的那些本家兄弟们的实力有多么雄浑。
其实曹家的实力原本是非常强大的,但是这些钱都不是曹操的。
曹嵩、曹洪、曹炽这些人都是富可敌国,但是对于曹操治理兖州却都一毛不拔。
更过分的是一毛不拔归一毛不拔,伸手要好处的时候那可不能少,否则你就是不念亲情,不孝不慈,这就是大家族带来的桎梏。
而且曹操的部队本身就主要是各家豪强带来的私兵为主,战斗力强归强,但是指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你像李典的士兵,无论是人数还是战斗力那都是曹操所部里仅次于曹家私兵的,你让他让一部分给乐进或者于禁指挥试试?
这些豪强你要是对他本家不利,立刻造你的反没商量。
再退一步说,这些豪强就算真的不敢造反,人家不会跑啊?什么徐州、豫州、冀州那都是近在迟尺,抬腿就走。
所以李归的这套方法看得人眼热,明明白白的展现在大家面前,可就是没人能学,曹操也不行。
一想到这点,两人不禁相对无语,心情都坏到了极点。
之前两人虽然认为李归的谋略可能是一大弱点,但是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如果双方实力相差的实在是太远,那谋略上的差距就算是再大也不能弥补了。
这时曹华走了进来,原来时间已经不早,但是两人都一直没吃东西,因为他们俩在密谈所以下人不敢问,只好禀报曹华知道。
曹华见两人愁容满面,不禁吃了一惊,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以前,曹华一个小丫头问这些事情曹仁当然不会告诉她。
但是现在曹华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不明白这些是不行的,所以曹仁与戏志才两人一路上一直在指导她。
这曹华虽然只是一个少女,但是卑微的出身使得她早就深谙了人情世故。
再加上她本就也是一个天赋过人之人,也许更可能本来老曹家都不是什么好鸟吧,在权谋上的进步快的让曹仁都有点受不了。
听了曹仁的描述后曹华不以为然的说道:“关西偏远而地广人稀,自然容易变革,但是正因为如此也就得罪了天下的士族,日后想要进取中原也是千难万难。”
“何况现在父亲大人的对手可不是我们李家啊,南北二袁才是真正的强敌吧?要是能赶在明人东进之前平定了二袁,合关东之力何惧秦州一隅之地?”
“要是父亲大人输了,对曹家来说这天下姓李不才是最好的结局吗?”
她这番话说的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完全只站在了最基本的曹家的利益上考量,赤裸裸的撕去了道德的伪装,让两个长辈不得不沉默以对。
曹华见状笑了笑,又说道:“何况制度不能采纳,但是秦州技艺天下无双,这些工匠技艺总是可以借用学习吧?”
&bp;&bp;&bp;&bp;“秦州多得是兵器、良马、粮食、布匹等物,这些无一不是兖州急需之物,借秦州之力壮大兖州,岂不美哉?”
戏志才哈哈一笑,说道:“那是自然,你看得很准,这点我已经在着手安排了,但是以后这件事还得少君多多费心了。”
曹华轻施一礼,随后转头看着曹仁,欲言又止。
曹仁见状笑道:“你的郎君相貌没有潘安好看,才华逊于张衡,谈吐不及文若先生。”
曹华毕竟还是一个未嫁的少女,闻言脸不由得一红,但心中不禁窃喜。
倒是戏志才真的有点吃惊,追问道:“此子真的如此出色?”
曹仁叹道:“天下无双,子修(曹昂)与之相比简直,简直,那个实在是难于争锋。”
不一日车队终于到达了长安,李归、段宁设宴招待了曹仁一行。
对于和亲一事其实李归本是不赞同的,因为他对曹操那是早晚要下手的,身边多出一个曹操的女儿那种感觉怪怪的。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段宁非常支持这件事,不,是非常坚持这件事,他的手下对此事也几乎是一面倒的支持。
其实段宁他们支持此事太正常不过了。
于公来说与曹氏结盟可以截断南北,打通贯穿东西的商路,这对秦州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
而且曹氏是第一个正式愿意和秦州结盟的势力,自身势力也不强大,君主曹操能力一般(!!),正是最好的结盟对象啊!
于私来说,窦婧一死,李归后宅空虚,他自己又已经明确表态不愿再纳新人,对于那些已经以忠臣自居的手下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福音啊。
现在多了一个女子生育,就多了个开枝散叶的机会,大家也就不用担心没了主子,这可是古代政权最重要的事了。
对段宁自己来说,自己年龄渐渐大了,而蔡琰却风华正茂,又怀了李归的孩子,对自己的地位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而且这次段家的事里段宁怀疑有心向蔡氏的人在暗地里捣鬼,试图让她取自己而代之。
现在王夫人被软禁在槐里,贾诩闭门不出,她决定采取当初贾诩的建议让李归多纳姬妾这样自己就可以坐看风云了。
毕竟这次的危机让她彻底的寒了心,段远固然有罪,但是暗中敌人的手段也是远超她的想象,要不是自己与丈夫情深意重,这次自己真的就要完蛋了。
家族、儿子的生命,让她将那点小女子的心思彻底的抛弃了,毕竟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嘛。
也许唯一对这件事反对的就只有可怜的蔡琰了,但是她的反对又能起多少作用呢?何况她根本不敢公开反对这件事。
她也并没有什么得力的帮手,他父亲的学生多是文学之士,唯一一个靠的上的就只有一个路粹路文蔚了。
只是路粹早已被李傕裹挟南下,蔡琰虽然派人前去赎买,但是一时也没个回信。
就这样,初平四年七月,李归悄悄地迎娶了曹操的长女曹华,这个在原本历史舞台上籍籍无名的少女开始登上了历史舞台。
婚礼仪式虽然简单,但是李归一次性的送给了曹操五百匹战马,真正的战马,可谓是惊天大手笔。
这些马都正当壮年,至少还能用三年,对于现在的曹操来说实在是及时雨一般的存在。
为了照顾曹华,也是作为回报,除了满满一车的金银珠宝以外,还有三百名武士从此留在了长安,成为了李归的手下。
为了显示诚意,他们的家人也都将逐步被送往长安。
只是曹仁不知道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这些武士里有一个刚刚弱冠的沉默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做牛金。
长安城外,古道之旁,曹华依依不舍的看着远去的曹家人马,泪水终于一滴一滴的落到了尘埃里。
而在队伍尾部,曹仁回首看着那已经渐渐模糊的小小身影,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作为一个坚强刚毅的汉子,他原本是十分看不上这样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牺牲自家孩子的行径的,但是他并没有发言权。
而现在秦州出乎意料的强大,一副这样的重担就这样压在了一个年弱少女的肩上,还要面对着威名震动西疆的强悍大妇,实在是难为他了。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告诉她什么都不要刻意为曹家去做,等待,再等待,直到机会来临,否则就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不过李归的生活奢华,也不算委屈了她,曹仁想到这,不禁拿出怀里的油饼狠狠地又咬了一口。
其实这一点曹仁真的是理解错了,李归并不是一个喜欢奢华的人,只是秦州与中原在生产力上逐步拉开的差距才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就像这油饼,在中原那绝对是天价之物,但在这秦州虽然也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东西,却也不是那么珍贵。
因为难得的不是油,而是做饼的面粉。
原来时空的历史上,南北朝之前,中国古人吃的都是水煮谷粒,原因就在于无法大规模脱粒。
当时中国北方主产小米,麦,麻,南方主要种植水稻。南北朝开始,才由于水车的大面积使用,使谷物脱粒成为了可能。
当然,不是说在此之前不能给谷物脱粒,但仅凭人工和简单工具脱粒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也不利大米和面粉保存。
因此中国南北朝之前,上至皇帝,下至平民,主食都只能吃水煮谷粒-“和水煮之,有肉谓羹,无肉谓粥”。
但现在在关中虽然还不普及,水车加工面粉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面粉的数量已经不小。
至少李归和明人上层早已摆脱了吃谷粒的痛苦。
随着李归迎娶了新妇曹华,肆虐了数十天的大雨也奇迹般的停了。
虽然农业生产受到了重大的影响,但是却造就了一系列的大小湖泊。
这些湖泊看似占用了一些良田,但是实则将更多的田地变成了适宜灌溉的水浇田,这对于现在地广人稀的关中来说是一个极大地利好。
&bp;&bp;&bp;&bp;而太史慈等从青州来的人里有不少人不仅会捕鱼,还会养鱼,这些池塘正好为他们提供了大展拳脚的舞台。
就这样,太史慈心目里的水军还未诞生就胎死腹中了,不过他们却为关中人民带来了新的肉食来源,只怕贡献更大。
而一举得到了太史慈、潘璋、孙观这三位历代三国游戏里都十分有用的人才,李归的心情也是大好。
因为在平定张白骑一役里功劳卓著,再加上李归有意立个样板给外地的豪杰看看,所以重重提拔了他们三人。
太史慈加官为威勇校尉,孙观、潘璋两人也都被任命为军中司马,成为了中级军官里的一员。
但是李归也有烦心的事,那就是短期内想要制作出合格的透明玻璃是彻底没戏了。
原本被给予厚望的西域玻璃工匠一样不会制作真正的透明玻璃,甚至他们都不相信世上还有完全透光的玻璃存在。
而且他们还告诉李归,世上极少有人能成功制作出巴掌大的平板玻璃,再大的平板玻璃绝对不可能制造成功。
这中间一定是缺少了什么环节,李归痛苦的想到,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毕竟穿越前他也只是个护林员的儿子,谁会没事背个造玻璃的程序啊?
没有了玻璃,本在计划里的大批量望远镜、玻璃镜子乃至将来更进一步的化学工业自然也都成为了镜中花、水中月了。
但是李归倒也并不气馁,因为他认为既然欧洲人能在工业化时代之前造出来透明玻璃,那中国人也一定行,何况自己已经给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或许在自己这一代不一定能看到了,但是作为一项国策,迟早会有成功的那一天的。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李归新提拔了几个中级军官或者是没能得到一项新法术那都不是事。
眼前真正牵动大家眼球和切身利益的是在李归全力支持下荀攸终于发动的整风易俗行动。
第一件大事就是完善了道教的管理措施和各项规定。
道家思想自先秦以来在中华大地流传极广,但是作为一种宗教形式直到汉末还处在萌芽阶段,就算是太平道、五斗米道也是这样。
只要是个人你都可以自称道人,见面就敢攀称一声道友。
至于派别那就更加多了,可说是千门万户,一个师傅都能带出好几个派别来。
没有基本的规范,没有公认的仪式、服饰和法器。
这种混乱就给了很多滥竽充数之辈浑水摸鱼的机会。
另一方面虽然被大多数人视为道家的一个新兴流派,但是作为一个新兴宗教,其实明教和传统道家思想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就导致很多人特别是真正的道家信徒并不愿意改信明教,这些人多数都不种地又有一技之长,所以李归在税收上的区别对待并不能迫使他们改变信仰。
这些人里鱼龙混杂,既有真正的道士,更多的是各种骗子。
为了规范管理,荀攸规定以后只有明教自己的传道者可以称为道士,其他的道家之人只有通过了新设立的道家资格认定校尉部的考核才能自称道者。
只有合格的道者才能收徒传教,穿正式的道袍、手持九节杖并可以从官府领取部分津贴,其他人敢冒充道者的一律收押,情节严重者处死。
明教的道士又分为道童、道士、大师、天师四级。
道者不分级别,也不对应道士的称谓,但是个别德高望重的经过严格审查之后可以得到大师和天师的称号。
在道法上的分歧只能提交秦州朝廷召集道家大德组成的委员会仲裁,但最终解释权归李归所有。
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改革,虽然现在只是在秦州一地施行,但是影响迅速波及了全国。
首先,这次变革打破了有汉一代四百年对道家的压制,使得道家正式取得了国家的全面支持,断绝了佛教等宗教上位的可能。
第二是第一次规范了道家的各种仪式、服饰、器具和主要经典,使得道家从事实上的松散宗教变成了有章可循的正式宗教。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里李归夹带了不少私货,他的所有的书都被指定为道家经典,令荀攸是哭笑不得。
第三是将道教的解释权从民间自发的认可收归了朝廷所有,同时也给了所有草莽里面有才能、有野心的人一个上升通道。
这样一来失去了名分大义和大批真正有能力的中坚力量,以后即使还有部分野心家想要借助宗教起事那也是千难万难了。
至于道家以外的宗教,又被分为正道和外道两种,凡是被判断为外道的一律坚决取缔,无论是信奉者还是传播者都将被驱逐。
第二件大事就是统一称谓。
由于李归政权复杂的人员构成,各种不同的认识和奇怪的称谓不但给外人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也使得内部被区分成为了一个个小团体。
就比如对李归的称谓,氐人多叫他大王、王上,西凉老卒多叫他将军,墨家之人和狂热信徒又常叫他教主,普通黎庶则称呼他为使君。
这些不同的叫法大多是隐含着展示自己和李归关系的不同,有些不无炫耀的意思。
荀攸规定所有人在正式场合一律只称呼官职中最大的那一个官职或者是道家称号,除正式宗教场合称呼李归为教主,其他场合一律称为君候。
严禁在任何方面区分各族,没有汉人、氐人、羌人等区别,只分为居民和非居民两种,居民里又分为教徒和非教徒两种,只有明教,并无明人。
不生食、喝开水这些规定在秦州境内严格执行,无论是否是明教徒都不得违反。
断发、连档则是强制教徒执行,包括从秦州朝廷得到承认的所有道家流派的信徒,不能遵守的不得再以教徒自居。
教内一般场合互相称为道友,教外之人不得以此相称。
打破非明教中人不得为官的禁忌,改为非明教中人不得成为主管官员和要害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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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五十万字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动,剩下的只有对这本书的执着,即使无人喝彩,也为自己欣赏
&bp;&bp;&bp;&bp;第三件大事就是明确了秦州的执政思想。
在思想上荀攸打破了各家非此即彼的明确分野,提出了道、儒、墨三家源出一脉,都是朝廷显学。
也就是手基本上除非你自己明确反对自己是道家的一份子,否则都可以划入道家范畴内。
你既可以当个儒者,同时你也可以当个道士来当官,除非你非要革了道家的命再搞什么独尊儒术那就不行了。
至于其他宗教比如说天竺教,也必需得到官府同意才可以传播,而且只能在民间流传,信徒不得为官、为将。
任何人不得以官方身份给予这些教派以任何支持,违反者一律罢官,情节严重者处死。
为了配合这次变革,在政策上荀攸提出了两条重要的政策:
一是继汉中、武都之后,在关中也开始大规模开建学宫,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允许儒家和其他道家也在学宫里占一席之地。
当然了,明教显学还是绝对主导地位,考试也基本以明教显学为准,包括儒家在内其他的学说只能作为选修科目,不强制。
这一条争议极大,阻力也极大,甚至连一直同情儒家的杜畿等人也反对,但是最后李归拍板通过了。
因为李归知道就算是自己不同意,这些思想一样会慢慢渗入学院,而且更隐蔽更难对付。
自己允许他们光明正大的进入,则优点缺点大家都可以看得更加清楚,正所谓真理越辨越明嘛。
而这些学派为了争夺人心,必然会做很多小动作,正所谓猴子爬上了树红屁股就露出来了,最后反而更好对付。
二是开始大规模建立道宫。
荀攸对李归解释道,普通黎庶其实是很难理解抽象复杂的宗教理论的,他们最关心的是能有一个值得信赖可以倾诉自己喜怒哀乐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要能让人感到庄严从而能荡涤灵魂,但是又要让人能感到亲近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一点倒是难不住李归,前世无论是教堂还是寺院不都是干这个的吗?
于是在一众手下从惊讶到钦佩到无比仰慕的目光里,李归不加任何思索口如悬河的连说带画了一个多小时,一种划时代的建筑形式就渐渐成形了。
真正的道宫,又称九重天。
进门为前殿,供的是日与月,代表的是光明永恒,镇压邪恶,净化进入来人的灵魂。
第二重是天音殿,乃是道宫的主持者进行布道、主持信徒结婚仪式、接引新教徒的地方。
在天音殿左侧是悔过用的轮回殿,里面是多个小小密室,专门供信徒向传道者进行忏悔使用。
在天音殿右侧是积福用的功德殿,里面是组织这种慈善活动的地方。
但是所有道宫的费用和人员俸禄都是官府所开,收得的善款是必须全数交往官府的,不过道宫可以监督它们的使用。
第五重是大殿,供的是天道,天道无形,不可说,不可见,牌位上写的只有万法自然四个字。
牌位前有一个火盆,要求永世不歇,但为了可行实际上只要每天保证点燃的基本时间就可以了。
大殿的左边是圣人殿,供的是明教承认的圣人,依次是伏羲、女娲、神农、黄帝、炎帝、皋陶、仓颉、老子、孔子和墨子。
大殿的右边是贤者殿,供奉的是明教认为的大贤共有四十余人。
大殿后面是第八重的英灵殿,供的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和对国家有杰出贡献的各行业的人才。
第九重是回春殿,乃是道士们进行医术治疗的地方,实际上这是整个道宫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部分了。
帝国时期大的道宫里回春殿基本都是一个独立单位,规模可以超过其他部分总和的十几倍之多。
是的,李归打算让道宫既承担起教化民众、荡涤人心的作用,又能起到后世医院的作用。
一来是这个时代的财力有限,即使是大县也很难承受太多的大规模建筑,那就只有尽量在一处场所里开发出多种用途了。
实际上到了李归死后,就连每个县的县衙都已经完全变成了学宫的一部分,彻底的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
每个县里的官府建筑基本只剩下学宫、道宫两大建筑群。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到了帝国的中晚期,过于庞大的学宫、道宫引发了一系列新的问题。
二来是通过医院的救死扶伤可以提高人们对道宫的好感度,加强大家对明教的接受程度,增加明教的政权合法性。
同时通过道宫的威严又可以给予这些行医者以必要的保护。
毕竟这个时代医生的地位是比较低下的,而这个时代的医术多数情况下又并不能做到药到病除,所以时常有医者被害被侮辱的事情发生。
就连有名望如华佗,最后也只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
而且李归发现除了极少数名医外,多数医者的生活是十分窘迫的。
通过这样的配置一方面极大地提高了医者的待遇,另一方面彻底把医者作为一个群体绑架到了明教的战车上。
而这个配置还造成了一个极为深远的影响,那就是后来随着帝国医术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外部国家开始派人前来学义医道。
而随着医道一起走向海外的,当然还有细致严密而又不失宽容的道教信仰。
当然了,不可能每个道宫都这样配置完善、规模宏大。
每个地方都要根据自己的财力和需要对道宫进行一定的取舍,大多数基层的道宫只要有个大殿和左右两殿就凑活了。
道宫建立起来后,教众的各种人生大事必须经过这些场所,既简化了各种仪式好施行俭朴节约之道,又让原本高高在上的宗教走入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与李归掌权后推行的那些影响深远但却几乎不为人所悟的改变不同,荀攸的改革从推出的第一天起就引起了滔天巨浪。
道理很简单,大多数人们看不到未来的变化,少数才智之人在这个乱世里也只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bp;&bp;&bp;&bp;荀攸这次的改革是立刻就会对很多人的生活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生与死的界限。
自从秦州建立,李归雄霸西疆已经显然成为了不可逆转的趋势,而这块沃土也是四百年来第一个公开否定了独尊儒术的地方。
无数被压制的学派、教派蜂拥而来,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呼吸。
但是现在荀攸直接将他们分成了三等,能成为道家正宗立刻就有了官府财政的支持,而且就有了传教的号召力。
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官府的敬畏和崇信远不是两千年后的人能理解的,能否得到官方认可对于多数老百姓的态度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而万一被打成外道,则不但立刻就在秦州没有了容身之地,而且也会对他们在全国的声誉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要知道,这可是唯一有官方认定的地方哟,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当然了你非要把黄巾军游荡的那些地方算上我也无话可说。
得到消息后,无数的人立刻涌到长安一带,还有很多人快马从外地赶来,生怕错过了评定的时机。
这些人聚集到了一起,里面本就有很多无事生非之徒,于是治安案件开始层出不穷,让杜畿伤透了脑筋。
小人们是无事生非,教派里的大人物们则是勾心斗角,随着矛盾的激化,一些人开始进行斗法,可惜很快就变成了斗殴,而且规模有越来越大之势。
当杜畿将这种情况报到李归那里时,反倒立刻引起了李归的巨大兴趣,思量再三他决定举办一个正式的斗法大赛,由他本人亲自主持。
很多人对这件事都极为反对,一来李归声誉本已高的无可再高,一旦在斗法会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二来很多人认为真正的道者寻求的是世间道也,所谓法术不过是小道罢了,不值得如此的重视。
第三作为一个施政者,举办这样的与民生无益的大型活动历来都是极度被诟病的事,无论忠佞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其实都是比较一致的。
他们对李归仅仅出于看热闹的角度就这样无事生非非常不满,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李归的心思呢?
首先,李归知道历史上很多重要的发明发现都是出于这些神棍或者说是骗子之手,这看起来真的是非常讽刺但却是事实。
虽然这些人的初衷绝对不会是什么利国利民,也看不到自己发明发现的真实价值,但是这不是有自己吗?
哪怕能得到一样真正有用的技术,那举办这样一个斗法会就值回票价了。
其次,现在李归非常缺钱,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不间断地用兵,大规模的工程建设,战死者的抚恤,灾后的难民安置工作已经让多年来的积蓄几乎为之一空。
秦州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现在唯一还能勉强应付的居然只有粮食了,你说讽不讽刺?
前一阶段李归甚至打起了铜人原上那最后几个铜人的主意,但是在杜畿等人的劝阻下最终没能实行。
在这种情况下,斗法这种巨能吸引眼球的事送上门来那岂有不抓住之理?
后世最让人疯狂的来钱模式是什么?彩票啊!
李归想的很明白,虽然自己一再打压豪门,但是豪门的底蕴还在,他们还是很有钱的,可惜已经转型成为官府的自己不能直接下手去抢了。
而且现在外地涌进来的这些人也大多不差钱,借这样的机会自己坐庄抽头,那是油水大大的呀。
而且这样的生意不像盐业、制铁业那样显眼,可以垄断还不会引起反弹,谁要是刚跟自己抢,就让他好好尝尝自己专政铁拳的滋味。
最后一点是如果自己不能及时疏导并在这里面占据主导地位的话,这些破坏力极大的危险分子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那就非常棘手了。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两世为人的李归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后世电视上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最后一点李归就不能拿出来讲了,那就是李归也是一个很好奇的人,这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些仙术,或者说是超能力也行啊。
八卦之火在他的胸膛里那是燃烧的难以遏制。
万一,万一有回到前世的可能,哪怕希望再渺茫李归也想尝试一下,他早已受够了汉末这种处处不方便的生活。
不过要举办这样的一场盛会需要很多的准备,好在在李归软硬兼施的说明劝诱下,这些事都有杜畿帮他办了。
别的其实都还不难,最难的就是李归需要一个能帮自己压的住场子的人。
因为虽然李归觉得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看破一些初浅的骗术应该不难,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正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就像后世的大多数魔术自己明知道是假的,但是却就是看不明白原理,更别说能揭穿他们了。
当李归把自己的担忧告诉杜畿后,杜畿还真的想到一个可用之人。
当李归第一眼看到杜畿推荐的这个人人的时候,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看人这卖相,什么叫神仙体态?这就叫神仙体态,跟他一比,自己实在是逊爆了。
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飘如游云,若矫转惊龙。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身披鹤裘羽衣,手持九节玉杖,宛如画中之人。
此人就是刘雄鸣,关中一带现在最有名的仙师。
刘雄鸣是蓝田人,年轻时以采药打猎为生,后来常居覆车山下,每天出入云雾之中,从不迷路,人们说他能兴云吐雾,不少人前去归附他。
只可惜当李归满怀敬仰的告诉面前的这位老神仙,顺利的完事后将直接封他为天师后,老神仙惊喜跪倒在地撅起屁股的形象将李归的感觉全毁了。
可这怪得了人家刘雄鸣吗?成长在后世的李归哪能真正理解刘雄鸣的难处。
作为一个并无真正一技之长完全依靠装酷和欺骗起家的人,刘雄鸣的心里是非常心虚的,可说是压力山大。
&bp;&bp;&bp;&bp;在两人的极力安抚下,场中有恢复了平静,斗法再次展开。
回到座位,李归笑道:“这么多年你的功夫一点也没拉下啊!一箭封喉,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得到丈夫的夸奖,段宁心中高兴,也略有点惭愧。
其实她本来是想射后背的,毕竟面积大容易得手,不料因为偏得太多居然误打误撞成就了神射的威名。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比赛随后继续进行。
不过虽然热热闹闹,但是却少了一份惊心动魄。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一个名叫汪飞的来自冀州的道人展示了一个囚鬼的法术。
他带来一个巨大的囚笼,上下皆是覆盖铁皮的厚木板,四周却是铁柱围成,内外都是空无一物,一目了然。
随后汪飞大喝一声,长剑空中疾刺,随后用力好似从虚空里抓住一物打开囚笼的门猛地往里一塞,立刻关好了囚笼。
过了须臾,一阵略显艰涩的咳嗽声从囚笼里传出来,青天白日之下,不见人影只闻声音,让人顿时不寒而栗。
这个法术连刘雄鸣也有点被吓倒了,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见到众人如此神色,汪飞哈哈大笑,突然对着李归方向大声道:“我此来极不为名也不为利,只是听闻李道友道法无双特来见证一下。”
“若是道友能解开我这法术,我虽死无恨。若是不能,只要道友对着天下人说一声自己不过是欺世盗名即可。”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四周士卒皆是大怒纷纷上前准备擒拿这个狂人。
这时候李归站起身挥挥手,众人只能含恨退下。
其实李归虽然脸上平静如水,但心里也没有把握,但是他相信这绝不是什么鬼物。
在这个没有电子录音设备的时代,一定是有什么活物藏在了这囚笼的某处,只是这囚笼不小,自己一时只怕也难以找出来。
正在这时一员偏将上前,对李归躬身施礼道:“此乃是骗术罢了,属下昔日在街市上厮混时却也略知一二,恳请明公允许末将上前一试。”
李归定睛一看,却是潘璋。
他微微一笑,说道:“也好,正好让大家看看文珪的英雄胆气。”
得到了李归的许可,潘璋大步来到台上,拔出佩刀,故意在汪飞眼前晃了晃。
只可惜面对着耀眼的刀光,汪飞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潘璋也不由得暗自称赞:“真是一条好汉子,只可惜老子必须要借这个难得的机会上位,只有对不起你了。”
潘璋绕着囚笼急速行走了几圈,又缓步走了一圈,才对汪飞道:“打开门,看老子杀鬼。”
汪飞神色一变,但还是打开了囚笼的门。
潘璋昂然而入,正好又是一阵咳嗽声想起,潘璋大喝一声,长刀直刺,一下就深深扎进了囚笼顶部的某一处。
咳嗽声戛然而止,不一会一股鲜血就从刀口缓缓流了下来。
这个情景实在是诡异,赛场附近的观众都是鸦雀无声,甚至有那胆小之人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潘璋拔出佩刀昂首走出木笼来到汪飞面前低声对汪飞道:“大蛤蟆一只,用胡椒数粒,略敲碎,塞入口内,以线略扎其嘴,使其不能吐出,藏于空间之中,则时作咳嗽之声,与人无异。”
汪飞此刻本就早已脸色煞白。听了这话之后更是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潘璋继续说道:“你知道什么是鬼敲门吗?”
“用黄鳝的血,要粘稠一点但不凝固,夏天傍晚,把血从外面均匀的大门上,鳝血能让方圆一里的蝙蝠闻腥而来,而且不停的撞到你家大门,这个方法你知道吗?”
“你知道什么是鬼手吗?用的是…”
“够了,”汪飞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低声道:“你是谁的门下,居然知道这么多我门中密术?”
潘璋不屑的说道:“密个屁,这不就是兖州道上骗人的一些把戏吗?当年我们渠帅早就跟我们一一讲过了。”
想到这潘璋神情不由得一暗,自己父亲去世后那老头待自己如己出,他要不死自己应该还留在黄巾军里吧。
汪飞哼了一声,大声道:“贫道愿赌服输,这就将命留下。”
说吧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潘璋见状一时也不知道是否该阻拦一下。
就在这时汪飞忽然一个箭步来到高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向李归投去。
这匕首居然快的像离弦之箭一样,可见在这上面这道人下了多年苦功。
其他人无不大惊失色,只有李归彷如被吓呆了一样,纹丝不动,一副等死的样子。
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匕首到了离李归一尺多远的地方居然停住了,就像凭空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汪飞见状如遭雷击一般,直到潘璋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也没有还醒过来,带着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就此离开了人世。
台下人群里,一个老者叹了一口气,低声对对边上几个人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神仙人物,事已不可为,走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工作人员很快处理好了场地,比赛照旧进行,只是所有人看着李归的眼神更加充满了畏惧,这是对无上天威的深深畏惧。
可有谁知道李归外表平静,心里却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救了他一命的当然不是什么罡气外放的神仙之术,不过是一战数尺见方金丝编织的小网而已。
被药水抹去光泽的金丝网远处当然看不见,就算近在迟尺不细看只怕也注意不到。
谨慎好啊,谨慎又一次救了自己的命。
当大赛终于落幕,每个人都觉得很过瘾,这其中李归是觉得最过瘾的一个。
尤其是当冯北地满脸激动的告诉他通过不同的开赌方式他们一共获利高达两亿五铢钱的时候,李归笑的就更欢畅了。
这些钱足可以从巴蜀换来百万石粮食,可说是起了大作用。
可惜这种来钱方式实在是太伤百姓元气,绝对不可多用,更不能允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
&bp;&bp;&bp;&bp;赌,这种事永远只能操控在朝廷手里,这就是李归此刻在心里定下的基本国策。
不过李归的收获还不仅仅是钱,在这三天里他还观察到了几样极为有用的道术和几个值得招揽的道者。
第一个是铜镜显相法:就是用竹汗(用炭火炙青竹,竹冒出的水珠即是)、头发灰(用皂角洗去油脂后烧得的)、龟尿(把乌龟放在瓷碗内再用镜反射日光照之,龟尿会流出来)、蛤蟆油等四种原储配制而成原液。
用笔蘸上这种原液在镜中画人像,再放到太阳下晒干,再用滑石粉磨去画像,然后用醋磨之,最后用水银磨洗。
这时候不但铜镜会变得异常明亮,所绘画像更是留在了镜底,使人以为是镜中仙人,栩栩如生。
这样的镜子李归可不打算多生产,这可是用来圈钱的利器啊!
第二个是吹火不灭法:用黄丹,焰硝、硫磺各五钱,混在一起磨成细末,卷入纸条,放入灯盏点燃。
这样的火焰不但明亮,而且就连军中猛将也无法将火焰吹灭。
此法可用于野外生活,无须担心火种熄灭,实在是远途行军、杀人放火的必备利器啊。
第三是一寸火炬步行五六十里法:
砍一颗长大的栎树浸于水池中,百日之后破碎晒干,用作火炬。
仅一寸长,可以照明夜行,步行六十里而火不灭。
这个都不需要解释,就可以知道在军中是多么的重要,就算是在民间也有着巨大的使用价值。
这三者都是来钱的好门路,但更让李归看重的是想出这些办法的人,能想出这样的歪门邪道的人不用来搞研究实在是太可惜了。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留在自己这里安心搞研究,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虽然李归依旧保有一颗善良的心,但是这个时代的一些基本准则还是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
想到这样的美好前景,李归和冯北地两人笑的更加欢畅了。
就在他俩君臣越想越美的时候,长安西北不到百余里的池阳城内,几个黑衣人正紧张的盯着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
作为这些人的首领,同时也是肉搏的主力,疯虎有休息的权力。
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反复思考等会的作战计划而已。
现在疯虎是六扇门的一名锦衣卫,多么好听的名字,疯虎喜欢这个名字。
他原本是河东的一名不被认可的游侠,说是游侠,其实实际上干的事和段宁没遇到李归之前干的事是一样的。
只是这样的生活可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写意,潦倒落魄和朝不保夕才是它真实的写照。
实际上就算是一个土财主也可以直接无视他,因为他们可以轻易招募到几十个游侠来对付他。
这年头,所谓游侠不值钱。
李归占据关中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始着手想办法解决以前的绿林同道,在给一些人带来灭顶之灾的同时,也给了很多人梦中也不敢想的好机会。
最诱人的机会就是李归新组建的六扇门这样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机构。
六扇门待遇很高,正式的成员最低也相当于军中的屯长,仅这一点就足以对疯虎这样的人产生难以拒绝的诱惑。
但是要想成为一个锦衣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几个幸运儿之外别的人都要出十趟红差才能成为正式成员。
所谓红差就是追捕朝廷指定的亡命之徒,出十次红差也就意味着在鬼门关上走十回。
当然了,除了六扇门这些绿林人士还有其他选择,比如说是回家种田或者经商,李归都会给予一定的特殊照顾。
可是这些浪荡了多年的人除了杀人早已经什么都不会了,几乎没有谁选择这条路。
从军是第三条路,可是真正有经验的绿林众人都明白,因为战斗习惯的问题,自己这样的人到了军中只怕比普通人死的更快。
大多数人的选择是成为了秦州朝廷的义勇,他们要做的就是看看学宫、道宫这些地方的大门,或听从县令之类低级文官的吩咐,维持维持治安、抓抓扒手之类。
他们也有着还算可以养家糊口的俸禄,等待着虚无缥缈的升迁之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锦衣卫的最低一级。
疯虎和他的四个同伴,六猴儿、老匈奴、杜陵、寇打油,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九趟红差。
三十一颗人头得到了近两千贯的赏格,这可是不小的一笔财富,但是对疯虎他们来说还不够。
只要这次顺利的成事,他们以后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就算是死了自己的家人也可以得以直接接替进入锦衣卫,只要这次成功,只要这次成功!
这时负责观察的六猴儿突然低声道:“出来了,三个人。”
包括疯虎在内的其他四个人闻言都是心里一喜,看来这趟差事没跑了。
从院子里出来的三个人浑然不觉有异,疾步向前走,但还没有走到胡同口,一声弓弦响,其中一个人应声而倒。
余下的两人骇然止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动作,四个黑衣人已经揉身而上,锋利的刀口散发出的寒光在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两人立刻拔出佩刀奋力挡开劈向自己的钢刀,边战边退,没两下其中一人已经死在了疯虎的刀下。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疯虎心中实在是高兴,对剩下的那人开口道:“阴和,你的事发了,看在相交一场份上,好好跟爷回去,我保证不牵连你的家人。”
阴和闻言大怒,喝道:“疯虎原来是你,你居然也当了明人的鹰犬。”
疯虎哈哈一笑,答道:“为朝廷效力乃是吾辈的本分,你若是识时务还不束手就擒,否则全家难逃一死。”
要不是活捉可以多收入五十贯钱,疯虎才不会跟阴和废话这么多呢。
阴和突然惨笑了一声,说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上路。”
随即他大声喊道:“冯家大郎,冯北地的事发了,今天这几个人若是不死你全家都得死。”
&bp;&bp;&bp;&bp;屋子里一个正欲从地道逃走的中年人闻言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带着六名手下冲出了院子,加入了战团。
疯虎等人万万没想到屋子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除了那个中年人外个个武艺精熟凶悍无比。
更为令他们惊怖的是就是这些人手里居然也有着锋利的钢刀,这不该啊!什么时候道上的这些穷鬼能人手一把军中特制的军刀了?
而这些人挥舞着的护手盾使得老匈奴弓箭带来的威慑也大大减少了。
对手如此强悍,六猴儿率先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一道深深地血槽从胸口直到腹部,眼见是不能活了。
疯虎见状只觉得脑子翁的一下子,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向对手杀过去,就如真的疯虎一般。
不一会,寇打油惨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过这时候对手也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死在老匈奴的箭下。
身心俱疲,疯虎脚下一个踉跄,一个对手见状大喜抢步上前一刀劈下,只听得当啷一声却是老匈奴赶来挡开了这致命一击。
疯虎鼻子一算,大喊道:“好,咱们兄弟今天都死在这里吧。”
老匈奴箭术不错,可是近战水平就很一般了,事已至此他还不逃走而是现身参战,那就是不打算独活了。
眼见疯虎一伙就是团灭的结局,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又是五名黑衣人出现在了胡同口,那中年人见状脸色大变,回身便走。
但是疯虎对他恨之入骨,拼着一死硬是用左臂挡下了一击,长刀脱手而出正中那中年人的左腿。
那中年人吃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疼的满地翻滚。
这时胡同口那几人已经赶到,不一会就将阴和等四人尽皆斩杀。
其中一人赶到中年人身边,就欲一刀斩下,疯虎大声道:“不要杀他,他背后还有人,叫冯北地。”
新来五人的首领名叫段豹,闻言大吃一惊,来到疯虎跟前低声道:“此言当真?万万不可乱说。”
疯虎刚才看了一下,老匈奴断了右臂,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杜陵更惨,连头都不知滚哪里去了。
他的兄弟尽皆惨死,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恨之入骨,岂能让他们就这样逍遥法外?
他大声道:“我亲耳听到的,那个男子就叫什么冯家大郎,绝对没有错。”
段豹乃是段宁的一名远亲,却是一个有志气的人,凭着实打实的功劳直接调到锦衣卫的百户,对上层人物也大多知道,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此刻他只觉得嘴唇都干裂了,忍不住的舔了一下,冷汗从他的后背不断地滚下,甚至有些暗自后悔前来救援疯虎等人了。
冯北地回到家里,心情还是无比爽快。
这一次他亲自坐镇指挥全局,一举获利无数,再次立下汗马功劳,为了酬功李归已经决定正式任命他为汉安郡太守。
虽然他的实权早已超过了区区一郡太守,但是毕竟一直不为人所知。
而要想光宗耀祖让冯家正式成为秦州的名门,明面上的职位也是必不可少的吗。
他的哥哥冯家大郎冯去疾也特蒙恩准得以受任新郑县令一职,这可是一个要职啊!
他先去向父母请了安,但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大哥冯去疾,不禁有些奇怪。
他嫂子霍氏解释道:“自打来到长安,大郎就一直在做生意,最近出去的很频繁。”
听了这话冯北地也没有放在心上,冯家本就是生意人,秦州又不歧视商贾,大哥这样做乃是本份无可厚非。
这些年来自己失陷在凉州和汉中,家里全靠兄嫂二人,冯北地对他们是十分敬重的。
而且大哥是个本分的人,在外面也从不仗着自己的名头学那些氐人新贵飞鹰走马招摇过市,对一个憋屈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来说这一点实属难得。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考虑,现在已经很累了,所以请礼完毕后就自顾自回房休息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父亲脸上流露出的不安。
夜已深,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渐渐陷入了沉寂之中,李归的府邸也不例外。
但是一阵急促的敲门色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几十个黑衣人匆匆进了府邸,为首之人正是六扇门的最高首领之一——指挥使墨菱。
不一会他们又匆匆出了府邸,上马飞奔而去。
书房里,只留下李归一个人铁青着脸站在那里,过了良久他忽然抓过了一个杯子狠狠掷在了地上。
池阳城的大牢里,冯家大郎的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但是依然紧闭着双眼顽强的拒绝说话。
不是他倔强,而是他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可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他在等,等真正能做主的人,在他们面前自己虽然一样是死定了,但是整个家族才可能有一丝活路。
好在他并没有等太久,虽然他已经觉得时间好像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一群人将他带上了一辆大车,开始向长安奔去。
车内冯去疾清了清已经彻底嘶哑的喉咙,对着身边盯着他的这个女人道:“墨指挥使,我可以把知道的长安一带幸存的窝主情况都交代出来,只求不连累家人。”
墨菱冷笑了一下,说道:“看你确实是冯北地的大哥,居然能知道我的身份。”
冯去疾咧嘴笑了一下,答道:“普天下只有两个女子为官的,我这样的贱命想来还不至于惊动了夫人,您的身份还有什么难猜?”
墨菱叹了一口气道:“你也是一个聪明人啊,可是我不明白,你冯家前途一片光明,将来要什么没有,你何必做这样的事?”
冯去疾心头一酸,像墨菱这样一心苦修的墨家子弟怎么会了解他们这些家族中人的难处?
自他们家来到长安以来,陆陆续续前来投靠的亲友乡人不下百余家,憋屈了一辈子的父亲再也不愿失了体面,银钱就像流水般花了出去。
&bp;&bp;&bp;&bp;冯北地的俸禄虽然已是极高,但是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开销?
家里很快就陷入了难以为继的程度,可是这些事情一心公务的冯北地是不知道的。
他本来在家的时间就极少,就算是在家也还要处理无穷无尽的朝政大事。
无奈之下,在有心人的指引之下,冯去疾和几个残存的窝主一拍即合,也干起了窝主的行当。
他为人豪爽谦逊,再加上冯北地的面子,可说是无往而不利,很快就成为了关中一带窝主们的新首领。
这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难以停下来了,这种一呼百应的生活让这个以前平凡的中年人沉醉迷失了自己,几乎忘了将要面对的危险。
可是梦终究会醒,此刻的冯去疾心中早已满是悔恨,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长安的秦州州牧官邸,也就是原来长期闲置略显破败的的明光宫。
杜畿、白文、荀攸、李翔、李敢、胡伤和刚刚回到长安的贾诩几人站在李归、段宁两旁,心情各异的看着面前微微显得有些紧张的墨菱。
实际上墨菱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紧张得多,即使自师兄自杀以来她已经宠辱不惊,即使她已经年过四十。
“都尉何冲,军候刘向,池阳县丞苏诺……,合计赃物折合款项共计两亿七千万钱。”
随着这一长串的名字和数字从墨菱嘴里不断的念出来,李归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冰凉。
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周围的手下人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呼吸,生怕引起李归的不快。
实际上所有人也是真的被这样的大案惊呆了!
收购赃物、走私武备、蓄养死士、收留江洋大盗、袭杀朝廷官员,冯去疾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其实这真的怪不了冯去疾,来自北地郡这个几十年来早已法纪废弛的弃守之地,出身一个普通的行商之家,很多不能碰的规矩他并不懂。
墨菱这个老女人也是死脑筋,不少人恶意的想到,你这样彻查下来,牵连了这么多人,让君上怎么收场?
尤其是何冲和刘向两人,那都是最早跟随李归起兵的老臣子啊!
虽说他们能力真的一般,官做得也不算大,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样的感情叫人如何下手?
墨菱当然知道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一来身为墨家子弟的一员,她不可能做出徇私枉法知情不报的事来。
二来她也不想将事情搞得这么大,可是那冯去疾一见到她就什么都往外说,又不止她一个人在场,也不能不听是吧?
沉默了良久,李归才低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施礼后立刻往外便走,快到门口时李归突然叫道:“公达、文和还请留下。”
贾诩闻言暗叫了一声苦,而荀攸则是心情坦然。
李归吩咐下人端来桌椅,派上酒菜,随后令下人们未经吩咐一概不得上前,只留下四人在殿上。
李归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不一会已经是脸色通红。
段宁见状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道:“无论多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体要紧,你有什么话但讲无妨,不要闷在心里。”
李归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声,对着荀攸道:“自打请先生出山以来,屡屡献丑,昔日豪言几成笑柄,真是愧对先生了。”
荀攸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随后才放下酒杯道:“恕属下眼拙,只见到我秦州国泰民安,国势恰如旭日东升,何来出丑之事?”
李归颓然道:“先生不必宽慰我,先有段远之乱,后有如此大案,天下未定而人心已散,还不是出丑?”
荀攸故作诧异状道:“主公,普天下你可见过一个从未生过病的人?反正悠是从未见过。”
贾诩也接话道:“公达之言在理,纵观两汉,政治清明从无过于我秦州的,可谓圣人之治也。”
“昔日班定远有言:水至清则无鱼。实在是天下至理也,些许小小不如意,主公不必担忧”
李归黯然,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开口道:“我自问给众将的待遇已经不薄,虽然是乱世俸禄已经高过两汉,不料还有此等事情,令人情何以堪?”
荀攸笑道:“两汉官吏,清廉如羊续者不是没有,但是可谓是寥如晨星。大多数人能做到表面上的收敛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有些豪门巨宦,一道菜就要数万钱,一顿饭可以虐杀数十姬人,一次送礼至少是钱百万,一匹好马可以值钱巨亿,这种种豪奢残忍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主公你看,区区俸禄,再高又能有几何?所谓一人为官,百人享福,要想维持这么多人骄奢淫逸的生活,纵然俸禄再加十倍百倍也不足用。”
李归皱眉道:“如此说来,这吏治岂非无解?”
荀攸叹了口气道:“人非草木,岂能真的太上忘情?族人乡党,本就情谊纠缠,就连明公不也是如此?您的乡人故旧那个不是身居要津?”
“官场之事,本就只能抑制,难以根除。”
这话说的李归脸色微变,但是却无言以对。
贾诩见状不以为然的笑道:“何止豪奢,据某所知,昔日有的太守为官一任,城内不见行人,城外没有庄稼,甚至就连河里也没有了鱼虾,这又是何等的贪婪残酷?”
“还有的官员,于路上随意捉到孕妇剖腹取婴只为了取乐而已,这又是何等的泯灭人性?这样的官员难道我秦州有吗?”
李归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还没有,只怕不久之后就要有了。”
贾诩立刻答道:“以后有没有,其实不在于这些官员本身,而在于明公您啊!”
“正所谓上行下效,您自身如此清正朴素,又关注贪占之事,则下面之人自然警惕。若是将来您自身奢侈豪华,官员自然也闻风而动。”
“还有一种情况,就如昔日萧何贪赃,不过是为了自保,因为高祖不惧贪官而惧得名望之人啊。”
&bp;&bp;&bp;&bp;“现在主公对属下推心置腹,视贪赃之人如寇仇,则正直之人必然不会也不必再以此自污。”
“但是世上多数人都是凡人,利益两字难以抛弃,所以光有以上两点还不够,尚需权谋之术。”
“有功则赏,赏到让他们舍不得丢掉现在的一切,不敢为之冒险。”
“有过则罚,让他们时刻知道恩自上出。给他们划下红线,务必使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若是些许小过,可以轻轻放过,但要让他们明白这是恩裳而不是他们的权力。”
李归想了想道:“文和若有想法但说无妨,今日之事只有你我四人在场,绝不会外泄,任何话都可以说,我也绝不加罪。”
贾诩起身离席,大礼参拜道:“属下认为官员要贪由他贪,但是不能伸手兵权。每年择其肥硕者杀十余人以儆效尤,则自然百姓喜悦国库丰盈,大治可期。”
李归连忙起身将他扶起道:“何须如此?文和的一片赤胆忠心我已经了解,铭记五内今生不忘。”
待到两人表演完君臣相得的戏码,荀攸又补充道:“贪固然可以,不过也得加以限制。”
“一是数额不能过于巨大以致动摇国本;二是不能过于招摇视国法如无物,这样朝廷体面何在?”
李归闻言道:“正当如此,公达有何良策?”
荀攸道:“我有三条,还请明公定夺。”
“一是严厉打击光天化日之下视国法为无物,直接侵害百姓、横行霸道之人。这些人得到的钱财不见得多,但是影响极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二是议亲议功。若是功臣贵戚动则得咎,人心必然离散,但若是因人而异,则法度威严何在?”
“所以非大案的话不如公开允许他们折抵功劳或者拿出财物赎罪,这样一来他们得以超然于普通官员之上,心里自然满足。”
“而其他官员见这些功臣贵戚犯罪也要受罚,而自己又没有功劳护身,必然不敢太过。”
“三是严格选拔用人。本身就是正人的人担当官员,虽然也难免俗,但毕竟还是要好些,胜过那些鸡鸣狗盗之人多矣。”
李归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公达之言甚是,可以执行。哈哈,我得二公相助,正是邀天之幸,不亦快哉!”
贾诩荀攸连忙表示不敢当,李归又道:“我寻思官员腐败,权力太大没有约束也是一大原因,不如在乡间行选举之事,将部分权力下放民众,两位以为如何?”
当啷一声,荀攸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气愤的说道:“谁为主公进此荒谬想法的?此人当斩,株连家人。”
李归忙答道:“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并无人教唆。我只是认为民众自己选出来的下级官员总会顾及乡党情谊,会好一些吧?”
荀攸冷笑道“财物当前,虽亲兄弟也会自相残杀,何况区区乡党情谊?主公要行此法也不是不行,只需满足一个条件即可。”
李归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荀攸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说道:“只需这天下民众各个有圣人的胸怀即可。”
李归一时哑然,贾诩解释道:“民众愚昧,只顾眼前之利、个人情义。乡间权力本就多在豪强世家掌控之下,一旦放开立成大祸。”
“自古以来,君强而不暴,百姓生活最好;君强而暴虐,百姓苦而能自存;君王无权,则豪强横行,百姓再无立锥之地。”
“世人都说先帝昏庸,但是当先帝时曾经四次遇到大灾,前三次都因为救灾及时而未酿成大祸。”
“只有到了第四次朝廷财源枯竭,求诸世家,立成黄巾之乱,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昔日生活仿佛梦里一般。”
贾诩这么一解释,李归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普通人极少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对于外界信息的了解基本是零,所以百姓们是极难分清是非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往往受地方豪强的裹挟,哪怕和朝廷作对也不在意,毕竟他们对朝廷的威力感受的远没有身边这些豪强来的直接。
这样一来所谓的还政于民实际是拱手把地方权力交给了那些地方豪强。
官员至少还怕丢官,或多或少还顾及些体面,而那些地方土豪一旦掌权就直接什么吃相都不顾了。
而且一旦让他们掌握了地方,你要再想动他,他就可能直接造反了,哪怕勾结异族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是超越时代太多的东西就不行了啊,李归立刻虚心的向两人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但是李归也不是完全同意他俩的看法,至少腐败的程度还是必须遏制在更能接受的范围内才好。
毕竟李归的治国方略里并不指望依靠杀贪官来维持朝廷的运作,那并不是长久之计。
随后三人就细节仔细讨论了起来,最后暂时想到了三条办法:
一:由新成立的和任何部门都无隶属关系的六扇门负责查处贪官。
这是因为指望贪官查贪官或者是贪官们的上司来查贪官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来哪个贪官不给自己的上司送礼?很多时候这些上司自己就是大贪官。
二来就算他们的上司是清官也不行。
你想啊,下面的人是大贪官,横行不法,你作为上司居然能毫无察觉,那不是昏聩无能就是奉行中庸无为之道,指望他们办事就算了。
而六扇门和其他官员没有任何交集,拿办贪官还有提成赏银,岂不美哉?
二:开始在地方与军中各部分设会计二人,负责记账与核账并记录所在部门的重要事宜。
会计只对自己的上官负责,不必听从任何其他官员的命令,但也不能干涉部门的任何工作,全部由通算学的寒门子弟担任。
他们的任免升迁直接隶属李归本人,任何其他人不得插手,也不得对他们进行问罪。
三:针对协助贪官做假账的人,除了用来作假的财物一律没收充公以外,还要再加倍交纳罚金。
&bp;&bp;&bp;&bp;荀攸看着被段宁写在纸上的这三条,心里不禁暗暗感叹。
虽然自己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但是亲眼看到一个对官员世家空前酷烈的朝代渐渐成型,出身世家的他还是有些怅然。
不过他并不后悔,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很多士族里的明眼人都已经发现现在的这种趋势在使士族攀上权力顶峰的同时也将广大士族一步步带向灭亡。
实际上历史上在八王之乱和异族入侵的狂潮里绝大多数的士族家族都走向了灭亡,无论贤愚。
另一方面荀攸也感叹李归近乎逆天的气运。
首先李归在建立势力的过程里一帆风顺,汉中的张修,关中的李傕,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人为他提前清除了地方上的豪强势力。
而在他内部,本来除了段家之外就再无比肩之人,更无强大的家族势力。
而段远玩笑般的作乱给了李归以最小的代价铲除段家势力的机会和大义名分。
而这次六扇门本来不过是捉拿一个江洋大盗的行动,又意外地牵出了这样的惊天大案。
这是一个坏事吗?荀攸不这样认为。
这件事既给李归提了醒,使得局势在彻底恶化前就得到了重视,又给了李归荡涤手下充分的借口还不会引起大的反弹。
这样的雄才,这样的气数,正所谓三百年而有王者兴,自周、秦、汉之后,一个新的从关中席卷天下的大势是不是已经成形了呢?
“公达,公达,”李归的呼唤将荀攸从神游物外的状态里唤了回来。
看着其他人奇怪的表情,荀攸笑了笑,说道:“适才突然想到家乡的一些事,还望主公见谅。”
李归也不以为意,问道:“公达以为冯去疾一案应该如何处理?”
荀攸笑了笑,说道:“此事很简单,只需将卷宗派人交给冯北地,我想冯家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取舍。”
这是这一次料事如神的荀攸错了,错在大家族出身早已淡漠了亲情的他根本就不了解普通人的感情。
冯北地呆呆的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精明干练。
今天本来应该是他三十五岁生日的大喜日子,但是书桌上李归派人送来的那长长的卷宗,让他如坠冰窟。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一定要救救你大哥,他也是为了找个家呀。”
想到适才父亲知道消息后老泪纵横的样子,冯北地的心里异常烦乱。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胆小无知的小商人了,七年的时光在已将他蜕变为了一个合格的官吏,所以李归这一举动的意思他懂。
而且他还知道这不是李归一个人的意思,这也是普天下人的意思,每个人都喜欢看到一幕大义灭亲的喜剧,只要主角不是自己。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自己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就将结束在这萧瑟的秋季。
或许多年以后李归念及旧情会给自己一个再起的机会,只是自己还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他更知道就算是自己的族人亲友也都大多希望自己能挥剑斩情丝,因为他们还需要拉着自己的大旗作威作福。
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大哥在他们不过是个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反正又不是他们的至亲。
但是懂归懂,可是他真的能像李归期望的那样去做吗?
当年他和弟弟两人行商途中为西凉叛军俘获,是大哥一手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家庭,照顾了父母,也照顾了自己的妻儿。
大哥本不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他所做一切又有多少是为了他自己?儿时的点点滴滴都好像昨天般清晰。
那花去了大哥半个月辛苦所得才买来的饴糖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自己兄弟俩的小嘴里,因为欣喜而疯跑的身影好像就在眼前。
再说了,弟弟已经惨死在凉州,大哥再一去,父亲、母亲还能活吗?
就这样沉默的坐了好久,眼见天色发白,他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准备前去参见李归。
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惊呆了。
大嫂霍氏竟然跪在自己的书房门外!看着她僵硬的身体也不知道她已经跪了多久。
冯北地连忙跪倒想要将她扶起,可是任凭他怎么拉霍氏都不起来,也不言语,只是脸上的泪水已经将她的恳求表露无遗。
冯北地惨笑了一下,低声道:“嫂嫂不必焦虑,我这就去接大哥回家。”
听到这句话,霍氏心情不由得一松,忽然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冯北地连忙大声呼唤下人前来帮忙。
但是霍氏在这寒冷的秋夜跪了一夜,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日夜担心早已经心力交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还未等到医者到来,就再也没了生息。
到了这个地步,冯北地已经没有了选择,他的心情忽然变得一片坦然
对着霍氏的遗体深深的施了一个大礼,冯北地带着随从直奔明光宫而来。
来到宫门前,他除去衣冠,令从人将自己双手倒绑好,然后跪倒在了宫门之外。
守门的卫士见他如此做派,哪里敢耽搁,立刻飞奔进去禀报。
不一会,那卫士又出来了,对着冯北地道:“君候说事已至此,何必再见?你的意思他已经懂了,自然会有一个结果给你。”
冯北地也不矫情,多年朝夕相处彼此早已十分明白对方,他对着宫内磕了一个头,随后直接起身回去了。
大殿上李归长叹了一口气,边上是一脸尴尬的荀攸。
但是李归不怪荀攸,毕竟荀攸再是聪慧过人,毕竟可说是一直混迹在官场,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其实不止冯北地,他李归又何尝不是纠结的很?
无人知晓昨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去了大牢探望何冲和刘向两人。
他怎么能不记得,何冲是当年他还是屯长的时候就追随他的老部下,更是当时队伍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为人和善,性格活泼,虽没有什么大本事却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人。
他像一个父亲一样照顾着队伍里那些未成年的少年,为自己分担了不少琐碎的事情。
&bp;&bp;&bp;&bp;火头军、养马这些艰苦而又显得低贱难以出头的活没有几个人愿意做,他却一直做得无怨无悔。
跟随自己多年,哪怕有些时候受了委屈也从不抱怨,对自己依旧还是忠心耿耿。
这次他虽犯下大错将兵甲借给了冯去疾,但是冯北地救过他的命啊!
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想到他马上就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李归心里无比苦涩。
相比之下刘向几乎没给李归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总是那么不起眼,从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却也从没犯过什么错。
直到这次案发,李归才恍然想起,他已经跟随自己整整九年了,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小小的什长而已。
他是跟随自己经历过大战北宫伯玉那一幕硕果仅存的几个老部下了!
看到李归亲自到来,何冲、刘向两人却显得意外的平静,没有哀呼求饶,没有申诉自辩,而是和李归一起痛饮了起来。
仿佛这里不是阴森的大牢,而是当年允吾城外的驻地,依稀是当年听李归讲故事时的情景。
最后两人都醉倒在几案旁,不省人事,何冲嘴里还嘟啷着:“好兄弟,老哥哥这个头就送给你了。”
这一幕确实击中了李归心里的柔软,他不想去查是否有人教他们这么做,因为这情谊本就难以忘怀。
第二天,长安城可谓是万人空巷,原本空旷的赛马场人山人海。
那高台上赤裸上身端坐在那的人就是秦州的最高统治者李归。
“人无信不立,国无法不稳。今日何冲、刘向两人犯下大罪本应处死,但是议功九转在册,议亲多年生死相随,故我李归愿意以身为之担当,此情天地可鉴。”
“两罪相抵,一共二十鞭,但情无长势法度永恒,此事下不为例。一众官员须以今日之事为鉴,若再有违反者毕究不赦。”
随着李归一声令下,边上力士一鞭一鞭毫不容情的抽下,李归的背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力士也不敢手下留情,李归好不容易下决心演这一幕,就不能出任何纰漏,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而高台边上全部都是在长安的官员,稍远处就是他们的家属。
李归既然决定要挨鞭子,那自然不能只为了救出何、刘二人,毕竟很疼很疼不是?
公开在大家面前展示,也是要断了这些人的念想,难不成将来每个人犯事了都要李归舍弃自己来救?
这件事就是要告诉大家,在秦州,法度还在天理人情之上,就算是李归自己要想僭越也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谁以后要想靠议功议亲来逃避刑责,先的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达没达到再说。
“何冲、刘向剥夺军士的身份,发往富平军中效力,非经召唤不得擅自返回长安。”
“冯去疾没收一切个人名下财产,永世圈禁,遇赦不赦。”
“其余涉案的之人一律依照刑律执行,合计处死者三十七人。”
“冯北地改任河东郡盐官,克日启程,不得延误。”
这一道道命令与那一下一下响起的鞭打声一起,深深的印在了在场官员和家属们的心里,也留在了长安居民们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影响深远的士民分治制度也第一次正式的以官府文告的形式出现在了大众面前。
与之前在明教内部的划分不同,士一共分为武士、学士、道士三大类,每一类都必须通过秦州朝廷的认证,只对自身有效,不世袭。
军中的军士不必参加认证试自然算是武士,但是一旦离开部队就自动失去了武士的身份。
学士分为文学士和理学士两大类,道士分为医士和传道士两种。
只有取得了士的身份,才能在官府为官或者担任由官府发薪的公职。
取得了士的身份,就算不担任职务,也会得到足以维持最基本生活的免费物资,还可以自由上书言事。
取得了士的身份,就不在算在服兵役的人群里,即使犯罪也不能被轻易定罪,必须报最高官府定夺。
但是士也必须守很多规矩,一旦被确定违法第一件事就是被剥夺士的身份,除非立下大功否则终身不得恢复。
而且作为一个士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朝廷的征召,否则将立即被剥夺士的身份而且还要处以巨额罚金。
无论族别阶层,只要是户籍在册的成年男子,每个人都可以参加成为士的各种评定,但是一旦失败必须缴纳足够的费用。
总而言之,士具有民不具备的特权地位,但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士人。
李归知道自己这个变革会引起巨大的反响,超过之前颁布的任何法令,甚至为了妥协他还暂缓了开科取士以求缓和矛盾。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首先,他彻底成为了所有士族最憎恨的敌人,没有之一。
自光武帝复兴汉室以来,士族的势力就与日俱增,而与此相对应的就是他们越来越希望将这种势头保持下去。
而想要保持这种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以血统来固化社会阶层,毕竟就算是最强大的家族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弟每一代都足够优秀。
真实的历史上他们确实成功了,九品中正制度的实行使得下层民众上升的空间彻底的被堵死了。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就是对这种制度最真实的写照,因为一个人再努力你也不可能改变自己血脉里流淌的血液。
而随着社会地位的固化,这些大家族迅速累积起了更加巨大的财富,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实力,就算是皇帝也不再被他们放在眼里。
而只要是寒门,哪怕你才学胜过王猛也没有任何用处,否则后来王猛为什么要辅佐符坚一个氐人争霸天下?
虽然在汉末这个时候九品中正制度还未正式施行,但是基本的雏形已经展现,现在你一个胡人居然想要虎口夺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不单单是上升渠道的问题,这些士族豪强人生在世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无拘无束吗?
&bp;&bp;&bp;&bp;段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白糖固然甘甜口口但毕竟不是什么必需品,一般人是绝对不会也没能力去买这比米贵近百倍而又华而不实的东西的。
李归道:“这不就是了?这白糖本就不是普通人能享用得起的东西,那何不干脆卖的贵一点?“
“能掏五千钱买一合白糖的人不会在乎为此再多掏五千,他们要的恰恰就是别人吃不起这样的感觉。”
段宁仔细一想不禁哑然失笑,她也是大贵族家庭出身,明白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是她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糖要想生产的话产量不可能太少,否则都不值付出的人力物力。
而且价格这么贵即使是豪奢之家也不会大量购买的,那多出来的糖怎么办?
怎么办?李归笑了。
这事太好办了!以后李归和别的诸侯、外族首领互换礼物,直接几斤糖砸过去完事了,不但节约还倍有面子。
手下立了大功需要厚赏怎么办?来两斤糖啊!
至于说万一他们一起把糖拿出卖会不会冲击市场上的糖价?李归认为不会。
因为对这些人来说,面子比那点钱更重要。
所以就算有也是个别拿出去卖的,数量有限也不会对糖价有什么冲击。
听了李归的分析段宁心里只有叹为观止四个字,是么是奸商?像自己丈夫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奸商。
但是不久段宁想来想去觉得李归的计划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隐患,那就是赵韪那里不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其实段宁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因为这白糖的制作技术虽然说是从赵韪那里得来的,但是赵韪家族坑蒙拐骗来的技术根本就制作不出合格的白糖出来。
这汉中的制糖技术是在赵韪给的技术基础上进行了巨大改进才成功的,所以就连赵韪自己也不知道,又何谈泄漏?
而且他一旦开始搞小动作,那李归早已经为他备好了天罗地网,他将永远也开不了口。
事实也证明了李归观点的正确,这犹如天上白云般晶莹剔透而又有着惊人美味口感的绵白糖一经推出立刻风靡了整个大汉朝的上流社会。
你要是没有吃过糖,那简直就是一种犯罪,也不配再跟大家一起混了。
招待贵宾的时候你要是不拿点白糖出来给大家蘸,说明你家也太不上档次了。
旋即这股风潮就越过了大汉的边界,无论是北方的三韩还是南方的扶余,无论是东边大海上的倭国还是西域绿洲上各国,都为白糖的魅力所倾倒。
随之而来的是巨额的财富如潮水帮向关中涌来,极大地缓解了本已摇摇欲坠的秦州经济。
白色黄金,这就是绵白如雪的糖的魅力。
不过白糖虽然好,其实另一种白色物品才是将要改变整个华夏大地生活面貌的关键物品,只是这时候还不为人知而已。
所以当段宁在李归的强迫下来到远离长安数十公里的昔日上林苑一处遗址,看着李归一脸陶醉的看着几百株难看的植物时心里满是不解。
好吧,这些植物也不是真的那么难看,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有多好看,虽然它的花雪白的像天上的云彩一样。
过了好久李归才回到段宁身边,长途跋涉使得他的伤再次加重,这也是段宁看那些花不顺眼的真正原因。
看着段宁阴沉的能滴下水的脸,李归笑了笑,对段宁道:“你可是在怪我?可是不来看一眼我怎么都不能放心。”
“我从没想过在这处人间也会有这样的东西,这是天意啊!你可知道,在我心里这东西比白糖珍贵千倍万倍。”
段宁听了异常惊讶,说道:“此话当真?这些花有什么用?”
李归疲倦的闭上眼,说道:“它能庇护这天下人再也不受严寒之苦,能助我们的大军踏破北地的严寒,直达北海之地。”
“它将是我们立国的基石之一,这些种子就是希望,顺便说一句,那不是花,是它的果实。”
段宁一片茫然,最后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李归想了想道:“不管它以前叫什么名字,从此以后它就叫棉花了。”
是的,这盛开着白色“花朵”的植物正是张骞出西域带回来的棉花,这时候实际称为白叠。
几百年来,没有人在意过这些植物,没有人去探究它的功用,只不过把它当成是一种带着异域风情的观赏植物而已。
在整个个古代,如何能渡过漫长而又严酷的寒冬一直是困扰着华夏大地居民们的一大难题。
在棉花没有普及种植前,蚕丝及其丝絮是古人制作冬装的重要材料,所以古人将棉袍写作“绵袍”、棉袄写作“绵袄”。
但是昂贵稀罕的丝质冬装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得起的。
穷人棉衣都用葛、麻这些植物粗纤维来做,这些衣服里填充的也多是破旧的麻絮甚至芦花等物。
这样的衣服御寒的功效可想而知,所以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每年冬天冻死的穷苦百姓都是不计其数。
而这也是古代中国一直无力继续向北推进的主要原因,甚至连东北这样的沃土也不得不放弃。
这同时也是游牧民族稍有能力就不断南下的重要原因,因为人口一增加为了抵御严寒需要的皮袄就大大增加了,而这不是草原能负担得起的。
南下,要不战死,要不就抢到足够的财物过冬,这就是草原民族的宿命。
这种情况一直到御寒上品棉花的大量种植才改变,从这一点来说强制在全国推广棉花种植的朱元璋可说是雄才大略。
这一世既然我来了,那就让这圣洁之花提早千年盛开在中华大地吧,李归在心底默默的想到。
想到之前李顺拿着这样一朵棉铃四处招摇的样子,想到他的棉铃被自己抢走时的嚎啕大哭,李归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笑意。
突然,李归的心一动。
自从无缘无故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李归也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敬畏造物的伟大。
&bp;&bp;&bp;&bp;这棉铃偏偏是借着小李顺的手来到自己眼前,难道这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李归悄悄打量了已经陷入沉睡的段宁,一时心潮起伏,再也难以平静。
在初平四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六月下邳人阙宣起事,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成为了汉末第一个真正称帝的人物。
不过不久他原本的老搭档徐州牧陶谦就联合臧霸等人率兵进剿,击杀了阙宣,皇图霸业就此化作南柯一梦。
七月,袁绍展现了他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和过人的政治手腕。
在进行了一系列的交易后,审配、郭图、沮授等最强大的地方豪强纷纷加入了他的阵营,随之而来的是大批训练有素的精锐家丁和强大的财力物力。
他又力排众议启用了远道来投声名狼藉的吕布所部,以他为先锋进攻黑山各部。
这一次袁绍军打得异常出色,简直称得上是摧枯拉朽。
六月,袁绍先进军朝歌(今河南淇县),在鹿肠山附近大破黑山军于毒部,围攻五日,阵斩于毒,杀黑山军万余人,报了邺城被破的大仇。
随即袁绍循山而进,先后击破黑山军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部,复斩首数万级。
最后又与黑山军大首领张燕大战于常山(今河北曲阳西北)。
张燕军实力强大,有精兵数万,战马千匹,再加上得到了秦州的军械补充,实力愈加强横。
两军激战十余日,双方都是死伤累累,士卒也都疲惫不堪,但是与真实历史上不同,实力更加强大的张燕一直死战不退,想要彻底击败袁绍。
这就给了袁绍一个难得的契机,他边战边退,设计将黑山军引到了远离山区的平原地带。
突然出现的曹操所部一举扭转了战局,黑山军大败,生还者不过十之一二,虽然依然可以盘踞太行,但从此再也不能成为一方强大势力了。
此战过后袁绍君临河北,又将手伸入了并州,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不过他的老对头公孙瓒也没有闲着,他在极度不利的形势下一举打败了幽州牧刘虞的“十万大军”,取得了对幽州精华部分的控制。
但是他不顾手下的劝谏,一意孤行斩杀了刘虞,从而为自己的失败埋下了祸根。
而且他性格暴躁,视人命如草芥,在他的治理下幽州迅速的从刘虞治理下的世外桃源变成了人间地狱,百姓无不流离失所困顿不堪。
包括刘备、赵云在内的很多人都先后离开了他的麾下,他的势力实际上再次削弱了
在这种情况下,呼吁袁绍北上救民于水火的呼声越来越高涨了,看到了机会的袁绍当然不会错过,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而在击败黑山之后,曹操西、北、南三面都是盟友或者是善意中立的势力,战略形势大大缓和了。
这样的局面下,曹操将兵锋指向了人口众多十分富庶的徐州,那里是老对头陶谦的地盘。
李傕、袁术这对老冤家已经互掐了很久了,前一阵子袁术利用李傕内部不稳的有利局面很是占了不少便宜。
只可惜这时候袁术指东打西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大好局面下他又和陈王刘宠起了冲突,派人刺杀了刘宠。
可是与历史上不同,现在朝廷的势力可是比较强大的,他的这个举动立即招致了疯狂地反扑。
在得到内部的一至支持后,李傕突然离开南阳率数千精锐骑兵奔袭了陈国。
陈国的大豪强许褚也起兵响应李傕,在宁平、宋国两次大败袁术军,斩首近万。
袁术大败之后不得已退回寿春老巢,而李傕也并无彻底战胜他的把握,在解除了威胁后也见好就收回到了宛城。
只有许褚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李傕以昏聩无能为理由解除了陈相骆俊的职务,转而任命许褚为陈相,治理陈地。
许褚以自己名望不够为由加以推辞,李傕心知肚明转而任命他的兄长许定为陈相,而改任许褚为武威将军,驻扎陈国以防备袁术。
借助这次胜利的威势,李傕还迫使颍川郡重新接受了朝廷的管辖,将袁术任命的豫州刺史孙香斩杀自领豫州牧。
在南方,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益州局势由于刘焉的病重而陡然紧张了起来。
这种紧张感在一次不成功的刺杀行动之后到达了顶点。
本来在李归的运作下,刘焉留在朝廷为人质的三个儿子刘范、刘诞和刘璋终于得到了自由。
但是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避开了李归的统治区选择了转道荆州前往益州。
不料在永安附近他们的队伍遭遇了意外的伏击,刘范当场战死,而另外两人胜负重伤,也是性命垂危。
刘焉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认为一定是刘表干的好事,决心起兵复仇,却为部下劝阻,心情郁结之下病势更加沉重。
刘表也十分郁闷啊!天地良心这事情真的不是他干的。
与五胡乱华后的后世之中你死我活的斗争不同,按照汉末的规矩,大家互相争斗不是不可以,但是罪不及妻孥,谁也不愿意将事情做绝。
再说了,自己杀了那几个小崽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但是你要说这事不是自己干的,换个角度来看连刘表自己都无法辩解。
因为事后证实至少有一个刘表部下的都尉确确实实卷入了这个事件,而且这个人就此全家消失无踪了。
这件事不但使得刘表和刘焉本就不算和睦的关系迅速恶化,还使得刘表在士人里的名声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最后是在凉州,两场大战正如火如荼的上演。
原来随着丝路贸易的复兴,韩遂马腾两家的实力迅速增长,生活也大大改善,这就引起了其他不能沾上利益之人的妒忌。
枹罕之王宋健首先发难,对陇西郡发起了进一步的进攻。
这并不奇怪,宋健治理地方的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他的那些手下就更别提了,日子过的是苦哈哈的。
&bp;&bp;&bp;&bp;本来没有对比大家也还能将就着凑合,可是现在看着每天都有巨额的财富从自己门前经过却没有自己的份,怎么能再忍?
自己是什么人?河关群盗啊!拿手本领是什么,抢劫啊!
但是他们抢的爽了,别人可就不爽了。
他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商路的运行,极大的触犯了已经相当依赖商路收入的韩遂的利益,利益当前昔日的盟友翻脸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马腾和西丁零人的战争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只是规模略微小一些罢了。
比起手头还算宽裕的宋健,处于半原始状态的西丁零人更加需要有稳定的财富来源以满足购买生活必需品的需要。
只是因为原来的凉州自身难保,十分萧条,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大南下的兴趣。
但现在不一样了,依靠新兴的贸易渐渐安定下来的凉州各郡成了他们的掠夺对象,尤其是最为临近也是相对最为富庶的武威郡。
马腾所部虽然也较为强悍,但是南下的丁零各部实在是人数优势太明显了,马腾的几千人马显得捉襟见肘。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他的长子马超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次贸然的出击差点把小命都玩掉了。
最后虽然他自己最终成功的逃了回来,但是近千精锐却被他一手葬送在了草原上。
无奈之下,实力大损马腾不得不向临近唯一有实力来援的李归求援。
对于马腾的求援秦州文武的意见分歧比较大,多数人实际上是倾向于坐山观虎斗的。
毕竟马腾对李归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但也实在是谈不上有多恭顺。
更何况武威郡又是凉州的地盘,从长安到武威的距离甚至赶上了从长安直到临淄的距离。
要知道秦州的经济压力也十分巨大,一个遥远且难以得到短期利益的地方完全没有救援的价值。。
但是贾诩和荀攸两人不同意这样的看法。
贾诩认为马腾有豪杰的名声,在手下里的威望比较高,凭借着武威易守难攻的地形是很难被一盘散沙的丁零人彻底击败的。
一旦他依靠自身的力量渡过了难关,必然可以让武威上下心服口服,再想轻易制服他就困难了。
而且军中很多将士出身凉州,对他们的乡梓之地弃之不理未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荀攸也同意贾诩的看法,他进一步指出万一马腾扛不住压力让城别走,那么刚刚复兴的丝绸古道就又有了断绝的可能。
而且这些丁零野人会老老实实的呆在武威吗?即使距离遥远,富庶的关中一带只怕也立刻就会沦为他们下一个侵袭目标。
现在只需要派少量的人去救马腾,就足以让丁零人难以得手,而且还让马腾欠下了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
而且李归的势力迟早是要进入凉州的,尽早确立自己在凉州的威名还是十分必要的。
至于说经济上的压力,认真想想办法总是会有的,而且武威难道就不分担一下?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耶!
两大谋士的话让李归原本想要置身事外的决心动摇了,思虑再三最后他还是决定出兵武威救援马腾。
经过检讨富平之战的经验教训,李归丝毫不敢再低估丁零人的战斗力,所以一发狠他决定派遣五千主力出征武威。
当然了,这里面也不无向马腾炫耀武力的隐含意味。
不过这样一来这援兵的主帅一时就难以确定了,原本李归自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他毕竟受伤了不是?
剩下的人里面毕舒远在武都,就只有贾诩和胡伤两人有资格带领这样大规模的兵力了。
思虑再三李归还是毅然选择了贾诩,毕竟虽然贾诩之前的表现不佳,但是在另一个时空还算是一个牛人不是。
决定一出,贾诩自然是心花怒放,胡伤则是黯然神伤。
不过很快局势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刚刚出发还未走出关中的贾诩大军就又被召回了长安。
而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就是河东郡发生了叛乱。
河东大族卫家、范家诱杀了驻守安邑的大将候选,挟持了太守王邑宣布脱离秦州,表达了要和李归战斗到底的决心。
河东郡会造反?这个消息别说贾诩不信,就连李归刚接到消息时也是难以置信。
这些人脑子不是有病吧?这实力相差也太悬殊了吧?
虽然自己一再从河东抽调精锐,但是张辽手下至少还有上千老兵,再加上张辽又劝诱了不少并州豪杰来投,实力还算不错。
而投降的白波军和程银、候选、李堪等部自己也都让他们以屯垦的方式留在了河东郡,这些人虽然战斗力堪忧可是人数众多啊。
而卫家、范家吹破了天总兵力也不会超过万人,这还是老弱病残全算上的结果。
而无论战斗力还是武器装备双方的差距只有更大,他们哪来的底气?
卫家、范家真的是有底气的,这底气就是袁绍派来的三千大军和统军的河北名将高览。
原来,这次袁绍大败黑山军后,完全打通了冀州和并州之间的联系,为袁绍势力进入并州创造了条件。
作为一个放眼天下的枭雄,袁绍对于李归是十分警惕的,特别是在李归断然拒绝了他认为的好意之后。
这说明李归并没有丝毫打算臣服于他的打算,而是有着自己的勃勃野心。
而李归占据河东郡这个战略要地之后,对于并州就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一旦让他立住脚,那么袁绍就会处于非常不利的战略态势,秦灭六国和楚汉相争的战争进程里都是先攻取河东为序幕深刻的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战胜张燕后,袁绍立即派遣本身在并州就极有名望的外甥高干回到了并州。
高干也不负他的重托,在极端时间内就稳定了并州的局面,使得并州豪强基本倒向了袁绍一边并将黑山军基本困在了太行山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袁绍决定派遣高览汇合并州大族郭家进军河东,将李归赶回关中以阻止他威胁并州、冀州。
&bp;&bp;&bp;&bp;如果战事不利,也要将河东郡彻底化为一片焦土,将人口和财富迁往并州,使它失去作为进攻并州的前进基地的用处。
高览字元伯,原本是冀州刺史韩馥手下的一员中级将领,在袁绍接管了韩馥势力之后得到了提拔,成为了袁绍军中的重要一员。
他最擅长的其实是练兵,所部亲军虽然不到千人但是却堪称精锐敢战,不过战场指挥也堪称出色。
而郭家派出来和他搭档的郭援则是一个非常勇猛的将领,统帅的也是并州最强的豪族私兵。
有了这样的实力,再加上愿意提供粮草等后勤支持的卫家和范家,安邑的陷落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随后高览在介山一带设伏,大败不知内情仓促南下救援的张辽,一举杀死了明军的大将程银,斩首两千余级,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
战胜张辽后高览马不停蹄的北上,再次击败张辽,成功的夺取了战略要地皮氏,切断了张辽所部和关中的联系。
可以说,当李归接到河东变局的战报时,高览已经成功的实现了他的战略目的。
现在的河东和上一次张辽平定的河东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是有了袁绍这棵大树做后盾,高览这样的勇将做主心骨,再加上久经沙场的河北精锐撑腰,士族豪强们可谓是士气大振。
二来李归的政策,尤其是李归打算盐铁官营的政策让河东郡的豪强们彻底的算是对李归死了心。
他们宁愿倾尽家财全力支持袁绍,也不愿意让李归把他们已经控制了近百年的经济命脉夺走。
三是在高览的突袭下,倾向于李归的地方势力损失惨重,再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正是基于这三点,高览觉得自己守住河东已经完全没有问题,消灭张辽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一个意外的因素改变了整个战争的进程,而这个意外的变数就是在外界默默无闻的秦州重臣冯北地。
原来,李归在名义上驱逐了冯北地,实际上为他安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彻底的掌握河东郡的盐铁资源。
要实现这个目标,那就需要足够的人手才行,所以李归仔细思考了之后,决定将曹华陪嫁过来的三百精锐和潘璋连同他的手下调拨给冯北地。
这样一来,冯北地不仅可以在安邑大展拳脚,还可以顺便牵制一下张辽,这也是作为上位者的应有之意。
冯北地接收了这些部队之后十分满意,尤其是那三百原来的曹军,堪称精锐,其实这也是李归不愿意将他们留在长安的一个重要原因。
冯北地十分好奇为什么曹操会如此慷慨,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原来的兖州刺史刘岱的亲军。
因为曹操和兖州的一些旧官僚矛盾日益深重,为了稳妥起见曹操就将这些并不能真正放心的部队打散分割了,他们这些刘岱的死忠之士更是被送到了这千里之外的秦州。
其实就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来说这反而是一种幸运,来到了秦州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生活还可以有另一副面孔的。
既然是奔着安邑的豪强们去的,那这支部队自然是伪装成普通的随从之类的,所以并没有引起河东士族的重视。
虽然早就知道了冯北地已经达到蒲坂的消息,但是无论是高览还是卫先、范固都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为了集中全力对付南下的张辽,他们只派了一千由三百多范家家丁作为主力的强行征召的部队前去蒲坂。
当这支部队即将到达蒲坂时,冯北地已经离开了蒲坂前往安邑。
斥候质量的差距使得冯北地首先发现了这支部队,这样一支规模大的异乎寻常的部队的反常调动立刻引起了冯北地的警觉。
他立即派人捉了一名舌头,才惊悉安邑已经发生了叛乱。
该何去何从冯北地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潘璋建议道:“蒲坂虽然狭小却坚固易于防守,我们应该立即返回蒲坂坚守好尽快迎接君候的大军渡河。”
“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一旦黄河封冻而援军未到,那河东局势就真的危险了,我们也只有先行返回关东以免不测。”
但是他的话遭到了原曹军统领相图的强烈反对。
相图对冯北地解释道:“现在我军不过五百人,守城器械物资皆无,一旦退守蒲坂遭到大军围攻弹指可下,如何还能接应主公渡河?”
“再则我观来犯之敌队形散漫,士气不振,战斗力必然低下,我军奋勇一击必然可获全胜。”
“只要歼灭了这支部队,那么安邑一时弄不清这里的情况就不会立刻派遣大军来攻,这样一来我们才有时间加强防御,才可能坚持到大军渡河。”
潘璋反对道:“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能将千余人杀的一个不剩?只要走漏了一个人那不就是全无用处了吗?”
相图反驳道:“怎么会全无用处?大军覆灭那些抓来的民夫只要能逃走怎么可能愿意再回到军中送死?我们只需要把中军那些精锐杀光就行了。”
曹军中一名队率开口道:“若是司马觉得不妥,可以先行回到长安去搬救兵,些许小贼我牛金来搞定就行了。”
潘璋闻言大怒,呵斥道:“大将议论,你这小小队率胡乱说些什么?当我的刀不利吗?”
相图护住牛金道:“他年少无知,司马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这时冯北地已经下定了决心,大声道:“就依相军候所言,先消灭了眼前之敌再说。常言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至少先行减轻一下压力。”
既然冯北地决心已下,潘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道路两旁的山坡上埋伏,相图负责截断敌军的归途,潘璋负责正面击破敌军。
叛军的首领叫做范贤,乃是范固的亲弟弟。
范固的本事其实已经很一般了,而这个范贤却连他大哥的半成都没有,所以他的指挥可想而知。
&bp;&bp;&bp;&bp;当他看到敌人从边上蜂拥而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让全军将他自己团团围住好保护自己的安全。
潘璋见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缺乏强弓硬弩所以一时却也真拿这个阵形没有办法,只好围着这个超级大乌龟转圈,不停地杀散脱离了阵形的叛军。
当然了,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出于求生的惯性所有叛军都拼命的集中到了一起,居然没有一个人逃走。
就这样僵持到了傍晚,本来就赶了很远的路,再加上因为紧张和缺水带来的双重疲惫,叛军的阵形开始散乱,见到战机已经出现生怕夜间局势有变的冯北地下令强攻。
队率牛金身披双层重甲一马当先杀入了叛军阵形,身受十余处创伤犹如不知,当者无不披靡,瞬间就击破了这些昨日农民的斗志。
这时候,潘璋也从另一面奋勇杀了进来,直奔敌将的大旗。
冯北地则令十几个大嗓门的士卒拼命地大喊:“降者不杀。”
阵形既然已经被击破,精神上再也坚持不住的农民们纷纷放下武器趴倒在地,只剩下范贤的范家私兵还在拼命抵抗。
只是由绵羊统帅的狮子也不过是一群绵羊,何况这些没怎么经历过战阵的私兵本来就比不上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呢。
纵然有一两个骁勇善战之人,也架不住一拥而上的敌人啊。
随着牛金砍下了范贤的人头,战斗结束了。
在范贤的全力配合下,这一战全歼了来犯之敌,斩首百余,自己战死不过二十余人,可谓是完美至极。
冯北地不禁感叹,最好的战友就是猪一样的敌人,这句话真是再正确不过了,此战第一功臣范贤是也。
有着李归给的专断之权,冯北地现场提拔潘璋为都尉,相图为司马,牛金为军候,其他等人也都有赏赐,一时全军士气更加高涨。
冯北地留下相图带着百余人遮断蒲坂通往安邑的道路,顺带打探敌情,自己则押着俘虏赶回了蒲坂。
对于高览来说这个意外的变化是致命的,而且更让他愤恨不已的是范家居然过了十天才告诉他真实的情况。
原本他的计划是先行断绝河东和关中的联系,在他重兵占据皮氏后,再派遣一支部队加强蒲坂的防守。
这样一来哪怕李归立即调派大军来援也难以立刻渡河,而很快黄河就会彻底封冻,大军难以通行,纵使李归有百万之众也不足惧了。
等到明年春乱花开,他应该早已消灭了张辽,而匈奴人也可以慢慢说服,到时上下一心,何惧明人?
现在蒲坂却落在了明人手里,那自己守在皮氏还有何意义?必须立刻夺回蒲坂才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但是过了这么多天,明人的援军就算是爬也该爬到蒲坂了吧?以自己手头的兵力只怕是难以强行攻下这座坚城的。
高览的猜测对了一半,明人的援军早已到达,可是只有可怜的一千人。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李归的精锐不过八千余人,富平就有近两千人,汉中一千,武都五百,庞德弘农作战带走了一千,留在长安大概只有不到四千人。
而当李归接到冯北地的紧急求援信时,贾诩已经带着大军出发了,那里面有着三千精锐。
所以实际上整个长安只有不到一千能战之士,而关中地域广大,豪强势力还有残存,农兵也未训练成形,不可能像武都、汉中那样彻底依靠农兵作战。
何况自打进军关中以来,战争连绵不息,农兵也都十分疲惫了。
所以这次李归能派出来的援军就是太史慈从关东带来还未彻底整编的部下,不过至少是装备齐全,加上调拨的羌人游骑也有千五之数。
太史慈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协助冯北地守住蒲坂,等待接应回援的贾诩大军渡河,为此李归直接将太史慈提拔为校尉以为壮行。
不过这些高览不知道啊,在思乡心切的郭援的怂恿下,他再三思索后决定还是全军退回安邑,坚壁清野,将河东的财富、人口全数掠夺送往并州。
不过这样一来只怕范氏、卫氏都会强烈反对,好在范家损失惨重,卫家并不以武事见长,只要一举铲除了他们的首脑人物,想来他们也无力反抗。
只要自己手脚做的干净,其实袁绍是不会介意这样的二流家族被消灭的,实际上袁绍自己就以各种理由消灭了好几家这样的世家。
要不然你以为并没得到家族什么物质支持的袁绍起兵的钱财军械从何而来?
高览是个行动果决的人,说做就做,他连夜带兵从皮氏返回了安邑,一举控制了安邑各处。
随后他宣称安邑即将成为战场,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派兵护送范家、卫家等士族的成员先行前往太原避难。
除了以死相逼得以留在安邑的王邑外,这些士族没有能留下来的。
不久就传来消息,这些人在并州被张燕的黑山军所袭,全数死于非命。
高览得知消息表现的十分悲痛,为此深深自责,居说还瘦了好几斤。
卫家、范家的首脑人物一除,王邑也闭门不出,高览在安邑再无掣肘之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行事了。
他将所有精壮都编入军中,就连妇女也都要作为后勤和搬运的民夫。
这个时候高览已经没有将河东作为自己根本之地的想法了,开始放松军纪,大肆**掳掠,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赤裸的女尸、倒毙的孩童。
有些河东人试图向王邑寻求帮助,可是王邑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过高览的快乐也没能坚持多长时间,因为他又得知了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张辽这个手下败将就剩那么点人居然还不安生,居然悄悄地带人越过了霍大山奔袭了上党郡。
上党守军原本就少,还被高览抽调了一部分前来河东。
张辽又是并州本地人,地理十分熟悉,居然成功的击破了上党郡治所在长子,一时并州震动。
&bp;&bp;&bp;&bp;不过张辽并未在长子停留很久,而是立即开仓放粮,招揽亡命,随后南下高都返回了河东境内。
其实张辽此举是迫于无奈,为了避开皮氏天险再加上补充兵力,他不得不这样冒险行事。
这样一来高览和并州的联系也就断绝了,只要自己手脚够快就可以直逼安邑,迫使高览从皮氏回师。
对于两次败给高览,张辽心里是一百个不服。
一来是手下士卒的素质不行,二来自己也是吃了不明敌情的大亏。
现在自己就依样画葫芦,让你高览也尝尝被伏击的滋味。
只可惜他还不知道蒲坂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就更不知道高览早已经弃守了皮氏,现在皮氏已经落入了带着族人南下的贾逵之手。
所以张辽很不幸的又悲剧了一把,他来到安邑城下时见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家族私兵,而是知道后路被断急红了眼的高览主力。
仓促应战之下,张辽再次大败,副将李戡被杀,从并州招募来的数千人马也几乎损失殆尽,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退入了闻喜死守。
高览深知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十分不利,日夜不停地督促抓来的壮丁蚁附攻城,两日之间死者过万。
但是张辽韧劲十足,虽然几次感觉都要破城了,但是在张辽带着亲卫的突击下又奇迹般的将局势扳了回来。
他还数次亲自带人杀出城来,甚至阵斩了高览的弟弟高欢。
到了第三天,任凭高览再怎么督战,攻城的势头也已经不能再支撑了,而且抓来的丁壮也基本损失殆尽。
高览一狠心决定派人催促郭援将安邑剩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数送来攻城,只是还没有等到他行动,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向他打了过来。
隐忍了很久的王邑突然发动兵变,一举擒拿了留守安邑的郭援,重新占据了安邑并派人请蒲坂大军速速来援。
得知消息,高览只觉得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当高览苏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袁军的军心已经浮动。
事发突然,副将惊慌之下居然没有试图遮掩这样不祥的事件。
虽然士兵们还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主帅晕倒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该怎么办?不要说这些士卒,高览此刻的心里也是十分茫然。
若是李归亲自领兵到来,那投降倒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出路,只是现在高览就算是想投降也不知道该向谁投降。
王邑那里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在安邑犯下这样的罪行,一旦落入这些人手里绝对没有活下来的任何可能。
对面的张辽也是这种情况,自己三次击败他杀了他无数手下,而且高览却是当世少数知道张辽为人的人之一,因为两人是货真价实的同乡。
张辽无论怎么说都和宽宏大量两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自己在他那里断然难以活命。
降不能降,难道战就能战了吗?
郭援这个王八蛋死就死了,可是他却把全军的粮草都丢给了自己的敌人,现在顶多还有两天军中就要断粮了,还打什么?
而且被裹挟的河东将士恨自己入骨,只是畏于自己的实力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一旦被他们了解内情只怕立刻就会群起而攻希望能拿自己的人头免罪。
可是就这样坐以待毙也绝非高览的性格,思前想后之后他决定豪赌一把。
想到这,高览下令驱使河东军再次攻城,一刻也不许停,违令者尽皆处斩。
河东各军本就疲惫不堪,又没有吃饱,如何能作战?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何况这些手持兵器的士卒?
出乎这些士卒的预料,眼看哗变在即,高览竟然意外的软蛋了,不但同意他们停止攻城,而且为了表示绝不追究居然同意他们单独立营。
这些士卒本就不是真的敢反抗高览这样的恶人,见状正好收篷回营去了。
回到自己单独的军营里,疲倦不堪的河东军大多直接就睡到了,少数留下来守夜的士兵也只是防备有人袭击大营,别的事理都不理。
等到第二天天明,河东军才发现袁绍军营地里的篝火虽然还在燃烧,但是袁绍军竟然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座空空如也的营地。
这下河东军立刻就炸了营,多数本就是被强迫来的士卒顿时逃散。
少数罪孽深重自知难以活命的人也只好直接逃进了王屋山以求能逃避追究。
两眼冒着血丝的张辽被部下叫醒了之后见到城池下的情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高览逃跑了,而且按照眼下的情形来看,高览居然就是直接从城边直接穿过去的。
能眼都不眨的就舍弃了多数士卒,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局势一定发生了对袁绍军极为不利的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会将高览吓得连安邑城都不要就直接逃跑了?说明来的力量强到高览根本无法匹敌,最有可能的就是关中援军成功的拿下了蒲坂。
这对安定河东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但是对张辽个人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自己造成的损失进一步加大了。
说起来张辽心里也是十分憋屈,他不亲自驻扎在安邑而是将主力集中在平阳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就是投降的白波军一直不是十分安分,而个别匈奴贵族则暗地里支持他们以求得明面上难以得到的东西。
而且要是没有卫家和范家的反叛,自己留下的部队足够多了,绝对不会轻易丢失安邑城的。
现在自己屡战屡败,丧师失地,可说是罪无可恕,就算是李归再欣赏自己,不直接降罪的话也难以服众。
想到这,张辽一拍箭垛对手下道:“高览必然逃走了,他虽然还有至少千余人马但是已经丧胆,不足为虑。”
“他以为溜过去我就不敢追击他了?想得美。我打算亲自去追击他,有胆气的就跟我来。”
打死狗这样的事还是有人做的,立刻就有两百多人表示愿意跟随张辽前去追击高览。
&bp;&bp;&bp;&bp;张辽大喜,让大家饱餐一顿之后不顾疲惫立刻出发。
山路蜿蜒,大军行进的痕迹是难以遮掩的,所以张辽很快就找打了高览留下来的痕迹。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急行军追上去,因为他从这些痕迹里判断出高览已经快要断粮了,他们走不快的。
当他们深入并州境内的时候,心情会难以避免的松懈下来,那个时候才是发动袭击的最好地点。
不过张辽的设想没有变为现实,因为高览永远也回不到并州境内了。
看着前面山道上突然出现的黑山军,高览顿时心如死灰。
要知道为了能顺利的绕城而过,高览抛弃了所有不值得完全信任的手下,没携带任何牲畜,甚至连盔甲都全部舍弃了。
这连续赶了三天路的千余人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使对面也只是千余装备简陋的黑山军,也没有丝毫获胜的把握,何况对手是黑山勇将杜长。
更何况本以为已经顺利脱险,却又被人堵在了这地形狭窄难以逾越的山道上,这种局面对士气的打击也实在是太大了。
看到对面袁绍军惊慌失措的样子,黑山军中,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透露出了一丝快意。
天可怜见,高览这个恶贼也有今天,自己一族上下百余条性命终于可以大仇得报了。
这时黑山首领杜长对着这双眼睛的主人低声道:“卫先生,我杜长答应你的事马上就要做成了,你答应的事可一定不要忘了。”
“杜将军但请放心,我卫觊言出必行,何况这又并非难事,但请放心。”
这时候袁绍军中,高览不得不强大精神为手下打气道:“黑山军不耐苦战,只要大家奋力向前,一定可以击败他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到时我一定重重赏赐大家。”
“何况黑山贼有吃人的习惯,若是不想成为他人口中之食就跟我来。
也不是高览的话真的那么有鼓动效果,而是黑山军和袁绍两家早已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对对手几乎都是毫不留情的,所以这些士卒也不得不奋力作战以图死里求生。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高览手下无论是从训练还是战斗经验都高过对手很多,高览一代名将指挥水准更是胜过杜长许多,一时居然大占上风。
眼见战局不妙,刚吹完牛的杜长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愤然亲自带着百余得力手下加入了战团。
他们也不拿别的兵器,而是直接拳头大小的生铁块绑在了一丈多长的硬木杆上,借着奔跑的冲击力就这样硬生生的砸了过来。
缺少弓弩的高览所部一时未能适应这种奇怪的战法,顿时被打得大败,不得不接连后退。
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一支部队又从后面呐喊着杀来,为首之人正是老对手秦州大将张辽。
张辽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高览军中,将一双刀戟舞的像风车一样,当着无不披靡。
这下就算高览再厉害也是回天乏术了,而且更悲剧的是前后都被堵得死死的,就连想要弃军而逃也不可得了。
想到这高览也不由得有些气馁,拔出佩剑就想自我了断以免受辱。
可是杀人容易,杀自己真的很难,就在高览踌躇之间,卫士拉住他指着远方道:“将军,快看那里。”
高览极目一看,之间秦州军竖起了一根大旗,上面写着“降者不杀”四个大字。
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张辽张文远的气度见长啊,高览本就不想死,见此情形那就更加舍不得去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张辽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张辽对黑山军也有些不托底吧。
其实他真的是低估张辽了,现在的张辽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在并州游荡的游侠了。
当初作为一个道上混的人,需要的只是别人畏惧自己,这一点张辽早就知道了,所以好勇斗狠、睚眦必报就成为了张辽的典型形象。
而自从蒙丁原破格提拔为从事后,张辽就有了极大的改变,因为他明白绿林里的那一套习气带到官场上是找死。
所以虽然跟官场上那些老油条们不能比,但是他也早已经过了意气之争的青葱岁月。
就像现在,张辽极度需要拿下高览为自己赎罪,所以高览几次打败他的那点羞辱就不重要了。
秦州军的信誉一贯很好,李归哪句“人无信不立“的口头禅更是天下皆知,所以高览虽然心中疑惑也不担心张辽反悔。
他立刻亲自指挥手下抵挡黑山军,边战边退,向张辽请降。
张辽立刻解除了高览等一众将领的武装,却把士兵直接编入了队形之中,严阵以待对面的黑山军。
这样一来这些绝处逢生的袁军重新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再加上黑山军也并不想和李归的手下交战,主动退后了一点,双方一时僵持起来。
黑山军不想打,兵力并不占优势的张辽就更不想打了,于是谈判就成为了合乎情理的选择。
不过原本双方都以为很容易的谈判却意外地艰难,焦点就在高览的归属上。
黑山军别的都可以不要,甚至连张辽提出的给与他们四十匹马作为酬谢的建议也视如无睹,他们只要高览。
可是高览对张辽也是真的很重要啊!
没有了这个标志性人物,哪怕张辽将剩下的人都押回去又能说明什么?
难道说战报上这样写:全歼敌军,只走脱了敌将高览一人。这样的战报谁信?
逐渐有些火大的张辽气恼的盯着高览,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个人在黑山贼的眼里会比四十匹马金贵,难道另有原因?
他咳嗽了一下,说道:“高将军,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黑山杜长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高览苦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啊。
按理说不应该啊,黑山军可是十分注重实利的,他们可不会为了抓住自己这样一点虚名舍弃那么大的利益,要是把自己换成沮授、审配那样级别的人还有一点点可能。
&bp;&bp;&bp;&bp;可是这不应该发生的事它就他妈的发生了,自己要是不能给张辽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最后张辽真的会将自己交给黑山军。
到了李归那里自己一定不会死,而到了黑山军那里自己估计是死定了,高览急的鼻尖上都开始冒汗了。
正所谓急中生智,高览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抓住了事情可能的真相。
这世上谁最恨自己?绝不会是黑山军,只有全族被灭的河东卫家和范家。
范家只是地方豪族,而卫家却是世代冠冕的大家族,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将某个黑山军将领洗白。
这一定是某个幸存的卫家余孽勾结了黑山军,报酬就是为这些黑山军洗白。
高览立刻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张辽,并提出了解决之道。
看着眼前的使者,杜长第一次动摇了。
只要自己愿意接受秦州的规矩,张辽就愿意保举自己为都尉,还愿意全数接纳自己这些人的家属进入秦州定居。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对于杜长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卫觊的许诺毕竟十分虚无缥缈,而张辽那可是手握一郡大权的封疆大吏喔。
两年前杜长受张燕之命帮助公孙瓒和袁绍作战大败而回,从那时起他的处境就越来越艰难。
损失了太多的部下,而张燕也不恋旧情,他杜长已经沦为了黑山军中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再这样下去他的部队迟早会被别的山头所吞并,而他自己,死定了。
看着杜长略显歉意的眼神,卫觊的心沉了下去。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将军既然决心已定,那就将卫某这颗头颅拿去请功吧。”
杜长断然道:“我杜长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先生,但是为了这全军上下近万老小,我杜长也只能这样做,还望先生见谅。”
卫觊哈哈大笑,昂首离开队伍扬长而去。
杜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的无影无踪,才举全军像张辽请降。
张辽见状大喜过望,这可是意外的功劳啊,这样一来自己应该不会再被追究责任了吧。
高兴之下他破例允许杜长他们先行回去接家属过来,自己则带着高览等冀州降人赶回了安邑。
这一次自打南下援救安邑算起,转战近千里,真是整个人都臭了,所以张辽真的是做梦都想回到安邑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真的来到安邑之后,眼前的一切让张辽惊讶的都合不拢嘴。
原本的安邑城,可以说的上是这汉末乱世里难得的一个世外桃源。
黄巾之乱前,作为大汉朝核心的三河地区之一,强大的驻军使得无论是羌人还是匈奴人都不敢大举进入这里。
即使是后来白波军兴起时,因为这里有董卓的大军驻扎,安邑一带也并没有被战火波及,而诸侯结盟反董卓时联军更是一直未能进入河东郡一步。
董卓死后周边群雄一直没有时间顾得上这里,不久之后张辽进入河东郡时这里也是不战而降,所以一直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
再加上王邑是一个相对清正严明的能吏,卫家等大族也不像许多中原大族那般骄奢淫逸,所以简直称得上是大治之地了。
而现在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路上只有倒毙的尸体而没有行人,田野里的庄稼、盐池、铁厂也都被摧毁殆尽。
除了游荡的野狗豺狼再也没有别的动物,就连鸟儿也似乎不想在这个恐怖之地加以停留。
要说张辽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家乡并州一带更是连年兵荒马乱之地,但也为安邑一带现在的惨状而震惊。
高览就在他身边,见状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解释道:“非是我好杀,实在是来之前袁公有令,若是不能占据河东,也要保证不能让河东成为秦军东出的根本,所以”
他苦笑了一下,幽幽叹息道:“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实在是情非得已,像我这样的人现在在关东到处都是,就算是换一个人来也是这样的结果。”
是的,高览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辩解,不是自己残酷,而是自打黄巾之乱以来,中原的战争早就突破了底线。
每个人都不再是为了征服,也不再指望获得百姓的依赖,只是采取最残酷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掠夺,掠夺一切。
事实上高览觉得袁绍还算是比较讲究一点的,你看那黑山军、公孙瓒、孔融之流,又有谁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的?
至少自己不吃人,对不对?
作为一个边郡来的人,张辽也知道高览说的是实情,但是亲眼见到,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这种感觉是非常不一样的。
要知道自打投靠李归以来,虽说也曾在内心里腹诽过李归的妇人之仁,但是毕竟大多数人心里都还有人性的一面,张辽也不例外。
他也逐步受到了秦州这种阳光向上心态的影响,已经难以接受这样的暴行。
他们这么多人到来,早有人报了上去,一员大将顶盔束甲带着数百人迎了出来。
这个人张辽却不认识,通报之下才知道此人就是李归相当看重的太史慈。
一个是军中名将,一个是主君看重的豪杰,两人都是互相闻名已久了。
张辽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对于太史慈这样和自己一样出身低微、能力超群的人物却是极愿意倾心结纳的。
而太史慈也是一个精明的人,对于没有丝毫利益冲突的张辽伸过来的橄榄枝岂有不接之理?
两人可说得上是一见如故,太史慈悄悄告诉张辽,现在安邑城里做主的人是贾诩和冯北地。
张辽听了心里暗自发愁,这两个人自己当然知道,可是自己和他们不熟啊。
更要命的是,自己是属于毕舒派系里的人,有谣传说贾诩和毕舒不合,看来自己这一次可是有点难以过关了。
贾诩和毕舒不合的消息不是谣言,是真的,而且矛盾还非常大。
原因很简单,毕舒的权力和影响都太大了,与公来说,一个军事集团是不能有第二号人物的,与私来说,毕舒挡了贾诩的路。
&bp;&bp;&bp;&bp;而毕舒也同样不喜欢贾诩,觉得这个人不但志大才疏,而且还一肚子坏水,老是挑拨自己、胡伤这样的老臣子和李归的关系。
来到太守府,太史慈也不等通报,直接带着张辽进了大厅。
大厅里坐着三个人,都是满面愁容。
王邑张辽是认得的,那个最年轻的应该就是冯北地了,显然正中那个长者就是贾诩了。
张辽小心翼翼的说道:“参见贾公、冯公、王太守,末将将高览那厮抓回来了,还招降了黑山杜长所部,该如何处理他们还请诸公示下。”
贾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好容易才重新争取到的独自统帅大军出兵的机会就这样泡汤了,能给张辽好脸色吗?
王邑则是对着张辽微微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吱声。
他现在和张辽一样是戴罪之身,那有什么心思处理高览他们呢?再说了这样的事也轮不到他做主。
反倒是冯北地连忙离开座位拉着张辽的手道:“将军不畏艰险,远征大胜,一雪前耻,真可谓人杰也。来来来,先坐下休息休息。”
说着就要把张辽往自己的座位上领,这张辽哪里敢坐?别说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就算是以前他也不敢坐冯北地的位置啊。
张辽再三谦让,冯北地也就没有再劝,吩咐人又拿来了一把椅子给张辽。
张辽坐定之后,三人又开始继续适才的话题,却是如何安抚河东难民之事。
只是此事极为难办,安邑一带人口原本多达三十多万,虽然惨遭劫难幸存者依然不下二十万之众。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则完全化为了乌有,已经收获的粮食不是被送往并州就是在战火里被焚毁了,没有收获的则被袁军蓄意破坏殆尽。
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冬,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能挨过去。
贾诩的意思就是将百姓全数迁往关中,只留下士兵守卫安邑,到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将百姓迁回来。
王邑自然是坚决反对这个方案的了,因为这些百姓里多数都是老弱病残,这样的天气长途跋涉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直接死在路上,只怕连一半人都到不了关中。
其实这正是贾诩的本意,历史上他毒士之名是白叫的吗?所谓恻隐之心在他的字典里是绝对没有的。
为了避免李归一时心软背上这样大的包袱,这些百姓还是多死一些吧。
但是这件事他俩说了不算,毕竟真正做主的是冯北地,虽然他好像是被贬斥到河东来的,但人家有临机专断之权。
冯北地也为难,他跟随李归多年,学的全都是李归以人为本的那一套,自然不愿意送这些百姓上绝路。
可是留这些百姓在这里难道就不是一条绝路?就算是从关中运送粮食来又能运送多少?何况关中也不富裕啊。
听了半天,张辽突然问道:“何不从匈奴人那里换些牛羊作为食物?据我所知虽然盐池被破坏,但是那些盐还大多留着,可以用来交换。”
冯北地闻言大喜,说道:“此话当真?这我倒还真是不知道。”
王邑叹气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匈奴人并不是一个好的谈判对象,而且他们的牛羊也不多,又能交换多少给我们?”
冯北地哈哈一笑。说道:“无妨,于夫罗刚刚从丁零人那里得到了好大一群牛羊,正好拿来救急,这却是妙极,真是妙极啊。”
王邑苦笑了一声,提醒道:“就算是匈奴人肯换,我们的盐也不够啊。”
冯北地笑道:“自然不够,那就先赊欠好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办,但是还有一件事必须烦劳王公走一趟。”
王邑正色道:“冯君但请吩咐。”
冯北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要和并州高干做一笔交易,用被俘的袁军将士换些粮食,此事非王公亲自出马不可。”
这个想法着实新奇,把其余三人雷的是外焦里嫩。
交换俘虏这种事不是没有,但是直接让对手把人买回去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过想了一下,张辽大声称赞道:“此计大妙,那袁绍或许不会在于这些人的死活,但是那高干一定是在乎的。”
“反正这些人也难以为我所用,养着也是无益,杀之不祥,还不如换些钱粮实在。”
贾诩对此自然是无可无不可,他深知自己要是还想在军功上建功立业,这地方上的事就不能碰。
王邑虽然心底有些怀疑此事的可行性,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那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料高干也不敢杀他。
冯北地来到平阳后,于夫罗倒也不敢怠慢了这个李归的头号宠臣,一口答应了以盐换牲口的交易。
但是对于赊欠一事,对不起,在匈奴人的字典里是没有这两个字的。
不过当冯北地提出一年支付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后,于夫罗的记忆力突然又好起来了,不就是赊欠吗,这种事情对于匈奴人绝对没问题。
至于信誉,谈抵押什么的多伤感情,李归的名字就是信誉。
当冯北地返回安邑时,身后已经是五万多只牛羊。
而王邑的进展就没那么顺利了,不是他们对高干估计错误,而是高干真没有多少粮食,都被袁绍运到冀州救急去了。
但是高干也是真的很想将高览、郭援和一众兵将要回去,这些人对于缺兵少将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高干想来想去,还真的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以并州的税收和官职为抵押,使得大商家张家和甄家同意运粮前往河东郡。
这两家当世巨商的隐藏实力是非常惊人的,当冯北地返回安邑时已经有两万石粮食被运到了。
不过得知此事后,相对这些粮食冯北地更感兴趣的是这两家巨商的流通网络。
要知道丝绸之路虽然已经再次打开,但是毕竟运量有限,所以销售的也多数是丝绸这样的高附加值的物品。
同样运来的也多是金银等奇珍异宝或者是种子等物,缺乏真正的民生物品。
&bp;&bp;&bp;&bp;而关中的各种常见商品的产能却是爆发在即,单单用来内部消化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能依托张家和甄家这两家的网络行销冀州、幽州等地,那就太好了。
中原、河北的人口、粮食、镔铁、布匹、药材等物也是秦州需要的。
而这两家对这件事也同样十分的感兴趣,秦州的良马、纸张、漆器、黄金和各种匪夷所思的工艺品也是他们渴望得到的。
两边可谓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协议,冯北地趁机用十年纸张和烈酒的专营权从他们那里又得到了十万石粮食,觉得占了一个大便宜。
而这两家更觉得占了便宜,原来幽州这几年在刘虞的治理下连年丰收,粮食价格极为便宜,他们趁机囤积了近百万石在太原郡,外界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有了这十五万石粮食和大批的牛羊,冯北地一举稳定了河东郡的人心。
李归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立刻改任王邑为汉安郡太守,任命冯北地为河东太守,有假节的权力,可以节制河东各军。
有了大义名分,又有了充足的物资为后盾,冯北地立刻在河东大干了起来。
他首先说服了于夫罗,使他同意在平阳让汉族、羌族和匈奴族分开管理。
匈奴人离开了平阳城内,在北边建立了王庭,而城内完全按照秦州的管理方式,这就剥夺了匈奴人对于平阳的实际控制权。
当然了匈奴人也不是没有所得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大量的物资和税收,也就认可了这一点。
毕竟在他们治理的这几年平阳的状况实在是每况愈下,要是不同意冯北地就会将汉人全部带往安邑只给他们留下一座空城。
既然匈奴人没有勇气阻拦冯北地带着人南下,显然一座空城对于匈奴人来说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搞定了匈奴人之后,冯北地任命贾逵为平阳县令,和张辽一起守卫这里。
他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改革盐政,将盐池分给了私人承包,但是出的盐只能卖给官府,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这样一来本来形同奴隶的广大盐民就有了生产的动力,可以进行技术革新了。
他按照李归的模糊设想组织了老盐民们进行实践,终于成功的研发出了“垦畦浇晒”这一制盐技术。
虽然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科学发明,技术上只要想到就很容易实现,但却是河东盐池制盐史上的一项突破性技术变革。
这一完全依靠阳光、风力等自然力结晶成盐的制盐技术,比海盐和西欧的天日晒盐技术早了近两千年,造就了“千里中条一池雪”的壮观景象。
它的成熟应用大幅度提高了河东池盐的质量和产量,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还使得整个秦地完全摆脱了巴盐的束缚。
第三件事就是他同样将铁厂分给了私人承包,也是产品只能卖给官府,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如果愿意进行技术革新开发出更加优质的镔铁,那他冯北地并不吝啬封赏,官职、爵位、金钱都可以有。
但是要想承包铁厂,没有一定的财力是不行的,还要接受严格的审查。
最后一件事就是大规模兴修水利、翻建道路,这一点和关中的所作所为并无二致。
毕竟这不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赈灾方法。
经过冯北地的治理,逃亡的河东民众再次返回了家乡,而外地民众潮水般的涌入了河东,几年之间人口就重新达到了五十万之众,成为了秦州乃至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郡。
至于张辽,有丧师失地的大罪,也有夺还失地、擒拿敌将的大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倒也在张辽的意料之中,但是李归却额外给了他一个惊喜。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将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奔腾畏征骑。”
这就是李归派人给张辽送来的惊喜,让张辽兴奋的连骨头都觉得有些酥了,连忙托高手匠人打了上好木盒保存了起来。
只是他又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逢人就拿出来炫耀一番,倒是成就了这首诗,迅速广为流传开了。
在冯北地大展拳脚的时候,贾诩则率军再次踏上了回长安的路程,他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
武威传来的最新消息是丁零人已经打败了马腾,成功的占据了姑臧,而马腾不得不逃往了张掖郡。
姑臧这座绝无仅有的由匈奴人建造的大城,风景是十分优美的。
从山里涌出的仙人泉和落星泉绕城而走,清澈无比,最终流入沙漠。
尤其是在春天,两岸胡杨林立,垂柳依依,百鸟争鸣树上,狐兔奔走其间,让人误以为是天上仙境坠落了凡间。
这里是他贾诩的家乡,是他的根啊,虽然自己的家人都已经接到了长安,但是那里还有他很多亲朋故友啊。
一想到他们落入了野蛮的北方蛮族手里,可能面对的可怕命运,贾诩的心都在滴血。
但是他也知道李归是真的没有办法,毕竟相对于河东,武威的分量就太轻太轻了。
而谁又能想到冯北地和张辽两人居然能自己力挽狂澜呢?
现在大军长时间行军早已疲惫,马腾败走,即使再赶往武威也没有任何作为了,这就是天意啊。
不过贾诩也没能真正的闲着,行军途中他接到命令将大军交给副将,自己则轻身赶往郑县,加入了李归前往弘农的军中。
原来,河东发生的一切让李归对于自己的政策重新有了清醒的认识。
自己试图和世家豪强妥协的道路是走不通的,现阶段世家根本不认可工业、商业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收益,他们的眼里只有土地和奴仆。
无论双方在别的问题上有多少合作空间,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双方关系破裂就是迟早的事。
但是自己在这个事情上能妥协吗?答案是不能。
在这样的生产力情况下,土地兼并必然会导致大批农民流离失所,随之而来的就是不间断的农民大起义。
&bp;&bp;&bp;&bp;除非杀光原来的大土地所有者,并在战争中消灭大量的过剩人口,否则战乱不会停止。
李归想要建立的不是陷入历史轮回的短命王朝,而是一个全新的可以自我修复的强盛国家。
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就是这个国家稳定的基础,否则以世家豪强的贪婪,自己单单靠扩张来赢得新土地的速度绝对比不上他们侵吞土地的速度。
河东发生的事情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自己本没打算立刻在河东进行土地改革,但是仅仅因为有了预期这些世家就立刻反叛了。
现在河东平定了,弘农就成为了治下唯一一个还有着强大世家势力的地方,并且这个世家还和其他世家不一样,它就是当世最强大的世家——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是杨姓的郡望之一,始自西汉丞相杨敞。
大家都知道袁绍一天到晚将“四世三公“挂在嘴边,实际上单论名气官职弘农杨家比袁家更强大。
杨敞玄孙杨震东汉光武帝时官居太尉,人送称号“关西孔子”,著名的廉政典故“四知”就来源于这位“清白吏”。
其子杨秉、孙杨赐、重孙杨彪,皆能继承杨震的遗风,且均官至太尉,是为东汉另一家“四世三公”。
只不过弘农杨家更注重诗书传家,不像袁家那么招摇罢了,所以既没有心思也没有足够的准备进行争霸天下的伟业。
但是正所谓福祸相依,当显赫一时的袁家流星般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时候,杨家却依然福运绵长。
从“西晋三杨”,到北魏杨播兄弟,无不是一时显赫,直到杨坚终于一统天下,彻底结束了三百年的乱世。
不过即使如此“清廉”,杨家在弘农依然是田连阡陌、牛羊遍野的富贵之家,是弘农豪强的领头人。
为了彻底解决弘农的问题,虽然还未痊愈,李归还是亲自来了,带着大军,停留在华阴县。
他在等,等杨家人的态度,他需要依据杨家人的态度再做应对。
杨家自然不敢怠慢,跑死了几匹马,这个信息在极短时间里就被送到了宛城,送到了这一世杨家的领头人杨彪手里。
杨彪思考了大半夜,才派人叫来儿子杨修。
杨修字德祖,乃是杨彪中年才得的唯一儿子,极为喜爱,一直亲自带在身边。
杨修自小聪慧过人,才华横溢,只是因为官二代的出身,所以为人处事有些刻薄,说话也比较冲动,令杨彪常常感到十分不放心。
杨彪给他看了来信,并没有说话,而是想先看看他怎么说。
杨修仔细想了想,说道:“李归,国贼也,我杨家对大汉忠心耿耿,难以共存,为今之计应当将家族悉数南迁荆州,可为万全之策。”
杨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且不说如何能将这么多人无声无息的不惊动李傕送往荆州,就算是他们到了荆州该如何生活?”
“再则,刘表此人外表宽厚内心猜忌,虽是宗室却早有不臣之心,却又志大才疏不能成事,荆州迟早有变,到时我杨家又该如何自处?”
杨修迟疑了一下,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杨彪挥了挥手道:“现在天下富庶稳定莫过于秦州,学风之盛无过于长安,我想让你带着家族迁往长安以保完全。”
杨修大吃一惊,说道:“父亲大人,那李归毁儒灭圣,以蛮夷之风而乱我华夏,如此倒行逆施之人岂能长久?”
杨彪笑道:“李归毁儒灭圣?我怎么不知道?明教三圣一样有孔圣吗,老子那是连夫子都要尊称一声老师的,称为圣人有何不可?”
“至于墨翟,虽然背弃入门,但也从不否认自己儒家子弟的出身。他对很多事的看法十分透彻,也不愧为一代人杰,确实也当的一声圣人之称。”
“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在秦州出仕,而是让你安心在那里生活。”
“现在儒学大家多有去长安讲学的,你去哪里求学有谁能指责你半句?你正好借此良机向这些大家学习,岂不美哉?”
“至于以夷变夏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华夏之魂,不在外物而在于仁孝两字,但就这两点当今天下又有谁能比得上李阳明?”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秦州之为政可谓善矣。”
“李归言事,世人多以为是行墨家知道,我倒认为他更近乎儒家,只不过儒家诸贤他独推重孟子而已。”
“李归那句人无信不立你自然是知道的,可我还知道李归对亲近之人常说一句话外界就大多不知道了。”
杨修好奇道:“敢问父亲大人,是何句?”
杨彪捋了捋胡须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杨修想了想,肃然起敬到:“这是哪位先贤之句?凛凛然有烈士之风。”
杨彪哈哈笑道:“我也不知道,据李归说是先贤所作,我却不知道哪位先贤说过这样的话,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写的。”
“自秦汉以降,汉家风俗变革之处不知凡几,独他李归不能变吗?再说了,他变得本都是末节,与大节上谁能挑出他的毛病?”
“汉家制度外圣内王,本就是王道霸道夹杂为之,只不过现在袁家这样的世家横行,才希望天子拱手而治罢了。”
“真的有一天这天下改姓了袁,他会容得下像他自己这样的豪强吗?不过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已。”
“现在秦州气候已成,纵然不能跃马中原,割据一方保二十年平安是绝没有问题的。”
这话说的杨修晕头转向,心里暗自腹诽不已: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父亲大人,你不是天天私下里和朝堂上那些叔伯们讲李归、李傕是逆贼,关东群雄才是救万民于水火的义士吗?
你现在又这样说,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你对大汉朝的忠心又有几分真?
憋了半天,杨修才低声道:“孩儿再有两年就要行冠礼了,若是不能出仕又该如何自处?”
&bp;&bp;&bp;&bp;杨彪不悦的说道:“纵使四十岁再出仕也不算晚,何况你还没到二十?你应该沉下心来历练,观察世事变化再随机而动。”
“若是李归霸业将成,你久在秦州熟悉秦州的事务,投入他的麾下既顺理成章又上手容易。”
“若是中原有天命之主出现,不是还有父亲我了吗?这中原诸侯谁掌权能轻忽了我弘农杨家?”
杨修微微怒道:“那李归出身贫贱却十八起兵而席卷西疆,孩儿难道还不如他?为何就不能早日出仕?”
杨彪大怒,说道:“李阳明十八岁文能作凉州词,武能斩杀一代豪雄北宫伯玉,你能吗?人贵有自知之明,成大事者,天资、际遇缺一不可,岂可单一比较?”
杨修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盛怒,一时不敢再说话,但心中却是极度不服。
李归的诗词大多不符合汉末的行文习惯,说实话,要不是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吟诵出来只怕会被人骂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广为传颂。
至于斩杀北宫伯玉一事,在他成为一代豪雄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实,说不定北宫伯玉还是自己病死的呢。
杨彪却不知道杨修心中所想,否则只怕当场就气死了。
他见杨修服了软,也就平静了一下心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调整了一下思绪。
又对杨修道:“若是两雄天下相争,一人礼贤下士却不能用人,一人流氓行径折辱士人却善于用人,你会如何选择?”
杨修迟疑了一下,说道:“父亲说的是高祖和项王吗?”
杨彪说道:“不错,你反应很快。当初楚汉相争,高祖之所作所为岂有半分尊重儒家?但是天下宗师无不闻风而至,为什么?只因为知道他能赢。”
杨修闻言如同醍醐灌顶,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原来书中那些大道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经过父亲这样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
想到这他恭恭敬敬的给杨彪施了一个大礼,说道:“今日孩儿才知道父亲大人经学的高妙之处,谨受教。”
杨修很少有这样发自内心的赞美自己,杨彪知道这一点,所以心里很高兴,得意之余又说道:“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你知道杨沛这个人吗?”
杨修笑道:“孩儿又不是乡间愚妇,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近来风头正劲的杨家俊杰呢?族里都说他才华横溢折服了李归,指日便可再进一步弄个太守干干。”
杨彪哈哈一笑,说道:“杨沛此人才华自然是有的,但是说能以此折服李归那是半点可能都没有,他之所以能如此扶摇直上是托他有个好姐姐的福气啊!”
杨修的八卦之火立刻被点燃了,瞪着两个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父亲。
杨彪笑了笑,思绪好像一下就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应邀在汉阳郡杨家做客,十分同情杨沛姐弟的遭遇,出手帮助杨沛逃离了冀县,把他推荐到了法真门下。
没想到只是昔日出于义愤结下的一点善缘今天却盛开出了如此甜美的果实,人生变幻之奇妙真是难以言表。
有了杨沛的照顾,杨家在秦州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只要杨修自己别使劲往刀口上冲,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过杨彪也再三提醒杨修,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就不是福而是大祸了。
这点道理杨修自然是知道的,他是狂,又不是傻。
不过有一点他心里还是疑惑,问杨彪道:“既然有了这一层关系,为什么我们还要放弃弘农的一切去长安呢?没有了土地还是士族吗?”
杨彪闻言神色略有些尴尬,但还是答道:“其实这些年我们已经一直没有从弘农得到什么财富了,维持杨家生活依靠的是在洛阳和长安的商铺。”
杨修大为奇怪,杨彪解释道:“弘农土地本就不够肥沃,再加上我杨家诗书传家,有些事实在是下不了手,所以。”
他没再说下去,杨修却已经懂了,简单一句话,你想当大地主,心不黑怎么行?那些大地主往往很残暴可并不都是天性使然。
不过现在经过董卓之乱,洛阳长安的商铺算是全毁了,杨家也早就举步维艰了,这一次李归的出手恰恰给了杨家转身的机会。
那些趁着战乱私吞杨家财物、不愿缴纳田租的佃户和管事杨彪早就想要收拾他们了,只是一来不想把事闹大惹人耻笑,二来自己身在朝堂也鞭长莫及。
现在好了,这些田地和人杨彪全都不要了,全部置换成长安的商铺和住宅,想来以自己的名望和杨沛的支持,李归不会亏待了杨家。
而且杨彪虽然油滑,却还是有着一丝正统儒士的气节和理想的。
他深知前汉为何国力强大而后汉为何实力羸弱的根本原因所在,那就是地方豪强势力的崛起。
在汉宣帝之前,朝廷官员碾压地方势力没有任何问题,就像灌夫、郭解那样的强人也是说杀就杀了,总算是在表面上维持住了法律的颜面。
而汉宣帝认为地方太守经常变动会影响法令的连续性,才让一个太守一干十多年甚至父子接替,世家豪门才开始崭露头角。
到了刘秀打天下时本就依赖豪强,豪强势力也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杨彪并不认为弘农杨家是这样的国家蠹虫,而是标准的士人,在没有豪强的世界里杨家只会过得更好,所以实际上世家也是他的敌人。
杨彪给杨修的任务就是回去压服族人里的不同意见,全力配合李归的要求,必要时正好借李归的刀将那些桀骜不驯之人直接除去。
至于其他世家的死活,那就不是他杨彪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只会对天下苍生负责。
当杨家的意见反馈到李归那里时,李归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当初李归踏上征途时,半个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看他是如何对付弘农杨氏这个庞然大物的。
&bp;&bp;&bp;&bp;杨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实力殊不可辱,要知道李归得罪天下士人那是公义,大家除了嘴上说说倒也没有谁会真的为什么大义来秦州找他的麻烦。
但你要是灭了杨家那就是私仇了,无数人拼了命也要来找你说道说道。
李归自己也是有些踌躇的,所以才一直停留在华阴就是想要和杨家讨价还价,看看有没有比较和平一点的解决办法。
现在杨家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妙了,超过了他最疯狂的想象,可说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至于杨家要求长安的商铺住宅,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的长安虽然不至于说是十室九空,但是闲置的房子也是极多。
而商铺那就更好办了,李归不仅要恢复长安九市,还在城外新建了好几个大的功能不同的市场,商铺有的是。
而且现在长安虽然安定了下来,但是人口还是十分不足,有消费能力的人群就更加不足了,杨家愿意带头举族迁入长安,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此外,杨家遍布关西、中原的商业网络更是让李归垂涎三尺。
别误会,李归绝不是想要抢,而是真心的希望杨家生意做得越大越好,正好将秦州的产品卖到全国各地。
之前他最欣赏冯北地的一点就是他又敏锐的眼光和商业头脑,安抚河东这样苦逼的任务都能玩出花活,把张家和甄家引入到秦州的商业网络中来。
至于你说杨家是否会尾大不掉?嘿嘿,没有了土地徒附,单凭商人的力量是翻不起风浪的。
自古以来成功登上帝位的有夺权的外戚饿,有造反的农民,有入侵得手的蛮夷,有借势而起的世家,就是没有商人,哪怕是大商人。
他不怕杨家挣钱,挣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给全天下的士人看看,离开了土地,你们可以活得更好,我李归不是你们的敌人。
完全不需要杨沛的配合,李归立刻就下了要将杨家立为样板的决心。
赏,赏到让人震惊才行!就如后世的拆迁一般,要让那些没被拆迁的人为自己没在拆迁范围内痛心疾首。
双方各取所需,真可谓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一百家店铺和五十座长安的宅子,还有京兆地区十年的食盐专卖权,这就是李归对杨家的回报。
虽然这些东西其实没花李归一文钱,但是其价值至少值近两亿钱,不过李归认为这个赏赐是值得的。
事实上这个效果也确实非常好,当李归的具体赏赐传到宛城时,惊呆了杨彪,惊呆了杨家上下,更惊呆了那些知情的达官贵人们。
很多弃家而走的关中士族后悔的都要吐血,而那些土地不在秦州的则眼红的都要冒火了。
那些弘农的中小士族豪强就有福了,一边是即将打下来的大棒,一边是鲜美的甜枣,是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就这样,在杨家的带动下,弘农的士族就这样轻易地瓦解了,李归的政策法令可以畅通无阻的在弘农大地上执行了。
至此李归彻底的完成了对秦州的改造和占领,只比一统冀州的袁绍慢了半拍而已,但是要论起对地方的掌握程度,那袁绍现在是拍马也追不上李归了。
不过你要是认为李归的势力已经比袁绍大了,那就错了。
因为以李归这种扩张方式,现在已经到了极限,没有积蓄好力量之前再也无力向外扩展一步。
也就是说至少好几年之内李归是别想再向外扩张了。
而袁绍人家现在是刚上路呢,像他这种依靠豪强的扩张方式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历史上他要不是遇到了公孙瓒这个又臭又硬的家伙拖了他好几年,这天下真的没有曹操什么事了。
再说了,拿秦州和冀州能比吗?但一个人口就不知道差了多少,不论人才物力了。
现在最后一个遗留问题就是如何安置段煨了。
上次段煨进京后李归好言安抚了一番后又让他回到了弘农,继续为秦州看守东大门。
但是河东之乱发生后,秦州内部对自成体系的段煨军日益担忧,而段煨也心怀疑虑难以自处。
弘农虽然精华地域狭小人口也不多,但是出自西凉的段煨却手握近万部队,其中三千人堪称精锐,实力十分强大,放眼天下也算是一方强豪。
要想彻底解决这样庞大的势力,李归也不得不小心从事。
他原本希望段煨自己请求解除兵权,这样一来大家脸上都好看,但是段煨没有。
不得已之下,李归也不得不拉下脸直接动手了。
他先是以段宁的名义将段家人一个一个的调往长安,加入了重新由段宁直接掌握的长安卫队。
随后李归又三次提拔段煨的手下将领,将他们逐一弄到了武都分配给了毕舒统率。
这时候庞德、雷铜守在了陕县,李归的大军也进驻了华阴,段煨才带着十余轻骑前去拜见李归。
对于这位老将,李归心里还是十分敬重的,特意专为他设计了秦州司马一职,成为了秦州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
随着段煨的举族进入长安,他的势力也彻底冰消瓦解,多数部队被解散,精锐部队也被李归肢解到了各个州郡。
在这次事件里段煨异乎寻常的表现不但引起了当时很多人的猜测,也成为了后世治史之人的一大谜题。
要是段煨真的有不臣之心为什么不做任何抵抗?就这样任由李归一步一步的解决自己。
要是他真的想要顺天应命,为什么不主动前去拜见李归以证明自己的一片忠心?
这一切的原因直到段煨去世也没有人知道,但是段煨家族虽然从此因为不被信任而再无实权,却也正因为如此躲过了开国之后的一场场政坛恶斗。
而他的部下也大多获得了清贵的职位,安享荣华,几乎没有死在沙场上的,也大多没有被后来的政治风潮波及,得以安度晚年。
在这样的乱世里,这样的好运道真是让人啧啧称奇,史书上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代福将,只是这真的只是运道吗?
&bp;&bp;&bp;&bp;有了段煨看似突如其来其实也在意料之中的合作,剩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李归带兵巡游了弘农各县,接见地方长老,查看水利,安定人心。
他任命徐晃为弘农太守,雷铜为函谷关守将,提拔杨俊为弘农郡丞,让三人齐心合力为他把守好这个进入中原的门户。
李归本来还想出函谷关去看看洛阳的情况,无论是前世今生他还没去过这个他一直想去的城市呢,但是长安发生的再一次地震使得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返回了长安。
李归心中也是郁闷,历史上李傕统治关中的时候就屁事没有,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不是水灾就是地震呢?
实际上这些事历史上一样是有的,只是李归这个半调子不知道罢了。
要是他知道本来这一年还应该有一场规模不小的蝗灾等着他,只是因为他大事兴修水力直接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会不会感到自己其实还是有些猪脚光环的呢?
不过即使少了蝗灾这道磨难,已经发生的这一系列的灾害和平定河东、弘农的开销,也已经让李归的财务状况走到了崩溃边缘。
在荀攸、杜畿等人的严厉警告下,李归收起了所有向外扩张的大小计划,老老实实的开始进行休养生息。
李归在治国方面其实一贯是大甩手的,他只负责制定好大政方针,具体事务都是交由手下负责执行。
所以从戎马倥偬中解脱出来后,难得清闲的他开始巡游关中大地,陪伴他的主要是同样无所事事的贾诩和不拘泥于俗事的荀攸。
此时的关中与后世大大的不同,沃野千里,树木成荫,鸟鸣于树冠,兽行于林中,花香四溢,景色宜人才是这时的写照。
而黄河在这个时代也不叫做黄河,而是一条水量充沛、碧波千里的大河,就连名字也就叫做河或者是大河。
看着这关中美丽的景色,李归等人都不禁感到心旷神怡。
李归不由得感叹道:“人在自然之中,才能真正领悟到天地的魅力,我久在高墙之内,权势越来越大,心却越来越孤独。”
这句话李归是无心说出来的,但是其他人可就不能说了,因为这句话涉及到了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但是李归却没有察觉众人的情绪,继续自言自语道:“昔年我在金城聚义起兵,当时困顿不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是大家却能精诚团结推心置腹。”
“现在权柄在手,却故友凋零,每个人说话都好像带着面具一般,听到每句话我都会去想他是什么意思,背后他想要干什么。”
贾诩突然哈哈一笑,打断了李归的感慨,说道:“君候有这样的感慨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正说明现在国势蒸蒸日上,是好事啊!”
“蚂蚁聚群而居,非亿万之众不能自存,而牛羊则只需千百头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真正的王者却是虎,独居山林之中,笑傲风月之间,不需友,不需伴,正因为至强者总是孤独的。”
“君候现在乃是秦州之主,一怒可以毁家灭族,一怒可以流血漂杵,一喜可以使人转死为生,一喜可以使人荣华富贵。”
“试问君候,任何人都是有家有口之人,纵然不为自己,难道也不为家人考虑一二吗?”
李归闻言顿时默然,这里面的原由他还真没有想过,因为他现在还在蒸蒸日上的阶段,今天也只是一时空闲有感而发而已。
至于前世更是**丝一枚,还没有资格这样感叹呢。
细细想来贾诩的话确实是太有道理了,不说别人,就连段宁,这个地位最接近自己、感情最深厚的人,不也因为一件并不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就差点被废吗?
一旦她被废去正妻的地位,那她的孩子呢?就连李归自己也不敢说能真的保全他的性命,这也是李归顽强保卫段宁的一个重要原因。
换个角度看,李归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愿意接近地位太过高于自己的人,因为这样一来自己的生死全部都操纵在别人的手里,当年起兵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难怪看那些皇帝诸侯都自称孤、寡人、哀家什么的,真是太有自嘲精神了,将这种孤独感解释的淋漓尽致。
但是理解归理解,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孤独下去了吗?李归又不喜欢这样。
更进一步,真正孤独的君主是危险的,尤其是当这个君主还想要做一番大事的时候。
一个搞不好,王莽、杨广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但是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李归的心里没有答案,而且看着贾诩和荀攸等人的表情,估计他们那里也没有。
是啊,想来也应该是没有的。
要是有的话,强如武皇帝,有着正统天下之主的大义名分,还有父祖的多年积蓄,只不过是打了个匈奴,就差点亡了国,不得不下罪己诏悲剧收场。
任何领导人都必须有一个坚实的权力基础,他自己也同样必须为这个集团服务,真正的孤家寡人是活不久的。
汉朝天子的支持主要来自世家豪强,显然李归是靠不上的。
而五胡君主的权力基础就是他们的族人,这不是李归想要的,而且这个基础实在是缺乏扩展性,严重制约了发展的前景。
后世宋、明则是依靠士大夫,且不说他们坑爹的表现,而且现在也没有啊。
所以李归现在实际可以依靠的只有以墨家为内核的狂热的明教徒,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一来忠诚,二来极具战斗力。
但是这样的人人数的增加也是比较缓慢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极度狂热的集团是非常难以驾驭的,一个搞不好往往会造成巨大的社会悲剧。
这时候荀攸仔细思索了之后突然对李归道:“君候知道黄老之术吗?”
李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清静无为那一套?我听人说四十岁之前不要看庄子,我觉得自己还没有到应该学习黄老之术的时候。”
&bp;&bp;&bp;&bp;荀攸严肃的说道:“君候此言大谬。庄子是庄子,黄老之术是黄老之术,两者区别之大犹如天与地一般,岂能混为一谈。”
李归奇道:“哦,原来如此,还请公达指教。”
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荀攸于是将黄老之术的来历和发展以及主要思想娓娓道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展现在了李归面前。
那些典故、历史和养生之道什么的李归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对黄老之术的政论他来了兴致。
政论是黄老之学的主体内容,道法结合、以道家的哲理论说法治的主张,是黄老政论的突出特色。
由于有道家哲学作为理论基础,黄老之学在变法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立法的原则和依据、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执法的原则、君与法的关系等方面都有深入的思考和论证。
这就为变法图强、富国强兵的时代需求提供了理论上的指导。
在具体操作上,其君佚臣劳、虚静无为等“君人南面之术”,也都对道家哲理有所吸取和借重。
人性理论则是黄老之学法治主张的另一个理论基础。
黄老之学对于人性的判断,同《商君书》《韩非子》等法家学说相一致,认为自私自利、趋利避害是人的自然本性。
慎到、田骈、尹文和《管子》皆持此种观点,他们主张“因人情”,顺应和利用人的这种自然本性而为法治张目。
不过,黄老之学虽然否认人的本性中有道德的因素,但却并不排斥人有接受道德教化的可能,这一点又和儒家接近。
因而他们皆主张礼法互补,反对纯任法治和严刑峻法,这是区别黄老道家和法家的一个重要标志。
黄老的政论在强调法治的同时,对儒家学说特别是其注重道德教化的主张进行了充分的吸取,提出了礼法互补或法教统一的治国理论模式。
这是一种新的理论尝试,它集中了儒法两家治国理念的精华,改变了以往两家互相排斥的局面,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
此外,正名定分也是黄老政论的一项重要内容,在这方面,黄老之学吸收了儒家关于正名的思想和名家的形名学说,作为其尊君卑臣、强化君权的理论依据。
阴阳刑德也是黄老之学的一个特色理论,它要求君主发布的政令必须与阴阳消长的自然节律相符合,
其实古代历朝开国之时大多都采用黄老之术治理国家,儒家只是一块招牌而已,毕竟真正的儒家对于天子还是有点太过具有挑战性了。
唐太宗总结治国经验时说:“故夙夜孜孜,惟欲清净,使天下无事。遂得徭役不兴,年谷丰稔,百姓安乐。夫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君能清净,百姓何得不安乐乎?”
咋咋听了荀攸的介绍,李归觉得黄老之术确实不错,既顺应了自己变法的需求,又有稳定统治秩序的妙用,挺适合现在的秦州的。
不过他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历史上就消失了呢?这时贾诩开口了。
“黄老之术不过是使得强者恒强,弱者很弱,民智不开,君上无为而豪强却有为,长则数十年,短则十余年,必然难以维系。”
他这一点拨李归顿时醒悟了。
历史上凡是执行黄老之术获得成功的时期,都必然是地广人稀达官贵人还未完全骄奢淫逸的时期。
等到了执行了几十年之后,财富上和教育上都占据绝对优势的贵族们实力就会完全占据优势。
而这个时候他们日益增多的人口和对奢华生活的追求就迫使他们不断地侵吞普通民众的生存空间。
而虽然黄老学说也讲法制,也讲仁义道德,但是却都力度不大。
没有了来自上层严刑峻法或者是强大道德约束的保护,面对着如狼似虎没有底线的权贵阶层,普通人是抵抗不了多久的。
作为国家兵源和财富基础的普通人消失之后,国家也就自然难以维系,新的治乱循环又开始了。
荀攸笑道:“贾公之言确是实情,但是要知道我秦州是不同的。”
不同之处在哪里,荀攸没说,但是李归贾诩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秦州工商立国,虽然现在还处于厚积薄发的阶段,但是将来财富之广自古以来难有比肩者,所以权贵们对于更多土地和徒附的需求就没有那么迫切。
只要兵甲、土地、农民尽皆操纵在朝廷之手,这些豪族再富有又能如何?这就是荀攸的潜台词。
而黄老之学最不容于天子的就是在天子之上还有一个道在约束天子的一言一行,而李归自己就身合天道,这个问题在秦州也完全不是问题。
实际上荀攸认为只要将秦州的律法修订的稍微不那么严酷,再在学宫和道宫里多宣扬宣扬黄老的无为思想,让多数愚笨之人安守本分,那秦州现在行的就是黄老之术。
这样一来,李归的思想就有了历史渊源,不会再被人视为异类,有了大义名分自然就会有人追随。
这个时代大义名分还是十分重要的,道家是黄帝,儒家是三代圣君,墨家也自称是大禹的衣钵。
但是李归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荀攸的建议,因为这黄老之道看似比后世被明清阉割过的儒家好一些,但实则不然。
因为随着周边文明的发展,交流也是越来越多的,这种交流可不仅仅是文化商业上的哦。
一旦国内有变,周围的饿狼们绝不会轻易放过的,像七国之乱、王莽篡汉时外族毫无动静的情况绝对是邀天之幸。
像五胡乱华、蒙古灭宋、清人入关、日本侵华才是常态,这些无一不给中华大地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黄老学说恰恰是最容易造成内乱的学说,虽然它对巩固家族统治很有好处,后世称之为帝王学。
更何况虽然比宋明理学好一些,但是黄老学说也是主张愚民政策的,不仅是政治上的,而是真正要从智商上愚民的。
&bp;&bp;&bp;&bp;其实古代中国技术即使不比欧洲强,也绝不会差太多。
但是因为没有广泛运用到民众当中去,只是供小部分人娱乐和研究,没有普遍化,造成了虽然技术先进,但是整体国家没有提升这样一个长期的局面。
这个情况的产生不只是儒家需要负责,黄老学说一样也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像所有穿越者一样,李归心里的征途也是没有止境的,将来无论是西出欧亚大陆还是东进扬帆大海,都需要足够的技术支持和狂热的探索精神。
所以李归是绝对不能忍受黄老学说的愚民政策,一点点也不行。
不过李归也不是没有所得,他从荀攸这里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以黄老之道的表皮来推进科技的革命。
是的,因为李归自己没有受过足够的教育,所以李归对于推动科技革命一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现在他想通了,这个时代的科技几乎是静止的,就连荀攸这样的智者都看不清科技的巨大作用,仅仅只是把科技当做商业赚钱的工具而已,那么别人呢?
那么自己就让他们大赚特赚,在赚钱的过程里,推动科技发展的动力就来了。
历史上出现过这么多人,只要有需求,总有一些惊才绝艳之士,他们会为自己完成那些科技难题的。
在这个过程里,把那些适合军事和通讯的技术收归国有,巨大的科技代差将使得明军成为无敌的存在。
而整个科技树攀的越发达,地方上和外国想要迎头赶上来的代价就越大,他们反对自己的能力就越弱。
反对自己的能力越弱,自己就越可以利用绝对优势的武力获得惊人的财富,这些财富就可以用来建立更多的学宫和道宫。
而更多的学宫和道宫会让在人群里灌输忠于国家民族的思想变得更容易,同时造就一大批紧紧依附在皇权基础上的高素质人群。
至于国家具体是什么,那就暂且用自己的家族作为象征一下好了,可不是我自己自私,这不是一时没有其他好的代表吗?
只要上百年时间,忠于自己家族就会成为一种信仰,再加上巨大的科技优势,如果还是被外族所灭或者是被推翻,那自己也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把墨家的主要精力拴在科技创新和对外传教上,应该能使得他们安分一点吧?不过对于这一点李归也不是很有把握。
想到这美好的前景,李归不禁高兴了起来。
什么,你说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那是什么?去去去,忙着呢!
李归高兴了,荀攸却只能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荀攸是什么人?可说是当世张良也不为过,黄老之术的缺点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但是他不得不先行借助黄老学说来压制一下墨家,哪怕这会带来巨大的后遗症。
因为荀攸很清楚,一旦墨家彻底的当了政,其他诸子百家就再也没有了活路。
墨家现在完全掌控了秦州的工业科技部门,还把手伸到了六扇门,这荀攸都能忍。
但是就在前几日,汉中学宫的李儒在墨家的压力下不得不主动请辞,外放扶风郡丞,随着他的离去,整个学宫上下已经全部都是墨家之人掌控。
道宫的主持也是一样,除了刘雄鸣等几个简在李归之心的人之外,实际上全部都是墨家的人。
最可怕的是墨家在氐人里发展的异常迅猛,远远压倒了其他任何一种学派。
毕竟墨家人的武艺、技巧都对这些习惯以强者为尊的氐人十分有吸引力,而墨家那些严苛的规定对于这些刚从死亡山林走出来的人来说也不是问题。
至于绝对服从首领,每一个氐人都会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在异常艰苦的山林里,每一点争吵拖延都可能会给整个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以说刚刚走出山林疯狂地渴望强大的氐人上下与以富国强兵为己任的墨家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这就把墨家最大的一块短板——人数的劣势弥补上了,可以说在秦州,墨家即将成长为一头怪兽,不,已经是一头怪兽了。
对于这样失衡的局面,李归却没放在心上,甚至荀攸有时都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这样严峻的局面,虽然这似乎不太可能。
除了军权和地方行政权之外,现在的墨家已经可说是在秦州一手遮天。
但是等到学宫的子弟长大,等到道宫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稳固,军权和行政权还会远吗?
不是荀攸对墨家有成见,而是荀攸认为你墨家老老实实搞搞科技不是很好吗?真的要实现你们的政治抱负那就太可怕了。
秦州之强外部已经难以制约,荀攸坚信这一点,随意他就算是拼将一死,也要在秦州内部把这乾坤挽回,这就是荀攸的心声。
对于墨家的强势贾诩也是十分抵触的,但是他比荀攸更了解李归,所以他不愿意正面去敌视墨家。
道理很简单,墨家可以给李归的东西儒家给不了,道家同样也给不了。
只因为你自己不喜欢就让李归自废武功怎么可能?别说李归了,就是他贾诩也不同意啊。
再说了,李归极度相信科技和工商业的力量,却没有看到在这个时代,疯狂增长的工商业会给这个政权带来怎么样毁灭性的的影响。
马克思有一句话说得绝对正确,当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淌着肮脏和罪恶。
这个时代的大汉商人绝对不会比后来的欧美同行高尚。
可以说每一斤盐、每一块铁上都沾满了鲜血,为了利益他们会不择手段的迫使农民破产,就像后世英国的羊吃人一样。
相对于墨家,贾诩觉得这些人更可怕。
对于这样的邪恶势力,更受李归宠信也更有战斗意志的墨家正是对付他们的最佳人选。
至于这两家能否和平相处,那就呵呵了,反正贾诩认为这种可能比普天下再也没有征战杀伐还要小的多。
&bp;&bp;&bp;&bp;但是墨家一家独大确实也是大问题,虽然墨家现在看似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发言权,但是在中下层其整体实力早已经碾压各家了。
而且贾诩十分怀疑重臣李敢也是墨家的人,还是核心的那种。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当初儒家不也正是这样挖空了黄老学派的基石从而在武帝时一举掀翻黄老独霸朝堂的吗?
不过这也难不倒贾诩,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开科取士。
只有尽早开科取士,才能让儒家等学派在墨家人数不足的现在尽可能的占据位置,抑制墨家的发展。
再说了这也不算贾诩假公济私,秦州走到现在,行政人才的不足已经成为了一个越来越严重的制约,贾诩不过是诱导李归将想法提前实行罢了。
一旦儒家重新进入了朝堂,哼哼,要比争权夺利,谁能和儒家比肩?
到时候道、儒、墨三条腿走路,谁也不一支独大,这才是最好的情况。
不提几人各有各的心思,反正李归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李归在对外扩张上是消停了,可是外边的世界却更加热闹了。
到了年底,公孙瓒谋反杀害了幽州牧刘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汉末的乱世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每个明白人都从中闻到了浓郁的血腥。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一些州刺史什么的遇害,但那多是一些没有经过朝廷承认的僭号之人罢了。
而在这充满血腥的初平四年,先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壶寿被袁绍斩杀,紧接着就是手握实权、深得人心的幽州牧刘虞。
从这一刻起,诸侯之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虚伪的脉脉温情,再也没有了见面留一线的想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此成为了斗争的主旋律。
虽然历史早已因为李归的到来而面目全非,但是依然以它自己巨大的惯性向前飞奔着。。
被曹操打得急了眼的徐州刺史陶谦也终于下了狠手,将避难在琅琊郡的曹操父亲曹嵩等人尽皆杀死,表达了和曹操不死不休的决心。
当然了,打仗这件事只有决心显然是不够的,一败再败的陶谦也明了这一点,所以他找了一个强力的帮手。
泰山古道上,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正在艰难的行进,为首一人相貌堂堂,仪态威严,却是在青州赫赫有名的猛将——平原相刘备。
这个出身普通庶族地主家庭的奇男子,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
其实刘备这时候已经算是很有些名气了,当初公孙瓒进攻冀州黄巾军时,委任自己的这个同门师弟作为平原县令,原本也只是聊胜于无的想为田楷找个管理地方的人罢了。
不料刘备的部队虽然人少,但是战斗力却十分惊人,部下关羽、张飞、夏侯博等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无论是在和青州黄巾还是袁谭的战斗中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公孙瓒对此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即委任他为平原相以辅佐田楷对抗袁绍。
可是刘备也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尤其是公孙瓒在界桥惨败之后,面对着袁绍和袁绍死党曹操的南北夹击,平原可以说是风雨飘摇覆灭在即。
而公孙瓒杀害刘虞这件事,更是使得同样自认为是宗室的刘备从道义上也无法再继续留在公孙瓒的阵营里。
在这样走投无路的时候,陶谦的邀请就像是及时雨一般的珍贵了,只有跳离平原这个必死之地,未来才有希望。
实际上由于李归的乱入,没有像历史上结识孔融,刘备对于贸然南下徐州本是犹豫的。
但是李归自己又亲手把历史拨回了正确的轨道,用一封信。
想到这封信,刘备就觉得心里有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
李归这个黄口孺子居然邀请自己去秦州当一名县令,即使是长安县令。
这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可是另一方面刘备心里又感到一阵悲凉。
人家确实有看不起自己的本钱,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颠沛流离一事无成。
在他身边围绕着的是他千辛万苦才聚拢过来的人才:关羽、张飞、简雍、孙乾、夏侯博和田豫。
这些人都是一时俊杰,自己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看着这些都堪称人杰的手下,刘备下定了决心。
徐州,自己一定要在徐州成功,哪怕是刀山火海在前,也不能让自己后退半步。
自己一定要让李归那个小儿看看,刘玄德究竟是不是只配当一个县令。
其实这一点他真的是错怪了李归了,受前世游戏、小说什么的洗脑,李归一直认为刘备在平原就是一个县令,自己的邀请已经很有诚意了好不好?
正是这样的误会使得刘备成为了李归一生的敌人,直到最后战死也没有一丝投靠李归的打算。
就在刘备兵入徐州打算实现自己理想的同时,在遥远的南方,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同样对着滚滚而下的长江水,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怒吼。
只不过他比刘备更可怜,身边只有不到百余人而已。
直到筋疲力尽,好像把心中所有的压抑都释放殆尽了,这少年才无力的躺倒在地。
“李阳明十八起兵而跨天下几半,我的儿,你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去吧,去拿回你应得的一切,恢复我孙家的荣光。”
脑海里还回荡着母亲激励的话语,想到母亲期待的目光,这个依然显得稚嫩的少年郎就觉得身上好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一般。
但是他并不委屈,更不会畏惧,因为自己是孙坚孙文台的儿子,自己是孙策孙伯符,这些是自己应该背负的。
孙策并不畏惧即将面对的重重困难,不过自己该如何着手呢?
要知道父亲去世后部队几乎都落到了叔父孙奋的手里,自己要想夺回兵权可谓是难比登天。
思来想去孙策觉得还是只有从袁术那里下手,毕竟父亲的旧部名义上都在袁术麾下,没有他们的帮助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bp;&bp;&bp;&bp;可是袁术怎么会帮自己?看来只有舍弃那样东西了,毕竟东西是死的,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将来自己有了实力,东西自然也就能再拿回来。
这时候数骑从远处飞奔而来,孙策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凭着远远超越常人的目力他很快看清楚了来人。
大喜之下他立刻上马迎了上去。
“公瑾,你是来帮我的吗?”
“愿与义兄生死与共。”
这是两个少年的青春誓言,虽然在这个英雄的时代这样的誓言不知道每天会发出多少,但是这一次,这个誓言将最终响彻寰宇。
早已与青春无缘,吕布站在小山包上,看着山脚下简单扎起的营地,看着疲倦的属下,眼睛已经忍不住开始湿润。
这一年多来,自己妻离女散,像野狗一样被人赶过来赶过去,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但是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却对自己不离不弃,他们可都是难得的豪杰,只要离开了自己,在哪里想来都不难立足。
是自己愧对了他们,是自己无能啊。
可是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年丁原不顾力量的悬殊非要和董卓硬碰,这是要将整个并州军往死路上送啊,自己毅然除掉了他,整个并州军上下都是支持的。
董卓就更不必说了,这些诸侯谁没接受过他的官职可是谁又没有反过他?
可就是这些伪君子却以此为借口来羞辱自己,甚至想要杀害自己。
袁术,自己为他家报了大仇,他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像赶一条狗一样赶走了自己。
袁绍,自己为他击破黑山张燕立下绝世奇功,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是刺客,是伏兵。
从今天起,我吕布不要再当狗,要当人,要当自己命运的主人。
想到这,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中年文士说道:“这件事我吕某答应下来了,只是希望兖州诸公也一定要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那中年文士笑道:“那是自然,我陈宫言出必行,吕将军尽管放心。”
吕布一笑,说道:“我若是信不过公台又如何敢趟这趟浑水?只是我现在兵微将寡,如何能匹敌曹操?”
陈宫冷笑了一声,说道:“曹孟德自己作死,须怪不得别人。他不顾大家劝阻无故杀害陈留边让公,现在又秉承袁绍的意思想要杀害孟卓公,又能怪得了谁?”
听到这话,吕布很是不好意思,说道:“都是我连累了孟卓公。”
原来,吕布在离开袁绍南逃的过程里,得到了张邈的盛情款待,两人一见如故,十分亲密。
这件事被袁绍知道了后,十分生气,授意曹操杀了张邈。
在这件事上曹操真的没有打算听从袁绍的意思,可是张邈不知道啊,毕竟曹操可是干了不少背信弃义的事的。
为了自保,张邈立即派陈宫到河内张扬这里请吕布回去共商大事。
吕布在张扬这里过得也并不舒心,毕竟河内狭小,而张扬的部下又多桀骜不驯,连张扬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他这丧家之犬?
明知敌人强大,但是实际上吕布已经没有了选择。
北边的袁绍、西边的李归、南边的李傕那一个都是自己动不了的主,也只有这兖州可以试试运气了。
他立刻召集诸将,说了陈宫的来意,假意询问大家的意见。
大将魏续笑了笑,说道:“还可以比现在的局面更差吗?主公还有什么犹豫的?”
其他诸将也都随声附和,吕布哈哈大笑,说道:“苟富贵,必与诸位共,若违此言,日后必定为人所擒,身首异处。”
这一夜,黯淡了月色,闪亮了刀戈,兖州的劫难开始了。
在益州,因为长子去世而心力交瘁的益州牧刘焉终于不甘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益州。
在一番激烈的角逐之后,他的三儿子刘璋成为了新的益州牧,他也是第一个未经过朝廷任命直接子承父职的益州牧,朝廷的最后一丝脸面从此被彻底的踩在了脚底。
不提年轻的天子得到消息之后是如何的愤怒,就连益州的很多大人物也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你刘焉可以直接视朝廷为无物,把益州牧的位置当成了自己家的东西,那么我们这些各郡太守呢?各县县令呢?
我们也很想要将自己的职位传给子孙呢。
更有甚者,在很多人心里,刘焉确实是有名望、有手段,但是你刘璋又算哪根葱可以为这一州之主?
俗话说天下未乱蜀先乱,新的一轮益州战事再次拉开了他的帷幕。
而在荆州,老对头刘焉的死让荆州牧刘表既是高兴又有点悲伤。
高兴的是刘焉这一死,来自益州的威胁算是彻底的解除了,自己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刘焉的报复。
哼哼,要是益州真的大乱,自己这个做叔叔的说不得还得进入益州“帮帮”这些侄儿呢,大家毕竟都是汉室宗亲不是?
至于悲伤也很好理解,两人只差一岁,与幽州牧刘虞同为汉家最后的顶梁柱,现在刘焉、刘虞都走了,那么自己呢?
刘表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已经五十二岁了,可说是去日无多,很多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刘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当皇帝了。
可是他又不敢直接称帝,因为一来李傕强兵在侧,二来自己的属下究竟有多少人会支持自己也是实在难说。
于是刘表想出了一个试探的办法,就是召集了荆州一地的主要官员名流来到襄阳,观看他祭祀天地的仪式。
自古以来只有天子才能祭祀天地,就连李归也是打着祭祀华山的机会打了下擦边球而已。
所以说刘表的这一举动已经把自己的野心直接展现在了一众手下面前,其目的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只可惜就连后来的袁绍威震天下想要称帝手下都不配合,何况现在的刘表?
面对包括蔡瑁、蒯越等手下的一致反对下,刘表不得不又退了回去,表示自己决无称帝之意。
这样的行径为人所不齿,更让人看破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bp;&bp;&bp;&bp;一些地方豪强对他的轻视更加严重了,尤其是以长沙太守张羡为首的南方势力,已经连名义上的服从都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了。
可是这次张羡他们错了,为了尽快的完成自己的梦想,刘表也不愿意再等待下去了,一开春,刘表就亲率大军开始了南征。
历史在这里转了一个小弯,通过和关中的贸易军械充足还拥有了大量骑兵的刘表势如破竹,而并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张羡表现的远不如历史上出色。
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刘表就一举攻破了长沙,将追随张羡的数万兵民尽皆杀死,凶残之处一点也不下于中原诸侯。
这一战之后,刘表一举收复了长沙、零陵、武陵、桂阳四郡,成为了荆州名副其实的主人。
地方千里,带甲十余万,一个超级大诸侯正式形成了,不过刘表没有想到,这也是他最后的辉煌了。
随着194年的到来,激烈的战火再次燃烧在了中原大地,先是张邈、陈宫等人迎接吕布进入了兖州,使得曹操征伐徐州的大业功亏一篑。
恼羞成怒的曹操回师兖州之后开始了疯狂地报复,所有被怀疑和陈宫串通的士人都被杀了,以免他们在关键时刻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但是这样一来很多人就直接倒向了吕布,使得吕布迅速的站稳了脚跟,开始了和曹操的鏖战。
随后是李傕再次对袁术发起了进攻,一度打到了寿春城下,不过一直没能攻下来。
河北袁绍和公孙瓒这对老冤家当然也不打算闲着,秣兵厉马准备开始新一轮的争霸赛。
但是这之后的天下走势并没有像人们普遍预料的那样战火纷飞愈演愈烈,到了七月,几乎所有的征战都停了下来。
难道这些诸侯都意外的转性了,准备来一个世界和平大联欢吗?
当然不是,是大自然的愤怒使得他们不得不罢手了而已。
整个北方从春天到夏天就几乎没有下过雨,空前的旱灾带来了一系列的悲剧。
颗粒不收的田野连百姓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提养活军队了。
真正有志于天下的袁绍、李归两人不得不开始大规模的救灾工作,为此所有的其他事情都得让步。
不过相比僻处关中的李归,袁绍可就悲剧多了。
首先他一直在征战,并没有多少时间来进行内政,所以粮食储备其实并不多,想要救灾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袁绍不愧为一代人杰,还是给他硬生生的想出了办法。
天下真的完全没有粮食吗?不,在那些大商人那里,粮食有的是。
结亲,最有望问鼎天下的袁家愿意和地位低贱的商贾结亲,你没听错,这是真的。
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北地的大商家无不激动了起来,最后是甄家胜出,他们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袁绍的二儿子,陪嫁是百万石粮食。
其他漏了像的大商家袁绍也没有放过,儿子是不能再娶商贾子女了,不还有侄儿什么的吗,不是还有官职吗。
凭借着他自身巨大的威望,袁绍压制住了阵营里的不同意见,完成了救灾工作的粮食储备,开始了救灾工作。
接下来第二个悲剧来了。
冀州一马平川,交通便利,周围全是人啊。
而且冀州周围的诸侯都不大靠谱啊,血腥残暴的公孙瓒夺走农民最后的口粮,兖州的战乱更是如火如荼。
青州那就更别提了,孔融那样只会高谈阔论的还算是好官呢。
所以走投无路的农民自然就只能选择用脚走路了,冀州是唯一的选择。
大量的涌入人口使得袁绍措手不及难以应付,更为严重的是这些人还带来了伤寒这个大杀器。
但是袁绍应付下来了,为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军队甚至只能仰食桑葚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对于伤寒他也只能采取隔离处决的办法了,虽然残酷却也算有效,也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伤寒的大流行。
而且说实话要是没有伤寒这么多人口袁绍还真的不一定能应付得下来。
但是第三件事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那就是大旱之后可以预料的蝗虫大爆发。
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受到历史局限的袁绍也只能是向天祷告了。
不过即使这样袁绍的功绩依然不能抹杀,虽然大多数有利于他的记载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但是我们依然可以从史书的细节上发现事情的真相。
黄巾之乱之前冀州人口只占全国的十分之一略多一点,到了曹操占据冀州的时候,已经占了天下的接近四分之一。
这还是经历了残酷的黄巾之战、袁曹混战之后的结果,但就这一点来说袁绍就无愧于雄杰这两个字。
他或许不算是一个高明的军事家,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真正高明的政客,但却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不过在原本的时空里袁绍的表现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但是在这个时空,有一个人比他做的更耀眼,那就是秦州牧李归。
因为他比袁绍更倒霉,还多了一个大地震加日食。
要说一直没下雨,其实李归本来是不着急的,谁让咱修了足够的水利设施了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李归优哉游哉的晃回长安的第二天,一场规模巨大的地震再次袭击了关中。
而且一次不算完,紧接着又来了一次。
死的人倒是真心不算多,可是对于水利设施的伤害可就大了,毕竟在李归的心目里陕西不是地震带啊!工程质量自然不是防震的水准。
老天仿佛生怕李归不死一般,地震完了紧接着就是日食,一时人心惶惶。
在有心人的宣传下,李归改革获罪于天的流言不胫而走,甚至出现了农民小规模外逃的情况。
面对这样的惨淡情况,李归真是欲哭无泪,心里估计南阳的李傕嘴都要笑歪了,合着自己就是来给李傕抗雷的。
李归自己没有袁绍那样的家族魅力,儿子也太小,秦州更没有甄家那样的大商家,所以袁绍的办法想学也学不来。
&bp;&bp;&bp;&bp;不过不管心里怎么埋怨,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好在李归有积蓄啊,还有李敢不说李归心知肚明也不问来历的大把的铜钱、金子,再加上白糖等物撒了出去,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粮食。
不过李归私下也警告了李敢,这种挖坟掘墓的事可不能被人抓住手脚,否则自己也保不住他。
有了粮食,李归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就是地震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对那些受损地区重新规划规划。
至于日食更是被李归反过来利用了一把。
算准了时间之后,一身道装的李归站在长安城头一剑劈下重开日月,震慑了无数不了解真相的人们,换来了万众一心顶礼膜拜的场景。
李归自己可是啥也没说,绝对没有搞什么封建迷信的举动,可就是这啥也不说使得各种各样的传言都出现了。
有的说的活灵活现就连李归自己听了都觉得故事里的那个人简直就是神。
不过最最棘手的一关李归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是蝗虫,遮天蔽日的蝗虫。
这场蝗灾来得极其的突然规模也极其巨大。
仿佛一夜之间地府向人间敞开了大门,数以亿计地蝗虫从幽州、并州、冀州直到河东、关中等地凭空冒出。
像一阵妖风迅速席卷整个北部边疆,并大有向中原地区蔓延的趋势。
飞蝗所过之境遮天蔽日,寸草不留。
蝗虫往往在吃光村外的庄稼和植被之后,又象洪水一样涌进村庄,将窗户纸、房檐草一并吃个精光。
更有甚者飞蝗还闯入民宅袭击孱弱的老人与婴儿。
正如民间童谣所唱,“蚂蚱发生联四邻,飞在空中似海云,落地吃光青稞物,啃平房檐咬活人。”
其实这几十年来大大小小的蝗灾就没有停过,好像真的是像那些儒家所说的天人感应一般,因为人间的暴政所以老天发怒降下这等大祸。
其实不然,这些年的蝗灾是天灾,但更是人为地祸患。
蝗虫主要分飞蝗和草地蝗虫两种,而无论是飞蝗还是草地蝗虫,它们必须在裸露的土地上产卵,如果没有裸露的土地就无法繁衍它们的后代。
近年来随着东汉朝廷统治的失灵,越来越多的水利设施被荒废。
江河湖畔的树木被乱砍滥伐,水土流失加重,裸露的土地越多,飞蝗繁殖的场所就越广。
草地蝗虫的诱发因素同样是因为东汉政府的失策造成的。
随着国力的衰弱东汉朝廷事实上已经完全放弃了北方边郡,放任游牧部落南下。
这些游牧部落来到这新得到的肥沃土地,完全没有意识到过度放牧的危害,牲口越来越多。
再加上对草场管理不善,直接导致了草场的退化。
而草场退化形成的裸露土地又为草原蝗虫的大量繁殖提供了有利条件。
草原虫害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了草场的退化和沙化,使得游牧部落不断的继续南下寻找新的沃土,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而这次的蝗灾是历史上最严重的的一次,没有之一。
究其原因,一来受小冰河时期极端气候的影响,之前整个北部中国连续数年遭受旱涝灾害,为爆发蝗灾埋下了伏笔。
二来是这几年各地的战乱使大量的良田被践踏成了荒地,而这些荒地正是滋生蝗虫最佳环境。
三来各州郡无不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境地,最基本的统治秩序趋于瓦解,使得各地的府衙无暇关注民生,这也为蝗虫由虫卵长成飞蝗提供了时间。
其实李归之前不是没有关注过蝗灾的问题,但是在最关键的一步——及时的预先对蝗虫的产卵地进行处理,他却无能为力。
毕竟他彻底占据关中还不到两年,虽然赶走了大批的游牧部落,但是土地植被却一时无力恢复,水利设施也只是修整了长安附近,所以蝗灾还是再次发生了。
再说关中的蝗虫主要还是从其它地方飞来的,它们长着翅膀,不需要路引,重新恢复了生机绿油油一片的关中大地强烈的吸引着它们。
事实上只要这全国性的战乱不停歇,未能建立起强有力的政府,蝗灾就不可避免,关中也不能独善其身。
虽然有点怨恨老天的不公,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还是必须面对才行。
前世李归好歹也常听爷爷和父亲吹嘘那些全民灭蝗的壮举,所以有些方法李归也大概知道。
但是当李归下令准备应对蝗灾的时候,有些人对于灭蝗是非常恐惧的。
他们认为蝗灾是为政者不修德行导致的,是天意,不可对抗,要求捕杀,不是背道而驰吗?
应该通过修德行、祈祷上天来处理。
李归立刻亲自发布檄文说:“蝗虫不过一凡间小虫,食草而生,散布郊野,是其本分。现在聚众成灾,夺人口粮,就是违反了天道的规则,正应该坚决的消灭他们。”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文帝时亦有灾祸,王莽时福瑞满天下,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所以那些违背天理出现的事物,就应该顺应天道来纠正它们。”
“做事只要合乎道理,就不能讲老规矩,当年光武皇帝亲自带人灭蝗,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历史上大蝗灾的年头,都因为没有很好扑灭,造成严重灾荒。如果今年因为蝗灾而没收获,将来百姓没粮吃,流离失所,才是真正的失德。”
与此同时他下令捕杀散布这些思想的方士、官员、士人四百余人。
不要怪李归心狠手辣,这些人真的只是脑子转不过来吗?李归不这么认为,在这些表面现象里李归闻出了阴谋的味道。
正是这一点深深的激怒了李归,你可以反对我,可以争论,但是试图以百万百姓的生死存亡来进行博弈,那就击破了李归的心理底线。
这一顿大杀特杀下来,里面有多少人是冤枉的,李归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赶时间。
这么大的蝗虫群,一夜之间就可以毁掉上万亩的庄稼,李归要是心平气和的和他们争论完,黄花菜都凉了。
&bp;&bp;&bp;&bp;处理完了这些不和谐因素之后,李归亲自来到了灾情最严重的的河东郡,他必须趁蝗虫群主力还没越过黄河之前将它们消灭掉。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预期,但是看着遮天蔽日的蝗虫,很多人包括李归在内都是心惊胆战。
不过李归也是有备而来,他指挥大家一起捕杀惊吓蝗虫,将它们尽量往一处赶。
随后数万只柴鸡出现在了抗蝗战场上,扑向一片片有蝗虫的草场,左寻右觅,展开围歼战斗。
别看平时蝗虫能飞能跳,可在这些机灵的柴鸡面前却显得格外的笨拙,随着柴鸡飞舞,大小蝗虫纷纷毙命。
这时的蝗虫孵化出土不久,体积比较小,一只鸡一天能吃1000余只蝗虫,大个的蝗虫一只鸡一天也可以吃掉100多只,比人可快捷多了。
到了夜间,李归下令在田头点起火堆,等飞蝗看到火光飞下来,就集中扑杀。
同时在田边掘个大坑,边打边烧,不许填埋,怕蝗虫再从土里钻出来。
到了清晨,蝗虫翅上有露水,跳跃飞翔能力都较差,捕捉起来比较容易,众人齐心协力将蝗虫赶到沟渠里。
为了增加百姓的积极性,李归下令以粮食换取蝗虫,三石蝗虫换取一石粮食。
当然了,这样的败家行为受到了官员们的劝谏,但是李归却不为所动。
开玩笑,不交换将来赈灾就不需要粮食了吗?
收上来的蝗虫也不能浪费,熊熊燃烧的篝火正是烧烤蝗虫大串的好地方。
在在场民众的亲眼目睹下,李归狼吞虎咽的连吃了五串蝗虫,随后说道:“天道有常,人为长,你吃我粮,害我民,我今天就吃你,但有灾祸愿意一身承担。”
你别说,这样拙劣的表演顿时感动了本质上淳朴的百姓,立刻传遍了整个河东郡乃至秦州。
很多百姓不再将蝗虫拿来换粮食,而是也直接吃掉。
“使君待我如赤子,我奉使君如父母。”连使君都能吃,自己这些升斗小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归的声望随之在河东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结果发了还不到五万石粮食,整个河东郡就几乎看不到活着的蝗虫了。
随后其他各郡也是捷报频传,这次规模浩大的蝗灾不到七天就被李归消灭了。
这样的奇迹,令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瞠目结舌,令关中百姓心悦诚服,令那些犹豫不决的人看到了新政权的勃勃生机。
不过虽然秦州的蝗灾已经被控制了,但是只要周围的地方不根除蝗灾,秦州再次遭灾是必然的事情。
为此李归一方面加强了预警机制,下令游骑远出边界观察蝗群的动静以提前做好防范工作,另一方面主动向所有诸侯传授灭蝗方法,甚至表示愿意派专家协助灭蝗。
蝗灾基本集中在黄河流域,南方诸侯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但也大多礼貌性的回复了一下。
而中原一带以曹操、吕布为首的诸侯正在打生打死,就算有心也没有这个力。
这也都在李归的意料之中,他真正报以希望的是河北双雄袁绍和公孙瓒,只要他们一起配合治理蝗灾那就可以说成功了一大半。
但是对李归释放出来的善意这两个人采取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公孙瓒不仅没有接受李归的好意,还尽数割下了李归派去使者的鼻子,让他们回来告诉李归:“一介胡儿趁乱占据关中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吗?洗干净自己的脖子,等我灭了袁绍就来取你的人头。”
李归看到回来的使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公孙瓒的脑子里面全是水吗?
不过在仔细听了使者们在幽州的见闻,李归终于确定:公孙瓒的脑子里不是水,而是全部都是屎。
李归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他对待李归的态度,而是公孙瓒干的傻事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是他对外交的态度十分亲率,屡次被袁绍耍就不说了,还到处任命各州刺史,你以为你已经是当今天子吗?
对于胡人,他的态度就一个字:“杀”。
反叛的杀,没反叛的还是杀,有罪的杀,没罪的还是杀。
对于百姓,那是什么?唯一的用处就是提供吃的而已,要是没有能力提供吃的就把你们自己送来吃好了。
好吧,你不依靠百姓,至少也要依靠士人吧?
不,公孙瓒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对于那些出身比他高贵或者是名望比他大的人也是想尽各种办法一一除掉,吃相十分难看。
这样一来他以前在边关征伐为国立功得来的名声就尽皆付之流水了。
以前他讨伐袁绍的时候,就连冀州的百姓都来支持他,像赵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现在不用袁绍打他,幽州对他的反抗已经是此起彼伏了。
而公孙瓒的死对头袁绍,则是完全不同的一种表现了。
其实说起来袁绍和李归的关系才是最差的,毕竟两家刚在河东大打出手了一次。
但是面对李归伸过来的橄榄枝,袁绍立刻毫不犹豫的给与了热情的回应,好像之前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
他不但虚心的向前去的治蝗专家请教,而且立刻就加以了执行。
他亲自带头下到乡间组织乡民灭蝗,一连数天家人都只以蝗虫为食,就连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也不例外。
不仅如此,他还走进乡民的居所,为他们的困苦而落泪,演技之好让李归真是自愧弗如。
其实李归真的是误解袁绍了,他这样做固然有收买人心的意图,但也确实有发自内心的真实。
后世无论是史书还是小说里,都十分强调袁绍的出身,好像袁绍后来的成功全都是依靠他的家世是的。
可是实际上袁绍虽然是出身四世三公的袁家,可是他并不是嫡子,而是过继出去的庶子,生活过的一直很艰难。
像曹操,虽然曹家的家世远不如袁家,但是他是曹家的嫡子啊,在这大汉朝完全可以俯视袁绍。
所以对于曹操的友谊,袁绍记了一辈子,好多次无偿的帮了曹操。
&bp;&bp;&bp;&bp;可以说袁绍的成功主要的因素还是来自于他自己,热情、慷慨、勇于承担、怜惜弱小,这就是年轻时的袁绍。
即使是到了今天,单就私德来说袁绍可能是当今诸侯里最好的一个,也是最有同情心的一个。
虽然有点晚,但是袁绍也成功的消灭了蝗虫,挽回了部分损失,更得到了民心。
要知道,就是他依靠的世家,也希望自己的主公是个有能耐的人啊。
随着秦州、冀州、并州的蝗灾相继结束,这个现在的初平五年比历史上的兴平元年百姓的生活要好得多了。
治理完蝗灾之后,袁绍热情招待了秦州来人,还让心腹重臣逢纪带着厚礼来到秦州表示感谢。
李归当然不会真的以为袁绍此举只是为了表示感谢,这里面希望双方和解的意味不言自明。
当然了这种和解是建立在现在双方没有大的厉害冲突的基础上的,至于将来,谁又能保证什么呢?
李归也需要休养生息,也需要冀州乃至幽州、青州等地的资源和市场,两家的和平就这样意外的来临了。
当李归满载荣誉回到长安的时候,一份来自凉州的急报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姚迁那死了,这个李归最忠实的盟友,历史上唯一羌人国家后秦帝国的始祖,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他的梦想了。
在和韩遂一起大败来犯的宋健军之后,他和韩遂一起追击宋健到了枹罕。
围城两个月之后,宋健终于开城投降,战争终于结束了。
可是就在获胜后不久,长期征战心力交瘁的迁那病死在了军中。
李归一度认为这是韩遂下的毒手,不过据细作的调查应该还真不是,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管原来有没有别样的心思,反正现在韩遂见到迁那去世,而他的儿子们又年轻威望不足,立刻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他亲率大军奔袭迁那的大营,轻而易举的就得手了。
迁那的至交莫折长天宁死不屈,被韩遂的大将阎行所杀,他的大儿子迥迥也同时死在了乱军之中。
随后韩遂率轻骑连夜赶路,顺利的进入了狄道城,而在这之前大将成功英也顺利的夺取了襄武,这样除了南部的氐人地区外整个陇西郡都落入了韩遂的手中。
之前由于迁那将大本营迁往了陇西郡,韩遂的势力早已经悄然伸入了无比空虚的南安郡。
再加上马腾从武威败走后,韩遂为了防止丁零人进一步扩张派兵占领了苍松以南的武威各县,韩遂已经控制了三个半郡的地盘。
要是只是这样李归还不觉得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立即处理的地步,虽然失去陇西郡这个屏障令人难以忍受。
韩遂地盘虽大,但是人口稀少啊,想来也没有侵犯秦州的勇气。
但是韩遂收买武威、张掖一带的卢水胡,又派人和丁零人勾勾搭搭的,这李归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以韩遂那捉襟见肘的财力,他拿什么收买卢水胡?拿什么和丁零人勾勾搭搭?想要下手的目标是谁不是很清楚了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自己冤枉了韩遂,他可能是想向西域搞一搞,可是他这样控制了丝绸之路的南北两道,自己的生命线不就被他捏在手心了吗?
再退一万步讲,韩遂真的是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可是当他财力充沛、兵强马壮之后还会甘心继续蜷缩在金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这可不是后世的西北名都兰州市啊,现在这里就是一块荒野之地。
和韩遂的战争看来是势在必行了,而丁零人也不能再留,去年丁零人的大首领死后,新接任的丁零大首领完全不懂规矩。
他不仅随心所欲的征收商税,还多次打劫商队,严重的阻碍了正常的贸易活动。
不过要想解决凉州的问题,兵力显然不能太少,所花的时间也不会太短,别被人先把自己的老巢给端了才好。
尤其是袁绍和刘璋两家,虽然看着老老实实,但是李归信不过他们。
就这样在犹豫里拖到了八月,传来了袁绍北伐公孙瓒大败而回的消息,这下李归心里踏实了。
至于刘璋,李归接到线报,赵韪已经起兵在即了,刘璋才能平庸,要不是他两个哥哥一死一残,一州之主那里轮得到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呢。
下了动手的决心,剩下来的问题就是战争的目标了。
李归的目标就是两点:
一是彻底击败韩遂的有生力量,使得他再也没有进犯关中和截断丝绸之路的勇气。
二是击破丁零各部联军,将武威重新收回到汉家版图之内。
但是贾诩不同意这个方案,他首先向李归和其他没去过凉州的人解释了一下凉州的实际情况。
经过百年征战,凉州汉人的数量已经很少,异族尤其是羌人的数量却是很大的,贾诩保守估计也不下百万之众。
更可怕的是羌人等部族的出生率是很高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无论击败韩遂多少次,只要不彻底的解决掉他,最多几年他就又会东山再起。
与其将来多次出兵徒耗国力,不如一次性的彻底解决掉他。
至于李归担心的能胜不能守的情况,贾诩也有不同看法。
为什么东汉朝廷守不住凉州?那是因为东汉朝廷自己的失误所造成的。
一是东汉朝廷一直秉承着“临事制宜”的指导思想,没有形成具有一定体系的对羌政策。
治理羌人的政策几乎完全按照凉州刺史和护羌校尉个人的喜好来执行,而东汉政府对于这些官员又缺乏耐心,百余年间换了三十六任护羌校尉就是明证。
二是对东汉政府对凉州的地方利益非常漠视。
由于历史原因凉州人在东汉中央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发言权,可能只比人口稀少的交州强那么一点点。
甚至连凉州的主要官吏也都是从内地调来的,这些人完全没有对凉州的责任感,连绵不断的“弃凉论”就是这一弊端的集中体现。
&bp;&bp;&bp;&bp;和平时这些官员横征暴敛涸泽而渔,不仅不顾百姓的死活,就连地方士族的死活也完全不放在他们心上。
一旦战事爆发,他们却跑得比谁都快,有他们做榜样,远道而来的中央军又怎么会有斗志?
这时候凉州真正能依靠的却是被各种限制措施弄得元气大伤的地方豪强,试问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打得赢呢?
而对于李归,情况就不同了。
一来李归军不但强悍超过汉朝中央军很多,而且又是从长安出发,补给上也方便很多。
二来李归军中凉州人众多,不但对凉州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也更能得到地方势力的支持。
三来凉州战乱已久,不仅汉人,就连异族其实也都渴望和平安详的生活,只是缺乏一个真正能结束乱世的强人罢了。
所以只要李归能彻底击败韩遂,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君临凉州,完全平定凉州还是有较大可能的。
当然了,治理凉州不能像治理关中、汉中那样,因为凉州实在是太辽阔了,交通也十分不方便,每个郡都是一个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
最好的统治方法就是羁縻,允许每个地方的大豪强自治,只要保证丝路的畅通并交纳一定的赋税就行。
这样一来李归只需要驻扎一支中等规模的部队作为核心,遇到战事就集结各家的力量一起面对,如同当年班超在西域所做的那样。
这样李归的利益可以保证,各地方豪强的利益也可以得到保证,大家不就暂时和谐啦。
至于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或许是效法窦融故事,或者是像隗嚣一样的下场,到时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贾诩的话说的很中肯,彻底的打动了李归,毕竟几年后必然要进军中原,要是能在不陷入凉州泥潭的情况下解决来自凉州的威胁那自然是再妙不过了。
不过正如贾诩说的,凉州地域广大,而韩遂又是个善于逃跑的老手,如何能顺利的解决他可是一个大难题。
不过对于这点贾诩早就不知道想了多少遍,可以说各种情况他都想到了,早有一个精密的计划献上。
虽然还是金秋八月,可凉州牧韦端的心里却已经是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派到秦州各处的细作纷纷来报,李归的大军正在快速集结准备进入凉州,名义是讨伐丁零恢复武威,但首当其冲的就是凉州首府冀县所在的汉阳郡。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其实韦端对此早已经有了觉悟。
两年前他就知道李归和其他的凉州军阀不一样,他有着改天换日的勃勃野心,绝对不会甘心止步秦州的。
但是以韦端原来的估计李归的主要敌人在中原,在河北,怎么看都不应该先行陷入凉州这个大坑里来。
这样一来韦家至少可以有十年的美好时光,到时候李归要是真的成事自己就举家入京,至少封侯之赏是跑不了的。
要是李归失败了,那自己和他就更没有关系了,而是和新的胜利者之间的关系。
所以韦端一直小心翼翼的和李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友好关系,免得引起他的猜疑或者是兴趣。
但是韩遂最近的一系列成功让他知道事情坏了。
李归容忍凉州各势力存在的前提是他们是无害的,现在韩遂像是无害的样子吗?
无论是韩遂东进还是李归西进,正处在要道上的汉阳郡都是跑不了的,看来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自强自立?
一来韦端自己知道自家事,自己真的不是争霸天下的料,从李归、韩遂手下都是人才济济而自己手下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就可以看出来了。
二来其实世家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很少会参与到争霸天下的游戏里。
无论是谁赢谁输,只要你没有直接参与争霸,作为世家当官的机会总是不缺的。
但你一旦参加了争霸,输自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就算赢了又如何?只要王朝倾覆还不是一样?
春秋已降多少诸侯王族早已经灰灰湮灭,而像曲阜孔家已经兴盛七百多年了,至今依然生机勃勃。
思前想后了好一番之后韦端还是觉得李归更靠谱一点,毕竟虽然李归有些敌对士人但是还比较好说话,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觉得李归的赢面更大。
就在韦端打算主动请降好获得一个好筹码的时候,韦本秘密的求见了他。
听完韦本的来意,任凭韦端再是气度恢弘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难以下定决心。
做还是不做?做了韦家可能直上云端一举成为天下有数的豪门,一个有着自己真正独立王国的豪门。
但是也有可能把韦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身死族灭。
可是不做,韦家最好的情况就是再次背井离乡,伤筋动骨之余从此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突然,韦端来到韦本面前,虽然强自镇定却依然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能否将康儿送往长安?”
韦本摇了摇头,说道:“大公子万众瞩目,目标太大,最多只能送一位庶出的小公子走。”
韦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半晌才断然道:“回去告诉李阳明,这件事我韦家接下了。”
韦本也长出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衣服早已湿透,在这金秋时光里顿时觉得十分的冰凉。
就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韦端突然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文庄,你认为这李归的承诺可信吗?”
看着韦端彷徨的面容,韦本其实心里也不是很托底,但是他知道现在的韦端需要的不是理性的分析,而只是一点信心。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对韦端说道:“家主,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李归可不可信我不敢保证,但是他已经是最可信的那一个了。”
韦端苦笑了一下,喃喃道:“是啊,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凉州各地。
&bp;&bp;&bp;&bp;大汉的凉州牧韦端,这个一贯性格绵柔的人,第一次发出了强烈的呐喊,而对象则是威名赫赫、正对凉州磨刀霍霍的秦州牧李归。
“汉弃凉州久矣,凉州事自有凉州人来办,无需烦劳他人。若是想要恃强凌弱,凉州有的是不畏死的豪杰,唯有死战到底。”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韦端吗?大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紧接着韦端又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表示自己内缺德行外乏武运,既不能内平盗匪,又不能外御异族,所以公开邀请韩遂前来冀县,愿意以州事相托付。
听到这个消息韩遂是又惊又喜,一时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了,自己终于得到了凉州士人的认可了吗?这都让韩遂差点喜极而泣了。
有了韦端的托付,韩遂也算是第一次得到了最需要的大义名分,这对于他统合凉州各部进军关中可谓是意义重大。
而且韦端表示愿意把汉阳奉上,这就更不得了了。
汉阳郡乃是凉州的精华所在,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财富物力几乎占到整个凉州的三分之一以上。
冀县更是号称凉州的第一坚城,易守难攻。
不过好处虽大,但是真要说就此接受韦端的提议,韩遂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要是接受了韦端的邀请,自己就势必要立刻率领大军救援汉阳,这就意味着要正面和李归的大军决一雌雄。
倒不是说韩遂真的就怕了李归,韩遂是什么人,可以说是一辈子硬撼强敌从不曾退缩的主,就算李归号称无敌,那又如何?
但是不怕不代表他傻,单凭现在他麾下的军力面对倾巢而来的秦州精锐那是半点希望都没有。
毕竟本来韩遂军人数就不多,而且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征战,士卒也都十分疲惫。
其实韩遂勾搭卢水胡也好,勾搭丁零人也好,真的只是为了自保。
在他想来,自己要是整合了凉州的势力,人多势众,李归哪怕对陇西的事再不满也不敢轻易来攻。
只是他料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归对他的态度。
曾经在韩遂军中多年的李归十分了解他的行事风格,知道他是一个成事不足但是败事有余的人。
他弱小的时候双方反倒是可以相安无事,因为李归知道他不是一个糊涂的人。
但是他现在拼命扩充实力那就有问题了,这样一来虽然他还是无法和李归匹敌但是将来关键时刻坏李归的事的能力就足够了。
对于这样危险的不安定因素自然是干脆直接扼杀了好了。
所以说韩遂的错误就是在于他不够强大却又不安于现状,高估了自己对于李归的威慑能力。
怀着这样的犹豫心情想了半天他还是不能做出决断,于是只好招来阎行、成功英、鞠演、蒋石、田乐、阳逵等心腹手下一起商议。
蒋石、田乐、阳逵都是勇将,但是见识却不足,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自然是像雕塑一般低头不语。
鞠演却是一个深沉有计谋的人,但是他西平鞠家出身的背景使得韩遂对于他一直比较提防,再加上对于这件事他别有心思,也是一言不发。
阎行率先开口道:“现在士卒疲惫,羌人也大多返回了部落难以召集,一旦开战实在是难有胜算,何况韦端此人居心叵测,难以令人相信。”
“不如先行回师金城,坐观成败。要是李归真的击败了韦端和丁零人,那他的锐气也已经丧失殆尽。”
“到时候他要是进攻我军,我军早已修整完毕,而且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军一边,必定可以一举打败他。”
“要是他直接退回了关中,那我们正好趁势接收汉阳、武威两郡,正好一统凉州,霸业可期。”
文山反驳道:“要是李归呆在关中守住要口,虽有百万之众也难以取胜,除非老天收了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但是现在李归打着讨伐丁零人的名义,丁零人能坐以待毙吗?只要我们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完全可以让丁零人一起出兵。”
“再用关中土地和金钱劝诱羌人、卢水胡诸部,没有不能成功的。”
“这样一来各部相加足有不下八九万之众,都是舍生忘死之徒,何言不能胜?”
“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纵然一统凉州,又有何意义?待到他扫平关东一统六合,凉州一隅之地还可以抵挡吗?”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韩遂看向成功英,这个他最为器重的心腹爱将,想要看看他怎么说。
成功英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件事其实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主公您威名远著震慑凉州依靠的是什么?是高贵的出身吗?是朝廷的任命吗?”
“都不是,不就是靠的百战不馁的斗志和对各方豪杰的倾心接纳吗?”
“现在别人主动献城来投,主公要是退缩了,那丁零人也好卢水胡也罢,谁还敢信赖主公?”
“更何况要是见到主公如此懦弱,那新投降的迁那所部本就心怀不满,只怕会趁机反叛以迎接李归的大军。
“再说了,李归此人在金城郡呆过多年,经常率部四处狩猎,那处山河险要他不知道?一旦开战地利优势不见得在我们一边。”
“与朝廷的中央军不一样,李归可并不歧视羌人,军中也多有羌族高官。一旦我军战事不利兵临城下,不知道会有多少羌人会立刻投降李归。”
“到时祸起萧墙,全军再也难以拧成一个整体作战,只怕会不战而溃,所以说人和也不在我们这一边。”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中有两样不在我们这一边,双方实力又差距甚大,所以要是退守金城实际上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让我和文山率部先行增援冀县,主公亲率大军再慢慢赶来,李归久攻坚城不下,必然师老兵疲,到时大军合围,李归一鼓可擒。”
说打这,成功英大声对韩遂道:“将军要只是想可以老死于户扉之下安度晚年,何不直接向李归请降?”
&bp;&bp;&bp;&bp;“毕竟大家还有过一段袍泽之义,想来那李归不会亏待了我等。”
“要想将军还有一颗一统天下的雄心,那这一次就不能让,哪怕是血战到底也要坚持下来。这样才可以令豪杰来投有一天取李归而代之。”
“至于韦端是真心还是假意,等到大军入了城之后也就不再重要了。只要我们赢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要是我们输了,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韩遂愤然起身,拔剑砍在几案上道:“鹏举言之有理,我纵横凉州二十年了,早就该死,现在死已经算是死得太晚了。”
“老夫已经年过五十,岂能再向一介黄口孺子伏低做小?我意已决,明日你就和文山先行奔赴冀县,我率领大军随后就到,誓要和李归这个叛贼一决生死。”
随着韩遂的一声令下,整个金城、陇西、南安等郡都动起来了,大批大批的羌人也在丰厚报酬的诱惑下来到了韩遂军中。
成功英的动作很快,他日夜兼程很快就来到了冀县,而韦端也信守诺言立即就让他们全军都进了城,甚至将武库和城门都交给了他守卫。
见到韦端做的如此光棍,就连心里一直有些怀疑的成功英也是疑心尽去,立即派人催促韩遂赶快前来。
但是有人欢喜也有人忧,看着韩遂军进了城,一直强烈反对韦端这个主意的部下无不如丧考妣。
不久凉州从事赵昂就率先挂冠离去,陆陆续续离开的士人不下百人。
见到此情此景,身为韦端重要支持者的主簿杨广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回到家里是茶饭不思。
他的长子杨阜见状,宽慰他道:“韩遂也是士人出身,他治理凉州未必就不如韦使君。况且此战李归行动迟缓,已经失了先机,我军未必就不能胜。”
杨广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你不必安慰于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杨阜赶忙赔罪道:“孩儿知错了,不该以虚言欺骗大人。”
杨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就是不明白,韦使君平时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这次会这么糊涂?”
杨阜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事已至此,为何父亲不派人联系一下沛公以为退路?”
杨广脸色有些尴尬,过了半晌才对杨阜道:“这也不怪你会这么想,那时你还未出生,所以有些事你不知道。”
于是杨广将自己家族和杨沛姐弟的恩恩怨怨详细的讲给了杨阜。
听完之后杨阜忍不住道:“此事祖父大人也实在是。”但是子不言父过,他还是强自打断了话头。
杨广叹息道:“此事父亲大人当年确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但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现在你明白我们杨家的处境了吧?”
杨阜低头思索了好一会,突然说道:“孩儿前些时日游历关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李归和我杨家的流言,不知道——”
杨广点了点头答道:“是真的,我已经派当年的老人曾在杨沛府里远远看过他本人,和他母亲长的十分相似。”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预期,杨阜闻言还是十分吃惊,旋即又感到有些奇怪,问道:“既然如此,父亲还何需烦恼?”
“据孩儿所知那李归虽然出身荒野但并不是不讲礼法之人,对自己的母族就算是不满想来也总会照拂一二的。”
杨广长叹了一声,说道:“母族孰能与父族相比?他父亲和我杨家仇深似海,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父亲还健在,奈何?”
杨阜闻言忽然一笑,对父亲道:“若是有一个大仇人的性命和孩儿的前途相比较,父亲愿意选择哪一个?”
杨广立即答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自然是你的前途要紧。”
杨阜笑道:“这不就是了吗,我们杨家当年不过是追杀了他们,可是一个也没有得手啊,并不是什么化不开的仇恨。”
“只要我们此战能立下大功,再放出风声点明我杨家和李归的关系,想来他们也不好下手。”
“再说了,虽然不曾蒙面,但是孩儿也听说沛公乃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不会真的看着我杨家覆灭的。”
杨广闻言顿时豁然开朗,高兴了起来,夸赞道:“你自小聪慧过人,与山儿都是我杨家难得的人才,有你们这样的后人,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不过想了一想,杨广又担忧了起来:“你的这位表兄出兵历来是雷厉风行,所以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这次行动却意外的十分迟缓,真是令人担忧啊。”
杨阜笑了笑,低声道:“打仗可不全靠的是雷厉风行、攻敌不备,父亲觉得凉州之所以难定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杨广仔细想了一会,犹豫的答道:“是不是太过偏远的缘故?”
杨阜立刻恭维道:“父亲大人一语中的,就是这凉州太过偏远,又地域广大,一一征讨十分困难。”
这时杨广也已经心领神会,接口道:“不如尽数诱敌前来一网成擒。”
两人相视一笑,已经明了了彼此的想法,知道下面杨家该如何动作。
一直到了九月中,来自关中的李归大军才率先慢悠悠的出现在地平线上。
不过他们来的虽慢,进展却不小,陇县守将不战而降,略阳守军不战而逃,使得他们很顺利的就进军到了冀县城下。
而从武都方向来的毕舒大军却意外地被韦端的手下阎温、姜叙阻挡在了西县一带,一时居然没能及时赶到冀县会师。
这一快一慢,使得来到冀县城下的只有李归军三千孤独的先头部队,成功英立刻就发现了这是个难得的战机。
他决心出城歼灭这股来犯之敌,但是却遭到了韦端的强烈反对。
毕竟成功英手下只有不到三千人,而韦端麾下真正的能战之士不过三四千人而已,就算是全体出城就一定能赢吗?
赢了还好,万一要是输了,那接下来还如何守城?
成功英知道韦端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自己这点人根本打不过明军吗?
&bp;&bp;&bp;&bp;而且成功英还知道这不是韦端一个人的看法,甚至连他自己的麾下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想的,而这正是成功英最担忧的。
要知道自己麾下已经是整个西凉最精锐的部队了,要是连他们都不敢和同等数量甚至是数量略小的明军交战,那当数万明军黑压压的压上来时,谁还能有作战的勇气?
文山十分支持他的想法,只因为他深知自己在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十分惧怕明军的,或者是说惧怕李归这个人。
要是不能克服这一层心魔,自己就无法真正的得以解脱。
在他的极力坚持下,成功英终于同意由他带着两千精锐出城一战。
韩遂军开始出城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明军的注意。
明军的先锋大将正是太史慈,两员副将乃是相图和潘璋。
见到韩遂军出城迎战,太史慈一时有些犹豫。
不是太史慈胆小,而是他的麾下其实多数都是自己的旧部或者是河东带来的兵马,老明人只有不到五百,虽然装备上并无太大差异,但是战斗力有些堪忧。
所以他觉得最好还是结营固守,不给韩遂军以机会。
相图也支持他的看法,并进一步阐述道:“此战若是失败则挫动大军锐气,就算是获胜以现有的兵力也难以一举破城,不过是坚定了对手死守的决心,没有任何益处。”
但是潘璋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认为韩遂军的优势不在他们的质量,而在于他们的巨大数量。
久在黄巾军中的潘璋深知即使是一群手无寸铁只有棍棒的乌合之众,只要数量够庞大若是让他们爆出了士气也会势不可挡。
到时候面对滚滚洪流,再精锐的部队只要没有数量支持也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反之,只要一开头打掉一两只部队,不需要太大的规模,这些乌合之众就会产生雪崩般的效应,甚至孱弱的郡兵对上黄巾大军也可以做到以一当百。
再说了,韩遂军曾经先后惨败在皇甫嵩、董卓、卢水胡人和宋健手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斗力惊人的样子,何惧之有?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太史慈和相图两人居然无言以对,于是决定相图守营寨,太史慈和潘璋出兵迎敌。
秋风凛冽,草色枯黄,就在冀县东门外的旷野上,双方拉开了阵势,文山的两千精兵对阵太史慈的两千人。
在这个步兵为王的时代,骑兵还远没有上升到决胜兵种的地位,特别是在现在这样有些狭窄没有多大机动余地的情况下,而且双方其实也都没有什么骑兵。
所以双方都是直接将阵形展开,不过文山的布阵却让出战的太史慈和潘璋两人跌碎了眼镜。
他将部队拍成了两百人一排,厚度只有十人两翼略微前出的古怪阵形。
古代野战对于阵形的要求可以说到了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个时代通讯的手段基本为零,声音传不远,旗子看不到,烟火和乐器比较单调,传令兵跑的慢还会被杀伤,机械化的阵型是唯一能实现将领意图的。
对于士兵来说,你只要记住你旁边是谁,是应该和别人站横线还是斜线,至于其他的有基层军官把握。
再往上中层军官管一大片,至于将领管得管不到军官,那还真不一定,祈祷大家正常发挥吧。
其实文山这个一看就是两边包抄的阵型是最简单最通用的阵型了,傻子都会用,但用的好不好就看将领的控制能力和士兵素质了。
汉尼拔击败罗马大军的时候两边包抄以少打多,但是包抄前那几个小时的阵型对抗才是真本事,所以人家是战略之父。
当然了汉尼拔是谁太史慈和潘璋是不知道的,“这人是逗比吗?”这就是太史慈和潘璋此刻的想法。
虽然这两位都没有读过什么兵书,但是久经战阵的考验他们也知道这十层的薄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敌人的冲击?
一旦被冲断那这个长长的包抄就成了一个笑话。
太史慈笑着对潘璋道:“诚如文珪所料,此等敌军实不足为虑。你我二人两路出击,将他们割为三段,一鼓可胜。”
倒是潘璋此刻有些疑虑,因为与太史慈不一样,他是经历过好几次大规模战役的劫后余生者,自然能看出对面的这些士兵有些非比寻常。
有这样的士兵,有这样勇于出战的胆气,敌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个会犯如此低级错误的人。
但是出战这事是他挑起来的,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怎么也不能说回去的话了,只好对太史慈道:“我看敌军军容整肃,校尉万万不可轻敌。”
太史慈笑道:“兵凶战危,我自然知道谨慎,放心好了。”
不过太史慈确实真的是比较谨慎的人,虽然看不起敌军,他还是和潘璋摆出了锋矢阵形,也就是主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
这是古代一种重要的进攻阵形,兼顾了一定防卫侧翼攻击的能力。
而分兵两路则是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迅速陷入对方的合围之中,以免相对脆弱的后方被袭击。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心,在经过一阵短促而近乎无效的弓箭互射之后,两军猛然撞在了一起。
太史慈所部打头的都是明军老兵,虽不是清一色的所谓的军士,但也是无一人不披甲,武器也是极其精良,冲击力不容小觑。
只是对面的敌人也非是易与之辈,兵器铠甲也都是上上之选,战斗起来也是舍生忘死,双方杀的是异常惨烈。
此情此景,看的城楼上观战的韦端等凉州文武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才真正明白韩遂军和李归军的可怕。
一番苦战之后,太史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他看的清清楚楚,敌人的阵形只有十层,单薄得很,但是这一阵厮杀下来,自己至少突破了十五层的防御,但是对面的防御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一回事?饶是太史慈英勇过人也不禁感到有些彷徨。
&bp;&bp;&bp;&bp;所以在潘璋等人逃回大寨,成功英也无力再攻,只好将未能逃走的明军一一斩杀之后收兵回营。
回到营中,潘璋不顾疲惫立刻安排防守,清点损失。
两千五百人出营,只回来了不到八百人,相图战死,太史慈失踪,可谓是近乎团灭的惨烈结局。
万幸到了半夜太史慈居然奇迹般的溜了回来,顿时稳定住了军心。
韩遂那边成功英自然是大获全胜,自己伤亡不到四百人,却斩首千五,俘获两百多人,可谓是战功赫赫。
但是成功英却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文山死了。
这些年来两人从互相看不起到惺惺相惜,互相支持,可谓是珠联璧合,为韩遂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料现在大战刚刚开始,只是和太史慈这样名气不显的无名之辈交战文山就不幸身故,这简直就是直接砍断了他的双臂啊,叫他如何能不心痛?
这样的大捷不要也罢,何况外人不知道,他成功英还不知道吗?像文山所部这样的精锐韩遂军中再也没有了,就连接近的都没有。
而对面太史慈所部今天的表现绝大多数韩遂军都是比不上的,而这只怕还不是明人精锐部队的战斗力。
何况此战要不是敌将指挥的太过于愚蠢双方的伤亡还不会这么悬殊,这让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但是成功英没有把心里话告诉任何人,毕竟现在打不打已经由不得自己了不是?
不久之后李归的大军就到来了,成功英站在城楼上看着敌军的军容不由得心如死灰。
仿佛是为了炫耀一般,李归将大军绕城一周以示有余之后才开始安营扎寨。
至少三万人,还有两万多匹马,绕着小小的冀县让人感觉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盔甲的泛光、刀枪的反光让城上的守军都有睁不开眼的错觉,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小小的冀县似乎弹指可破。
不过李归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沿着县城东南的山安营扎寨,坚固的栅栏一直延伸到渭河南岸的水边。
这么大的营寨单单是为了休息兵马实在是太浪费了吧?成功英有点不明白。
突然成功英有了觉悟,李归为什么这次行动显得异常迟缓?他就是想在这里将凉州势力一网打尽,所以他不急。
这么大的营寨应该是用来囤积粮草的!虽然成功英还不知道李归如何将海量的粮食运到冀县来,但是他知道李归想做到的事一定可以做到。
可是明知道是这样,现在韩遂军还可以后退吗?
在李归大军到达的第二日,援军到达,不过不是韩遂的大军,居然是丁零人派来的援军,不下两万人。
虽然他们装备简陋,但是那股来自西伯利亚原野的彪悍之气倒也让人不敢小觑他们。
丁零人来的这么爽快,倒是有些出乎了成功英的预料,其实道理很简单,那就是丁零人快要断粮了。
刚从西伯利亚旷野走出来丁零人本就不善于经营之道,也不太善于和别的民族打交道,在相对英明的前任首领的带领下还能勉强维持。
换了现在这个逗比一般的新首领之后商路实际上已经断绝,而和卢水胡各部的关系也急速破裂,双方已经刀兵相见了好几次了。
人数虽少但是战斗力强悍的卢水胡并没让丁零人占到什么便宜,这就意味着丁零人将要面对一个食物匮乏的冬天。
就算是韩遂不邀请他们丁零人也打算离开武威到新的有充足食物来源的地方生活了,现在韩遂的邀请正合他们的心意。
富庶的关中他们不是不想去抢一把,而是他们也并不傻,一支偏师就覆灭了东丁零三部的强大对手不是适合的打劫对象。
不过现在有韩遂顶在前面就没有问题了,大不了一旦战况不利他们就立刻转进去抢金城郡好了。
毕竟他们虽然不能算是马背上的民族但是依然是游牧民族,高车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跑起来还是非常快的。
而且韩遂还为他们解决了卢水胡的问题,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丁零人想要去抢卢水胡的牛羊,而是报复心极强的卢水胡人追着他们打不让他们脱身了。
为了集结力量与李归决战,韩遂自己拿出了部分从陇西得到的财物赔给了卢水胡各部,并威胁他们要是不派兵和他一起出兵就先灭了他们。
这么多年下来,韩遂在凉州的威势不是卢水胡敢于违抗的,所以他们不得不与丁零人停战,派遣了一支五千人的联军加入了韩遂的大军。
不过成功英并没有放丁零人进城的打算,一来是人太多,二来是这些人一旦进城这冀县还能呆吗?这里可是将来韩遂的老巢啊。
丁零人对此当然不乐意,不过他们远来疲惫也没敢动手,一怒之下干脆就停留在了渭河北岸,开始收割那些将要成熟的庄稼。
好在韩遂的大军在第二天也及时赶来了,可见韩遂也并不放心这帮丁零人的德行。
有了冀县这座坚城作为依托,三万韩遂大军扎下了坚固的营盘和李归大军展开了对峙。
当韩遂小心翼翼的扎完营寨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归不在自己立足未稳的时候和自己决战那是太蠢了,现在自己兵力比你多这么多,又有汉阳郡的粮食储备,不怕耗不过远道而来的李归。
嘿嘿,在狭窄的渭河峡谷,你这几万人可就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
双方都不急于交战,这数万人就挤在这狭窄的渭河谷地里像是斗鸡一般。
韩遂是不能也不愿分兵,进入关中的道路就那么几条,真正的大道就是李归重兵驻扎的这里。
什么?你说翻山过去或者是从泾河谷地绕过去,谁敢给他出这么个馊主意韩遂能一刀剁了他。
翻山越岭深入敌人腹地,面对重兵坚城那和找死有何不同?韩遂是不知道这世上有邓艾和刘禅这样的极品人物的。
而且就算能走得通韩遂也不敢把大军交给别人,这年头就连亲戚都靠不住,何况外人?
&bp;&bp;&bp;&bp;一切就绪之后,韩遂才进入了冀县,得知了文山的死讯。
文山之死既让他万分悲痛,毕竟这人已经不单单是他的小舅子,还是他的股肱重臣。
又让万分警醒,对于李归所部的战斗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几年文山的才华他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就守在这里,绝不率先出战,你李归有本事就来攻城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给韩遂助战的羌人数量是越来越多,最终竟然达到了五万之众。
此情此景,本该感到倍有面子的韩遂心里却是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忽悠这么多人前来了。
在他原本的想象里李归所部精锐难敌,但是人数少又远道缺粮,一定是采取积极地进攻姿态才对。
这样自己就可以一波一波的将这些该死的炮灰都填上去,估计也剩不下太多人,自然报酬也不用给了。
没想到李归气势汹汹的来了,来了之后居然开始当缩头乌龟!!
你妹难道你叫李归就真的是属乌龟的?你就不怕后方出事?你就不怕军粮耗尽全军覆没在这里?
一想到这么多人每天人吃马嚼的都是自己的东西,韩遂就感到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一般。
但是韩遂还是决定死守,他已经派出精锐观察李归的后路,坚决不让运粮的队伍有通过的可能。
既然你自己寻死,就不要怪我,韩遂恶狠狠的想到。
就这样相持了整整半个月,李归依然是纹丝不动,韩遂也没有丝毫攻打对方坚固工事的打算,只是,你李归带来的军粮快尽了吧?
但是,这一天早上,韩遂还没睡醒,就被长子韩绍给叫醒了。
看着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平时还算是沉稳的长子那惊慌失措的脸庞,韩遂的心不禁咯噔一下。
“船,数不尽的船。”当韩遂来到渭河岸边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白帆,才明白了韩绍适才的心情。
明军丝毫没有掩饰,一袋袋的粮食、草料被从船上运下来,堆积的就像是小山一样。
栅栏背后,李归坐在马背上带着嘲弄的神情看着远处的韩遂,现在你还坐得住吗?
虽然李归之前一直没有进攻凉州的打算,但是也不可能不做到防患于未然,如何进行后勤补给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调查后李归发现这个时代的关中水系和后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时代,关中的大多数河流几乎都能通航,而且不是那种小小的打渔船。
而且与李归想象的不一样,长安在汉朝时期可是一个重要的造船中心,甚至可造载重近万石的大船,只是造出来在长时间的枯水期没法使用罢了。
这个时代的渭河也跟后世的渭河可谓是截然不同,溯流而上直到今天的天水附近都可通行运载能力达到五百石也就是大概十五吨的大船。
而与武都大泽一样,这时候规模更为巨大的的天水大泽还未完全消失,虽然和汉武帝时几百平方公里的辽阔水面不能比,但是也还有数十平方公里大小。
这就保证了可以运载数百石粮食的中小船只可以安全通航一直到达冀县,甚至还可以再向上游走一些。
李归自己是完全不会造船的,可是这不妨碍他知道开发航运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有这样良好的资源不用那简直是犯罪,所以这几年长安的造船工业的发展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不过要说李归对造船业的发展一点贡献没有也是不对的,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并不是他刻意所为。
当初为了大规模印刷的需要,李归和墨家子弟很早就开始研究烟墨的替代品了,而来自后世的李归自然是知道油墨的。
这个时代最为现实的就是桐油制墨了,不过汉代还没有桐油的炼制技术,最后大规模炼制桐油的技术是被墨家子弟攻克的。
之后就是大规模种植油桐的问题了,毕竟这么大的需求量不能一直靠汉中那点野生的油桐顶着不是。
有了桐油,印刷的墨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缓解,而一些列相关的桐油制品也相继被开发出来了,像是什么油纸伞之类的,以至于后来汉中的代表形象就是桐油。
而在桐油的这些功能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对于船只的保养,这技术虽然不能说是革命性的,但确实是很重要。
当然了,韩遂要是以为李归专门是为了对付他而建造这样庞大的船队就是自作多情了。
实际上李归是要把关中航运充分利用起来,并在将来打通和中原的航运联系。
很多真正的大船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不过即使如此这由近百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也是韩遂这边从没有见过的土豹子们感到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艘为首的楼船,上面密密麻麻站立的弓箭手让人立刻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而很快这种感觉就变成了现实,李归的船队轻易就摧毁了韩遂唯一联系渭河南北的浮桥,没有遇到丝毫的反抗,从而将丁零人孤独的留在了渭河北岸。
而所有能找到的渡船和看上去像是渡河工具的东西都被直接摧毁了,渭河南北韩遂军的联系被彻底截断了。
在韩遂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隐忍不动的李归动了,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数万韩遂大军的眼面前。
两千明人精锐在二十多艘战船的掩护下,直接在北岸登陆了。
他们携带了一百五十辆偏箱车在距离河岸百余步的地方构成了弧形的弯阵,两头抱河,形如弯月,正是历史上由刘裕首创的“却月阵”,不过现在这个荣誉归李归了。
前世非常喜欢在网上看人吹牛打屁的李归大致听说过这种战阵,也知道它的赫赫战功,但是说实话他不知道究竟具体该如何操作。
真正完成这一体系的人是贾诩,是他把李归许多并不现实的空想落到了实地。
而墨家的能工巧匠们则为李归提供了实现他构想的雄厚物质基础,就如这偏箱车就是一例。
&bp;&bp;&bp;&bp;偏箱车是一种四轮木车,这种车只在侧面装有一面挡板,士兵站在车内,可防敌从侧面袭击,也能伺机发动反击。
偏箱车的车辕长一丈三尺(4米左右),宽达九尺(3米左右),高七尺多寸(2.4米),防卫的木板虽然是薄板但是用的是上好的木材。
行军的时候这些偏厢车可以左右相连,前后相接,钩环牵引,行动方便,还可以装载衣服粮食、小型作战器械和鹿角等物。
扎营时,则可以十五步外设为籓。每车弓弩、刀牌甲士共十人,无事轮番推挽。
这样一来,每次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李归都可以集中全部兵力对敌,极快的速度构建便捷防御工事,变野战为城防战。
丁零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他们看到的是只有那么一点点人的明军就向他们发起了挑战。
尤其是当高高的李字帅旗升起的时候,当明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欢呼的时候,就算是丁零人也知道明人之王李归亲自出战了。
战还是不战,丁零首领们都有些犹豫。
按理说这还是一个展示丁零人勇武的好机会,但是李归的威名即使是丁零人也是知道的,他敢于这样出战谁又敢说轻易接下?
这时候明人的战船开始向下游驶去,表明了无意参战的态度。
而一名明人骑手越阵而出,前出到离丁零人不到一百余步的地方。
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他不是来通话的,只见他下了马,撩起衣摆对着丁零人方向撒了一泡尿。
在数万人眼前,在近两万丁零战士面前,有人对着他们撒尿!
直到对方完成这个动作翻身上马之后,极度震惊的丁零人才如梦初醒。
事到如今,再能忍下去的已经不是人了,很多丁零武士再也不顾纪律的约束,呼喊着向这个世上最可恶的敌人冲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现在的丁零首领威望不足,就是换成之前的老首领也没有办法了。
不得已他只好一声令下,丁零全军如同海啸般的开始了冲锋。
高大的身材、沉重的武器,狰狞的面容,再加上如此巨大的数量,让人顿时产生了一种难以抵挡的感觉。
可是那名明人骑士依旧不慌不忙策马缓缓后撤,还不时的回首射出一箭。
他的箭法准头非常一般但是力道十分惊人,再加上对手密集的阵形所以每一箭都令一名丁零勇士倒在地上就不会再起来。
但这又如何?在极端严苛气候下成长起来的丁零武士早就看淡了生死,丝毫没有因为伙伴的倒下而慢下脚步。
不久那名骑士已经回到了明人军阵里面,而丁零人已经距离车阵不到八十步了而明人却毫无动静。
此情此景让丁零武士无不感到热血沸腾,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
车阵这东西或许别的游牧部落见到了会手足无措,可是一辈子活在大车上的丁零人会没见过吗,它们挡得住弓箭,但是挡不住丁零勇士的重兵器。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偏厢车的木板全部被放到,木板后面一个个形状狰狞的巨大武器露出了它们嗜血的面容。
虽然丁零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但是那上面长达三尺的锋利箭头闪烁着的令人丧胆的幽幽寒光,让前面的丁零人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可是后面的丁零人不知道啊,依然潮水般向前涌了过来,一时丁零人本就显得混乱的阵形更加混乱了。
一声极其尖锐的响声过后,伴随着巨大的机括发动声,三百只彷如长矛大小的巨大弩箭喷射而出,在丁零人密集的人群里直接犁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血河。
每一只弩箭都至少带走了五六名丁零人的性命,而那些被直接串在弩箭上的人有的一时未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侥幸活下来的丁零人有的呆如木鸡,有的急于赶快向后退去以逃离这宛如人间地狱般的地方,逃离这魔鬼一般的敌人。
也有数十名极其悍勇的武士依然奋力向前,希望能在敌人再一次射击之前能将这些可恶的东西毁去。
可是一切只是徒劳,巨弩过后紧接而来的是密如风雨般的连弩射击,八百名弩手在极短时间里射出了八千支弩箭。
弩箭的精度确实是不高,距离也不是很远,可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需要精度吗?
缺乏铠甲保护的丁零人就仿佛是暴风雨里的麦苗一样,一层一层的倒在了地上,那些最悍勇的勇士更是被射成了刺猬一般的存在。
韩遂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只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要这么好。
他看到了下游不远处的明人已经用船连接起了浮桥,他看见数千明人骑兵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上了渭河北岸。
他看到随着又一轮巨弩的射击,丁零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四处奔逃,再也不能组成战斗阵形哪怕他们已经远远离开了那些不能动的巨弩的射击范围。
他看到在明人骑兵的肆意追逐下,一个一个丁零人毫无反抗的被砍翻在地。
他看到大批大批原本桀骜不驯的丁零武士抛下了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是无助的孩子一般。
不用回头,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面如土色,他知道他们有的人尿早已经顺着腿在流淌。
他还痛苦的知道,这一仗败了,再无取胜的任何可能。
败得冤枉吗?韩遂知道自己败得一点不冤枉。
这庞大的船队,这肆意挥洒的弩箭,这虽然威力强大但是使用寿命短暂十分昂贵的弩车,都是秦州雄厚经济实力的体现,就算自己知道也做不到。
而李归亲临前线指挥若定,明人将领悍勇如此,士兵训练如此有素,自己依然做不到。
李归已经不再是后生可畏,而是已经成长成为了自己无法匹敌的枭雄,可笑自己之前还奢望能和他一较长短。
现在想来他的后手应该不止于此吧?到底谁是他安排给自己最后送行的人呢?
&bp;&bp;&bp;&bp;韩遂自嘲的想到,缓缓将视线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时若有所思。
站立在高高的指挥车下,看着这自己一手制造的修罗地狱,李归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对生命的怜悯,也有谋划成功的喜悦。
好吧,李归不得不诚实的承认其实在他心底深处还是万分高兴的。
这一仗应该彻底的奠定了自己在历史上名将的名声了吧?
这可是真正的以一当十啊!一想到这一点李归心底深处的那一点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不是李归自夸,这场胜利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实则来之不易,轻轻抚摸着手边的巨弩,李归心中又是万分的感慨。
就拿这巨弩来说,原型是墨子在《备高临》一书里所说的连弩之车,但是经过改进之后不仅仅变大而且它实际上还是可以移动的,就是比较慢了一点。
这样一来它就不止用于守城了,更是野战的利器,威慑力远远超过它的实战能力。
而复杂的滑轮系统使得几个普通士卒就能给它上弦,这一点即使是宋朝的床弩都是做不到的。
可是这东西你知道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它有多爱坏吗?反正李归算了一下帐之后直接就将原计划的两千辆缩减成了两百辆。
李归正神游物外,边上的贾诩开口恭维道:“主公此战威震凉州,虽然古之寇恂、冯异不及也,光武亲临或许才可以一比。”
李归故作矜持的笑了一下,看的贾诩心里一阵恶寒。
你就装吧,果然不久李归就露了原形,喜滋滋的说道:“文和过誉了,不过你说这韩遂会不会就此逃回金城去呢?”
贾诩笑了一下,说道:“他要是就此逃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那他的人头很快就会送到主公面前了。”
“只可惜属下以为韩遂纵横这么多年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在该死的人死光之前他是绝不会逃的。”
李归想了一下也笑了,其实在他心里现在韩遂无论逃不逃区别都已经不大了。
大势所趋,人心尽去,纵然他此战不死也不过是在境外异族那里苟延残喘罢了。
此战过后君临凉州的除了他李归还能有何人?相信凉州的明眼之人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这时候庞德来问投降的丁零人应该如何处理,李归想了一下吩咐将他们全部割去右手大拇指发往河东矿山为奴。
不是李归残忍,实在是丁零人野性难驯,不能补充到军中,只能为奴。
这一战被杀的丁零人达到了七千之众,被俘的也有近万人,虽然还有数千人得以侥幸逃脱,但是可以说作为一个族群丁零人已经注定难逃覆灭的命运。
无论是北方的宿敌坚昆人还是新的仇敌卢水胡、马腾、羌人都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的。
不过也有一件事令李归有些不快,那就是这一仗立下首功的潘璋坚持要把这些丁零人的首级筑成京观。
说实话李归实在是不能理解潘璋的想法,而且这一举动也完全不符合潘璋那一贯有些媚上的个性啊!
但是不少将领都支持潘璋的意见,最后李归也不愿意为这样的小事伤了将士的心,还是同意了。
潘璋亲自动手,一丝不苟的在渭水北岸建成了这座宏伟的京观。
这只是个开始,潘璋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凝望着冀县,你们都要死,他在心中恶狠狠的想到。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和相图不打不相识,已经是倾盖如故的好友。
同样也没有多少人能理解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葬送了好友和上千将士性命的那种痛苦,。
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了权势和财富的位置,只有复仇这一个念头,为了这个目的他已经无惧任何事情。
韩遂的大帐之中,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紧张的令人窒息。
大将田乐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道:“不如议和如何?我们回金城,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韩遂长叹了一声,说道:“事情做都做了,还怎么可能回到从前?难道能让迁那起死回生不成?”
成功英想了一下,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战,别无选择。”
阎行反驳道:“现在军无斗志,依附之人更是离心离德,拿什么取胜?”
成功英冷笑道:“我说了能胜吗?只不过我们不战而走的话这些现在依附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追命的饿狼,我们的首级就是他们请功的最好礼物。”
“现在我们只有一副满怀信心出战的样子,他们在惊疑之下才不敢立刻叛变。”
“大战一起军阵之中就由不得他们了,胜固然好,不胜就让他们尽皆死在这里好了。”
阳逵闻言立刻反驳道:“如此背信弃义,那以后谁还会追随我们?凉州还能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成功英惨笑了一下,说道:“要说交代,明天我率先率部出战,战死当场,这样总能交代得过去了吧?”
“这以后凉州就是李归的天下了,只有拔了牙的老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大家难道还能指望像以前那样称王称霸吗?”
成功英已然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还能再说什么?韩遂见状吩咐散会,各人回去分头准备。
但是成功英却没有走,一直呆呆的站在那里,也没有人去打搅他。
最后韩遂咳嗽了一声,说道:“鹏举,明日不如干脆让鞠演率部出击吧,他要是不愿意我正好灭了他。”
成功英回过神来,突然施了一个大礼道:“不,主公,明天必须由我带队,这是我们唯一成功的机会了。”
韩遂闻言习惯性的撸了一下胡须道:“好,啊,你说什么?”
他手一抖,连胡须都拽下了好几根,可是他都没有感觉到痛。
成功英诡异的笑了一下,说道:“主公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帐外,指着西边漫天的云霞,成功英道:“我自幼没有别的长处,却知道一些天象知识,明天午后必有大雨。”
&bp;&bp;&bp;&bp;停顿了一下,他缓缓道:“我们今天的军议只怕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出现在李归面前,他一定不介意在他的赫赫战功上添上几万条廉价的人命。”
“可是这几年他太顺了,不会知道越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越是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明天的大雨里他们的弓弩上不了弦,他们的士兵再也无法彼此默契的配合。”
“这个时候一千,只要一千敢死之士,只拿长刀大戟,就可以取下他的人头。世人多说李归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是我却知道这不是真的。”
韩遂都有点跟不上成功英的思路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那要是李归自己不出战呢?”
成功英幽幽的答道:“那就是我们注定应该毙命于此,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喜欢出风头,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会不来?”
这一夜,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不知多少人彻夜难眠。
在李归的命令下,所有还活着的丁零人都被压倒渭水北岸,一直大声哭喊不许停下来,第一次停下来就会被抽鞭子,第三次停下来就会被直接杀死。
哭的够响亮够凄厉的则有赏,甚至还有肉吃。
他们凄厉的哭喊声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每个韩遂军士兵的心里,即使用双手堵住耳朵也没有用。
年轻的秦胡将领伊健吉锲站在军营里的空地上,听着这犹如地狱般的呼唤,陷入了沉思。
“太冷了,你这样会生病的,我们明天很可能会迎来一场空前的恶战,你要是现在生病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一个人出现在他背后说道。
说话的人是他的父亲,显美卢水胡的首领,狄奥西多。
“父亲,我前一阵子去过长安,你知道吗?”
伊健吉锲犹如梦呓般自言自语道:“那里犹如传说里的国度一般,巨大的水车,能切开石头的机器,还有无穷无尽的战士。”
“您常说的故国是什么样我想象不出来,可是我相信一定比不上长安。”
他转过头来,认真的对着狄奥西多说道:“我们明天确实是会迎来一场恶战,但问题是和谁?”
狄奥西多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这件事还得大伙一起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很快,都没能睡着的卢水胡各部首领都集中到了狄奥西多的大帐。
卢水胡其实并不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民族,而是泛指的居住在从酒泉郡直到安定郡广大地域上的众多小部落的集合体。
这些部落有的是白人,有的是黄种人,有的则是混血,但是共同的遭遇使得他们越来越团结。
尤其是在武威和张掖一带的卢水胡,已经有了部落联盟的雏形。
狄奥西多就是显美秦胡部落的首领,同时也是这个联盟雏形这一任的大首领,不过他并没有像安定郡卢水胡首领彭氏那样的绝对权力。
见人都来齐了,狄奥西多开口道:“现在的局势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今天就是要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这些首领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大家都不是傻子,很清楚明天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一名首领发狠道:“不如我们连夜撤走,想来现在韩遂也顾不上我们了。”
立刻有人反驳道:“韩遂估计巴不得我们这样做呢,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失败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重新凝聚起士气撤退,要是明人不追击他那我们就惨了。”
这时另一名首领提议道:“不如暗地里向明人请降如何?”
这个主意也挺有诱惑力的,本来各部就不想搀和到这两强的争斗里,要是能全身而退那就太好了。
这时伊健吉锲提醒大家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明人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不熟悉的异族,丁零人的下场大家没有看到吗?贸然请降就是死路一条。”
“再说了,我们已经站错了队,将来明人获胜后进军武威,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做?”
他看了一下这些首领,看着有些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你们或许会说那我们就暂时迁走对不对?”
“现在长安的军队已经来到了凉州,骑兵几个日夜就能到达显美。我们一旦迁徙,汉人尾随其后,我们怎么办?”
有的首领反驳道:“那我们就退到西域去,汉人不会追到哪里去的。”
伊健吉锲怒道:“明人虽然不是汉人,但是他们和汉人一样对于土地的贪婪哪里有尽头?再说西域那么贫瘠如何养活这么多人?”
“更何况哪块地方没有自己的主人?一样是作战为什么不在这里打?”
有的首领反驳道:“明人的军队这么强大,我们打不赢的。”
伊健吉锲突然笑了,大声说道:“谁说我们要和明人打了?只要使他们同意我们继续在此生活就可以了,但这需要让他们了解我们是最勇敢和忠实的士兵。”
这一下大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但是沉重的呼吸声使得气氛十分凝重。
一个首领起身说道:“无论是韩遂还是明人都比魔鬼更可怕,我们部族宁肯到西域吃草,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反正我们是要回去了。你们想怎样都随便你们。”说完起身离去。
可是他刚走出大帐,就传来了一声惨叫,随后一条大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的正是这名首领的人头。
有几个首领见状勃然大怒,但是看着大首领狄奥西多阴森的表情,又强自忍了下来。
狄奥西多缓缓说道:“你们一定怪我坏了规矩,但是这一次大家真的必须听我的,你们还记得十七年前的事情吗?”
听了狄奥西多的话,有些上了年纪的首领都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那一年横扫草原大漠的鲜卑大军终于来到了武威一带,他们的残暴令所有人都感到战栗。
像以往一样,各部落都立刻向新的强者表示了顺从,可是这一次不行了。
鲜卑人要的不只是贡品,对于白色皮肤的秦胡和善于锻造的月氏胡各部他们十分感兴趣,准备把他们全部迁到弹汗山去作为奴隶。
&bp;&bp;&bp;&bp;而一旦这些部落被迁走,剩下来的部落势必难以继续生存下去,一场决定整个民族生存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奔驰的骏马来往在骊轩、番和的卢水胡各个部落,在随后的几天里,几乎所有的武威、张掖一带的卢水胡、秦胡部落都聚集到了这里。
当生活已经把他们逼入绝境,他们能做的只有团结一致,争取杀出个未来。
这一刻,之前的所有恩恩怨怨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着相同的习俗,相同的命运,相同的绝望。
前面,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敌人,他们残暴的威名传遍了大地。
背后,是他们的亲人和土地,是两百年来他们生存繁衍的家园。
他们早已经找不到回故乡的路,不,是根本不知道故乡在何方。
现在,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们不是纯粹的游牧者,不能抛下土地一走了之。
更何况为了能在这片热土上生活,两百年来他们为汉人出生入死,北击匈奴,南击羌人,无数亲人战死在沙场。
他们,有权利生活在这里。
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甲胄,擦拭着巨大的盾牌,检查着自己的标枪,每个卢水胡战士都有了死的觉悟。
年幼的少年也拿起了那沉重的长矛。
少女剪下了自己的长发当做弓弦。
战斗开始了,那一仗没有人知道详细的过程,但是卢水胡各部最终赢得了活下来的权力,作为自由人活下来的权力。
正是在那一战里,出现了联盟的雏形。
今天又是多么相似的一幕出现在了大家面前,突然这些人有点明白了狄奥西多的心情。
当年各地来的族人聚集在显美的草原上,点燃篝火,跳起了诀别的舞蹈。
这一幕在夕阳的映衬下把这草原的景色烘托得竟然如此美丽,远处传来的凄凉悲伤的笛声更为这如画的美景增添了几分沧桑,几分悲壮。
歌舞之后他们义无返顾的走向了战场,最后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战士活着回到了家乡。
这一战是卢水胡人的骄傲,可是真的没有人会想要再来一次。
见到大家都不再抵触,狄奥西多厉声道:“既然只有战斗才能活下去,那么我们就战,不过不是和明人,而是依附韩遂的羌人。”
“时间就在拂晓,羌人没有纪律,现在又都处在惊惧中,一旦被袭击肯定会大乱。”
“一旦得手,我们决不能纠缠立刻全军撤退到落门聚,只要我们堵在那里,韩遂他就再也逃不了的。”
狄奥西多的建议具有相当的说服力,尤其是在边上都是刀斧手的情况下,立刻整个卢水胡大营就静悄悄的急速运转了起来。
其实要说对卢水胡的异动韩遂方面完全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来他们无法完全弄清楚卢水胡的用意,更不敢在目前的情况下派人质疑卢水胡的举动。
二来在这个关键时刻,韩遂喝醉了,怎么也叫不醒。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也厉兵秣马准备应付可能会出现的变局。
但是羌人各部对此却是真的一无所知,他们担心他们害怕,但是他们依然相信韩遂的领导能力,所以他们没有防备。
到了拂晓时分,准备就绪的卢水胡大军分成四队杀入了羌人的营地,猝不及防之下羌人的各个营地都是一片大乱,惊慌失措的羌人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好在阎行等人谨守大寨,无论是卢水胡叛军还是羌人乱军只要靠近都一律射杀。
见到无机可乘,狄奥西多立刻果断的按照预定计划率军撤向了落门聚。
而趁着这股乱劲,来自南安、陇西的迁那旧部趁机作乱,猛攻韩遂的军营。
不过他们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指挥,在成功英率领精锐突击之后,迅速的被打垮了,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各自逃散。
这一仗看似热闹,但对韩遂军来说损失却不是太大,真正的致命一击发生在冀县城内。
冀县城内本来驻扎了近五千韩遂所部,由韩绍和成功英两人统领。
不过在得知成功英率领三千精锐出城平叛的消息后,自韩遂军进城后一直像个小白兔一般人畜无害的韦端突然来了精神。
一千五百韦氏家丁被迅速集中了起来,而陪伴他们的还有早在成功英入城前就来到韦端府里的五百明人精锐。
韦端对着家丁们大喊道:“我早已降了后将军,现在韩遂军中已乱,正是你们立功受赏的机会到了,只要能立下大功,金钱、美女我韦某绝不吝啬。”
随后他转身对着身边的明人大将说道:“下面的事就有劳庞将军了。”
原来此人正是庞德,昨日一战看的他是血脉偾张可惜没有他的份,不过今天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他微微对韦端施了一礼,答道:“韦使君但请放心,若有什么差池尽管唯庞某是问。”
说完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目标直指四门。
韩绍此时正在南门城楼上观战,听得城内也发生了变乱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过他毕竟是韩遂的儿子,倒是也有几分胆色,迅速冷静了一下之后立刻下令全军向南门集结,自己带着五百亲卫冲向了韦端的府邸。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这个老东西在捣鬼,危机之际只有先擒住了他或许才能化险为夷。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到达韦端府邸,小巷里就转出一支队伍,为首之人正是以勇武之名名动冀县的杨山。
杨山也不答话,挺起长槊率先杀入了韩绍的队伍里。
不过韩绍也非易与之辈,这五百人更是军中精华,人数也多过杨山,逐渐占了上风。
双方正在鏖战之时,从韩遂军背后又有一支队伍杀来,这支队伍可不一般,为首大将一马当先,左刀右戟舞动的就像风车一般,不是庞德是谁?
在这狭窄的道上,个人的勇武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放大,庞德缓步向前,每一击都带走一条韩遂军士的性命,终于来到了韩绍面前。
&bp;&bp;&bp;&bp;韩绍虽然明知不敌,但还是舞动刀盾迎了上去,只可惜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庞德的奋力一击就击碎了韩绍的大木盾,左手刀顺手削去割下了韩绍的首级。
见到韩绍身死,韩遂军斗志全无,立刻降的降走的走,瞬间就瓦解了。
这时韩遂已经醒来,可是如果有选择他宁愿不醒来,也不愿意看到的是儿子悬挂在竹竿上的首级,看到的是四面楚歌的绝境。
冀县的失守,证明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骗自己来送命的局。
羌人已经离散,一时也难以再战,自己的嫡系部下也是人心惶惶,而此时李归也终于开始了行动,蜂拥而出成散兵阵线排开的骑兵摆开了一副追击的架势。
自己现在该怎么做?韩遂自己也没有答案。
这时成功英回到了营中,不顾心身的疲惫立刻对韩遂说道:“军心已乱不能再战,但是李归应该还不完全明白我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率本部兵马断后,请主公立刻动身走吧,再迟只怕就来不及了。”
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那因为疲倦而深深陷下去的眼眶和有些苍白的脸庞,再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韩遂禁不住老泪纵横。
只是此刻又怎么会是宣泄感情的时候?成功英转身对阎行道:“彦明,主公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他和李归的恩恩怨怨,今天就做个彻底的了结。
是自己一手提拔了李归这个叛逆,才种下今日之祸的因由。
是自己屡次判断失误,才造成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还是自己,盲目出击才给了韦端那奸贼以可趁之机,害死了韩绍,也彻底断送了全军最后的生机。
事已至此,难道自己还能厚着脸皮活下去吗?就让自己痛痛快快的来战一场吧。
成功英原有的三千老部下,都是他和文山两人一点一点训练出来的,经过这两次的战斗已经只剩下两千多人了。
他们从早上一直战斗到现在,其实已经很疲倦了,但是多年艰苦的训练和良好的饮食使得他们依然保持着顽强的战斗意志。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解释,当成功英命令他们休息准备断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吃谁的饭,就为谁卖命,这就是这个时代职业士兵朴素的操守,或许没有后世人那么聪明,但是却正因为如此才创造了一个个战场上的奇迹。
更何况成功英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上司,这些将士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恩惠,在这样的乱世这些恩惠可不好拿,是要用命来偿还的。
在半推半就中,韩遂被一众手下架上了西归的路程,那些附庸的部落见此情形也是一哄而散,再也不能成军。
只有成功英率领的两千多人,默默的守着军营,准备迎接敌人潮水般的进攻。
此情此景,令许多秦州将领也不禁为之动容,太史慈就对李归建议道:“此人,豪杰也,不如我前去劝其来降,诚为美事。”
李归沉默了一会,才长叹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和成功英认识超过十年了,十分了解他的为人,不必白费力气。”
只是你的忠义是如此的没有价值,若是知道真相你会不会感到这个世界太过残酷?
不过既然你最后希望得到一个忠义的美名,那我就成全你。
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许儿女情长抛出脑后,李归下令进攻。
落门聚,一个奇怪的名字,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东汉初年一带豪杰隗嚣的最后归宿就在这里。
这里西倚广吴山,北濒渭河原,四周群山屏嶂,三川统一,旁边的大南河、聂河自南奔腾北泻汇入渭水。
这里临河倚山、地势险要,自古就是交通要塞、兵家凭险而据守的战略要地。
韩遂自然也知道这里的重要性,所以他在这里留了一千人守卫。
但是现在这里守卫的人已经换成了卢水胡的数千精兵,看着对手得意的笑容,韩遂军的每个人的心都彻底的沉到了谷底。
有些散落的羌人翻过边上的高山藉此逃生,可是这样的逃生之路对人员众多、装备沉重的韩遂军来说毫无意义。
一旦失去了马匹,失去了盔甲,失去了组织,归乡之路如此遥远何日才能到达?
而且难道卢水胡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样溜走吗?李归的大军追击上来的时候,如何能逃出生天?
可要是强攻的话,也不知道成功英能拖延李归大军多长时间,到时候万一被前后夹击,就是必死之局。
到了这样的绝境,韩遂反而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几许他枭雄的本色。
他平静的下令全军扎营休息,大家饱餐一顿,修整完毕后再决死一击击破卢水胡,不成功便成仁。
这可以说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可是虽然韩遂有这样的决心,普通的士兵别无选择也只能跟着惯性机械的服从命令,但他的一些手下可就不这样想了。
一个人觉得机会终于到了,开始串联诸将密谋造反,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手下的大将鞠演。
在韩遂手下鞠演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他出身的临羌县西平亭的超级豪强鞠家,是韩遂手下唯一真正的世家。
鞠家始祖是西汉哀帝时的尚书令鞠谭,鞠谭受到东平王刘云谋反事件的牵连被削职为民,因为惧怕遭到进一步迫害,率儿子鞠閟避难湟中就此开创了西平鞠氏。
临羌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周围全是野性十足的羌胡部落,居住地犬牙交错,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西羌人好斗,士兵骁勇强悍,常以抢掠为生,他们聚众结社,呼啸而来,满载而去,飘忽不定。
在当地政府鞭长莫及无法提供有效保护的情况下,鞠氏谋生存的主要策略就是一方面重金收买羌胡头人用以获得暂时安宁,另一方面建立一支强大的家族武装进行有效自卫。
&bp;&bp;&bp;&bp;韩遂对别人来说恐怕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他成功英绝对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可以说就算是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
自己要是不能为他报仇,还能算是人吗?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是当年李归曾经告诉过他的话,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但却觉得很有道理,一直奉为圭臬。
今天大义当前,虽然此去有死无生,自己又有何所惧?
但是自己这些手下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自己不能再拖着他们一起送死。
想到这,成功英将所有的手下都叫到了身边,说明了自己要去为韩遂报仇的决心。
至于他们,愿意和他一起走的他欢迎,不愿意去白白送死的,他这里有一封手书,拿着它他们可以去投李归。
也就是这汉末,上至公卿下到黎庶,整个社会都充满了任侠的精神,否则换了后世那些所谓的公知们成功英绝对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在公知们的眼里连祖国、父母都不及自己的一点自由快乐重要,何况只是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上司呢?
他们也绝对不会了解像臧洪那样为朋友粉身碎骨,杨娥那样为报仇不惜舍身赴汤蹈难的情怀。
八百人,有八百人沉默的站到了成功英的左手边,他们不过是一帮默默无闻的普通士卒,却选择了和主将一起赴死,只为了还成功英的恩情。
想走的人最后还是都走了,虽然有些人最后时刻动摇了但是成功英却拒绝了他们再留下来,心之所至何必强求?
肆虐了大半天的风雨来的迅疾,去却也去的爽利,只是这雨后的深秋却比平时更加寒冷,尤其是当你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的时候。
太阳好像也有点疲乏,只是在雨后从云层深处散发了一点微红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月亮与之相比就勤快的多了,虽然是满天云彩却还是顽强的将光辉洒向人间。
落门聚外的韩遂,不,现在应该是叫鞠演军的大营也早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为了防止出现军心不稳鞠演等人严令士卒们无令不得出帐,不过这些士兵本来也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多已经沉沉睡去。
而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天鞠演等人也都是心力交瘁,在吩咐副将守好营寨之后也都陷入了梦乡。
只有阎行辗转反侧睡不着,不过为了不引起鞠演手下的疑虑他也只有留在自己的营帐内。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阎行就禁不住心如刀绞,就连泪水也不禁夺眶而出。
不要以为历史上他背叛了韩遂就认为他是个天性凉薄之人,要不是韩遂逼迫他过甚要陷他父亲于死地,他又怎么会反?
韩遂提拔他于微末之中,对他有知遇之恩,宠信甚至超过成功英,这等情谊又怎么能轻易忘怀?
但是不能忘怀又如何?阎行虽然在韩遂军中勇冠三军,但是毕竟年轻,自己的本部人马并不多,要想起兵讨伐鞠演他们是万万不能。
更何况他和成功英不一样,有家有口,父母健在,怎么能做无谓的牺牲?
就在这纠结之中,阎行陡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现在韩遂已死,鞠演威信未立,但是该有的巡夜安排却依然是有的。
可是这一段时间他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这说明了什么?
阎行猛然起身,伸手取过长槊,悄悄地割开营帐的一角钻了出去。
黯淡的星光下,整个大营都显得静悄悄,但是一些模模糊糊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自己营帐的附近。
阎行想要大声叫醒部下对敌,但是好像有一股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因为已经到达他营帐边的这三个人,只有三个人,但是却令阎行再无反抗之心,只因为这为首之人是一个早就被认为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他抛下长槊,赤手空拳的直起身形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吃了一惊,但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立刻低声道:“原来是你,想不到我居然摸错了方向,今日之事你是否也有份?”
阎行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绝对没有,是鞠演主谋,阳逵、田乐下的手,蒋石也有参与。”
成功英冷笑了一声,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鞠演在哪里?”
阎行也不回答,立刻回身拿起长槊道:“我与你同去。”
成功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好。”于是两人一起向鞠演的大帐摸去。
只可惜警觉的人并不只有阎行一个人,一个出恭的军候发现了他们,并在惊慌失措之下大声的叫喊了出来。
成功英立刻一箭射倒了这名军候,可惜已经太晚了,整个大营都骚动了起来。
眼见偷袭已无可能,阎行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鞠演的营地。
成功英的手下乃是军中精锐,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是被心中的大义所激励,依然是锐不可当。
迅速击破了仓促组织的抵抗,他们终于杀入了鞠演的大帐。
可是里面空无一人,鞠演并没有在这里。
这时候四面火光熊熊燃起,鞠演、蒋石、田乐、阳逵各自带着亲信围了过来。
兵力上的巨大差距让战斗再无悬念,随着一个个手下的倒下,最后成功英和阎行终于被团团围住。
但是这四人也没有能讨得好去,死伤了近千亲信不说,就连田乐也被成功英一箭射死,阳逵则被阎行刺中了腹部,也不知道还有几分生机。
此时阎行已经身负重伤,只是勉力支持,眼见已经无幸,成功英抛下弓箭,拔出佩刀冷冷的望着四周围上来的士卒。
他在韩遂军中执掌军法多年,本人又武艺高强威名远著,四周士卒为他的气势所迫不禁纷纷退后。
成功英转了一圈,对着蒋石道:“此事乃是我一力所为,彦明不过是为我所迫罢了,希望你能看在多年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
蒋石长叹了一声,说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也不想的,好,我答应你。”
&bp;&bp;&bp;&bp;成功英闻言哈哈大笑,反手将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顿时感觉意识渐渐离自己远去。
但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身上的剧痛,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初识韩遂时的场面:
一个中年文士,孤身一人面对着一群虎狼一样的羌胡,微笑着说道:“这个孩子我保了,你们有意见?”
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初识李归时的场面: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弃伙伴。”那张青涩的面容是那么深深的触动了自己的心。
那些往事的画面飞速的从脑海里掠过,最后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看着成功英死后依然屹立不倒的尸身,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一步,有些士卒甚至直接对着他跪了下来。
鞠演此刻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这要是一幕戏的话,自己正是那个邪恶的主角。
可是自己又何尝愿意如此?是这世道,这无情的世道,把每个人都逼上了绝路。
既然已经是恶人了,那就把恶人做到底吧,他有点自嘲般的想到。
他拔剑在手,向着已经陷入昏迷中的阎行走了过去。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正是蒋石。
鞠演微微一愣,低声道:“此人恨我们入骨,你难道真的还要保他?”
蒋石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想守一次信用。再说了今天死的人已经太多,你难道要把所有的老兄弟都斩尽杀绝不成?”
鞠演怒道:“这是什么话?他俩要不是想杀我我又怎么会杀他们?难道要我引颈待戮不成?”
蒋石微微冷笑道:“不错,你把他们都杀光了,留下我一个人引颈待戮不成?”
这句话可谓是诛心至极,鞠演张着嘴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自己是西平人,他们却全都是金城人,田乐、阳逵这一死,蒋石必然随手接收了他们的兵马,再加上力保阎行的仗义之举,实力其实已经超过自己了。
现在卢水胡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也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想到这,鞠演将佩剑插回剑鞘,拱手道:“蒋兄,我没有什么话好所了,只望你今后不要后悔。”
说罢鞠演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回了营帐。
蒋石下令手下将阎行和成功英的尸身带回去,回头看了看鞠演,心里只有冷笑。
你鞠演的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要是跟着你混只有死路一条,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李归那是什么人?眼里能揉沙子?你连韩遂都斗不过难道还能斗得过李归这样轻易玩死了韩遂的天纵之才?
真的想要做一个草头王自由自在,我呸,你自己玩去吧。
这个道理连卢水胡那帮胡人都明白,你鞠演自负聪明绝顶却看不明白,还不是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蒋石想的没错,韩遂军连续出现这么大的变故近在咫尺的卢水胡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很多首领包括狄奥西多在内都想抓住这个机会彻底击溃韩遂大军,一来可以接收韩遂军的财物,二来可以更好的向李归邀功。
但是伊健吉锲阻止了他们,他一连摆出了四条理由来说服这些首领:
一,韩遂军虽然落魄,但是还有一万多人,而且韩遂军几乎没有辅兵这一说,全都是战卒,这样的力量不是卢水胡能匹敌的。
二,韩遂军大败而回,必然是轻装逃跑,财物辎重全都留在了冀县,纵然能击败他们也几乎不会有所得。
三,卢水胡在这次战斗里起到的作用已经非常显著了,即使再立下什么功劳除了财物外也很难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赏赐,只能是白白引起别人的嫉恨罢了。
四,卢水胡的实力并没有从上次的和鲜卑人的战斗里恢复回来,这从他们被丁零人压制就能看出来,所以不能再在这里作无谓的牺牲。
伊健吉锲的解释很有见地,立刻就说服了这些首领,这就是为什么卢水胡人一直在作壁上观的原因。
双方都不愿意再打,自然这一仗也就打不起来了。
李归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双方不约而同的派出了邀功的使者。
看着成功英浸满鲜血的尸体,李归不由得万般感触都涌上了心头,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说实话,李归是非常非常喜欢成功英的,这个人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的坚持,对李归也是非常的宽容。
没有他当年对自己的赏识,自己很可能早就死在了战场上,那有今天的风光?
而自己回报他的却是无情的背叛,虽然即使再让自己选择一次李归依然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是对成功英来说,确实是自己亏欠他的。
“只要你不死,我就任命你为屯长。”
“哎呀,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么好的字反正没人用给我用不是正好?从今天起我就叫鹏举了,成功鹏举。”
“好,我当大将军,你就当个后将军,哈哈哈,真是想想都让人快乐啊!”
昔日的音容笑貌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已经是阴阳永隔,造化弄人无过于此。
李归亲自为他收敛,带人挖土造坟,埋葬了成功英,并将自己的铠甲也埋在了这里,也将自己的往事一道埋葬在了这里。
处理完了成功英的后事,李归才召见了狄奥西多、鞠演和蒋石三人。
他首先温言对狄奥西多道:“你我素昧平生,却能得到狄公的无私帮助,真是愧不敢当,我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狄奥西多没想到李归居然会这样的客气,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温暖。
与后世天朝一等洋大人的做派不同,这个时代他这一身白皮肤带来的只有羞辱,在官员们的眼里不仅低于汉人,还要排在匈奴人和羌人之后,与贱民无异。
所以在来之前伊健吉锲反复的告诫他,不要提任何赏赐方面的要求,明人素来赏罚分明,该给自己的就绝不会少,不该给的你再求也没有用。
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从李归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全体白人未来的答案。
&bp;&bp;&bp;&bp;那就是白人是否也算是华夏的一员,还是无论如何努力永远也不能是?
听到狄奥西多的话,关键这家伙讲的还是字正腔圆的大汉官话,关键还当着这么多人,李归一脚踢死他的心都有。
这个问题说实话已经困扰了李归很久了,一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在李归原本的认识里,这个时空里华夏的白人数量应该是很少很少的,所以他才提出肤色相同血脉相连的华夏族群的概念,用意在于跨越族群的差异凝聚人心。
反正白人很少,又大多是外来的商人,委屈他们一下或者干脆直接送往西域应该也没有问题。
但是直到李归占据关中之后才明白事情完全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据荀攸说从山东直到西域的广大地界上其实都有这些皮肤白皙、黄头蓝眼睛的人存在,虽然在每个地方都不是特别多但是总量加起来也就不少了。
更别说无论是鲜卑还是匈奴里还是卢水胡、秦胡、月氏胡里面都混有大量的白种人部族,而龟兹胡更是全部都是白种人。
最让李归接受不了的是羌人和氐人作为一个大的民族称谓,里面其实也是有白人血脉部落的,窦婧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吗?
所以要是坚持以前的说法那一竿子打倒的人可就海了去了,所以李归最近一直在淡化这个话题,而是以文化的范畴来取代血统的范畴。
但是至少是现在,肤色相同才能血脉相连的华夏大族群的思想还是明教官方的说法,你让李归如何回答狄奥西多的问题?
不过就算是再不好回答,李归现在也不能僵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想到这李归微笑着说道:“狄公认为区别这世间的人成为不同部族的东西是什么呢?难道是肤色吗?难道是相貌吗?”
狄奥西多微微一愣,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
李归笑道:“狄公讲的一口好官话,又深明我华夏的道理风俗,与我华夏子民有何不同?”
“千里之外往里之外或许有人与狄公肤色相同相貌相同,却是以人为食,躶体而居,狄公会以他们为亲人吗?他们又会认同狄公你吗?”
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听得狄奥西多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李归接着道:“所以我认为同文、同语、同风俗的就是一族,只要是认可我华夏的就是华夏。”
说吧李归大声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我的话就在这里,诸位回去后也尽可以到处宣扬。只要是讲汉话、书汉文、用汉名、习汉俗的就是我华夏一脉。”
“肤色、眼睛之类的外在特征不足为凭,熊生长在南方就又小又瘦皮毛黑色,生长在北地就又大又胖毛皮褐色,但不一样都是熊?”
“凡是直立行走、双眼双手的都是造物的宠儿、天道的结晶,一脉同源皆是人类。”
“心向华夏则为华夏,心为蛮夷则为蛮夷,无关肤色无关出身,入得我明教则皆是兄弟亲人。”
这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宣言,在场的大人物们都或多或少的理解这一点,只要将来李归虎步龙行问鼎九五,这一刻就是未来帝国民族政策的开端。
他们猜的不错,这一宣言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落水聚宣言,也成为了日后广大白种华夏人私下里的节日。
狄奥西多立刻打蛇随棍上,指天画地宣布全族改汉名、习汉俗,他自己就真的姓狄,名奥,字西多。
你这么偷懒真的没有问题?李归听了心里忍不住腹诽。
处理完了这件棘手的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虽然不齿于鞠演的为人,但是李归还是力排众议从金城郡重新划出了西半部作为西平郡,任命鞠演为太守,世袭罔替。
他又任命蒋石为金城太守,却意外的被蒋石所拒绝。
蒋石表示自己也厌倦了军旅生活,情愿得一闲职渡此余生,愿意举家迁入长安,转而推荐金城名士郭宪为太守。
李归再三劝说无效后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转而任命他为守卫长安的都尉之一,转而任命郭宪为金城太守。
又划出武威的显美、休屠两县和张掖的骊轩、番和两县成立卢水道,隶属于武威郡,任命狄奥为道令。
征招卢水胡两千五百人从军,归凉州行营大总管张既指挥。
随后李归挥军继续西进,进入了陇西郡。
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在连续经历了宋健来袭、韩遂来援、迁那之死等变故之后,元气大伤,原有的豪强势力基本损失殆尽。
这样一来李归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陇西郡,随即宣布将凉州的治所从冀县迁到了狄道,韦端继续为凉州牧,他的长子韦康为陇西太守,世袭罔替。
由于迁那和他的长子都在战乱里去世,他其他几个儿子都还年幼不足以服众,所以李归干脆给他们授以官职全部迁往了武都。
废除南安郡的建制,将其重新划入了汉阳郡,调原上庸县令曹贞为汉阳太守。
这时候新鲜出炉的金城太守郭宪赶到了陇西求见李归。
郭宪出身于西平大族郭家,有任侠的名声,是一个胸怀大志、颇有谋略的人。
他并不看好这些凉州豪强们欢天喜地接下的太守、县令的职位,这搞不好就是将来夺命的根由啊。
所以他这次前来就是要扮演一个一心为国的忠贞之士的良好形象的。
他先是再三推辞金城太守的职位,未果之后对李归道:“将军就在金城之地,自然十分清楚鞠家的狼子野心。”
“我自身固然愿意为国效死,但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还望能将我的父母家人迁往长安,,以免将来受到我的连累为奸人所害。”
这一举动倒是让李归彻底的刮目相看了,能将遣人为质弄得这么有艺术性,这真是个人才啊。
而且之前李归在金城的时候虽然和郭宪从无来往,却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他的为人,确实是个大孝子,所以这个举动可以说是极有诚意。
&bp;&bp;&bp;&bp;李归神色激动的握住郭宪的手道:“君以诚待我,我必然不会有负于君,将来一定会让你的儿子接替你的职位的。”
郭宪正色道:“我自己身处这个位置都战战兢兢,小儿之辈若是才德不具贸然上位岂不是自寻死路?自己身死还是小事,只怕误了国家大事。”
“何况将来臣若是立下微功,还希望能入朝为官享受一下荣华富贵呢,主公何忍将一个忠臣弃置于这荒野之地?”
我草,有前途,李归使劲挤了挤,没能挤出眼泪,只好继续动情的说道:“鞠家之事我尽知道,一切事情你可以便宜行事,还有要求的话尽管提出,不必顾虑。”
郭宪立刻道:“别无他求,只求大军绕道途经允吾再前往武威。一来可以补充粮草,二来也可以让野人见识大军的威仪震慑宵小。”
“三来韩遂治理金城久矣,哪家和他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韩遂新败他们必然不安心,要是主公能给他们一个效力的机会那么他们也就安心了。”
这一下李归是真的对郭宪的才能表示钦佩了,这一手狐假虎威之策既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又安定了人心,真是一名干才。
其实郭宪不但有才干,历史上还很有骨气呢。
曹操追击韩遂时,谁都不敢收留他,郭宪却不畏强权收留韩遂,连曹操都称赞过他。
那既然这么有风骨为什么他在李归面前却是这样截然不同的做派呢?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就是曹操毕竟是士人,还有那么一点文青气质,又喜欢收买人心,欣赏豪侠忠义之士,在不触犯他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对他强硬一点有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而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李归却是个赤裸裸实用主义者,更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郭宪哪敢在他面前表演什么风骨?
二来当时曹操虽强,但是根本却远在河北,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金城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停留多久。
而李归可是在金城郡起兵的,根本之地就在关中凉州,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人离得近啊。
第三个原因就是蒋石那王八蛋自己脱清闲把他拱出来当这个金城太守算害死他了。
要是和平盛世时期,蒋石愿意把这样一个两千石高官让给他,那郭宪感激他一辈子。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要知道他是西平人,金城本地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服他?这都是问题。
原本他和鞠演是没什么大冲突的,但是现在就算他真的不当这个太守了,以鞠演针尖那么大的心眼能容得下他吗?
反正郭宪对这一点不抱任何希望,所以他不但积极支持李归,而且也在尽力寻求李归的支持,一定要彻底把鞠演踩下去才能安心。
李归并不了解这些背后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去了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安定好了凉州南四郡的事情,李归带领大军继续北上,终于来到了金城郡。
在踏进允吾城门的那一刹那,李归久违的泪水终于滑眶而出。
想起当初在允吾的那些日子,艰辛里却有着甜蜜,泪水陪伴着欢笑。
离开时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不料今天自己回来已经是它的主人了,只是当年的那些人和事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金城郡李归安抚了地方,宣布对所有曾经效力于韩遂的人都既往不咎,并来者不拒的收下了各家势力送上的礼品。
这样一来各家势力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热情高涨”的献上了牛羊等物作为军粮。
在修整了几天并补充了大量的牲口作为军粮的补充后,李归率部离开金城,终于踏进了武威郡境内。
这时候的武威郡可以说已经是一片混乱,处于了完全的失控状态。
先前败退的丁零人一路烧杀抢掠,却在显亲县被氐人豪杰千万率部击败,不得不转向想从略阳一带北返。
在略阳他们再次被另一个强大的氐人部落兴国氐人击败,最后只有不到数百人得以逃回武威。
虽然丁零人竭力试图掩盖真相,但是早已被有心人看破了手脚。
确定了丁零人惨败的消息后,马腾立刻联合卢水胡和武威大族颜氏反攻武威。
但是留守的丁零人依然拥有能战之士不下万人,在这灭族覆家的关键时刻士气也极度高涨,双方一时胶着起来。
不过等到李归消灭了韩遂大军即将继续北上的消息传来后,丁零人的斗志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得不抛弃了大批的辎重牲畜放弃武威北上,冒死在冬天闯进了白雪皑皑的北方原野,就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丁零人这一走,武威终于算是再次回到了马腾手里,可是马腾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
不是他嫌弃武威不好,要知道即使黄土高原、八百里秦川乃至中原的很多地区地区都是比不上武威的,他又怎么会嫌弃?
单论土地的肥沃、水草的丰美武威可以说是黄河以西河西走廊上最好最为富庶的地方,
而武威的地势又极为险要,苍松县的洪池岭更是号称天下无双的险要之地。
武威背后还有更以富庶闻名的张掖,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
再加上现在丝绸之路重新兴盛,正是财源滚滚的时代,各种物资也可以在这里很容易的得到。
马腾愁得是这样好的地方李归真的会让他留在这里吗?而他上一次弃城而走的举动也令他在武威的声望大跌,地方势力还会拥护他吗?
派出的探子不间断的将凉州的最新消息传来,对于马腾来说全部都是坏消息。
汉阳、南安、陇西、金城各郡在李归的兵锋所向之下无不望风而降,被李归一一纳入了囊中。
而出征卢水胡各部向李归宣誓效忠的消息更是对马腾的沉重一击,要知道他的麾下能征善战的卢水胡各部可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的。
是战是和?马腾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bp;&bp;&bp;&bp;要是和,那么按照李归处理南四郡的方针来看并非武威土著家族的马腾势必是难以留在武威的。
那么剩下来最好的可能性也不过是成为李归麾下一名不被信任的边缘将领带回关中,或者是转为地方上的一名高级副职。
这对马腾的手下们来说倒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当家作主的马腾来说就难以忍受了。
但是要是选择战,面对一战击溃丁零人、吓得韩遂弃军而逃(这里是探子误传)的数万明军精锐,马腾只怕手下们还没开打就会直接崩溃。
何况马腾现在什么都缺,粮食、战具、铠甲兵器可以说是样样皆无。
思前想后了一番之后马腾决定还是降了吧,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但是他的盟友颜家坚决反对。
颜家乃是武威大族,虽然没有出过什么大官但是在武威一带势力雄浑,甚至还在名门段家、张家和贾家之上。
就算是丁零人占据姑臧时对颜家也是礼让三分。
长期在丝路上从事贸易和各色各样游牧部族强盗周旋的颜家拥有着河西地区最强大的家族武力,就算是西平的鞠家与之相比也颇有不如。
他们其实并不是很愿意搀和到政治里的,但是李归不同。
首先,颜家在当初段家失势时很是干了不少落井下石的事情,段家势力一旦重回武威,那颜家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其次,李归对世家大族的政策是拥有大量奴仆和土地的颜家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李归重振丝路的决心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是对于正是依靠这种阻碍才形成了垄断地位的颜家就再坏不过了。
所以颜家希望能和马腾联手阻止李归势力进入武威。
颜家家主颜俊对马腾道:“韩遂失败的根源在于粮草不济而杂兵太多,又远离巢穴军无战意。”
“现在情势则反了过来,李归率数万之众跨越千里踏雪而来,历经恶战士卒疲惫,而我军人数虽少但都是心腹之人,又养精蓄锐战意高昂。”
“苍松地势险要,派遣精锐之师扼住咽喉足以以一当百,苍松和姑臧近在迟尺,粮草供应也非常方便。”
“只要能拖延几个月,李归必然粮尽兵疲,到时再与之议和,河西四郡可断而有之,此乃是老天赐予将军您的王霸之业啊。”
马家那些以马雄、马超为首的族人也都蛊惑马腾凭险自守。
过惯了骄奢淫逸生活的他们可不想去守明人的那些清规戒律。
其实就连马腾自己也不是很甘心,凭什么自己辛苦了大半生就得到这样一个下场?
最后他一狠心亲自带人前往苍松守卫,留下了长子马超守卫姑臧。
在颜家的劝诱下,留守的卢水胡答应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吸取了韩遂的教训,马腾这次将招募来的羌人打乱混编在自己的队伍里,以老兵作为督战队维持秩序。
不过即使如此全军也不过万人,所以深感兵力不足的马腾还派人向关系不错的张掖张家求援。
但是直到李归大军到来张家也没有给个回信,让马腾十分气恼,难道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也不懂?
他气恼,李归比他还气恼,因为李归发现古浪峡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难受了。
六十多里长的大峡谷,最宽处却只有一里宽,关键还曲曲折折的,不单兵力难以展开,远道带来的秘密武器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马腾军筑起的石墙倒虽然不算高大,但是却足够坚固,而且一眼看去连续好几层,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唯一的选择看来只有拿人命硬拼了,这可不是李归愿意的选择。
而且就算是硬拼也不见得能赢,后世哥舒翰围攻吐蕃石头堡时,死伤比高达几十比一,那可是精锐唐军啊!
李归这次出征凉州一共就带了三万人,扣掉战损和留守地方的不过两万多一点,对面可是至少有几千人呢。
要是换个季节,时间充裕,李归大可派一支精锐骑兵绕道腾格里大沙漠从休屠一带杀进武威。
可是现在不行,天寒地冻士兵不能长期在野外坚持。
难道要退兵来春再战?就在李归踌躇难定的时候,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在凉州可说是大大的有名,他就是酒泉的盖世豪杰杨阿若。
杨阿若虽然年轻,却是个真正的游侠,与后世所说的侠客极为相似。
他喜欢行侠仗义,《三国志》上说他“少游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意思也就是喜欢打抱不平。
不过当时还有句话叫做“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意思是别管城东还是城西,只要有打架闹事肯定有这小子一份。
董卓进军洛阳前,曾经要召纳他进入帐下,但他卑薄董卓的为人,严辞拒绝了。
杨阿若行走四方,和很多胡人关系都很好,与卢水胡里的很多人关系尤其好。
这次他本来是奉了敦煌太守马艾的嘱托前来向李归输诚的,却被马腾所阻拦。
不过马腾也不敢太过为难与他,只是坚决不让他通过罢了。
但这又怎么难得到杨阿若这样的游侠?他孤身一人摆脱了马腾的纠缠后硬是从冰封的河面上穿了过来。
李归也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听说是他前来求见就立刻就召见了他。
杨阿若虽然武艺高强,性格火暴强狠,但却长的十分俊美,擅长歌舞,而且举止恭谨有礼,谦让和煦。
第一次见面的人往往不小心把他当作女子。
少年时在一次大型宴会中,杨阿若男扮女装出场,仪容风流,姿态飘洒,一曲歌舞下来,在座的女子个个中场退席,自愧不如。
当时许多不知虚实的达官贵人想把他收为娈童,但结果不论是本人还是中间说项人都让他一怒之下给杀掉了。
所以他是属于那种“见之如好妇,夺之如猛虎”的类型。
这事河西四郡人人皆知,事后那些家族没有人敢来报复,由此可见杨阿若的难缠。
&bp;&bp;&bp;&bp;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害怕被牵连所以没有女子敢嫁给他,他的感情道路非常的坎坷。
尽管他多次付出一切,却总是被欺骗拒绝,一生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令人非常感叹。
正因为如此和李归一见面杨阿若就对李归非常有好感。
别误会,杨阿若虽然漂亮但是性取向是十分正常的,他喜欢李归只是因为他感到李归是真的尊重他,眼睛里没有一丝轻视和邪念。
在得知了李归的烦恼之后,杨阿若心动了。
游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其实就是当官,即使是像前朝的郭解、居孟,现在的典韦、鲍出等人也同样如此,他杨阿若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大游侠们又有着自己的矜持,绝无可能从微末小吏坐起,而以游侠的身份要想被直接征辟当官那又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都需要机缘,很多著名的游侠像王越、史阿都不得不寂寥一生,历史上的杨阿若也差不多,折腾了大半辈子才被举孝廉做了个驸马都尉的闲散官。
现在杨阿若感到机会来了,马腾所部的战斗力他来时已经仔细观察过了,离开了苍松天险对于明人来说就是一道菜而已。
可是如何使马腾离开苍松呢,杨阿若有自己的主意,他对李归进言道:“马腾扼守峡谷险要之地,筑石墙隔绝东西,难以迅速攻克。”
“但是马腾军的给养完全仰仗姑臧的供给,野外寒冷所以粮食全部存放在苍松县城内。”
“我愿意回去招募游侠儿趁夜放火烧毁粮仓,这样一来马腾必然军心混乱难以支持,到时候君候再挥师大进定然可以一举攻克。”
听了杨阿若的建议李归很是动心,立刻问道:“不知杨君需要多少人才能成事?”
杨阿若答道:“事情紧急,我可以召集到百余人,人数虽少却都是好手,可以一试。”
李归想了想说道:“不必如此,我有五百飞兵,跨越大山如履平地,杨君若是愿意带路潜入苍松,想来成事不难。”
杨阿若闻言心头一颤,人说李归有鬼神莫测的本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冷门的兵种都有。
他恭敬的答道:“石门虽然险要,却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五百精锐足以成事,如有差池情愿提头来见。”
李归笑道:“战场之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岂有必胜的道理?君只管去做,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必有回报。”
想了想李归又道:“我与马腾军大将王承有旧,却不知此人现在如何?”
杨阿若想了想,有些犹豫的答道:“好像苍松的守将就叫做王承,却不知道是不是君候所说的那个人。”
李归笑道:“想来应该是不差的,还请君为我联系他一二,若是能得此人相助也是大功一件。”
杨阿若应承了下来,也不休息,立刻就带着李归的五百手下上路了。
一路上杨阿若发现这些人确实是非常善于攀援,而且还有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装备,像巨大的钉子、长长而结实的麻绳、可以抓住岩石的飞虎抓等。
他立刻意识到这些人就是为山地偷袭做准备的,这样的装备加上默契的配合,这世上还真没有多少山地能阻碍他们。
当杨阿若等人到达苍松城外的时候,杨阿若孤身一人进入了城内直奔王承的住所。
看到李归给自己的亲笔信,王承立刻表示当年的约定他须臾不敢忘,自己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既然顺利的说服了王承,那计划就可以变一下了,不是烧粮仓而是占据苍松城截断马腾的后路。
王承手下有心腹五百多人,加上李归派来的兵马占据了绝对优势,轻松地就将反对投降的人尽皆杀死。
得手后两人立刻按照李归的吩咐打起了李归的军旗,坚守城池隔断交通,因为李归并没有打算将马腾所部聚歼在这里,他需要的是迅速通过这里让士卒进城休息。
果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动很快就传到了马腾军中,顿时军心大乱。
没有了苍松的粮食,马腾军连三天都支持不住,还谈什么坚守相持?
马腾立刻果断的在第一时间召集部队趁李归还未得知消息全军撤退了。
到了苍松城外,他下令马雄带领马家和颜家的人先撤到姑臧,自己带着少许心腹督促羌人攻城。
虽然看到了部分马腾军离开,但是因为马腾留在了这里,羌人们也不在意,反而被马腾许下的“破城之后财物子女任取”的诺言刺激的嗷嗷直叫向着苍松城扑去。
直到看到羌人们已经开始攻城,马腾才和心腹们上马飞奔而去,只留下了数名死士保卫马腾的将旗。
待到羌人们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李归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羌人们顿时斗志全无,四散而逃,好在李归也不追赶,否则他们又怎么能跑得过追击的骑兵?
大将庞德、太史慈统帅的骑兵马不停蹄直扑姑臧,发誓要将马腾所部留下来。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马腾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等到庞德等人赶到姑臧城的时候,人家马腾早已收拾完毕逃之夭夭了。
这时候纵然人还能坚持可是马已经坚持不了了,庞德等人除了感叹几句马腾逃命的功夫外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因为时间紧迫,马腾虽然逃了,但是颜家除了家主颜俊带着部分丁壮跟着马腾离开了之外,其他的人都没能走脱。
那还有什么客气的?财物、牲畜、妇女都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李归进入姑臧城之后立刻下令稿赏三军,全军修整。
这些本都是应有之意,但是过了好几天李归依然没有进兵的意思,,贾诩等人都非常担心,不得不前来询问李归。
李归坦然承认他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
虽然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军队也只能携带最基本的衣服和衣料,以供衣物磨损了的士兵更换,以及及时修复损坏了的旗子。
&bp;&bp;&bp;&bp;加上没有洗澡的条件,所以全军现在都已经是臭不可闻的,全身爬满了跳蚤,非常有可能流行疾病。
备用武器也只有少量,历经消耗之后也所剩无几。
而且敦煌已经派杨阿若献降,留在武威的酒泉和张掖使节也都没有参与到马腾的叛乱里,表示了恭顺。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必要再让士卒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远征呢?
李归的看法得到了多数武将的支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远征,所有人都疲惫了。
但是一个人率先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这个人就是新鲜出炉的凉州行营大总管张既。
他认为马腾乃是闻名遐迩的豪杰,现在虽然遭遇了挫败,但是部下还未完全离散,在胡人里的威望依然很高。
而颜家在武威经营了十余代,势力盘根错节一时也很难彻底清除。
而张掖、酒泉等地的豪强态度暧昧,对马腾、颜家的踪迹也说的含含糊糊,里面只怕猫腻不少。
他们或许会自认不能匹敌李归的大军,却不一定会畏惧李归留在凉州的部将,一旦大军东返他十有八九会再次掀起叛乱。
到时候一旦战事不利,凉州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就会丧失,而李归的声望也将受到沉重的打击。
贾诩非常同意张既的判断,他进一步更加完整的向李归阐述了必须进军张掖的原由:
首先,张掖、酒泉、敦煌虽然表面降服,但是当地豪强的势力丝毫未受打击,也并未对朝廷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张掖张家甚至还在险要之处修建关隘以自守,针对的是谁不是很清楚吗?
这些势力虽然力量不强,现在也并无进犯武威等地的实力,但是切断丝路、骚扰地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旦大军就此撤退,这些外托恭顺、内藏奸诈之徒,一定会再次作乱的。
其次,汉军离开河西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下来周围的部落对于汉朝的强大已经没有太多的直观印象。
而道听途说的东西总会有人怀疑的,这就会滋长了一些野心家的野心。
一旦气候有变或者是有心人进行唆使,他们必然会怀着侥幸心理来试探朝廷。
凉州偏远贫瘠,与长安远隔万里,驻扎的军队多了代价太大,驻扎的军队少了就没有足够的震慑力。
而从关中驰援一来路途遥远缓不济急,二来千里来援士卒、军粮的损耗都是十分巨大。
第三,整个河西走廊的重心其实是在张掖而不在武威。
张掖土地肥沃,有金张掖之称,在此屯田,可以每年得粮至少四十万石,足以支撑四万大军的军需。
在地理上张掖正好处在南北的交通要道上,占据了它也就截断了南北,可以使得南北的胡人只能各自为战,不能联络。
为运输补给赶来的金城太守郭宪也补充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养马的问题。
凉州号称出产良马,各郡都产,但是最最重要的马场却在张掖。
地处张掖的汉阳大草滩,自从中原王朝将这片草地从匈奴手中夺取后,它就一直是历朝历代的军马场。
西汉时代曾在此将来自西域的大宛马与本地河西马杂交,培育出了漂亮健壮的汗血马。
最多时,单单这一个地方就可以养马达10万匹,再加上其他的马场,实在是国家军事命脉所系。
只有彻底的占据了张掖,进而威慑酒泉,笼络敦煌,才算得是真正稳定了河西走廊,还可以为国家提供一个源源不断地输送战马和各种牲畜的畜牧基地。
郭宪提出的这最后一条立刻彻底的打动了李归。
原本李归因为拥有氐族的积蓄和历次征战得到的大量马匹,良马数量可以说是傲视群雄。
但是这几年不停地征战实际上已经几乎消耗了李归军大半的战马储备,而前一阵子极其窘迫的经济状况又让李归出售了不少马匹。
战马的消耗是如此之快,但是补充却是异常艰难。
和羌人各部通过贸易得到的战马不但数量上不稳定,质量上更是不如人意,而且越来越聪明的羌人要价也不再便宜。
而对于地盘的争夺使得北方的胡人大多和明人都是敌对关系,指望从他们那得到马匹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靠抢了。
实际上要不是这次从丁零各部和韩遂那里抢到了两万匹好马,现在李归军的继续出击就成为了巨大的问题。
这时杨阿若也从张掖赶回来劝说他道:“凉州地方贫瘠而民风剽悍,崇拜强者,鄙视贪图安逸之徒。”
“主公休辞劳苦,踏雪西征,则凉州之人才可以感受到主公平定凉州的决心和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
“现在西三郡人心不齐,兵革未修,可以一鼓而下。至于缺粮,不是还有几十万只羊可以吃吗?”
“见到主公如此神武,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会前来追随,而心怀叵测之徒就会战战兢兢,这样一来纵然还有些许桀骜不驯之徒想要作乱,也会因为缺乏支持的人而迅速失败。”
大家的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又都合情合理,李归立刻下了决心,决定率大军继续西进。
有了杨阿若和郭宪作为向导,再加上老天偏爱,这一路行来虽有小的风雪却没有造成什么**烦。
一路上李归还看到了不少的汉代故城,这些古城历经风雨,至今清晰可辨。
倾颓的城垣虽不高大却大多还十分完整,而城市四郊的汉代墓群,埋葬着数不清不得魂归故里的汉朝将士。
登上土岗四望,古墓累累,黄草萋萋,让李归对于汉家征服河西走廊的艰辛和付出有了新的认识。
十一月中旬,大军到达了张掖郡屋兰县附近的红泉堡。
在这里,正如贾诩等人所料的那样,张掖的张家果然联合了马腾、颜家的部队公开堵住了去路,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来自酒泉的黄家。
虽然这几家的联军加上忽悠来的少许胡人也不过才一万五千多人,而且训练和装备都和李归的大军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红泉堡这里的地势十分险要。
&bp;&bp;&bp;&bp;后代历史上西夏多次征伐河西回鹘,都在这里大败而回。
好在李归的大军虽不见得比李元昊的西夏大军强大多少,但是对手跟剽悍迅疾的河西回鹘那也同样是不能相比的。
李归军真正的痛苦在于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光明正大。
用张既的话来说:“不能让这里的人认为自己只是输在运气或者谋略上,而是要将他们彻底的打服。”
“要让真正感受到实力上的天与地般的差距,从此再也没有正面和我军交战的勇气。”
好在李归依靠的可不只只是剽悍的战士,秦州跨越时代的科技能力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一种这些西凉土著从没见过的强大武器也被带到了这里。
不过这种武器装配起来需要时间,所以李归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这期间张家不断的派人前来表示臣服想要议和,李归的回答就是将来使痛打了一顿后赶了回去。
连门都不让自己进还说什么臣服?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呢!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玩什么虚的,大家直接战场上见个高下吧。
第三天傍晚,张掖张家的家主张进正在巡视关隘的时候,突然觉得天似乎都变得亮了。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奇异景象。
数百颗巨大的火石划破夜空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关隘各处。
这也是张进看到的最后的景象,他成了第一批死在火石下的人中的一个。
这么诡异的打击方式立刻就让守军产生了巨大的混乱。
其实这一次真正死在火石下的人还不到两百人,但是这种诡异的打击方式真的让人感到无比绝望。
守军既不知道敌人是从哪里进行的打击,也看不到敌人,更不知道如何反击。
躲起来也没用,用来防箭的设施又怎么能挡住火石的打击?
那些受了伤、身上着火的士兵们无助的惨叫声更增添了绝望的气氛。
而张进的意外身亡更是让队伍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守军们唯一的期望就是对方的火石也不能无限的发射,就算是神仙施展大法术不也得休息一下吗?
这样的话凭借天险大家或许还有一丝抵抗的勇气。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轮火石的打击没过多久就来了,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敌人打得好像更准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守军,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终于都崩溃了。
他们争先恐后的想要逃离这里,为了夺路甚至不惜自相残杀。
在第三轮火石落下的时候,关隘上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守军。
见到关上彻底的没了动静,在李归的命令下,同样被这诡异的战斗方式吓得有些腿软的卢水胡战士们冲上了关隘,毫无困难的拿下了这张掖的东大门。
李归和贾诩相视一笑,这抛石车的质量还是令人满意的。
结合了现代物理知识和墨家近乎逆天的聪明才智,再配上挑选出来的能工巧匠,这抛石车可能是世界历史上出现的最强大的抛石车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威力强大的武器还可以方便的拆卸安装,一个部件坏了也可以找一个再换上。
就是这油太费钱了一些,没有石油的现在也只有昂贵的油脂才能使得普通的石头变成火石。
望远镜的使用和基本的弹道测量技术使得远距离打击变成了现实。
这是跨越了时代的武器,它必将震惊这个时代,很快世人就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飞火流星。
第二天,李归带着大军不急不忙的向前推进,但一直到了张掖城下,也没再见到一个敌人。
张掖城的城门并没有关上,一群人跪在城门口,手里捧着张掖的人口书册和地图。
李归命人将为首者叫了过来,这是一个脸色灰暗的老人。
他是张掖张家的长老,在带人杀掉了不愿投降的张进的子女后,他决定无条件的投降,将命运交给了李归来裁决。
从他那里李归才知道马腾杀了掣肘的颜俊等人,率领残部一路向西走了。
李归并未为难他,而是下令将张家众人收押看管,随后进城安民。
或许是红泉堡一战的过程实在是太过震撼的缘故,城里的居民十分配合,使得安抚工作十分的顺利。
稳定了张掖城的局面之后,李归一边派人前往张掖属国、居延属国劝降各个部落,一边做着继续前往酒泉的准备。
但是很快,从酒泉来的信使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黄家带兵前来增援张家的时候,敦煌太守马艾派部下张恭带兵偷袭了酒泉,斩杀了酒泉黄家的家主黄华。
黄家的败兵退回酒泉后却发现没法进城,万般无奈之下向张恭投降了。
而马腾并未在这两郡停留,直接补充了给养扬长远去,当然了两郡也没有勇气去招惹他,一路向西估计是直接去了西域。
一想到马腾这顽强的像小强一样的家伙带着一帮急红了眼的手下在西域搞风搞雨的样子,李归就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不过他败得如此之惨,就算是能在西域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但要想卷土重来只怕也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张恭将黄家败兵尽数收编后,安定了酒泉地方,并让使者带来了酒泉的人口书册和地图。
并表示在前来接管的人到达后,他就亲自前来拜见李归。
李归立刻下令将这个好消息通报全军,顿时全军上下一片沸腾。
这次长达两千多里的漫漫征途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又怎能让人不高兴呢?
在张掖犒赏三军后,李归立即开始着手安排善后工作。
正式任命张既为凉州行营大总管,兼张掖太守,阎行为行营长史兼张掖居延属国都尉。
委任杨阿若为定远校尉,令他募集部众,支持张既的工作。
杨阿若又向李归推荐了酒泉人庞淯,盛赞其才华横溢,志向高洁。
李归派人详细调查之后十分满意,任命其为张掖郡丞。
张恭则被任命为新的酒泉太守,而马艾调依然留任敦煌太守。
&bp;&bp;&bp;&bp;李归给张既留下两千精锐军士为核心,再加上阎行带来的韩遂的老兵和收编的各路人马,也达到了近一万多人马。
至于酒泉黄家、张掖张家等不太顺从的三十多家豪族,一律迁往长安附近居住,在哪里要是他们再不老实李归不介意让他们尝尝专政的铁拳。
而这里面最易被人忽略但却是最重要的人事安排是将刘雄鸣安排到了张掖,让他以天师的崇高身份主抓在凉州尤其是在各个异族部落里的传教工作。
在这一点上张既要从人力、财力上无条件的对他提供尽可能的支持。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安排是多么的英明伟大。
虽然在传教过程里发生了许多不和谐的事情,但最后刘雄鸣还是成功的将大多数部落变成了明教的信徒,
在之后的两百多年里,经过反复的斗争明教逐步的传播到了中亚地区,为帝国的西进运动奠定了重要的人心基础。
不仅如此,强势推进的明教还切断了其他外来宗教经由中亚进入中国的通道,为明教科技文明的顺利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已经到了新年。
李归虽然很想回长安,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来时为了一举平定凉州,所以再大的苦也要硬撑着吃下去,现在没了这个动力,再驱使士卒雪地行军那就是暴虐无道了。
所以李归下令全军留在张掖修整,就在这里过年。
十年来第一次过年时身边没有了段宁的陪伴,李归心里突然举得空落落的,才发现不仅是段宁依赖着自己,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依赖着她?
这一刻李归才发现,自己和段宁早已超越了爱情,是一种生死与共的灵魂相依。
为此他拒绝了各方势力献上的所谓“美女”,带着千余卫士在杨阿若的引导下开始游览敦煌、酒泉两郡的大好河山。
而他的足迹所至,对河西走廊也留下了很多重要的影响和许多美丽的传说。
直到开春,李归在回师前下令召集河西走廊所有的大小势力在张掖的山丹地区会盟。
在李归气吞万里如虎的威势面前,所有的势力都不得不选择了屈服,前往山丹参加会盟。
当这些人来到山丹城以后,却发现会盟的地点并不在山丹城内,而是由数百精锐甲士带领他们前往会盟地点。
从山丹城南下,沿着一条流水而成的宽阔山谷中向东南穿行十余里之后,一幅色若沃丹、灿如红霞的奇美画卷突兀的映入了眼帘。
数万亩的红色大地和绮丽山峦就这样突然展现在眼前,这一刹那它给人带来的的心灵上的震撼和视觉上的冲击是语言难以表述的。
在这样神奇壮丽的狂野大地面前,如簧之舌也只能惊愕得说不出话!如椽之笔也将变得枯涩!
数以千计身着黑色铁甲的精锐在此列阵演练,万马奔腾,刀矛如林,打破了千万年的寂静,给这一方天地平添了几分肃杀。
震撼过后,在士兵的引导下继续前进就进入一条千曲百折、宽只有数米的山谷。
两侧是墙一样的峭壁,只是“墙体”透着褐红。
岩壁上层层叠叠、布满红色的节理,好像海中的波浪汹涌起伏;节理之间是纵向的沟纹,这是千百年雨水冲刷的痕迹。
穿过山谷,一块与前面鲜艳的红色截然不同的五彩斑斓的大地出现了!
地面和褶皱状的山体都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以红褐色为主、各种色彩组合而成的彩条。
这诡异奇丽的美景只应天上才有,不知为何却被遗失在这人间。
来人虽然都是河西走廊的土著居民,却也没有人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有的部落首领甚至都怀疑这是明王以无上法力为众人打开了通往天堂的大门。
最终首领们被领上了这五彩大地最高的那一座山头,山顶是一片被人工铺平的巨大平台。
而在平台中央是一个高台,一个骄傲的男子独自站在高台之上,
远处与天相连的祁连山出现在南方天际,晶莹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刺眼的白光。
红与白之间是绿油油的的森林和牧场,三种颜色交相辉映,撼人心魄!
没有音乐,没有美酒,没有美食,这大自然地美景就是最好的背景。
这个奇男子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就是天道,我就是行走人间的神祇,是这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山头上下那些队伍严整、身材彪悍的武士,耀眼的兵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来人必须明白这一点。
在这如画的美景里,会盟进行的异常顺利,眩晕中的首领们接受了李归的所有安排。
当然了李归的安排也确实非常合理公平。
首先就是各家势力都要保护明教传教人员的人身安全,要是有违反者必定严惩不贷。
第二大家合力保护商路的畅通,不得任意课税,按照统一的税率来,有特殊需求的可以向李归提出申请。
第三就是所有部落不得再进攻汉家的城市。
第四就是在有人破坏了前面的规矩的时候,每个势力都要出兵参与讨伐叛逆的战斗行动,具体要求必需听从凉州行营大总管的吩咐。
而李归答应他们的更多。
首先在他们遇到强敌和严冬的时候可以到李归那里寻求庇护。
第二是在缺粮的年份可以在李归那里借粮度荒。
第三是对于各个部落,汉人和他们进行公平的贸易,提供他们各种生产生活的必需品。
第四是李归除了再次保证不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外,还要在他们内部出现问题的时候保护这些统治者的家族,附上存亡续断的责任。
会盟顺利完成之后,在有心人的带领下各个部落为李归奉上了一个新的至高无上的头衔:天可汗,意思是草原和雪山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这一天,在手下们不解的窃窃私语中,李归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这个心目中最霸气的称号,极大的满足了自己的历史虚荣心。
而凉州,在乱了上百年之后,终于安定下来了。
&bp;&bp;&bp;&bp;尤其是面对着江湖术士们心目里真正的神仙——明王这种压力就更加巨大了。
要知道正因为江湖术士们知道骗人的各种诀窍,才会对李归充满了敬畏,反而那些本就无知的民众怕的还没有江湖术士们那么厉害。
实际上现在在所有的江湖术士心目里,李归的地位是最高的,和南华同列,早已经到了陆地神仙的境地。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前面装相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现在既然已经成功到手再装那自己离死就不远了。
但是刘雄鸣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强烈了,以至于段宁事后也怀疑的对李归道:“这人就是个骗子吧?岂能以天师这样的职位相托付?”
李归笑道:“教中现在还就真却缺这样一个骗子,有能力想往上爬却又没有太大的野心,这样的人才也是很难得的。”
随即他正色道:“我派李翔查过他,结果你都想不到。你觉得这刘雄鸣的武艺怎么样?”
段宁想了想,说道:“他脚步轻浮,身形僵硬,好在还算高大硬朗,应该会些粗浅的武艺吧。”
李归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这个人还既胆小又爱占小便宜。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曾经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子力斗悍匪而失去了一根手指。”
“董卓之乱时他散尽积蓄引导蓝田民众进山避难,因此而得以保全的居然有千余家,单凭这一点他就配得上一个天师的称号了。”
“何况他身怀道术,这么多年下来居然没有一点恶事传出来,在这浑浊人世也算是极为难得的了。”
段宁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年代这样一个出身卑微、仕途无望的人能这样克制自己的欲望确实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至少她自己就做不到,在遇到李归前为了生存坏事自己可没少做,可说是两手都是血腥。
杜畿的能力是极强的,没几天斗法大会的一切准备工作就已经就绪了。
地点就安排在长安城外的铜人原,正面是李归等军政大员的三级竹台,上面还有带着青翠绿叶的竹棚。
九丈见方的巨大比赛台就在竹台下方,而其他三面则是近五千吧长竹凳,紧急铺垫的斜坡使得李归有一种置身于巨大阶梯教室里的错觉。
八月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在一个明媚的良辰吉日,斗法大赛开始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打扮的更加飘逸脱俗的刘雄鸣昂首缓步走上比赛台,大声道:“此次较技,只为解决各家纷争以平息争端,避免无谓的伤亡而已。”
“规则很简单,每一对对手各自展示自己的绝活,能识破对手的技艺而自己的技艺未被识破的就为胜,平手的再比第二项绝活。”
“道术者,道也,凡是有那假借道术之名骗人钱财、谋财害命之徒,定斩不赦。”
说吧,刘雄鸣退到了一边,两个大桌子也被抬到了比赛台中央。
第一组参赛的两名道人走上了比赛台,一个是神情严峻的中年道人,另一个则是一脸沧桑的白胡子老道。
那中年道人抽到的是先手签,施了一个礼后他掏出一个杯子,像周围展示了一遍以表示里面并无机关。
然后他要来沸水一杯,倒入杯中,随后盖上盖子,运功须臾,大喝一声掀开盖子,顿时白气上腾,化作白云一朵冉冉上升,久之始散。
这一手耍的实在是漂亮,周围的观众立刻震天价般喝起彩来。
段宁见状也笑道:“没想到这第一个上来的就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倒是个好彩头。”
李归笑道:“这个不算什么,我也会耍,回头给你演示演示。”
段宁笑道:“这个自然,你又何必和这些凡人计较?”
李归心里顿时一阵无语,只好干笑了两声,解释道:“这其实并不是法术,不过是在衣袖里暗藏了朴硝粉末,合盖之时撒了进去而已。”
边上李蓉两眼都是小星星,说道:“大哥原来你真的什么都懂啊!那你以前怎么不去骗点大钱非要当什么猎户?”
李归懒得理她,板着脸对着徐晃道:“你是她的丈夫,可万万不能放纵了她,要教她些规矩才好。”
徐晃苦笑了一下,也不答话,李蓉呸了一声,说道:“好了不起吗?”
场中那个老道人却识不破这里面的奥妙,而他的滚油里取铜钱被中年道人直接叫破了根底,只得羞惭而退。
此后的法术也是尽多精彩,但是却令李归很失望。
虽然不是每个法术他都能明白其中原理,但是却也知道不过是些魔术手法而已。
快到傍晚场上一名道人表演了一个空中斩鬼的道术,惹得全场一片惊叹。
突然刘雄鸣快步来到台前,大声喝问道:“你可是道号青丘生?”
那道人连忙恭敬的答道:“正是在下。”
刘雄鸣突然仰天大笑,而后才阴测测的对着那道人道:“原来就是你坏了黄家小姑的名誉,害的她一家家破人亡,今天遇到我你还想活命吗?”
他劈手夺过对方的宝剑,随手劈出也是一道嫣红,不屑的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真是可笑。”
说罢回首道:“来人,速将这妖道拿下。”
那道人见状不妙突然跃身而起,脚一蹬居然就窜上了边上的一棵小树,一个悠荡就到了另一颗树上,这道人居然还是个罕见的飞檐走壁的好手。
眼见他就要逃之夭夭,段宁回手拉开永不离身的角弓,一个弓步长箭离弦而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道人应声而落。
周围士兵围上,却见长箭穿喉而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尸体抬到台上后,面对有些慌乱的群众,刘雄鸣大声道:“这个妖道以捉鬼之名祸害了好多无辜的女子,今日死在夫人的箭下乃是罪有应得,与斗法一事无关。”
李归也站起身来到台中,大声道:“除非证据确凿的作奸犯科之徒,否则一概不必忧虑,有我在此绝不会让大家受到半点委屈。”
&bp;&bp;&bp;&bp;你居然想要真的对士族进行管理,那不是太可笑了吗?士族的追求是我天天不干正事还要过得好,还可以得到名声和财富,可以随意欺压下层的民众。
现在随便杀个人**个乡女什么的还要追究责任,怎么能忍?
要知道,虽然李归已经把士人和普通黎庶区别对待了,但是不还是要处理的吗?哪怕罚一文钱都是丢了士族的脸面啊!
其次,这个法令虽然引起了士人的憎恨,但却像磁石一般吸引着秦州周围所有的异族。
毕竟在这个时代,汉地的生活水平和周围各民族地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而上层人的生活差距就更大了,可说是天渊之别。
但之前一介胡人想要在汉地挤入上流社会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哪怕你已经将自己汉化的与汉人儒士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好了,什么道士、学士有可能搞不定,但是武士绝对是各族贵族子弟的强项啊!
有着这样的奔头学习汉化也不是什么不能克服的困难了,何况只要立有大功可以先行取得士的资格再补上考试。
至于这时候语言考试的难度,嘿嘿,你们懂的。
至于秦州士的身份不能世袭,那对他们也不是问题。
草原上虽然也有所谓的世袭制度,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实力来说话的。
而且就算是顺利的完成了家族的继承,可是那些没有得到大位的孩子们呢?他们甚至连保住自己的命都是一种奢望。
所以世袭不世袭什么的,对于胡人们来说绝不是问题。
最后,在秦州内部,取士制度的确立也让社会稳定了许多。
说真的,一个人不能明确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是很痛苦的,尤其是那些出身氐、羌的官员。
几百年的压制使得他们自己对汉族官员就有着难以克服的自卑感,而对此感到羞愧的他们往往又试图用更激烈的反应来掩饰这一点。
不仅是官员,甚至在普通民众里也有这样的苗头,这就埋下了社会不稳定的巨大隐患。
现在好了,大家可以直接有理有据的看待自己和别人的地位差距了,而且还可以完全依靠自身努力改变这样的地位差距,真是太好了。
当然了,这个制度下,那些世家子弟和新兴权贵们的子弟凭借着巨大的社会资源还是可以占据着绝对优势,但这又如何?
李归自己从没想过能建立一个真正绝对公平的社会环境,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几千年后做不到,这汉末就更做不到了。
而对于其他非士族人群来说,这里已经是天堂。
北门外,何冲刘向二人回首看着长安,心里是百转千回感概万千,死里逃生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无论怎么想自己二人都是死定了,两人原本根本没想过还有能活着走出长安的一天。
不过当从押送的人那里得知自己能侥幸活下来的原因后,两人都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能跟着这样的主公,这样铁铮铮的汉子,自己这一生值了啊!
此去北疆,已然是一介隶卒,再说什么回报主公的大恩大德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下一辈子继续为主公卖命以为报答了。
“嘶,你轻点。”床上的李归忍不住哀嚎了两声,丝毫没有什么铁铮铮的形象。
边上两岁的小李顺正在玩的不亦乐乎,见状高兴地叫道:“阿翁怕疼,阿翁是个胆小鬼。”
“忍着点,知道自己忍不住还非要逞强,活该。”段宁一边细心地给李归擦拭着伤口一边是又生气又心疼。
她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真的是伤得这么重,自己硬要被抽鞭子玩,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吗?
李归咧着嘴笑了笑,也不答话,对着李顺道:“来,给阿翁看看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李顺不疑有诈,挺着小胸脯高兴的来到了床边。
李归猛地揪住小脸蛋,用力的拧了一下,顿时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府邸。
段宁见状是又好气又好笑,呵斥道:“你跟孩子较劲有意思吗?看看,脸都拧红了。”
李归哈哈一笑,从枕头下拿出一包东西,对着李顺道:“承乾乖宝贝,来,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呦。”
李顺睁大了眼睛怒视着父亲,不过很快好奇心就战胜了对父亲的怨气,再一次来到父亲跟前。
李归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糕点一样的东西对着李顺晃了一晃。
在面粉普及后其实糕点对于秦州的富贵人家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之物,李顺自然更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这次糕点上那些白色亮晶晶的小点点强烈的吸引了小李顺,在尝试着尝了一口之后小家伙顿时激动地手舞足蹈,抢了两块就溜溜的溜走了。
只是没多久屋外就又传来了他响亮的哭声,显然是激动之下再次摔倒的节奏。
随着几个侍女叽叽喳喳的安抚声,哭声渐渐远去。
李归拿过一个糕点对段宁道:“你也尝尝。”
段宁报以一个微笑,接了过来浅浅的咬了一口,不禁咦了一声。
她举起糕点仔细对着光亮研究了一下,问道:“这难道是糖?可是世上哪有白色的糖?”
李归笑道:“白色乃是至纯至真之色,这糖原本就应该是白色的。”
段宁笑道:“就你会说,这个糕点得多少钱?”
李归随口答道:“一千钱一块你觉得如何?”
饶是段宁早已见多识广,听到这话手也不禁一哆嗦。
过了好一会段宁才直接一口将糕点消灭,随后问道:“那这糖不得千金一石?”
李归听了哈哈大笑,不料抽动了伤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着说道:“这玩意能用石来衡量吗?一万钱一合,你别看我,还不打折。”
见段宁满眼吃惊的样子,李归反问道:“如果我把价格降十倍,有多少人会买?中等人家会买吗?”
段宁想了一下,坚定的摇了摇头。
李归笑了一下,说道:“那我降价为百分之一,有多少人会买?中等人家会买吗?”
&bp;&bp;&bp;&bp;如果有人能从天上俯瞰此刻战场的情形,就会明白太史慈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的困惑了。
每当太史慈他们突破一层防线的时候,残存的韩遂士兵就会向后越过自己防线之间的空隙在整个阵形的后方重新形成一条新的防线。
当这条防线满员了之后再退回来的士兵就会继续在后面再次构造新的防线。
所以虽然到现在为止文山的防线已经只剩下六层,但是对于和他们交战的对手而言却丝毫没有胜利的感觉。
这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想要做到却是无比困难的,之所以文山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统率的这支部队是他历经五年一手训练出来的。
历时五年,死一个补一个,有韩遂的全力支持,无论是饮食还是装备都是最好的,几乎一日一练,单就训练水平而言可以说已经是举世无双。
不仅如此,这几年文山所部作为韩遂出战的急先锋,大大小小可以说是经历了不下五十余战,战场经验也是异常丰富。
这种战斗之间的阵形变幻,这要是换了一支部队,想做到这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或许有能在个人勇武上超过他们的,但是从这熟练度、服从度来说绝对没有。
战斗进行到了这里,文山所部前出的两翼已经近乎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而太史慈麾下一直在拼死作战不断前进的明人老兵已经损失惨重,剩下来的也已经极度疲惫。
而后面跟着的步兵发现自己的后方也全是敌人时顿时大乱,再也不能维持住战斗队形了。
太史慈和潘璋的队伍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整体,看着像一个圆形阵但是却没有圆形阵的防御。
里面的人无法作战,外围的人却要面对着优势敌人的进攻,损失急剧上升。
留守的相图发现了这种情况,立即下令牛金守营寨,自己带着五百人出营寨接应。
城楼上的成功英见到明人派出了援军,也立即亲自带着亲卫疾驰而出拦截明人的援军。
见到成功英派出的骑兵,相图毫不畏惧,立即带兵迎了上去。
骑兵的优势在于依靠机动慢慢磨死步兵的阵形,只要步兵阵形打乱骑兵就可以进行突击了,万一失手也不要紧反正步兵也追不上他们。
但是现在的局面不一样,在这么小的范围内骑兵根本机动不起来,而且相图的五百人这么少的人数可以把阵形保持的很好。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解救被围的明军,所以根本不去理会成功英的骚扰。
成功英迅速发现了自己一时心急犯下的失误,暗自叫了一声该死。
不过他为人刚毅果决,一狠心立刻下令全军下马步战。
成功英的人比相图多了一倍,又是士气正旺,相图立刻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见此情景守营寨的牛金坐不住了,相图对他有知遇之恩怎能不救?
但是营寨也不能不守,他把指挥权交给了一名屯长,自己只带着数十亲卫冲了出来。
牛金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来到秦州有了钱之后就舍弃了双刀而是命高手匠人用镔铁打造了铁头铁脖的一对铁锤,锤头满是尖刺。
这一对重达二十斤的锤再配上一米多长的把,舞动起来可以说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伤,常人根本就舞不起来。
说实话这种兵器韩遂军没人见过,也不知道怎么抵挡,那是一个虎到羊群一般的感觉,竟然被牛金硬生生打开了一个通道。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胆俱裂,只见相图身上全是鲜血,致命的伤是一根深入腹部被折断的长矛,只是依靠两名护卫的搀扶勉强支撑而已。
见到牛金闯了进来,相图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吩咐手下道:“我死之后,牛金指挥。”
牛金急道:“我护卫司马杀出去。”
相图摇了摇头,说道:“国事为重,你立刻带人前去解救校尉他们,我伤太重已经救无可救。”
牛金还欲再说,却见相图猛然发力将腰间的断刃打进了体内,须臾气绝身亡。
牛金悲愤交加,大声喝道:“都随我杀出重围,不要辜负了司马的心意。”
眼见相图如此刚烈,牛金如此豪雄,残存的相图旧部都激发出了斗志,奋力杀来,成功英等人一时居然抵挡不住。
包围圈里的厮杀了半天的太史慈正在内部喘息,此刻发觉了敌人阵势开始松动。
他立刻派人叫回潘璋道:“这必然是相图带兵来救,你立刻带兵冲出去守好大寨,我带人反向冲杀为你们争取时间。”
潘璋正欲反对,太史慈知道他的想法,说道:“我此去自有脱身之计,你若去必死无疑,就这么定了。”
军情紧迫,两人立刻分头行事。
文山见到明人大队想要突围,立刻催动兵力阻挡,一时没有把反向的那支不到百人的小部队放在心上。
不料太史慈勇猛过人,此刻舍命而来可谓是万夫莫当,竟然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就迫近了他的指挥车所在。
眼见还有不到八十步,可是文山的卫士已经挡的严严实实,太史慈在仅存的几名卫士的护卫下抽的一个机会,弯弓搭箭向文山射去。
文山不料敌人如此之远竟然能一箭射来,猝不及防之下正中面门,颓然倒下。
见到主将倒下,文山军一时大乱,太史慈趁机想再把敌人的将旗射落,不料久战之下一时乏力三射不中。
这时候文山已经忍痛站了起来,他狠劲发作将箭直接拔出,也不管血流如注大声喊道:“敌人已经疲惫,射不死人的。”
太史慈见到此情此景,也只有一声叹息,解去盔甲奋力杀出。
虽然文山反应迅速果断,可是他适才被射倒的情景已经带来了一定的混乱。
到最后太史慈虽然身负重伤但还是杀出了重围单枪匹马消失在暮色里。
趁此良机潘璋也带着部分手下突围而出,与牛金汇合到了一处。
这一仗由辰时一直杀到未时,双方水米未进皆已疲惫不堪,无力再战。
&bp;&bp;&bp;&bp;在长期打打合合的争斗中,这支家族武装得到了极大锻炼。
他们熟练掌握并运用了羌人快马弯刀,出其不意的战法,成为威震一方的强大家族武装集团。
后来家主鞠义带走了鞠氏的相当一部分兵力,前往中原试图恢复家族的荣光,留下来的族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向强大的韩遂表示效忠。
韩遂对于他们并不放心,一直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他们,鞠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不给韩遂整治他的机会。
但是鞠演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啊,他并不想永远这样看人眼色行事。
现在机会来了,前些时日李归派人找到他,许诺他只要他能除掉韩遂,可以分金城郡的西半部建立西平郡,太守的位置永远是鞠家的。
将来除了收取必要的税收之外李归绝不干涉金城郡的任何内部事务。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毕竟韩遂这么多年以来的威势不是一般人敢于反抗的。
但是现在看到韩遂这进退维谷的困境,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军官也知道情况不妙了,何况鞠演?
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这件事可以做,为了鞠氏的荣华富贵,韩将军,请你把命留在这里吧。
凉州人有凉州人的做事风格,鞠演并没有遮遮掩掩,反正韩遂心腹中最精锐的部队已经葬送在了冀县,剩下的五千多人的直属部队并不构成压倒优势。
他派人请来了蒋石、田乐、阳逵三人,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图。
三人里蒋石兵力最强,同时又是金城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蒋石对这件事说实话也曾经思考过,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但是看到田乐、阳逵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大家执意如此,我也不能拒绝,但是希望只杀将军一人,不能连累他人。”
田乐闻言问道:“若是阎彦明阻拦又该如何?”
蒋石想了一下,说道:“我这就邀请他一起去侦察卢水胡的情况,你们抓紧时间动手。”
其余三人自然没有不同意见,于是分头行事。
看到蒋石和阎行出营而去,鞠演等人立刻带着数十亲信来到了韩遂大帐之外。
他的亲信们并没有进入大帐,而是带来了酒菜和韩遂的卫士们大吃了起来,三人自行入帐。
见到三人进来,韩遂微感诧异,但是行军之中,倒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陡然他发现阳逵双手颤抖,不停地抚摸刀柄,顿时起了警觉之心,厉声喝道:“竖子意欲何为?”
见到事情败露,鞠演拔刀而出,厉声答道:“大家都不想死在这里,只好借主公头颅一用。”
韩遂立刻拔出佩刀直取鞠演,意欲逼开他冲出大帐呼唤人来镇压叛逆。
可是他忘了,他已经年过五十而鞠演正当壮年,更何况鞠演马上将领本来武艺就远比他纯熟。
轻巧巧的挡住了韩遂的奋力一击,鞠演一个侧身沉肩撞在了韩遂胸口,受此重击韩遂不由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
田乐见到机会,立刻挺刀直刺,佩刀由锋至柄没入了韩遂腰间。
韩遂惨呼了一声,颓然倒地,阳逵赶上前去,一刀就割下了韩遂的首级。
这个先后背叛了大汉朝廷、背叛了边章、背叛了王国,祸乱凉州十余年之久的枭雄今天自己也终于死在了背叛者的手里,冥冥中真是一种讽刺。
见到大事得成,三个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气一般,差点颓然倒地。
韩遂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三人却觉得好像过了无尽的岁月一样,身上也都被汗水浸湿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鞠演立刻拎着韩遂的人头走出大帐。
对着帐外听到声音手持利刃惊疑不定的韩遂卫士们道:“韩遂已死,我们几个人愿意带大家去降明王,大家不要自误。”
见到韩遂真的已经死了,这些卫士也无心再战,而是转身去了阎行的军营。
不久蒋石和阎行两人回来,见到鞠演已经成事,蒋石假惺惺的抹了几滴眼泪,阎行则是真的又惊又怒。
但是他也看出来蒋石跟鞠演他们是一伙的,势单力孤之下也不敢发作,只好认了。
而由于怕卢水胡发现异状前来攻打,鞠演他们也不愿意逼迫阎行过甚,只是一面紧紧守住营寨,一面派人拿着韩遂的首级赶往冀县向李归请降。
好在这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想来卢水胡也不敢冒雨前来进攻。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是这被认为最简单的一件事,却出了最大的问题。
不是李归食言不接受他们的投降,而是李归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只因为他们派去的使者根本就没能到达冀县。
看着木匣子里韩遂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成功英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没错,就是成功英,李归本就有点三心二意的进攻和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成全了他。
甚至他还一度率军出击差点打到李归的面前,只可惜因为人数太少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不过即使如此他最后还是带着一千多手下趁着大雨带来的混乱成功的脱离了战场,前来追赶韩遂的主力。
不料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不过是短短一日,韩遂就遭了毒手。
“是谁干的?”看着眼前这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般的使者,成功英咬着牙问道。
“是鞠将军挑的头,田将军和阳将军一起下的手。”求生心切的使者立刻飞快的回答道。
成功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将手一挥,身边的卫士心领神会立刻将使者拖了下去,须臾人头就出现在了成功英的面前。
按理说到了现在成功英已经是为韩遂尽了全力,即使投降李归也没有人能再说什么,而李归也绝不会亏待他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和这些杀害韩遂的凶手为伍,成功英就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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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李归征伐凉州的时候,各地的大小诸侯也都没有闲着,更加激烈的战火燃遍了神州大地,普天之下再无一处真正的净土。
自古以来真正决定天下大势的角逐还是集中在包括河北在内的中原大地,在东汉末形势看来就更是如此。
毕竟这些地方虽然历经战乱,仍然占据了全国七成以上的人口和绝大多数的财富。
在一般人的认识里,最多的豪门世家,最多的人才,最好的工匠,决定了谁占据了这里,谁就将成为帝国新的主人。
但是要想统一这里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这里也云集了最多的野心家。
在这块面积并不大的区域内,先后出现了袁绍、曹操、袁术、李傕、刘备、吕布、张扬、公孙瓒、张燕、孔融、臧霸为首的泰山群盗十一家大的势力。
至于小的割据势力更是四处林立,大小坞堡不计其数。
这么多的大小势力挤在一起,势力犬牙交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后顾之忧,行事都不得不万分谨慎。
小规模的战事每天都在上演,每个诸侯都在竭尽全力的为自己营造一个相对有利的战略态势。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的战略形势比战场上的胜利更重要。
不过具体要怎么操作需要谨慎了,因为万一你大举出征的时候被人一下爆了菊就彻底悲剧了,就像前一阵子还风光无限的兖州牧曹操。
要说初平五年(这里没有了兴平年号)的战事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曹操和吕布在兖州上演的搏命大战了。
不过曹操比历史上更悲剧一些,吕布异军突起一举拿下了兖州的大部分土地,他刚从李归那里购买的近千匹战马正好还在陈留,也落在了吕布手里。
论起对骑兵的使用,现在的吕布可以甩曹操十条街
在陈留之战和濮阳之战里,吕布两次大败曹操军主力,眼看着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料这时候曹操展现出了他过人的天赋和异常坚韧的意志,在撤退过程里大破吕布的部队,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在退守鄄城后曹操拒绝了袁绍要他北上投靠他的要求,而是一面坚守并不断地寻找战机出击,一面派人向盟友李归和李傕求援。
这个时空里,占据了豫州南部和南阳郡的朝廷实力不可小觑,而曹操和李傕、李归实际上又有联盟关系,所以曹操在自己无力取胜的时候自然要寻求外援。
可是李归此时正在远征凉州,有心无力,所以曹操的全部希望就只有李傕了。
但是一开始李傕并没有采取行动,因为这时候曹操看起来败像明显,李傕生怕自己一头撞入吕布的陷阱里去。
但是随着相持局面的出现,李傕突然采取了行动。
他和郭汜两人各率三千骑兵奔袭了吕布的后方,一举斩杀了吕布的大将成廉,迫使吕布不得不回师和他们交战。
在济阳的旷野上,一场中原大地罕见的骑兵大战上演了。
吕布不顾陈宫等人的劝阻,执意和李傕部野战,却不明白他的骑兵战术已经完全落后了。
要知道李傕、郭汜等人或许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但却绝对是嗅觉敏锐的优秀军事将领,他们吸取了长安之战中李归骑兵的优点,重新训练了骑兵。
他们的骑兵装备更合理,广泛配有马刀金属马镫,有些还披着马铠,有着旧时骑兵难以匹敌的正面冲锋能力。
再加上他们骑兵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吕布的大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先是骑兵被打得溃不成军,随后数万步兵被困在荒野里进退两难,在长时间的对峙后终于崩溃,损失惨重。
万幸吕布新提拔的年轻将领高顺反应机敏,冒死利用地形伏击了郭汜一把,给西凉军造成了数百人的损失。
李傕的骑兵也十分宝贵,又远道而来,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所以在重创了吕布达到了战略目的之后就迅速的南返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吕布原本迅猛的进攻势头也已经被遏制,像是打了强心剂一般的曹操重新振作了队伍,夺回了部分郡县。
处境艰难的吕布又一次展现了他的怯懦。
在一次规模不大的战斗里败给曹操之后,又听说李归已经扫平凉州即将东返的假消息,害怕被三家夹击,直接放弃了兖州率部东进投靠了新鲜出炉的徐州牧刘备。
吕布这一跑可不是一个人,他还带走了近万精锐,可把张邈他们害苦了。
曹操抓住战机挥师急进将张邈的主力和家人包围在了陈留郡的雍丘。
正在外面的张邈没有办法,只有南下投靠了重新振作起来的袁术希望能搬来救兵。
可是袁绍现在忙着一件大事,实在是顾不上兖州的事了。
曹操愤恨张家的背叛给他的大业带来的巨大伤害,坚决不许雍丘投降,而是在围攻了数月之后将雍丘城内的所有人都屠戮一空,包括张邈的家人。
这件事不但大大损害了曹操的名望,还意外的给了北方霸主袁绍以重重一击。
这时候的袁绍北败公孙瓒,西破张燕的黑山军,虽然在河东郡吃了一点小亏,但依旧俨然是是天下威名最盛的诸侯。
但是实际上他的处境十分艰难,北面是虽然败北但是势力犹存的公孙瓒,西面是势同水火的黑山军,南面是居心叵测的曹操,东面是倔强不肯屈服的孔融等青州势力。
而冀州本土历经战火、蝗灾的磨难,民生凋敝,农业生产破坏的非常厉害。
面对这样不利的局面,对于袁绍来说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不得不继续加强和河北豪门的合作,给予他们巨大的权力,以获得他们的全力支持。
他又通过联姻的方式,攫取了以甄家为代表的超级巨商的财富为自己所用。
这条路和当初的光武帝刘秀走过的是一样的,而且袁绍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道路,至于夺取天下之后怎么压制世家,那也得先夺取了天下再说。
&bp;&bp;&bp;&bp;而面对鞠义这些离心倾向很强的豪强将领的威胁,他一方面破格提拔了良家子出身但却勇武过人的颜良、文丑。
另一方面他又重用了高览、张合等原来韩馥手下不被看重的将领。
对阎柔、鲜于辅等刘虞的旧部他许诺给予他们完全的自治权力,换取他们对他进入幽州的支持。
而借助刘虞旧部的牵线搭桥袁绍又用厚礼接纳了乌桓和美稷一带的匈奴各部,和他们结成了盟约。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他们不再侵扰冀州、并州,又获得了他们剽悍的骑兵的支持。
可就在袁绍一切按部就班稳步进行的时候,他的心腹干将东郡太守臧洪因为怨恨他不救自己的旧主张超,起兵造反了。
臧洪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与段颎齐名的一代名将臧旻的儿子,是袁绍手下最得力的重臣之一。
当年青州刺史焦和病卒后,臧洪被袁绍私下任命为青州刺史,治理青州。
他就任时青州黄巾军很活跃,连年战乱,致使“州遂萧条,悉为丘墟”。
臧洪在任前后两年,在他的治理下,袁绍控制的青州部分呈现出新的面貌,“群盗奔走”。
袁绍非常喜爱他的才华,改派他接替曹操为兖州刺史部的东郡太守,让他为自己看住曹操。
张邈的弟弟张超对于臧洪有知遇之恩,情同手足,在得知他被围的消息后,臧洪立即准备发兵去救他。
他还向袁绍请求支援,不料袁绍不仅不支援他,还严令他不得擅自南下救援张超。
就在这扯皮过程里,雍丘城破,张超全家被杀。
得知消息后臧洪怒发冲冠,既怨恨曹操,更怨恨使自己背信弃义的袁绍,他是个果断的人,立刻就起兵造反了。
他的背叛不仅使袁绍失去了对曹操的牵制,还增加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袁绍非常重视臧洪,因为袁绍知道要不立刻将他扼杀在摇篮里,以臧洪的才华名气会迅速成长为一个可怕的敌人。
所以在迅速完成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袁绍亲自率兵南下围攻反叛自己的臧洪,整个东汉末年最壮烈的一战就此发生了。
臧洪在东武阳干得很好,非常有民众基础,袁绍以泰山压顶之势想要速战速决,不料这一仗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前后长达一年之久。
到了最后,城中粮食已经快要尽了,士卒也只剩下不到千人,城破在即。
臧洪自知死期不远,就把部下叫来对他们说:“袁绍的野心很大,对汉室江山图谋不轨,我为大义而死,死有所值。”
“但是你们没必要跟着我一起死,在城池未破之前,赶快带着家小逃出去吧。”
所有的部将百姓都泪流满面的说:“受公大恩,情愿死在这里!”
臧洪被部下所激励,决定继续坚守,只可惜这只是一种绝望的坚持,因为无论是送往长安还是宛城还是寿春的求援信都石沉大海。
很快守军开始吃老鼠和武器上的皮革,后来什么都被吃光了,到最后只剩下了三升米,臧洪让人煮成稀粥让大家喝。
最后臧洪又把自己的爱妾杀了分给将士充饥,将士们都失声痛哭,都没法抬头看臧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坚持,最后城中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着大腿死在乐一起,但一个叛逃的也没有。
臧洪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死,就被袁军将士活捉,东武阳城终于被攻破,袁绍大会诸将来召见臧洪。
袁绍问他:“臧洪,你为何要如此背叛于我?现在服了没有?”
臧洪饿得都站不起来了,坐在地上瞪着眼睛对袁绍说:“你们袁家事汉已四世五公,可谓国恩浩荡。”
“现在王室衰弱,你们没有辅翼之意,反而充满自己的野心,只可惜我臧洪力量不够,不能亲手杀了你们为天下报仇,哪来的服不服?”
袁绍恼羞成怒,立即下令把臧洪斩杀。
攻伐臧洪的战斗令袁绍元气大伤,不但失了名望,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被后世普遍认为是导致袁绍最终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过好在四面的局势看起来对他依然有利。
特别是在北方,去年冬天开始原来刘虞手下的幽州从事鲜于辅就纠合州兵,欲为故主幽州牧刘虞报仇。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公孙瓒的对手,所以推举在幽州素有恩信的阎柔为乌桓司马。
阎柔招集胡、汉之众,得到了数万兵马,立刻开始进攻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大获全胜斩首四千余级。
而后他们又联合乌桓峭王等胡族骑兵七千余人,南迎刘虞之子刘和。
刘和当时就在冀州,看到时机的袁绍立刻派大将鞠义率兵北上与刘和、鲜于辅、乌桓峭王等合兵一处,号称十万共攻公孙瓒,大败公孙瓒于鲍丘,斩首二万多。
见此情形代郡、广阳郡、上谷郡、右北平郡等地也都叛离了公孙瓒,起兵攻杀公孙瓒所置长吏,与鲜于辅、刘和等合兵,一起攻打公孙瓒。
公孙瓒万般无奈只得退守易京,灭亡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这样袁绍不费吹灰之力就凭空使得北方唯一的对手不再具有任何进攻能力。
西面的强敌李归虽然回到了长安,但是历经远征的他也是元气大伤,闭关不出,无力东出。
南面心怀不轨的二臣曹操则被兖州之战打断了脊梁,只能在家默默地舔舐伤口。
在东面,他的长子袁谭不负众望,达到了他个人一生中功业的顶点,一举消灭了孔融势力。
要说孔融这个人虽然气量狭小为人做事十分的不着调,但在治理地方上还是有那么一点才华的。
在北海的六年里他平定了贼寇,扶持学校,表彰好人好事,改善了百姓生活等等,并且还举荐了一批青年学子,让他们去做官。
这也是是孔融自己认为的一生中家庭生活最幸福的时光。
事业上的成就感,地方百姓的拥戴,加之远离了朝廷那拨恶心的人,让孔融的心情格外晴朗。
&bp;&bp;&bp;&bp;要是在升平年代孔融或许就此成为一个能臣乃至名臣,但是只可惜这是群雄并起的乱世。
这么长的时间里孔融完全没有武备上的建树,再加上他十分排斥出生低微、粗鄙少文的赳赳武夫,所以当袁谭大军袭来的时候孔融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法。
最后孔融不得不只身逃亡宛城,妻子和两个儿子也落入了袁谭手里。
至此除了僻处偏远的东莱郡以外的整个青州落入了袁绍之手。
就这样,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和命运的垂青,袁绍一步步的扭转了之前不利于自己的态势,他的霸业正如旭日东升,不可限量。
袁绍的局面大好,他的好弟弟袁术最近的心情也是特别的好。
首先是一直追着他打的李傕突然去了兖州,让他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凭借着袁家的金字招牌,他迅速的又聚拢了大批的人才和士兵。
而兖州的变乱和徐州陶谦的突然去世,更是让他燃起了对徐州的勃勃野心。
至于李归、袁绍、曹操等人都十分看重的刘备,袁术是非常看不起的,不过是一个冒充宗室的庶族罢了,难道还能真的有什么才学不成?
于是在准备了一阶段之后袁术挥师杀入了徐州,顺利的夺取了徐州在淮阴以南的大片领土,尤其是人口众多十分富庶的广陵郡。
不得已之下刘备亲自带兵南下抵御袁术的进攻,两个人一个兵多将广,一个骁勇善战,倒也是杀了个棋逢对手,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不过在另一个方向,袁术原本认为的一招闲棋却发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袁术的支持下,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将领出现在了世人的视野里,他就是后世号称小霸王的孙坚之子孙策。
在得到了袁术的帮助从叔父孙奋那里夺回来的一千多父亲的旧部之后,孙策立刻找到了在江都守孝时结识的大名士张纮。
在他的极力邀请下,张纮最后终于被他感动,为他出谋划策进攻刘繇。
孙策一路率部东进,不断地有豪杰前来归降,在历阳又顺利接收了舅父吴景的部下,部众达到了近万人。
这时候周瑜也带着从叔父丹阳太守周尚那里得到的上千精锐士卒和大批军粮前来和他汇合。
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孙策从历阳渡江直扑曲阿,先后在牛渚、曲阿等地大败刘繇的部队,刘繇不得不率领残部逃亡丹徒。
拿下吴县后,孙策毫不吝啬打开府库赏赐将士。
并发布文告、晓谕各县道:“凡是刘繇、笮融的乡人和部下来投降的,一概不问;愿意从军的,可以从军,并免除全家赋税徭役;如果不愿从军,绝不勉强。”
文告发布后,前来归附者由四面八方云集风涌,不长的时间,孙策就招得士兵两万多,征集得马匹一千多,自此,孙策之名威震江东。
不久,刘繇迫于压力又放弃丹徒西逃,孙策于是夺取了整个吴郡。
这样辉煌的胜利让孙策十分自豪,但是这时候他听到了李归扫平凉州的消息,顿时深受刺激。
他对心腹谋士张纮说道:“我按照您的计划,打败了刘繇,占据了吴郡,可以说是快慰平生。”
“但是李归比我还大不了几岁,却已经能占据两洲之地,俯视天下,我究竟比他差在哪里呢?”
张纮答道:“李归虽然年轻,但是名动天下已经多年了,而且七年前的李归困守金城,只怕还不如今天的将军吧?”
“何况将军父子二人受制于袁术,才智不得伸展,豪杰不会来归附,所以才会感到困顿。”
“现在你离开了袁术,就像鸟儿飞到了天空,鱼儿游回了江河,正是英雄用武的时候。”
“会稽的王朗、严白虎等人内部矛盾重重,没有大志,正是将军进取的合适对象。”
“拿下会稽,借助其地的钱粮,加上将军的勇武,袁术、刘表不足惧,荆扬二州可一扫而平,报仇雪恨也指日可待。”
“那时你凭倚长江,奋发威德,扫除群雄,匡扶汉室,所建的功业,绝不会亚于齐桓、晋文,定会流芳千古,又岂是区区李归一个异族可以比得上呢?”
孙策闻言顿时大悟,立刻停止修整,整顿兵马,亲自引兵渡过了浙江。
这时候吴人严白虎率领万余名手下驻守在东治,号称强盛,其他豪强部下多则数千,少则几百,处处屯聚,都在表面上支持会稽太守王朗。
孙策的舅舅吴景劝他先平定严白虎等人,再去进攻王朗。
孙策笑道:“严白虎等人,不过是一群盗则罢了,没有什么大的志向,看不清事情的缓急,先灭王朗再来攻击他们,可以很容易的抓住他们。”
于是孙策直接进攻会稽。
会稽功曹虞翻劝说王朗道:“孙策善于用兵,不如暂且依托城池坚守不出。”
“这样一来他顿兵于坚城之下,群盗侵扰他的后方,必定会军心动摇,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打败他了。”
王朗不听,决定拒敌于境外以保境安民,派人在固陵一带沿河死守。
孙策几次渡河,都没法打败敌军,不由得急躁了起来。
这时他的叔父孙静对他说:“我们没必要在这里和据险而守的敌人硬拼,不如从南边的查渎渡河,从背后袭击他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孙策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晚在营里遍布火把,作出要连夜渡河的假象。
而他自己亲自带人南下从查渎渡过了河,直奔王朗囤积军粮的地方。
王朗大吃一惊,连忙派大将周昕等率兵反击。
孙策亲自带领数百骑兵突阵,大将韩当更是勇不可挡,竟然在阵中直接斩杀了周昕。
主将被杀之后王朗全军崩溃,幸亏虞翻拼死保护着王朗杀出重围,逃亡到了东治。
孙策一路穷追不舍,在东治附近和前来援助王朗的严白虎等人大战,由辰时一直战斗到未时。
严白虎等大败,连严白虎自己也被孙策的大将黄盖斩杀。
&bp;&bp;&bp;&bp;王朗无奈,只好投降了孙策,孙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大将虞翻,他礼聘他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
至此孙策占据了江东的广大地方,有了摆脱袁术自立的力量,所缺乏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这个时代最年轻的新兴的诸侯就这样开始冉冉升起,只不过这个时候外界的人还没认识到这一点罢了。
与孙策相似,僻处辽东的公孙度见到中原大乱,也开始了追求自己霸业的脚步。
向南,公孙度已经派遣大将柳毅越海占据了青州的东莱诸县,任命他为营州刺史,完全控制了渤海和黄海的通道。
向西,公孙度不断的进攻乌桓、鲜卑各部,最终彻底的击败了三郡乌桓,迫使他们降服。
赶走了南下的鲜卑慕容部落,安定了辽东的西部边界。
向东,公孙度马不停蹄的出击,先后吞并了玄菟、乐浪等地并开始进攻高句丽等大国。
为了牵制高句丽等国,他嫁宗室的女儿给夫馀王,使之效忠臣服于自己。
在公孙度咄咄逼人的进攻的不断打击之下,高句丽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最终被公孙家彻底征服,至此,整个朝鲜半岛完全降服了公孙家。
公孙度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开始造船出海,一度远征日本列岛。
向北,公孙度将势力一直推进到了鲜卑的边界,几次打败了慕容鲜卑部落,使得他们不得不继续向北迁徙。
到公孙度去世时,公孙家已经成为一个直接控制人口多达七十多万、附庸数十部落、控弦之士号称十万的庞大势力。
荆州的刘表也没闲着,首先是这两年他通过和李归的贸易得到了近万匹优良战马,组建了一支在南方来说异常强大的骑兵。
而从关中、凉州逃来的世家豪强带来了宝贵的骑兵作战技巧和作战经验。
其次是这几年荆州一带可说是风调雨顺,无论是在囤积军粮、整修军备还是在训练士卒方面,刘表都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以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在攻克了长沙,斩杀了张羡全家之后,刘表顺势广开南方的疆土,不断的进攻武陵蛮族各部,将他们一一征服。
最终刘表成为了南收零(陵)、桂(阳),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的超级大军阀,单论人口地盘只怕还在李归之上。
但刘表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派遣大将蒯良继续带兵南下,讨伐交州。
但是这次刘表踢到铁板了,交州牧张津虽然兵微将寡、才华也不突出,但依靠交趾太守士燮等人的支持,决心和刘表奋战到底。
而南下的刘表大军因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吃了大亏,损失惨重,骑兵损失了大半,不得不退回了荆州。
张津不依不饶,不断的北上骚扰荆州的边界,从此荆州、交州战争连绵不绝,直到张津去世,才慢慢停歇下来。
这次惨败使得刘表的雄性壮志被彻底的消磨殆尽,再加上他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和内部两个儿子的争斗日趋激烈,终于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完全龟缩的地方势力。
最冤枉最可怜的就是新鲜出炉的益州牧刘璋了,别的地方打仗都是强势诸侯为了扩张自己的权势采取的主动行动,唯有他是被动的应战的。
刘璋原来是不过是刘焉的三儿子,正是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
再加上为人懦弱,之所以还能成为益州之主不过是因为他两个哥哥一死一残,而且主要的手下觉得他看起来比较好控制一些罢了。
由于处在这样尴尬的地位,所以他并不能有效地压制手下各派势力的相互倾轧,很快各方矛盾就激化了。
他父亲刘焉依靠外来流民建立起来的东州兵是益州刘氏政权的核心支持力量,但是在刘焉死后东洲兵日益骄横,侵凌横暴,成为益州百姓的灾难。
刘璋没有能力制止这种局面,旧有的士人对此相当埋怨并且开始大批的叛离。
看到这样的情况,益州本土出身的将领甘宁、娄发等人率先起事反对刘璋的统治。
但是不曾想这刘璋却也勉强算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他破格提拔蜀郡人张任和中郎将吴懿等年轻庶族将领,提拔巴人黄权、王累为智囊,打退了甘宁、娄发等人的进攻。
这时候驻守巴郡的重臣赵韪突然袭击了甘宁等人的后方,使得他们进退维谷,终于失败,甘宁等人无奈之下只带着百余人逃往了荆州。
刘璋打败了甘宁他们之后,大家都以为益州能就此平定下来了。
但是一位真正重量级的将领突然再次掀起了叛乱,他正是刚刚立下大功却不得不依旧驻守巴郡的赵韪。
原来,赵韪在上次惨败于明军手下后,痛定思痛,开始奋发向上,勤奋好学,礼贤下士,建立起了一支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战斗力强大的部队。
但也正因为如此,刘焉对他是猜忌日深,最终彻底将他排挤出了核心圈子。
赵韪错误的认为这是因为刘焉在他战败后对他的的信任程度大不如以前才将他一直闲置在巴郡,心里虽然十分不满但也并没有太多怨恨。
但是在刘璋接位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赵韪的处境不但并无多大改观,反而多次受到留在成都的政敌的算计。
就像他这次立下大功却依旧不得不继续留在巴郡就是明证。
再加上刘璋一味的偏袒东洲人,压制益州本土士人,忍无可忍之下赵韪终于决定起兵造反。
赵韪不但拥有一支由从汉中一同归来的将士组成的精锐,还因为与李归的暗中交易,军械、物资准备都十分充裕。
而甘宁等人的部下多是赵韪旧部,所以在赵韪起兵后,多数人也都就势哗变倒向了赵韪。
在这样有利的情形下,赵韪的动作很迅速,声势也是十分的浩大,就连蜀郡都有不少的豪强立刻起兵响应赵韪。
万幸巴中豪杰出身的中郎将严颜力挺刘璋,他不但拒绝了赵韪的劝说,还带着心腹将士千余人死守在德阳城,挡住了赵韪的进军路线。
&bp;&bp;&bp;&bp;德阳城池险峻,严颜又善于守城,赵韪的数万大军连续攻打了三个多月,也未能攻克德阳,不得不退回了巴郡。
从此益州分裂为两家,不停地相互征战,直到两年后张任奇袭巴郡,一举斩杀了赵韪。才结束了这场耗时两年多的叛乱。
除了这几家大诸侯之外,数以千计的中小诸侯之间也是不断地兵戎相见,杀得不亦乐乎。
这里面实力较强的就是凉州的那几家,幽州的鲜于辅、阎柔、田畴等,并州的张燕、眭固,河内的张扬,陈国的许褚,青州的司马俱、徐和等,徐州的臧霸、尹礼,扬州的郑宝、梅成、祖郎等等。
华夏各处处处战火,民不聊生,依照正常的情形,正是外敌入侵的大好时机啊,就像后世的鲜卑、蒙古、满洲一样。
但是实际不是,因为这个时候无论是青藏高原还是南边、西边的群岛上,都还没有形成真正有实力的部落或者说是国家。
北方,只有北方才有可以挑战中原政权的强大势力,但是你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时候的北方乱的比中原还厉害。
“天在旋转,地在旋转,今天的主人明天就会成为奴仆,每一个人都拿着刀剑,每一个草场都流淌着鲜血。”这就是鲜卑使节对当时北方局势的描述。
原因就在于极度严酷的气候,使得较大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部族才不得不像飞蛾扑火一样前往中原。
历史上要不是西晋那奇葩到了极点的政策和持续了十余年的八王之乱,这些部族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那会是华夏民族黄金时代的开始。
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北方也开始形成了形成大一统的部族联盟的传统,想要再轻易平定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当时间的车轮缓缓离开了血腥残酷的195年,转动到196年、这个时空的初平七年、历史上的建安元年,随着强势诸侯的扩张告一段落,各地的战火终于有了一丝平定的意味。
经过这令人极度疲惫的数年征战,几家大诸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开始休养生息的做法,除了一个人,他就是汉末最让人欢乐地诸侯袁术。
其实袁术也算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有很多成功者该有的素质,唯一真正致命的缺点就只是因为他出生豪门,不懂得体恤士兵、安抚百姓而已。
当然了他自己是不承认这一点的,在屡次败于李傕、曹操之甚至刘备等人之手后,他也在反思原因何在,但他反思的结果是很奇特的。
他认为自己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缺乏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也没有杰出的将领。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就在于自己的名望还不够高,还不能充分吸引人才来投。
该如何提高自己的名望呢?袁术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在从孙策那里得到了传国玉玺之后,袁术更加肯定了了他自己的想法。
袁术是一个认真的人,所以他会认认真真的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初平七年的三月,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候,也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
就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一场规模宏大的闹剧开始在寿春城外上演。
此时城南城北已经筑起两个装饰华贵的高台,分别叫做龙台和凤台。
在台上,一个人穿着华丽的帝王服饰的人正在很认真的进行着“郊天祀地”的隆重仪式。
这不是只有皇帝才能进行的活动吗?
难道宛城的小天子竟然来到了数百里之遥的寿春?这个袁术的老巢?
不,这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自然不会是年幼的天子,而是这江淮大地现在实际的统治者——袁术。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袁术他敢公开造反?
恭喜你答对了,袁术他非常认真的称帝了,国号“成”,年号“仲兴”。
在整个汉末的群雄里,袁术是真正称帝的第一人,他带来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深刻的改变了历史前进的方向。
虽然无论是刘焉还是刘表都想过称帝,但是毕竟他们最终都没有勇气去真正实现这件事。
虽然袁术并不是汉末第一个称帝的人。
这些年来称帝或者自称天子的不下四十多人,出名的也有不少。
渔阳郡的土豪,本为泰山太守却自称天子的张举。
曾为中山太守,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的张纯。
这两人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掠吏民无数,震动天下。
初平四年(193年),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的下邳人阙宣
自称“阳明皇帝”的会稽人许昌,其祖孙三代,聚众数万,起兵句章,历事三年,
拥兵十余万,号称西蜀天子的马相。
但是这些人都没有袁术带来的影响这么大。
首先袁术是世受国恩的世家大族,而不是那些乡间土豪或者是普通黎庶。
第二袁术的势力也不是哪些人可以比拟的,地跨江淮,带甲之士几乎有十万之众。
第三袁术拥有玉玺,而且确实早就有了代汉者当涂高的童谣,这很容易解释为袁氏当代汉的预言。
经过一些列繁琐而又折腾的仪式,台上的袁术现在非常疲惫,但是心里却是快乐无比。
实际上早在兴平二年,袁术就已经偷偷的自称天子了,现在他不过是借祭祀天地的仪式正式的向外界公布出来而已。
多年心愿一朝达成,能公开的讲出来,现在袁术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这些年来刘氏的天子一个不如一个,丧尽了人心,早已不配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了,那就由当今世上最有名望的袁家来救万民于水火吧。”
一想到这一点袁术就觉得自己悲天悯人的胸怀实在是太伟大了。
不过他是陶醉了,台下袁术的那些手下们心里却多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固然借此机会大家的官职都确确实实大为提升了,但是势力的前途可看上去着实不妙啊。
&bp;&bp;&bp;&bp;当然也有兴高采烈的,袁术的那帮姬妾现在一个个身着华丽的衣裳,都是春风满面。
是啊,她们要当娘娘了,又怎会不高兴呢?
袁术劫持来的原兖州刺史金尚冷眼旁观,心里一阵阵的感叹:想不到名动天下的袁公路就这样疯了。
不,袁术当然没有疯。
恰恰相反,这是他长期“深思熟虑”的结果。
要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威望,他想来想去只有一招最管用,就是顺应天命,当皇帝。
反正现在自己有玉玺在手,而世间也了早有代汉者当涂高的说法。
涂通途,公路和途高意思差不多,都是路途远的意思,所以自己当这个皇帝理所当然啊?
于是不顾手下的反对,袁术高高兴兴的称帝了,比真实历史上还早了九个月。
袁术称帝的消息迅速传播到了帝国的各个角落,打开了很多诸侯心里那道名为野心的门。
很多热衷投机人也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借此机会寻求一个晋升之道。
而且袁术他可不是关起门来自娱自乐哦,而是继续认真的进行着他统一天下,安定世间的大业。
他派出使者,大肆册封李归、吕布、张燕、臧霸等人官职,希望将他们收服到自己的麾下。
他还派人前往河北册封袁绍为燕王,令他带兵南下和他夹击曹操,其实他当然知道袁绍不会理他了,只不过是想借机恶心他一下罢了。。
他还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李傕、曹操、刘备几个人愿意改过自新发誓效忠于他,他也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愿意为他们在新朝里留下高官厚禄。
刘表、刘璋等人依然可以保持崇高的地位,只要不给他添乱。
他还派使者前往江东,准备为自己的太子迎娶孙坚的女儿,以进一步巩固两家还算良好的关系。
李归、袁绍对于他的举动只能无语了,毕竟大家相距实在是太遥远没有什么好办法反击,只好视若无睹了。
不过李归对于袁术居然敢这样调戏自己实在是气愤难平,除了让小老婆蔡琰以自己的名义写了篇檄文大骂了袁术一顿之外,还悬赏一文钱取袁术的性命。
刘表、刘璋、张燕等人直接就把袁术的诏书当空气,其中刘璋还杀死了袁术的使节将首级送往了宛城。
倒是吕布面对大司马的称号有一点点动心,但是陈宫劝阻他道:“袁术是什么样的人将军您还不了解吗?像是有成事的可能吗?”
“一旦您接受了袁术的任命,就是普天下依旧忠于汉家的豪杰为敌了,到时候袁术会来援救您吗?想想张邈的前车之鉴吧。”
吕布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也就不再理会袁术了。
但是别人都可以当袁术的话是放屁,唯有孙策就压力山大了,谁叫他现在还是袁术的部下呢?
他紧急的召集部下商议对策。
周瑜率先说道:“袁术现在部下离心,军无斗志,四面皆是强敌,已是必死之局,却还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正是我们脱离他的良机啊。”
从袁术那里逃过来的鲁肃也说道:“我们不仅应该发出檄文谴责他,还应该立即派兵讨伐他。”
“只要取得一场小胜,将军就抓住了大义名分,可以向朝廷索要自己应得的奖赏了。”
他的叔叔孙静是个老实人,闻言忧虑道:“那万一袁术恼羞成怒全力来讨伐我们怎么办?兵力悬殊,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孙策笑道:“无妨,有大江为阻隔,袁术要是敢来则老巢不报,到时军心动摇我们说不定可以一举得到大批的俘虏和军资,岂不妙哉?”
张纮说道:“这是一个向朝廷表现忠心的好机会啊请让我立刻前往宛城,向朝廷表达我们的忠心,并与李傕结盟,这样袁术不足畏惧。”
“要是能借此机会得到扬州刺史的头衔,那对将军的大业就太有帮助了。”
孙策高兴地说道:“我有你们这样的大才帮助,何必再服从袁术那样的人呢?”于是他一一采纳了大家的建议。
首先他派张纮出使宛城,第一时间向朝廷表明了自己反对袁术称帝的立场。
然后他不仅立刻亲自写信给袁术强烈谴责了他称帝的行径,还亲自带兵袭击了袁术在厉阳(和县)的守军,斩杀了袁术的大将苌奴。
本以为能得到孙策拥护的袁术接到书信后气的差点吐血,却正如孙策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发兵南下进攻孙策。
而袁术称帝事件里最尴尬的莫过于李傕了,谁让他现在是大汉帝国名义上的辅政者呢。
按理说李傕应该立刻出兵讨伐袁术,以震慑那些同样心怀不轨的人。
从战绩来说李傕也不必害怕袁术,毕竟李傕的战绩相当大的一部分就是直接在袁术身上刷出来的。
从兵力来说李傕也不处下风,何况他还有名动天下的西凉铁骑这等劲旅。
但是现状是李傕恰恰无法下决心现在出兵讨伐袁术,原因很简单,李傕现在没有军粮了。
虽然现在朝廷占据了南阳、汝南等地,但是这些地方历经战火农业的情况很不好。
再加上朝廷里面说空话的人就很多,能干事的人就很少,再加上政出多门,所以地方上的事务即使不算是一团糟但是也绝称不上一个好。
而维持朝廷的威仪、百官的俸禄、士兵的军粮,这都需要大量的粮食。
再加上这几年不停地征战,要不是李归、刘表两家不间断的支援,朝廷的粮仓早已可以饿死老鼠了。
要想进攻消灭袁术,李傕必须得到李归和刘表的全力支持才行。
但是朝廷什么都不干那是肯定不行的,这不就暴露了朝廷外强中干的本质了吗?到时候别的诸侯也群起仿效怎么办?
这可把李傕愁坏了,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要说李傕对李归这样的对手还有七分佩服的话,他对袁术这个败家子只有痛恨加厌恶的感觉了。
关键是他袁术自己明显自寻死路非要拖着他李傕一起下水,你说可恨不可恨?
&bp;&bp;&bp;&bp;最后无奈之下李傕只好采用了杨彪的建议,诏告天下,说现在朝廷新改元,不愿多造杀孽。
剥夺袁术一切官职,下令袁术手下人等反正或者离开,否则明年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诏书到达寿春后,袁术乐了。
还是当皇帝好啊,以前是李傕追着自己打,现在自己一当皇帝,李傕直接怂了。
而江淮地区的士族百姓见到朝廷如此做派,也开始怀疑汉朝的命运是不是真的到了终结的时候了?袁术的军心竟然真的为之一振。
而袁术称帝后朝廷无力的反应更是被别的野心家看在眼里。
最心动的是两个人,河北的袁绍和荆州的刘表。
其实还有一个已经挂掉的刘焉,要是他还活着只怕立马就称帝了。
起初袁绍在接到袁术的信之后,先是勃然大怒,将之撕得粉碎。
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袁绍的心开始怦怦地跳动。
袁术都可以称帝,我袁绍难道就不可以吗?
现在这世上还有谁的名望比自己高?谁的地盘比自己富庶?谁的军队比自己强大?
现在李傕挟持了朝廷,每次发来的诏书处处对自己都很不利,皇帝也不是自己拥护的皇帝,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另开炉灶呢?
天子,那是天子啊,想象一下那种群臣敬服、天下景仰的感觉,袁绍就浑身激动。
这人啊一旦对一件事心动起来,那是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连袁绍自己都没觉察到,这一刻,自己已经完全变了。
那个英气勃发、睥睨天下的豪杰消失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政客而已。
这或许才是袁术称帝对当世局势最大的影响了。
英雄与政客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以大局为重,凡事会认真的衡量其中的得失,不会为虚名所困。
袁绍的心腹主簿耿苞敏锐的察觉了袁绍的心思。
在李归那里丢尽了颜面的他也想就此更进一步的,所以他借机对袁绍提出了“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天意。”的说法。
这个说法可以说是彻底的挠到了袁绍的痒处,这下袁绍彻底心动了,他立刻召集主要手下商议耿苞的说法。
但是讨论的结果令他大感意外,除了郭图和淳于琼外,绝大多数有实力的部下都反对他称帝。
就连他一手提拔重用的沮授、田丰、审配等人也没有支持他称帝的打算。
不仅如此,大部分手下还认为应当立即杀掉妖言惑主的耿苞以向天下明志向。
这下袁绍犯难了,耿苞虽然不是什么能臣,但他确实是袁氏的忠臣啊。
再说了,一个习惯于委过于下的人还值得别人追随吗?
现在的袁绍虽然已经有些利令智昏,但是英雄的气度还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消磨殆尽。
他坚定的拒绝了杀掉耿苞的建议,表明是自己一时糊涂,不能怪别人。
这时沮授私下找到袁绍说道:“现在群雄并起,诸侯相争,但唯有河北、关中和朝廷三家实力最强。”
“李傕坐拥数万西凉精锐,实力本已经不在明公之下,又内奉天子占据大义名分,外联关中以为奥援,实为天下至强。”
“李归雄踞西疆,所向无敌,政通人和,武骑成群。”
“主公若是称帝,李傕等人以此为借口号召天下来攻,到时候李归入并州,曹操入青州,冀州虽然不惧但是也难取胜。”
“昔日公孙述号称白帝,可是又有谁真的把他当回事?”
“光武帝职务不过一介使者,但是君临河北天下归心。”
“王莽篡汉时,最先称帝的刘玄、刘盆子等徒担了个虚名,最后不过白白的便宜了他人而已。
“现在我们的优势在哪里?在于冀州辽阔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
“中原残破,难以恢复。要想长期支持大军作战,千难万难。”
“关中虽然士卒强劲,良马众多,但人口稀少,难以扩展。”
“而冀州不同,沃野千里,人口数百万,才智之士如雨云集。只要有数年时间发展,则纵然二李合流也不足惧。”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守住黄河天险以固根本,万万不能在此时给别人以借口。”
袁绍听了幡然醒悟,对沮授深施一礼道:“非公与我几乎自误。”
众怒难犯,袁绍无奈之下最终只得杀了耿苞为自己洗清嫌疑。
这件事也彻底把袁绍打醒了,虽然称帝的野心还埋藏在他内心深处,与手下的隔阂也再难消除,但是他已经又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那个豪杰袁绍暂时又出现在了河北大地。
至于荆州的刘表和袁术乃是死敌,在听到袁术称帝的消息后高兴地抚掌大笑。
妻子蔡氏惊问其故,刘表答道:“袁公路自寻死路,其死期将至,如何不笑?”
蔡氏也高兴的说道:“这可是件好事啊。不过转念一想袁术毕竟也算是当过皇帝的人,死也死的值得了。”
刘表闻言不禁一愣,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堵得慌。
是啊,袁术毕竟当过皇帝了,自己这么高的名望,还是正经八百的刘家子孙,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当皇帝呢?
想想已经去世的幽州刘虞、益州刘焉,他们哪一点赶得上自己?
许都的小皇帝,无德无才,又怎么配当天下的主人?
勃勃的野心瞬间从刘表的内心深处爆发了出来,再难抑制。
但是他不敢,通过之前的试探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手下的支持,也害怕给其他诸侯讨伐的借口。
再说了刘表做事一贯谨慎,于是他开始一步步的来试探自己的野心。
第一步就是借口李傕弄权不再向朝廷进贡。
然后他再次试图以宗室的名义到郊外祭祀天地,试探手下的反应。
但这次他遇到了手下人更加激烈的反对,甚至就连蔡氏的哥哥蔡瑁也不同意。
他对刘表说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还望使君再耐心等待。”
刘表对此万分失望,但是对于世家大族的支持极其依赖的他也不能一意孤行,失望之余只好仿效皇帝乘坐銮舆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bp;&bp;&bp;&bp;就在这天下人心惶惶的时候,袁术命里的克星出现了,那就是曹操。
自打将吕布赶走之后兖州就开始了一定程度的休养生息,尤其是东阿县令枣祗提议实施屯田建议,为兖州的复苏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个残酷的制度在短时间内就可以为曹操带来大量的军粮。
而曹操屯田还有另外一个考量,那就是重新整编部队。
这一次和吕布的交战里,三万所谓的由黄巾军精锐改编而来的青州军被吕布的一万人打得瞬间崩溃,曹操自己也差点遇难。
最后还是靠着早期的鲍信、曹仁、曹洪、曹纯、夏侯兄弟带来的百战余生的万余精锐才支撑了下来。
但是现在这些精锐损失很大,难以再战,而曹操的总兵力也由当初的号称不下十万变成了实际上不到四万。
通过这血淋淋的教训曹操彻底的认识到了在和真正的强敌交锋时兵贵精而不贵多的道理,对那些农兵、青州兵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正好让这些人屯田解决军粮问题,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解决了地方的防守问题,毕竟这些人经过自己的吹嘘吓唬吓唬地方上的人还是力所能及的。
不仅如此,在这段期间曹操还干了一票大买卖搞了一大笔钱。
原来,在李傕强势入主汝南后,在那里活动的黄巾军各部不得不向北移动以避开李傕的劫掠。
曹操突然带着轻骑南下,三战三捷抓获了数万黄巾老幼。
这些人对于其他人来说现在自然是负担,但是对于曹操来说却是财富。
由于河东郡经济的大发展,矿山、盐池都需要大量的劳力,而秦州的人生活比较富足,法令也极为严格,所以那些矿主们都大肆收购奴隶作为主力。
这些奴隶被直接困在河东的天然牢笼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要是在关中、汉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但是在河东,大家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消息极为灵通的六扇门也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从没有”告知李归。
通过女儿的牵线,这个美差基本都落在了曹操手里,无数的百姓被曹军化作奴隶源源不断的从兖州送进了河东这个人间炼狱。
后世的史学家对李归迟迟不进军中原的异常行为有过很多探讨,却没有人敢于将这两件事直接联系到一起。
所以说曹操的实力恢复的远比外人想象的快,重振了旗鼓的曹操自然也是想向外扩张的。
但是北面的袁绍、西边的李归、南边的李傕都是盟友,而且曹操有自知之明自己也打不过人家。
东边的刘备和吕布弱是弱,但却牢牢抱成了团,一时也下不了手。
现在朝廷下令讨伐袁术,每个人都畏惧袁术的强大,不愿意为朝廷火中取栗,但是曹操和荀彧却从中发现了天大的机会。
袁术真的依然强大吗?荀彧对曹操分析了袁术军的现实:
朝廷示弱军心大振,袁术却没有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借机先击破孙策或者是刘备和吕布,改善自己的战略态势。
而是只顾着在寿春广置公卿朝臣,连日宴饮以示庆祝。
称帝后袁术在生活上更加奢侈荒淫,挥霍无度,后宫妻妾多达数百人,皆是穿罗绮丽装,**美的食品,各种奇珍异果应有尽有。
与之相对的是他军中不仅士兵却处于饥寒交迫的状态,就连中下级军官也处于难以为继的地步。
这样的举动怎么可能长久维持下去呢?所以荀彧大胆猜测袁术军的战斗力正在急剧的瓦解中,只是一时还不为外界所知罢了。
一旦部队失去了战斗力,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机动性上。
所以只要派一员大将带着数千精锐之师不断地游走攻击袁术地盘的薄弱地方,而不是恋战落到优势敌人的包围之中的话,一定可以迅速拖垮袁术军的战斗意志。
曹操也赞同荀彧的看法,接受了他的建议,立刻亲自率领五千精锐攻入了袁绍的地盘。
袁术治下的实际情况比荀彧分析的更糟糕,为了满足袁术的各种面子工程的需求,他的手下不得不加紧了对江淮地区的收刮。
为了获取维持奢侈生活所需的奢侈品,本就不足的粮食甚至是战马被源源不断的交换了出去。
在这样残酷的压榨下下,原本还算富庶的江淮地区民不聊生,许多地方人烟断绝,饥荒之中甚至大规模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面对曹操凌厉的攻势,袁术勉强组织了几次反击,但是都没有取得成效,饥饿疲惫的袁军将士根本追不上迅速机动的曹操军。
反而在追击中因为队伍分散,数次被曹操抓住机会消灭了他大量已经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
袁术也曾想过派兵侵入兖州作为报复,奈何手下并没有得力之人,而他自己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哪里能轻易为这点小事出动?
就在他犹豫踌躇之际,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了下蔡。
曹操亲率五百精骑奔袭正准备宿营的袁术部队,混乱之中大将杨弘、纪灵当场被杀,士卒自相践踏死伤者不下三千。
此战过后无心恋战的袁术部下诸将每战都是一触即溃,局势顿时到了再也难以维系的地步。
见到袁术已经控制不了局面,徐州的刘备也趁机大举反击,大规模入侵了淮北地区,毫无斗志的袁术守军大多不战而降,淮北顿时为之一空。
战局进展之顺利甚至超过了曹操之前最疯狂的想象,原本还算强大的袁术势力竟然就此开始自己瓦解,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曹操都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知道袁术现在有点蠢,但却不知道他已经蠢到了这个地步,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真的是天意还在大汉?曹操心里也不禁有些嘀咕。
但是外人不明白这一点,他们看到的是威震天下四五年之久的天下最强诸侯袁术在曹操数千人的打击下就土崩瓦解了。
&bp;&bp;&bp;&bp;因为先前和吕布交战里表现不佳而声望大跌的曹操转瞬间就成为了一代军神般的人物,成为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大英雄。
这样的局面也使得袁术的手下对未来开始绝望,大批人开始想着如何能转换门庭好保全自己和家人。
首先是广陵太守吴景和将军孙贲在收到孙策寄来的书信后,背弃了袁术率部南下投奔了孙策(两人皆是孙策亲戚)。
他们俩的突然出走使得袁术直接丧失了对广陵、江东等大片土地的控制,势力为之一挫。
然后是部将陈兰、雷薄等人在饥饿的士兵挟持之下发动了叛变,抢掠了大批粮草后干脆逃到了灊山落草为寇。
除了这两件影响巨大的叛离事件外,普通的小官吏、士卒逃亡事件更是不计其数。
这下即使是最愚笨的人也看出来袁术已经是即将倒塌的大厦,只要轻轻一脚就会轰然倒地。
顿时痛打落水狗的人蜂拥而至,李傕、孙策、吕布、郑宝、祖郎甚至连一些水盗、山贼也都盯上了袁术这块大肥肉。
而从始至终,袁术也仿佛完全失去了斗志,一直没有离开寿春城半步,没有像以前一样表现出率部亲自决一死战的血性。
到了七月间,袁术终于走到穷途末路,所有的城池都已陷落,只留下了一座孤城寿春。
虽然寿春城池十分坚固,而且城里还有近两万袁术的看家部队,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寿春的陷落应该是迟早的事情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个意外使得袁术得到了暂时喘息的机会,那就是吕布的手下趁着刘备大军尽出的时机突袭了徐州,一举拿下了徐州州治下邳。
原来,刘备虽然意外的从陶谦手里得到了徐州,但是他在徐州的统治一直就不太巩固。
毕竟,刘备的家世不够高贵,而自身的实力又相对弱小。
徐州的世家大族对他这个外来人一直有着比较强烈的抵触心理,尤其是以曹豹为首的丹阳籍将领更是对他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刘备明知道吕布危险但也只能允许他留在下邳附近的原因。
因为他除了三千旧部之外没有可以太多依靠的武装力量,也因为徐州大族的暧昧态度,所以他根本无力驱逐城外吕布的近万大军。
而吕布除了名义上依附于他以外其实有着完全的行动自由。
这次借南征袁术的名义刘备成功的带走了大部分原徐州的部队,而将曹豹等将领留在了下邳。
他的想法是在出征过程里整编徐州旧部,实在不能争取的干脆直接送到袁术的刀口下好了。
所以在之前的战斗里,丹阳籍将士伤亡惨重,这自然激起了曹豹等人的强烈不满。
但是说实话即使如此曹豹等人暂时真的还没有背叛的想法,因为他们目前也没有合适的投奔对象。
可是意外发生了,在刘备这次南征之际,留守的大将张飞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错手杀掉了曹豹,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军中的丹阳籍将士。
大将许耽趁着夜色开城邀请吕布军入主徐州,大喜过望的陈宫等人立即挥师大进,一举击败了兵力薄弱的张飞。
得到消息后吕布连夜撤军赶到了徐州,对他来说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丢了兖州居然还能得到徐州作为补偿。
而刘备则是彻底悲剧了,虽然他也迅速赶了回来,但是大局已定,随着麾下的徐州籍将士的纷纷离去,兵微将寡的他根本无力反攻徐州。
不过好在吕布也并不愿意和他火拼,因为还有曹操在边上虎视眈眈呢,所以两家最后和解,刘备回到小沛,吕布得到了下邳。
面对着得到了徐州作为根本的老对头吕布,曹操也不能淡定了,也押着大批俘获的物资连夜赶回了兖州。
见到曹操、刘备、吕布等人纷纷撤走,其他的小势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没了底气,畏惧袁术的威势也争先恐后的准备撤走。
这样一来袁术将要面对的将只有李傕和孙策的人马了。
李傕轻骑来袭,只有不到四千人,也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孙策乳臭未干,根本不足为惧,守城的袁军从上到下都感到松了一口气。
就连孙策自己其实也打了退堂鼓,毕竟从父辈开始孙家就为袁术效命,要说完全不怕袁术那是说谎。
更何况现在别人都撤退了,自己的后方其实也并不稳固,山越部落和地方豪族的叛乱那是此起彼伏连一天也没有消停过。
所以孙策也准备撤退了,但是这时候李傕派使者送来了一封信。
“破寿春城,斩袁术,与尔扬州牧。”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顿时像磁石一般勾走了孙策的魂。
扬州牧!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号令地方!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和袁绍、李归等人平起平坐,再也不是一个毛头小子!
这可不是父亲得到的那个由袁术私相授受的豫州刺史,而是正儿八经由朝廷颁发的委任,父亲一生的愿望,孙家一族的荣耀,突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可是自己行吗?这会不会最终只是一场幻影?
好像是看出了孙策的犹豫一般,周瑜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朝廷敢给,我们就敢拿。袁术军心已经涣散难以收拾,寿春虽然坚固又有何用?”
而从宛城赶回来的张纮也给他打气道:“袁术就如将死之猛虎,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岂是一夜之间就能恢复元气的?”
“本来天赐曹操这泼天功劳,他却有缘无分,这正是老天将这等机缘送到了将军您的面前啊!”
“当初李归以数千疲惫之兵破西凉十万之众,袁绍以三千步卒击败公孙瓒数万百胜边军,都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不畏艰险才得以成就大业。”
“现在袁术待死之人岂能比得上李傕、公孙瓒?而将军的勇武胜过李归和袁绍,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啊。”
&bp;&bp;&bp;&bp;不过要是比人口,那就连长安也望尘莫及。
城内广布宫殿楼台,南、北二宫成南北纵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北宫主殿德阳殿能容纳万人,但是台阶就高达二丈,殿前有朱雀五阙,高耸入云,从40里外便可望见。
由于洛阳城内面积较小,不少人都住在城外,却正好极大促进了商业的发展。
船车贾贩,遍布四方;奇货异宝,满积京城;粮食、牛马交易最为兴盛;此外,还有书店等文化场所,各地乃至各国的商人蜂拥而至,可谓是蔚为大观。
洛阳还设有东观、平乐观、兰台和石室等国立藏书馆和研究机构,白虎观更是普天下辩论经学的主要讲坛,而太学的学生最多时达三万余人。
只可惜这万般繁华千般锦绣最终都化为了青烟几缕,再也不能复见。
要是李归真的能复兴洛阳,自己得以重归旧都,那就算依旧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自己也心甘情愿。
但是洛阳是几代人倾全国之力才打造而成的,李归也就是秦州一隅之地,纵然繁华可是真的能重建洛阳城吗?
就算是李归真的有能力这样做,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反正刘协不认为一个空头国公的头衔值得一座宏伟壮丽的洛阳城,要真的是这样他刘协不介意多卖几个。
带着这样的疑问,刘协终于再次秘密召见了王邑。
其实王邑也同样在琢磨着皇帝,天子虽然年幼但是却十分聪明,知道进退,还是一个可以辅助之人。
所以见到皇帝终于愿意和自己推心置腹的交流了,王邑十分开心。
但是也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天子,自己真的不是李归的代言人,所以李归是怎么想的自己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厌倦了秦州的生活,他才选择前来宛城为大汉朝尽一份自己最后的心力。
至于李归,说出来可能别人难以置信,李归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力辅助天子重新执掌权力安定天下复兴这汉家河山。
这个真相出乎年幼天子的预料,他不禁好奇的问道:“李归做事就是这样随性的吗?这样的机密大事就托付给了您这样并不是一心的人?”
王邑微微感叹道:“臣虽然和李归不合,但是对此人的气度和能力确实是是非常佩服的。”
“李归此人虽然年轻,但却是真正的气度非凡,做事更是堂堂正正,极少有用阴谋诡计的时候,这件事也是如此。”
“这几条建议本就是准备公告天下的,之所以托微臣先行告知陛下,不过是为了尽一个臣子的本分罢了。”
刘协愣了好一会才道:“那以王公之见这李归究竟是忠臣呢还是奸臣呢?”
王邑哑然失笑道:“陛下何来此言?这天下之人如何能简单的以是忠是奸来判断呢?春秋五霸是忠是奸?依附天子全无功绩却一味攻击别人的人是忠是奸?”
刘协微微怒道:“一心为国者即是忠臣,一心只为私利的就是奸臣,敢问王公是何等样人?”
王邑叹了一口气道:“我心中只有大汉朝,但是也不得不为家人考虑一二,若是可能我愿意当一个良臣而不是忠臣。”
这下刘协有些糊涂了,问道:“这两者究竟有何区别呢?”
王邑答道:“所谓忠臣非经历过国家的危急存亡何以成就?比干、伯夷、叔齐可谓忠臣。但是天下到了这个地步,对天子又是何等残酷的一件事?”
“良臣则不同,凡是成为良臣的人,必然是上有功于国家,下造福于百姓,中保全家族而坐享荣华,要做到这些则必然是君明国安。”
刘协闻言只有苦笑,已说不出话来。
王邑继续道:“陛下知道隗嚣这个人吗?”
刘协立刻点头道:“朕自然知道,光武中兴唯有他和公孙述这两个叛逆逆天行事,诚为国之大贼。”
王邑正色道:“若是那李归现在只身离开秦州前来朝中就职,而请求朝廷派人接管凉州、秦州,陛下以为他是忠臣吗?”
刘协立刻正色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自然是无双国士、旷世忠贞之人。”
王邑感叹的答道:“当年更始帝消灭王莽恢复汉家河山的时候,那占据陇右的隗嚣正是这样做的,可是他最终却成为了世人眼中的叛逆。”
刘协大吃一惊,这些历史之事他还真的不知道,立刻问道:“这又是为何?”
王邑道:“无他,天子无权尔。若是李归进京,陛下能保证他不为奸人所害吗?能保证派去接受秦、凉之人不屠戮李归旧部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李归进京之后,秦、凉二州就真的可以为陛下所有吗?”
这几个问题犹如霹雳一般震得刘协哑口无言。
虽然相对同龄人刘协已经很成熟了,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这些问题他既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甚至可以说是不敢去想。
可是今天王邑却赤裸裸的将他的无助全部展现在了他的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无力,这对一个皇帝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在这一霎那,刘协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大殿里就这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良久之后,刘协才哑着嗓子问道:“王公的意思是现在奸人在朝则忠贞之士难以立足,要想中兴只有先铲除权奸是不是?”
王邑沉声道:“不是。当初更始皇帝就是这样想的,诛杀了王匡、王凤兄弟,结果天下不复为其所有。”
“现在李傕、郭汜等人诚然不为忠贞之人,但是臣敢保证他们绝无大逆不道的念头,要是真的没有了他们,如何震慑群雄?”
刘协愤然道:“这天下就没有一心为国的忠贞之士了吗?”
王邑叹息道:“自古以来,为君者要是自身没有了实力哪来的忠臣?韩、赵、魏三家世代为晋国大夫,忠臣之后,最后做了什么?”
“王莽国之至亲,天下称道的圣人,未篡位时谁能说他不是忠臣义士?”
&bp;&bp;&bp;&bp;“可是得以委任国事之后,他又是如何回报对他情深意重的刘氏的?”
刘协至此已经是眼中含泪,但仍然坚持问道:“那卿以为朕应该怎么做呢?”
“若为陛下考虑,为今之计唯有分封效东周故事。”
刘协闻言顿时大怒,喝道:“卿还说自己不是李归之人?难道身为汉臣可以提这种无父无君的建议吗?”
王邑解下朝冠,俯身在地大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无平王东迁,周家能延续八百年天下吗?”
“东周虽暗弱可是社稷犹在,正是平王的功劳。以秦之强暴而二世而亡,子孙无存,还望陛下明鉴。”
刘协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王邑就这样跪在那里,耳中听着小皇帝那无助的哭声,自己心里忽然有了酸楚至极的感悟:“这大汉朝,是再无中兴的一天了。”
第二天,朝堂之上,群臣议事过后正欲散去,小皇帝刘协出人意料的拿出了一份表章道:“这是后将军派人送来的表章,大家议一议吧。”
大臣们疑惑的接过侍者送过来的表章传阅了起来,每个人看后的表情是各不相同,精彩万分。
小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看着下面群臣的表情,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可是又真的笑不出来,当然也不能笑。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李归派人送来的这个龙椅实在是舒服,而且也十分漂亮,就是不知道李归自己坐没坐过。
想到这小皇帝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为自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还胡思乱想而忏悔了一下。
这时候终于有人开始发难了,首先就是从青州逃来就任了大鸿胪的孔融。
他口若悬河的痛斥李归此议是倒行逆施、数典忘祖、狼子野心,要求天子立刻下诏号召天下诸侯共伐之。
一些大臣也都纷纷发言赞同他的意见,而公开赞同李归意见的居然只有王邑一人。
不过朝廷的重臣李傕、郭汜、杨彪、等人都没有发言,所以这一出闹剧自然是不会真的得出什么结论的,最后只能是各自回家吃饭,改天再议。
但是虽然没有得出一个结果,李归表章的内容却迅速的流传出去了。
一:分封有功之臣,功劳大者为公,可以享有一州之地;功小者为候,可享有三郡之地;再次者为伯,可享有一郡之地。
诸侯也可以继续在自己的封地里分封功臣、子孙,只需要向天子请示无有特殊情况一概放行。
但是任何人拥有的土地不能超越上限,违者天下共击之。
二:重建洛阳城,凡是得到分封的人都必须向天子提供人力物力作为修缮洛阳城的费用,不过可以根据功劳减免。
以河内、河南、颍川、南阳四郡作为天子的保留之地,任何诸侯不得再插手这四个地方,大小事务完全取决于天子自己。
三:以去掉颍川郡的豫州封李傕为韩公、以秦州封李归为秦公、以兖州封曹操为鲁公、以并州封郭汜为魏公,拱卫天子。
四家都必须按照人口向天子交纳赋税,并各自派兵三千保卫洛阳,但是是否真的前往洛阳要由天子决定。
四:其余人要想得到分封必须根据受封地点向天子交纳费用,并承诺每年继续交纳赋税给天子。
五:为了表现诚意,李归愿意带头协助朝廷收回凉州的分封权力,一切事务自己绝不干涉。
看着眼前的条陈,袁绍气的一把将自己面前的几案掀翻在地,下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袁绍如何能不气?李归这封表章算是直接把他坑苦了,袁绍甚至怀疑李归这一手就是针对自己的。
现在普天下只有两个诸侯实际上控制了超过一州的地盘,就是他李归和自己。
他李归一介异族,又不容于天下士人,没有了夺取天下的希望就来拖自己的后腿,实在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要是按照李归的计划,自己不但要让出并州还要把青州也交出去,凭什么?
他想把自己的势力局限在冀州,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躲在汉帝背后当他的草头王了,想得美!
自秦汉以来,这天下早已一统,如何能再行分割?刘氏无道,不还有我袁氏吗?这天下昨日可以姓刘,明日为何不能姓袁?
冷静了一下之后,他立刻派人将一众谋士都叫了过来商量对策。
其实这些谋士也大多得到了消息,早已仔细思量了应对的办法,所以当袁绍召集他们来后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审配、逢纪的办法就是坚决反对,上书天子表示绝对不能接受这等无父无君的言论,非刘氏不王这一条一定不能逾越。
但是这一来袁绍有有些犹豫了,毕竟其实他不是真心反对称公称王的,他只不过是反对大家都称王称公罢了。
简单一句话,他不希望出现地位上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诸侯。
郭图、辛评却表示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汉家气运未衰,李傕等人实力强大一时难以图之。
倒不如干脆接受这个提议,不过要以冀州封袁绍为赵公、青州封袁谭为齐公王、并州封袁熙为晋公,这样一来袁氏一门三公,势力傲视天下。
这个建议袁绍就更不喜欢了,那有儿子和老子并列的?何况这两个儿子他还不是很喜欢。
郭图、辛评和袁谭走的很近,这点袁绍其实知道,但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的迫不及待,袁绍心里十分的不高兴。
田丰就比较正统了,他建议袁绍立刻起兵南下勤王,倒也并不是真的要和李傕打一架,而是表示自己讨伐叛逆的决心。
这样一来无论最终朝廷做出什么决定,袁绍都可以表示那不过是奸佞之徒蛊惑天子的矫诏,自然也不必真的听从了。
说实话这个建议本身是不错的,但是沮授并不同意。
他只是简单的问了众人一句:“天下诸侯除了我们有谁会反对这个建议?难道最后我们要以三州之地匹敌十州之地不成?”
&bp;&bp;&bp;&bp;这话说的诛心,但是每个人其实都知道这是事实。
以前大家在这乱世里必须择一强者以为依附,图的是将来封妻荫子,可现在这地盘本来就是自己的,你再大的封赏能强过裂土开疆吗?
这天下大大小小这么多豪杰之士,真正自认为自己是将来天命之子的只怕现在只有袁绍一个人了。
那么既然无望天下,那么能合法的裂土封疆、称孤道寡就实在是太有诱惑性了。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样一来这大汉朝只怕再无复兴的那一天,可是这大汉朝关他们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是没有这档子事只怕这大汉朝也复兴不了了吧,没看天子自己都认命了吗?也对哈,有三郡总比现在什么都没有强啊。
所以给李归这样一搞无论是谁要想统一天下只怕是千难万难了,正所谓众怒难犯啊!
袁绍想了想也有些灰心,对沮授道:“难道我真的要向李傕那样的人摇尾乞怜求他封我个狗屁燕公不成?”
沮授哈哈一笑,答道:“主公不必担忧,虽然这世人都会心动支持分封,但是地方就这么大一点,这么多人利益该如何协调?”
“主公可以上表章表示坚决反对分封,但是表示若大家最后都支持您也不会逆天行事,情愿将青州和并州交还朝廷,看看谁真的敢来。”
“不过若单单只是为了酬功,应当裂土边疆以保家卫国,中原腹心之地不应裂土。”
“可以封李归为凉公,您北上平定幽燕之地为燕公,以并州之地封李傕为赵公,其他功劳不到之人可以在内地封为郡候、县侯,虽然不能裂土但是世袭罔替。”
“这能封公的才几个人?他们手下想要封侯的却有多少?让他们头疼去吧,只怕十年八载是出不来结果的。”
“到时候冀州原气已成,主公率百万虎狼之师南下中原,这天下之事该如何做不就完全取决于您了吗?”
沮授这番话既满足了袁绍想要称公的小心思,又给李归、李傕、曹操之间埋了钉子,听得袁绍十分满意。
他大笑着说道:“此计甚妙,就依公与所言,看这两个西凉匹夫如何收场。”
看着袁绍得意的面容,沮授只好将本来想要讲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他还想要提醒袁绍李归此举非常非常的不合常理,要说这里面没有更深的文章杀了他的头他也不相信。
但是可恨在于他自己愣是没有看明白这阴谋到底是什么,所以本想让大家一起讨论一下的。
受到耿苞的误导,袁军从上到下都把李归看成了一个运气较好而且比较能打的骗子,却没有人去好好想想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竟然能成长到和袁绍掰掰手腕。
大业未成而主公已经难以抑制自己的野心,同僚都开始飘飘然小视天下英雄,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这一刻沮授心里充满了忧虑。
相对于袁绍,身处漩涡中心的曹操就更加不能淡定了。
李归的这个表章不但将他一直小心翼翼掩盖的三方同盟大白于天下,还让他顿时成为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说实话,曹操不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毕竟自己的实力和李归李傕还差的很远,放在一起除了惹人笑话外并无好处。
而且曹操的志向和这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现在的他是真的很想复兴汉室的。
至于那个什么鲁公,曹操更不稀罕,因为曹操很清楚的认识到现在的情况和东周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春秋各国无一不是从周朝立国之初甚至是在周朝之前就存在的,几十代人的经营才能内外一心扩张求存。
现在汉朝定鼎中原快四百年了,大一统的思想深入人心岂是一个空头衔就能改变的?
各国早已成为往事,而且自己等人身上也并没有这些国君的血脉。
自己当个鲁公就能让兖州的士人服从自己了吗?就能让士卒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吗?就能让百万黎庶敬仰自己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以这也正是曹操最为疑惑的一点。
李归像是一个缺乏见识行事随心所欲不知所谓的人吗?显然不是。
那这件事明明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曹操召集心腹商议此事。
不过当人来齐之后,看着那个空空的位置,曹操心里不禁一酸,那是曹操专门为戏志才留的位置。
不久之前当局势终于开始好转的时候,戏志才却去世了,这对曹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相对于善于统筹全局的荀彧和有超强管理能力和胆略的程昱,戏志才对于人心和谋略方面的把握可谓是登峰造极。
更何况以他对秦州的了解,一定能猜出来李归的想法,只是斯人已逝只能追忆了。
看到曹操落寞的神情,荀彧忽然上前道:“明公,我有一位好友,此人极有谋略,对人对事也都极有见地。”
“前几日他刚从秦州回来,想来对秦州之事一定颇有了解,希望主公能立刻召见他。”
曹操闻言立刻答道:“既然有这样的人文若为什么不早点推荐给我呢?快快有请。”
荀彧苦笑了一声,解释道:“此人乃是颍川郭家的人,不过是庶支出身,之前一直在袁绍那里追随郭图,最近才离开袁绍去的秦州。”
程昱闻言眉头一皱,说道:“文若说的莫非是郭嘉郭奉孝?”
曹操见到程昱神色有些不豫,连忙问道:“此人莫非有何不妥?”
程昱冷笑了一声,说道:“此人贪财好色,无信无义,纵情声色,乃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万万不可重用。”
曹操闻言低头不语,说实话他对程昱的话很持保留意见。
程昱这个人无论是才能还是忠诚那是没得说的,但是为人刚戾傲慢,几乎没有几个人在他这能得到好的评价的。
而且他刚才否定的全是郭嘉的品德,却完全没有否认郭嘉的才能。
说实话,郭嘉的人品和他曹操有个毛的关系,只要此人能帮得上自己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bp;&bp;&bp;&bp;当曹操第一眼看到郭嘉本人的时候,就感觉到这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立刻下令设宴款待他。
酒过三巡,曹操问道:“当今天下三雄鼎立,奉孝曾经北上邺城,西入长安,想来必有所心得,可否为我等说说?”
郭嘉闻言,放下酒杯道:“袁绍有着英雄的气概,远大的志向,占据着天下最好的地盘,北方异族也都愿意为他效死,谋臣猛将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他只想要仿效周公的礼贤下士,却不是很知道使用人才的道理。”
“思虑多端而缺乏要领,喜欢谋划而没有决断,想和他共同拯救国家危难,建称王称霸的大业,实在很难啊。”
“至于李归,实乃是人杰,文采武略皆是天下难寻,治国之才更是天下无双。”
“秦州的士卒精锐雄壮,凉州的战马独步海内,又占据着关西形胜之地,上下一心,实在是难以对敌制服的对手。”
“但是他出身卑微,以一介异族而领袖群雄,心头疑虑难以自安,所以排斥士人,任人唯亲,亲族故旧皆居高位,豪杰名士闲置无权。”
“所占据的地方虽然广大,但是人口稀少,氐人少而汉、羌各族众,想要远图就必须先行消化了内部问题才行。”
“再加上他迷于传道而待人苛刻,精于计算而不知远图,短期之内不复东出乃是必然之事。”
而听到曹操对李归意图的询问,郭嘉也丝毫没有迟疑,立刻回答道:“其实这是明公还不完全了解李归这个人,否则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平心而论,单就个人才能,我认为普天下只怕再无一人能与之比肩而立,但也正因为如此,此人做事也是自负到了极点。”
“分封最大的害处是什么,不过是将来意欲统一天下时各地纷纷抵抗到底再也难以主动投降罢了,可是李归多年征战何尝依靠过降人?”
“只怕他巴不得各处抵抗到底,他才有借口将豪强士绅一一铲除,顺利推行他的治国之策。”
“至于这样带来的阻力会有多大,据我估计从未放在他的眼里。”
曹操听了郭嘉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又问道:“即使如奉孝所言,但是他要复兴洛阳岂不是自找苦吃?将来他东出的时候不是正好挡住了他的路?”
听了这话郭嘉终于第一次严肃了起来,说道:“我虽然不认同李归的做法,但是此人的治国才华实在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秦州之地可谓是一日三变,新奇之物层出不穷,此次西征所使用的飞火流星就是宛如天神一般的手段。”
“若我猜的没错的话,李归必然已经有了破坚城的利器,洛阳即使重建不过是为他提供了一个等待收获的果实罢了。”
“何况洛阳要想重建谈何容易,而他东出再慢只怕也就是这五年之内的事了,明公,时不我待啊。”
“哦,奉孝有何良策可以教我?”
郭嘉离席大礼参拜了曹操,答道:“分封之事虽有阻碍但是已经如大河东去难以阻挡,但是此事真的成事的时候也是朝廷内乱开始的时候。”
“现在朝廷派系之复杂,将士之骄横,虽然圣人复出也难以安抚,岂是区区一个李傕能安抚的好吗?”
“明公可以先行借助三家同盟之势征伐徐州,以明公的神武,再加上在座诸公的辅佐,吕布无谋之人可以一鼓而下。”
“然后再用功名利禄招揽泰山诸将,以其时明公的军威,此事易如反掌。”
“如此一来明公的地盘、人口足以和袁绍、李归相比肩。”
“到时候明公就可以回师陈留静待时机,一旦洛阳大乱,明公大军近在咫尺而袁、李二人远在天边,正可以一举而获朝廷大权。”
“这样一来明公率虎狼之师尊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谁敢不从?”
“所以明公现在不如上表推辞以显示忠贞之情,休养气力以为准备,以待时机到来之时行齐桓晋文之事。”
曹操听完抚掌大笑道:“能帮助我成就大业的人,就是奉孝你啊!”
诚然如郭嘉所料,即使有袁绍等人的反对,有朝臣们的极力阻挠,但是李傕还是非常想要实行分封制的。
其实李傕早已经不想当这个受气包一般的权臣了,这几年下来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玩政治的材料。
而无名这些人搞搞阴谋诡计还行,真正的军国大事就帮不上他什么忙了。
所以经常是明明知道这帮人给自己下了套,可是自己还不得不跳下去。
要是朝廷那帮大爷前去洛阳,自己也乐得耳根清净,而且以后还不用再想办法去养着这帮人,这不是好事吗?
不过没了南阳郡实在是有点心疼,这一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有了封国,自己就获得了真正的大义名分,就和手下的那帮称兄道弟的军头们有了君臣的分际,也不用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烦恼了。
而且现在天子一天天长大了,自己是绝没有当王莽的能耐和勇气的,所以天子亲政是迟早的事,这样一来也避免了自己和天子的矛盾。
还有一个李傕说不出口的重要原因,也可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他实在是不想再让郭汜留在自己身边了。
不是李傕翻脸无情,其实李傕还是一个很讲情义的人,实在是郭汜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敌人派过来的奸细。
夺取了大权之后,李傕不但给自己,也同样给了郭汜、樊稠、张济等三个老兄弟推荐任命官员的权力。
李傕自己虽然崇信女巫行事荒唐,但是在选派任命官员上还有所顾忌,提拔了李严、季直、邓芝这样年轻而又有能力的官吏,勉强还能维持地方。
张济虽然好色贪财,但是胆小谨慎对李傕的话多少还顾忌几分,再加上他的侄儿张绣颇有才能,地方上虽然不太好也还说得过去。
樊稠与李傕关系比较疏远,部属又多,深知自己招李傕的忌讳,所以行事比较低调。
&bp;&bp;&bp;&bp;但是郭汜就不同了,仗着功劳大、资格老,任意或作非为,选派的官员也大多是他昔日的盗马贼兄弟之流的人。
这些人你能指望他们干出什么好事来?肆意妄为,索取无度,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将偌大一个汝南郡搞得几乎行人断绝,更差点逼反了重臣李通。
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以游侠名闻名于江汝地区,黄巾之乱时天下大乱,各处豪强纷纷聚众自保,李通也是如此。
在他和同郡人陈恭起兵于朗陵后,很多人都前来归附他们。
当时还有个叫周直的人,部下有两千多户人家,与陈恭、李通表面和睦其实互相仇恨。
李通想设法杀掉周直,但陈恭认为困难。
李通知道陈恭没有决断,便独自定计,与周直聚会,趁酒酣的时候杀了周直。
周直一死,他的部下发生骚乱,李通带领陈恭杀了周直部下的首领,吞并了他的队伍。
后来陈恭的妻弟陈郃发动叛乱杀死了陈恭,占有了他的部下。
李通闻讯大怒,攻破了陈郃的部队,斩下了陈郃的首级来祭奠陈恭的坟墓。
后来李通又率军抗击南下的黄巾军,活捉了黄巾军大帅吴霸,并招降了他的部下。
李通不禁武略过人,也颇懂得治理之道。
碰上了大饥荒的年月,李通倾家荡产赈灾救民,同儒士平分糟糠,大家都争着来服从他,从那以后,盗贼都不敢来侵犯他的地盘。
李傕南下后他立刻起兵驱逐袁术的守将投向了朝廷,立下了大功。
李傕十分欣赏他,任命他为振威中郎将,屯驻汝南郡西界。
身为汝南人的李通怎么能忍受家乡如此遭人荼毒,再说了他算是李傕的部将也不怕郭汜,所以怒而起兵反抗,差点和郭汜兵戎相见。
李傕亲自赶到现场好说歹说才令两人罢手,下令两人和张济三人重新划分了汝南郡,用张济的领地隔开了两人。
这件事令郭汜对李傕大为不满,觉得李傕落了他的面子,心里十分的不痛快,常在酒后说李傕的坏话。
李傕可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念着多年兄弟情分李傕早就除了他,现在有机会把他打发走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李傕的想法遭到了他一个重要手下人反对,这个人乃是南阳郡人,姓李名严字正方。
这个李严从小就聪慧过人,又弓马娴熟,但是因为家世不好再加上年轻,所以原来只是在南阳郡里当一个小吏。
后来天下大乱,南阳一带也是盗匪作乱、乱兵横行。
李严一来想要安定地方保护家人,二来也想趁乱聚集一些资本好寻找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准备拉起一支队伍。
但是李家并没有支持他想法的财力物力,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求助于南阳的大商人邓凤。
邓凤是昔日邓皇后的族人,听了他的来意之后慷慨解囊,唯一的条件是当李严有一天能有能力时,要为南阳邓家平反昭雪。
李严性格狭隘而又性喜奢华,但是却是一个极重承诺的人,认真思考后才毅然答应。
拿着邓凤的援助加上家族的支持,李严以百余名李氏族人为核心,从关中、豫州南下的流民召集了一千多人。
后来李傕南下的时候,为了扩张势力站稳脚跟,很是吸收了一部分南阳本地的人士进入他的麾下,李严也是其中之一。
受到李归的启发,李傕用人不问出身只重才能,这就给了李严出人头地的机会。
凭借着几次平定叛乱和治理地方的功绩,李严很快就被提拔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地位非常重要的骠骑将军府长史了。
李严富贵后没有忘了邓凤的恩情,但是这时候邓凤已经死了,他就向李傕推荐了邓凤的儿子邓芝,也得以任用为侍中。
就分封这件事他劝李傕道:“现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力强者胜,将军虽然对车骑将军不满,但是是势分则力弱,西凉大军绝对不能分成南北两枝。”
“而且将军虽然神武,但是论才能势力名望还是稍稍不如袁绍、李归二人的,要是没有了天子的威严,只怕危险就要降临了。”
“再则并州残破,强敌环伺,万一到时候车骑将军不愿就国,将军又该如何办呢?”
“为今之计不如改公为郡公,您自领南阳郡公,改梁国为梁郡,以车骑将军为梁郡公,这样一来想必车骑将军也能满意,又避免了对天家的冒犯。”
“而您自己也不过是郡公,则樊稠、张济以下诸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太多念想,也免得伤了将士的心。”
“至于各地诸侯,岂会真的因为一纸诏书而俯首帖耳?这些事就让朝廷诸公去衡量吧,您要做的就是整军经武,积蓄实力,以图将来。”
说到这,李严陡然压低声音道:“旧将不可贸然处理,军队整编虽然紧急,但还是请将军慎重行事才好,以免引人怀疑。”
听到这句话李傕猛然一惊,自己已经做的这么露骨了吗?看来以后确实还是要再谨慎一些才好。
只是自己也是不得已啊,自从南下南阳击败袁术之后,面对着繁荣温婉的帝乡,曾经野性十足骁勇善战的西凉劲卒就迅速的腐化了。
为什么李傕最近几次出击都是只带了几千人马?因为他实际上根本就不敢把剩下的西凉军带出去。
借着昔日的威名,这些西凉老兵守在那里不动,则外界还多少有点顾忌,一动只怕就会直接漏了馅暴露了李傕现在外强中干的本质。
但是这些西凉老兵战斗力下降的同时对钱财的贪婪却在不断的上升,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一旦得不到满足就到处寻衅滋事。
李傕不整顿他们行吗?可是每次一动手郭汜等人就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让他恨得牙痒痒。
痛定思痛之后,李傕依托南阳豪杰开始组建新军,李严、黄忠、邓芝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而这种做法进一步激起了老部下的愤恨。
&bp;&bp;&bp;&bp;李傕的难处作为心腹李严自然明了,但是他毕竟年轻又缺乏阅历,所以也提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相对于其他手下李严的表现还是颇令李傕满意的。
突然李傕想起一件事来,问李严道:“正方上次提起的那个甘宁进展的如何了?能否为我所用?”
李严脸一红,说道:“此人十分的不晓事,对主公多有诽谤之词,现在已经南下投奔刘表去了。”
李傕闻言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打趣道:“我挖刘表一将,他亦挖我一将,很公平啊。”
李严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却不能像李傕这样豁达,恨恨的说道:“刘表重士人而轻武将,以黄汉升之勇尚且不能见用,何况他一介水贼,到时候有的他后悔的时候。”
黄汉升名叫黄忠,字汉升,乃是南阳名门黄家的一名普通庶族子弟,早年一直在荆州从军。
此人勇武绝伦,性格刚毅,但是因为性格刚直,又身处荆州这样重文轻武的地方,所以一直郁郁不得志。
李傕南下时黄家奉刘表之命协助李傕和袁术作战,在战斗中黄忠的表现十分突出,引起了李傕的重视,就把他招揽了过来,任命为了扬威中郎将。
他对李傕十分感激,在接下来的几次作战里十分英勇,被李傕再次提拔为了勇毅将军,是李傕手下的头号大将。
不过他在荆州不的重用可不单单是因为刘表轻视武将,而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黄祖,这一点李傕知道,李严也知道。
李严不过是借机发泄一下对甘宁的不满而已,李傕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朝李傕向天子上了表章,对李归的建议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
其实天子才不在乎他们当的是公还是郡公呢,他只在乎洛阳能不能重建,而自己能不能真的得到三郡之地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而李傕的提议也算是对朝廷的巨大让步,眼见反对也没有用处了,最后朝廷终于通过了李傕缩水版的分封决议:
一:分封有功之臣,公大者为郡公,可以享有一郡之地;功小者为县候、乡侯、亭侯,皆是实封,掌治国之权。
诸侯也可以继续在自己的封地里分封功臣、子孙,只需要向天子请示无有不准。
分封之人依旧可以在朝廷为官,不受封地的限制。
二:重建洛阳城,凡是得到分封的人都必须向天子提供人力物力作为修缮洛阳城的费用,不过可以根据功劳适当的进行减免。
以河内、河南、颍川、三郡作为天子的保留之地,任何诸侯不得再插手这三个地方,大小事务完全取决于天子自己。
三:以南阳郡封李傕为南阳郡公、以汉中郡封李归为汉中郡公、以陈留郡封曹操为陈留郡公、以梁国封郭汜为梁郡公,一齐拱卫天子。
李傕升为大将军兼豫州牧,郭汜为骠骑将军兼司隶校尉,李归为车骑将军,曹操为卫将军,一齐参与朝政。
四家都必须按照人口向天子交纳赋税,并各自派兵三千保卫洛阳,但是是否真的前往洛阳要由天子自己决定。
四:其余人要想得到分封必须根据受封地点向天子交纳费用,并承诺每年继续交纳赋税给天子。
不过刘虞为国捐躯,其情可悯,特封其子刘和为安乐县侯,不必交纳费用。
孙策铲除袁术立有大功,特封其为吴县县侯,也不必交纳费用。
当最终的政策尘埃落定之后,各方派在宛城的人都竭尽所能的将这一结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望眼欲穿的各家诸侯手里。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这个建议的诸侯都不得不迅速做出自己的选择。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就是河内的张扬,作为躺着也中枪的主,他啥事也没干自己的地盘就被剥夺给天子了。
虽然说按道理讲这个世界都是天子的,可大家现在都没交凭什么要他张扬交啊?
但是面对着露出峥嵘的三家同盟,就算是袁绍都不得不退避三舍,何况他张扬呢?
既不敢反抗,却又不甘心,张扬采取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带着数千心腹先行进驻了洛阳,表示愿意将兵权奉献给天子,为天子守卫京师。
至于河内,既然已经不是他的了,那他张扬不管了。
他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河内郡的动荡,就在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治书御史司马防对天子道:“张扬擅自弃守河内,人心板荡,臣愿意立刻赶往河内,为陛下安定人心。”
天子担心地问道:“现在大司马一心休兵,朕这里也没有士卒提供给你啊。”
司马防慨然道:“臣身负皇命,虽然刀山火海也绝无退避,不求兵卒,但有一道诏书足矣。”
天子壮其言,立刻亲笔写下了任命他为河内太守的诏书交给了他。
司马防出得宫门,令从人制作了两面旗子,在宛城的大街上大声呼喊道:“河内动荡,天子不安,有愿意为天子解忧,为自己建功立业的就跟我来。”
如此来回十余趟,待到出得城门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皆是自带兵刃的豪杰之士。
李傕听说了之后,十分感动,亲自带人追上了他,派遣大将黄忠带着五百精锐前来帮助他。
在司马防快到河内的时候,他的长子司马朗也在家乡温县召集宗族数百人起兵响应司马防。
他的二儿子司马懿年方十七,却极有智慧,单身前往留在河内的黑山降将眭固的大营却说他接应司马防平定河内。
眭固真的被他说动了,亲自带着人到边界迎接司马防,这样一来司马防威名大振,河内的各家势力无不被震慑而不敢乱动。
在两个儿子的帮助下,司马防团结士人,整顿秩序,修整兵革,终于安定了河内郡。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个情况,张扬不禁有些惊慌失措,而他的失态与身处绝境的现实使得部队发生了叛乱。
张扬在混乱中被杀,部队也离散了。
&bp;&bp;&bp;&bp;这时候老将朱儁不顾生病,带着数百名老部下赶往洛阳稳住了局势,收拢了张扬的部队,避免了溃兵转变成盗匪。
天子第一次有了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部队,凭借着这支部队,朝廷迅速安定了河南尹的局势。
相对于河内郡和河南尹两地的刀光剑影,收服颍川郡的过程就顺利的多了。
颍川郡本就地方小人口少,本身士族势力也比较强大,对于李傕当年劫掠颍川郡的往事十分怨恨,所以对于能脱离李傕的掌控十分高兴。
天子明智的以颍川人钟繇为颍川太守,非常顺利的就接收了颍川郡。
能顺利的平定三郡,天子真的是高兴极了,看来自己接受分封制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待到局势稍稍安定,心急火燎的天子就不顾群臣的一再阻拦,开始了将朝廷迁往洛阳的行动。
但是洛阳毕竟还是一片废墟,最后虽然洛阳已经近在咫尺,但朝廷还是不得不暂时停在了颍川郡的许县。
这样的巧合令人不得不感叹历史的巨大惯性真是太奇妙了,更为奇妙的是终于扬眉吐气的天子接受了臣子们的建议,决定改元建安,而这也正是历史上的建安元年。
但是这一刻上至天子下到普通士卒没有人能知道这一停就是永远,直到天子最终去世,他也没有能回到洛阳。
不过现在至少在名义上,朝廷终于完全恢复了自主的权利,不再受权臣的挟持了,虽然李傕根本就没对朝政有过太多干预。
天子虽然高兴,可是有一个人比他更高兴,可以用大喜若狂来形容,他就是兖州牧曹操。
颍川郡和曹操的大本营陈留郡可谓是近在咫尺,还不到两百里。
更何况颍川又是荀彧等人的家乡,这里的豪强士族十之八九都和曹操有着密切的联系,简直可以说是曹操的大本营。
这样天赐的良机曹操怎么可能错过?于是曹操对朝廷的敬献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了天子的面前,而曹操本人更是三天两头大事小事的到朝廷晃一圈,疯狂地怒刷存在感。
就这样,事情的发展和李归原本的计划在这里开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差,但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偏差却最终导致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大势。
诸侯里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远在益州的益州牧刘璋。
刘璋是汉末第一个子承父业的诸侯,并没有得到朝廷的任命,实际上是不合法的,而赵韪也正是以此为借口对他发起挑战的。
被赵韪搞得焦头烂额的他在得知分封的消息后顿时发现了摆脱困境的好办法。
他几乎和赵韪同时向宛城派去了使者,想要抢在对方前面获得朝廷的认可从而占据大义名分。
由于地理位置的优势,赵韪的使者先到达,可是最终他还是输了,因为刘璋的诚意更足。
一百万石粮食、二十万匹蜀锦的诚意实在是太足够了,顺利的为刘璋带来了蜀郡公、益州牧的正式任命。
而这也成为了刘璋和赵韪双方势力消长的转折点。
不仅如此,随着这些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抵长安,刘璋打通了蜀地和秦州的联系,拉近了和李归的关系,实质上得到了李归的援助和认可。
而李归则将这些物资部分变换成秦州的物产运往了宛城,大大的赚了一笔,另一部分则直接当成了重建洛阳的资金。
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刘表,已经对当天子不抱太大希望的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
他的年纪比较大,身体也不好,一旦身故家族在荆州的统治如何延续下去?一个合乎大义名分的爵位自然是最好的。
他真正付出了多少外界几乎都不太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些钱和物资都进了李傕的腰包,只有十万石粮食给了天子。
他得到的是南郡郡公的世袭爵位,而他的长子刘琦则出人意料的被封为了长沙郡公。
随后是远在交州的张津,不甘于输给老对头刘表,他也派人绕道益州送来了请求分封的请求。
虽然交州路途遥远,但是借助益州这个通道,物资的转运还不算是太大问题,真正出了问题的是张津自己。
张津原来是何进的门客,在他的一生当中,跟一些当时有名气的人士都有一定的交情,可谓是长袖善舞。
像是有出身于“四世三公”名门背景的袁绍、担任大将军的何进,当时还未崭露头角的曹操等都十分欣赏他。
但是在他治理交州时,却与部将的关系逐渐恶化。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和刘表的战争,他与刘表的兵力比较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长期的战争使得交州人承受了难以忍受的损失。
与刘表的战争不但没有达到目的,而且造成部将愈来愈憎恨他,甚至也有一些人擅自离开他身边。
另外,他对于约束和监督这两方面做得很松散,故可以说他是一个没有威信的人。
另外,他还无视圣贤的教训和国家制定的法律,又在头上裹着红头巾布、弹琴烧香,并且对于道教经典十分沉迷,他声称这能达到利于自己的程度
他的这些举动严重得罪了实际掌握交州大权的士燮兄弟。
在得知他居然也想要分封世袭的时候,一门四个交州各郡太守的士家兄弟决定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当朝廷的任命最终到达交州的时候,上面的名字写的已经是新任交州牧、交趾郡公士燮了。
但三方同盟,哦不,是朝廷,也不是谁的钱都要的。
至少一心漂白的吕布就在宛城碰了一鼻子灰,完全失去了得到朝廷认可的任何可能。
袁绍是最后一个做出反应的大诸侯,他没有送来任何财物,不过他将俘获的近十万黑山军战俘和幽州百姓送往了洛阳,作为重建洛阳的劳动力。
这是一个三赢的举动,天子获得了大量免费的劳动力,袁绍则获得了渤海郡公的封赏,同时他还顺带解决了自己领地上的不安定因素。
&bp;&bp;&bp;&bp;而三家同盟也避免了一个最棘手的挑战,事实上要是袁绍真的不鸟朝廷,看似不可一世的三家同盟是否能齐心协力的讨伐他实在是一个未知之数。
后来偏远地方的诸侯陆陆续续也有前来求封的,不再一一细表。
唯一一个真正对三家同盟表示了不屑的是远在辽东的公孙度,
此刻的他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地方之王,甚么狗屁郡公的爵位他才不稀罕呢,何况还不是免费的。
但是看到大汉朝好像又有了一丝元气,他倒也不敢就这样直接称王,所以他选择了无视这件事。
不过公孙度一来在中原大地没有任何存在感,二来实在是太远了,三家也只好同样把他当空气,压根不去理会他。
在这建安元年的盛夏,李归只是凭着一封表章就搅动了天下的风云,成为了天下最为万众瞩目的人,让其他人的打生打死看着想一个笑话。
他的建议终于使得风雨飘摇里的大汉皇统暂时安定了下来,使得天下重新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建议,将大汉朝带上了奔向灭亡的不归之路。
他的建议严重的削弱了袁绍这个最为强劲的对手,却又无意中释放出了曹操这个最为强劲的敌手。
这个盛夏发生的事情一直是后世史学家最喜欢的研究热点,对于其中的成败得失和李归真正的动机一直是众说纷纭。
阴谋论、失误论、大棋局论莫衷一是,可是不在那个环境,不在那个位置,又有谁真的了解李归的心思?
实际上当分封开始实行的消息传到长安之后,李归笑了,笑出了眼泪。
其实李归的这一举动在自己内部也是面临着巨大的反对意见的,因为就常人的眼光来看李归此举实在是得不偿失。
为了一个虚名不仅束缚住了自己对外扩张的手脚,重修洛阳更是耗资巨大而且纯粹是为为他人作嫁衣。
就连最顺从他的白文等人也多次对他进谏,希望他能稍稍改变自己的心意。
但是李归这次就是一意孤行了,因为他看待事情的角度与他们都不同:
一方面,尽管在外人乃至秦州的很多官员看来,秦州的管理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是李归却再也不能忍受粗陋的汉家管理制度了。
对于一些不重要的环节,李归还可以进行修修补补,比如增加个官位,调整一下税收什么的。
但是在两个关键问题上,只要李归没有公开背叛大汉朝廷,他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动手。
一是大汉律法,这乃是国家纲常所系,即使是李归现在也不敢完全背弃它,即使它已经完全跟不上秦州发展的脚步。
二是官员的选拔制度,而这又与李归的教育制度联系在了一起。
随着汉中学宫学员的逐渐成熟,李归准备完全废除汉朝实行已久的察举征辟制度,而改为官员资格考试制度。
以后只有拿到学宫学位或者是通过学宫的资格认证的人才有权利参加官员的选拔,要到哪个部门工作就必须通过该部门的考试。
要想对这两点进行彻底的变革,要不就是打到大汉朝直接取而代之,但是现在做不到,即使现在勉强能做到这一点李归也不打算去做。
因为不管是为了国家民族的前途也好还是为了自己子子孙孙屁股下的皇位乃至脖子上的人头考虑,李归都打算彻底改革这个国家。
这次出征凉州给李归最大的震撼是什么?是中国国土的辽阔。
在这个出行基本靠走的年代,遥远的距离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假设自己顺利的打进了宛城消灭了汉庭,然后在一两次重要的决战里打败了袁绍或者其他什么人,使得天下望风而降,顺利的“一统”了全国。
然后呢?世家依然是世家,豪强依然是豪强,自己派去地方上的哪一点人就像撒进大海的盐末一样掀不起一丝浪花。
那时要想改变些什么面对的利益链条就连自己只怕都无法撼动了。
所以李归认为最完美的情况就是分封。
先在秦州凭借着自己的绝对权威和少数绝对忠诚不问对粗错无条件支持自己的部下彻底的实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改造。
漫长的岁月里积累下来的巨大数量的学宫子弟和狂热的信徒就是自己改变这个世界的动力源泉。
然后再借助这些从秦州母体里培养出来的大批新世界的支持者一步一步的将改造的成果向其他地方扩散。
所以李归不着急,哪怕花上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不到统一天下的最终结果李归都无所谓。
因为他想要做的不只是占据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也不是建立一个在旧的社会基础上的所谓繁荣强大的帝国。
打碎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这就是李归的理想。
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李归不在乎前面的路会走的有多么坎坷。
另一方面,秦州在外人看来,李归的各项政策本来就耗资巨大了,而重修洛阳更是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这样做会最终拖垮秦州的经济,乃是自取灭亡之道。
可是他们不了解李归,正如他们不了解这个即将开始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时代。
这将是一个科技和工业大发展的时代,为了完成这样的宏图,就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作为牺牲。
而依靠对外族和其他势力管辖下百姓的残酷压榨,可以使得秦州在相对温和的气氛下开始工业革命,这虽然虚伪却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所以李归不愿意也不能立即将势力快速向外扩张,因为他承担不起这么多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手里玩弄着一个晶莹润滑的小玩意,李归闭目躺在躺椅上,感受着这时代的呼唤。
这是一块即使以后世的标准来看都十分不错的肥皂,更为重要的是在它的出现过程中李归没有任何参与的举动,完全是这个时空里一些小人物顺应社会需求的杰作。
&bp;&bp;&bp;&bp;李归蝴蝶的翅膀终于如他所愿的掀起了风暴的面纱,改变了这个时代,也改变了这个时代的人。
在遥远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个庞大的驼队正冒着酷暑在沙漠里顽强的蜿蜒前进。
无论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这都是一个异常巨大的商队,超过一千匹骆驼、五百匹马、九百多人的巨大规模带给人巨大的震撼。
这样庞大的商队自然不是由那一个民族的商人单独组成的,实际上它包含了大大小小近四十个商队,来自十余个不同的民族。
年轻的戴克里先也是这个商队的一员,不过他明面上的货物就少的可怜,不过是一些来自罗马的小玩意罢了。
几个热心的商人对他的做法十分不理解,多次劝说这个商路上罕见的罗马人还是赶快回去好了。
要知道即使是在这样庞大的商队里,生命的安全也是很难得到保障的,任何一件意外都可能让他这样的小商人丧了命。
所以要是没有巨大的利润作为信念支撑,完全没有必要踏上这样的危险旅途。
而他们要前往的是一个古老而富庶的国度,那里的人可不会像草原上的野蛮人那样被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愚弄从而一掷千金。
对他们善意的劝告戴克里先报以了诚挚的谢意,可是他却依然决心坚持进行这一趟危险的旅途。
实际上他并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个来自富裕罗马家庭的探险者。
身上流淌着的腓尼基血脉和罗马贵族那尚未完全泯灭的冒险精神使他对远方那个神秘的国度——赛里丝充满了向往。
但是横亘在罗马与赛里丝之间的安息帝国是不会让一个罗马人带着货物通过的,所以他轻装从亚美尼亚那里绕道进入的贵霜。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准备,毕竟真的只靠这些小货物他很可能饿死在路上。
谁也不知道在他那件厚重的棉布外套里藏着大大小小的红宝石、托帕石、绿柱石、绿松石、蓝宝石、祖母绿、锆石、玛瑙、紫水晶橄榄石、缟玛瑙、碧玉等十二种宝石。
而他手里锋利的大剑和五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护卫使得一般人不会对他这样的既没有引人注目的财富又不好下手的人起歹念。
这些商人对戴克里先的行为十分不解,可是既然他坚持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而且他和他的卫士在旅途中也能派的上用场,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实际上戴克里先对于这个商队也同样感到十分好奇,因为这个商队携带的货物是十分奇怪的,这里面最主要的货物就是兵器和马。
虽然这些确实都是好马和罕见的兵器,但是要知道它们即使是在原产地也一样不便宜,所以买卖这些货物的利润就不大了。
除非对方会给出一个难以置信的价格,难道赛里丝帝国的人就那么喜欢打仗吗?
想象着穿着宽大轻薄的丝绸衣服的武士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沉重的兵器的样子,戴克里先就感到一阵恶寒。
可是他不会将这一点表露出来,因为这些奇怪的商品是属于石敢当的。
实际上这个商队三分之一的骆驼和全部的马都是属于商队首领粟特人石敢当的。
石敢当是粟特商人里的传奇人物,据说十年前还是一个默默无闻几乎要破产的普通小商人,后来在万般无奈下他孤身一人带着一些种子之类的廉价商品就进入了茫茫大漠。
没有人看好他,但是他居然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大笔钱和一个东方大人物的友谊。
第二次他带回了数量巨大的丝绸,多的好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第三次他带回来了许多中亚商人们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柔软的纸张、精美的漆器、漂亮的油纸伞和精美无比的金银制品。
第四次他只带回了一样商品,那是晶莹剔透的像雪一样、甜的令人心醉的白砂糖。
这个甜美的小东西令人疯狂地美味引起了整个中亚的疯狂。
那些强大的游牧部族不需要丝绸,也不需要精美的小饰品,可是就连他们也沉迷于白砂糖那甘美的味道。
将这神奇的小东西轻轻撒在面饼上,撒在马奶里,好像就可以让人遗忘了现实的痛苦与绝望。
这传说是从天堂带来的宝物,还有安神的作用,无数人都自称证实了这一点。
哪怕只是一小包的白糖,也会引起最血腥的争夺,而贵霜帝国的统治者也发现了这个奇妙的小东西的魔力。
最终贵霜皇帝下令所有从东方来的白糖必须全部卖给贵霜官府,再由官府决定是卖到西方还是卖给贵族,这也是中亚地区的第一个商品专卖法令。
而这一次次的成功,使得石敢当从一个小小的破落商人迅速成长为了整个中亚屈指可数的大商人,他的传奇故事在草原和高山之间广为流传。
而富贵后的石敢当并没有其他粟特商人那样父子计利、同族相谋,而是无私的帮助同族一起行走丝绸之路,带出了不少富豪,最终成为了一个领袖般的人物。
有本领,有担当,做事公正,这样的人无论你喜不喜欢都不会轻易得罪他的。
其实何止别人,每当石敢当回首这几年的经历,在为自己的成就自豪的同时,也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犹如梦幻一样离奇。
别人只看到现在他的风光,谁又能知道他背后的沉重付出?
当时他千辛万苦才走出了沙漠,当过仆人,甚至客串过男妓,还失去了一个男人基本的尊严。
可是就算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依然执着的往东走,因为一股信念在支撑着他,那就是为了家中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自己一定要成功的活下去。
可是当他终于成功的踏上赛里丝的土地之后,他彻底的绝望了。
他流浪过一个又一个城市,都没能将自己的东西卖出去,除了学会了汉话外自己一无所获,直到在一个叫做允吾的地方碰到了那个叫李归的小军官。
&bp;&bp;&bp;&bp;是他出手救下了当时因为没钱付账正在被殴打的自己,还给了自己一大笔钱买下了自己的货物,并让自己回来寻找一种奇怪的种子。
当自己询问万一自己回来后要是找不到他怎么办,那个人哈哈大笑,说道:“只要你真的能活着回来,就一定会听到我的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不过是一支小部队的首领,可是却自信的像是帝国的主人。
这是自己命运转折的开始,但是真正抓住命运机会的却是自己的诚信。
即使再荒诞的交易,自己也会竭尽全力的去完成,这就是自己不变的信念。
而正是这样的信念使得自己最终得以站在了一个传奇身边,才使得自己也成为了传奇。
当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第二次到达赛里丝的时候,李归已经成为了一块富庶的辽阔山谷的主人。
见到自己回来他十分高兴,亲自给自己取了石敢当这个有点奇怪的汉人名字,只因为自己是他委托的第十个商人,也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
从此自己就成为了他的专用商人,为他奔走在丝绸之路上,也拥有了一百名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悍的士兵作为护卫。
第三次自己回到赛里丝的时候他正在围攻长安,试图成为这座也许是世上最大城市的主人。
他成功了,他带着几千人就击败了拥有数十万大军的强大敌人,伟大的好像是阿胡拉马兹达亲自降临人间,最终成功的占领了这座历史名城。
第四次自己回到赛里丝的时候他已经征服了从沙漠直到大河的辽阔土地,成为了当今世上最为伟大的君主之一。
这一次已经是他第五次踏上东去的路程了,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他带上了自己的大儿子石丰。
其实这几年石敢当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财富,而是因为结交了伟大的朋友,所以自己的眼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从而可以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时代世界上主要的帝国就是罗马、帕提亚(安息)、贵霜帝国和大汉朝。
也许是一种惊人的历史巧合,这些帝国竟然都在同一个时间点走向了衰亡。
在190年前后,帕提亚虽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繁荣,但是实际上内部的矛盾都已失控,在短短三十年后的224年就彻底灭亡了,为新兴的萨珊波斯所取代。。
183~199年,贵霜帝国正是无能的胡毗色伽二世在位期间,帝国对中亚的控制日趋减弱。
康居、大宛相继摆脱了羁縻,呼罗珊和花剌子模也脱离了贵霜的直接统治,衰败迹象已经显露无疑。
而罗马帝国此时的版图达到了它的最大值,看似强盛到了极点,但是谁也不知道帝国已经走到了辉煌的末期。
实际上罗马已经处在了所谓悲惨的三世纪的前夜,就像那最美的夕阳,虽然瑰丽无比却阻挡不了落山的脚步。
正是敏锐的发现了这样的情况,石敢当决定将家族迁往长安,第一步就是先将培养了多年的长子石丰送到长安为官。
这些戴克里先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并用笔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
这一天队伍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沙山,戴克里先发现队伍里的粟特商人们突然激动了起来。
山确实是很漂亮,为流沙积成,有着红、黄、绿、白、黑五色。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激动的?戴克里先认为沿途有的风景远比这里更加夺人心魄。
可是当终于翻过沙山,戴克里先也不禁惊呼了起来。
一汪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的沁人心脾,如翡翠般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
泉边芦苇茂密,微风起伏,碧波荡漾,水映沙山,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天堂。
这一刻戴克里先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粟特商人要欢呼了,这就是原来的沙井,现在被李归改名称作月牙泉,梦幻之国赛里丝终于到了。
在沙漠里待了这么久,众人争先恐后的向着泉水奔去,却立刻被粟特人的卫士所阻拦。
这是生命之泉、幸运之泉,可不能这样任由人随意糟蹋!
在武士们雪亮刀锋的有力劝说下,众人只能排好队一一饮水、取水,洗澡什么的自然是想都不要想的。
石敢当却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而是赶到了泉水边的那座烽火台,那里一个人正在等他。
一见到那人,石敢当立刻脸上满是笑意的对着他道:“参见毕大夫,大夫远来辛苦了。”
那人脸上微微一笑却没有吱声,边上的随从立刻提醒石敢当道:“现在毕公已经升为郎中令了。”
石敢当立刻一脸惊喜的说道:“恭喜毕公,贺喜毕公,这可是深得大王宠信之人才能担当的职务啊。”
那人哈哈大笑,用尖锐的声音说道:“行了,老石,咱俩谁跟谁啊,别来这些虚的了。不过提醒你一句啊,别老是一口一个大王的,现在得叫君上了。”
原来此人居然是一名太监,可是李归的手下怎么会有太监呢?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洛阳之乱的时候虽然大部分宦官都死在了乱军之中,但还是有少部分宦官得以幸运的逃出生天。
只是他们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活得非常不好,没人敢用他们也没人愿意用他们,很多人都死在了饥寒交迫之中。
最后这个叫毕真的太监一狠心远赴武都求到了护羌校尉毕舒的门下。
毕真是十常侍之一毕岚的义子,而毕舒正是毕岚的族人,两者也算是有一定的关系。
以毕舒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要任用一个人本也没什么,可谁叫他是个太监呢,这个问题就棘手了。
思前想后毕舒派人把他送到了汉中交由李归定夺。
可是当时李归已经率领大军进攻关中去了,而毕真本人因为颇有些武艺,所以意外的的在汉中之战中立下了功勋。
段宁怜惜他的遭遇,欣赏他的才能,就将他留在了府邸。
&bp;&bp;&bp;&bp;段宁决定的小事李归一般也不再变动,所以毕真就这样成功的混到了李归身边。
其他流落在外的宦官闻风而动,前后赶来长安相聚的竟然有一百多人。
这么多人问题就不一样了,李归本想将他们送回天子身边,可是这些怕极了朝臣们的太监拼死都不愿意再踏进那个虎狼之地,最后李归也只得作罢。
但是李归是准备废除太监制度的,所以他也不想长期将他们留在府里以免让其他人看到从而产生侥幸的想法。
所以在冯北地出事后李归就将原本属于冯北地管理的商业贸易这一块转交给了他们打理。
毕竟这些太监不但还算精通杂务,而且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离开了李归这里天下虽大他们却再无容身之地,所以至少在忠心上没有任何问题。
毕真等人也深深明白这一点,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更感激李归对他们毫无歧视的真心平等看待,所以十分尽心尽力。
为了做好这件事,毕真等人曾经多次前往凉州甚至是西域一带,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也精通了贸易的奥妙。
同为李归的左右手,在长期的贸易过程里,他和石敢当其实关系十分不错,已经到了可以互相打趣的地步。
他绕着石敢当转了几圈,突然皱了一下眉头道:“老石,你怎么还没有信奉正道啊?这对你将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石敢当哈哈一笑,回答道:“我自己已经老了,不能再去研究新的教义了,可是我的儿子石丰却是一个虔诚的明教教徒哦,我这不是把他给君上带来了吗。”
毕真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啐了一口,说道:“你们粟特人还真是,唉,不说了,君上交代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石敢当立刻神情严肃的说道:“须臾不敢忘,请跟我来。”
来到商队,石敢当取出一柄三尺多长、式样古朴、满是花纹的长刀,随后对一名毕真的卫士道:“脱下你的盔甲。”
那名卫士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
石敢当叫过一名康居奴隶令他穿上这幅鱼鳞甲,然后突然一个虎跳来到这名还未有任何反应的奴隶跟前,用尽全身力气猛然劈下。
只见长刀斜着从肩部砍了进去,竟然这名奴隶连盔带甲一劈两半,直到这时这名奴隶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惨叫声引发了商队的骚动,不过当大家远远发现这不过是粟特首领处死了一名奴隶后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有一群人却没有能回复正常,他们那因为惊讶而张得足以塞下三个鸡蛋的嘴巴到现在也难以并拢。
出于好奇,其实戴克里先他们一直关注着石敢当的行动,所以虽然相距有点远但是凭借着他过人的视力戴克里先还是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
仅凭着一把刀就可以将一个穿戴着坚固甲胄的对手一劈两半,这不是这个人天赋异禀就是这把刀有着神奇的力量。
这个微微发胖的粟特人可能年轻时也是一名武士,但是武艺精熟的戴克里先有自信在一对一的战斗里轻易砍下他的头颅。
所以这从侧面说明了这把刀的锋利与坚韧,这是一把神刀啊!!!
与他一样,身在场中的毕真等人也是震惊的难以相信。
中国古代也有神兵利刃,借助来自天外的陨铁打造而成,锋利坚韧决不在这把刀之下,甚至毕真自己就曾在皇宫里见过一把。
但是这把刀只是石敢当随意的从骆驼上抽取的一把,随意这两个字你知道吗?这就说明这一批刀全都是这样的!
但是表演还没有结束,不过接下来石敢当就演不了了,一名打扮略显怪异的呼罗珊刀手应石敢当之命来到了场中。
石敢当将一条轻柔的丝质手帕抛向空中,那名刀手沉心静气,长刀挥出就像是跳舞般轻盈,手帕落地时已经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八块。
毕真也算是精通武艺之人,自然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不由得感叹道:“西域打造刀剑的技艺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吗?这将来可是大敌啊。”
石敢当笑道:“毕公无需担忧,这种刀即使是在西域也是十分罕见的。”
“它们是不久前由天竺乌兹地方的匠人打造出来的,因为产量极低所以价格昂贵,所以流传不广,除了君上谁会知道这世间还有这等宝物?”
石敢当说的是真的,诞生还不到一百年的乌兹宝刀最大的功臣其实并不是乌兹的能工巧匠,而是乌兹特产的铁矿石。
此刻的乌兹道虽然锋利无匹但是铸造工艺还有待完善。
而乌兹刀也不是无敌的,锋利坚韧的它们非常适合骑兵纵横搏杀使用,但要是用在两军步战的时候只怕未必见得比沉重尖锐的青铜剑强多少。
要知道真正近身肉搏时,冲击力大、适合砍砸的武器特性比单纯的锋利要重要得多。
更过分的是它实在是太贵了,这就使得它的潜在用户进一步失去了对它的兴趣。
实际上后世也是要到马镫推广使得游牧民族骑兵开始转型具备近战能力乌兹宝刀以及它的变种**才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过现在它们早早就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主顾,那就是石敢当。
他倾其所有甚至还向其他粟特商人借了一些钱买下了所有的乌兹宝刀存货共计两千多把,还将原料也一扫而空。
要不是临时出了点意外,他甚至打算将那些工匠也坑蒙拐骗到长安来。
毕真摇了摇头,说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君上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这般神兵利器怎么会真的长期埋没?你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总不会叫你吃亏。”
石敢当笑了笑,毕真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
实际上他早已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单纯的商人了,在他身上官员的意味早就远大于商人了。
他不会在乎大多数交易的盈亏,而只在乎这个交易对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帮助,因为他有一个国家为他买单。
&bp;&bp;&bp;&bp;非要对比一下的话,他可能是更近似于后世天朝的大国企领导人,而不是一个私人企业主。
看完了刀,毕真又仔细检查了那些马,心里更是满意。
这些马都是来自帕提亚北部草原的骏马,其优良程度更胜于大宛天马。
当年汉武帝倾全国之力都没能做到的事,李归让一个胡商轻易就做到了,这等手腕让毕真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其实这也跟现在中亚混乱的局势有关,要是在安息帝国的全盛时期,不要说五百匹,就是五十匹石敢当要是能搞到就算他是手眼通天的人。
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石敢当的肩膀道:“老石,你这趟差事办得实在是漂亮,功劳封赏都跑不了了,但是你这随意杀人的毛病可得改啊,否则就连君上也保不住你。”
石敢当笑道:“多谢毕公提醒,过了凉州,我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毕真哈哈大笑,举起马鞭豪迈的向着东方指道:“现在这凉州也已经是君上的地盘了,将来这万里流沙也迟早要归入我大明的版图。”
离开了月牙泉,商队沿着祁连山蜿蜒向前,沿途不再是单调的漫漫黄沙,而是青翠的山林、皑皑的雪山和山谷间欢快流淌的清泉。
但是给戴克里先最深印象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之前沿途最为缺乏的东西-——秩序。
沿途不时掠过眼帘的剽悍战士、放牧的游牧部落,都十分的安分守己。
再没有人试图客串一把强盗,而都摇身一变成为了精明的商人。
看着那些骑着战马、手执钢刀的彪形大汉携带着面饼、羊肉、奶酪和小手工艺品和商队里的人为每一个铜板、每一点交易的寸头喋喋不休,就让戴克里先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感。
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会都这样温和?难道他们的血脉里都没有奔腾的狂野血液吗?难道他们都是不喜欢战斗的吗?
这个疑问直到来到一个叫做张掖的地方才得以解开,在这里戴克里先意外的看到了一群族人,或者说是族人的后裔。
为什么这里会有成群的罗马后裔,戴克里先十分的不解,但是这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身份。
虽然他们的相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是他们说话时不时带出的罗马单词和那特有的拿着武器的习惯都无言的揭示了他们身世的秘密。
当伊健吉锲,现在叫狄健了,第一眼看到戴克里先几个人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因为金发碧眼的西域人在凉州可并不少见。
不过当戴克里先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和他们攀谈起他们的来历之后,双方的距离迅速的拉近了。
狄健生平第一次知道了遥远故国的情况,才明白为什么在最困难的情况下,祖先也不愿意抛弃曾经的生活习惯与语言。
他们确实有骄傲的理由,因为他们的祖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丝毫不逊色于这个世界的主人大汉朝。
而从狄健那里戴克里先也听说了他们可歌可泣的经历,由于实在是太过玄幻所以戴克里先不敢肯定那是不是真的。
相对而言狄健他们对凉州的描述就靠谱多了,让戴克里先了解了很多从粟特人那里难以了解的信息。
他知道了这块叫做凉州的地方其实之前并不平静,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乱直到去年才被伟大的征服者明王李归所平定。
由于明人驻屯军这强大镇压机器的存在,大型的盗贼团伙难以存身,而那些部落也纷纷收敛不敢贸然做出抢劫的恶行。
所以只要是较为人数众多的商队安全是十分有保障的,但是小规模的商旅或者是其他性质的单身旅人的安全就缺乏保证了。
毕竟吞掉几十人的小商队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而且很容易避开军队事后的追查。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和商队交易的游牧民全部都武装整齐的原因所在。
所以戴克里先若果真的想要自行游览中原大地,他和他的五个卫士就算是超人也难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还是雇佣一些“游荡者”。
游荡者是这几年在凉州、秦州地区新兴起的一种职业者,在戴克里先的理解里应该和罗马等欧洲国家的雇佣兵差不多。
但是详细了解了之后戴克里先发现这两者还是十分不同的。
罗马的雇佣兵都是由同一民族组成的集团,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和良好的训练。
而游荡者必须是离开部族的个人,是绝对不允许结成同族的队伍的。
他们只能在几个指定的地方登记在册等待招募,受着官府严格的管理,不过与失去自由相对的是他们也得到了来自官府的照顾。
他们的家人也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即使是在没有活的时候也可以得到基本的口粮以维系家人的生命。
他们平时接受像军队一样的训练,在接到活以后才会在一两个德高望重的游荡者带领下结成临时的队伍。
但是你不要因此而小看了他们对雇主的忠诚,因为谁要是做出背离游荡者整体利益的事就会面临全体游荡者的追杀,奖金额度高的令人发指。
每个游荡者都会在完成任务后根据首领和雇主的评价得到相应的积分,这个积分直接决定了雇佣他们的价格。
事实上大多数游荡者都是来自境外各族的武士,他们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赚钱,而是正式成为帝国的一名正规军人。
他们混在游荡者队伍里一是为了学习语言期间依然能有可观的收入,二来也是期待能在军队的雇佣活动里直接立下大功从而成为军官,跳过士兵这一阶段。
成为正规军人的好处狄健没有告诉戴克里先,但是戴克里先知道那一定是非常诱人的。
这一类游荡者他们接的活也主要是军队发出来的任务,接商人的活不过是一种有益的补充罢了。
狄健他们也是游荡者,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加入军队,而且他们加入的很晚。
&bp;&bp;&bp;&bp;实际上戴克里先可能成为他们的第一个客户,最终戴克里先也确实这样做了。
十名精通汉语的卢水胡游荡者成为了戴克里先游览这个神秘国家期间的忠实守卫者,他们的价格戴克里先觉得十分公道。
很快戴克里先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自豪。
首先是狄健将他拿出来的三块宝石卖出了远超过他预期的价格,比商队里的粟特商人给的高了几乎一倍。
其次在狄健他们的带领下他离开了一心赶路的商队,得以看到了很多他一生里从未想象过的美景。
尤其是在那据说是征服者李归召开会盟的地方,站在那个高台之上,戴克里先顿时感到世界的伟大与心灵的平静。
而他们向北又看到了宏伟壮丽的秦长城,虽然它已经十分残破但是那种绵延不绝的感觉确实是给人以相当的震撼。
在进入一个叫首阳的地方后他们得以坐船一路蜿蜒而下,而显然这种无法载货的小船商队是绝对不会坐的。
事实上这些船夫做的十分不错,当戴克里先来到一个叫做陈仓的地方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已经追上了石敢当的商队。
这真是太叫人高兴了,充分说明自己躲过了怎样一段艰辛而又乏味的路程。
从陈仓开始商队进入了一个广袤的平原地区,实际上这个平原可能比罗马的任何一个平原都大。
而这里也是帝国的核心区域,一座座坚固的坞堡、田地里稠密的人群、铺着石板的道路和道路边上应有尽有的驿站都显示了这里和凉州的不同。
再配上河边那些高大的水车和道路上穿梭来往的四轮马车,让戴克里先有一种置身于罗马家乡的错觉,而忘了自己身处在很多罗马人眼中遥远野蛮的东方。
不过那些高大的风车又令人仿佛置身在奇异的梦想国度,充满了令人心醉的不真实感。
这时候狄健他们准备离开了,在帝国腹地不需要游荡者,职业操守让他们不能在这一点上欺骗雇主。
这可真让戴克里先有点感动,要是罗马境内的雇佣军也能有这样的操守那帝国还何需为蛮族的入侵头疼?
再说了他雇佣他们可不单单是为了安全,所以他极力挽留了他们,但是最后只有狄健留了下来,这一点让两人都有些尴尬。
事实上虽然戴克里先颇为能在遥远的异乡见到族人而感到欣喜,但是很显然绝大多数秦胡人并不认为自己和眼前这个说话、穿着都十分怪异的异乡人有什么精神上的联系。
实际上在极短的时间里,凉州的秦胡迅速的明人化了,他们也是整个凉州明人化最厉害的种族,幅度之大甚至远远超过了明人的同族氐族。
年青一代书写着明文,剪去了头发,穿着明人的服饰,用磕磕绊绊的官话背诵着明教的经典,就连坐也开始只习惯或者是假装只习惯坐凳子或者是椅子。
除了狄健等少数人以外,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华夏一族的观点,任何可能会引发质疑这一观点的行为都会招致他们激烈的反应。
但是狄健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谁能了解秦胡人这些年来的艰辛?谁不想过正常的生活?
他们就像是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绳子又怎么会不牢牢抓住?
不管绳子的另一头是天堂还是泡影,可是抓住了总是有了希望,抓不住就连希望都没有了。
实际上后世不也是这样吗?很多在民主灯塔里的香蕉人表现出来的对母国的仇恨远比其他所有民族都强烈。
戴克里先对此也表示了理解,与大汉帝国不同,罗马是一个多种族融合的帝国,罗马化的异族可说是无处不在,只不过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了逆向的改变罢了。
抛开这件烦心的事,戴克里先饶有兴趣的向狄健问起了明教的事情。
通过狄健的介绍,戴克里先才知道他在凉州见到的很多祭司其实并不是明教的祭司,而是其他教派的。
识别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衣物和衣服上的图案。
那些身穿青衣没有任何图案、只在袖口有两个阴阳鱼太极图案的是道童,并不是真正的道士。
真正的道士穿的同样是青色,但是衣服上前胸绣着叫做八卦的图案,图案中间有他们的名字。
而还有两种戴克里先没见过的道士:
一种是身穿深蓝色的道服,衣服上前胸同样绣着叫做八卦的图案,图案中间有他们的名字,但是后背还绣着大海的图案。
这种人是级别更高一级的道士,称为大师,往往有着自己独立的宫殿——道宫。
而在他们之上的,是身穿大红色的道服,衣服上前胸绣着太阳图案,图案中间有他们的尊号,后背还绣着大海托着月亮的图案。
他们是天师,行走在大地上,不必再向任何人低头,除非是圣人。
其余那些不穿这几种道服的人都叫做道者,都是其他教派的祭司。
道者不分级别,也不对应道士的称谓,但是个别德高望重的经过严格审查之后可以得到官方承认的大师和天师的称号。
至于他们内部的等级标准就不是官方的事了。
只有合格的道者才能收徒传教,穿正式的道袍、手持九节杖并可以从官府领取部分津贴,其他人敢冒充道者的一律收押,情节严重者处死。
这真是一个复杂的体系,戴克里先十分佩服设计出这样体系的人,真是一个混蛋的天才,就这样将神权置于了王者的管辖之下。
至于传说里的圣人和准圣,狄健也不是很了解,但是他认为长安的明人之王应该算是一位圣人,唯一还活着的圣人。
而象征着明教在这个国度里无上权威的地方就是道宫了,但是虽然戴克里先非常想要进去看一看,但是却被狄健坚决地制止了。
倒不是说道宫不允许非信徒入内,而是这一路行来狄健已经非常了解自己的这些远方族人那旺盛的好奇心。
&bp;&bp;&bp;&bp;小时候李归拆了爸爸的手表除了换来了一顿暴打外也换来了对钟表原理的深刻理解。
但是因为工艺的问题想一下子就造出机械表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李归一直在尝试先修建古代欧洲那种利用钟摆原理的巨大钟楼。
别的都好办,由齿轮这些东西构成的传动系是墨家的拿手绝活,早已在秦州广泛使用。
只有那构成机械表核心的擒纵机构需要的螺旋弹簧他是怎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来,所以这事就一直就耽搁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他在和段宁闲扯时聊到这个话题,恰好在边上的毕真诧异的说道:“君上,这东西早就有了呀,您要是想要奴婢这就为您找去。”
看着手里标标准准的螺旋弹簧,李归心头好像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原来早在战国时代中国就有螺旋弹簧了,只是李归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真不怪李归,自从宋灭亡之后中国的科技水平就彻底一落千丈,再也没有能复苏过,以至于很多老祖宗的东西都被认为是西方发明的。
有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东西,李归终于率先在长安开始建造报时钟。
之所以选择长安,一来是因为长安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是帝国的核心,而且面积够大,这里建筑大型建筑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毕竟以目前的技术这个报时钟不会小了。
二来是既然只能造个大的,那就不如彻底造个大的,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认为小意味着精致,恰恰相反,宏大的建筑往往能更给众人以震撼力。
历时一年,这个巨大的家伙才彻底的造好,高达十五米的巨大钟楼和半径达到两米五的巨大钟盘给任何一个身临其境的人以无比的震撼力。
巨大的以条石和红砖建造而成的钟楼像是一把利剑刺向天空,外墙上还用各种颜色的砖拼出了日月星辰的图案。
钟的动力则是来源于用绳索悬挂重锤,利用地心引力产生的重力作用。
当钟楼那巨大的钟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整个长安的百姓也都像狄健一样惶恐不安,为这超越想象的事情而虔诚膜拜。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建筑,它将钟楼的历史提前了整整一千两百多年。
这座钟楼被李归恶趣味的称作通天塔,也正是因为这个来自古巴比伦的名字在后世引发了无数的争论,对于明人的神秘来历成为了不解之谜。
通天塔建成之后成为了长安的地标性建筑,在之后的近千年里这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钟楼。
倒不是说技术上不能建筑一个更大的,而是李归的子孙们不能再在长安建造一个更大的,既然长安没建那别的地方就更不能建了。
再说这东西的功能和大小真心没多大关系,而且不久之后更轻巧的报时装置就出现了。
而在帝国之外,则是真的没有这样的技术和财力也没有动力去建设这样的钟楼,就连声威赫赫的罗马帝国也不例外。
因为当二十年后戴克里先历经千辛万苦返回罗马时,看到的已经是一个深陷内斗和灾难里的国度。
伴随着这座伟大建筑一起到来的是被李归彻底改革了的计时制度。
他正式将每个时辰划分为两个小时,以数字一到二十四代指,将宋朝才出现的小时制度提前了八百年。
将一小时分为四刻,废除了因袭多年的百刻制度,改成一天为九十六刻。
小时制度可以比较好的和自古因为沙漏计时而形成的分秒制度连接起来,六十分为一小时,六十秒为一分,方便了对更精确时间的需求。
这个改革一开始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但是李归以不容置辩的独断专行强力推行了这一制度,很快群臣就不得不妥协了。
这倒不是因为群臣都是软骨头,一来说实话这个时代的时间计量和大多数民众的关系并不大。
二来这个时代时间计量基本上都是和天象也就是天文学的研究联系在一起的,在这个问题上乱说话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再说了论起天象普天下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说的就是真理,就是懂得比你李归多。
所以群臣多数是以这样的改革劳民伤财徒劳无功为由来劝说的,但是看到李归坚如磐石的意志之后大家也就彻底的退缩了。
实际上这也不是真的花费巨大不是?既然他实在想要那就让他高兴一下又有何妨?官员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从古到今一脉相承的。
而这座钟楼的建成也极大地刺激了墨家,因为这是第一次由一个外人在重要的科技问题上帮助了李归,这让有些懈怠了的墨家突然感到了深刻的危机感。
墨家立刻对这个问题重视了起来,特别是在知道李归十分渴望将报时钟小型化之后。
由于李归全面的阐述了钟摆的原理和机械钟表的运行原理,再加上墨家这个庞大科研团体的全力推进,所以钟表业的发展以一种难以想象得速度在向前飞奔着。
深感大大丢了面子的墨家众人开始全心投入钟表的研究之中,实际上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技术障碍的游丝很快就被这些真正的机械大师们制造出来了。
而用游丝取代了原始的钟摆,这样就可以形成以发条为动力、以游丝为调速机构的小型钟,同时也为制造便于携带的袋表提供了条件。
一年后当李归征服凉州归来时,意外的发现第一座青铜座钟就这样突兀的被墨家制造出来了。
这个高达两米的庞然大物虽然和小巧两个字实在是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它毕竟已经小到可以自由搬动了不是?
在这之后越来越多精巧的座钟开始出现,并且制造座钟的技术在有心人的纵容下也逐步流入了民间。
最伟大的创造力来自人民,这句话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
中国的百姓从来都不缺乏创造力,在十年后一些来自新郑移民里的民间艺人进一步完善了钟表的织造技艺。
&bp;&bp;&bp;&bp;工字轮擒纵机构的发明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成就,它和之前发明的垂直放置的机轴擒纵机构不同,所以使得机芯相对变薄。
这就意味着脱离座钟的束缚成为了可能,实际上在李归去世之后不久第一块手表就被制作出来了。
虽然这时候的手表很大很丑,计时功能也十分不准确,但是依旧是伟大的杰作,让这个世界充满了一种不真实感。
设想一下如果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看到一帮身穿重甲拿着大刀长矛的武士突然掏出手表大叫道:“哎呀不好,快三点十分了,迟到了迟到了。”
这该是怎样一个让人崩溃的场面?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滑稽的,站在这钟楼前面的广场上,戴克里先陷入了沉思。
在这之后,戴克里先等人游览了长安,这座城市据说在几年前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但是戴克里先没有感觉到。
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潮、琳琅满目的货物和各式各样的美食,都让这座城市令人流连忘返。
但是这些都不是戴克里先关心的重点,他一直在思索为什么在这样的蛮荒土地上会有这样强大的文明。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那令人心驰神往的建筑——长安学宫,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切的答案。
这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巨大到能容纳至少六千人在这里生活、读书。
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建筑,外人几乎没有可能进入里面一窥真容。
这是一个神奇的建筑,里面教授的都是外界接触不到的神奇知识。
这是一个伟大的建筑,从这里走出来的学生将改变世界的面貌。
终于,戴克里先决定留在这里,他要弄清楚明人崛起的秘密,他要弄清楚引导这场崛起的那个人,他要研究明人崛起会给这个世界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
这是世界历史上一个重要的事件,建安二年,戴克里先来到了长安并定居在了这里,开始了他长达二十年的写书生涯。
后来他历经千辛万苦返回了罗马,他的著作震惊了罗马的所有人,改变了欧洲的方方面面,他的名字永载史册。
但是在长安,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一个历史名人住在了他们身边,他们关心的是建安二年的一件绝大的风波,风波的主角就是年幼的李顺李承乾。
这件事说来话长,这得从儒家势力重新渗入秦州说起。
其实自打初平四年开始,重新安定下来的长安不禁吸引了许多抱着发财梦的商人和一心出人头地的各族年轻人,也吸引了一个特殊的群体。
这个特殊的群体就是儒家门徒。
他们来到长安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要抢夺舆论阵地,夺回学宫的主导权。
儒家是一个十分现实的学派,得益于当权者的政策从而顺利崛起的他们对政治的变化一直具有敏锐的嗅觉。
李归政权的迅速崛起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早在汉中之时就有大量的儒家子弟游学汉中,在为严重失血的汉中补充了人才的同时也引发了很多问题。
当李归占据关中、河东之后局势开始明朗化,李归政权即使不能席卷全国,以他们的力量再加上关中的地利,只要内部不出现问题就一定会长期存在下去。
这样一来来的就不仅仅是儒家的子弟了,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也开始了动作。
东汉时期,官学和私学都十分兴盛,尤其是私学,在东汉后期民间私学的规模甚至超过官学。
一些大儒身边的弟子甚至可以超过千人,形成了一股股强大的力量。
正是由于私学的昌盛,使士人开始热衷于游学。
虽然游学的游动性使游学者学无定所,但他们一旦在经师出著录,就与业师紧密地联系起来,由此而导致了东汉政治颇有特色的士人群体。
但是请不要误会,虽然这个士人群体里面世家大族的人确实很多,但是大多数人却都是庶族地主甚至是普通黎庶子弟,他们和世家大族的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他们需要的只是依附权贵从而得到平步青云的机会和获取财富的途径,这个权贵可不是非得世家大族不可,明人权贵一样可以给他们这些东西。
但是明人的治国思想和对儒家实际上的压制态度使得士人群体想要继续自己的老本行遇到了困难。
毕竟这些人学了一辈子儒家经典,想要改弦易辙谈何容易?
可是儒家在夺取当权者青睐支持方面确实是有一手的,他们不但有方法还很有毅力,而且善于根据对象的不同采用不同的策略。
在西汉初年,儒家隐忍六十年抓住汉武帝的心思一举翻身,北魏异族统治儒家一样隐忍数十年,借助孝文帝南迁的机会一举成功。
即使是在最歧视汉人的蒙元,汉家儒生最后也渐渐控制了朝堂,只是因为元朝太过短命没有完全成功罢了。
当今天下虽然是群雄并起、三强鼎立,但是只有袁绍和李归最有希望成为最后的赢家。
袁绍那里儒家势力一统天下,而李归这里儒家却是被苦苦压制。
面对这种情况很多儒家宗师都坐不住了,开始寻求解决之道。
这里面影响最大的就是颍容的亲自到来。
颍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也,博学多通,最为善长的是《春秋左氏》,曾经师从于太尉杨赐。
他是一个真的热心学问的人,从不曾当官,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征,皆不就。
初平年间,避乱荆州,跟随他的学生多达上千人。
但是他虽然不当官,不代表他不关心政治,毕竟这和他的学生们的前途密切相关,也关系到自身的切身利益。
建安元年,他看到秦州的国势已经如日东升,就不顾高龄毅然率领弟子从荆州进入了关中。
贾诩、荀攸等闻讯都亲自到武关去迎接他,但是为了避免引发墨家的反扑,他拒绝了荀攸等人让他在长安讲学的邀请,而是停留在杜县开始授徒讲学。
&bp;&bp;&bp;&bp;从凉州、益州乃至秦州自身前来向他学习的人多达数千人,无言的向李归展示了儒家的巨大影响力。
他还是一个十分会审时度势的人,知道自己的一些学生是抱着打到墨家(明教)的念头来的,很有可能会激化矛盾。
所以进入关中不久,一天他突然从头发里捉到一只虱子,哈哈一笑,说道:“吾之五阳魁首岂是汝等所居之地?”
随后他就请人来当着弟子们的面剃了头发,感叹道:“风俗这东西会随着时代的不同而变化,不变的唯有大道,何必拘泥于细节之事?”
弟子们纷纷拜服,至此开始短发、连档,不穿开裆裤了自然就可以坐椅子了。
说实话坐椅子可比跪坐舒服多了,颍容就是用这样的行动开始化解儒家和明教之间的矛盾之处的。
不过一来颍容毕竟是个正统的学者,不善于权谋诡计,二来他年龄实在是太大了,不久之后的建安三年就去世了,所以他对儒家在秦州的发展并没有起到根本性的作用。
真正搅动了秦州风云的是另一位大人物,他就是当今世上儒家里面公认声望最高、水平最高、号称“经神”的郑玄。
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今山东高密)人,乃是东汉末年首屈一指的经学大师,他遍注儒家经典,以毕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遗产,使经学进入了一个“小统一时代”。
但是他对历史最大的贡献其实是在教育上。
郑玄教育学生是很注意问难式、启发式和因材施教的,这是对中国大教育家孔子的传统的继承和进一步发展。
其在教育方面的突出成就有:
第一,教师必须行以正直,也就是自己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要先做到,这在儿童教育中尤为重要,这就是后世常说的“身正为范”。
第二,教师必须精通学业。
郑玄批评那些自己不晓经之义,只会“吟诵其所视简之文,多其难问”的教师。
这种人看起来是教学方法不佳,其原因还在于他们自己对经籍就没有真正理解,又怎么可能教好别人呢?
只知照本宣科,死诵经文,而自己没有研究成果的教师不能说是称职的,这就是后世的“学高为师”。
第三,教师必须积极施教。
虽然自古以来教学就有“不往教”及“不复告”的戒律,但郑玄认为这并不是减轻教师的教育职责的借口。
首先,在教育对象上,郑玄认为“人虚己自洁而来,当与其进之。”,凡是虚心求学有上进心的,就应该予以促进,而不应因枝节问题而拒之门外。
其次,在教学过程中,郑玄虽然反对填鸭式的强行灌注,但他也认为学者“既开其端意,进而复问,乃极说之。”可见郑玄并不否定教师的积极施教。
第四,教师应该不断深造。
按郑玄的话说,就是能够通过教育活动而“见己道之所未达”,也就是说,教师既应是教育者,又应是受教育者。
所以在有的教育学者眼里郑玄是师范教育的奠基人,是古代最伟大的教育家之一。
郑玄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的评价的,但是不妨碍他知道别人教的好不好。
早在汉中学宫建成的时候,他的一些学生就前往那里实现自己的理想。
从他们那里郑玄了解到学宫规模之大、书籍之多、所学内容之广都是举世无双的,但是在教学上很有问题。
李归前世并没有上过大学,就算上也没打算上师范,而他手下的那帮官员们虽然热情满满,但是对于教学基本上都是七窍通了六窍。
而最终掌握了学宫大权的墨家诸人更是糟糕透顶,他们既没有耐心因材施教也没有掌握教学的基本规律。
实际上长期流亡过程中因为时间的紧迫和环境的恶劣养成的那种短平快的填鸭式教学和弟子对师长的绝对服从依然是墨家诸人深信不疑的基本观点。
可是这样的教学真的能起到好的作用吗?郑玄对此深表怀疑。
而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是现在的李归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众人物,很多无关军国大略的事情都被有心人给挖掘了出来,所以郑玄也同样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以郑玄的观察来看李归不可能不知道目前学宫里出现的问题,而以他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他也绝对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但是为什么他会迟迟不解决这个问题呢?郑玄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内幕。
以李归为人的强势绝不会是对墨家投鼠忌器,而是很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或者是缺乏解决问题的人手。
而他所需要的恰恰是自己能给与他的,这就是儒家在秦州翻身的契机所在。
而明人上层的微妙变化也为儒家公开进入秦州提供了可能。
荀攸的加入使得儒家在秦州有了主心骨,而杜畿、张既、贾诩、白文等人虽然大多出身下层官吏,也没有师从过大儒,但是对儒家也是抱着宽容甚至暗中支持的态度。
这样一看秦州多数高层官员实际上并不是很反对儒家,真正压制儒家的就是墨家和深受墨家影响的氐人权贵们。
但是这些人在中下层势力很大,而且和军中将士关系也比较密切,实力不容小觑。
只有从提高教育水平这个墨家的软肋进行突破,就有可能突破墨家在秦州对儒家的全面压制,但是这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将它实现。
现在郑玄身边有两个还未出仕的得意弟子。
一个叫郗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城)人,为人深沉,颇有谋略。
另一个叫国渊,字子尼,乐安郡盖县人,为人朴实无华,但是却极会处理人际关系,善于团结人,做事也十分能干
郑玄将他俩叫到身边,询问他俩谁愿意前往秦州行此大事。
郗虑年长,细细思索了一会后才恭敬的对郑玄道:“非是弟子有意推脱,实在是这件事弟子去只怕是做不成的。”
&bp;&bp;&bp;&bp;“明人尚简朴,不喜空谈之人,弟子本性不是能受此苦楚之人,词锋虽健却也不能逆天行事,此事非子尼不可。”
其实郑玄也是这个意思,国渊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做事却十分稳健,不善言辞却也并不木纳。
而且他曾跟从管宁、邴原等人避乱辽东,对于如何和异族相处有一定的经验。
更难得的是国渊虽然名气已经不小,却不贪图富贵享受,这一点最是为郑玄欣赏。
须知一个人的本性最是难改,想要靠一时的掩饰达到目的是千难万难。
而国渊的简朴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历史上他在曹魏居于列卿之位,但是仍穿布衣吃素食,把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朋故旧,自己却保持着谦恭节俭,最后死在官任上时家徒四壁。
听了郗虑的话,国渊也不推辞,深施一礼道:“师尊既然有命,弟子何敢辞其劳苦,只是害怕才具有限,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郑玄闻言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是希望你能在短短时间内让明人改弦易帜吗?纵然是仲尼复生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何况你我?”
“明人原本僻处西疆、不闻于世,不到十年席卷秦凉之地,所依仗的是什么?墨者之功也。现在天下未定便要让其自翦羽翼其可得乎?”
国渊闻言放了心,只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怕只怕师傅年纪已高,等不及而已。
郑玄从怀里掏出一物递与国渊,却是一封书信,乃是身在长安的郑学门徒送来的。
国渊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儒家之罪,君子不器为其一;尚古而非今为其二;奢谈仁恕为其三;分人贵贱为其四;不循法制为其五。
郗虑在旁见了闻言大怒,说道:“此何人哉?不通诗书而妄自尊大鄙薄学问,该杀。”
郑玄微微一笑,说道:“此处只有我师徒三人,不必如此,这话其实是明王李归对一位大儒说的。”
郗虑闻言一顿,旋即说道:“这些话确实说出了也是当今儒学的一些弊病,但是这也不过是因为这些人没读懂诗书而已,并不是儒学本身的错误,师尊不必放在心上。”
郑玄叹道:“没读懂书?嘿嘿,别的犹可以辩白一二,这君子不器,嘿嘿,只怕起仲尼与地下也难以自辩了。”
说到这,他神情严肃的对国渊道:“你此去秦州当隐忍不发,只求能先将教书育人的道理敬献于明王即可,其他的一概不争。”
“我想了很久,道家之学剖析世间大道,可以使人明白世间的规则;墨家之学崇尚工匠技艺,有益于民生社稷。”
“欲使国家强盛、黎庶富足,我儒家也必须有所改变,君子不器和不循法制两条确实是非去不可。”
“我儒家所长真的就只是以德服人空谈仁恕吗?不,其实荀子早就说过法不可废,教人以德、治国以法,才是我儒家未来该走的道路。”
在对李归的观察过程中郑玄自己的的思想也已经在悄悄地改变,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而促成他如此激烈的改变的另一个不能明言原因是他儿子的惨死。
郑玄只有一个老来才得到的儿子郑益恩,在袁潭进攻孔融的时候他带着郑氏家丁前去救援孔融却被袁谭所杀。
其实这件事上袁谭真的是冤死了,郑益恩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冲了过来,直接就被袁谭的部将给干掉了,袁谭是事后才知道的。
虽然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在袁家父子身上,但是遭此打击郑玄依旧恨袁绍父子入骨,只是没有能力报复罢了。
普天之下能抗衡袁绍之人只有李归,这也是他如此热衷于重塑秦州儒家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他确实认为自己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儒家,也是为了李归好,可以弥补秦州的隐患,提升秦州的实力。
任何人一旦走上争霸这条路就没有了回头路,只要袁绍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袁家就死定了。
为了这个梦想,郑玄散尽家财招募人手,当建安元年国渊踏上长安徒弟的时候身边跟随着的是两百多同门师兄弟和上千郑氏家丁,还有郑玄唯一的孙子郑小同。
当然了,郑玄能这么决绝也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三家同盟之后世人大多认为国家会就此慢慢安定下来,可是郑玄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深知朝廷里那帮世家公卿是什么样的货色,这些人一旦安定下来就绝不会安分,而李傕这两年表现出来的懈怠会给这些人动手的勇气。
中原的彻底大乱不会远了,郑玄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况且就算是暂时中原不会乱,可是这徐州绝对不会平静,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都不会放任吕布在徐州逍遥自在。
一旦刀兵大起,自己或许没事,但是自己的家人弟子可就不一定都能保全了,所以除了几个自己有了意向的之外郑玄一股脑的将他们都送到了关中。
可能有人会问郑玄自己为什么不去关中呢?其实不是郑玄不想,而是他知道自己目标太大,是不可能到达关中的。
即使郑玄自己没有到来,但是他这样大的举动还是震惊了世人,自然也惊动了李归,使得李归放下一切事务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实际上不单是对于倾巢而来的郑家势力,对于国渊这个人李归一样十分感兴趣。
在游戏里国渊的的内政能力高达八十多,比阎圃等人还高,智力也不低,从来都是玩家喜爱的内政专才,却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也这样厉害。
李归亲自设宴款待了国渊一行,在宴会上李归又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国渊介绍跟随他一起到来的师兄弟和友人的时候,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出现在了李归面前。
梁习,字子虞,陈国柘(今商丘柘城)人,原先本来在家乡陈国担当一个小官吏。
因为与占据陈国的许定、许褚兄弟不合,再加上十分不看好陈国的前景,故而找了一个借口弃官而走。
&bp;&bp;&bp;&bp;在听说了国渊率众西行关中的消息后,梁习觉得这倒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对于庶族出身的士人来说,秦州是个好地方,用人不问出身,白文、张既等人都是官府小吏出身却可以快速的成为一方重臣。
梁习和他们有着同样的家世背景和从政经历,而作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虽然一直官运不佳,梁习依然对自己的才能有着十分的自信。
他们能行,我梁习也一定能行。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带着家人加入到了国渊的队伍当中。
他本是极有才能的人,而且长的气宇轩昂,性格品行也都和国渊十分相似,所以国渊和他可算是一见如故,相互都觉得找到了知己。
事实证明他这步棋真的走对了,他现在并无太大的名气,也没有靠得住的背景,要想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那真的是千难万难。
但是李归不同呀,对他却是早已仰慕已久了,游戏里的极品内政牛人一个呀,还是那种极好登录的,谁不想要?
可是李归并不知道现实里这个梁习究竟是哪里人,所以也一直无从找起,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蹦出来了,还真的是好登录呢。
实际上游戏里的梁习还是被大大低估了的,在历史上这位可是号称政绩天下第一的超级大牛啊。
更牛的是这货还是个很厉害的将领,一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都是大获全胜,最辉煌的战绩就是以弱胜强大破这个时代最厉害的鲜卑首领轲比能。
在李归审视他们的时候,国渊和梁习其实也在偷偷的仔细打量李归。
这是一个相貌清秀的人,完全看不出所谓的豪杰气概。
没有矫揉造作的威严,但是久居上位的那种气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但是国渊感觉这种气质与其说是来自于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倒不是说来自于他骨髓深处的那种骄傲,让人感觉他就好像是天神俯瞰着苍生一样。
再对比到他卑微的身世,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天生圣人?出身于深信鬼神之道的郑玄门下,国渊对此也有些拎不清。
但是李归对人倒是极为和蔼,谈吐也十分风趣,一点也没有因为学派的不同和地位的悬殊而对他们流露出丝毫的轻视。
这一点也令国渊钦佩不已,他不是没见识的人,见过不少所谓的当世英雄。
但无论是雄踞辽东的公孙度还是威震徐州的陶谦、吕布,与李归相比都是落了下乘。
这确实是一个能成就大事的人,非常值得自己等人辅佐。
但是国渊也有担心的一面,那就是稍微懂得一些医术的国渊发现李归的身体情况十分的不乐观,这对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的郑学学派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国渊算是明白了李归为什么对秦州教育那么大的问题视而不见,自己和老师都猜错了,原来李归是真的顾不上了呀。
实际李归之前的身体情况比国渊现在看到的更糟糕,这些年戎马征战给李归留下了一身的伤痛,尤其是那两次死里逃生让李归元气大伤。
但是创业艰难,严酷的现实让李归这几年一直难以得到足够的休息,只能咬着牙勉力支撑。
终于,李归在这次出征凉州的过程里病倒了,但是为了不功亏一篑他瞒着手下坚持着完成了西征从而彻底平定了凉州。
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回到关中李归就彻底的休息了,最危险的时候手下一度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在李归最终还是成功的挺了过来。
这才是这两年秦州异常沉寂的真实原因,一旦没有了李归,这些人或许还能保着幼主守成,但要想进取天下那就是想也不用想了。
而正如郑玄所料,李归身体康复一些后第一件要处理的事就是教育方面出现的问题。
倒不是说墨家的教育就真的一无是处,虽然没有培养出多少杰出的人才,最起码学宫为李归政权还是培养了一大批忠诚顺从的螺丝钉式的人物。
正是这些有着浓厚墨家原教旨主义烙印的不起眼的人们支撑起了李归帝国的基石。
而巨大的人口基数也还是带来了几个那种只要能给一线阳光就会翩然绽放的天才的,他们有力的弥补了老一代墨家人渐渐凋零之后留下的空缺。
只是这样的成材率实在是太低了,完全体现不出现代教育制度的优势来。
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却没有取得预期中的效果,严酷的现实给了李归深刻的教训,那就是办学真的不能离开客观规律。
为什么后世中小学都需要学习语文什么的,而中小学老师都需要师范出身,真的是有他的道理的。
自己和墨家这一帮后世理工男类型的人搞出来的教育真的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堪称错误教学方式大全。
现在谁要是再敢凑到他面前说什么文科、师范无用的屁话李归能一刀剁了他。
要搞教育必须有专门的教育人才,专业的师范教学培训是势在必行。
可是谁来培训这些不合格的老师呢?又该怎么培训呢?对于教育同样是菜鸟一个的李归也十分的茫然。
而国渊等人的到来对于李归来说真是及时雨一般。
而听了国渊为他转述的郑玄对教育的理解更是让李归佩服的五体投地。
事情就是要靠专家来办,外行可以领导内行,但是绝对不可能取代内行。
李归当场委任国渊为学监,负责帮助长安、南郑、下辩三地的学宫的学正整顿教学工作。
但是李归很坦然的和国渊他们约法三章:
一;不得减少自然学科的教学比重,学宫永远必须是主要以培养科研型人才为责任的地方。
可以适当的增加些文学、艺术和哲学,但是不能影响到正常的教学内容。
二;不得在学生里面散布不利于明教规矩的话,也不能公开反对李归的各项基本制度、
三;这次国渊带来的人李归都可以直接聘请到学宫里工作,但是不愿意接受明人规矩的只能聘为客座教师。
&bp;&bp;&bp;&bp;经过一番激烈的博弈,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李归最终选择了作为明教根本的墨家墨雁、中立的教育专家国渊、擅长政治军略闲散无事也不拉帮结派的段煨三人。
这三人分工协作共同承担李归子女的教育工作,以墨雁为首。
为了能让孩子们尽可能的有个集体的环境,十五名精选出来的少年和他们一起接受教育。
这些人多数都是忠良之后,这里面后来出了不少国家的重臣,最出名的就是百里清之子百里信和苟翔的孙子苟元。
意外的得到了这样的天赐良机,国渊可谓是大喜过望。
他立刻开始了对李顺的感情攻势,千方百计的想一窥文章的全貌。
李顺其实并不是一个笨小孩,可是一个刚刚六周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是国渊这样的老狐狸的对手?
最后在各种美味点心的诱惑下李顺还是一个字不差的将李归的删节版《三字经》背给了国渊。
可是虽然李归做了删减,但以他的能力根本做不到修改《三字经》,只不过是把认为后世才发生的事情直接去掉了而已,。
国渊终于得偿心愿,可是他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冷汗顺着脊背是刷刷直流,几次他都差点想让李顺别再背下去了。
他终于明白了当日段宁失态的原因,这篇文学上的杰作、几乎不逊色于论语的启蒙圣典,但是它,它居然是一部儒家经典!!!
国渊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一头倒在了床上,可是很快他又起身奋笔直书将《三字经》完完整整的写在了纸上。
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国渊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并不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当然就更不能过耳不忘了,但是自己只听了一遍就能将这三字经完完整整的写下来,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三字经几乎完整的概述了儒家的所有主要观点,而且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就像是将自己平生所学重新整理了一遍。
而三字一断朗朗上口的写法,精炼浅白的用词使得记忆它成为一件十分简单容易的事。
这意味着通过学习它可以大大降低启蒙儒学的难度,它的意义怎么衡量都不为过。
什么样的人才能完成这样的杰作?惊才绝艳的文学功底和对儒家思想经典的深刻了解两者缺一不可。
李归的文采那是自然没有问题的,反正他国渊是自愧不如。
但是对儒家的思想和经典能了解深刻到了如此地步,他难道是从娘胎里学起的吗?
而且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书可都是很珍贵的,以以前李归的家世怎么可能读的到这么多的书?
而从文章中到处流露出来的对儒家的那种热爱和自豪是怎么也无法隐藏的,又是什么原因让这样的人最终急剧转变了对儒家的态度?
除非,除非这篇文章不是李归写的,而是李归抄来的。
但这又是绝无可能的事,但凡世间能作此文章的人寥寥无几,而且谁能在得此佳作之后还忍得住默默收藏不闻于世呢?
国渊思前想后也是想不透,弄得自己彻夜未眠。
最后他写了一封信,叫来三名身手矫健性格沉稳的同门,将信连同这张纸密封好了之后,让他们不要吝惜金钱沿途换马赶往徐州交给郑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国渊的这三个同门本身是绝对可靠的,却在陈留遭遇了一小股盗匪,虽然拼死杀出了包围但最终也是两死一伤。
而这个伤势沉重的同门最后也没能挺过去,在临死前将书信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同门就去世了。
这个赶来的同门就是郗虑,在国渊等人离开后不久他就在郑玄的授意下也离开了徐州。
他与曹操有旧,所以就投到了曹操这里,凭着他郑玄得意门徒的名望,倒也颇得信用。
对于这封信郗虑原本是打算立刻赶回徐州送给郑玄的,可是,可是,真的只是因为那忍耐不住的一点好奇心,他偷看了。
与国渊一样,他看了这信一开始也是感到难以置信,但随即他的手就开始颤抖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给予李归沉重打击的机会,一个甚至可以使得李归暂时无力东出的机会。
与郑玄的看法不同,郗虑并不看好儒家在秦州的前途,进而他也不愿意看到李归夺取天下。
当然了,袁家与郑氏门徒的恩恩怨怨也让他不会去支持袁绍,而且他同样不看好袁绍夺取天下的前景。
他欣赏的人就是曹操,实际上不只是他,很多郑玄的门徒,像是季直、赵商、王经等人都先后投到了曹操这里。
可是,这封信要是交到曹操那里,极有可能会要了国渊的命,这可是极端背义的行为啊,郗虑陷入了两难。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这封信交给了曹操,因为他相信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因为以他的地位完全无需这样做,而是为了匡扶天下。
曹操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秣兵厉马准备东伐吕布,见到这封信之后也是大为吃惊。
因为事关重大,其时程昱不在,他秘密召见了荀彧、郭嘉两人商议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郭嘉想了一下,说道:“这篇文章本应立刻大白于天下,揭穿李归外墨内儒的虚伪表现,让他难以腾出手来东出。”
“只是李归十八聚兵而威震宇内,救墨家于死亡之地,威望之高仅仅想要凭借这一篇文章有所撼动绝无可能。”
“到底应该如何做就看明公下一步想要如何进行了。”
曹操奇道:“我已经请旨于朝廷,和刘备、孙策二人共伐吕布,奉孝是知道的呀,为何还有此问?”
郭嘉笑了笑,说道:“吕布虽勇,内无自知之明,外无用人之术,颓废于醇酒美色之间,何足道哉?明公一战可擒之,嘉说的是攻灭吕布之后之事。”
曹操顿时有所醒悟,郭嘉接着说道:“当今天下至强者,河北袁绍、关中李归,都是士卒强盛山河险固,谋臣如云猛将如雨。”
&bp;&bp;&bp;&bp;“而明公虽身处中原富庶之地,却无险可守,兵力也远远不如,无论是那一家来攻单凭自身只怕都难有必胜的把握。”
曹操笑着接道:“所以必须联手一家主动出击才能驱虎吞狼得以喘息是不是?”
郭嘉立刻赞美道:“明公的才智真是让人如高山仰止,实在是天降明公来安定这天下啊。”
曹操哈哈大笑,说道:“奉孝说话就是这样动听,只是我们究竟应该对谁动手呢?”
郭嘉正色道:“李归之才天下无双,一生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军将士闻之皆有畏惧之心,诚然难以争锋,此其一也。”
“关中山河之险要天下无双,当年六国连接百万之众也难以逾越,现在秦兵之强不减当年,此其二也。”
“关中之民虽然不下数百万,但半数都是夷狄之人,畏威而不怀德,又多对李归之说深信不疑,极难为我所用,得之无益,此其三也。”
“而袁绍则不然,虽然看似势大难敌,但是他为人虎皮羊质,多谋而寡断,临阵也无出色之处,不难一战而胜,此其一也。”
“黄河千里隔断南北,但是多有渡口,有些地段冬季骑兵可以直接踏冰而过。河北之地更是一马平川,无有险要之地,正是英雄用武之所,此其二也。”
“冀州沃土千里,士卒悍勇民风强悍,而袁绍畏惧豪强之势不能用,很多人都想另择明主而从之,这正是上天为明公准备的建基立业之根本,此其三也。”
“两相对比,讨伐袁绍是势在必行之举。”
“一旦击破袁绍,河北豪杰是愿意依附您还是李归,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而袁绍覆亡,大军兵锋所指,幽并之地可以一鼓而下。”
“到时候明公坐拥冀州、幽州、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并州七州之地,合关东之力对抗关西一隅之地,即使是秦皇复生也无能为力了,何况区区一个李归?”
“就算他本人英雄难以制服,得以苟延残喘,但是大小悬殊,他的子孙岂能代代都是像他自己这样的天纵之才?”
“只要明公之后不是不堪用之人,关中李士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郭嘉这话说得非常直白,简单的说就是李归是个饿狼,既能打又没钱,不值得打,而袁绍是个大肥牛,虽然需要费点力气但是收益大啊。
说话这么不雅,对于这个时代还需要遮遮掩掩的诸侯们来说,郭嘉就不太受欢迎了,但是却正对了曹操的脾气。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说道:“奉孝真是我的太公望啊,有你和文若的辅佐,李归袁绍又何足道哉!”
荀彧一直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反复的揣摩着《三字经》,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这时他突然叹息道:“李阳明实在是才大如海,只是明公认为这篇文章应当是他何时所作?”
曹操、郭嘉两人不防他突然有此一问,一时愕然,但是他们知道荀彧从不说没有用的话,立刻低头沉思了起来。
荀彧缓缓说道:“我二十岁的时候喜欢的是声色犬马,羡慕的是世间繁华,会写的不过是伤春悲秋,纵然偶得佳句,却绝对写不出这样厚重的文字来。”
曹操苦笑一声抬头道:“文若少有才名,我更是远远不及,那李归纵然能胜过你我许多也绝对到不了这等程度。”
荀彧点头接着道:“李归二十岁创建明教,投了道家,从此戎马倥偬横行天下,想来也是没有时间写这样的东西的。”
“某相信这世间有天生才气纵横之人,但是绝对不相信这世间能有人天生就可以感悟了世间百态万种沧桑。”
郭嘉也疑惑道:“难道这竟然真的不是李归所作?世上真的还有未知之人才大如此?”
荀彧缓缓点头道:“我原也以为是如此,可是细细思量之后却又发现绝无这等可能。”
“不是我自夸,这世间儒学之人能胜过某的不多,而这些人的文风都有迹可循,只怕还达不到这等水准。”
“再说了,此人既然如此大才,又何必避世而独立,纵然无心官场难道就不能开帐授徒广大自己一生所学?”
曹操突然神色大变,霍然站起到:“难道,难道…”
荀彧点头道:“不错,当年此人也同样是号称当世圣人,文学、技艺无一不精,治国理念与这李归也是一脉相承,此等文章只有出自他之手才不稀奇。”
这时郭嘉也已经明白了他俩说的是谁,也不禁目瞪口呆,良久才喃喃说道:“不错,好手段,这才不负他一代人杰的手段,竟然让后人委身异族之中。”
“一百七十年了,风云变幻,现在终于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好一个王巨君,好一个新皇帝。”
王莽王巨君,这个已经渐渐被世人遗忘的名字又再次浮现在了三人的脑海里。
细想想,李归的身影竟然和王莽有了奇妙的重合,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样一个精通儒学的人会如此决绝的走到了儒家的对立面。
曹操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久才突然轻松了下来,说道:“就算李归真的是王莽之后又如何?何况我们还没有证据。”
郭嘉这时也恢复了洒脱的模样,笑道:“这种事是不需要证据的,因为反过来看他李归也没证据说自己不是。”
“这件事虽然不能直接伤害到他什么,但是却足够给他添堵的,至少传扬出去朝廷那帮人是再也容不下他了。”
“不过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出面,想来袁绍应该是很希望得到这样的机会的。”
曹操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遍,才叹息道:“我与李归乃是翁婿之情,却要如此相斗,想来实在是令人感伤。”
荀彧也叹息道:“明公乃是当世英雄,李阳明也是盖世人杰,这天下虽大却容不下两个英雄。”
曹操黯然挥了挥手,对郭嘉道:“这件事就交由奉孝去办吧,你办事我放心。”
&bp;&bp;&bp;&bp;等到荀彧和郭嘉离去之后,曹操拿出一个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十根细长的木棍。
他拿起木棍边上的小刀轻轻削了起来,随后拿过一张纸笔走龙蛇写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见了这种情形会大吃一惊,而后世的小学生都会熟练地使用这个东西,这细长的木棍原来不过是铅笔罢了。
木竿铅笔实际上是英国人在1565年发明的,中国古代从没有出过这个玩意。
但是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主要材料就是石墨,这东西在中国各地都有大量储存,要想写字,直接挖出来石墨就能写字了。
但是想要制成铅笔,一定要用水冲洗石墨,变成石墨粉,加入硫磺、松香、锑混合,再将这种混合特成条,套上木杆,就能使用了。
李归自己当然是不会做这东西的,他派人制作的就是直接将石墨削成长条套上木杆,现在这种真正的铅笔是由一名汉中的老工匠改进来的。
相对于毛笔,铅笔是很难写出书法的感觉的,但是这东西携带使用都十分方便,而且价格便宜,一推向市场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对商旅都极受欢迎。
可是当曹操将曹华送来的铅笔向手下展示的时候,就连荀彧在内都对它很是不以为然。
对于正统的士大夫们来说,这种简陋的书写工具简直是玷污了书法两个字,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大多数人只是需要写字而不是需要书法的。
而正是摆脱了昂贵的笔墨的束缚,秦州的教育才得以推广,这其中的好处又有多大?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看着自己写下的李归诗句,曹操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也许只有李归才明白自己,也只有自己才明白李归吧?他要不是自己的女婿而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啊!
不久,曹操身边的部将王真叛逃到了袁绍那里,带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袁绍看着眼前的密函,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自从李归成立三家同盟之后,他和李归之间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刀兵相见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能有一个离间李归和朝廷关系的大好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立刻派人召来了记室陈琳,让他写了一个揭露李归老底的檄文遍发天下,一时天下哗然。
而伴随着这道檄文迅速风行天下的就是《三字经》这篇不朽的佳作,在为李归带来无限质疑的同时也将李归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推到了极致。
当得知此事后,国渊差点晕了过去,回过神来之后他立刻前去求见李归负荆请罪。
出乎他的意料,李归迅速接见了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表情。
对于国渊的请罪,李归笑道:“法无禁止,让我如何罚你?而且此非军国大政,既然能传之孩童之口,又怎么能怪你不能保守秘密?”
“何况此事也非你所愿,不过为了避免其他人心中埋怨,你还是劝说同门入教吧,否则有些事我也是真的很难做。”
国渊为心中感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终于只是应诺而去。
其实不用李归说,第一时间得到郗虑消息的郑玄已经托人告知国渊,他的门下全部都效法颍容,短发连档,守明教规矩。
这个行为让李归得以有了台阶可下,其实这件事对李归的影响真的不小。
但是李归是什么人?贾诩更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用计谋的大行家,自然也有了应对之策。
这一年秋天,李归遍邀请天下文学之士到长安赏菊,同时进行交流活动。
虽然道不同,但是以李归今时今日的地位,应邀到会的达到近千人,长安城内一时可谓是名士多如狗,宗师遍地走。
在天下文人面前,李归泰然自若的提笔挥毫现场抄袭了了陶渊明不朽的千古佳句: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文章一气呵成,诗中古朴之意境扑面而出,将那种历经沧桑之后回归人与自然的和谐的沉淀刻画的淋漓尽致。
闻讯特意从冀州赶来的陈琳看了之后感慨万千,当场折断了自己的笔,感叹道:自有诗人以来,无此佳句。
这个意外的插曲更为这场文学盛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后世遂称这次文学大聚会为折笔宴,这首词又称为折笔词。
会上李归慷慨陈词,痛斥那些自己文采不够就以为别人也不行的龌蹉行径。
又亲笔写下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时就身死,千古忠奸有谁知。”这首诗,算是彻底的和王莽划清了界限。
但是虽然再也没有人公开质疑这件事,但是在一些人的心里,这个阴影已经是再也无法抹去。
不久之后,天子婉拒了李归继续派人修建洛阳的好意,而试图自己组织人手重建洛阳。
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却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首先,他直接宣判了大汉朝廷的死刑,虽然是缓期的。
在得知了天子的这个决定之后,李归就立刻明白自己想要借助三家同盟稳定天下局势徐图发展的计划破灭了。
一个对于自己饱含敌意的朝廷也就没有了继续支持的必要,那么自己又何必再将钱白白打了水漂?
不久李归就借口秦州遭灾彻底断绝了对朝廷的物资援助,使得朝廷迅速的陷入了经济困境。
其次,朝廷的举动使得李傕陡然警惕了起来。
相对于一直恭顺的李归,天子只怕更恨一直操纵朝政的自己吧?朝廷连李归都容不下难道还能容得下自己?
刚刚学会走路就要露出牙齿咬人了?让你们自由发展下去还了得?
李傕立即下令驻守在沛国谯县一带的老兄弟樊稠带兵进入了许昌,以试图再次把朝廷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是一个本能的反应,李傕此举也算得上是迫不得已,但是他用人不当最终酿成了大祸。
&bp;&bp;&bp;&bp;虽然在部将高顺的帮助下吕布最终得以将郝萌的叛乱镇压了下去,郝萌自己也兵败身亡,但是叛乱的刀剑也让吕布的尊严从云端坠落到了尘埃之中。
而为了维持自己奢华的生活,吕布对徐州进行了无节制的掠夺,令徐州的所有人,下到百姓上到豪强都再也难以忍受。
真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现在徐州从上到下都开始怀念刘备治理徐州的那几年。
所以当曹操、刘备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选择投降的徐州将士真是多如过江之鲫。
正是这两方面的原因才使得吕布军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外无必救治兵,内无必守之志,吕布又不是那种深得将士之心的君主,下面会发生什么事不问可知。
虽然还有陈宫这样的顶级谋士拼命策划,还有高顺这样的勇将拼命作战,但是依然是无济于事。
就像另一个时空一样,他的部将们最终一起叛变了他,将他擒拿献给了曹操,下邳城就此被攻破了。
吕布、陈宫这两个曾经搅动了天下风云的大人物终于也走到了谢幕的时候。
吕布被曹操送到了许昌,被闻讯赶来的李傕下令活活烹了,死的比历史上凄惨多了。
而陈宫面对曹操的极力劝说,依然是心如铁石,慨然赴死,让曹操不胜唏嘘。
至于高顺、曹性、魏越等人,则都死在了乱军之中,赫赫有名的并州边军至此全军覆没,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曹操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徐州,可是目前的情况下他却不能也不敢直接将徐州纳入麾下。
所以他也只有效法李归,重新以朝廷的名义任命刘备为徐州刺史,在名义上将徐州还给了刘备。
刘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重新得到了徐州,心情的悲喜实在是用笔墨难以形容的。
物是人非,在他落难之际,田豫以母亲有病为由离开了自己回了幽州。
而曾经的得力老部下陈群虽然这次得以从吕布这里解脱出来,却投入了曹操麾下,没有选择回到自己身边。
曹操以心腹大将车胄为下邳国相、蔡阳为东海太守、季直为彭城国相、陈登为广陵太守,彻底的架空了刘备这个空头刺史。
而州牧府里的十二从事也基本都是曹操派来的人,让刘备如芒刺在背却不得不俯首称臣。
最后曹操又用不花钱的爵位和真金白银拉近了自己和琅琊郡臧霸等人的关系,虽然没能得到臧霸等人明确的效忠宣言,但是至少是目前最接近这一点的人。
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曹操才放心的返回了兖州,准备迎接朝廷将要掀起的暴风骤雨。
可是即使是老谋深算如曹操,这次也看走眼了。
刘备,并不是韦端,而是一个身经百战深得人心的沙场老将,即使是这样看似牢不可破的锁链,也锁不住他这条蛟龙。
北方是战火熊熊,南方也同样并不平静。
孙策为什么失约了?因为他有不得不失约的原因。
其实当初孙策虽然击败了刘繇,但是占据的不过是吴郡和会稽郡的北部一带,后来参与讨伐袁术才又得到了半个九江郡。
人口最多的豫章郡和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庐江郡还在刘繇手里,而丹阳郡则是一副群魔乱舞的局面。
就在孙策秣兵厉马准备北上到徐州捞一票的时候,从豫章郡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一直顽强对抗他的刘繇在豫章病死了。
而随着他的去世,庐江、豫章两郡顿时陷入了大乱,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孙策怎么能错过?
但是要想到达庐江豫章就必须先占领丹阳郡不可。
再说了,为了连接在讨伐袁术之后获得的九江郡和老巢吴郡,横亘在这两者之间的丹阳郡那是非拿下来不可的。
但是面对雄霸丹阳的祖郎,孙策也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行。
所以他毁约不再出兵北上,而是和周瑜两人兵分两路杀进了丹阳郡。
丹阳民风悍勇、人口众多,再加上优越的地理条件,乃是扬州的精华所在,秣陵(也就是后世的南京)更是繁华之地。
但是现在的丹阳境内势力众多,各不相服,即使面对外敌也根本无法同心协力,所以被孙策、周瑜各个击破,势如破竹。
祖郎虽然深得山越各部的信任,自身也是勇冠三军,但是面对着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占据优势的强敌也是一筹莫展。
经过一番苦战,祖郎最终战败被俘。
孙策怜惜他的勇武,极力招揽他,祖郎感动于是率部投降了。
投降后祖郎自荐为先锋,带领孙策军长驱直入,先后在柴桑和南昌两地大破刘繇的余部,迫降上万人,豫章郡降服。
而周瑜在北方的庐江郡大破当地强豪许乾、张多的联军,斩首万余,威震庐江。
庐江太守刘勋不敢对抗,率部弃城而走逃往了汝南郡。
随后周瑜在巢湖一带和庐江最强大的势力郑宝相持,历时四个月终于觅得了战机,挥兵直入大破敌军。
新加入孙策军的勇将周泰锐不可当,直冲郑宝的中军将郑宝斩杀,郑宝全军瓦解。
孙策闻讯后立刻委任周瑜为庐江太守,留下程普为豫章太守,自己则不顾众将劝说继续出击荆州的江夏。
可是这次孙策踢到铁板了,训练已久的荆州兵与东吴的乌合之众之间巨大的素质差距不是孙策个人的勇武可以弥补的。
在黄祖优势兵力的全力反击下,孙策大败不得不狼狈的逃回了豫章,不仅父亲的大仇没能得报,反而又添了新恨。
不过黄祖在率部追击孙策的时候被孙策率领百余壮士深夜突袭,损失惨重,连大儿子都死在了乱军之中,孙策也算是多少挽回了一点颜面。
不过虽然有此大败,孙策这次远征毕竟算是拿下了丹阳、豫章、庐江三郡。
加上原有的半个九江、吴郡和会稽三郡,孙策算是在表面上完全平定了扬州之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扬州牧,成长为了可以争雄天下的一大势力。
&bp;&bp;&bp;&bp;一听说李归和李傕已经达成了协议,本来因为看到张宠反叛已经跌落到谷底的军心终于又再次振作了起来。
他们保着李傕奋力向前,一时锐不可当,而张宠背叛李傕那是非常私密的行为,军中之人大多不知。
当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和李傕交战的时候,很多士兵都吓坏了,有些人甚至当场就倒戈相向。
虽然张宠带着数百心腹拼命阻拦,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将李傕留下来,被他突出重围扬长而去。
就连张宠的弟弟也在追击中被李严一箭射中了面颊,因为伤太重没多久就死在了军中。
樊稠赶到后见状也无可奈何,计划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实在是天意啊!
其实当初樊稠虽然对李傕不满,但是对于反叛李傕这件事他心里还是比较有顾虑的。
毕竟李傕威震天下这么多年,无论是才能还是威望樊稠都甘拜下风。
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李傕对自己有些不公平,比如剥夺了他卫将军的头衔给曹操却没有给他以补偿,但是还绝没有到了必须鱼死网破的地步。
所以当初董承游说他反叛李傕的时候他一开始并没有同意,但是当董承告诉他张宠等李傕的老部下都背叛了李傕,并向他出示了张宠等人的亲笔信之后,他的心动了。
李傕这几年犯下了不少错误,但其中最严重的一条就是过分崇信巫女。
其实李傕自己生活并不是很奢侈的,他的多数政策和难处部将们也不是真的不能理解。
但是以无名为首的巫女们却生活豪奢放荡,仗着李傕的宠信飞扬跋扈,激起了部下的普遍不满。
而李傕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严重性,一再无视手下的劝告,甚至变本加厉的给这些巫女加官进爵
凡事都怕比较,大家现在都只是勉强过日子,凭什么这些人尽可夫的女人就能过得这么好?
难道我们这些为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还比不上这些人尽可夫的下贱女人?
正是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大大削弱了李傕行事的正当性,而可悲的是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李傕自己依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此情形下李傕又拱手放弃了对天子的影响力,其实是把杀自己的刀直接递给了自己的敌人。
这样的良机出现在了樊稠面前,让樊稠如何能不心动?
樊稠自恃自己和张济的关系其实并不差,一旦除掉了李傕、郭汜二人,还是很有把握收拢西凉兵马的。
而自己又是氐人,与关中李归有同族的情谊,想来也可以得到李归的认可。
到时候只要再除掉董承等人,将天子控制在手里,那自己取代李傕的地位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理想虽然美好,却没想到这最关键的第一步就出了意外,让樊稠如何能不沮丧?
不过沮丧归沮丧,事情已经做下了,又怎么可能回头?
这事要怪就怪董承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许昌动手怎么会有目前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这董承对自己上位还有用处,要不然现在就应当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了。
樊稠咬着牙带着对董承的怨念挥兵大进,一路追击李傕到了宛城。
这时候李傕麾下的另外一员大将杨奉也杀了李傕的外甥胡封,夺取了重镇涅阳,与樊稠合兵一处将李傕团团围困在了宛城。
樊稠拿出天子下令诛杀李傕的诏书派人前往各县劝降,正如樊稠所料各处守将大多选择了应诏投降了自己,使得李傕的势力大为削弱。
不过他们的兵力合在一起也不过四万多人,而李傕虽然经历了这样一系列的打击,宛城城内还有战士万人,其中多是精锐,战局一时僵持了起来。
而就在李傕遇袭的同时,刚从徐州赶回来的曹操亲率大军和陈国的许褚合兵一处攻进了梁国。
也是合该郭汜的死期到了,他的主力基本都被他派出去劫掠去了,结果危急关头身边只有不到两千将士,如何能抵挡曹操、许褚的联军?
他见势不妙立刻弃城而逃,却被曹操手下的大将曹仁、乐进连续追击,最后在陈国边界兵败被杀。
曹操趁势招揽郭汜散布出去的部下,得到了数千人,皆是西凉老兵善于骑射。
曹操将其中桀骜不驯之人一一斩杀,威慑了其余人等,将他们彻底收服。
更可喜的是曹操还得到了许褚为首的陈国许氏家族的效忠,换句话说也就等于得到了整个陈国和近万能征惯战的士卒。
经此一战,曹操一下子实力暴增,上了一个新台阶,就算是还不如袁绍、李归,但是也相差的不多。
顺利斩杀了郭汜之后,曹操并没有继续挥师南下参与到讨伐李傕的战斗里,而是派人前去劝说镇守汝南郡的两大实力派李通和张济,试图让他们投入自己的麾下。
劝说李通的行动进展的比较顺利,李通本人其实对于李傕的前景早已经不看好。
实际上对于李通来说,他当初投的就不是李傕,而是李傕代表的大汉朝廷。
所以当李傕失去了大汉朝廷这个大义名分之后,他李通也就自动失去了向他效忠的义务。
但是李通也没有直接答应投向曹操,因为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必须为自己麾下的上万将士和他们的家人负责。
毕竟势力更大的张济将他与曹操的地盘分隔了开来,过早表明态度或许就站到了张济的对立面,他并不想和张济打一场毫无意义的仗。
劝说张济的行动那就更加失败了。
虽然一直号称是西凉四将之一,但是张济实际上的地位不仅和李傕、郭汜两人没法比,就连和樊稠相比也逊色不少。
而他的兵力也是最少的,虽然在镇守汝南期间也拉起了近两万人的队伍,但是其中真正的精锐不过三千多人。
面对着背面来势汹汹的曹操大军,背后还有敌友难辨的李通所部,张济扛不住了,他思考再三决定还是投降曹操。
&bp;&bp;&bp;&bp;但是他的这个决定遭到了侄子张绣的强烈反对。
张绣为他分析道:“首先,曹操的势力没有李归大,而且他和董承、樊稠两家面和心不合,这从他止步在陈国不继续南下就可以看出来。”
“而李傕虽然大势已去,但是犹有精兵万人,宛城城高河深,一时难以攻破。”
“一旦李归闻讯大军出武关而下,南阳必然落入李归手里,同样是降,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找一个势力大的投靠?”
“其次,曹操为人狡诈无信。袁绍派人援助他他就吞了人家的兵马,张邈对他有知遇之恩却全家都死在他手里。”
“吕布、青州黄巾诸将投降之后又是什么下场?我们真的投降了他能有个好结果吗?”
“再看看李归是怎么对待凉州诸将的,我们究竟该如何选择不是很明显吗?”
“况且我们本是凉州人,叔叔不也是一直想要回凉州去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张济没有儿子,对张绣这个侄儿可以说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道:“就依你的主意办,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呢?”
张绣想了想道:“我们可以假意答应曹操的要求,但是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劝服部下,然后我们将兵力全部收缩到平舆以示我们没有敌意,。”
“如果李归大军出了武关,那我们就立刻进军阳安逼迫李通和我们一起去投李归。”
“要是李归一直没有动静,那么我们就南下去投刘表,想来他是很乐意接受我们作为他的北方屏障的。”
“总之一句话,曹操是绝对不能降的。”
张济突然笑了笑,低声对张绣说道:“你能有这样独到的眼光,我就算是现在死了又有何遗憾?你把那三千精锐全部带走,别走大路,翻过中阳山悄悄赶到舞阴。”
“舞阴守将张龙是我的老部下,也是你的远房老叔,一定会帮你的。”
“我老了,目标又大,就留在这里帮你打打掩护。只要你将来能成功的出人头地,想来要回我这条老命绝没有问题。”
面对张济这浓的化不开的情义,张绣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那瞬间流下脸颊的泪水才能表达出他此刻对张济的感激之情。
当夜,张绣就率领部下出发了,向着那大山,也是向着未知的命运,义无反顾的走了过去。
这周围的种种变化樊稠虽然不是全都知道,但是也大概能猜到一二,所以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焦躁。
在这宛城拖得越久,自己手里面的筹码就会越少,而将来自己的处境就会越加危险。
无论是董承还是曹操,他们或许能接纳别人,但是绝对不会真心接纳自己。
自己唯一能真正依靠的就是昔日的威名和现在的实力,但是这两样东西在这宛城城下迅速消失,这该死的李傕,都到了这般地步倒是能沉得住气。
不能再等了,樊稠下令抓捕四周的乡民以便让他们进行蚁附攻城好消耗守军的储备。
这个命令一下,本就已经变得焦躁不安的樊稠将士立刻疯狂了起来,在抓捕过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
到处是**掳掠,相当多的乡民还未来到宛城城下就死在了樊稠军的刀口之下,就连那些势力稍微小一些的地主豪强也不能避免。
一夜之间,原本富庶繁华的昔日天子行在、副都宛城就沦为了人间炼狱。
但是樊稠的这个战术也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效,面对着陡然增大的压力,宛城的防御立刻变得危险起来,就好像是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在这个关键时刻,李傕的部将宋果突然反叛,接应樊稠军登城。
当看到部下终于攻上了城头,一直神经紧绷的樊稠突然觉得一阵虚脱。
终于要结束了,只是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控制朝廷的可能,下一步究竟该何去何从,还得仔细斟酌才行。
就在这时,樊稠陡然听到了部下恐惧的喊叫声,连忙抬头看去。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们掀起的滚滚烟尘几乎有两丈多高,就好像地狱突然张开了阴深的入口。
那巨大的战旗上巨大的李字告诉所有人,明王李归到了。
樊稠痛苦的一拳砸到了指挥车的车把上,李归啊李归,你真的是太会挑时机了。
现在樊稠的大军是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分散在宛城的三面,何以拒敌?
而见到来人如此声势,那些抓来的乡民立刻动荡了起来,有的开始磨洋工,有的甚至直接和看守的士兵厮打了起来。
而樊稠军将士们的表现说实话也不比这些乡民好多少。
他们不少人都是当年长平观一战的亲身经历者,当年那场莫名其妙的大败让这些十分迷信的士兵心里对李归充满了畏惧。
对方号称不败,这次自己一方对上了这样的敌人还有希望吗?
樊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下是怎么想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樊稠是一个意志坚韧的沙场老将,他知道决不能让这样的情绪蔓延起来,那样整个部队将不战自溃。
而要想振作士气,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带领心腹精锐迎敌。
只要能稍稍挫一下敌军的锐气,自己就能将军心稳定下来。
敌方远道而来,又全是骑兵,数量一定不会太多,而且一定十分疲惫,这一仗不是完全没得打。
而且当年长平观一战后,出于一个将领的本能,樊稠一直在研究如何击败秦州铁骑的办法,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虽然现在事出仓促,准备工作不够充分,但是樊稠自信自己的应对一定能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樊稠将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堂弟樊应,自己亲自带着千余精锐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势。
他将五百刀斧手放在了前面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正面,而八百名弩手则成扇形分布在刀斧手的后面。
队伍前面摆上了大盾,全军都低伏在地,等待骑兵的到来。
&bp;&bp;&bp;&bp;这个阵形就是袁绍手下的大将鞠义以少胜多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的那个阵形,同为河湟一带走出来的人,樊稠与他在战术上可谓是是殊途同归。
要是按正常的情况,樊稠这一仗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在这个信息交流不畅的年代,李归和他的手下大多听说过界桥之战的结果,却并不了解界桥之战的详细过程,对于这种破骑兵的战术更是一无所知。
而优势兵力的骑兵队对没有组成坚阵的步兵,环绕冲击本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但是,出乎樊稠的预料,来势汹汹的秦州精骑却直接避开了自己的阵势,选择了从边上的农田绕道冲击攻城的部队。
这让已经做好了苦战准备的樊稠吃了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秦州骑兵居然在自己面前怯战了,充分说明了他们的色厉内芮。
而选择绕道攻击攻城部队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妙招,因为这样一来你离开了大道,骑兵的机动优势就被极大地减弱了。
樊稠立刻派人送信给樊应,让他整合全军不计牺牲的转向,和自己合围好歼灭来犯的秦州兵。
樊稠的应对其实都不能说是错的,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张宠,他又一次的选择了背叛。
张宠其实早就和李归认识,双方一直就有着比较密切的来往。
他之前之所以反叛李傕,一是因为对李傕不公平的政策感到了极度失望,二来也是觉得李傕他们这么搞下去没有前途,想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罢了。
但是樊稠的所作所为还不如李傕,他在南阳的烧杀抢掠大大的伤害了在南阳安家已久的张宠所部的利益。
现在既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大腿,而且是真正的粗大腿,还是自己的旧交,那自己还傻傻的跟着樊稠干什么?
至于大腿现在的局势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张宠也不放在心上。
对自己来说大腿局势暂时不好才是好啊!否则怎么体现出来自己的功绩呢?
至于樊稠最终取胜的可能性,张宠是一点都没有考虑。
就算是勉强胜了这一仗又能怎么样呢?这不过是秦州的先头部队而已,难道樊稠还能撑过接踵而来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他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带着大部队撤回许昌,去给董承做看门狗而已,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而这时候另外一个关键人物杨奉也起了自己的心思。
当秦州铁骑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杨奉也同样不看好樊稠此战的前景了,实际上现在除了樊稠自己外只怕已经没有一个人看好他。
但是与张宠不一样,杨奉不觉得投降李归是一个上策。
李归与李傕有多年的交情,一旦击败了樊稠之后将自己直接交给了李傕,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而且杨奉也十分了解秦州军队的基本情况,因为他自己就多次来往长安和宛城之间做生意。
他承认秦州很强,不是李傕能匹敌的,但是秦州的军官还能叫做军官吗?只能拿着一点点死俸禄的军官还叫做军官吗?
想想自己大大小小十几个老婆,想想自己豪华的大屋,杨奉不觉得自己能放下现在的奢侈生活去过那样处处受制于人的悲催日子。
天下这么大,自己只要有兵在手,那里去不得?就算是当个山大王,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强过在秦州受苦?
所以他没有反叛樊稠,但是也没有去抵抗秦州来的骑兵,而是召集自己的部下,早早就一溜烟的逃跑了。
战场上的士兵看到大将们反的反、逃的逃,哪里还能再有斗志?顿时全军崩溃、不复成军。
而在这关键时刻一直死守在城内的李傕军突然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身高臂长,沉重的马槊在他的手里舞动的像毒蛇一般迅疾,吞吐之间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虽然他身后只有不到千余人,但是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直奔着指挥车上的樊应而来。
一些樊稠的心腹死士虽然奋力抵抗,但是奈何大势已去,势单力孤的他们很快就淹没在了潮水般涌上来的敌军刀矛之下。
那大将冲到车前,长槊无视樊应舞动的双戟直透而入,竟然直接刺穿了樊应的身体。
只见他怒吼一声,双臂奋起千钧力道,竟然将樊应沉重的身体挑了起来,这一刻就连坚固无比的槊杆都显得有些弯曲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甩,樊应的尸体被直接甩出一丈多远。
他身后的士兵都齐声大叫道:“樊稠已死,降者不杀。”
一片混乱中樊稠军士卒难辨真假,但是都看到樊稠的将旗确实是被砍翻在地了,这一下即使是最勇悍的士卒也丧失了斗志。
再说了,自己等人本就是大将军的麾下,只不过是受了奸人蛊惑而已,现在回归大将军麾下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随着第一面倒下的旗帜,绝大多数的樊稠军士卒都跪倒在地,放下了武器,向李傕表示了臣服。
局势进展的如此之快,使得樊稠完全没有时间采取挽回局面的手段。
当他赶回城下的时候,樊应已死,大势已去。
更可悲的是他现在就连跑都跑不掉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等人想要躲过天下闻名的秦州铁骑的追击是不可能的。
愿赌服输,樊稠惨笑了一下,挥剑自刎,一代名将就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心离世而去。
这一仗输的十分窝囊,但是细想想樊稠输的又在情理之中。
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又长期顿兵于坚城之下,再被强敌从背后雷霆一击,真是想不死也不行了。
张宠收拾好乱军之后,立刻带着几名手下赶到了秦州军那里。
他不能不急啊,要知道自己一旦落在了李傕的手里,根本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其实他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因为随着烟尘的渐渐散去,秦州军的真容也就此大白于天下。
整个部队只有不到两千骑兵,而且都是人困马乏,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后续部队出现。
&bp;&bp;&bp;&bp;这就说明来的人绝不可能是李归,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和李归的交情。
要是万一这是一个不明好歹之徒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将自己交还李傕,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是当张宠看到秦州主将那似笑非笑的苍老面容的时候,心中的忐忑顿时是一扫而空。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地方施礼道:“竟然是文和公亲自赶到了,宠的性命这下有救了。”
这个几天之内跨越了八百里的遥远路途挥军来援的老者竟然是年过五十的贾诩贾文和,真是大出张宠预料。
但是这对他可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他和贾诩认识的时间还要超过李归,大家还都是武威同乡,自然感情更深厚一些。
贾诩柔声对张宠道:“季贤不必担忧,有我在此,无人敢动你半分毫毛,不过你也要立即整顿将士来我的军营,毕竟面子上我也不能太过令李傕下不来不是。”
张宠点头称是,连忙领命而去。
见到稳住了张宠,贾诩一直紧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只有尽快收拢张宠和樊稠的旧部,迅速的将他们整合在一起自己才能有在李傕面前说话的本钱,才能在真相显露之前大捞一票全身而退。
说起来这次樊稠他们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当李傕的求援信到达长安的时候,长安却并无大军可以出动。
原来,自从和朝廷翻脸之后,秦州的主力大军就源源不断的开往了弘农。
胡伤、庞德、太史慈等优秀将领也纷纷被调往了弘农。
而恰在此时,北边的鲜卑鹿结部、莫侯部、吐赖部、勃寒部、匹兰部、密贵部、裕苟部、提伦部、越质部、豆留輢部等十部组成联军南下河套地区,对富平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富平城内,李思已经去世,由李念、李忠等人率军抵抗却连战不利,情况十分不妙。
为了稳定自己的侧后方,李归决心亲率大军北上,发誓一定要彻底的粉碎鲜卑人占据河套的图谋,并找出背后的元凶,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河套草原唯一的主人。
这样一来,当接到李傕求援的时候长安可以说是在唱空城计。
所以对于李傕的求援,留守的段宁原本是打算置之不理的,但是贾诩坚决反对。
他认为,三家同盟第一次出了这样的大事件李归就置身事外,以后谁还敢信任他?
救不救得了是一回事,救不救就是态度问题了。
而贾诩真正彻底打动段宁的是私底下的一句话:那里有数千武威籍将士啊,这些人一旦得救,必然对您感恩戴德,誓死效力。
至于没有兵力,还是能解决的。
段宁的卫队还有两千人,而长安已经成年或接近成年的军人子弟也可以再挑出千余人。
这样一来留下千人守城,两千人总还是拿得出来的。
至于大将,不是还有一直统率亲军的杨昂、杨任兄弟吗?滞留在长安养伤的潘璋现在也算是军中的一个人物。
不过段宁的卫队已经多年没上过战场了,唯一一次汉中保卫战的时候打的也十分的不出色。
昔日的劲旅硬是被她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贾诩心里也是腹诽不已。
而杨昂、杨任兄弟这几年在长安过得也是有些太过写意,自身的武艺已经荒废了太多。
前一阵子讨伐凉州的时候两兄弟让成功英打得找不着北,差点让成功英成功的杀到李归面前玩单挑了。
但是毕竟是闻名已久的宿将,基本的统兵能力还是有的,应该还有吧?贾诩心里也着实有些不托底。
就是带着这样一帮人,贾诩忐忑不安的上路了。
这要是败了自己又得背黑锅,自己冤不冤拉!但是为了主上的霸业,这个黑锅自己背了。
其实主上乃是明主,心里跟明镜似的,至于旁人怎么看贾诩根本就不在意。
不过段宁也知道贾诩的苦处,硬是千方百计的为他收罗了四千匹战马,让整个部队倒也显得不那么难看。
但是今天看到昔日的西凉劲旅们凄惨的模样,贾诩的心情陡然就变好了。
什么事都得有衬托才能看清楚,与他们一比自己带的还算是正儿八经的精兵啊!
这他妈还真是一个比烂的时代,看看李傕、樊稠他们把部队都带成了什么德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当张绣带着三千精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贾诩又收起了对西凉诸将的轻视。
这三千人即使是按照秦州的标准也是一等一的强兵了,就是装备烂了一些,看来不是西凉士卒的问题嘛。
张济、张绣父子那和贾诩是老交情了,对于贾诩流露出来的招揽之意,张绣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实际上他本来就是赶来来抱大腿的。
这一下两人都为自己的马到成功感到十分高兴,这也进一步加深了双方的好感。
不过张绣来晚了一步,没能赶上大战,什么都没能捞着,心头有些遗憾。
想了想他对贾诩道:“现在樊稠已经授首,但是大将军却一直没有现身相见,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愿意进城为贾公查看一下究竟。”
说实话对于李傕的行动贾诩也觉得挺奇怪的,你说我千里来援你作为主人总得出来表示一下感谢吧?
就算我当着你的面挖了你的墙角你不高兴也可以私底下说吗,现在这闭门不见到底是算什么个意思?
让张绣去看看也好,贾诩想了想准备答应张绣的请求。
就在这时之前一击而中之后就退回城内的那员大将又单枪匹马的出城来了,求见秦州的统军主将。
他被带到贾诩面前之后恭敬的说道:“贾公,我家将军有请公进城一见。”
边上潘璋大怒,说道:“李大将军好大的架子,这敌人刚刚消灭就准备过河拆桥了吗?”
贾诩心里也是十分的不痛快,这些年来自己何曾受过这等轻视?就算是李归、段宁夫妇在自己面前也是执子侄之礼。
就算你李傕官高爵显,不愿意屈尊降贵来见自己,但是你派你的儿子来接我一下总是应有之意吧?
&bp;&bp;&bp;&bp;眼见气氛有点尴尬,张绣连忙打圆场道:“想来大将军另有要事,来来来,我为贾公引见一下,这位黄忠将军乃是现在大将军麾下第一忠心得用之人。”
“大将军专门派黄将军来迎接贾公,这不也正说明了大将军对贾公的尊重吗?”
黄忠却是个实诚的人,沉吟了一下低声道:“贾公,非是我家主上无礼,实在是此事另有原因,您去了一见便明白了。”
贾诩见他一脸愁容,心知事情有些蹊跷,也就不再执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带着杨任、潘璋二将跟着黄忠进了城。
来到李傕府中,看到李傕本人,贾诩等人都是大吃了一惊。
床上这个奄奄一息、形销骨立形同骷髅之人难道就是这些年来叱咤风云的李傕李大将军?
是的,这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正是李傕。
原来,当初李傕虽然奋力杀出了重围,却也身负重伤,勉强支撑着回到宛城后就再也难以支持。
但是为了不让军心浮动,他还是勉强支撑着见了几次部下,然后才把大小事务交给了从弟李应和心腹李严两人。
但是他的这个决定彻底的激怒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其实并不是李傕不想把权力交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他毕竟也是个父亲,深知自己的儿子李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式不算是一个纨绔子弟,他骑得烈马,也读得懂诗书,坏事干的也不算特别多,整体上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门子弟。
但是他却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更没有能驾驭李傕麾下这些桀骜不驯的手下的能力。
要知道,在乱世里,一个主公没有能力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啊!
尤其是在目前这样的困境下将权力交给他不是让他白白去送死吗?李傕虽然不知道舐犊情深这句话,但是却也有这样的心。
只可惜李傕这一片心意不但李式不明白,他的母亲也一样不明白。
他们看到李傕宁可将权力交给外人也不交给李式,认为一定是无名这群巫女从中捣鬼,心底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趁着夜色,李夫人派人围住了无名等人居住的李傕的别院,随后纵火将她们全部活活烧死了。
当听到无名的死讯,李傕万分愤怒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真的杀了他们母子为无名报仇?可那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啊!
况且无名其实是会武功的,不仅会而且很厉害,这一点别人不知道李傕却是知道的。
单凭李夫人派去的那几个老弱病残怎么能困得住她?她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啊。
在一起多年,李傕明白了她此时的心情,也知道了她的绝望。
这种绝望不是对李夫人派来的那几个老弱残兵,而是对他,对他们的事业的彻底绝望。
她宁愿选择死,也不愿意看到他英雄末路的样子,这就是她对他最深沉的爱恋。
也是在这一刻,李傕的心死了,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这个让他伤透了心的独子寻找一条生路,他才勉力支持到了现在。
李傕知道,只要自己能守住宛城,李归来援只是迟早的事。
也只有在李归那里,自己的家人才能有一条活路,这些年合作下来,两人虽然从未见过面,却早已算是知己。
只是虽然心里明白,但现在的情形想要守住宛城又谈何容易?没有了自己这个主心骨,手下的人都是各怀心思,而且外面的樊稠也算不上是外人。
好在心腹爱将黄忠没有辜负他的恩情,在得知了昆阳之变的消息后,黄忠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回宛城的不归之路。
李傕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了,这一点黄忠明白,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明白。
但是这人世间不只有利益,还有一种东西叫信义。
君以国士待我,我只有以国士报之。
司马防十分佩服黄忠的这种忠义,而且他也十分反感甚至是憎恨董承这样愚蠢的做法,所以尽自己的最大可能给与了黄忠等人以最大帮助。
正是黄忠等人的突围入城才使得李傕的军心复振,也正是黄忠在关键时刻射杀了反叛的宋果才使得宛城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李傕终于等来了长安的援军,却没有等到李归本人。
见到来的是一名白发老者,李傕心里其实是非常失望的。
他是多么想在临死前亲眼见见这个将自己从权力巅峰赶下来却又重新将自己送到了权力巅峰的老对手、老朋友啊!
但是他也知道这名老者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贾诩,也是在秦州极有分量的一位人物。
在侍从的帮助下他勉强坐起身道:“贾公,某实在是不能施礼了,还请见谅。”
贾诩连忙道:“大将军不必如此,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傕苦笑了一下,说道:“贾公无需宽慰于我,我的情况自己知道。现在朝中奸人弄权,可恨我已无力回天,今后这天下之事只有拜托车骑将军了。”
“只是我纵横一生却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毕竟也是我的一点骨血,如果可能,还请车骑、贾公垂怜。”
贾诩闻言心中也是无尽伤感,拱手对李傕道:“大将军何需如此?但凡我贾某还有一口气在,就必然不负所托。”
李傕闻言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某在此先行谢过了。也不用让他做官,他也不是那块料,只要能保得他一生平安就好,我在九泉之下也感念您和车骑将军的恩德。”
贾诩听得李傕这等悲凉的话语,心头也不由得心头一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李傕停了一口气,呼唤李应、李严、黄忠三人来到跟前,凝视良久才对他们吩咐道:“自今日起,车骑将军就是你们的新主,万万不可有二心。”
三人闻言都跪倒在地,泪如雨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傕见状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我这一生造下了无边罪孽,今日居然能得以死在床榻之上,何其幸运!”
&bp;&bp;&bp;&bp;李傕这个时候心思已了,顿时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当初无名一身劲装的飒爽英姿,也看到了自己那懵懂无知的青涩时光。
他好像听到无名轻轻的呼唤:“来吧,我的英雄。”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与她轻轻搀扶,一起向着那远处的光明飞去,那里就是天堂吗?
眼看着李傕渐渐咽了气,李应等人不禁放声大哭,贾诩的心情也是百感交集。
李傕这一去世,宛城算是彻底的落入了自己手中,这一次冒险的回报可谓是丰厚到了极点。
但是亲眼见证这一代枭雄临了时这样凄凉的结局,同为西凉驰名的豪杰,贾诩也是不由得万分伤感。
李傕的离去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统治的这个阶段也是大汉朝廷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
从此之后大汉天子再也未能掌握任何实际权力,直到灭亡。
过了一小会,李严率先起身道:“现在还不是伤心地时候,还请应公去安抚好夫人和公子,以免他们再节外生枝。”
“黄将军立刻去调集兵马,守住四门,保持城内的平静,一旦有人想要图谋不轨就地格杀勿论。”
“贾公请速速随我来,现在情况紧急,宛城离长安又是千里之遥,还请贾公权且代理豫州牧一职,立刻召集众将以安定人心。”
贾诩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颤,豫州牧啊,这个职位一旦接下来对自己来说实在是祸福难料啊。
虽然自己是一片忠心,但是毕竟现在统兵在外,这个举动实在是会让人浮想联翩啊。
一旦有宵小之徒在主公面前进些谗言,在主公眼里,自己会是一个什么形象?
贾诩也是一个读过史书的人,深知这样的事是十分危险的。
当初以萧何和刘邦的亲密关系,一旦镇守关中还不得不以贪赃枉法自污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以韩信的绝世功劳,当他自称假齐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最后身死族灭的结局。
虽然主公的宽厚仁慈和刘邦大为不同,但是毕竟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杀人灭族可也从来没有手软过。
可是自己要是不接这个豫州牧的职位,自己拿什么稳定这数万狐疑之众?拿什么安定这人心惶惶的南阳一郡?拿什么去和曹操争夺汝南等地?
一旦局势失去控制,西凉军上下还会继续信任秦州方面吗?
到时候曹操真的控制了豫州和朝廷,坐拥兖豫青徐四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就再也难以制服了。
真到了那样的地步,自己纵然是九死也不能赎今天的过错。
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饶是贾诩一生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也不禁汗流浃背,踌躇难断。
李严毕竟还年青,怎么能了解这其中的利害得失,见贾诩踌躇,急道:“贾公,消息隐瞒不了多久的,还请你赶快下决心啊。”
贾诩此刻急的满头汗,还听到他在这里催促,不禁大怒,只是李严乃是李傕的重臣,自己也不好表现出来。
这时候李应也劝说道:“贾公,现在大将军已经去了,而董承、曹操之流正在虎视眈眈,一旦让他们再把张济他们拉过去,那这豫州的局势就真的再也没办法维持了。”
张济?听到这个名字贾诩顿时眼前一亮,我怎么把这位老朋友给忘了?真的是有点老糊涂了。
这个豫州牧的位置自己是坚决不能坐的,而其他人又没有资格坐,只有张济来坐最是合适。
一来,张济是西凉军中的宿将,一直是和李傕、郭汜他们平起平坐的,现在又是前将军,绝对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二来张济这个人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是却十分有亲和力,与西凉诸将的关系都还不错。
他当这个豫州牧不但李傕的老部下能安心,就连樊稠的部下也会安心不少。
第三.贾诩和张济这个人相交多年,深知他不是一个有大野心的人,也能看清自己的斤两,很适合做一个合格的傀儡。
这样一来,主公既避免了给外人留下了插手外州事务的口实,又可以实际掌握豫州的地盘,不亦快哉?
想到这里,贾诩义愤填膺的说道:“二位,我贾诩千里来援,为的不过是忠义二字,岂是贪图富贵之人?”
“现在大将军虽然亡故,还有张将军在平舆,正好可以带领你们向朝廷讨回一个公道,何必强求我这样一个外人?”
黄忠闻言不屑的说道:“张将军虽然是宿将,但是为人过于精细,只怕是没胆子接这个位置的。”
眼见得黄忠对于张济十分轻视,贾诩不知何故,心里略感诧异,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正好,要是张济真的深得众望,他贾诩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不过黄忠也就是那么一说,其实他对谁来当这个豫州牧并不是十分介意。
而李应、李严都是伶俐的人,见到贾诩语气坚决心里也有所领悟,自然是也不反对。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贾诩立即招张绣的部队进城协助黄忠承担起宛城的防务。
而令杨任、潘璋带领部队在外和张宠的部队合兵一处,负责收编樊稠的降卒。
当局面草草安定之后,贾诩对张绣说明了自己等人的意思,让张绣回去请张济前来宛城就任豫州牧一职。
张绣闻言自然是大吃一惊,百般推脱不成之后才不得不返回了平舆将此事告知了张济。
张济听说了李傕的死讯,心里是万分难过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这可不是演戏,确确实实是真情流露。
他和李傕、郭汜等人相交多年,情同手足,就是樊稠也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现在转眼之间他们就都相继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让他如何能不伤心?
但是当他听说了贾诩等人的安排之后,也就顾不得哭了,陷入了沉思。
这个豫州牧不好当,不仅贾诩知道,就连张绣也知道,难道他张济会不知道?
&bp;&bp;&bp;&bp;接了这个位置,自己就算是彻底的和以后的功业说声再见了,将来无论是谁夺取天下,自己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个闲散的空头侯爷。
而更有可能的结局是自己的人头就此成就了某人的功勋和威名。
但是张济最后还是毅然决然的接下了这个职位,这个一辈子性格显得软弱的老好人展现了难得一见的果断。
因为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又膝下无子,细想想自己又有什么还在乎的?
之所以接手这个豫州牧张济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有资格带领西凉将士向这个自己为之卖了一辈子命的朝廷问一声:“我等何罪?”
既然决定要接受豫州牧这个头衔,张济立刻就开始审视自己目前的处境。
首先,张济知道,自己这个豫州牧和原来李傕的那个豫州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说穿了,自己就是李归手下的一介地方官员而已,而不是李傕那样大权独揽的独立诸侯。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万万不能搞错。
其次,虽然自己并不是独立的诸侯,但是相对于真正的李归手下来说自己还是有很大的自主性的。
这就意味着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向李归展示一下张家的才能与力量,自己是用不上了,可是张绣乃至侄孙张泉用得上啊。
第三,贾诩等人推自己出来的重要原因就是想要整合凉州军的力量,为李归守住南阳、汝南这两个战略要地。
这整军之事自己就不搀和了,也绝对不能搀和。
而南阳兵力雄厚,又临近关中,补充方便,还有贾诩等人坐镇,想来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恰恰是自己所在的汝南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把汝南郡给丢了,否则就真的只能跑到宛城去做一个彻底的空头豫州牧了。
当傀儡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样夹着尾巴跑去对张家的威望打击就太大了,自己和张绣以后还怎么混啦?
但是如何守住汝南郡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汝南郡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张济自己有两万大军,又占据着平舆等地,算是汝南最强大的势力。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两万人的战斗力十分有问题,上一次数千人讨伐一支小股黄巾军却屡战不利,最后还是张绣亲自出马才搞定的。
其次是李通,有能战之士不下万人,更关键的是李通自己也很能打,算得上汝南郡的第二大势力。
而且李通还是一个标志性的人物,很多本地的豪强都是和他一同进退的。
好在李通本人野心不大,一直死守在郎陵和阳安两地从不出境,可能这也和他的部下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关。
此外还有一些小一些的地方豪强和黄巾余党、山贼什么的,势力虽然不大却让人头疼。
而最麻烦的是东边,孙策占领庐江后,庐江太守刘勋不战而走带着部队跑到了汝阴等地。
这个家伙是个怂货,坐拥坚城手握重兵就一直眼睁睁的看着周瑜横行庐江,甚至最后还被吓得跑路。
但是此人怂归怂,实力可不弱,手下能战之士号称三万,实际数量则是一个谜。
自己要是真的和他硬干起来,心里还真的有些不打底。
最可怕的敌人则是曹操,他在消灭了郭汜后,派大将朱灵、路昭、满宠等人分头率军进入了汝南郡。
作为老邻居,张济对曹操的了解要比外面的人多,深知自己绝不会是对手。
面对这样险恶的形势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呢?张济心里为难。
张绣自然是十分了解叔父的困境的,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突然,他眼前一亮,说道:“孩儿有个好友,就是那个叫鲁肃的,叔父您还记得吧?此人多有谋略,不如我们问问他?”
张济其实心里很是不以为然,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见识?但是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也就同意了。
鲁肃,字子敬,今年二十六岁,乃是东海郡东城人,出身士族但是却为人豪爽游侠,深得乡里之人的信任。
当初袁术一称帝,他就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带着家人亲友南下准备投奔至交周瑜。
但是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分叉,曹操的军队南下的太快,迅速的搅乱了江淮一带的局势。
各种势力纷纷出动,道路因此变得十分危险,鲁肃见势不妙立刻带着家人转向前往了局势相对平静的汝南郡。
而后李傕也亲率大军东进讨伐袁术,阻断了南北,鲁肃就更没有办法南下了。
但是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他发现张济统治的平舆一带社会安定,张济本人重视商业,怜惜民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官。
而背靠李傕这个参天大树,也没有人敢来招惹张济,所以外部环境也十分良好。
再加上袁术死后南方群雄并起,道路难行,鲁肃就干脆停留在了平舆,在这里安了家。
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张绣相识了,两人都是有才能又任侠义气之辈,一来二去就成为了好友。
张绣得到张济的同意后,立刻亲自快马加鞭赶到了鲁肃家里。
他和鲁肃乃是倾盖如新的好友,也不隐瞒,坦然将现在张家的处境告知了鲁肃。
鲁肃听了张绣的话,陷入了沉思,这不是一个可以轻率回答的问题,他必须想清楚。
沉思了一会后,鲁肃却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敢问你们张家和车骑一家到底关系如何?与段家到底有没有联系?”
张绣的思维有点没跟上鲁肃的跳跃,但是他比较信任鲁肃,立刻答道:“实际上我们一家只是普通的良家子出身,并不是世家武威张家的人。”
“之前之所以对外自称是武威张家的人,不过是一点虚荣心作怪罢了。所以以我们家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真的结识武威段家的人?”
“但是我叔父和贾诩确实是多年朋友,而我也曾和李车骑有数面之交,相处的还算是十分融洽,后来也一直有生意上的来往。”
&bp;&bp;&bp;&bp;鲁肃抚掌大笑道:“如此最好,少则不济多则太过,正是恰到好处。”
张绣奇道:“我们和车骑一家的关系和解决现在的困境有什么关系呢?还望鲁兄教我。”
鲁肃不答,而是反问道:“你张家现在在汝南稳如泰山,何来困境?兄长以为曹操与车骑孰强孰弱?与袁绍相比呢?”
张绣思忖片刻答道:“曹操虽然才智绝伦,现在也是实力大增,但是若要与车骑将军相比只怕还远远不及,更不要说和袁绍相比了。”
鲁肃立刻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大将军既然已死,三家同盟自然也是不复存在,可是袁绍却依然存在。”
“当今天下,实力强大连州跨郡的共有六家,但是真正有实力问鼎天下的只有袁绍、曹操和车骑三人而已。”
“车骑将军坐拥山河之险固,握秦凉之良马劲旅,已然后顾无忧,进可攻退可守,怡然自得。”
“而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要想西进而破关中都必须先解决了对方,否则一旦大军陷在关中而后方被对手雷霆一击,立刻就有覆灭之忧。”
“现在袁强曹弱,这种情况下曹操根本无从选择,除非他想要投降袁绍,否则就只有联合车骑将军共同对抗袁绍才有胜算。”
“消灭了袁绍之后两家再各凭本事见个真章,决定这天下到底属谁。”
“而车骑将军则不一定非要和曹操联合不可,因为他完全可以选择占据巴蜀、荆州之后再慢慢和袁绍争夺中原之地。
“所以若是曹操真的诚心想要和车骑将军结盟,现在大将军留下这朝廷和豫州的地盘他是绝对不能独吞的。”
“其实兄长你想啊,曹操要是真的有心南下,何需一直等到现在局势已经渐渐趋于明朗之际才做出这种恫吓的举动?这不过是他讨价还价的手段而已。”
“他要商谈的对象也并不是前将军,而是车骑将军。只要前将军公开显示自己和车骑将军的关系,曹操是断然不敢擅动刀兵的。”
“而只要曹操不动,李通乃是聪明人,面对实力犹胜大将军的车骑将军,没有外援他又怎么会轻举妄动?”
“到时只要派一舌辩之士对他晓以利害,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唯一可虑的只有刘勋,此人才智平庸却又骄傲自大,见识短浅看不清时局,见到现在这种情形只怕是打定了夺取汝南的主意。”
张绣闻言担忧的说道:“不怕你笑话,我叔父手下的兵实在是不堪一战,我手下的精兵又留在了宛城也不好开口再要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鲁肃笑道:“兄长是否以为这天下之军都如北地劲旅一般?其实不然。刘勋之兵比之黄巾犹有不如,不堪一击。”
见到张绣脸上流露出不信的神情,鲁肃正色道:“若是兄长信得过我,可以借我三千人马,我愿意为兄长解决刘勋。”
张绣起身转了一圈,突然一咬牙道:“好,我豁出去这张面皮,这就返回宛城求取一支精兵,观鲁兄建此奇功。”
顿了一下,张绣又道:“只是鲁兄还是布衣之身,军中行事只怕有所不便,我能力有限,只可以为兄长求取中郎将一职,还望兄长不要嫌弃。”
鲁肃捻须笑了一下,心道你总算是上道了,没有浪费我这一番口舌。
鲁肃想不想当官?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但是他虽然是一个士人,但却是庶族出身,纵然豪富却依然为人所轻视。
他又不是一个甘于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向上挣扎的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以使自己能一飞冲天。
历史上他甚至都曾打算到巢湖郑宝哪里混一个官职,为的就是借郑宝为跳板好寻觅一个能真正赏识自己的明主。
不过虽然他当官之心十分急切,却也并不是饥不择食。
之前袁术征召他为县令,他就带着家人逃走了,因为袁术是一个僭号自立的大傻瓜,他可不愿意陪着他一起死。。
之前张绣也曾经流露出招揽之意却被他婉拒了,原因很简单,张济不仅年老德薄而且也不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人。
而李傕手下派系复杂,西凉军自身尚且难保,何谈给他荣华富贵?
他的好友周瑜在孙策那里混的风生水起,也曾多次叫他前去,但是他一直犹豫不决没有立刻答应。
原因何在?就在于孙策看似强悍实则尴尬的现状。
扬州地域广大,却几乎都是蛮荒之地,精华全在九江、庐江、丹阳三郡。
问题来了,这三郡却都是主体在大江以北,兵力薄弱的孙策拿什么守住他们?
更别提南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瘟疫疾病。
而且孙策自己都官位低微,又能拿什么来收拢他呢?
为什么张绣这次一提鲁肃就不再推脱了呢?那是因为虽然提的人是同一个人,但是代表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张绣代表的是秦州的李归,三强之中唯有他最是唯才是举、用人不拘一格。
更关键的是李归已经有了巨大的优势,在天下争霸战里处于一个良好的位置,这才是一个绩优股啊。
不过鲁肃虽然很看好李归,但是也深知秦州规矩甚严,自己一个年轻的外人要想凭空占据高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并没有贸然前往秦州,而是默默地等待机会。
现在这个集立功和展现自己能力与一身的机会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要是因为自己一时矫情将它错过了那自己只怕死的心都有。
两人都是行动利索的人,既然决定了那是说做就做。
不过走之前张绣又追问之前鲁肃那个关系正好的原由所在。
鲁肃笑着解释道:“若是你与段氏是旧交,则最好的选择就是平庸,不要引起人们的注目,段煨就深明此中道理。”
“若是你和车骑一家其实并无关系,那就要有难以得到真正的信任,行事谋划都十分的不方便,与其到时候失败难堪,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bp;&bp;&bp;&bp;张绣回到家立刻将计划禀明了张济,得到张济的首肯之后单枪匹马连夜赶回了宛城对贾诩面呈鲁肃的计划。
说实话贾诩听了张绣的计划后也是深感震惊,这个叫鲁肃的人名声不显但却是个有担当的人物啊,这样的人能为我所用实在是太好了。
贾诩当机立断,派遣张绣带领两千旧部、大将潘璋率领一千精锐前往协助鲁肃击破刘勋,也顺便震慑一下孙策。
之前李归获悉孙策的崛起之后,对这个年轻的小霸王十分感兴趣,曾经专门派人致信孙策,想要与他交好。
孙策毕竟年轻气盛,还有点叛逆之心,对于这个母亲天天挂在嘴边教导自己的偶像十分的不感冒。
虽然在谋士张昭等人的劝谏下勉强做了回复,但是语气用词都十分的不礼貌。
李归知道孙策是个驴脾气,对此不是很放在心上,但是他手下的贾诩等人却对孙策的无礼是极为不满,一直怀恨在心。
当张绣、潘璋带着部队返回平舆的时候,刘勋果然不出鲁肃的预料,声称受朝廷密旨清缴李傕、郭汜的余孽,尽起大军向平舆蜿蜒而来。
这时候鲁肃已经亲自赶往郎陵对李通当面陈述了当前时局的变幻,并以张济的名义答应绝不干涉郎陵、阳安两地的内部事务。
李通心底确实是心想着朝廷的,但是对于现在朝廷里当权的董承那是绝对不感冒的。
而通过鲁肃的分析他也立刻就明白了曹操事实上并不会真的南下,这让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再加上之前因为郭汜的事他也很承张济的人情,所以立即表示愿意支持张济出任豫州牧。
他也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不允许张济插手自己的地盘,但是却保证愿意交纳赋税给张济。
稳住了李通,鲁肃赶回平舆动员宗族、修整兵革,并派人打探刘勋的动静虚实。
当张绣带着部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的时候,鲁肃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张绣将部队全部交给了鲁肃,自己则停留在了平舆,以表示对鲁肃的绝对支持。
刘勋在庐江当太守多年,原来的部属不过四五千人,后来袁术战败后投奔他的人先后不下万人,这才名声大震。
后来周瑜横行庐江,他本想要坐山观虎斗的,不料周瑜强悍至极大破郑宝所部,吓得他立刻逃到了汝阴。
汝阴就是后世的阜阳,别看现在不怎么样,但是在汉代却是交通枢纽,又有颖水的运输便利,是整个汝南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
但是这里之前被郭汜狠狠糟蹋了一把,无法支撑大军的生存,所以刘勋一直想要北上投奔老友曹操。
但是在得知李傕的死讯后,他又有了别样的心思。
张济是个平庸的人,自己又是这样的英明神武(汗⊙﹏⊙),与其寄人篱下何不干脆夺了这汝南郡作为立足之本?
有了这个想法,他就一方面劝诱落草为寇的陈兰、雷薄等人率兵前来助战,一方面又掳掠乡民以壮声势。
他的这一套战法在北方早已是臭大街了,无数次的战斗表明强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在战斗中面对精锐之敌根本是不堪一击。
但是刘勋却不觉得,因为在以扬州为代表的南方地区现在还是很大程度上比的就是谁人多谁就厉害,所以他们才会对孙策屡屡以弱胜强大感奇怪。
其实孙策成功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有一支两千多人的精兵,每次战斗的关键时刻突然出击就可以一举建功。
当然了,刘勋手下也不是没有能人,新近投奔他的年轻谋士刘晔就非常反对他的这次出征。
刘晔字子扬,乃是淮南成德人,十三岁时就曾经奉母亲遗命斩杀父亲宠信的侍者,被许子将誉为“佐世之才”。
郑宝强盛时贪图他的名声强迫他为自己效力,刘晔虽然心中不满却不得不假意屈从。
待到郑宝战死后他趁机劝说郑宝的部分分手下和他一起投奔了刘勋。
刘晔指出,张济的部队再不济,也还拥有许多历经百战的西凉老兵,这是刘勋的部队怎么样也比不上的。
而且张济坐拥坚城,以逸待劳,兵力也并不比刘勋少多少,要想取胜谈何容易?
不过他新来乍到,年纪又轻,虽然早有才名但是刘勋完全听不进他的忠告。
就这样,刘勋带着他东拼西凑起来的三万多部下,号称十万大军向着平舆进发了。
十万大军的名头还是十分唬人的,一路上地方上的小势力无不望风远遁,没有敢于阻挡的。
就这样军队逶迤前进来到了固始,在这里刘勋还悠闲地抽空探访了一下寝丘,发了一番思古的幽情。
此情此景,让刘晔十分后悔自己的选择,谁能知道刘勋名声不小却竟然是这么样一个扶不上马的玩意?
结果就如刘晔所预料的那样,部队刚过寝丘不久,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突然遭到了骑兵的强力冲击。
刘勋等人不知道这是潘璋率领的秦州骑兵的突袭,还以为这是张济的部下,当然了就算他们知道真相对战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完全不了解秦州骑兵巨大冲击力的刘勋应对无方,被潘璋率部直透中军,就连将旗都被潘璋砍倒了。
好在鲁肃等人虽然看不起刘勋部队的战斗力,却也不曾想到能低到这般程度,潘璋冲杀了一阵之后也就按照先前的计划心满意足的撤了回去。
但即使是这样,刘勋部队也是损失惨重,战死者不下千人,而趁机逃散者更是多达五千余人。
眼见西凉军如此强悍,刘勋等人顿时就在心里打了退堂鼓,准备退回汝阴。
面对这样愚蠢的打算,忍无可忍的刘晔再次建议道:“这次出征本就是勉强成行,现在又逢此大败,若是将军激励士气,勉励大军向前还能维持住。”
“而敌人虽然大胜,但是明显还是不知道我军的虚实,我军若是继续前进他们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
&bp;&bp;&bp;&bp;“趁此时机使君带领精锐部众抛弃辎重一路向北直入陈国,定然可以顺利脱身。若是仓皇回师,军心必然大乱,不复成军,还望明公三思。”
可是刘晔话虽然说得在理,却没有顾忌到刘勋的感受,被刘勋当场呵斥赶出了大帐。
事已至此,刘晔已经知道刘勋必败,也顾不得回去收拾什么,只带着一名家人谎称回去求援骗开营寨大门就直奔鲁肃的营寨而来。
鲁肃听到有故人来访,立刻迎了出来,见到是刘晔,顿时大喜过望,握住他的手道:“子扬可是在刘勋那里呆的辛苦?我早就说过刘勋不是能成事之人,现在如何?”
刘晔恨恨道:“刘勋实是无知愚顽之徒,不足以当兄长一击,现在刘勋退意已生,兄长派遣轻骑绕道截击必然可以一鼓成擒。”
鲁肃大吃一惊,问道:“子扬莫非是来诳我的不成?刘勋虽然大败一场但是犹有兵力不下三万,单凭一支轻骑何能成功?”
刘晔笑道:“刘勋所部三万人原是有的,但是被兄长一击之后已经散去了近万人,剩下的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又多非刘勋旧部,那有死战之心?”
“兄长可以虚张旗帜,四面虚虚围住,我再趁机劝降,何愁大事不成?”
鲁肃闻言沉思了一会,毅然道:“我对子扬推心置腹,想来子扬不会有负于我,就依子扬之言,明日决战。”
第二日,刘勋下令全军后退,他自己亲率精锐断后。
一路蜿蜒行来,到了寝丘之南,却见一支西凉骑兵已经当道下寨,断绝了刘勋的退路。
眼见后路已绝,顿时全军大乱,见此良机寨中的骑兵立即奔突而出,直奔中军而来。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大将潘璋一马当先所向无前,始终没有丝毫退却之意,铁蹄践踏,长刀挥舞,所到之处只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刘勋各部多是山贼之流,那里见过这等血腥的战斗,顿时瓦解,只顾四散而逃。
只是想逃也难啊,这时候却见四面都是西凉军的战旗,数十名武士护住一名青年文士来回奔驰劝说众人投降。
有熟悉的刘勋军士卒认出那文士正是主公身边的文士刘晔,连主公身边的人都投降了,自己还打个什么劲啊?顿时军心彻底瓦解,纷纷投降。
眼见得刘勋全军覆没在即,刘晔赶到鲁肃身边道:“大事虽成,但是还有些首尾之事必须了断。”
“刘勋素有名望于天下,在朝中也多有得力之至交,本身又是一个气量狭小之人,现在我们大大得罪了他,一旦他日此人得志,我等必为其所害。”
鲁肃闻言,微微点头,却没吱声。
但是刘晔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带着人去了。
此役鲁肃以三千之众大破刘勋“十万之众”,全数俘虏了敌人,刘勋等主要将领全部战死,震动了整个东南。
贾诩闻讯后立刻假借李归的名义表荐鲁肃为破军将军,张绣为折冲将军,潘璋为偏将军,刘晔为勇毅校尉,以收拢军心。
他这个举动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就连跟随在他身边的长子贾穆都私下劝他道:“此事是否太过鲁莽?赏罚二事,君之爪牙,岂能由属下擅自为之?”
贾诩闻言也不以为忤,见四下无人就教导他道:“此事若是别人为之必死无疑,但是为父行来却只有功劳而决无后患。”
“身为主公的心腹之臣,值此中原巨变之际,我有才能而不尽力施展就是不忠,不忠之人如何能瞒得过主公的眼睛?”
“何况我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去日无多,而主公还不到三十,正是春秋鼎盛之际,你等又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猜忌之心从何而来?”
“豫州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我等以两千疲敝之卒欲驾驭十万狐疑之众,不舍得下本钱怎么能稳定人心?主公若是在此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兄弟啊,这将军一职一旦被破,不知多少人会因此得以晋升,这份人情我已经是用不到了,可是你们兄弟却是急需的呀。”
贾穆闻言既是感动又是羞愧,贾诩长年在外和几个孩子的感情颇有隔膜,直到此刻贾穆才感受到了贾诩那如山般的浓烈父爱。
就在贾诩、鲁肃等人激荡风云的时候,在豫州北部,更大规模的历史大戏也同时在上演。
洛阳城外,闻风而动的徐晃大军从弘农赶来将洛阳城团团围住。
而洛阳城内,老将朱儁丝毫不惧,虽然洛阳城并未修整完善,城内也没有什么居民,只有数万囚徒和一万多张扬旧部。
他先是将囚徒们武装了起来,答应只要能击败来犯的敌人就还他们以自由。
然后他写了封信给徐晃,表示即使以骨为薪、以人为食自己也绝不会投降,表达了誓死抵抗到底的决心。
然后他又委婉的指出现在的洛阳对李归来说只能是负担,只要李归一日没有下东出消灭曹操的决心,就不可能长期在这荒芜之地占据洛阳这样一座空城。
徐晃毕竟年轻,而且作为李归的妹夫他的顾忌也远远多于贾诩,思忖再三之后徐晃竟然不顾手下们的反对真的撤兵回到了弘农。
这件事不但成就了朱儁一生中最后的威名,也成为了徐晃一生中最为人诟病的一点。
要知道此时的洛阳诚然还是一座空城,但是毕竟城墙已经基本修整完毕,依然是一座难得的坚固大城。
要是徐晃能下决心占据洛阳,击败朱儁的乌合之众是安全有可能的,那样李归就可以占据这个插在中原核心的关键枢纽了,以后也不会那样被动。
其实在洛阳城的修建过程中李归本是动了手脚的,城墙看似坚不可摧却有几处隐秘的脆弱之处。
在李归原本的计划中,当需要东出的时候,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可以从预留的机关轻易破城而入,料想李傕的部队也挡不住自己的雷霆一击。
&bp;&bp;&bp;&bp;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李归万万没想到在洛阳城修建完毕之前自己和朝廷的关系就破裂了,以至于最终没能完成对洛阳城墙的手脚。
而他更没有想到,即使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历史还是顽强的依靠自身的巨大的惯性向前变化着。
得知张济已经控制住了南阳、汝南的局势,并扬言要挥师北上为李傕讨个说法,朝廷里的这些人顿时慌了神。
一些朝臣既担心西凉军破城之后大开杀戒,又愤恨董承的愚蠢和独断专行,决心另寻合适的领头人来解决朝廷目前的困难局面。
极具实力而又一直对朝廷态度恭顺、对朝中大臣也彬彬有礼的曹操就成为了他们心目里最合适的选择。
在一个风雨之夜,在朝廷内有心人的接应之下,一直顿兵陈国的曹操百里奔袭一举拿下了许昌,将朝廷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董承在得知城破的第一时间就向曹操表示了臣服,非常顺从地下令自己的手下停止无谓的抵抗。
曹操对他这个举动也是投桃报李,继续保留了他太尉的官职,只是不再掌握实权罢了。
而朝廷官员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辅国将军伏完的表现更为不堪,听到消息后吓得瘫倒在床上不敢出门。
对于这样的废物曹操自然也是态度和蔼,亲自登门慰问让他为国家保重身体。
但是对于其他人,曹操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一改之前入朝时温良恭顺的面容,露出了枭雄的本来面目。
他先是借口司马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三人未能好好地辅佐天子以至于天下动荡将他们尽皆免职。
随后又将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少府士孙瑞、太仆韩融、太常王绛三人降职使用。
逮捕了司隶校尉管郃、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郃、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射声校尉沮俊等人,将他们各寻罪名尽皆下狱。
而掌握朝廷之中关键位置的侍中台崇、尚书冯硕最惨,竟然全家都被处死。
随后曹操自任大将军兼大司马,以荀彧为侍中、尚书令,掌握了朝庭实际的行政大权。
又以曹洪为屯骑校尉、曹休为射声校尉,统率禁军,从此隔断了年轻的天子和外界的联系。
就这样,一个自灵帝去世以来从未有过的强势权臣就这样诞生了,而天子也从此失去了一切权力。
至此,天下再无一兵一卒、片土只瓦归大汉朝所有,这个曾经辉煌的朝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头衔了。
一手造成这种局面的正是天子和以他的两位岳父为首的朝廷诸公,他们在给大汉朝挖好了坟墓的同时也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不过曹操虽然一手控制了许昌,但是许昌之外的事情他就暂时没有办法了。
在洛阳的老将朱儁就对他的举动极为不满,想要和司马防联手兴兵讨伐他以恢复天子的权力。
只是幸运的是还没有等到司马防的回音,朱儁自己就因为操劳过度而去世了。
他这一死洛阳无主,曹操趁机挥师急进以天子的名义顺利的接收了洛阳的一切。
得到洛阳这个战略要地之后,曹操立刻任命自己最得力的部下夏侯渊统率洛阳的兵马,而以程昱为河南尹兼任洛阳令,牢牢地将这个帝国的核心区域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时候曹操已经得知李归的主力正在北方和鲜卑人纠缠,再无顾忌,以新投靠自己的朝臣董昭为使者前往河内劝说司马防效命与自己。
但是在河内曹操遇到了**烦,与现在人烟稀少的河南尹不同,河内乃是所谓的三河之一,黄巾之乱前无论是经济还是农业都是全国首屈一指的。
现在虽然历经战火,但是在司马防的努力下依然还是全国难得一见的生气勃勃的大郡。
而河内郡的地形也极为险要,它地处太行山与黄河之间,北倚山,南阻河,山地关隘为往来孔道,黄河渡口为南北津要。
太行八陉中第一陉轵关(在今济源市西北),为山西西南部与河内之间往来必经之路。
太行第二陉太行道上有天险天井关,关南即太行山之羊肠坂道,为山西上党与河内之间的咽喉。
河内与洛阳之间的主要通道则只有黄河上的孟津渡口,所以说河内地区在山西与河南之间、在关中与河北之间都是往来的要冲。
这样的一块战略要地,自然是每个人都想要的。
刚从北方胜利会盟回到邺城的袁绍也终于得到了中原之乱的详细情报,回过味来了的他也派遣牵招为使者前来游说司马防。
而远在富平的李归也专门让冯北地派了贾逵前来游说司马防投靠自己。
这下司马防犯了难,这三家正是现在逐鹿天下的三大玩家,他司马防是一个也惹不起。
更悲剧的是不仅惹不起他就连躲也躲不起。
河内郡东北方向紧紧挨着袁绍的老巢邺城,西面是李归治下与河内郡山水相依关系密切的河东郡,南面则是曹操控制的河南尹。
眼见父亲是如此的烦恼,年轻的司马懿却不以为然,劝说父亲道:“现在我司马家能做的选择不是很明显吗?”
“袁绍虽然看似势大难敌,但是行事过于孟浪,消灭了公孙瓒之后不是休养生息以图天下,而是大肆分封自己的儿子为州刺史,此实乃是自取败亡之道也。”
“李归虽然是一代雄杰,但是毕竟根基尚浅而又以夷临夏,世家大族没有不反对他的。”
“而且此人虽然才能卓越,却缺乏战略眼光,现在在北方又受制于鲜卑,割据一方自然毫无问题,但是要想进取天下实在是极难的。”
“唯有曹操,内占据中枢以天子为号召,外连接李归、孙策以为羽翼,天下豪杰之士无不闻风而动,实是平定天下的不二人选。”
司马防沉吟道:“只是那曹操行事凶狠暴虐,无辜杀戮朝廷重臣,只怕有不轨之志,到时候他一旦要行悖逆之事,我司马家又该何去何从?”
&bp;&bp;&bp;&bp;司马懿咧嘴一笑,说道:“这天下诸侯,没有不轨之志的只怕一个都没有。这天下昨日可以姓嬴,今天可以姓刘,明日为何不能姓曹?”
司马防接受了司马懿的建议,将河内郡交给大儿子司马朗管理后,亲自来到许昌向曹操表示了臣服。
对于司马家族的来降曹操极为欣喜,立刻任命司马防为光禄勋、颍川太守,而任命他的儿子司马朗为河内太守,司马懿为黄门侍郎,一时恩宠有加。
不过司马朗的举动并未能得到郡内所有人的一致支持。
驻扎在河内郡东部的大将眭固原是黑山军名将,曾经多次和曹操作战,双方可以说是仇深似海。
得知司马防投奔了曹操的消息,他立刻在射犬起兵反叛,准备迎接袁绍军南下。
而袁绍也立刻作出了响应,派遣大将颜良率部南下接应他,准备武力夺取河内郡。
对此曹操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立刻亲自率领大军从许昌北上赶到了,河内一时战云密布,紧张局势是一触即发。
但是,双方其实都还没有真正做好战争的准备。
袁绍军之前刚刚经历了和公孙瓒长达一年的艰苦作战,士兵疲惫,军资器械也是消耗殆尽,实际上根本无力大举出击。
而曹操也是刚刚掌握朝廷大权,内部并不稳定,地方上还有刘备等人乃是心腹之患。
而曹操军的精锐部队连续作战,主力从兖州到徐州、从徐州再冲到许昌,再从许昌赶到洛阳,现在又再次从洛阳来到河内,可以说是疲惫到了极点。
接二连三爆发的士卒抗命和逃亡事件使得曹操深知现在决不能真的就此和袁绍开战。
但是虽然双方都不想打也没有能力打,但是双方也都不愿意就此退却让对手看出破绽,于是双方的大军就在射犬一线僵持了起来。
可就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于是双方都开始在别的地方虚张声势,试图调动敌人以使得对手知难而退。
先出手的是袁绍,他派遣使者前往徐州劝说刘备起兵反叛曹操,答应刘备全力支持他在徐州自立称雄。
为了坚定刘备的信心,袁绍还下令青州的袁谭、管统率部南下进入了徐州地区。
可是曹操对徐州的掌控还是十分严密的,在两家没有彻底打起来之前刘备根本就不敢乱动。
而袁谭、管统两人则遭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
泰山贼首领臧霸突然接受了曹操派人送来的琅琊国相的大印,大会泰山诸将,誓言共同对抗袁绍父子。
双方在泰山一带连番激战,最后袁谭不敌大败而回,连管统自己都兵败被杀。
臧霸趁机率军攻入了青州,不过在高密一带中了袁谭手下大将王修的埋伏,损失惨重不得不再次退回了泰山一带。
但是虽然如此,臧霸的行动还是成功的拖住了青州的袁绍军,为曹操解除了来自东方的威胁。
但是袁绍也不是一无所获,曹操派人前往幽州联结刘虞旧部试图组成联军南北夹击袁绍。
但是无论是鲜于辅还是阎柔都断然拒绝了曹操的提议,也并不接受曹操以朝廷名义对他们的任命。
为了证明自己等人对袁绍的忠心,他们还派出了一支四千人的骑兵部队南下支援袁绍。
而一直在和袁绍拼命周旋的张燕,也没有接受曹操的要求。
虽然他接受了曹操送来的平难中郎将的任命,但是却没有采取任何实际的支援行动。
实际上,处境日益艰难的张燕正准备率部转移到河东郡去投奔李归。
但是这些举动并不能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唯一能真正能改变目前形势的人只有李归。
可是李归却一直对河内紧张的局势表现的无动于衷,无论是对曹操还是袁绍派来的使者都没有任何表示。
实际上这些使者根本就没见到李归本人,最多可以见到代理政务的段宁。
而在政治上早已经蜕变成熟的段宁说话是滴水不漏,让两家使者都是有苦难言。
李归这样的做法让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都感觉有如芒刺在背,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的节奏啊。
他们也都知道李归一直在和南下的鲜卑部落作战,但是他们更知道现在的鲜卑是什么样的货色。
檀石槐的时候联合在一起的鲜卑人还能用诱敌深入的方法一举歼灭汉朝的两万多北伐大军,但是在檀石槐死后庞大的鲜卑帝国就迅速的瓦解了。
君不见就连辽东的一介土豪公孙度都能把鲜卑打得是屁滚尿流一路向北逃命吗?而幽州的鲜卑人见到袁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样的货色能将李归的数万大军牵制这么久,谁信呢?
抱着这样的觉悟,袁绍和曹操都开始寻找结束这场根本不可能看到结果的无意义相持的办法。
双方的秘密使者开始你来我往,最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袁绍和曹操的军队都撤出河内郡,以射犬为界,眭固得到河内郡的东半部,但是百姓要交给司马朗。
曹操将大将军的头衔让给了袁绍,而袁绍也承认曹操掌控的朝廷的权威。
这是一个双方都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的协议,这个协议也并不会带来和平,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战罢了。
双方撤军之后,司马朗立刻在曹操的授意下着手将河内的百姓南撤到河南尹一带。
但是早已是惊弓之鸟的河内百姓再也不愿意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再加上有心人的挑动,开始大规模逃亡秦州。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万河内人进入了河东和关中,可谓是十去七八。
这样的结果让曹操重新开始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脆弱。
尤其是军事上的孱弱,使得他在没有李归的全力支持想要战胜袁绍根本是不可能的。
痛定思痛之后,曹操派遣使者以朝廷的名义任命李归为司徒、骠骑将军,让李归正式跨越了两千石到万石之间的这个天堑,成为了帝国最高权力的合法拥有者之一。
&bp;&bp;&bp;&bp;不仅如此,他还以天子的名义授予李归节钺,赋予他正式管理秦州、凉州、并州、西域的权力。
州刺史和将军以下的职务可以由他自行任命,事后只需要送朝廷报备就可以了。
而曹操对李归唯一的要求就是两家公开正式结盟,共同对抗其他的诸侯,实际矛头直指袁绍。
当曹操坐出这个历史性任命的时候,李归并不知情,此刻他正在为和鲜卑人的作战而全神贯注。
正如曹操、袁绍等人认为的那样,其实自从檀石槐死后鲜卑这个新生的帝国在实际上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最上层是东部、中部、西部三大部的大人们相互争夺对弹汗山王庭的统治权,中间层次是各大部落之间互相争夺草场和人口。
在最底层由于越来越严苛的气候多数牧民的生活开始陷入绝境,互相杀戮以抢夺仅有的一点物资成为了最常见的行为。
而这样的内乱也造成了对外战争的不利,无论是辽东的公孙度还是被李归消灭的丁零人都曾经毫不费力的击败过鲜卑人。
就是这样的对手却将号称天下最强的诸侯拖在了草原,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但这就是事实。
实际上,现在离檀石槐去世不过十多年,曾经强盛无比的帝国又没有经受强敌的入侵,曾经的军事潜力怎么可能会瞬间就消失殆尽?
之前的一连串失败只不过是因为内部的不团结,和每个敌人作战的鲜卑部落都是孤军奋战,而且并不是鲜卑主力罢了。
但是这次李归遇到的对手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当初丁零人击败了鲜卑乞伏等三部之后,三部残余的部众纷纷西逃,加入了西部鲜卑最强的部落鹿结部。
鹿结部是西部鲜卑里最强大的部落,号称有七万余部(帐篷),还是周围众多鲜卑小部落的首领。
历史上鹿结部在数年之后才会逐步为了躲避鲜卑内部残酷的内斗开始西进,最后停留在了安定郡的高平一带。占据了整个安定郡、北地郡直到上郡的广大地盘。
寒冷的北方缺乏大多数重要的生活物资,也缺乏可以交换这些物资的财富,唯一能得到它们的办法就是劫掠,劫掠富庶的南方邻居。
之前为什么强大的檀石槐都没有试图染指凉州?就是因为这里太穷了,只有叛服无常的羌人和意志坚定像强盗更胜过百姓的汉族豪强。
就算是强盗也不会愿意和另一群强盗住在一起的,所以除了一些实在是为生活所迫的部落外多数鲜卑人对贫瘠的西部草原完全没有兴趣。
但是现在由于李归的出现,秦州变得非常富裕,这对生活在苦寒状态下的鲜卑人就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他们倒也不是说不知道李归的强大,但是生活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强大的敌人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就像他们的先辈一样。
实际上,就算是曹操、曹丕一统北方建立魏国的时候,也非常头疼鲜卑人的不断侵袭,
因果循环,后世鲜卑族建立起来的强大的北魏帝国也遭遇到了同样的难题,穷的除了马鞭之外一无所有的柔然人不断地南下抢劫他们。
鲜卑骑兵一次又一次的将柔然人打翻在地,甚至一直追击到咸海附近但是柔然人一次又一次的回来,最后搞得鲜卑人一点脾气也没有。
鹿结部的现任首领是一个非常羡慕汉文化的人,他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窦宪,寓意着自己会像征服北方草原的汉人大英雄窦宪那样伟大。
这个人同样也是一个极富冒险精神的人,为了验证那些乞伏部人的话,他自己亲自带着人来到富平一带观察了很多次。
他看到了富平地区日新月异的变化,看到了那大河两岸丰茂的草场和连片的水浇良田。
他也曾经冒充北地商人进入了富平城里感受了一把舒适的城市生活。
他更注意到了这里是从草原南下关中的必经之路,这一片截断了浩瀚无边的沙海的巨大绿色平原还是个天然的商路咽喉。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地方,这里就是鹿结部落未来新的家园。
回到部落之后,他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整顿兵马的行动,并将自己西进的决心告诉了附属的各个部落。
最后一共有九个大的部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同南下,小的部落不计其数,他们和鹿结部联合在一起构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也就是说基本上除了拓跋鲜卑以外的整个西部鲜卑都参加了这次行动。
拓跋部之所以不参加是因为他们本来才是檀石槐大单于钦定的西部鲜卑大人,这不过因为这几年的持续衰落才让鹿结部占了上风,所以他们怎么会参与鹿结部发起的行动呢?
但即使如此这次南下的队伍里也拥有接近五万名鲜卑战士,其中有超过三万的骑兵,这是可以横扫北方草原的强大实力。
后来让整个魏国头疼不已的轲比能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当然了,这些只是纸面上的东西,真的要动员起这么多的战士,那部落里就连基本生活都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了。
就像是匈奴号称控弦之士不下四十万,但是你真的让他拉出四十万战士试试。
而且所谓的鲜卑部落里面,还有大量的各族杂胡乃至汉人,这些人都是奴隶的身份,根本不负责参加战斗。
但即使如此这也是十分可敬可畏的力量了,所以当他们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给富平居民带来的巨大震撼可想而知。
但是有两件幸运的事帮助了驻守在富平的明人。
第一件事就是他们有一个极为得力的草原通、鲜卑通,那就是拓跋匹孤。
来到富平的日子是拓跋匹孤一生里最快乐的日子,依靠着与生俱来的强大作战能力和对草原的了解,他迅速成为了富平守军里的重要一员,官职一直做到了校尉。
不再需要为冬季的食物和部族的安全操心,每天都有丰富可口的食物和漂亮暖和的衣物,而需要为之付出的只是战斗。
&bp;&bp;&bp;&bp;战斗算什么?男人本来不就是要战斗的吗?反正鲜卑男儿生下来就是不停的和敌人斗、野兽斗,甚至还要和兄弟斗。
所以拓跋匹孤喜欢这里,短短的几年之内他和他的手下已经迅速的明人化了。
就连曾经深恶痛绝的洗澡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生活的乐趣,而没有熟食他们宁可饿着,新鲜的马奶他们再也无法直接喝下肚。
虽然实际上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拓跋匹孤却已经觉得自己仿佛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园,谁也不能将它夺走。
率先发现来犯的敌人的正是拓跋匹孤和他的部下,当时他们正在远离富平的漠北草原上狩猎不友好的游牧部落。
在明人的世界里生活,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拓跋匹孤的俸禄虽然丰厚,但是奈何他想要的东西更多。
而草原上的牛羊、马匹、毛皮制品乃至奴隶都是非常值钱的。
他起初发现鹿结部的先头部队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游牧的鲜卑人也经常出来干他现在正在干的事,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况他的队伍里不仅有他自己的手下,还有不少其他跟着来草原狩猎的战友,总数不下两千人,全部都是战士,正常情况下这样强大的力量在草原上不用畏惧任何人。
出于和同族的基本情义,他上前和对方交涉,以免双方在狩猎小部落的过程里有什么误会。
可是靠近一看居然还是熟人,鹿结部先头部队统兵的人还是他少年时代的好友费连道落。
原来,拓跋部和鹿结部乃是临近的两大鲜卑部落,关系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好但是也不算坏。
费连道落在这遥远的异乡见到了老朋友,心里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就盛情款待了拓跋匹孤。
见到老朋友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骑兵,费连道落动了心,他力邀拓跋匹孤加入自己的队伍,并向他许诺攻克富平后为他寻找最肥美的草场。
这个刚从辽东大山里走出来不久的鲜卑人还保留着简单的思维习惯,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个多年不见的朋友现在的身份。
听了费连道落的话拓跋匹孤先是大为震惊,随后就在心里开始了迅速的盘算。
不一会他就得出了结论,自己跟着这帮鲜卑人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一来就连费连道落自己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何况自己这个半路被他拉来的外人?
到时候打仗当炮灰就有自己的份,战后分战果自己就得靠边站,搞不好自己就是其中被分配的一份。
二来就算是费连道落最后成功的实现了对自己的诺言,那又怎样?
自己早已不愿意再过那种整天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也再不能天天吃那些粗粝的难以下咽的食物。
这些鲜卑人还天真的以为占据了富平城这些汉人就会乖乖的听他们的摆布,富平就还可以保持现在的繁荣,他们就可以在这里享受生活了。
可是拓跋匹孤虽然不是很了解所谓的经济运作,但却不妨碍他知道这些鲜卑人是玩不转所谓的经营之道的,就算他们战胜得到的终究只是一片废墟。
第三点是最关键的,那就是拓跋匹孤不相信十部鲜卑能最终赢得这场战争。
在明人这里混了这么久,拓跋匹孤对明人的心态也有所了解,对明人占据这片适宜耕种的沃土的决心也非常明白。
明人主力在汉阳一战消灭了西丁零人的消息早已传得尽人皆知,难道十部鲜卑会比西丁零人更善战?虽然自己也是鲜卑人但是拓跋匹孤并不认为这一点是真的。
而只要不能一举战胜明人主力,想要继续南下劫掠关中或者是守住这片土地都是不可能的,区别不过是给对方造成多大的损失而已。
可是对方的损失越大,对鲜卑人的怒火就会越盛,随之而来的报复也就会越强烈。
所以拓跋匹孤知道自己这次绝对不能站在鲜卑这一边。
什么?你说拓跋匹孤的民族自豪感哪去了?这不是鲜卑奸吗?
这你就错了,这个时代就连汉人其实都没有太强的民族意识,之后五胡乱华时五胡对汉人的区别对待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要是真的有深入人心的鲜卑民族观念,那历史上的孝文帝汉化运动就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何况大多数所谓的鲜卑人本来就都是由原来的匈奴人、赛种人、昆坚人自称的鲜卑人,真正大山里走出来的纯种鲜卑十个里面都没有一个。
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拓跋匹孤在当天夜里突然发动了对费连道落的袭击,费连道落当场战死,鲜卑人被杀的人超过一千,被俘的人也有一千多人。
拓跋匹孤一面驱赶着俘虏、牛羊快速南下,一面派人急报富平告知了他们鲜卑大军来袭的消息。
第二件对明人极端有利的事就是鹿结部此次来袭还是沿用了游牧部落夏季牧马秋季出征的习惯。
接到鲜卑大军大举来犯的消息后,王连立即建议李念收缩防御,将廉县一带的居民全都撤退到富平以南,将庄稼全部收割。
李念的才能十分平庸,但是他有个好处就是听人劝,立即坚决地支持了王连的想法。
在王连的威逼利诱之下,富平以北的所有人员、物资全部都撤退到了富平以南的三水旧城。
刁专的王连还在廉县收割完的庄稼地里大面积的洒下了煮熟的巴豆等物,在道路两边的草场上喷洒了含有毒素的水。
原本王连还想在水井里面抛下得病的牲畜尸体,却被李念制止了。
开什么玩笑,边上就是大河,你在水井里投毒有个毛用。
再说了,要是自己等人打赢了鲜卑人,那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所以当鹿结部终于出现在富平城下的时候,窦宪的心里充满了愤怒。
战争刚开始,自己的爱将费连道落就被格杀,损失了两千战士,这样的损失即使是鹿结部这样的大部落也感到有点承受不起啊。
&bp;&bp;&bp;&bp;好在敌人不战就放弃了廉县一带富饶的土地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是紧接着有至少三千匹战马莫名其妙的死去了,原因是中毒。
这个举动彻底的激怒了窦宪,这些卑劣的明人难道不知道草场和水源一样是所有草原人的命根子吗?
要知道破坏草场的行为是草原上最严重的罪行,没有人会这样做。
窦宪对着长生天发誓要将这些卑劣的人彻底的斩杀以平息天神的怒火,为此萨满巫师们向天神祭献了十匹马和一百头牛。
这时富平城里的兵力已经全部都动员了起来,总兵力虽然不下一万五千人,但是多数都是战斗力低下的北地羌人。
在这种情况下本应坚守不出,负责军事的李忠和深知鲜卑厉害的拓跋匹孤两人都是这个观点。
但是作为羌人里现在最有威望的伐同,却坚持要求出击和鲜卑人较量一下。
这倒不是因为他现在盲目的妄自尊大,而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北地羌人长期被其他民族奴役,性格十分懦弱,对这点伐同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明人三种里,羌人无论是在文化还是生产上都是最差的,远远落后于氐汉两族。
要是现在连勇武也都比不上别人,那羌人还靠什么立足呢?
另一方面伐同认为以前羌人的战绩之所以不好,那是因为武器装备太差的缘故,现在有了精良的装备,羌人就算是不能匹敌老氐人,难道还不能和北方蛮族较量一下吗?
伐同的坚持说服了性格本就软弱的李念,他们率领一万大军渡过大河在青铜峡一带和鲜卑人展开了激战。
绵延即使是磨尖了角还是绵羊,虽然有了强兵利刃,有明人精锐和剽悍的南方同族的支援,北地羌人却依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面对着身材高大勇敢顽强的鲜卑精锐,在战斗里他们率先崩溃,打乱了明军的阵形。
明军此战大败,伐同当场战死,李念也身负重伤,最后李忠拼死保着李念渡过了大河,而最终生还的将士还不到千人,全部都是老明人战士。
大获全胜的鲜卑人将所有的俘虏都拉到了河边,在对面富平城军民的注视下将他们一批一批的杀死,并将人头垒成了京观。
这一仗输的实在是太惨了,不光是彻底打掉了羌人的斗志,还给对手送去了大量的盔甲和兵器。
好在大多数汉人这一仗都留守在了富平,善于守城的他们在明人精锐的激励下拼命加强城池的守备工作,这才渐渐稳住了人心。
不久之后,鲜卑大军渡过了大河,将富平团团包围。
富平城一面是黄河,一面是高山,地形十分险峻,再加上里面军民的死守不出,窦宪一时也没有拿下它的好办法。
这种情况下,窦宪的汉人谋士张斌建议留下少部分军队看住富平守军,大部队直接南下扫荡关中迫使明人求和。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掳掠大量物资以备过冬之用,也避免了鲜卑族不善攻城的弱点,可以不战而得到富平城。
至于明人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和约,张斌觉得明人一定会接受的。
因为富平孤悬在塞外,面对强敌防守十分困难,而南方农耕民族对于塞外的草原一般也不太重视。
再说了明人既然可以让匈奴人留在更南边、地位也更重要的平阳,那为什么就不能让鲜卑人留在富平呢?
但是大将侯悦莫陈坚决反对这个建议,毕竟现在富平城还没有打下来,而南下到关中还有极为遥远的路途。
更关键的是明人十分强大,能一战灭亡丁零人的实力绝对不是鲜卑十部可以正面对抗的。
要千里迢迢跑到人家的老窝里去撒野,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唯一正确的方法就是继续围困富平,然后等待消灭明人援军的机会。
明人还要东出中原争夺天下,能派到这里的援军绝对不会太多,只要消灭了他们,富平的守军就会失去继续作战的勇气。
到时候将氐人全部放回去,表明自己想要和明人和平相处的态度,哪怕再进一步向明人表示臣服也无所谓,不就是个虚名吗?
这样一来自己等人才可能真正在这块地方站住脚,至于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窦宪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比较了再三他还是决定选择相信侯悦莫陈的判断,毕竟这是一位参加过檀石槐时代所有伟大战役的大英雄。
不久之后的事实也似乎印证了侯悦莫陈的判断,明人迅速派出了援军,但是据探子回报估计总人数不会超过五千人。
五千人!侯悦莫陈心里就只能哈哈了,就算你再是英雄无敌,我侯悦莫陈要是消灭不了你这点兵力我就不再苟活在这个世上。
在富平城南边一百里左右的好水原,侯悦莫陈指挥的两万鲜卑大军包围了来援的明军。
这支明人一看就是精锐,他们的反应十分迅速,迅速的用偏厢车连接起了车阵,构筑了良好的防御屏障。
紧接着明人派遣部队突出车阵,排成了作战的阵势,前排士兵皆是手持长戟大盾,后面跟着的是一千弩手。
见到明人军队人数很少,鲜卑各部都再也不遵从侯悦莫陈的将领,径直向明人的阵势扑了过去。
依照他们以前的经验,汉人的弓弩是非常厉害的,但是再厉害的弓弩也不能连续发射。
人数悬殊到了这个地步,只要能近身开始搏杀,胜利总是属于战无不胜的大鲜卑的。
但是由于明人军队选择了一个斜坡摆开阵势,鲜卑人只能放弃骑射的战法,而是下马向着明人的阵势推了过去。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支明人可不是寻常的汉军,在那高高飘扬的旗帜上是李字军旗,军旗下面站的人正是明人的灵魂、明教之主李归。
李归神情严肃的看着蜂拥而来的鲜卑人,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当鲜卑士兵们接近的时候,万箭齐发,试图用这样强大的压力来压制汉人的弓弩。
&bp;&bp;&bp;&bp;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大多数箭都被明人军阵前面排开的大盾给挡住了,而小部分穿过盾牌空隙的箭却因为距离的关系不能穿透明人坚固的铠甲。
等到距离进一步拉近的时候,明人的军阵里突然抛出了上千个吱吱作响的小陶罐,紧接着它们一个接一个的爆裂了开来。
那炫目的火光和腾起的烟尘让鲜卑人顿时慌乱了起来,但是并没有人因此而倒下,所以虽然害怕,鲜卑人却并没有因此而退缩,而是鼓起勇气继续向前冲去。
但是很快,队伍中间的一些鲜卑人无缘由的怒吼着痛苦的倒了下去,他们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的表情让身边的同伴不知所措。
这些人并没有死去,因为痛苦而四处挥击的手臂也显示他们并未失去力量,但是这样强壮的战士们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继续战斗。
妖法!身边发生的这诡异的一幕让每个鲜卑人都大惊失色,即使现在正是中午时分,他们依然感到身上都是冷飕飕的。
就在这时候,明人放到了大盾,无数弩箭激射而出,一批又一批的鲜卑人迅速倒在了地上。
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就算是最悍勇的鲜卑人也不愿意继续战斗。
他们疯狂地调头想要逃离这里,惊慌之下自相践踏,甚至刀兵相向以求为自己找出一条活路。
明人对这样的情形却丝毫没有吃惊,而是缓缓的向前推进,将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倾泻在可怜的鲜卑人身上。
战局到了这般田地,侯悦莫陈已经知道事不可为,立即下令还未冲上去的部队全军后撤。
远离了诡异的明人部队,鲜卑人纷纷骑上了战马。
别误会,他们虽然心里害怕,可还没有到想要逃跑的程度,之所以上马是想要镇邪,因为在鲜卑文化里,马是不会畏惧鬼怪的。
侯悦莫陈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战场,在那里进行的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只是一面倒的杀戮。
倒下的鲜卑战士虽然依旧拼命地抵抗。但是却根本无力挽回自己的命运,被一一射死在地上。
而侥幸得以逃脱的战士一路狂奔到了侯悦莫陈军阵的后方才停下脚步,在这之前他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也没有注意到敌人根本就没有进行追击。
侯悦莫陈简单估计了一下,发现这短短时间内自己就损失了将近两千鲜卑战士。
虽然死的都不是鹿结部的人,他们的擅自行动也让他十分恼火,但是这样的损失依然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更严重的是从战士们苍白的脸上他看到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其实侯悦莫陈的内心也是有点恐惧的,他不怕最强悍最凶恶的敌人,但是他也害怕有着可怕妖法的对手。
通天巫,对手的军阵里一定有通天大巫,难道就是李归本人?
一想到这里,侯悦莫陈头皮都感到一阵阵的发麻,但是他不能将这一点表现出来。
他立刻召来随军巫师,吩咐他作法破去敌人的妖术。
那巫师为难的说道:“听说明人的大巫居然可以沟通天地,从黄土里直接变出粮食,这等浩瀚的法术我做不到,也破不了。”
侯悦莫陈低声道:“我知道你破不了,但是你要做出一副能破的样子。我不会再给他们近战施展巫术的机会,就让他们常常鲜卑骑射的厉害吧。”
想了一想,侯悦莫陈又盯着巫师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没有比弓箭远的巫术,是这样的吧?你再仔细想想。”
巫师低头认真的想了又想,才坚定的说道:“绝对没有,巫术可以杀人于无形,但是必须能接近对手才行,能远程杀人的只有弓箭。”
听了这话侯悦莫陈心里踏实多了,他大声激励将士道:“巫师说他已经开始做法克制敌人的巫术,我们此战一定会赢。”
仿佛验证了他的话语,明人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又缩回了车阵之中,而那些腾起的五彩烟尘也被风渐渐的刮走了。
这下鲜卑士卒渐渐平静了下来,勇气也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体里面,顿时羞耻感油然而生。
勇敢的鲜卑男儿刚才懦弱的就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兔子,这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们纷纷要求侯悦莫陈让他们冲上前去将这些可恶的明人剁成肉泥。
但是知道自己并不能克制对手的妖法,侯悦莫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再次前去送死呢?
他严肃的说道:“我们鲜卑人是长生天的宠儿,骏马就是我们飞腾的羽翼,我们不能在那狭窄的山坡上和他们像老鼠一样战斗,而是应该耐心的等待。”
“除非他们就这样一直躲在山坡上,否则只要他们离开了山坡,我们就让他们好好尝尝弓箭的滋味。”
听了侯悦莫陈的话,士兵们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们策马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几个游骑监视着敌人。
看到鲜卑人退走,李归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丝冷笑。
鲜卑人也不过如此,他们的表现甚至还不如丁零人,不过是陶罐里装满了一些小型的铁蒺藜罢了,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那些各种颜色的烟雾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原始火药的威力不比烟头大多少。
真正令鲜卑人摔倒并痛苦的难以抑制的就是铁蒺藜,尖头上满是刺激性毒药的铁蒺藜,谁让你们不穿铁底鞋的。
不过李归有意无意的忽略了那个神经正常的人会穿铁底鞋这样的基本事实。
鲜卑人现在想做什么李归也明白,不过是近战怕了自己想在平地上利用骑射把场子讨回来罢了。
如果自己不跟过去那更是正中那个敌将的下怀,他正好借机大肆宣扬一下是自己避战而不是他怯懦,随后就会直接溜回草原以寻找合适的战机。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既然你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成全你?
随着李归的命令,明人收起了车阵,跟着敌人的脚步追击了下来。
&bp;&bp;&bp;&bp;终于顺利的退到了北面的大平原上,侯悦莫陈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其实在彻底平静了下来之后,侯悦莫陈心底已经有点明白那个冒烟的玩意多半不是巫术,或者说至少不可能是纯粹的巫术。
但是他并没有因这个发现而感到轻松,恰恰相反,明人这样惊人的手段让他更加感到情况的严峻。
因为真要只是巫术就好了,长生天是公正的,绝不会允许破坏了平衡的东西出现在这世界上,所以只要是巫术就一定有限制它的办法。
正因为不是巫术,才说明这是一个真正可怕到了极点的对手,因为能将自然地东西做出巫术的效果的人,远比几个巫师难以战胜。
侯悦莫陈打定了主意,等到明天一早,自己就带兵赶回富平,力劝主人撤到大河以北去。
在南方的土地上,面对这样诡异的敌人,鲜卑人迟早会落入敌人的陷阱,到那个时候就不一定会有今天这样的幸运了。
只有回到北方,利用辽阔无垠的草原和大漠,才能和最强大的敌人周旋,甚至将他们慢慢磨死,就像当初檀石槐大单于制服北上的汉朝三名将那样。
可是他的计划落空了,明人追了上来,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这也太欺负人了,几千步兵追击近两万鲜卑战士,这种情况下如果侯悦莫陈再避战那他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不会有任何人服从于他。
他一声令下,本就满腔怒火的鲜卑骑士们向着这个讨厌的敌人冲了过去。
平原是骑兵的天下,骑射可以拖垮任何阵形严密的步兵方阵,侯悦莫陈坚信这一点。
明人不出意外的再次摆出了车阵,密集的弩箭不停地从车阵里面射出来。
明人有车阵保护,鲜卑骑兵以高度的机动性进行规避,在这漫天的箭雨里,双方实际上却没有死多少人。
见到这样的情景侯悦莫陈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兴奋。
弩箭的消耗速度比鲜卑骑士的弓箭要快得多,等到弩箭消耗殆尽的时候,就是这些明人的死期到了。
可是侯悦莫陈的高兴并没有能持续的太久,当所有鲜卑骑兵都先后投入战斗以后,明人军阵里开始燃起巨大的狼烟。
这种狼烟远比侯悦莫陈见过的任何狼烟都巨大,而且还夹杂着各种颜色,看上去十分的美丽,可是侯悦莫陈的心却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明人在召唤援军,可是之前斥候并没有发现敌人还有别的援军啊,除非他们是故意落后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可是这样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一口吃掉眼前这些来犯的敌人?难道他们对自己的先头部队的实力就这样有信心?
想到这,侯悦莫陈才陡然惊觉已经有小半个时辰自己的斥候没有回来汇报四周的敌情了。
一想到这侯悦莫陈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一方面命令步兵立刻列好战斗阵形准备迎战来犯的敌人,另一方面派出传令兵去召回前面的骑兵。
可是古代作战,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变部队的作战部署那是不可能的。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和不断变化的位置让任何再简单的中途改变都需要一个长的令人窒息的时间。
战争的胜负取决于战前的布置,当战斗开始的时候,指挥官能做的只有等待上天的安排,这是东西方所有古代伟大军事统帅们都无法改变的战场铁律。
侯悦莫陈算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但他不是神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流逝,看着大地开始颤抖,看着无数的明人骑兵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更加绝望的是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从北面也包抄过来了大量的骑兵,而且这些骑兵他还非常熟悉,他们是匈奴人。
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但是侯悦莫陈还是有很多事想不通。
其中最令他悲哀的就是为什么敌人能针对自己的战斗部署事先做出调整?难道他们的斥候会比从小生活在马背上的鲜卑人更会隐蔽自己?
实际上这倒真不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明人的斥候比鲜卑人看的更远,而且远的多,因为他们手里有千里眼。
虽然还没能造出可以应用在光学上的玻璃,但是倾秦州之力找到透明的水晶还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现在李归军中一共拥有一百一十多个质量不一的望远镜,虽然依然无比珍贵但是毕竟已经可以在军中开始规模性的使用了。
这次李归亲自率领最精锐部队作为诱饵,让大批骑兵停留在了四十里外,而军队的辎重更是远在六十里之外。
手持望远镜的明人斥候在远处的山林里毫不费力的看着鲜卑斥候们精彩的表演,就好像是一场生动的现场模拟教学。
原来还可以这样隐蔽,原来还可以依靠风中的气味来寻找线索,说实话鲜卑斥候们的老道让现场观看的明人无不赞叹不已、获益匪浅。
等到李归进入平原战场竖起了巨大无比的九尾大纛的时候,明人的斥候开始无情的猎杀这些刚刚才为他们上了生动一课的鲜卑斥候。
而骑兵也立刻开始推进到离战场不到十五里的地方,所以等到狼烟升起的时候,他们几乎立刻就出现在了战场之上,没有给鲜卑人任何调整的时间。
至于北面的匈奴人倒真不是李归请来的,他们是自愿前来帮忙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无所图的活雷锋,鲜卑部落里那些本是匈奴人改称鲜卑的战士正是于夫罗垂涎三尺的目标。
这些年来他麾下的匈奴人是越来越少了,他怕自己死后这支部队就会彻底的消失。
他的担心不是无缘由的,那些母亲是汉人的匈奴小子已经大多数连匈奴话都说不利索了,与其说他们是匈奴人还不如说他们是明人或者汉人更合适一点。
所以他派去卑带领三千骑兵前来这里准备跟在明人后面捡便宜。
他们实际上早就到了这里,只不过一直在观看战场的动静而已。
&bp;&bp;&bp;&bp;当他们的斥候亲眼目睹了明人精锐再一次大展神威完成了又一次以少胜多的光辉战绩后,去卑就明白了鲜卑人最后的结局。
合作了这么多年,去卑深知明人主力一旦出战怎么可能会没有大量骑兵?
虽然他们也没有发现明人骑兵的踪迹,但是这些骑兵一定就在这,只不过在等待寻找致命一击的时机罢了,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明人想要的是击溃鲜卑人,可去卑不能让这些鲜卑人给跑了呀,所以他们才急吼吼的从北面包抄了过来。
可是对匈奴人不幸的是李归并没有立刻出动骑兵突击,而是准备进一步将鲜卑人调动之后明人骑兵才会出现在战场上,可是匈奴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当匈奴人到达战场的时候,才发现现在的局面并不是他们期望的抓俘虏大赛,而是一场尚未展开的大战。
他们的贸然出现破坏了李归的计划,到了这个时候侯悦莫陈要是还不知道该如何做那他就真的配不上窦宪对他的信任了。
面对绝境,侯悦莫陈反而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很明显北面的匈奴人出现的时机没有掌握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人的布局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匈奴人悍勇无比,要是在激战正酣的时候从背后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自己确实是无法抵挡。
但是现在大战还未完全展开,这就给了自己挽救部族命运的机会。
他亲自指挥鲜卑步兵布下了防御的阵形,而让撤下来的五千多骑兵全力向北,一定要冲开匈奴人的阻拦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窦宪。
他坚信这些骑兵一定能顺利走脱,因为匈奴人那么自私绝对不会为了明人和自己死磕到底的。
至于他自己,是一定不能离开这里的,因为只有自己留在这里,留下的人才会有继续作战的勇气,侯悦莫陈已经做好了战死在这里的觉悟。
但是虽然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当他看到明人骑兵那一往无前的冲击的时候,还是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颤栗。
高大的披甲战马、闪着冷冷金属光芒的铠甲和那长长的长矛、整齐划一的队形,让最勇敢的鲜卑战士都感到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理论上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步兵方阵有合适的装备的话是可以抵挡重骑兵的冲击的,可是那样的部队一般情况下真的存在吗?
鲜卑人不怕死,但是不意味着他们愿意送死,而且他们离训练有素的这四个字的距离有一光年那么远。
每个人都试图躲避战马的撞击,于是就在一瞬间,鲜卑人的阵形就彻底的乱了。
失去了阵形的步兵在奔跑起来的重骑兵面前就只有等死的分,即使有个别极度悍勇的人能进行一些有效地抵抗也是枉然。
鲜卑步兵阵形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这里明人重骑一冲而过,将前进路上的一切撕得粉碎。
但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能对敌人造成特别大的伤亡,因为正面的敌人基本都避开了,只有一些特别倒霉的倒霉鬼变成了马蹄下的亡魂。
而重骑兵的特点决定了他们不能停留下来杀戮敌人,真的停下来只怕就反过来要成为被杀戮的对象了。
真正对鲜卑人造成巨大伤亡的是紧随重骑之后的明人轻骑,失去阵形四处逃窜的轻装步兵是他们的最爱,挥舞的马刀收割起人命也要比重骑兵那巨大的骑枪要方便得多。
而更关键的是明人重骑只有八百人,而轻骑却有近万人!
鲜卑人其实已经做得够好,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是给明人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让近八百名明人骑士战死在了沙场上。
更令侯悦莫陈高兴地是,在临死前他看到撤退的骑兵大部分都突破了匈奴人的阻击顺利的逃走了。
只要他们能逃走,鹿结部的元气就保住了;只要他们能将自己的话带到,主人就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的。
剩下来的事就不是自己能知晓的了,因为侯悦莫陈的头颅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呀。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侯悦莫陈的两万鲜卑大军除了最后逃走的近五千骑兵外全部被消灭了,五千人被杀,近万人被俘。
其实他们说起来输的还真是不冤,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时代的兵种。
重骑兵是一个异常金贵的兵种,从开始组建到现在实际上这才是第二次出战,就连对韩遂的时候李归都没有舍得使用这些心肝宝贝。
但是谁让鲜卑武士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呢?这一点这个时代别的诸侯不知道但是来自后世的李归却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他并不是像别人想的那样派出一支援军完事,而是动员了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抱着决战的心情亲自北上准备彻底瓦解来犯的鲜卑联盟。
这样优势的力量就算是正面作战也是必胜,何况李归还耍了这么多手段?说道手段在这一点上不能不说荀攸还是很好使的,一点也不比贾诩那个老狐狸差。
李归之所以没带贾诩是因为贾诩正在生病,不料这却让贾诩得到了意外的机遇。
战事结束后,李归立刻派人召来了匈奴首领刘去卑,一见面李归就笑着问道:“右贤王,我军此战表现如何?”
去卑并没有随口恭维一番,而是仔细考虑了一下才认真的答道:“冲阵的披甲骑兵应该是君候的得意之作,战力确实是强悍无双。”
“但是这样的骑兵一旦到了草原上却毫无用处,而若是在内地冲击寻常步卒,轻装的骑兵效果也不会差。”
“所以为君候考虑,此等兵马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此等战斗里,而应该在定鼎天下的关键战役里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我身为君候的部下,不敢不直言,还望君候见谅。”
这下李归也收起了先前的嬉笑表情,有点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去卑。
&bp;&bp;&bp;&bp;“到时候关中门户大开,再无宁日了,所以我这一次来就是要彻底的打痛鲜卑人,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也顺便震慑那些想要到我这里占便宜的草原强盗。”
对于李归的说法荀攸并不是很认同。
天下的大势决定于中原,即使是不能立即进兵中原,也应该全心全意的在袁、曹两家的争斗中捞取足够的好处。
至于鲜卑,只要守住富平隔河相对就足够让他们无法南下了,完全不需要浪费这么大的精力物力在他们身上。
在荀攸看来,南下的十部鲜卑和平阳的匈奴人、武威的卢水胡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完全可以通过恩威并济使他们为我所用。
但是李归的态度十分坚决,最后被荀攸说的理屈词穷之后愤然道:“大丈夫平生行事唯有快意恩仇,就算是错我也要错这一次。”
他拔出佩刀斩断面前的几案,说道:“诸公无需再劝,此事已定,决无更改。”
随后李归宣布终止了商议,离席而去。
荀攸见状也是十分不满,对王连等人叹息道:“若是贾文和在此一定能劝得主上回心转意,我不及他多矣。”
但是除了荀攸之外的人基本都是支持李归出击鲜卑的。
王连等人的家就在廉县,怎么会愿意接受隔河而治的结果?
李忠等人上次输的灰头土脸,又怎么可能不想报复?
跟随李归长途跋涉而来的将士们又怎么愿意放过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好容易接到大活正想大发一笔或者建功立业的游荡者们怎么会甘心就此罢手?
所以说李归此举实际上才是真正的顺从自己手下的民心,负气而走不过是想要为荀攸留点体面罢了。
荀攸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本就是自诩孤直的人,也浑然不放在心上。
廉县,那个鲜卑使者进入了原来的县衙后,殷勤的仆人连忙为他换上了华贵的衣裳,而鲜卑各部的首领都恭敬的在外面等待着他,原来他就是十部鲜卑的领头人——窦宪。
窦宪的表情十分平静,换好衣服出来后就对所有人宣布道:“卑劣的明人首领拒绝了我们和平的恳求,回去准备好你们的刀剑,让南蛮们知道鲜卑勇士的厉害吧。”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一个头人大着胆子说道:“难道不能再谈谈吗?之前这一仗已经证明了明人并不好对付,而且冬天就要来了。”
这一次李归一仗消灭了一万五千多鲜卑战士,其中大多数都不是鹿结部的人,对其他九个部落来说,这已经近似于灭顶之灾,他们已经无力再打下去了。
窦宪冷冷的回答道:“明人之王已经发下了血誓要和我们作战到底,还怎么谈?卑微的乞求换不来尊重,只有刀剑才是明人听得懂的话。”
“但是鲜卑勇士的生命是宝贵的,虽然我们并不会畏惧明狗,但是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明天我们就撤回北面去,来自温暖南方的明人在这寒冷的北方是呆不长久的,等到他们一走我们就回来,这样反复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得不偿失而屈服的。”
另一个鲜卑首领皱了皱眉,问道:“可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要是不赶快找到越冬的地方,老人和孩子很难挺过这个冬天。”
窦宪想了想,说道:“我们先退到大青山(贺兰山)北坡去,那里的水草还算丰美,足以暂时维持部族的生存。”
“等到开始降雪,我们就立刻转移到南坡来,那里有好几处天然的越冬草场,足以容纳整个部族。”
“而在冬天没有人能长距离行军,我们不行,明人就更不行,所以我们可以过一个放心的冬天。”
说到这他再次激励众人道:“我们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实力大减,就算现在回到故土,也要面对中部鲜卑各部的侵扰,到最后可能大家都会成为别人的奴隶。”
“而留在这里,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底,就会得到最丰美的草场和能干的南人奴仆,部族就一定会兴旺起来的。”
听了窦宪的话众首领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说得对,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和明人死磕到底实际上是唯一的出路。
鲜卑人本就是一个不畏惧流浪的民族,他们的足迹从大兴安岭一直到葱岭以西。
随着窦宪的一声令下,他们沉默的收拾好并不丰厚的家底,离开了新得到的家园,蜿蜒向北而去。
等到三天后明人大军渡河而来,却发现偌大的鲜卑联盟已经杳无踪影。
但是不断出现的鲜卑游骑告诉李归,鲜卑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在北方积蓄着力量,等待自己离开富平以后,就会再次凶狠的扑上来。
但是明知道如此,李归也不能直接率领大军继续北上寻找鲜卑主力决战,因为对于不习惯草原作战的南方民族来说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归很幸运,他结识过夏育这位亲身经历过那次令整个大汉朝刻骨铭心的北伐鲜卑之战的老将。
那一仗用他、田晏和臧旻三位当时大汉朝最为杰出的猛将和三万精锐汉军将士的白骨铸就了檀石槐的赫赫威名。
自那以后,夏育无时无刻不在反思那一仗,并将自己的心得尽数告诉了李归,可以说,即使并没有后世的知识,李归也是当今大汉朝最了解鲜卑的人之一。
所以说鲜卑人想要诱敌深入,那是白日做梦,李归早已经想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十部鲜卑远行数百里,扶老携幼,在这苦寒之地的荒野上能坚持多久?马上就要下大雪了,到时候他们能不寻找越冬的地方吗?
如果说秋季是游牧民族最为喜欢的季节,那么冬季就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时节了。
在北方草原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冬季(十一月至次年的三月),是游牧民族最艰难的时刻。
在秋季尽量的让牲畜增膘,以及在向阳的山谷寻找可供牲畜食用的牧草,是他们熬过寒冬的主要方法。
&bp;&bp;&bp;&bp;在接连数十人倒在了鲜卑人的箭下之后,敌人终于暂时撤退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因为不断从天而降的火石并没有停止,在不断地带走幸存者的生命的同时也带走了他们的勇气。
窦宪沉默的站在营地中央,竖起了自己的大纛。
自己做错了事,就得承受做错事的后果。
他脱下了铠甲,因为在雪地里穿着沉重的铠甲就是送死。
他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就像抚摸着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他背起了自己的雕弓,这是当年父亲留给他的纪念。
在他的身旁,鲜卑武士默默地聚集在了一起,整理着自己的武器。
他们要去作战了,虽然没有了战马的陪伴,虽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虽然对面是世上最可怕的步兵,他们还是要去作战了!
打开了寨门,近万鲜卑武士沉默的踏上了雪地,步履艰难的向前行进着,去寻找那未知的敌人。
寻找敌人的过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因为就在一里多地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一个个巨大的木质交通工具围成了一座小小的城堡,城堡中间是一个高达近二十米的巨大木台。
木台上的几个明人手握奇怪的器具向着鲜卑营地方向眺望,每次他们手中的旗帜一劈下,就会有数颗火石腾空而起,向着营地飞去。
妖术,就在自己等人的眼皮底下,明人堂而皇之的施展着妖术!
长生天啊!你究竟有没有看到这世上的一切啊!每个鲜卑武士都悲愤的想着这不公正的一切。
他们向着敌人的城堡冲了过去,对不起说错了,是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
积雪带来的冰冷感已经越来越强烈,麻木了他们的神经,也降低了他们的灵活性。
僵硬的手指勉强拉开了弓弦,却无力将弓箭射到足够远处。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明人士兵嘲弄的放下木板,露出那黑漆漆的巨弩,看着那巨弩慢慢的上弦,看着那弩箭激射出来,看着弩箭穿透自己的身体。
有的武士绝望的抛下了武器,静静的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有些武士的斗志已经被沿途的冰雪消磨殆尽,他们转身试图逃离这里。
但是依然还有部分最顽强的鲜卑武士奋力向前,祖先流传下来奔腾的战斗意志让他们永远也不会向敌人屈服。
他们已经不再祈求获胜,他们只想在死前能拖一个敌人垫背。
只是想要完成这一点真的好难好难,平时并不算是遥远的路途现在却是跨越生死的漫漫长路,就算是躲开了敌人的弩箭也躲不开敌人从容射来的弓箭。
窦宪也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看到一个个族人倒在了雪地上,流出的鲜血漫漫浸湿了大地,盛开出了了一朵朵凄美的红花。
终于结束了,窦宪凄然的想到,自己,还有自己的族人,都在这里结束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明人已经不再射箭,而是乘坐着狗拉的交通工具风驰电掣般到冲了出来,收割着倒下人的生命。
原来明人用的是爬犁!这样一看那些木质的交通工具虽然巨大,但可不就是爬犁吗!
老祖宗的东西自己都没认出来,真的是该死,只是爬犁为什么会这么大?
没有人回答他,就算是有人回答窦宪也听不到了,带着无尽的疑问他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看的没错,那些庞然大物确实是爬犁。
这个时代的冬天远比后世要冷得多,就连关中也有好几个月的雪季,断绝了交通,影响了经济民生。
李归前世曾经跟随父亲去新疆阿勒泰游玩,坐过哈萨克大爬犁,那是一次能做十个人的便捷交通工具,对雪地的要求也不是太高。
所以征服了关中以后,为了使得商路和物资交流不会因为冬季严苛的气候而中断,李归很早就开始模仿哈萨克爬犁设计了体型更大、载重更多的大型爬犁用于冬季的关中交通。
爬犁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创造发明,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其实这个时代北方的每个民族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
但是冬季的游牧民族根本没有四处活动的动力,也没有在冬季大规模运输的需求,就算是偶尔出去打个猎什么的弄个小树做个能坐两三个人的小爬犁也就够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想过会有人用这东西来进行大规模的运输。
李归设计的爬犁最大的能一次运送超过一吨的货物,运载士兵的话一次可以运送超过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李归对此非常自豪,他认为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爬犁了,这是自己的杰作。
其实要是他知道清朝东北的大爬犁载重可以轻松超过两吨恐怕就要自惭形秽了,但是现在这么大的爬犁也没有必要不是?
这次李归一共动用了大型牛拉爬犁七百架,马拉爬犁四百架,狗拉爬犁六百多架,一次就运送了一万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兵跨越两百里奇袭了鹿结部落。
这次奇袭的效果也是非凡的,在巨大的心理震撼下窦宪盲目的率领最勇敢的勇士们进行了最绝望的战斗。
三千多人当场战死,六千多人被俘,鹿结的精华就此覆灭了。
而失去了这些武士的保护,营地就像是剥开了蛋壳的小鸡一样,全无抵抗的暴露在了入侵者面前。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失去了悬念,残存的武士根本无力守住营地,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投降,沉默的接受新的主人对自己命运的安排。
少部分人选择了逃跑,只是这些逃跑的武士和平民根本跑不过风驰电掣的狗拉雪橇,大多数都成为了追兵刀下的亡魂。
个别幸运儿侥幸逃脱了追杀的人,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在荒凉的原野上,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在窦宪所在的营地陷落之后,其他三个营地也迅速的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最后鲜卑十部二十五万人被俘,五千多人战死,鲜卑十部也就此在历史上除名,这就是这场惨烈战争的最后结局。
&bp;&bp;&bp;&bp;拥有近三十万人口的强大草原部落联盟就这样被李归用一万人彻底覆灭了!
不是驱逐,不是击溃,是一个不留的全部俘虏,这样难以置信的逆天战绩迅速的传遍了天下!
自先秦以来,游牧部落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惨败,李归的功业已经直追卫青、霍去病,成为了新一代军神一样的人物。
在感叹的同时,每个人都在问,为什么这场战役会以这样震撼的结局收场?
这不仅是这个时代人的疑问,也成为了后世历史学家、军事学家们津津乐道的一个热门话题。
最后主流的观点是之所以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结果,最最主要原因就是窦宪的愚蠢。
他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没弄清楚形势就贸然南下,进入了地形相对狭窄的银川平原一带,使得自己完全处于了不利的战略态势。
在包围富平后完全没道理的贸然分兵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使得自己实力大损。
在已经遭受严重挫折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继续错误的停留在一个危险的临近敌人的地方,最终给了敌人奇袭的机会。
要不是窦宪将部族置于了那样不利的特殊情况下,想要完全捉住几十万人的游牧部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的第二个重要原因是李归天才的军事构想和过人的治军能力。
先是示弱于敌,诱敌深入,得以一举歼灭了敌人大量的有生力量。
而后又利用小规模的缠绕作战麻痹了敌人,使得他们放松了警惕没有立刻逃走。
最后选择了大雪天这个有利的时机一举迫降了敌人,可以说从战役的构想阶段鲜卑十部就处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而明军精锐过人的战术能力也有力的保障了他计划的可执行性。
由于这种说法迎合了后世李归子孙对祖先的敬仰之情,实际上得到了帝国官方的默认,又满足了普通百姓的英雄情结,得以广泛流传。
而包括李归自己在内亲身经历过这场战役的人对这一仗又是怎么看的呢?
实力,占有绝对优势的实力才是取得这场大捷的关键,这就是李归发自内心的想法!
李归深知自己的指挥水平往最高里估计也就是一个及格的水平,更别说和卫青、霍去病这样的绝世名将相比。
但是自己取得的成就却丝毫不逊色于他们,除了有荀攸等人的协助外,真正的原因就在于自己有远超对手的科技力量和经济力量的支持。
这种碾压式的优势不是说哪一个技术或者是哪一件产品带来的,而是秦州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半工业化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带来的,是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苦心经营得来的。
先说科技方面。
首先,在等待下雪的这段时间里,拿着望远镜、纸和铅笔的粗通测量技术的斥候们早已将鹿结部到廉县的地形地势画的清清楚楚。
在下雪后他们还乘坐着迅捷的狗拉爬犁多次来到了鹿结部周围观察敌情、测试道路,而鹿结部对此却毫无察觉。
鲜卑的斥候能做到这一点吗?不能,就算是同样给他们这些工具他们也做不到。
经过多年摸索,秦州的测量技术已经研究出了了可以用步测、目测、铅笔测等多种方法测量距离、高度、坡度。
而这些方法,单凭个体的话,任你再是聪颖过人也是想不出来的,而且你至少得有一定的数学物理基础吧?
第二个优势就是小型化、易携带的指南针的出现。
它的出现不仅仅是让测绘技术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突破,更是让迷路远离了秦州的军队和商队。
其意义可以说怎么往高里估都不为过,要不然怎么会被称为四大发明之一呢?
第三样让李归能在冬天里自由行动的法宝就是棉花。
在上林苑发现棉花后,经过不断地摸索,充满智慧的汉人农民已经在关中一带小规模试种成功了棉花。
虽然这些棉花的品种不是很好,棉绒断不说产量还低,但毕竟也是棉花不是?
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冬衣的填充物来说,比棉花暖和的没有它产量大而且价格昂贵,比它便宜的又没有它暖和。
所以棉花一面世就得到了广泛的好评,一些愚昧的人认为这是李归从天上带来的圣洁之物,所以它在民间又名“明王花”。
不过说来搞笑的是李归虽然知道棉花能填充棉大衣,可是他却不知道究竟该填充多少,为了保暖所以早期的棉衣都特别臃肿。
这些棉衣不但浪费了大量的棉花,而且不太实用,除非最冷的季节否则根本穿不住,因为穿上实在是太热了。
但是在军中这些棉衣还是颇受好评的,因为它还具有一定的防护性啊,至少摔倒了不疼不是。
第四样对李归征服北方严寒带来巨大帮助的是煤炉,而在这个小小不起眼的发明背后又是秦州一系列整体科技技术的体现。
首先,在征服了河东之后,在李归的指示下,煤炭这种黑色的燃料就源源不断的被送到了关中。
在汉代,煤炭虽然早已经被广泛利用在冶金、制盐等行业,但是规模一直不大,主要的用的还是木炭。
而且煤炭也并没有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古代中国处于农业社会,广大农村的燃料主体还是柴火,特别是在山林薪木资源丰盛,又不乏禾草秸秆燃料的地方,所以使用煤炭并不普遍。
毕竟相对于遍地都是的免费柴草来说,需要花钱的煤炭并没有任何优势。
但是随着秦州工商业的发展,随着城市居民的增多和制造业的发展,对燃料的需求可谓是一日千里,这是单单依靠柴火无力解决的。
实际上在原本的时空里,这个问题也是一样的,因为中国早期冶铁行业的燃料主要也是木炭,烧瓷用炭也是逐步增加。
但是你知道吧,树木的生长它是需要时间的,它不可能跟得上人口增长带来的对燃料的巨大消耗。
&bp;&bp;&bp;&bp;这种情况到了唐宋,特别是宋代就十分严重了。
北宋时的开封就已经大量使用煤炭作为燃料了,原因不是北宋人就突然变得聪明了,而是因为“诸山童矣”,也就是周围的山都秃了,压根就没有木炭了。
而唐代以后关中的衰败这也是最直接的原因,经过秦、汉、隋、唐历朝历代的不断砍伐,关中的树木到了宋代已经所剩无几。
而树林植被的破坏也直接导致了严重的水土流失,使得关中的农业几乎崩盘,到了清代甚至农业总产量还比不上汉朝的时候。
所以自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之后关中就再也没有能在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水土的流失。
八水绕长安的盛况也随着山林水源的枯竭一去不复返,到了清末,就连最大的渭河也已经不能通航大船了。
对已这一点李归的认识远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深刻,所以他对于保护山林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但老百姓过日子不能没有燃料啊,所以煤炭的使用推广正是破解这种困境的唯一办法。
李归前世曾经常年跟随父亲生活在偏僻的大山里,亲眼见过父亲是如何制作蜂窝煤的,所以他得以将这制造工艺跨越千年带到了这东汉末年。
但是光有煤饼和蜂窝煤没有煤炉怎么行?
要是早几年李归对此还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时代本是没有铁皮的。
正是李归推动的科技革命才将这虽然工艺简单但是却十分重要的工业材料带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铁皮的制作工艺其实很简单,但是越是看似简单的东西往往越是难以发明出来,因为这些东西没真正制作出来之前往往不知道该怎么用。
而不知道用处也就不会有需求,反过来也就更不会被发明出来,就算是机缘凑巧之下被偶尔造了出来也往往被束之高阁。
其实李归最早只是想造一个那种携带方便的军用水壶,毕竟皮毛制成的水囊时间一长那水的味道可是难以忍受的。
有了需求,铁皮就这样简单的被造出来了,也就是一个老铁匠一周的功夫。
正是因为有了铁皮和耐火砖,李归才得以发明煤炉和铁皮排烟管。
这两样东西依靠自身的强大实用性和李归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迅速风靡了长安,随后又迅速传播到了秦州各地。
在改善了百姓生活的同时也给李归家族带来了巨额的财富,还加强了军队野外的生存能力。
而李归开征柴草税、山林税的举动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烧柴火的灶具完全退出了城市的历史舞台。
用煤炉和铁皮打造的大水壶,保障了秦州的军队就以随时随地喝道热水、吃上熟食,这对于远距离行军意义十分巨大。
铁皮的出现还使得李归可以造出大喇叭,就是过去农村开大会时拿在手里的那东西,这种东西在大规模行动里可是十分有用的。
虽然因为没有电力它无法做到扩大音量,但是它可以将声音向着一个方向传播,使得传播距离大大延伸。
没有大喇叭一个人的声音一般在十米外就会散失到难以听清的程度,但有了大喇叭的帮助声音可以一直清晰的传到百米开外,这是人力绝对无法做到的。
夜袭时明人正是用两百个大喇叭学狼嚎、老虎叫从远距离骚扰了鹿结部的营地,轻易地就使得他们损失惨重,不复成军。
而在煤炉的制作过程里,李归发现没有螺丝钉,就又顺便“发明”了螺丝钉和铆钉,而这个发明又再次将科技向前大踏步的推进了。
像巨型爬犁、飞火流星这些东西,如果没有铆钉的帮助是十分困难的,虽然能通过一些高超的木工技术替代,但是那样的话产量和质量就都完全没有了保障。
实际上,一些毫不起眼的工艺带来的影响之大远远超过了李归本人最疯狂的设想。
当初为了制作铁锅,附带着发明了铁条,紧接着就产生了金属拉丝机。
而在望远镜的研究过程里,一个不知名的墨家子弟发明了制作铁管的技术。
这个发明当时完全没有引起世人的注意,就连李归也是一样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但是技术这种东西就像是岩石缝隙里的野草,只要有足够的生命力何惧缺乏阳光雨露?
很快人们就发现了各种需要使用铁管的地方,随着铁管使用的不断普及和工艺的日益改进,它极大地改变了这个世界的面貌。
最为世人熟知的就是各种管乐器的出现,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秦州军号,它的原版就是八路军的冲锋号。
这种嘹亮的声音后来随着明人的铁骑传遍了世界,被西方人称为毁灭号角。
最后是火炕技术的大发展。
其实汉代就有火炕,不过和后世的区别很大,而且是烧柴火的,对于严重缺少植被的草原地区来说绝对是个奢侈品。
而秦州的火炕就不一样了,它是烧煤的,而且规模比较大,对能源的利用也更加高效。
依靠它们,大多数人都是来自温暖的汉中等地的明人军队才能长时间守在寒冷的河套地区和鹿结部相持。
而还有一样对于喜欢以吃货自居的国人来说最最至关重要、影响也最为深远的发明,那就是榨油技术。
油在古代中国可是非常稀罕昂贵的奢侈品,而且汉代之前并没有植物油,食用的油全都是动物油,所谓脂和膏就是指的两种最好的食用油。
并不是古代中国没有可以榨油的植物,像黄豆、油菜都是很早就在中国广泛种植的作物,而胡麻也在汉代传入了中国。
没有植物油的根本原因是原始的榨油技术根本就榨不出多少油来,是一个得不偿失的行为,所以也没有人想要去经营这个行业。
而李归知道植物油的重要性,所以他对手下的要求就是无论失败多少次,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研究出实用的榨油技术。
&bp;&bp;&bp;&bp;很多东西其实也就是一层窗户纸,汉代本来也有一点榨油的一些基本常识,所以很快木制榨油机就研制成功了。
而紧接着而来的是对榨油流程的改进和大幅度提高的出油率,最后是终于可以成规模商品化的食用油。
油是人人喜爱的食物,迅速就带来了远超投入的利润回报,而这一点又极大地刺激了社会上人对于这个行业的兴趣。
不久,秦州的榨油坊就到处都是了,而食用植物油也成为了秦州利润最大的特产之一。
它不仅极大地丰富了秦州的饮食文化,也改变了作战的方式,正是有了这些海量的植物油,像飞火流星、火箭这些东西才能得以成为现实。
而飞火流星、巨弩、火箭这些难以想象的武器又在战斗中直接给与了鲜卑人无比的震撼,瓦解了他们的反扑,粉碎了他们的斗志。
这些就是科技的力量,正是依靠它们,才造就了李归能以一万人消灭二十万鲜卑人的丰功伟业。
但是只有科技这一点是不行的,李归这次大捷的另一大功臣是秦州运行顺畅的强大经济体系。
所谓经济实力不单单是指的钱和粮食,而是指整个经济体的活力。
要说钱多粮多,谁能比得过文景之治刚刚结束之后的汉武帝?但是这样庞大的经济实力最终并没有能有效的转化成为军事实力。
除了贪官污吏上下其手、汉武帝本人挥霍无度这些耳闻能详的原因之外,真正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西汉的经济是纯粹的小农经济和田园经济,而非商品经济。
不说原来汉朝没有的东西,就是同样大家都能做的东西,两种不同的体系下成本可能相差十几倍,这就是说除非钱粮差上十几倍,否则还是李归更有钱一点。
成本是这样,使用的效率双方也是差异巨大。
就拿这巨型爬犁来说,汉武帝倾全国之力也未必做不出来,但是做出来之后呢?
按照西汉政府的官僚惯性,打完这一仗这东西也就没有用了,成为了一次性的消耗品,从国民经济的角度来说这巨额的财富就这样彻底浪费了。
所以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只能依靠农夫利用原始的办法完成军粮、器械的运输。
本来几千人就可以顺利完成的事现在几十万人也完成不了,而这几十万人也是要消耗各种物资的。
而一再的大量抽调民间的精壮劳力,也让整个帝国不堪重负,最后造成了四海之内户口减半的悲剧。
而李归这些大爬犁平时民用,战时军用,前进的时候可以运载作战物资,胜利后可以运输战利品,从而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可以说这些大爬犁的钱李归最多出五分之一,别的都是商人们平时在用。
出动的人少,所得又多,在秦州战争就变成了一件盈利的事情。
越是经济发达,就越能用更多的钱加强军备、雇佣更多的游荡者,获胜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而越是不断地获胜,就越可以得到海量的牛羊、女人、奴隶等战利品,又反过来进一步刺激了经济的不断发展,从而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这就是力量,经济的力量,是它为李归提供了发展科技、加强军备的物质基础,从而使得他可以从容的进行各种奇思妙想。
这两点要是从宏观战略来说就是整体战的雏形,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李归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家,没有之一。
当战场渐渐归于平静,李归缓步来到了鲜卑人的越冬营地,脑海之中是一片混乱。
在战胜敌人之前,他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在如何获胜这件事上,对于战后如何处理这些鲜卑人却几乎没有想过。
当初在李念的葬礼上他发誓要将鲜卑十部斩尽杀绝,现在真的事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鲜卑男子们都被捆绑在地上,安静的就像无害的羔羊,沉默的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那些妇女们则充满恐惧的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努力使自己的孩子不要做出引发征服者愤怒的事情。
而那些孩子们则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不了解,就连那些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孩子都依然没心没肺的向着这些奇怪的来人张望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也是这个世道上的可怜人啊!
虽然他们有的人手上沾满了别的部族人的鲜血,他们的每个家庭成员也都或多或少的使用过劫掠来的财富,但是这个世道本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自己的双手又有多少血腥?那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家破人亡的氐人、羌人乃至汉人是不是也这样恨着自己?
真的要将这几十万人一举消灭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将他们尽数剥去皮衣赶到荒野上,这严寒的冬天自然就会将他们全部带入死神的怀抱。
但是自己要真的这样做父亲的在天之灵真的会高兴吗?李归知道自从和自己相认了之后李念就变成了一个虔诚的明教徒,远比自己要真诚的多。
他等于是战死在沙场上的,所以他从来没有恨过谁,他留给自己的遗书里只字没提让自己复仇的事,反而是反复劝解自己不要被自己的感情蒙住了双眼。
而且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那是数十万活生生的生命啊!他们不是牲畜,而全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
最后李归决定还是将他们全部带回廉县再做打算,也许时间能让自己找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但是要将这样庞大的队伍带回南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归不得不将全部的精力投入了这个巨大的工程里。
出乎李归的意料,当看到明人经过长时间的犹豫之后要求所有人准备远行的时候,绝大多数鲜卑人都好像是得到了解脱了一样欢快了起来。
原本一直在沉默的他们立刻就有了生气,对于命令像绵羊一样顺从,需要干活的时候却又比老牛还卖力,甚至相互之间还打起了招呼。
&bp;&bp;&bp;&bp;偶尔有些获悉了亲人噩耗的女子会低声的哭泣,但也就是限于哭泣几声,转脸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去了。
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李归召来了一名叫做独孤升的鲜卑萨满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萨满巫师对于李归提的这个近乎白痴的问题也是相当的诧异。
但是出于对兼有征服者和通天巫双重身份的李归的尊重,他可没有丝毫流露出这一点,而是详细的为李归讲解了起来。
原来,流浪的草原民族对国家、民族的看法和定居的南方民族是大为不同的。
首先对他们来说,实际上是根本没有什么民族的观念的。
无论是匈奴还是鲜卑,实际上更像是中原的国号,并不是代指民族,就像华夏民族秦朝时被叫做秦人、汉朝时被叫做汉人一样。
真正汉人心目里同文同种同血缘的匈奴人可能只有十余万人,鲜卑人也是如此。
当初匈奴强大的时候,大家或是出于被迫或是出于自愿寻求庇护,就都是匈奴人了,所以匈奴在最鼎盛的时候号称族中控弦之士四十万。
后来匈奴败落了,一夜间好像匈奴人就没剩几个了,难道数百万匈奴人一夜之间就都死绝了?
当然不是,而是他们直接变成了其他民族,尤其是当鲜卑强大以后,数十万草原上的匈奴人就在一夜间自称鲜卑,成为了鲜卑人。
只要你自己承认而且得到了主人的承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鲜卑人接纳了他们,这就是百万鲜卑的真相。
否则原来还不到二十万的鲜卑人就算是开了生育外挂也不可能十几年内人口就翻了好几番。
你说血统,语言、乃至肤色这些问题难道大家都不在意吗?
说实话草原上讨生活的人谁在意过这些?匈奴人里有白匈奴,鲜卑人里也一样有白种鲜卑,这又有什么问题?
就像现在明人赢了,只要战胜者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杀戮,那就意味着这些被征服者就被接纳成为了征服者的族人。
武士还依旧是武士,萨满还依旧是萨满,只不过大多数要从最底层干起罢了。
而对于牧民和奴隶来说,那就连这最后的一点区别都没有了。
至于他们的身份认同,大家自然以后就都是明人了,除非明人不承认这一点,反正他们这边现在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点李归还勉强能理解,毕竟羌人和氐人对于民族的看法虽然没有草原上这么赤裸裸,但是也差不太多。
除了一些历史悠久、传承稳定的大部族,大家是氐人还是羌人界限实在是比较模糊。
像白马人,在羌人那里他们往往自称羌人,在氐人面前他们又经常自称氐人,要不是汉人实在是靠不上,估计他们也不介意自称汉人。
但是和羌人、氐人不一样的是,这些草原部族他们不但民族观念不强,甚至连部族的观念实际上也不是很强的。
因为草原上的生活实在是太艰苦了,几乎每天都有部族坚持不下去不下去而消亡,又每天都有新的部落诞生。
部族的人口多了就得分开形成新的部族,部族的人少了就必须投靠加入其它部族,所以牧民的一生里改变部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所以这次战败很多族人固然伤心,但是因为可以加入显然更强大也更富有的明部落,大家倒也没有多少怨言,不少人甚至还有点高兴。
要知道就连巫师明人的也比鹿结部的要厉害,能有机会活着加入这样的超级部落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这不是他们没有羞耻感,这是对草原变化无常的人生无奈的适应。
而生活在南方山地的氐族、羌族因为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所以部族的存在时间往往十分漫长,地盘也极少发生变化,对于部族的忠诚自然也就成为了一个最为重要的品质。
像李思、李念他们,就一直思念着曾经的部族,他们是难以理解草原人这种坦然的心理的。
听了独孤升的介绍李归顿时觉得大开眼界,但是独孤升接下来的话让李归大吃一惊。
独孤升建议李归最好立刻按照草原的规矩将原有的十部首领连同他们的心腹和家人尽快处死,这样才能彻底的安定鲜卑民众的心,让他们放心的融入以后的新生活中。
要说而独孤升之前对草原法则的介绍李归虽然觉得新奇但还是在能理解的范围之内的话,这个规矩就太过于残酷了。
汉人也杀竞争对手,但是只杀掉主要的敌人即可,而对于他们的手下基本上都会轻轻放过好收为己用,甚至有时候连他们的家人也不株连。
这是个什么样的道理?难道这个巫师和原来的部族首领们有什么私仇不成?
看着李归怀疑的目光,独孤升却是十分坦然,因为他知道他这番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因为李归不是一个草原人,而这正是他要说这番话的原因所在。
独孤升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权势就是他一生之中唯一喜欢的东西。
所以他绝不愿意慢慢的重新从底层干起,更何况明人的文化体系显然和鲜卑有着巨大的区别,武士们尚有重新出人头地的机会,像他们这些巫师只怕就难了。
而这次难得的觐见李归的机会,就是改变他和巫师这个群体命运的契机。
他不仅要让李归看到自己的才能,更要让李归感受到自己的忠诚。
而且他也并没有说慌,草原上一个部族征服另一个部族的时候,都是要立刻处死对方原有的部族领导层和他们的所有心腹武士的。
这不单单是因为残忍好杀,而是确实有这样的需要。
因为这些人在新部族里肯定是没有前途的,而之前的优裕生活又使得他们要比普通的底层民众强壮得多。
明明实力强大却又没有任何前途,这样的生活谁能接受?
草原生活的流动性很大,意外事件很多,一旦部族里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人往往就会立刻跳出来兴风作浪。
&bp;&bp;&bp;&bp;而且留着他们,他们原来所在的部族人就不能安心,因为一旦有事就必须在新旧主人之间进行选择,这不是一种愉快的心情。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杀掉。
至于这样做会留下残暴的名声,与汉地不同,残暴在草原上可是一种美德。
残暴说明你强大,残暴说明你可以保护自己的族人,在草原上,最弱的狼也比最强的牛值得尊敬。
所以千百年来无数次的惨痛教训使得草原上的部族合并早已经形成了这种最有效的固定的模式。
在分别询问了其他的一些俘虏之后,李归发现独孤升说的是真的,这让李归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满腹的杀意,现在却发现不杀还不行,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啊!
但是李归并没有接受独孤升的建议立刻杀掉那些原有的部族高层,而是将他们严密的看管了起来。
毕竟杀人也是一门艺术,既然需要杀掉这么多的人,那可不能讲这样的机会轻易浪费。
随后李归经过让独孤升挑选了较为可靠的两千名武士,组成了两个新的校尉部,屯长以上都是明人,但是士卒的待遇和明军相同。
这个举动瞬间就彻底安定了整个人心,而这些新军立刻就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努力向新主人展示着自己等人的勇武。
至于部落里的所有巫师,除了独孤升以外一律被集中起来接受李归这个“通天巫”的再教育。
这些人学习让李归满意了之后才可以重新从事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就不是巫师,而是道士了。
李归留下了独孤升带领三万可靠的牧民组成一个新的定居点,由这两个鲜卑校尉部保护,为自己看守这贺兰山一带,免得这块宝地被别的部落趁机抢去了。
他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二十余万人在一个晴天滚滚南下。
为了不让老幼冻死在路上,李归将辎重全部留在了贺兰山,让所有的爬犁都用来运输老弱和儿童。
李归却不知道这个发自内心的无意识的举动让从来都处于社会最底层的鲜卑牧民们十分感动。
知恩图报这种品质实际上并不是南方民族的特有品质,草原生活的残酷不能泯灭人性的光辉。
随军道士费劲口舌不都能取得多大进展的传教活动在这一刻迎刃而解,多数淳朴的牧民在这一刻彻底的选择了皈依。
当然了李归的这个行为也不是完全没有异议,有的部将就担忧的对李归悄悄进言道:“这么多财物留在贺兰山,万一独孤升背叛了怎么办?”
李归笑了笑,说道:“那不是很好嘛?正好让鲜卑人再看看我们的霹雳手段。”
话虽这么说,可是李归知道独孤升是绝对不会背叛的,这个自称李陵之后的汉人后裔想要回归汉家已经很久了,这从他满口流利的汉话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再说了,就算是独孤升想要反叛,留在当地的那些士兵也不会跟随他,只要自己一直强盛,这些鲜卑人的忠诚度只怕比汉人还要高得多呢?
想到这一点李归忍不住有些自嘲,自己现在越看越像个胡人君主了,麾下的胡人可比汉人还要多了。
当李归押着一望无际的俘虏队伍返回廉县的时候,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整个东汉历史上,就没有人取得过这样辉煌的战绩,朝廷的防线一退再退,直到退到远离北疆之人的视野从此消失不见。
像野草一般顽强的在这片被抛弃的土地上苦苦求生的汉家儿郎们,从没能想象过这样的场景,这本只可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
他们欢呼雀跃,有的人载歌载舞,而更多的人是留下了激动地泪水。
没有再北地生活过的人是不能理解那种每天都诚惶诚恐、不知道哪天就会家破人亡的苦涩心情的。
感谢车骑将军,这一切终于过去了。
那些原本因为被排斥在在这次行动之外而心怀不满的游荡者们此刻也都噤如寒蝉,再没有任何不满之词。
一直在和鲜卑人纠缠的他们深知那是多么可怕的对手,而这样可怕的敌人就这样被一万明军精锐彻底的驯服了,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默默地收拾行装,除了那些因为战功而被直接收录为军士的三百多幸运儿之外全部离开了这里。
有些人从此绝了在明人军队里出人头地的想法,而有些人的心却更加炙热。
而那些徘徊在廉县一带的各方势力的探子则都是面无人色,草原的霸主鲜卑人就这样在明人的猛力一击之下轰然倒下了。
虽然倒下的只是鲜卑一部,但是二十多万俘虏意味着鲜卑人在西部草原的势力已经基本完结。
该如何和这个可怕的新邻居相处,成为了每个势力不得不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而那些对李归坚持和鲜卑人开战不满的手下此刻的心情则是百感交加,难以言表。
李归这一仗胜得如此迅疾,胜得如此彻底,就将和鲜卑开战的所有不利因素在萌芽前就扼杀在了无形之中,对整个明人政权来说是绝对的大好事。
但是这不反过来说明他们的看法是错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判断会错,这些人心里还是十分的不理解。
但是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自己在李归心目里的地位,而李归用行动直接消除了这种担心。
李归一回到廉县就亲自拜会了荀攸,对他道:“此战虽然大胜,但实在是胜得侥幸,不是用兵的正道。以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与我,切勿让我再如此冒失行事。”
荀攸闻言是感激涕零,李归作为一代雄杰却能这样细心地考虑自己的感受,这等恩情何以回报?唯有鞠躬尽瘁四个字而已。
两人心结尽去,从此和好如初,其他人见此情景也顿时放了心。
李归这次大胜俘虏了二十五万鲜卑人,该如何处理他们李归觉得十分棘手,就趁机询问荀攸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bp;&bp;&bp;&bp;荀攸仔细想了想,说道:“现在主公大胜归来,诸胡丧胆,正是重新恢复北疆屯田的大好时机。”
屯田是什么李归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为何说是恢复北疆屯田李归就不理解了。
荀攸知道李归虽然博学,但是对于很多历史之事却不是十分了解,就为他详细解释了北疆屯田的由来。
自先秦以来,游牧部落的不断南下就是一个让中原各国异常头疼的问题。
到了秦朝,秦始皇派遣蒙恬大败匈奴人,夺得了河套一带,设置了四十四个县,开始在北方各地尤其是河套一带屯田实边。
但是秦朝迅速灭亡,匈奴人又重新夺得了河套一带的控制权,直到卫青等人北伐成功再次夺回河套。
为了巩固边防,汉武帝在边境一带开始大规模修筑城堡,实行军屯民屯相结合的实边制度。
历史上最出名的屯田是曹操的许下屯田,但其实西汉在北部边疆的屯田才是历史上规模最为巨大、影响也最为深远的屯田行动。
屯田的范围从朔方郡的三封县开始,沿着黄河一直向西,经过北地郡的灵武、廉县、灵州、安定郡的高平、一直到武威郡的的鹑阴。
这些地方现在由于腾格里沙漠的不断南下都成为了沙漠化十分严重的地区,但在汉代,这里可是水草丰美适宜灌溉的宜农宜牧的好地方。
从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年)开始,汉朝从关东向河套大量移民,在数十年的时间里,移入河套一带的百姓达到了百万之众。
这些移民扩大了农业生产,进行了规模宏大的水利建设,仅仅在银川平原一个地方,后世有名可查的就有光禄渠、七级渠、汉渠、尚书渠、御史渠、高渠等古渠。
他们的辛勤劳动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仅银川平原一地,灌溉面积已达公亩约50万亩。
不过到了王莽篡汉的时候,匈奴人再次南下夺取了河套一带,汉人移民大部分逃回了家乡,少部分加入了匈奴,屯田也就荒废了。
到了东汉时期,因为国力不济,一直未能有效地控制河套一带,屯田自然也是无从谈起。
直到和帝永元三年(91年),由于窦宪北伐的胜利,汉朝再次夺回了河套一带,才恢复了朔方、西河、上郡三郡。
汉顺帝时再次开始了移民河套一带,试图重新整修西汉的水利工程,让这块富饶之地重现生机。
但是他的行动很快就失败了,原因是匈奴涌入黄河中上游,他们的军事侵扰及游牧行为影响和干扰了这里的屯垦种植生产,水政也随之废弛,许多屯民撤回内地。
面对如此现状,实力不足的东汉政府无可奈何,只得彻底放弃了这一带的屯务和水利建设。
但是朝廷的撤退却不意味着汉人势力的消退。
东汉一代,豪强地主势力膨胀,田庄经济盛行,河套地区虽处北边,但从田庄经济亦在发展。
实际上东汉河套地区的经济开发,主要就是通过田庄经济的形式进行的。
像王连家就是廉县一带的大地主、大商人,这些汉人豪强实力强大,又是连接内地商业往来的关键人物,相对鼎盛时期同样实力大减的匈奴人也不得不和他们妥协共存。
但是到了公元2世纪末期,由于西北羌人的不断反抗,汉朝对西北地区的控制越来越弱,到了灵帝光和七年,汉朝边界大幅度撤退到了今桑干河、吕梁山、黄河和六盘山一线。
这一线以北完全被匈奴、鲜卑、羌等各族占有,留在那里的汉人虽然还有一定的数量,但是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原有的经济体系,河套一带的经济开始急剧衰退。
听了荀攸的解释,李归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北疆屯田。
但是紧接着他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荀攸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他恢复北疆屯田。
在李归看来,占据河套的主要意义是为了拱卫边防,阻止北方游牧民族南下。
而自己这一次已经彻底打痛了鲜卑人,也极大的震慑了其他的各游牧民族,相信他们短期内是绝对不敢南下的。
现在自己只要守住廉县一线,就可以保证关中的安全了。
而屯田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历史上看非是强盛的大一统时期难以办到,这超出了自己现有的能力呀?
不过他相信荀攸不会故意害自己,就坦然告知了荀攸自己的想法。
荀攸听了李归的疑问哈哈大笑,说道:“主公,您以为历朝拼命想要占据河套单单只是为了占据一个有利的地形吗?不是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马。”
因为马?李归有点吃惊。
在他看来,马也不是啥稀罕玩意,哪地方不长草、哪地方不能养马呢?只要总的数量上去了,总是能从中挑选出一些好马的。
其实他的这种看法大谬不然,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就是凉州、秦州一带,而这里本来就是中国马匹最多、质量最好的地方。
实际上马不但有品种的优劣高下之分,而且这种分别还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中原地区的马种一般都很低劣,像滇马川马等小型马,用来耕田拉车还凑合,上阵杀敌基本无用。
而北方草原的蒙古马虽然吃苦耐劳但是体型不大,属于中小型马,而且北方游牧民族多数时期是中原地区的敌人,要从他们手上得到马匹也不是容易的事。
找遍全中国,实际上只有河曲马这一个马种,是属于大型马种,坐高(即马背到地面的高度)能达到1米5到两米。
而蒙古马只能到1米四左右,中原马一般只到1米2到1米3,川马滇马普遍在1米2左右。
而且河曲马还是中国境内唯一的热血马种,中国虽大,却只有河套平原地区才能出产这**。
热血马和冷血马、温血马的差异在作战里那是相当的巨大的,无论是速度还是反应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就算是现代赛马用的也全都是热血马。
&bp;&bp;&bp;&bp;而且河套平原还是中原王朝唯一能长期有效控制的理想军马产地。
河套地处西北,水草丰美、气候冷凉能牧好马,却又由于黄河灌溉,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能种植农桑。
这样的环境适合农耕为业的汉民族在这里生存繁衍,能靠本地的产出维持大规模驻军。
而河西走廊和蒙古高原虽然也能产马,但气候严酷,水少沙大,农业民族难以在此生存,大军也没有办法长期驻扎在这些地方。
所以河西走廊和漠北历来难以长久控制在中原王朝手上,只有河套地区,才是中原王朝骑兵的理想基地。
最后一点是,河套平原也是中原王朝骑兵的重要募集地,号称“人材健壮,强勇者多。”
要从零开始训练一个骑兵非数年时间不能见效,训练时往往还会损耗大量的马匹,以古代的训练水平和后勤供应水平大都无法承受从零开始训练骑兵。
所以古代都是直接招募西北和北方地区习惯骑马的边民稍加训练直接成军的,而河套平原历来就是出精兵悍将的地方,汉代尤其如此。
如陇西李广、五原吕布、雁门张辽等都是其中的杰出代表,而凉州、并州边军横行天下也主要是因为这一点。
听了荀攸的解释李归恍然大悟,顿时彻底明白了历代经略河套的重要性。
李归自起兵以来就非常重视骑兵的建设,后来更是以善于使用骑兵而著称于世,但是他最头疼的恰恰就是马的问题。
李归会缺马?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很好笑,但却是事实。
骑兵尤其是重骑兵对马种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非优质的大型马不能担任重骑兵的坐骑。
这几年的征战消耗和前些年为了维持经济不得不卖出良马,已经将武都等地多年积攒的良马资源消耗殆尽。
而西征凉州虽然得到了一些补充,但马虽多良马却少,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李归不得不花巨大的代价从中亚地区购买了大量优良的战马,但是一来成本太高,二来货源数量有限不说还不能保证稳定供应。
而且这些马的优良品种据有经验的驯马者说很难在汉地传承下去,因为中原完全不具备中亚那样的自然条件。
所以李归的重骑数量这两年不但没有上升,还略有下降,好在这次石敢当又成功的带来了五百匹优质战马,否则重骑兵这个兵种就要撤销建制了。
虽然李归已经下令张既在张掖一带重新开辟军马场,但是目前时日尚短,还看不出成效,而且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过李归突然想到这一次全部俘虏了十部鲜卑,获得了十万多匹马,他们也是来自后套一带。
因为时间仓促这些马的优劣还没有仔细统计清楚,这些马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倒是令人期待呢。
不过既然河套这么重要,为何之前荀攸却坚决反对李归北上和鲜卑决战呢?
这是因为第一荀攸不认为李归能速胜,而且还可以胜的这么彻底。
要是一旦和鲜卑人打成了僵持局面,不能保证边界的宁静,所谓经略河套也就无从谈起了。
第二就是经略河套需要大量的人口,关中人口虽多但是也没有多到可以支撑大规模移民实边的程度。
这两点也正是历代中原统治者想要在北疆进行屯田遇到的最大困难。
在乱世的时候,凡是稍有点实力的人无不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争霸中原的游戏里,谁还顾得上这些边边角角的的地方?
到了天下平定开国的时候,往往是师徒奋勇、士马强劲,开疆拓土实际上没有问题,但是却没有了屯田的人。
连中原都是良田遍地、人烟稀少,谁还愿意到河套这些相对贫瘠的地方生活呢?
到了王朝中后期,人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因为中原都要挤爆了。
但是王朝的军队却又往往不给力了,失去了和游牧民族争夺河套的勇气和能力。
历史上成功在河套屯田的除了汉武帝时期和唐朝前期以外几乎全都是割据北疆的地方势力,这就是根本原因所在。
所以李归有着得天独厚的在北疆屯田的有利条件。
首先他本身出身异族,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他的核心支持者不是氐人就是凉州人,对于边疆那是一种家的感觉,和中原地主出身的刘邦、刘秀是截然不同的。
这在进军中原的时候是个致命的大缺点,但是在经略边疆的时候就是个大优点了。
像鲜卑人投降他所需要的心里承受就远远小于向一般汉朝官员投降的心理承受。
第二是李归的部队的成员主要都是来自蛮荒地带,与中原农民组成的部队相比特别能打,在边疆谁的拳头硬谁的话就是真理。
第三就是中原的战乱给了充足的移民人口。
最近单单是涌入河东、关中的河内居民就不下二十多万,迁徙一部分到这里,就可以将这后世的西套地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再加上现在又有了这二十多万鲜卑人就更不一样了,这些人天生就是牧民,正好留在河套一带屯田。
别误会,不是让他们当农民,还是牧民,不过是定居牧民,家人老幼都必须留在廉县等地,只有精壮沿着贺兰山一带放牧。
第四就是李归善于经营,即使是相对于汉武帝的鼎盛时期,能使用到屯田上的财力物力也是无与伦比的。
有这四点作为保障,屯田很快就可以见到成效。
待到机会成熟,以银川平原为基地挥军北上,面积更大、也更为肥沃的后套平原不难夺取。
这样一来,不但彻底的稳固了北方防线,得到了重要的养马基地,还可以夺回朔方云中等郡,取得一个直接进攻冀州的前哨阵地,从而避开了易守难攻的并州南部地区。
听了荀攸的讲解,李归算是对如何攻略河套有了非常全面的了解。
他十分赞同荀攸的计划,除了荀攸提出的几点外,还有他不能说出口的独特考量。
&bp;&bp;&bp;&bp;李归一贯推进民族融合政策,对任何民族都无歧视之心,这是真心实意的,绝无虚假。
但是民族融合毕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其中会有相当程度的反复。
而与本就汉化程度极高的氐人和同样对汉族文化比较认同而且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羌人相比,鲜卑人、匈奴人的同化难度就高多了。
这两个民族都有辉煌的过去,文化、语言乃至相貌都和汉、氐民族差异巨大。
而且他们的主要部族也十分巨大,人数众多,战斗力也远远超过羌人各部。
为什么李归对于王连等人将鲜卑降人安置在安定一带的建议十分犹豫?就是因为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数十万难以归化的强悍游牧民,李归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寝食难安。
现在自己以汉人为主屯田银川平原,而以鲜卑人和部分羌人经营北部草原,就既安置了鲜卑人,又将隐患隔离在了家门之外。
再以柔弱的先零羌、东羌等游牧安定郡、上郡,同样可以使这些地方不至于荒废,为关中提供充足的肉食、皮毛。
将来自己进攻后套之后,还可以借机以帮助呼厨泉返回美稷之名将他从平阳踢走,让他去前套那里和鲜卑人狗咬狗去吧。
这样一来长城以内就没有了强大难以同化的游牧民族,五胡乱华的风险就大大减小了,安全性大大的增加。
这个时候李归已经忘了他自己压根就是所谓的五胡之一。
决心已下,剩下的问题就是挑选一个合适的执行者了。
要是李思、李念兄弟没死的话自然是当然不让,自己也放心,可惜世间没有这样完美的事情。
李归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老搭档毕舒。
无论是威望、忠心还是能力,这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选。
可是荀攸坚决反对这一安排,他明面上的理由是现在南部边境看似平静,但是一旦将毕舒调走,接替的人威望不足,只怕会就此动荡起来。
实际上荀攸是认为毕舒在诸将里的地位本就已经太过突出,再让他独领大军孤悬在外,不是国家之福,对他自己也不见得是好事。
李归一想也对,而且现在毕舒制服白马人的努力已经大见成效,这是他多年奋斗的成果,对于将来南下益州至关重要,临时换人只怕会功亏一篑。
李归提的第二个人选是李武,他是自己的亲兄弟,而且这些年来为自己看守汉中老巢可谓是兢兢业业,从没犯过什么错。
对于李武荀攸也是坚决反对,原因很简单,李武在诸将心中威望太低,对塞外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李武是李归的亲近之人,这样即使他真有本事也难免会被人轻视从而起了不轨之心,到时引发什么动乱就不好了。
胡伤?不行,荀攸一句他与夫人猜忌太深就宣判了他的出局。
也是,想想看,将来万一李归身体不豫,而执掌大权的是自己的死对头,手握重兵的胡伤会何去何从?
荀攸中意的人选是冯北地,此人无论是威望还是手段都足以担当经略河套的重任。
但是李归却无法同意,因为在他心中河套固然重要,但是与河东一比那就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了。
河东的煤、铁、盐都是秦州工业运转的根本保障,没有冯北地这个既忠心耿耿又深通经营之道的人在那里主持大局,李归怎么都无法放心。
荀攸又提出让杜畿北上来主持经略河套,但也被李归拒绝了。
自己常年领兵在外,段宁的才智胆略见识都略显不足,正需要杜畿这样的人来辅佐,中枢运转的良好与否可是至关重要啊。
不过说到杜畿,李归却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梁习。
在游戏里这两个人都是内政高手,而且梁习还有着巨高的统率,说明这家伙也是一个牛人啊,而且好像历史上这个人也十分厉害,不如让他试试?
对于梁习,荀攸也是有印象的。
这个人是陈郡人,和自己可算是半个老乡,曾经多次来拜望过自己,虽然功名心过去强烈,但却是一个真正极有本事的人。
而且此人据说在河东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就连一贯和士人关系极差的张辽也和他相处甚欢,由此可见此人的为人处世也是极有手腕。
唯一可忧虑的就是他的名望有点不足,只怕难以服众。
李归对此却不以为然,名望这东西只要你官位到了,也真的有两把刷子,很快就能竖立起来。
不过不能给他配备太过老资格的将领这一点倒也是真的,毕竟对这些人手腕不是能乱用的。
究竟该给梁习一个什么样的官位呢?这个官位一定要在胡人那里听起来响亮,让他们敬畏,但又不能级别太高,否则难免会引发老部下的不满情绪。
李归嘿嘿笑了几声,没有答话,过了一阵,他突然问道:“我听说过西域长史府,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长史府?”
荀攸一听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笑着答道:“没有又有何妨?以您现在对曹操的重要性,让他增设一个就是了。”
“不过长史府的格局太小,不如干脆请求恢复西域都护府,再新设设立漠南都护府,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动对河套的攻略。”
李归大笑道:“如此甚好,都护职位虽然尊贵,却是兼差,不如太守名正言顺,正适合梁习。”
“只是万一朝廷不同意增设漠南都护府又该怎么办呢?
荀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道:“曹操派来的那个董昭已经晾了好久了,将军究竟打算怎么回应他呢?”
李归笑道:“将我从车骑将军升到骠骑将军有何意义?司徒这个虚位官职更是毫不足喜,难道曹操真的会同意我参与朝政?”
“至于节钺这东西,朝廷既然能给,自然也就能再收回去。”
“都督并州、西域,他这是嫌我还太过清闲,生怕我打他的主意啊!并州?他怎么不把冀州一道送给我呢?”
&bp;&bp;&bp;&bp;“这次李傕身死他也脱不了干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打算再次要求得到秦公的称号,公达以为如何?”
荀攸想了想道:“李傕已然身死,现在的情势已经大为不同了。曹操虽然好利忘义,但是毕竟也是士人,基本的脸面还是拉不下来的,这样的要求他绝对不可能同意。”
“我们难道真的和他撕破脸面?这样一来岂不是彻底便宜了袁绍,所以我认为还是应该接受曹操的任命。”
“但是我们也可以借机要求将南阳、汝南两郡划入秦州作为交换,曹操一定会答应的,这样我们倒也算是没有太过吃亏。”
于是在两人的谈笑之间,漠南都护府这个彻底改变了草原历史的安排就这样悄悄地到来了。
终于等来了李归的还价,董昭自己不敢做主,立刻派人赶回了许昌,将李归的要求和他此次出征鲜卑的战绩详细禀报了曹操。
曹操接到密报后沉默了良久,才对身边的荀彧道:“李归之勇过于霸王,实在是难以争锋。”
“好在他终究不脱胡人本色,居然喜欢草原高山,那就全都给他好了,让他慢慢的去享受征服这些地方的快乐吧。”
于是曹操立刻派遣信使宣布以朝廷的名义撤销了北地郡、上郡、朔方郡、云中郡、五原郡、西河郡,以其地设立漠南都护府。
这样一来并州就只剩下雁门、太原、上党三郡了,虽然这些地方本来就不是真正处在袁绍的治下,但是想来袁绍也不会高兴这些地方落入李归手里的。
不过据曹操估计李归应该是不会考虑袁绍的心情的,他同意和自己讨价还价实际上就已经是公开表明和袁绍决裂的态度了。
此外朝廷还重新设立了西域都护府,增设了护鲜卑中郎将一职。
任命李归为司徒、骠骑将军,以天子的名义授予李归节钺,赋予他正式管理秦州、凉州、并州、西域都护府、漠南都护府的权力。
这些地方所有的官员都由李归自行任命,还授予了他分封手下为乡侯以下爵位的权力。
看到曹操给自己下的小绊子,李归哈哈一笑浑然不在意,欣然接受。
至此李傕身死的余波算是彻底平静,曹操、李归两大势力在分赃完毕后正式结盟对抗袁绍。
既然官职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李归立刻派信使前往安邑召唤梁习立刻上任,好在自己离开廉县前平稳的完成交接。
信使到达的时候,梁习正在和张辽一道巡视河东和并州的边界。
看到任命,梁习一时没能忍住激动地心情,当众嚎啕大哭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能出人头地,但是绝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这些时日来的颠沛流离的辛劳,因为投奔胡人招致的好友离弃、亲人误解的委屈,因为北地苦寒导致爱子离世的痛苦,到此刻都终于有了回报,叫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张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也是戚戚然颇有同感。
他之所以能和梁习交好,除了梁习手腕惊人、和他意气相投之外,根本原因就在于两人同为在这陌生的关西地区打拼的关东人,又都出身小吏,有着相同的背景和喜怒哀乐。
今天看到好友终于可以一步登天、功成名就,张辽是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等到梁习平静下来之后,张辽就拉着他到自己家小酌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辽突然道:“兄长此去任重道远,治理原六郡之地,可谓是位高权重。然而祸福相依,漠南之地情势复杂,兄长对那里的情形可都了解吗?”
梁习放下酒杯,肃然道:“文远乃是并州人,对漠南的形势必然是了然于胸,正想请教一二。”
张辽叹了一口气,一瞬间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又重回到了脑海之中。
想忘,却又忘不了,这才是最痛苦的。
东汉中叶以来,并州虽然历经战乱,但是真正对并州伤害最大的还是南下的鲜卑人,他们的野蛮是匈奴人都比不上的。
驻扎河东后,张辽无数次的派人打探并州的消息,一次次在脑海里设想过铲除鲜卑人的办法,你说他对漠南地区了不了解?
他收回思绪,详细的为梁习讲解了起来。
灵帝末年,继任的鲜卑大单于和连在抄略北地郡的时候为人射杀,其子骞曼年幼,兄子蒲头代立。
后蹇曼长大,与蒲头争国,部众渐渐离散,鲜卑也就就此分裂了。
代郡以西的鲜卑相继叛离,形同独立,最强大的就是鹿结部和拓跋部。
鹿结部已经在李归的雷霆一击下覆灭,而拓跋部却依然存在。
拓跋部实际上并不是纯正的鲜卑人,更准确的说是来自大兴安岭的北地蛮族。
在现任首领拓跋诘汾的带领下他们南下占据了后套平原,因为这里水草丰美,树木繁茂,是牧猎的好场所,并接近中原,所以他们定居在了这里。
但是他们的实力比不上鹿结部,而且内部问题很多,对外的态度也比较柔和,正是梁习要征服的主要对象。
而代郡以东没有叛离弹汗山的鲜卑部落也并不团结,分裂为三个势力集团。
其大人一为步度根,他是蒲头的弟弟,蒲头死后他接掌了部族,其部众主要分布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
自从蹇曼、蒲头相继去世后,他算是鲜卑王庭的正统继承人,但是其他的大人们却并不买他的帐。
他也是张辽最为痛恨的敌人,其为人残暴,不知多少并州人死在他的手里。
步度根的中兄扶罗韩也拥众数万,同样自称为大人,但与步度根关系很好。
二为轲比能,其部众主要分布在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
看似他和梁习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冲突,但是这个人虽然是鲜卑杂部出身,年纪也不大,野心却不小,一直想要成为第二个檀石槐。
三为东部鲜卑,本身又分为素利、弥加、阙机三大势力。
&bp;&bp;&bp;&bp;他们的部众主要分布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等地。
他们无意于鲜卑单于的尊位,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其他的从属部落有些虽然强盛,但是在鲜卑的大政方针上没有发言权。
这就是鲜卑的现状,内乱不休因而无力再对外大举出击。
但即使是如此,鲜卑人依然是现在无可争议的草原霸主,即使是匈奴人也不敢和他们争锋。
说来可怜,美稷的匈奴人早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勇气,他们蜷缩在河西、上郡一带,连和分裂后的鲜卑较较劲也不敢。
听完张辽的介绍,梁习与自己掌握的情况相互印证之后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对手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不过张辽如此热心的帮助自己,所图之事梁习心中也多少有些了解,只是这件事他并没有处置的权力。
沉默的想了一会,梁习才认真的对张辽道:“文远的好意某心领了,敌人如此棘手,只怕习一个人应付不下来,还需文远相助于我。”
“习此去自当向主公为文远求取护鲜卑中郎将一职,只是此等大事全凭主公做主,习并没有丝毫把握。”
张辽慨然道:“大丈夫马上取功名,只要能让某跃马疆场讨伐鲜卑人,是何官位某绝不放在心上。”
梁习闻言大喜,起身拱手道:“文远的情义习心领了,我愿意与文远结为兄弟,从此生死与共,不知文远意下如何?”
张辽大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梁习那里能让他拜自己,连忙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意气风发,准备联手做这一番名垂千古的大事业。
张辽之所以如此表态,除了因为欣赏梁习,也和他现在在河东郡并不愉快的处境有关。
当初正是因为张辽的战略失误给了袁军以可趁之机,才酿成了大祸。
而之后他又先后两次大败于高览之手,葬送了无数的河东男儿。
普通人见识不广,是不能理解张辽的苦衷的,无论是河东的普通百姓还是士人都对他多有怨怼之词,张辽又不是瞎子聋子,岂能不知道?
而冯北地虽然同样也是出身卑微,对他也算是不错,但是身上的商贾气息太重,和张辽并不对脾气。
而且冯北地并不知兵,对部下的要求完全是照搬李归起兵时的要求,却又没有李归的灵活性,实际上从任何标准来看都已经算是过于严苛了。
张辽所部的军纪本来就不是很好,在冯北地这里自然是经常被呵斥,偏偏对方又是对事不对人,说的句句在理,张辽心头的郁闷可想而知。
现在有了好友梁习出掌漠南这个良机,他当然是想要借机尽快离开这里的。
而梁习新来乍到,自己又不是豪门大族出身,真要单身上任心里也是丝毫没有把握,现在有张辽和他的部下作为臂助,自然也是千肯万肯的。
两人真可谓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拍即合。
至于说服李归,其实梁习心里至少有八分把握。
在赶到廉县拜见了李归之后,梁习并没有立刻进入漠南都护的角色,而是先向李归详细的禀报了他在河东郡发现的问题。
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冯北地为人过于苛刻,又没有可以稍稍制约他的人,军中之人心中多有不满,长此以往只怕会给了袁绍可趁之机。
河东乃是关中屏障、经济根本,万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所以梁习的这番话立刻就引起了李归的高度重视。
他立刻派人召来了李翔,命他立刻派遣人手去调查查河东的情况是否已经真的这样严重。
但是李翔犹豫了一会,说道:“梁都护说的句句为实,只是冯使君一片赤胆忠心,绝无私心,军中之人也还是多有敬佩的。”
实际上李翔早就知道河东的问题,也在私底下劝过冯北地,但是冯北地这个人是个理想主义者,换句话来说就是个十分固执的人。
他这一套在商场上和官场上其实不算是坏事,换个人绝对无法像他这样雷厉风行的在河东推行如此剧烈的经济改革。
既然在官场上行那么为什么在军队就行不通?冯北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知道真相后李归也十分踌躇,冯北地一心为公是没有错的,又追随自己多年,无论是从道义上来讲还是从宣传上来说自己都不应该也不能处理他。
但是不解决这个问题还真不行,与李翔等人的不以为意不同,带兵这么多年李归是深知军中的情况和地方上是不一样的。
士兵苦啊,就算是将领的生活也不能和地方上的官员相比!
如果再得不到应该有的尊重和发泄,无论你威望多高都迟早会导致兵变的。
这时候梁习又委婉的指出自己也不是一个军事行家,希望能得到一名既了解并州情况又有能力的名将作为自己的助手。
他的意思李归自然是懂的,而且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李归下令调任张辽为护鲜卑中郎将,暂时驻扎廉县,日后夺取了朔方之后再将驻地迁到朔方。
李归不会再调拨兵力给他,但是允许他带着自己的并州旧部上任,并在河内移民与鲜卑人里招募新军,人数由他和梁习两人共同商定。
以杨秋为富平守将,作为张辽的助手。
调任徐晃驻扎河东,全权掌握河东一切军机事宜,冯北地不得再插手军务,但徐晃也不得插手政务。
将在草原作战上表现的十分不适应的李忠调任函谷关守将,雷同作为他的助手。
其余诸军全部撤回到关中进行修整,并重新接受整编。
刚解决了这边的问题,不久之后汉中的班况又给李归送来了一份上书。
在上书中,班况认为西域对于重视商业的秦州的将来十分重要,既然现在朝廷同意由秦州代管西域,那就应该立刻着手进行。
他自己愿意继承先祖的遗志,为国分忧,说的简单点,就是他想要就任西域都护一职。
&bp;&bp;&bp;&bp;倒不是他贪图这个中两千石的官位,而是祖先的功业在召唤他。
李归也为班况的这种热血而感动了,要知道与班超当时不一样,班况现在可以说已经是什么都不缺了。
西域在这个时代多数人的眼里就是鬼蜮之地,一般除非是流放的犯人或者是想要建功立业想疯了的疯子,几乎没有人自愿去这里。
而现在单单是想要建功立业的话,明显是留在李归身边机会更多。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袁、李、曹三家的均势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大战是迟早的事,还愁没有大把大把立功的机会吗?
所以这次班况毅然请求去国远征的举动,在李归看来是真正想要继承先祖遗志的英雄行径!
李归立刻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允许他自行招募属员和兵士,授予他临机专断的权力,只要事后报备就可以了。
其实正所谓甘苦自知,班况这样做的原因固然有想要继承先祖遗志扫平西域的因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避祸。
当初窦婧临死之前,将孩子托付给了他、徐晃和杨任三人,从那时起班况就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徐晃、杨任可以旗帜鲜明的站在大公子一边,可是自己不行啊!
夫人亲手提拔自己于行伍之中,对自己恩同再造,自己背叛她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自己又亲口在窦夫人死前答应了照顾大公子,明人最讲信义二字,自己当众说出口的承诺又岂能再咽回去?
所以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中的班况在听说了朝廷愿意重开西域的消息后立刻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班况宁愿远行异域,也要跳出这个足以令自己灭族倾家的是非漩涡。
在得到李归的同意之后,班况就辞别了李武,准备孤身北上。
可是消息传开之后,无数的班氏族人和热血豪侠之士都赶来共举大事,等到班况到达长安的时候手下已经有了一千多人。
李归亲自接见了他们,并调拨了班况钱千万、丝绸万匹作为启动资金,好让他再招募一些有经验的游荡者作为助力。
除了财力上的支持之外,李归还命令石敢当这个地头蛇加入了西域都护府,为班况指引方向、排难解惑。
但是李归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因为毕竟西域在李归现在的战略目标里实际上是排在最后的。
实际上要不是李归来自后世的领土情结过于浓烈他是绝对不会支持在这个时候去开发西域的。
这一点班况也知道,说实话李归能给与他这么大的支持已经是远远超出他之前的预期了。
辞别李归之后,班况一路向西到达了敦煌,在那里招募游荡者修整队伍,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在这里他得到了一个强援,那就是同样充满了英雄主义情结的杨阿若。
在获悉了班况的豪情举动之后,杨阿若立刻为之击节叫好,大悔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先把这件事揽下来。
他上表获得了李归的准许,带领千余手下加入了班况的队伍。
这样一来班况的队伍达到了三千人之多,修整完毕后大军直扑车师,揭开了他们在西域叱咤风云的时代序幕。
不过他们在西域的经历虽然可歌可泣,为后世历史学家们所津津乐道,但是在当时却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就算知道的人也不过是认为李归又一次的发神经了而已。
真正引动了风云、震惊了世人的是在漠南发生的一切,那里的主角叫做张辽。
在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护鲜卑中郎将一职之后,张辽立即带着河东之战后重新招募的的三千多并州部属离开了河东。
但他可不是一个人走的,跟他一起行动的还有于夫罗的王庭。
张辽说动于夫罗的理由非常直接,那就是他诈称李归已经同意要帮他重返美稷王庭,不是将来,就是现在。
于夫罗立刻就答应了,本已经病的连马都骑不上去的他立刻重新焕发出了最后的活力,带领所有的部下毅然出发了。
呼厨泉劝他留下部分手下留守平阳,却被他直接拒绝了。
于夫罗对呼厨泉解释道:“这一次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平阳了。”
“胜了,我们自然要留在美稷,那里才是我们匈奴人的立足之本,从那里出发可以直达草原各地,趁着明人讨伐鲜卑人的大好时机,正好夺回我们对草原的控制权。”
“要是失败了,说明我们已经彻底没有用了,谁又会继续养着一条没有用的狗呢?”
“其实现在这个解决办法是最好的,说明了李归对我们还是有诚意的。要是他就这样一直毫无芥蒂的让我们留在他的腹心之地,那才是最危险的。”
呼厨泉顿时领悟,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只是眼界不够开阔,听兄长这么一讲自然就知道兄长说的是对的。
有了浩浩荡荡的匈奴大军相助,张辽自然不愿意就这样前往廉县从而错失良机。
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赶往廉县,而是绕道关中之后直接北上扑向了上郡的高奴,也就是现在的延安,一举击溃了在那里游牧的东羌部落。
此时的上郡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汉人、匈奴人、羌人、龟兹人、鲜卑人都有,但是又谁都不是这些民族的核心力量,所以谁也吃不掉谁。
简单的说,这里就跟游戏里的新手村的感觉是一样的,因为上郡地方贫瘠,本没有任何会引起周围大势力觊觎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们挡在了张辽前进的路上,这可说是他们的大不幸,一群新手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满号玩家,这些新手自然就要悲剧了。
为了激励将士,张辽并没有在高奴采取任何的安抚措施,而是将所有人一律编入军中,牛羊财物一律没收,将高奴化为了一片废墟。
随后张辽继续北上,直扑上郡的核心城市——肤施,那里有上郡最强大的势力——郭家。
&bp;&bp;&bp;&bp;郭家是一个胡化严重的汉人家族,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在朝中为官,但是却拥有一支两千多人的强劲部队。
在檀石槐在世的时候,郭家曾经风光一时,他们多次带领鲜卑大军侵袭汉朝的边界,从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而汉朝的边境官员大多被他们收买,同时也无力报复于他,最后郭家成为了肤施的主人。
但是檀石槐死后郭家的处境就有点不妙了,内乱不已的弹汗山王庭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保护他们的能力。
只不过鲜卑各势力内斗的厉害,而外族一时还不知道鲜卑的虚实,所以没有人敢动他而已。
现在见到来势汹汹的张辽和匈奴人的联军,郭家顿时慌了神。
面对这样的强敌单靠郭家肯定是打不过的,而投降也不是能接受的选择,看看张辽在高奴的所作所为,郭家自然明白张辽打的是什么心思。
病急乱投医,郭家立刻派人向美稷输诚,向他们陈述了利弊,请他们出兵共同对抗张辽和于夫罗。
他们的做法取得了成效,美稷的匈奴人立刻做出了反应,不仅结束了内斗,还和中部鲜卑的扶罗韩结盟,一起南下迎战张辽和于夫罗。
这时得到消息的梁习虽然生气,但还是想方设法给张辽派来了六千人的援军。
当然了这不可能是久战疲惫的明军主力,而是主要由鲜卑降人组成的援军,此外还有在河内移民里选拔的两千老兵。
在这些河内人里张辽还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老相识,就是原来吕布手下的一员悍将曹性,不禁大喜过望。
原来当初吕布败亡时,部队离散,曹性就带着部分河内将士逃回了家乡。
在河内变乱之际,一直仰慕李归的曹性趁机鼓动乡人追随自己前往河东,跟随他一起渡过黄河的多达五万人。
因为这个功劳他被直接任命为了都尉,成为了这支河内人为主的军队的首领。
得到了支援,张辽率军渡过了肤施南边的平水(大理河),在这一马平川的平水平原和南下的草原各部联军迎头撞在了一起。
这时的肤施城外,草原联军的营地绵延几乎长达二十里地。
除了美稷的匈奴人和扶罗韩的部队外,还汇聚了从朔方郡、西河郡、云中郡等地赶来的西部鲜卑、匈奴杂部、羌胡各部,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多人。
而一手促成此事的就是当初参与政变的两位匈奴老王,他们告诉草原上的部族,汉人又回来了。
这一次是李归的明人部队,他们是汉人里最残暴的一支,各部族要想保住自己的土地,不做奴隶,就要团结起来,把汉人再打回去。
要让他们再也不敢窥视大家的土地和财富。
而有些从关中、凉州逃来的羌人也证实了这些言论。
李归袒护汉人,不但禁止各族以汉人为奴,就连劫掠汉人也不允许,这让这些早已经不知道生产为何物的人可怎么活?狼不吃羊那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而且在他的统治下,各族都要劳动和交税,还禁止自由流动。
这更不是这些习惯了自由的抢劫生活的关中羌人所能适应的。
而草原上这些胡人各部族之所以群起相应,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兄弟情谊,而是因为漠南贫瘠,要是真的靠合法贸易而不是抢劫,各族的生活都太过艰难。
所以偶尔南下抢劫一下汉人也是补贴家用的惯常做法,何况汉人奴隶还是各部重要的生产力,以前的汉人朝廷对此可是不闻不问的。
现在李归进军北疆,要是把关中的那一套拿到草原上来,这不是打算挖了各部的命根子吗?
所以大家都赶到这里,决心把李归伸到漠南的手再打回去。
至于说干脆大家直接南下关中将李归彻底干翻,大家倒也真没有这个勇气。
无论是张辽还是于夫罗都没有料到对方能集合这么多人,自己这一方只有不到两万四千人,兵力上明显要比对方少很多。
而从战斗力来说,张辽他们也同样不占优势。
于夫罗有四千匈奴精锐,但是两个老王也带来了七千多真正的匈奴战士。
张辽的部下并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曹性的部下也不是什么精锐之师,其余剩下的几乎全是鹿结部的降卒。
唯一的优势就是张辽这边只有两家联合,而且配合也比较默契,而对面的联军是十余个大小势力的集合体,难以迅速形成合力。
张辽临危不乱,利用明军在土工作业上面的优势,立刻下令拆下大车建立简易的防守阵地。
而联军指挥的混乱也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直到他的阵地构建好,联军也未能发动哪怕一次像样的攻势。
见到敌人的指挥竟然是如此的混乱,大大的鼓舞了张辽全军的士气。
当草原联军里的北地胡终于开始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的时候,张辽立即派出了麾下的鲜卑骑兵出击迎敌。
急于在新主人面前表现自己的鲜卑人面对这些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的杂胡,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攻击力。
才几个照面鲜卑人就将北地胡杀的大败,让他们在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后落慌而逃。
首战告捷,张辽可不会就此罢手。
他下令将敌人的尸体拖到阵地前面,扬言要以之为食,这令联军各部落既是惶恐又是愤怒,终于在匈奴老王的指挥下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一时战场上箭如雨下,刀剑相交,凭借着人数的优势,草原联军渐渐占据了优势。
但是张辽军依托车阵,在全军退到防线后方之后,不断的用强弩射杀敌人骑兵的马,破坏了敌人的骑射行动。
不仅如此,他还趁敌人疲惫的时候,不断的派遣小股骑兵寻找联军的薄弱之处突然出击,在损失的交换比上反而是大占上风。
到了夜间双方不得不罢战休兵,草原上倒也不惧怕对方夜袭,因为在古代,夜袭实在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事情,无论对于被袭击者还是偷袭者都是如此。
&bp;&bp;&bp;&bp;第二天一早,双方又开始了从小规模接战到混战的升级。
周而复始,这样的战斗一连持续了三天,无论是草原联军还是张辽所部都是疲惫不堪,而且双方的箭矢也都消耗严重,逐步难以为继。
张辽军的军粮本来带的就不多,在这样强度的消耗下更是已经所剩无几,一狠心,张辽下令杀马为食以节约粮食。
这时于夫罗的手下有点顶不住了,有些人劝他不如带领匈奴兵自行突围,保存这点实力以求日后能东山再起,但却被于夫罗断然拒绝了。
于夫罗对手下说道:“这一次我们要是抛下友军独自逃走,以后哪家势力还会再与我们结盟?而大漠上又有哪一位豪杰会看得起我们?”
“大丈夫宁愿斗死在战场,也不能做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
“何况现在敌人的日子就好过吗?现在的形势就像是两只老鼠在地洞里争斗,谁先退让谁就会一无所有,只有敢于搏命的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在随后的战斗里,无论战斗多么激烈,于夫罗不顾年老体弱,始终战斗在第一线,绝不避战推诿。
尤其是有一次,张辽亲自带部队出击,却被鲜卑人算计包围不得脱身。
危难之际,于夫罗亲自带着数百匈奴近卫杀入敌阵,与张辽同生共死,最后终于杀出了重围。
这一战之后,张辽对于夫罗是感激涕零,对匈奴人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而这一层关系,在后来的历史进程里给匈奴人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随着战斗的日益激烈,事情的发展就像于夫罗判断的那样,草原联军终于先顶不住了,因为他们的内部发生了严重的问题。
第一,这些天的战斗里各部落战死的人不下五千人,很多小部落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毕竟像这样彷如绞肉机般的残酷的战斗在草原上是不多见的。
第二是今年春天的气温实在是太寒冷了,期待中的温暖不仅始终没有到来,反而迎来了一次罕见的春季降雪。
张辽所部士兵本身的衣服就比较抗寒,又可以借助于营寨的帮助还能勉强坚持。
而草原联军的多数部落并没有做好面对这预料之外的严寒的准备,损失惨重。
纵使人还能想办法继续坚持,但是携带的牲畜不能坚持啊,冻死者不计其数。
第三是这么多的部落混在一起,有些还本来就有些宿怨,大小冲突自然是不断的发生。
而物资的缺乏则激化了这种矛盾,甚至有大部落强行合并小部落的事情发生,不少部落见到这种情形都开始萌生退意。
第四是大部落之间为谁该出多少物资也是争执不下,而原来答应出大部分物资的匈奴人习惯性的开始反悔。
实际上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全力承担这次作战的消耗,只不过是忽悠这些人前来消耗明人大军的实力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联军的进攻自然是越来越弱,尤其是在匈奴主力和西部鲜卑之间的几个小部落,几乎每次作战都是一触即溃。
这个变化被勇将曹性发觉了,他对张辽说道:“现在敌人的战斗意志已经十分不足,如果给我一支千余人的精锐夜袭,一定可以重创对手。”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彻底的丧失战斗意志,到时将军带人随后掩杀一定可以大破敌军。”
张辽听了曹性的话有些意动,但是他的兄长张泛、大将杜长坚决反对这个提议。
张泛说道:“能在草原上动员起这样规模联军的人必然是有着极强能力的人,现在交战才不过三日,就算是遇到了再大的困难也还是可以加以掩饰的。”
“而现在敌人轻易地就将这样大的漏洞展现在了我军面前,莫非其中有诈?”
“现在将军以寡敌众扼守住了北岸的要地,使得敌人进退两难,正是应该坚持下去的时候,等到梁都护的大军到来之后内外夹攻,敌军自然瓦解。”
杜长也劝张辽道:“现在双方血肉相博,我军固然难以承受,但是草原人就能承受吗?”
“我军损失了大不了再由关中、河东补充人力,很快就可以卷土重来,而草原上的这些部落只怕就要亡族灭种了。”
“只要我们就这样坚持下去,敌人必然生变,胜利唾手可得,又何必弄险?”
曹性反驳道:“都护的大军远在廉县,又缺乏精锐,未必能及时赶来。”
“退一步来说即使都护的大军及时赶来了,长途跋涉之下万一有个闪失,则全军必然丧失斗志,到时大家只怕都要葬送在这平河边了。”
张辽细细思量了一会后毅然说道:“现在我军箭矢耗尽,攻防之间都是肉搏,而我军人数与对方相差很多,只守不攻实在是难以持久。”
“今夜就由兄长守寨,我与曹都尉率五千精锐出击,就算真的是陷阱也要崩掉他们的牙。”
张泛、杜长虽然依旧不同意,但是终究是不能使得张辽回心转意,只好去尽可能的做好准备工作。
不料到了黄昏时分,居然再次下起了大雪。
这时就连曹性都开始犹豫了,唯有张辽高兴地说道:“大雪弥漫,道路难行,敌人也一定想不到我军会在这个时候出击。”
“而且这样一来敌人一处被攻打,其他的部族即使是想要增援也十分困难,正好可以被我军各个击破。”
于是张辽亲自挑选了两千名没有夜盲症的敢战之士,将从河东带来的烈酒全部于将士分享。
而后每个人都卸去盔甲,只带两把环首刀,其中又选三百人,皆是臂长力大之人,各腰别十把手戟。
在张辽、曹性的带领下,他们不顾风雪毅然冲进了黑暗之中。
得到消息的匈奴大将韩拔零也同意张辽的看法,在征得了于夫罗的同意之后和呼厨泉一起带着一千勇士追上了张辽加入了张辽的队伍里。
在韩拔零的建议下,张辽改变了目标,也不去别的地方,直扑匈奴本部所在。
&bp;&bp;&bp;&bp;一路上风雪漫天,将士不断的摔倒,有百余人受伤难行,张辽只能命他们自己设法返回大营。
但是有深谙草原气候的韩拔零等人作为向导,他们终于还是成功的来到了匈奴大营。
匈奴大营的一切让张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发现营地里居然连卫兵都没有。
张辽对此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刻带人打开寨门,直扑中间最大的帐篷。
直到离帐篷不到百步方的时候,才有匈奴人发现敌人来犯惊叫起来,但是这时风雪声太大,真正反应过来的匈奴人并不多。
曹性一马当先抢进了大帐,大帐里倒是火炉熊熊,十分温暖,数名匈奴贵人正在饮酒。
见到有人闯了进来,他们正要呵斥却发现是汉军到了,连忙起身想要拔刀反抗。
但是哪里还来得及,曹性快步上前,将其中衣着最为华贵之人一刀砍到,而其他的贵人也都被一涌而入的明军一一杀死。
这时帐外也是杀声震天,无数的匈奴士兵在睡梦里惊醒,措手不及之不是被一一杀死,就是向呼厨泉表示了臣服。。
一直杀到天色将要破晓,张辽才带着部下开始撤退。
虽然他们都已经十分疲惫,但是一路上互相扶持,再加上草原其他各部的人虽然都被杀声惊醒但是果然都不敢出战,张辽等人最终还是成功的回到了大营。
这一仗李归军除了路上受伤未能返回大营而冻死的数十人之外,只伤亡了数十人,而割下的匈奴人的右耳朵就有两千多个,可谓是空前的大胜。
要知道匈奴人那可是曾经的北方霸主,即使是落魄的现在战斗力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羌胡小部落可比。
前几天只因为想让别人送死未尽全力,没想到今天反而被张辽一战给端了老窝。
而于夫罗看着这满地的匈奴人的耳朵,心里异常复杂,这些人虽然都是参与叛乱的叛徒,但毕竟都是匈奴的勇士啊。
第二天,大雪终于停了,匈奴大营的惨状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因为跟随而来的草料缺乏,让这些习惯以携带牲畜为食的草原各部早就难以为继。
如今再看到作为主心骨的匈奴人遭受了如此重创,联军瞬间就此瓦解,而带头逃走的恰恰是这次行动的召集者匈奴老王。
他们的逃跑也宣告了这场大战的结局,其他的部落见到匈奴人跑了,那还打个屁啊,也全部都跟着逃跑了。
于夫罗见状,立刻顾不得行军困难,带着自己的手下追了上去,终于在肤施城南不远处追上了逃跑的匈奴部众。
在连续数次的小规模试探和几次威逼利诱之后,匈奴的残部近三千多人归顺了于夫罗这个正统的匈奴单于。
这一下于夫罗可谓是赚的盘满钵满,爽翻了天。
三千多真正的匈奴族战士,已经和现在于夫罗手下的匈奴战士人数持平了,大大增强了于夫罗控制部落里那些归化的异族战士的能力。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于夫罗终于成功的在美稷那伙团结一致反对自己的叛贼身上打开了缺口。
这样一来于夫罗一手拉着李归的虎皮做大旗,一手向背叛的族人展示了自己的宽容,软硬兼施,极大地动摇了美稷王庭那些人决战到底的意志。
而疲惫的张辽军一开始并没有参与追击,而是赶紧打扫起了战场,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虽然没有能俘获什么敌人,但是却获得了数万只牛羊,极大地缓解了粮食危机。
不仅如此,在扶罗韩的营地,张辽还意外的找得了一个鲜卑单于的大印。
虽说这玩意屁用没有,而且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扶罗韩身上会有这个东西,但是不妨碍这是个宣传的好噱头啊,就算拿到史书上也可以记上一笔。
大获全胜之后,张辽和于夫罗开始围攻肤施。
肤施的郭家在此经营很久了,该城的外面设有一道木城墙,里面设有一道土城墙,不是十分结实但是十分高大,防守算得上相当严密。
但是这种严密也是看对谁来说,见惯了中原易守难攻的雄城,这样的小城还拦不住张辽。
在绕城一周后,张辽就想到了破城的办法。
没有复杂的云梯,也没有高大的井阑,张辽直接下令攻城兵士先用弓弩仰射,击退城上守兵,随后用火烧毁了木城。
而后他亲自率领精锐持弩弓、操长戟冲入了木城内,将来不及撤走的敌人杀的干干净净。
紧接着士兵们清除木城打开了数条巨大的通道,两个巨大的形似云梯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无论敌我,战场上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这两个庞然大物身上。
对于明人攻城器械的精良守军也是早有警惕,土城上的守军根据云梯的行动,立刻迅速的集中到了两个对应的地点坚守。
这时张辽却拣选了千余名勇士迅速接近土城,四面架梯,缘梯登城,很快就攻上了城头。
这时守军才如梦方醒,但是大势已去,明军源源不断地攻上了城头。
实际上那两架所谓的云梯根本上就是一些大木头堆砌而成,并无丝毫的作战能力,起的就是一个声东击西的牵制作用。
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本就斗志低下的守军迅速溃败,从北门蜂拥而出,但是又被匈奴兵一路追杀几乎没有能逃脱的,郭家家主的头颅也被匈奴人割了下来。
这一仗的胜利本在意料之中,战胜一个无太多城池攻防战经验的土豪也不是什么太过值得夸耀的事情。
但是张辽在这一战里表现出来的指挥艺术,却还是让无论他的手下还是匈奴人都大吃一惊,开始重新认识这个被讥讽为屡战屡败的将军。
张辽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的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这次突然北上完全是他自己个人的主张,实际上是违背了李归的战略安排的。
但是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一味的好大喜功,而是出于他对并州异族的了解。
&bp;&bp;&bp;&bp;并州的异族实际上已经都不完全是游牧民族了,或多或少都有些汉化的倾向,很多人干脆开始转化成为了农民。
这些人并不会像李归想的那样来去如风,而是会尽可能的保卫自己的家园。
而这些人合起来的力量不小,一旦让他们彻底的整合起来,就算是李归亲自带领明军主力前来也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
所以张辽的想法就是以快打慢,在他们联合起来之前就将他们彻底打服,让他们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这样一来自己才能整合这些部族的力量,从而吸引并州乃至整个北地的豪杰前来依附,迅速的打开漠南的局面。
李归那一套做法在张辽看来其实是不适合漠南的,这么辽阔无垠的漠南地区,一口一口吃要吃到什么时候?
而一个一个部落的征服也是根本不现实的,李归能全数俘虏鹿结部在张辽看来运气起了很大的作用。
何况他张辽是来这里捞取功名的,不是来和这些人比耐心。
对于这些只知道拳头大的异族,又何必费心劳力的去安置他们?
服从的就用,不服的就杀,只有死了的异族才是好异族,这就是张辽的基本看法。
当然了,这异族两字里面现在是不包括氐人和汉化的匈奴人的,就连想都不可以,这个红线张辽时刻都在提醒着自己。
但是要想做到这一点单凭张辽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忽悠了匈奴人。
于夫罗做梦也不会想到张辽其实根本就没有得到李归的授权,谁又能想到张辽能这么胆大妄为呢?
好在李归为张辽背了书,他派人给张辽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最后一次。
而梁习也没有怨恨张辽的独断专行,反而给他派来了援军。
这些支持是信任,是宽容,更是压力,所以张辽告诉自己这一次自己决不能输。
他亲冒矢石拼死作战,固然有他自身勇猛的一面,也因为他有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好在他终于还是成功了,肤施一战之后,草原各族暂时失去了再次联合起来的任何可能,而通往美稷的大门也就此敞开了。
大军在肤施修整了几天之后,就滚滚北上,兵锋所指所向无敌。
先是现在榆林附近的龟兹王主动去掉了擅称的王号,肉坦出降。
而后是谷罗城一带的匈奴部族叛离了美稷王庭,直接投向了于夫罗这一边。
面对来势汹汹的于夫罗和他的明人帮凶,美稷王庭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自叛乱首领须卜骨都候死后,美稷王庭就没有了真正的掌权者,由几个老王联合执政。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政好执的,匈奴各部早已经是四分五裂各行其是了。
而四分五裂的匈奴人也无力维系自己昔日草原霸主的名头,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强大的鲜卑部落的附庸。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和亲,这可不是汉人的专利,大量的匈奴贵女被嫁给了鲜卑贵族,像拓跋部的首领拓跋诘汾就是娶了匈奴女子,生下了拓拔力微。
而曾经的得力打手屠各部也早已对美稷王庭置若罔闻,何况屠各部自己也是分崩离析,不复成为一个整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本来一直咄咄逼人的鲜卑现在内部的混乱比匈奴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名义上合法的单于也没有了。
再加上177年汉军的大举出塞,虽然失败了但也让鲜卑感受到了大汉朝的实力,做事也不得不收敛一二,南匈奴才得以苟全到现在。
现在面对统率大军滚滚而来的正统单于继承人于夫罗,美稷已经没有独自对抗的实力,而无论是屠各部还是鲜卑人都对此保持了沉默。
最后,三个老王准备秘密率部南下投靠并州刺史高干,这个世上唯一敢于正面对抗那个传说中的男子的恐怕也只有袁绍了。
但是他们的计划没有安排好,被另外的两位老王知道了。
本来同样是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这两个人既有被牺牲的愤怒,又有被抛弃的绝望,一怒之下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当南下的匈奴部众来到湳水和大河交界的河曲一带的时候,却发现于夫罗的大军早已等待多时了。
没有太多激烈的战斗,匈奴战士们就选择了回归正统单于的麾下,他们献上的礼物就是那三位老王和他们家人的头颅。
看到大仇得报,仇人全家尽皆授首,于夫罗哈哈带下,阖然而逝,就此结束了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
他终于坦然地走了,可以在地下无愧于历代祖先的大声道:“我复兴了匈奴,没有成为匈奴的末代单于。”
眼看兄长倒在了毕生心愿即将得偿的前一刻,呼厨泉一时竟然不知是悲是喜。
当流落平阳多年的王庭终于重新踏进美稷的时候,单于宝座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呼厨泉。
这个重新统一的匈奴王庭实际上和以往的匈奴王庭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是在护匈奴中郎将最跋扈的年代,虽然匈奴的单于的废立都受制于人,但是匈奴人还是自由的。
这种自由体现在自成一体的经济体系和独立的部队指挥权,以及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但是这些在呼厨泉这一代彻底的终结了,因为呼厨泉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来自平阳的匈奴人早已经习惯了秦州的生活,他们只喝热水,爱吃美食,甚至贵族们上完厕所都习惯于用草纸来擦屁股。
这些东西地处荒凉的漠南地区的美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独立提供的。
稳定的粮食供应,没有白灾的冬天,不必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是每个部落里的贫苦牧民都向往的。
这些东西地处寒冷的漠南地区的美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独立提供的。
要想对抗强大的鲜卑人、乌桓人乃至丁零人,没有强大的军队是不行的,这就需要优良的战马、锋利的武器和坚固的铠甲。
这些东西是技术落后、地方狭小的美稷无论如何也无法独立提供的。
&bp;&bp;&bp;&bp;呼厨泉清楚的知道,面对即将到来的袁绍和李归两大巨人之间在北地的殊死争斗,匈奴人想要独善其身根本就不可能。
自己虽然没有兄长那股坚韧和睿智,但是却知道匈奴帝国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还了。
除非中原出现沧海桑田般的巨变,否则匈奴人最好的出路就是依附于强者苦苦求存。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独立自主,那么为什么要背叛最富有也最真诚的伙伴呢?
所以在简单的完成了对美稷的整合事务之后,呼厨泉就派出使者前往长安向李归彻底的表示了臣服。
不是向大汉,而是向李归个人和他的后代,表示了彻底的臣服。
作为彻底臣服的标志,呼厨泉愿意接受李归派人来指导指挥美稷的军队,按照李归的统一部署参与任何一场战斗,绝不推脱。
对于呼厨泉居然如此的上道说实话李归有点出乎意料,这样一来对匈奴人的处置倒是需要谨慎了。
毕竟在没有现代化的通讯条件之前,在人口稀少的现在,即使自己成功的实现了初步的工业化,也难以彻底的有效控制漠北草原地区。
这样一来一个能够适应草原作战也愿意到草原作战的得力附庸种族确实是非常必需的。
既然怎么都要有这样一个或者多个部族,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利用已经配合的非常默契的匈奴人呢?
虽然有些人担心匈奴人一旦强大就会反噬,但李归认为这是控制是否有效的问题,当你自己失去了控制对方的威慑和手段,每个部族都会反叛的,无论之前它是否有过辉煌的历史。
就这样,一种新型的介于藩属和直辖之间的管理体系产生了。
匈奴人保留了一定的游牧特性,但是他们的流动性比较小,到了冬天他们会回到美稷、云中一带过冬。
来自明人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使得他们可以保持着历代游牧帝国难以想象的生活水准,为他们则为明人提供优质的骑兵兵源。
这些匈奴骑兵不再以一个整体加入帝国军队,而是以个人的形式加入。
匈奴人不得训练除了骑兵以外的任何兵种,也不能拥有制造兵器和体制用品的作坊。
生活上的完全依赖和兵种结构的极度单一让他们失去了背叛帝国的能力,从而最终完全成为了帝国的一个有机部分。
在以后的数百年里这种模式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运转,而这种模式的成功也成为了帝国在处理力量难以控制的特殊地区的标准处理办法。
不过以后的发展进程现在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会选择他们能看到的。
随着协议的签署,匈奴王庭的危机彻底的过去了,单于的血脉得以延续,安全有了保障,生活大为改善,这令几乎每个匈奴人都感到满意。
至于在草原上自由生活的自由,谁在乎?
在成功的帮助呼厨泉重返美稷登上单于宝座之后,张辽的军队就暂时停留在了美稷进行修整。
匈奴人在明人的扶持下东山再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漠南北。
面对即将展开的新一轮势力大洗牌,每个势力都不得不反复衡量自己将要作出的决定,因为这关系到部族的生死存亡。
很快步度根和扶罗韩就决定暂时不与明人和匈奴人硬拼,而是将部众迁徙到了雁门和太原一带,与并州刺史高干合兵一处。
而轲比能的地盘本就在代郡一带,现在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的不要离明人太近,以免招来不必要的损失。
而乌桓人、丁零人更是远离这里,避开了明人咄咄逼人的锐气。
而小的部族和汉人坞堡则大多数选择了臣服,至于其中有几分真诚那就不知道了。
在整个河套一带,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大一点的势力了,那就是占据了后套草原的鲜卑拓跋部。
别人可以远离,他们不可以,因为他们的根已经扎在了这里,他们该何去何从?
阴山之南,一处潺潺流水边,是一座小小的山阜,算不得雄伟,却也有几处清澈的泉眼。
有了水的润泽,到处是草木青翠、鸟语花香,完全不同于塞外他处的荒凉。
稍远处,又有一条清澈的大河蜿蜒流过,阳春时节,两岸菜畦碧绿、虫鸣蛙唱,宛若江南般的田园风情。
在小山的最高处,几颗苍劲挺拔的古树迎风而立,让上面的那座小亭若隐若现。
站在上面,向西俯看,无尽的羊群、晚归的牧民及黄昏时分的袅袅炊烟,尽收于眼底;向南远眺,平野漠漠,靠近地平线的尽头,有黄河如练,蜿蜒东流;向东北回望,阴山青黛,巍峨绵延。
小亭子里的一个少年一个中年,两个人身居其间,看着这无边的美景,皆是沉默不语,心情的反反复复之间仿佛不知经历了多少无常的世事。
眼见夜幕渐渐低垂,从人们点亮了牛油巨烛,好让两人能继续畅饮。
只是两人的心情都是无比沉重,纵然是美景在前、美食在侧,也难以抵挡心中无尽的悲伤。
那二十余岁的少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潸然流下,哽咽着说道:“父亲耗尽毕生心血,才使族人得以在此处安定下来,安能轻易就此舍弃?”
“我年幼德薄,情愿将大人的尊位让与兄长,只求兄长能在明人面前周旋一二,为大家找一条活路。”
那中年人轻轻地笑了一下,神情之间满是寂寥。
过了一会,他才悠悠的说道:“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明白呢?任何计谋也好,交涉也好,都不能离开实力作为支撑。”
“现在我们的实力和明人相差太远,而明人又看中了这个地方,这就是现实。”
这个中年人正是拓跋匹孤,而他对面的青年就是他的弟弟、现在拓跋部的大人拓拔力微。
拓拔力微愤然站起身道:“那为何匈奴人就可以住在美稷,而我索头人就必须离开家园?这岂不是太不公平?”
&bp;&bp;&bp;&bp;“匈奴人能做的我索头人一样可以做,匈奴人的刀锋利我索头人的刀也一样可以杀死人,请兄长回去告诉明人,我们宁愿战死,也不会自己像狗一样逃离这里。”
看着拓拔力微挺拔的身形和坚毅的表情,拓跋匹孤心头暗自感叹。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年轻气盛,这样的充满幻想,只是那样的时光早已经一去不复还了,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早已经学会了面对现实。
奋战到底?那也得具备即使不能打败敌人也得至少能打痛敌人的力量才行。
他淡淡的说道:“贺赖氏、须卜氏、丘林氏、破六韩氏、宿六斤氏都在前几天派人向廉县表示了臣服,王家和刘家也已经集结了全部的家丁。”
“明人的使者就在他们那里,这一点我知道,你也知道。”
“匈奴人的两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从关中来的物资连绵不绝,而这些只是明人伸出来的一只手而已,或许连手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一根手指头而已。”
“你若是执意和明人作战,无须宁愿战死,因为死是唯一的结局。”
拓拔力微擦干了眼泪冷笑了一下,说道:“那又怎样?北边是什么样的情况难道兄长你还不知道?部族到了那里一样是死路一条。”
“东去也没有可能,我们打的过步度根还是打得过轲比能?西边则是万里流沙,既然一样是死为何不死的光荣一些?”
拓跋匹孤伸出右手摇动食指,这个动作是明人独有的,不过拓跋匹孤觉得很酷也就学了过来。
也不对,拓跋匹孤暗自想到,老子现在就是明人啊,合法在籍的,什么叫学啊?
他收回四处乱跑的思绪,笑道:“万里流沙?怎么可能?这个沙漠最多不过数百里,在沙漠的那端是高耸入云的天山山脉。”
“越过水草丰美的天山草场,是一片无比丰美的巨大草原,有七条大河将它日夜浇灌。”
拓拔力微闻言万分惊讶,说道:“还有这样的好地方?那明人为什么要来漠南而不是去将那里抢过来?”
拓跋匹孤答道:“因为那里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而漠南却离中原很近,而且换做你你愿意要整个汉地还是一片草原?”
这是个几乎无需比较的问题,答案实在是太过明显。
顿了顿,拓跋匹孤又道:“何况明人并不是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已经派人去了。”
听了这话拓拔力微就像是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破灭了,他怒道:“我要是能和明人争锋,何不干脆在这里一决雌雄?”
拓拔匹孤闻言笑道:“明人一共只去了数千乌合之众,能济的什么事?不过由此可见此地敌人的势力也是极其孱弱,不足为惧。”
“部族此去,立足当不难,但是切记不要和明人起冲突,那里那么大,足以容得下我们两个部族。”
“所以明人和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和衷共济的伙伴,大家一同对付当地的土著。”
这里面的道理拓拔力微自然是明白的,不过想了想之后他又犹豫道:“明人贪婪,若是处处受制于人,就如奴隶一样,我们部族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拓跋匹孤没有回答,而是望着远处的黑暗,玩弄着手中的酒杯。
拓拔力微不解其意,又问了一次,拓跋匹孤才无奈的答道:“那些匈奴人当年何其显赫,现在不是照样在明人面前俯首帖耳?”
“而在这之前明人也不过是秦岭之中的一个小小部落,那时就连他们自己只怕也想不到能有今天这样的威势。”
“世事无常,只要我们耐心的等下去,总会有机会的,但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必须坚强的活着。”
拓拔力微闻言顿时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拓跋匹孤的意思。
对于这个父亲一直并不喜欢的大哥,说实话原来拓拔力微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原来竟然是这样睿智的一个人。
感叹之下,拓拔力微脱口而出道:“兄长如此英武,现在正是部族危难之时,还请兄长回来主持大局,我情愿将大人的位置让与兄长。”
拓跋匹孤呵呵笑了几下,声音里却包含着几分苦涩。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想要得到这个位置,曾几何时他也埋怨过父亲的偏心,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他早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当他第一次洗上了浑身通透的热水澡,躺在那在掏耳朵的服务里陷入沉睡,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草原上了。
高大明亮的房屋、美味多样的食物、说书人精彩的表演、赏心悦目的歌舞、舒适的衣服,柔软的草纸,这些都是他喜欢的,都是他再也不能离开的必需品,而这些草原上是不会有的。
可是他不能这样对拓拔力微讲,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另一方面也还是为了部族的未来。
自己是自私的,拓跋匹孤在心底无奈的自嘲,自己既然已经无法背负部族前进的重担,那就只能让这个小弟弟来承担了,所以这些东西他就不必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让拓跋部直接并入明人里面,这还用问吗?这对普通的部族牧民或许是好事,但是对于拓跋家就绝不是一件好事了。
就像现在,没有拓跋部顶在这里又怎么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只要将来拓跋部还屹立不倒,则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能从中一直受益。
拓拔力微本也只是一时激动,说出来其实就后悔了,见到兄长并不愿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索头鲜卑,也就是常说的拓跋鲜卑就滚滚南下了。
李归特许他们经过关中、凉州前往西域。
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持他们的体力以便到了西域就能派上用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大明的实力尽情展现在他们面前好让他们对大明有难以磨灭的敬畏之心。
而随着他们的离去,河套几乎全部落在了李归手中,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bp;&bp;&bp;&bp;孙策闻言奋然道:“大丈夫不胜则亡,何恨之有?”
当晚孙策设宴大会准备撤离的群盗,宣布只要愿意前去和他一起击破袁术的,那么县令乃至太守的职位他绝不吝惜。
第二天,李傕、孙策和一些小势力的联军从四面一起猛攻寿春。
到了下午孙策以身作则亲冒矢石指挥作战,新得到的大将周泰一鼓作气奋勇登城,这下袁术军再也坚持不住了,激战四个时辰之后寿春城终于破了。
随着南门和西门相继被打开,各路军队蜂拥而入,曾经意气风发雄视天下的袁术势力终于彻底走向了灭亡。
袁术自己连同他的家人全数被送往宛城,与之一起的还有寿春城的全部库藏。
孙策得到了扬州牧的头衔和投降的袁术部下,而寿春百姓们连同他们的财产全部都成为了参与攻城的群贼或者说是义士们的奖赏。
宛城地处群山环抱之中,气候比较接近南方,虽然现在不过是五月的时节,天气却已经十分炎热。
不过虽然如此宛城却依然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在东汉享受了百余年帝乡的待遇之后,城池高大、贸易繁荣,就连宫殿也巍峨壮丽。
在宛城南宫的花园内,一个相貌稚嫩的少年坐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望着水里的游鱼,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就是当今天子刘协,一个未满十六岁却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悲欢离合的少年。
在宛城的这几年刘协觉得是自己一生里最快乐的日子了。
小时候面对着何皇后无处不在的威胁,刘协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和观察,因为每一件看似小事都可能会取了他的性命。
这样的日子直到董卓进京才结束,那一天当下人告诉他何皇后已经死了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是悲喜交加,难以明言。
随着大汉皇权被人彻底踩到脚下的是自己最大仇人的消失,这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董卓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刘协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别看他年纪小,可正是因为大家都把他当傀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很多事情他反而看的很清楚。
董卓是坏人吗?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单单是他毁了洛阳城这一件事就是历史的千古罪人。
但是没有董卓自己当不上这个皇帝,至于董卓是不是忠臣,反正刘协是不相信董卓想篡位这种鬼话的。
在那些士人眼里别的人尤其是武夫都是叛逆,那些朝臣天天私下和自己嘀咕要自己合作想办法把权力收归朝廷,可是朝廷究竟是什么?
朝廷就是他们这些朝臣吗?他们自己真的是忠臣吗?
当年的王莽难道是武将吗?
王允当权时对自己的态度不见得比董卓好多少吧?
而袁术更是赤裸裸的想要替代大汉的皇统,支持他的不也都是士人吗?
河北的袁绍天上士人所仰望,可是他干了什么?自己的大儿子为青州刺史,侄儿为并州刺史,自己是冀州牧,他想干什么?
刘表、刘焉这两位所谓的宗室名臣,想当皇帝都想疯了,连街头巷尾的匹夫都知道自己就不知道吗?
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是忠臣,可是除了争权夺利他们能干些什么?他们又为朝廷干了什么?
就说现在,没有了李傕、郭汜的数万大军,谁会把朝廷放在眼里?
没有了秦州李归每月源源不断送来的赋税,这些百官连同自己都得喝西北风去。
李归消灭了韩遂、宋健这两个拖垮了大汉朝财政的罪魁祸首,李傕斩下了袁术这个叛逆的头颅传首天下大涨了朝廷的威风。
就凭这两点自己死后就算是见到先帝也可以自豪的说儿臣已经尽力了。
一想到今天不顾群臣的阻拦亲自下令将袁术这个叛逆的头颅砍下来送往各州示众,刘协的心头就是止不住的火热。
第一次,他感到了天子的威严,所以他今天醉了,醉的开心,醉的痛快。
可是当庆功的喧嚣渐渐散去,酒醒之后剩下的却只有寂寞。
大汉朝现在的处境,刘协其实是很清楚的,用朝不保夕来形容绝对是恰如其分。
虽然自己贵为天子,但是普天之下没有一寸土地、一名士卒真正是属于自己的。
而且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自己即使是想继续当一个合格的傀儡也渐渐成为了一个奢望。
作为一个孩子,卖萌装傻都是很正常的,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谁会相信你完全没有火气没有欲望?
自己该何去何从?这大汉朝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个问题,刘协即使是在这天气炎热的五月也感到一丝丝凉意。
他想到了前几日刚从汉安太守升任大司农的王邑为自己带来的那封密函,这几日他日日夜夜都在反复的思考着信里的内容,却一直下不了决心。
“分封功臣、修复洛阳,效东周故事。”就是这封信的核心思想。
说实话刚见到这封信的时候刘协愤怒地几乎要发狂,恨不得立刻下令将王邑推出去斩了。
效东周故事,那就是要大汉朝自我阉割,从此断了复兴的希望啊!
但是他最终冷静了下来,只是盯着王邑冷冷的问道:“不知道王公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后将军的臣子啊?”
出乎自己的意料,王邑无悲无喜的答道:“臣自然愿意做大汉的臣子,可是这大汉现在究竟在哪里?还望陛下明示。”
这句话实在是太残酷,像是一记重锤击打在了自己的心上,让自己感到几乎无法呼吸,这谈话自然也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只是静下心来一想,这个建议几乎是自己唯一可能的出路啊!
而自己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洛阳城这几日突然又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遗忘过。
自光武帝复兴汉室正式迁都洛阳以来,在原东周成周的部分旧址上建设了巍峨壮丽的新都洛阳。
经过数代先皇不懈的经营,最终形成了周长约三十里、面积数万亩,有12座城门的天下第二大城。
&bp;&bp;&bp;&bp;道宫本身就是一个庄严虔诚的场所,里面还有有各个先贤圣人的塑像和英灵们的牌位。
再加上大的道宫里有时还要进行医疗活动,他不敢保证这些远方族人进入道宫之后能控制住自己的手脚。
之前他们试图混入张掖府衙观看的举动差点把狄健给吓死。
而一旦在道宫里做出被认为是严重冒犯的行为则有可能给他们也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戴克里先等人对于不能进入道宫游览感到有些沮丧,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为一个意外地发现而兴奋不已。
公共浴室!戴克里先等人从没想到离开罗马境内之后还能再次享受到泡澡这样的快乐。
虽然与罗马相比这些浴室的建筑显得十分简陋,而且也只允许男子进入,这就断绝了在这里寻求罗马浴室里那种色情到疯狂的可能。
但是池子的结构也同样是由光滑的石板组成的,周到细致的服务依然令这些疲惫的旅人感到十分惬意。
看来文明真的是相通的,这一路行来在蛮族地区待得实在是太久,戴克里先觉得自己都有点忘记了文明的感觉了。
单单这一点就说明明人确实是一个极度开化的种族,其文明程度甚至已经接近罗马了。
可是不久戴克里先就再次修正了自己的观点,明人的文明不是接近罗马,而是丝毫不逊色于罗马,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的将罗马甩在了后面。
武功,一个非常美丽的河畔小城,在这里新开的一家酒楼让戴克里先等人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风格与罗马完全不同的漂亮桌椅和家具带来的舒适感却是相同的,各种奇妙的乐器演奏着动人的乐曲。
这些乐器有的戴克里先见过,比如竖琴,无论是造型还是大小几乎都和罗马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弹奏的东西完全不同而已。
有的则是戴克里先从来没见过的,比如二胡,这种奇妙的乐器能拉出极其古老苍凉的感觉,就像这神秘的国度。
其实这些乐器都是李归闲暇时让人制作的,前世的李归可是一个二胡高手哦,至少他父亲能坚持住没有把他的二胡像他的吉他一样扔掉。
而用各种奇异的食材烹调出来的美味更是让早已经被一路上粗劣的食物折磨的几乎要发疯的戴克里先等人吃的大呼过瘾。
而最最令他们震惊的还是雪莲花这种神奇的甜点,在这炎炎夏日里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实在是比做爱还美妙的一件事。
戴克里先可以打赌即使是在罗马贵族们奢侈的酒宴上那昂贵的冰淇淋也不能与之相比。
那是,这混合多样东西才制作而成的真正冰淇淋可比罗马那种原始状态的冰淇淋好吃多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种味道让他们彻底的勾起了对故乡的思念,这好像是来自罗马的冰甜感觉让戴克里先等人不禁泪流满面。
狄健可不理解他们这种乡愁的感受,暗自在心里鄙夷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虽然就在一年多以前他同样没有吃过这样的无上美味。
据说这东西从商汤发明以来就因为它昂贵的成本成为了大汉贵人们专享的无上美味。
只有法力无边的明人之王用天山之雪(硝石)才能在这炎炎夏日为普罗大众带来了这无上的凉爽。
让原本皇家专享的美味成为了普通黎庶也能享用的平常食物,当然价格还是不便宜的。
就这样戴克里先他们怀着欢快的心情走在关中的大地上,好奇的打量着这新奇的新世界。
只是再遥远的的路途也有终点,这一天当他们踏上一个小小山丘,狄健兴奋的对戴克里先等人大喊道:“看,那就是长安。”
长安,即使是远在罗马的达官贵人们也都曾经听说过这座城市,知道那是东方世界的心脏,是一个流淌着丝绸和金钱的地方。
今天,戴克里先终于到达了这里,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罗马人,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感到激动。
其实严格来说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罗马人,早在汉桓帝年间,就有罗马商人冒充帝国的使节到达了长安、洛阳。
不过戴克里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他正如醉如痴的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城市。
从山丘远远眺望就可以看成这是一座面积巨大的城市,虽然没有详细的测量,但是戴克里先估计至少不会比罗马小,嗯,诚实一点说是看上去大多了。
与罗马不一样的是虽然异常巨大,但是这座城市依然保持着所有东方城市的特点——有着高大的城墙,看上去至少有十罗马步那么高。
城墙依然是用泥土堆积而成,但是却不会倒塌,看上去十分的坚固,真是神奇的工艺。
无数条大小河流围绕着这座大城,河流上密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船只,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这里是某个繁荣的地中海港口。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群山环抱里的内陆城市,据说离大海有万里之遥,真不知道神奇的中国人是如何得到这么精确的数值的。
穿过高大的城门,戴克里先等人进入了这座宏伟的城市,就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声音响彻了天际。
“这是什么声音?”戴克里先吃惊的看到狄健匍匐在地,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虔诚的膜拜着。
“这是来自天上的声音,是明王以无上的法力凝聚时间而成,为人间指引方向。”狄健虔诚的说道。
不怪狄健等人诚惶诚恐,就是李归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自己亲自参与才最终建成的巨大建筑时,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其实从占据汉中以后李归就一直试图造出机械钟表,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无论是对于科研还是民生都有着难以想象的重大意义。
毕竟,中国古代传统的计时仪器,无论是沙漏、圭表还是浑天仪都存在使用不方便、应用不广泛的缺点,精度也十分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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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但是下不为例,以后要是再想进人,还是必须按制度办,经过资格认证才能上岗,不允许直接推荐或者是私下任命。
对这三条国渊毫无推脱的接受了,反倒是搞得李归颇为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现在这样的处理办法已经超过了郑玄和国渊两人来之前最好的预期了。
来之前谁能想到一直对儒家死死压制的李归能这么容易的就接受了儒家代表的郑学在秦州的存在?
国渊陡然想起郑玄的话:“墨家最强之处也正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所在,极度的人身依附使得他们墨家门徒万众一心,可是却无法抵御巨子的一句话。”
“只要说动了墨家的主人,墨家也就不足为虑了。”
“李归真的反儒吗?不见吧?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句话据传就是李归所说。”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李归从头到尾并无丝毫征询墨家之人对此事的意见,这不是很有趣吗?
不过很快国渊就发现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李归是一个外表温和而心志却坚如磐石的人,根本不是能够凭借语言说动的人。
这时候已经第一时间投入明教怀抱的梁习如愿以偿的得以出任河东郡丞。
面对好友的沮丧,他在临行前提醒国渊道:“凡事欲速则不达,自古以来凡是开基立业的雄主那个是能轻易说动的?”
“这就像一张已经色彩斑斓的纸,就算是再高明的画师也不能单凭自己的心意在上面创作,但要是一张白纸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国渊顿时大悟,立刻求见段宁道:“少君已经七岁了,却还未启蒙就学,岂非是臣下的过失?”
“但是这些事外人不明原由,恕属下直言,只怕会对夫人有所误解。”
段宁闻言立刻答道:“国学监有所不知,我也曾多次为此事劝说君上,但是君上说在未到入学年龄之前孩子应该自由玩耍,所以才没有进行启蒙。”
这时恰好李顺进来了,闻言问道:“阿母,什么叫启蒙?”
段宁柔声答道:“就是教你学读书,学文章,长本领啊。”
李顺听了立刻晃着小脑袋不解的说道:“可是顺儿现在已经很有本领了呀,前几日阿母叫孩儿背的《三字经》孩儿已经能熟练背诵了呢。”
说着他摇头晃脑袋的背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这时段宁突然打断他道:“好了,这不过是你父亲的游戏之作,早已吩咐不得外传,你还不赶快退下。”
李顺正背得高兴,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表扬反而被段宁训斥了一下,顿时委屈的眼圈都要红了。
不过他也不敢在段宁面前失态,只好黯然退下了。
国渊在一旁却听得是疑云大起,虽然只是开头寥寥几句,但是却已经可以判断这绝对不是什么游戏之作。
但是李归连天书这样的至宝都不吝啬与天下人共分享,绝不是小气的人,为何却对一篇文章会如此讳莫如深?
但是他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见到段宁宁可让孩子受委屈也不想让他透露这篇文章的具体内容,也就不动声色的将这件事忽略了过去。
段宁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些不妥,歉意的对国渊道:“孩子教育之事乃是君上心头所牵挂,我不敢独断,还请国公先回去等待消息可好?”
国渊本来也只是一次试探,当然也不坚持,立刻告退离开了。
但是这人啊都是有极强的好奇心的,特别是对国渊这样求知欲旺盛的人来说。
这世间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都不能打动他,但是这样一篇明显是有关教育的绝世文章近在迟尺却不能得以一见全貌,国渊心里这个难受啊。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机会,李归准备送两个孩子化名去汉中学宫学习的计划在手下们拼死的反对声里彻底破产了。
作为一个本质上的现代人,李归即使经过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真正理解这个时代的本质。
现代人难以理解的古人对于主君家族那种强烈的依附心理,和什么独立人格的缺失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对没有法制制约的生存环境本能的适应。
往小里看,一个自由的农民如何对抗权贵的爪牙?
往大里说,一个政权覆灭后原本是权贵家族的结局都是什么样的?
不要以为古人愚蠢,他们的精明尤其是上层不比现代人少一点,像明末那样拼命挖政权墙角的皇亲国戚和官员其实是很奇葩的。
大多数时候能不做二臣没有人喜欢做二臣,因为那样通常都没有好结果,所以像是赵氏孤儿和田横八百壮士这样的事现代人不理解在古代却还是很常见的。
这就好比同样是逼良为娼,有的选择屈服了,有的选择了跳楼,你不能说选择屈服的就是喜欢出来卖,她们只不过是没有勇气去死罢了。
所以对于李归的手下们来说李归家族的延续性实际上也是他们自己家族政治生命的延续,李归的孩子的生命比他们自己孩子的生命更重要。
这样一来继承人的优劣其实不是主要问题,有无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说难听点,要是后继的主君不是那么精明对于手下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万一李顺他们在外边有个三长两短,要知道这实际上可是一件大概率事件,而李归的身体状况又时刻戏弄着他们脆弱的神经,到时让他们怎么办呢?
要是以前在汉中也就罢了,不过一个小小局面,胜利者往往也不会太过在意,说不定为了显示大度还会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
但是现在秦州已经是这样的强盛,谁敢在这样的强敌面前耍帅?一旦失败迎接他们的只有斩草除根的屠刀。
不过李顺他们不去学宫,但是也必须接受教育啊,这里面就有学问了,谁来?
默契的,重臣们都是不能直接插手的,必须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中立人选。
&bp;&bp;&bp;&bp;最后,朝廷和李归的关系恶化之后,各地诸侯都不禁有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李归这件事最多只能说是“莫须有”,谁也解释不清,可是他对朝廷重新稳定下来的巨大功劳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要是真的计较起来,现在的各家诸侯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孙策父子两代人可都是实打实在逆贼袁术手下讨生活的。
刘表、刘焉这两位宗室都有过图谋不轨想要称帝的举动,天下人都知道,赖是赖不掉的。
公孙度、士燮两人放在皇权鼎盛时期,就凭他们的所作所为那足够杀上个一百次的。
而朝廷如此愚蠢的做派也让自己刚刚重新树立起来的那一点点权威瞬间丧失殆尽。
普天下稍有眼光的人都看出来了,这大汉朝算是彻底玩完了,连想成为东周也再无丝毫可能。
但是拥有杨彪、朱儁等元老名臣的朝廷怎么会做事如此不智呢?这让大家都大惑不解,难道这帮朝臣真的都老糊涂了?
反正不管别人老没老糊涂,杨彪这次是真的病倒了,不过他可不是因为老,而是被气得。
作为大汉朝顶级的世家,杨彪还是真心希望大汉朝能千秋万代永远延续下去的,可是他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天子亲政后,第一件事就是娶了不其候伏完的女儿伏寿为皇后,提拔伏完为辅国将军、仪同三司,掌握了朝廷的全部大权。
而他又让另一个妃子的父亲董承为太尉,排挤了朱儁在内的所有的老臣,掌握了军权。
董承的心腹王子服、种辑等都得以升为将军,富贵显赫。
这些举动也让大臣们看清了皇帝的心思,他不仅不信任李归这些诸侯,也同样不信任他们这些朝臣。
既然天子已经不信任自己等人了,那大家还不等着看笑话,哦,我们不行,你用的这些人就行?
当然了,就算他们不想站在一边看笑话也不行啊,因为你说的话没人听啊!
天子毕竟年幼,用的这两个人是真的不行。
伏完说得好听点是“沉深有大度,翩翩君子”,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书呆子,还是胆小怕事的那种。
所以权力最终基本都集中在了董承手里,可是董承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纯粹的西凉武人。
纯粹的,你明白吧?就是脑子里肌肉多过脑浆的那种,做事随心所欲,完全不懂得长远谋划,比董卓、李傕还不如。
所以朝廷做出这样自毁长城的举动是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时空的后世史学家研究这段历史时,大多都认为正是董承的一系列荒唐行为最终导致了汉朝的彻底灭亡。
可是,事实真的是表面这样简单吗?
反正贾诩是不这么想,当初他劝谏李归不要提议分封自缚手脚时,李归曾私下对他说道:“该来的无论怎样都会到来,不如做的堂堂正正,好让世人服气。”
现在看到朝廷终于走到了这样人心离丧的地步,饶是贾诩这样阴沉老辣之人也不禁心头冒出一阵凉气。
随着董承的倒行逆施,历史的车轮终于急速的滚动了起来。
袁绍得以暂时解除了来自李归、李傕的威胁,立刻亲率大军全力北上,拉开了和公孙瓒最后决战的序幕。
其实袁绍本意是不想打这一仗的,可是虽然公孙瓒早已经成为了一只死老虎,但是却老也不死。
而为了能尽快南下,袁绍三次派遣使者想和公孙瓒议和,一起南下共图大业。
但是公孙瓒虽然没拒绝,却也一直没答应,反而不断地在易京加强防护。
袁绍必须赶在中原的局势明朗之前彻底的安定自己的后方,所以没办法,只好自己亲自来送他上路了。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公孙瓒还曾经是天下最强的诸侯呢?
战况一直很激烈,激烈的出乎了袁绍的预料。
好不容易将公孙瓒围困在了易京,但是这个易京真的是很难打啊,战局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但是这次袁绍是彻底的发了狠,也带来了足够的粮食。
久攻不下之后,他下令一点一点的挖掘地道,每到达一个堡垒就彻底的毁掉一处,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到达了公孙瓒的中央堡垒。
这是一个巨大的土丘,地形十分险要,可是也架不住袁绍的水磨功夫。
最后公孙瓒眼见战局无望,就干净利索的杀掉了自己所有的亲人,然后引火**了。
至此,袁绍和公孙瓒长达七年的北方争霸终于结束了,比历史上少了一年,但是依然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公孙瓒死后,袁绍在上谷一带和草原各族会盟,结成了盟友,彻底解决了来自北方的威胁。
而在中原,同样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曹操也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对徐州吕布的战争。
虽然孙策最后关头爽约未到,但是曹操、刘备联军还是一路高奏凯歌,连战连捷,最后将吕布团团围困在了下邳城内。
说实话曹操都有点诧异吕布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一击,亏自己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瞎了。
但是当初他和自己在兖州打得时候不是这样的呀,怎么得到了徐州之后反而变弱了呢?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因为不久之前吕布军内部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内斗。
吕布占据徐州之后,平生第一次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人,志得意满之余多年压抑的欲望也终于全面爆发出来了。
沉醉于酒色之间,吕布根本就无心政事,对于手下的疾苦自然也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而他的手下又主要分成三大块:一直跟随他的并州旧部、流浪期间跟随他的河内部队和徐州、兖州的新收部众。
三种部众之间互相倾轧,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迅速的激化,其中日子最难熬的就是河内士兵。
忍无可忍之下,出身河内的大将郝萌起兵造反了,猝不及防之下惊慌失措的吕布甚至不得不躲到厕所里越墙逃走。
&bp;&bp;&bp;&bp;至此,天下形成了河北袁绍、关中李归、山东曹操、益州刘璋、荆州刘表、扬州孙策六大势力。
等等,似乎漏了一位吧?李傕官拜大将军,坐拥豫州膏腴之地,兵强马壮你怎么能不算在内?
确实,在当时很多人一开始确实是把李傕也算在内的,连同其它六家一起号称后七雄。
但是时也命也,李傕军内部的重重派系和混乱的管理制度最终将他们送上了一条不归路,始终没能成长为争雄天下的真正一员。
建安三年秋,正是一个秋风送爽的美好季节,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行进在从宛城通往许昌的大道上。
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却都是身强力壮的勇武之士,骑得都是来自西凉的好马,穿的是清一色的鱼鳞甲,远远看去一股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这正是大将军李傕进京面圣的队伍。
只是天气虽然宜人,队伍虽然雄壮,可是作为队伍的主人,大将军李傕现在的心情可不算太好。
因为这次进京最主要的议题就是关于如何处理他的老兄弟郭汜的问题,一想起郭汜李傕就觉得牙疼。
其实李傕待郭汜真心不薄,将大半个汝南郡都交给了他,可是却只是养足了这位的骄奢之气。
在把汝南郡折腾的民不聊生之后,郭汜再也收刮不到什么财物了,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他和他手下的那帮人怎么能受得了?
所以他三番五次的向李傕要求调回南阳驻守,但是李傕哪里敢让他回南阳啊?
李傕之所以最后采纳了分封的建议,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正儿八经给郭汜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地盘,或许这样他就会珍惜一点了呢?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梁国本是一块富庶的地方,在战乱里也没有经历太多的战火,按理说是能满足一下郭汜的欲望的。
可是郭汜名声在外,听说他要统治梁地,当地百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竟然多达数万户,整个梁国几乎只剩下半数人口。
而郭汜等人的奢华程度李傕长期没见根本就不了解,区区一个梁国哪里能供应的上?何况现在只剩下了半个。
但是郭汜也知道李傕的极限快到了,总不成真的让他把南阳郡交给自己吧?李傕敢给他郭汜还不敢要呢。
所以到了梁国不久郭汜就重操旧业干起了马贼的老本行,足迹一时遍及沛国、济阴郡、陈国,甚至直达颍川天子脚下。
各处的告状信就像雪花一样飞到了李傕面前,让李傕无比烦恼。
怎么处置郭汜?处置吧,伤了一众将士的心,自己也下不了手。
不处置吧,无论是曹操还是许褚都已经表示受不了郭汜了,自己要再不给他们个说法他们就要自己下手了。
这次就连天子也下了诏书要他亲自到许昌商议如何处理郭汜之事,自己又该怎么说?总不能说郭汜抢劫有理吧?
宛城到许昌的路途并不远,队伍很快就到达了昆阳,只要再渡过汝河基本就算是到了许昌。
可就在这时队伍前头的李严突然策马回到了李傕身边,低声道:“主公,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啊。”
李傕闻言顿时警觉了起来,四处打量了起来。
不想还不觉得,这一细想就发现确实有问题,正是秋色正好的季节,田里面竟然没有农夫,远处的山丘也都是寂静无声,这说明了什么?
李傕立刻当机立断的下令道:“前队变后队,赶快撤回去。”
这千余人都是李傕的心腹精锐,应变十分迅疾,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这时就听得四面杀声大作,无数伏兵潮水般涌了出来。
李傕见状顿时是又惊又怒,因为他发现这些兵居然是西凉军!
他刚才还以为是朝廷想要杀他,但是说实话就董承那几个人他还不放在眼里,回去带上个三四千人马足以杀他个片甲不留。
但是现在袭击自己的居然是西凉军,这问题就严重了,他们究竟是谁的部下?
樊稠,这个地方,只有可能是樊稠,是樊稠这个王八蛋他造反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樊稠低眉顺眼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小,居然还有这等心思,自己倒是真的小瞧了他了。
只是就凭你真的杀的了我李傕吗?想到这李傕大声下令道:“全军退往叶县,和张将军汇合共诛叛贼,凡能斩首一级者赏钱两千。”
众手下闻言顿时精神大振轰然应喏,奋力向前冲杀了过去。
由于李傕的突然撤退,伏兵仓促应变之下包围松散,最终还是被李傕成功的脱围而出,只能跟在后面苦苦追赶。
眼见叶县就要到了,而留守的大将张宠也已经带兵杀了出来,李傕终于放了心。
张宠手下有三千将士,与自己合兵一处纵然不能胜想要败却也很难。
而只要是能打成一个相持的局面,那么等到自己大军云集樊稠就死定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李傕的预料,张宠的手下不仅没有杀向叛军,反而是向着李傕所部冲杀了过来。
此情此景李傕顿时心中是一片冰凉,那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宠这家伙也反了,这下自己算是彻底的陷入了绝境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待他不薄啊,他为什么要反自己?
见到李傕一副茫然的样子,李严急声道:“主公,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战杀出重围,只要回到了宛城,一切尚有可为啊!”
李傕一辈子戎马生涯,什么情况没见过,适才不过是太过震惊而已,闻言立刻清醒了过来,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哈哈大笑道:“鼠辈就是鼠辈,能耐我何?将士们,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西凉勇士的厉害。”
“大家尽管放心,我之前已经和明王李归达成了协议带你们回归家乡,这些家伙因为自己贪图中原的安逸居然不顾大家的死活,实在是太可恶了。”
“大家不要怕,只要我们胜了这仗就可以回西凉老家了。”
&bp;&bp;&bp;&bp;说实话虽然已经认识了不短时间,单李归之前是不大看得上去卑的,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出身比较好的匈奴二世祖罢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有这样卓越的见识。
他对重骑兵的认识实在是非常深刻,古代中国重骑兵消亡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用处和昂贵的成本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奔腾的重骑兵确实是扭转乾坤的不二法门,所以少量的重骑兵还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的。
至于说不该用在这次战役,李归只能笑了笑,因为他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己无法说服任何人。
想到这他打岔道:“右贤王这次率部自愿来支援我军,实在是不胜感激,却不知道你们还需要些什么?能做到的我概无不准。”
听到这话去卑的脸颊微微有点发红,自己无意中破坏了李归的计划,又没能挡住撤退的鲜卑骑兵,本来是没有脸面再提什么要求的。
但是这些俘虏对于匈奴的存亡确实是比较重要,于是他只好厚着脸皮提出来要将俘虏里的匈奴人带回去。
听到这话李归十分诧异,原来鲜卑人里面还有匈奴人,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一点,这是一笔什么糊涂账啊?
但是这样也好,这批俘虏带着也是拖累,杀了又有违天和,倒不如就此在这里卖个好价钱。
在价钱上去卑并没有计较,而且李归给的价格本来也很公道,所以两人迅速的达成了交易。
随后去卑命令副将带着部队押解着俘虏回平阳,而他自己则带着本部人马八百多人留在了李归这里。
他不准备回去了,愿意脱离匈奴作为一名普通将领为李归效力。
得知去卑准备脱离于夫罗加入自己的部队,李归十分奇怪,但是也没有追问此中的原由,毕竟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是?
带着胜利的喜悦,李归来到了富平。
围城的鲜卑人早已经撤回了大河以北,李归他们直接进了城。
但是一进富平城,李归的好心情瞬间全没有了。
看着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李念,李归顿时感到了一股无力的惶恐。
这个人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是一个对他倾注了全部感情的父亲,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无妨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可是现在这个老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看到跪倒在他榻前的李归,他本已经涣散的眼神有重新闪烁出了光芒。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抚摸了一下李归的额头,就含着笑离开了这个无限眷念的人世。
但是他是快乐的,因为他终于坚持到了儿子的到来,终于和儿子见上了最后一面。
这一刻,李归和鲜卑鹿结部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
大河之畔,五种木材搭起的柴堆上,洒满了草原上的野花,这是李归亲自带人从原野上一点一点采集来的。
李念面容平静的躺在那里,一如他生前的模样。
随着柴堆被点燃,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了烟雾火苗之中。
火葬是他最后的要求,就算是到了这死亡的时刻,他也还要为儿子的霸业尽最后一份心力,将自己最后的尸体奉献。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才能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平庸,注定不能在历史上得到什么好的评价。
但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可以为子女奉献一切的父亲。
李归直挺挺的跪在火堆面前,身边只有少数不蒙家族的亲人。
此刻他已经不想再去掩饰什么,只想将心中的感情尽情地宣泄出来。
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虽然无论是前世今生的自己和他都没有什么太多精神上的交流,但是却能感受到那一份厚重到化不开的浓浓爱意。
这个人从未以自己的身份向自己索取过什么,只是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甚至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自我放逐远方,现在更是连生命都奉献给了自己。
自己在他身前没有能给予他什么,在他身后依然无法给他一个合适的名分,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为他报仇。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当青烟散去之后,李念的骨灰被撒到了大河之中和青山之上,永远的和自然融为了一体。
完成了李念的葬礼,李归回到了富平城内,准备和手下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李归参加火葬李念的行动是秘密的,除了个别心腹外没有人知道,所以一众手下看到他的气色这样不好,都不禁有点替他担心。
就在这时卫士来报说鲜卑人派来了求和的使者,李归沉默的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才让卫士领着使者进来。
使者是一个中年鲜卑人,但是对汉家的礼节却十分谙熟,他带来了鲜卑人议和的条件:双方以大河为界,鲜卑人不南下并向李归臣服,而明人不北上。
李归没有答话,而是缓缓伸出手臂,取出匕首在左胳膊上慢慢划出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随后他举起左臂,在群臣骇异的眼光中发誓道:“我一定要彻底灭亡鹿结鲜卑,让他们族人的灵魂永远坠落在最深的黑暗里,你回去告诉窦宪,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鲜卑使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李归下令轰了出去。
荀攸见状劝谏道:“鲜卑固然无礼,但是他们来去如风飘忽不定,是难以彻底歼灭的。现在中原局势紧张,不如暂时和他们妥协,等将来安定了中原之后再来慢慢收拾他们。”
李归摇了摇头,说道:“中原群雄皆不足道,强者唯有袁绍、曹操而已,袁绍势大而曹操智强,所以他们都无法迅速战胜对手。”
“一旦我军贸然出击相助一方,则胜负就会很快分出来。”
“那么失败一方的部下会投向我们吗?我认为可能性极小,这样一来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合并了两家力量的强大敌人了。”
“鲜卑人好利忘义,自檀石槐起就不守信义,而他们的战斗力又十分强大,一旦我们大军回归关中,富平必然落入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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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假使牲畜的死亡率,处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那么在进入春季之后,畜群将随着牧草的生长而迅速恢复。
而一旦遇到极端自然灾害或者是人为的灾害,那么对于整个种族而言就意味着巨大的损失甚至是灭顶之灾。
所以到了冬春交际之季,往往就是游牧民族的体力、畜力最弱的时期,这个时候就是给与他们打击的最好时刻。
而对已以农业为主的民族来说,冬季正是闲散无事的时候,战斗力只有上升没有下降。
更何况经过这些年的积累,秦州支持战争的潜力之强大是鲜卑人不能想象的,而在李归坚如磐石的意志驱使下,这种潜力以最高的效率转化成为了战争能力。
窦宪的想法本来也不能说是错的,远距离骚扰确实一直就是游牧民族对付南边农耕民族的不二法门,
可是奈何李归不按常理出牌啊!
李归重修了廉县作为自己的出击基地,不断地派遣游骑北上袭扰鹿结部。
这些游骑全部是由匈奴人、鲜卑人、秦胡人、羌人组成的游荡者,他们对于草原的了解并不在鲜卑人之下,而在秦州巨大的生产力的支撑下装备更是处于优势地位。
更关键的是使用他们看着要花钱但是实际上便宜啊,而且使用他们也不必忧虑对国内百姓的生活造成过于大的影响。
当然了要指望这些人彻底消灭鲜卑人也是绝无可能,一来他们人数太少,二来他们也没有决战到底的动力和意志。
就这样战事一直拖到了十月,第一场真正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将一切都覆盖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也彻底结束了双方这种小规模的拉锯战。
看着这无边的雪景,窦宪的心里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从这场大雪开始,严苛的冬季终于来了,明人的部队再也不能骚扰自己的部落了。
这场拉锯战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这边占了便宜,但是也夺去了一千多勇士的性命,也令每个还能作战的战士都疲惫不堪。
悲的是由于一直陷入了和明人无休止的争斗里,严重缺乏精壮劳力的部落并不能像以往那样完成有效的过冬准备。
近万族人和大量牲畜连第一场雪都没有能坚持下来,下面的漫长时光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悲剧。
到了这个时刻窦宪其实已经非常后悔当初冒失的决定了,谁知道明人这样脑子一根筋,非要和自己在这个偏远的地方纠缠不清。
你看人家袁绍就明白事理多了,中部鲜卑抢劫了太原他都不会这样在意,这才是汉人应该有的大度嘛。
哀叹了一会,窦宪还是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着手处理纷繁复杂的日常事务。
二十多万族人不可能拥挤在一起,他们沿着贺兰山南麓分散成了四个大的居住区。
而窦宪所在的就是最大也是最靠南的那一个,为了抵挡明人万一的进攻,绝大部分战士都集中在这里,虽然窦宪认为这样的袭击可能性非常小。
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一个本该宁静的黎明,睡梦中的窦宪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声音给吵醒了。
这种声音异常巨大,像是野狼的嚎叫,又像是地狱的冤魂,中间还夹杂着极度刺耳的尖利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睡得迷迷糊糊的窦宪提起刀冲出帐外,看着因为这诡异的声音吓得四处奔跑的族人,陡然清醒过来了。
敌袭,敌人来了!
只是虽然知道是敌人来了,但是窦宪却无法迅速组织起有效地抵抗。
被巨大的恐怖怪声惊吓的发了狂的畜群完全失去了控制,它们冲毁了简易的栅栏,在营地里狼奔豕突,所到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
但这还没有完,一颗颗闪烁着妖异的红色火焰的流星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营地里面。
有两颗火石正好砸在了干草堆上,顿时熊熊大火就燃烧了起来。
这下不仅是牲畜,就连那些正在试图控制失控畜群的普通牧民也被吓得四处奔逃。
有的人甚至绝望的跪倒在地上向长生天祈祷,任凭自己被混乱的人群和牲畜踩成肉泥。
直到这时窦宪借着熊熊火光才看到渐渐逼近敌人,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一个个白色的圆球一般的雪人在雪地上缓缓向着营地走来,要不是他们手里拿着的弓箭窦宪都差点认不出这些怪物是人。
他们怎么能就这样在雪地上前进?难道他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两百多里的皑皑白雪,他们就不怕被冻死吗?
要知道即使是常年在塞外生存的牧人们,即使是穿着皮靴和皮袄,也不能长时间在雪地上活动,那会严重的伤害到他们。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这些看似臃肿的敌人已经挽起了长弓,弓弦上搭着的是箭头熊熊燃烧的的火箭。
一瞬间,无数的火箭将从天而降,将夜空都映衬出了一种妖异的美丽,只是在心胆俱裂的鲜卑人看来,这更像是来自地狱的罪恶之火。
更令窦宪感动彻骨心寒的是,敌人显然十分了解营地里的情况,因为这些火箭的目标就是那些大宗的易燃物品堆放的地方。
草堆、堆放毛皮的地方、羊圈、木材垛一个接一个的燃烧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一切,窦宪知道鹿结部彻底完了,因为遭受了这样的破坏,就算能击败这支来犯的敌人,部众们也无法渡过剩下来的漫漫长冬。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部族也根本走不到其他部落的地盘,就算能侥幸走到其他部落的地方也不会被收留。
草原上的生活是异常艰辛的,为什么再伟大的首领也无法建立起超级部落?原因就在于根本没有可能获得足够的资源来养活太多的人口。
既然已经绝望,那就战斗吧!在鹿结部踏进坟墓之前,也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这时候有些回过神来鲜卑武士开始自发的反击来犯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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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春,并州界休(介休东南)城外,绵山,几场潇潇的春雨后,山青了,水绿了,山下那淙淙流动的汾河之水,也愈发湍急秀丽起来。
苍山的颜色,是刚刚浸染过的绿,苍翠的岭头上,几株清新的树,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被春雨洗礼过的原因,在此刻明净的天空下,连叶子都透着新生的青嫩。
而雨似停未停,一丝丝地,飘落在世间,在周围的青山中,仿佛这细细的雨丝也是绿的,从苍穹中软软地洒下。
林子里的泥土夹杂着清新的气味,草叶慢慢地探头,在树根,在灌木丛,在你的脚下,安静地蔓延着不为人知的浅绿,像淡淡的水粉。
就连那沿着山腰蜿蜒而来的官道,都仿佛有了一丝灵动,宛如刚刚睡醒的青龙,就要扶摇直上青天再也留恋这凡俗人世。
只是那些成群结队的商旅过客们用勤劳质朴的脚步牢牢地锁住了它,使得它不得不继续留在这人间。
近些年,这是通过它,河北和河东乃至关中、西域的贸易日益红火,不但为冀州的那些高门大户带来了滚滚财源,也使得原本嗷嗷待哺陷于绝境的并州百姓有了一条活路。
而百姓有了活路,并州上下也就重新焕发了生机,原本生活日益困窘的并州士族也重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甚至有些外流的士族又重新回到了并州。
自当年的河东之乱以来,李归和袁绍两大势力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动过兵戈了,而在他们的威慑下其他大小势力更是远远离开了这里。
和平、宁静的生活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仿佛乱世已经结束一般。
但是看到绵山脚下百余名全身披甲肃然站立的武士,每个路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一幕无声的提醒着世人,战争从未曾远离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
在这些武士前面,一名神色凝重的武将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是思绪万千,他就是驻守并州的袁绍大将张郃。
他这一次出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要前往河东永安与界休交界,在那里他要和秦州驻守河东的大将徐晃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交流。
自从建安三年徐晃率部进驻河东郡以来,袁绍就一直非常担心并州,尤其是太原郡的安全。
为了加强太原的防卫力量,他派遣在讨伐公孙瓒的战斗里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张郃率领五千精锐进驻了太原。
而原本负责守卫太原的大将高览则因为河东的惨败失去了他的青睐,被打发去上党郡和张燕钻山沟去了。
张郃来到太原郡之后,立刻雷厉风行的整顿了当地的兵马,并不顾高干等人的反对坚持对一直在太原为非作歹的鲜卑人几次进行了严厉的打击。
面对异常强项的张郃,包括步度根等人在内的鲜卑头人们出乎意料的表现出了顺从,将部队的主力撤往了人烟相对稀少的雁门郡。
而且更加出乎高干等人意料的是,原本一直对高干的拉拢狮子大开口要价极高的步度根却对张郃表现出了极大地尊重,很快就和张郃达成了守望相助的协议。
高干的部属对张郃这种僭越的行为都十分愤慨,当然了更可能是因为妒忌。
但是高干本人却表示出了对张郃的极度欣赏,他严厉斥责进谗言的手下道:“张俊义不过数月就安定了并州人心,降服了倔强难制的胡虏,真是大才,我不及他多矣。”
“能有这样才智过人、忠心耿耿的国士为大将军效命,我等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又岂能做出那种背后诋毁陷害的下作之事?如再有敢进此谗言者,立斩不赦。”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带着牛、酒慰问出征鲜卑回来的张郃所部将士,表示出了对张郃的支持,让张郃心里也十分感动。
在稳定了太原郡的人心之后,张郃立刻亲自带兵南下与河东临近的重镇界休,加强这里的防卫。
界休有着绵山作为天险,是绝对的易守难攻之地,只要守将不出大的纰漏,凭借数千兵力足以挡住数万大军的前进。
但是那里生活艰苦,士卒大多并不愿意长期驻扎在那里,宁愿驻扎在城里,等待敌人到了再出发凭险据守。
这样非常容易被敌人突袭,所谓天险也就失去了意义,当初张辽翻过霍大山奇袭上党,就是明证。
现在张郃自己以身作则亲自驻守,谁敢不从?
而在得知张郃南下的消息之后,徐晃也立刻亲自带兵进驻了与界休遥遥相对的永安(霍县),双方就这样隔着绵山天险对峙了起来。
两军相隔不到百余里,从军事角度讲,这点距离绝对称得上是近在咫尺。
然而,两军的关系却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样剑拔弩张,相反,在大多数时间里,两军都相安无事,边境上呈现出一派和平友好的氛围。
那么,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能使得两军对峙的紧张转化为和睦共处的友好呢?这种力量便是两军主帅坚持的“人无信不立”的治国思想。
徐晃是李归的妹夫,越是近距离接触越觉得李归的神秘和伟大,对于李归的思想也就越加如高山仰止。
而这其中他对李归最为欣赏的就是这句“人无信不立”。一直奉为圭臬。
而张郃不但用兵机变无双、懂得战术变化,还非常喜欢同儒士交往,可以称得上三国时期少有的头脑清醒的仁将,现在他的军中就有好友加同乡卑湛等人为他出谋划策。
儒家思想中同样具有“人无信不立”这一条,实际上这一条本来就是李归从儒家那里抄过来的。
这样一来,由于徐晃与张郃都具有很高的道德修养和能力,所以他们都明白在无法整体上给予对手重创的情况下,单纯的掠夺和杀戮没有丝毫意义。
这样做除了给自己添加几个虚假的战功和夺得一点带血的财富之外,只能给边界百姓带来无谓的苦难。
&bp;&bp;&bp;&bp;而两个人都早已不需要依靠这种手段谋取功劳,所以他们俩驻守边境以后,都努力避免冲突,希望以“信义”争取对方的民心。
在双方一系列的私下沟通下,达成了以下四个方面的默契:
一;两人均开放边境,欢迎对方百姓自由往来,贸易经商。
二;两人常派使者互访,彼此沟通,增加信任。
三、两人均严命军队在边境上保持礼貌和克制。
有几次,饥饿的袁军将士军跑到河东境内收割庄稼,但之后,张郃就马上用同等价值的绢送给徐晃,作为补偿。
有些时候,袁军士兵打中的猎物,跑到河东境内才倒下,徐晃也都要求士兵把这些猎物还给袁军。
四、两军约定即便交战,也都要讲究“信义”。
战前,两人要派使者事先通知对方交战的时间和地点,绝不搞突然袭击,战后,两人都要命人收殓对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并送还对方。
实际上两人这一年多来根本就没有真正打过一仗,只是有时候为了帮助张郃应付一下舆论才小规模的冲突,而这些冲突几乎不流血。
有人会说这两人真的这样迂腐?那要是有一方耍诈怎么办?
这当然是可能的,但是那得是双方智力相差太远的情况下可以因此取得极大利益的时候才值得。
张郃固然不必说,早已经是威名远震,想要偷袭他是千难万难。
而张郃在长期的观察中发现徐晃也并不是大多数高干部下所说的那种只是依靠攀龙附凤才得以出人头地的无耻小人。
这个人不但有过人的气度、非凡的武艺,而且非常善于安营布阵、能灵活的根据地形布置战略战术。
张郃甚至觉得在战场上几乎没有他预料不到的情况,这一点才是最令张郃忌惮他的地方。
两人的惺惺相惜使得河东和太原之间有了一段美好的和平生活,因为双方重兵在此,使得山贼、异族纷纷绝迹,来往于两地之间的商旅可谓是连绵不绝。
实际上这种情况的出现和袁绍与李归的默契也是分不开的。
李归其实并不想过早的参与到袁绍和曹操的战争中去,而且他有这样做的资格。
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在没有彻底平定关东的情况下都无法来找李归的麻烦,这是由天下的地理大势决定的,非人力能改变。
南方势力缺乏骑兵、民风孱弱不足为惧。
李归的地盘偏远,又有山河阻隔,历史上除了自己内部出了大问题的政权外稍微有个人样的家伙就不会被灭,这一点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都知道。
而曹操和袁绍两家之间漫长的边界只隔着一条黄河,虽然渡口不多可是也绝称不上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险。
两家无论是谁在试图远征关中的时候都无法彻底的的守住自己的腹心之地,所以先解决对手再消灭李归是唯一的选择。
而对袁绍来说,他的战略态势又要比曹操好得多,因为他攻打关中固然不易,但是李归打他也同样艰难。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自从李归彻底的倒向了曹操后,袁绍还是处于了一个被夹击的十分不利的战略境地。
所以张郃能利用天险作为依仗用少量兵力就挡住了李归东出的步伐,这对袁绍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虽然有很多人私下弹劾张郃通敌,但是袁绍一概置之不理。
但是这样的好时光只怕马上就要过去了,因为在中原战略态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也正是张郃之所以心事重重的原因。
自从曹操和李归公开结盟后,袁绍也一直想要寻找能牵制这两家的盟友,只是一直进行的不太顺利。
第一个进入袁绍法眼的是威震南方的小霸王孙策。
虽然孙策一直向许昌朝廷表示了谦恭,甚至还和曹操结成了姻亲关系,但是袁绍还是不认为这是一个会甘于雌伏的人。
所以他好几次派人试图将孙策拉过到自己这一边,但是却被孙策一再的拒绝了。
倒不是孙策对曹操有多忠心,而是因为孙策是一个很明白的人。
自己要是积极协助袁绍打曹操,且不说能不能赢,就算是真的打赢了曹操,难道曹操的地盘还能归自己?
自己实力不够的时候就不要掺和到这种争霸的游戏中来,努力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王道,要打自己也只打刘表。
一来这可以报杀父之仇,二来也只有吞了荆州自己才能真正拥有和袁绍、曹操、李归等人掰掰手腕的底气。
试问看的这样明白的孙策,袁绍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忽悠的动他呢?
而孙策埋头盯着自己,这一点刘表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同样不可能答应袁绍的要求和他一起南北夹击曹操。
而且刘表老了,两个儿子又斗得厉害,早已没有了当初开疆拓土的勇气。
至于益州的刘璋,那还是算了,面对凶悍的李归他根本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袁绍也压根没有派人去。
外部是没戏了,但是袁绍并没有气馁,而是积极地从曹操内部开始下手,在这方面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就在不久之前,袁绍终于成功的说动了徐州的刘备起兵反叛曹操,而他也在第一时间亲率大军南下支援刘备。
其实刘备之所以要如此仓促的造曹操的反,完全是被曹操给逼的。
在和李归结盟后,曹操立刻就开始了对袁绍作战的准备工作:
第一件准备工作就是开始了屯田。
托李归的福气,曹操的日子比历史上要好过的多,因为一来他得到的可不是历史上哪个穷困潦倒的朝廷,而是有着相当财力物力基础的朝廷。
二来通过客串盗墓贼和奴隶贩子,他从秦州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军备物资和粮食。
但是曹操深知一个势力要是一直在关键之处受制于人那是绝对没有前途的,所以在局势稍稍稳定之后,在枣棘、任俊、韩浩等属下的建议下他立即开始了大规模的屯田。
&bp;&bp;&bp;&bp;在久经战乱的颍川郡,特别是许昌一带,大量肥沃的无主土地为屯田提供了最重要的条件,而大量战斗力低下的青州黄巾则提供了足够的廉价劳动力。
这次屯田曹操的收获巨大,虽然只有短短一个秋天,但是单单是许昌一地他就获得了近百万石存粮。
虽然这些粮食并不能完全解决朝廷需要面对的惊人的粮食问题,但是应付一下出征的军粮还是可以的。
曹操的第二个准备工作就是整顿军备。
曹操本来就是一个做事认真之人,自从被灵皇帝调到西园新军担任校尉之后就开始了对军事方面的钻研。
短短的数年之内,他通过自身的切身经历和对像李归等名将的观察,迅速的完成了从一名颇具文青气息的官员向一名合格军事家的蜕变。
而在这种蜕变里他最深刻的感受就是感悟了精锐部队的决定性作用。
为此他将大部分部队都派去进行屯田,只留下了一万五千精锐作为常备军。
利用从朝廷、投降的西凉军那里得到的数千匹战马,他仿效李归建立起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虎豹骑。
这支骑兵部队虽然不具备像秦州重骑那样的战斗力惊人,但是曹操却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骑兵天赋,在他的手里虎豹骑绝对是一支可怕的部队。
不仅如此,他新近提拔了于禁、乐进、李典、吕虔等优秀将领,加强了对步兵等兵种的训练。
其中最主要的训练科目就是并利用他们进行剿灭各地的盗匪和义军,在取得实战经验的同时也掠夺这些人的财富。
而曹操的第三个步骤就是整合自己内部的势力。
在他的软硬兼施下,陈国的许褚很快举家迁入了许昌,接受了折冲将军的官职。
而山阳李家的李整也将主要的家庭成员迁到了许昌,并在病死前将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对曹操态度恭顺的李典。
在这两家大豪族的表率作用下,豫州、兖州的其他豪强也纷纷表示了臣服,将部分军队交了出来,并且表态愿意接受曹操的征粮征兵。
最后曹操将矛头指向了半独立状态的徐州刺史刘备。
虽然之前曹操以心腹大将车胄为下邳国相、蔡阳为东海太守、季直为彭城国相、陈登为广陵太守,彻底的架空了刘备这个空头刺史。
但是这些人的才能气度都无法和刘备抗衡,而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是徐州人对曹操的怨恨。
虽然在这末世的战乱时代,屠杀甚至是屠城都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但是曹操因为私仇对徐州实行的超规模大屠杀却依然是一件超越了多数人忍耐底线的事。
对这一点曹操实际上也有点后悔,所以在夺取徐州之后曹操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试图进行补救。
但是一来限于曹操一直匮乏的财力物力,所以这些措施的力度不大,二来曹操占据徐州的时日尚短,这些措施也还没有能展现出成效。
这种情况下,利用对曹操充满抵触情绪的中下层官吏,刘备悄悄在事实上夺回了下邳等地的部分控制权,对于这样的局面曹操自然是难以忍受。
而更让曹操寝食难安的是:虽然困难重重,刘备却依然顽强的掌握着一支强悍的部队,这支部队总兵力虽然不过两千余人,但却绝对堪称是精锐之师。
而他手下的关羽、张飞都是绝世的猛将,号称万人敌,这一点曹军上下都是极为钦佩的。
而最终彻底激化矛盾的导火索是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叫做赵云。
赵云本是冀州常山国的一名良家子,因为威武雄壮做事公平受百姓推举带着本郡的义从投靠了公孙瓒,并在公孙瓒那里和刘备结为了知己。
后来赵云受公孙瓒的委派在青州追随刘备作战,负责为他掌管骑兵部队,两人的交情得以进一步加深。
不过再后来赵云因为兄长过世不得不回到了家乡,两人从此也就失去了联系。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赵云突然带着一支数百人马的骑兵部队出现在了徐州,重新加入了刘备的麾下。
这支骑兵大多是原来公孙瓒的手下,骑术精湛久经沙场,他们的战马更是北地的骏马,远非中原可比。
这样一支强大骑兵部队的出现立刻极大地改变了徐州的态势,让曹操不得不下了立即动手的决心。
但是曹操可以选择的动作不多,他一方面调动军队,准备武力解决刘备,另一方面又以朝廷的名义招刘备进京面见天子,试图将刘备骗到许昌再收编他的部下。
奈何曹操这次也是昏了头,派去招刘备进京的使者名叫夏侯兰。
这个夏侯兰武艺精熟,更难得的是深通法律,所以得到了曹操的青睐得以担当此重任,但是他的立场却有极大地问题。
他虽然也是夏侯家族的一支,但是却不是沛国人,而是常山国人,和赵云不仅是同乡更是至交,与刘备手下的大将夏侯博是堂兄弟。
为了使得赵云和夏侯博能免于这次的灾祸,他私下将曹操的计划和盘托出告知了两人,劝说两人赶快逃走。
赵云和夏侯博大吃一惊,但是不但没有离开刘备反而立刻赶到刘备那里揭露了曹操的图谋。
听到赵云等人带来的消息,本就在袁绍使者的劝说下蠢蠢欲动的刘备顿时就下了决心。
刘备本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一旦开始行事绝对是雷厉风行。
他先是将曹操派在自己府邸里的从事们连同他们的手下无论是否心向曹操尽皆杀死,然后又派关羽赶往东海、张飞赶往彭城夺取两处城池。
刘备自己则和赵云等人亲自带兵突袭了车胄的驻地,将驻守在哪里的近千名曹军全部杀死,车胄自己也死在了赵云的手里。
一见刘备举事,徐州上下顿时纷纷响应,转眼之间刘备就重新将徐州牢牢控制在了手里。
而关羽在东海的行动也十分顺利,东海曹军将领蔡阳虽然勇猛过人但是却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压根就没有做什么防备。
&bp;&bp;&bp;&bp;关羽率军偷袭,首府郯城一鼓而下,蔡阳自己授首,千余部下也都全部做了俘虏。
只有张飞遇到了麻烦,曹操派去驻守彭城的县令、典农校尉季直十分机警,张飞未能偷袭得手。
这时曹操亲自率领的援军已经迅速逼近,张飞不得不率部撤回了下邳。
得知徐州发生的变乱,曹操后悔的连肠子都要青了。
留下刘备就是个巨大的失误,在这一点上自己真的是错了,刘备这样的枭雄和韦端那样的世家子绝对是不一样的啊!
必须迅速的击败刘备,否则在袁绍和刘备的南北夹击之下,臧霸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臧霸顶不住压力投降了袁绍,那么刘备和袁绍的地盘就彻底连接到了一起,兖州就处于了被包围的态势,则大事去矣。
所以曹操在第一时间就亲自率领一万精锐赶到了彭城。
为了迷惑刘备,曹操下令曹仁率领两千人先行,而主力则隐藏在十五里之外。
刘备果然中计,亲自带着四千最精锐的部队迅速出击,意图赶在曹操主力到来之前先消灭了曹仁所部再说。
不料曹仁长期来往关中,而偏厢车又不是什么密不外传的高难技术,所以车阵这东西曹仁也会。
面对曹军几乎是瞬间就摆出的乌龟壳,第一次见到的刘备等人是一筹莫展。
张飞自恃其勇奋力前进,登车而上,却被曹仁、朱灵等人率众围攻,最终身负重伤。
好在他实在是勇悍过人,最终还是成功的逃了回来,但是同去的百余精锐却是死了个一干二净。
就在刘备进退维谷的时候,曹操的主力到了。
猝不及防之下刘备军整合时间太短的弊端顿时暴露无遗,立刻陷入了大乱,见势不妙刘备不得不在赵云骑兵的保护下和主要手下逃离了战场。
曹操带着三千轻骑紧追不舍,终于在刘备逃回下邳之前追到了他。
下邳城外一场大战下来,刘备几乎全军覆没,连城也没来得及入只能带着张飞、赵云等数十人逃往了东海郡。
眼见刘备惨败,而曹操大军已到,下邳城内的军民无不丧胆,最后在得到了曹操不会屠城的保证之后开城投降。
就这样刘备再一次经历了悲剧性的人生,多年积累的心血大多便宜了曹操,就连自己的妻妾也都成为了曹军的战利品。
更严重的是大将夏侯博被杀,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上万大军顷刻间烟消云散,宝贵的骑兵也损失殆尽。
此刻没有多少人看好他还能东山再起,就连他的至交陈登等人也终于选择了离他而去。
但是刘备自己没有丝毫气馁,逃到郯城之后他和关羽合兵一处,立即加固城防,准备迎接曹操的围攻。
郯城是原来徐州的州治所在,不仅城墙高大、城池宽阔,滚滚流淌的沭河还为它提供了一条远比正常城池要宽阔的护城河。
而且本来刘备就是准备坚守下邳和郯城两地的,城内不仅有关羽的五千士卒,还有足够大军吃一年的粮食。
说起这些粮食还得感谢曹操呢,这些可都是曹操辛辛苦苦为臧霸等人准备的军粮啊。
当曹操来到郯城城下之后,发现要想打破这里是非常困难的。
这个困难不仅来自郯城的易守难攻,而且来自迅速挥军南下的袁绍。
与历史上不同,处于战略上不利地位的袁绍在得知刘备起事的消息后完全没有迟疑,立刻亲自带领三万大军南下,准备一举帮助刘备拿下徐州。
但是袁绍的主力都在邺城、河内和渤海一带,集结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当他赶到琅琊郡的时候刘备已经败退到了郯城。
不过袁绍倒觉得这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刘备有着过人的勇气和豪杰的名声,要是真的让他顺利掌握了徐州,将来处理起来也十分的麻烦。
像现在这样既给曹操找了麻烦又不成气候实在是再妙不过了,反正现在的他已经不可能再重新投向曹操了。
面对袁绍亲自带领的河北劲旅,势单力孤的臧霸等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自然是一败再败一退再退。
不过好在泰山郡山多路险,袁绍要想彻底抓住他们也十分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袁绍想要大举南下也有着严重的后顾之忧,不得不放满了南下的脚步。
但是袁绍好容易抓住战机怎么会愿意轻易放过?很快,袁绍留下长子袁谭率领本部兵马和臧霸周旋,自己则带领着主力绕道北海郡直扑琅琊郡。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袁绍,曹操当机立断留下曹仁率领五千人继续围困郯城,自己则带着五千人赶到了琅琊郡治开阳北面的阳都一带阻击袁绍。
而留守许昌的荀彧反应迅速,援军源源不断,最终曹操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人,至此双方在琅琊一带形成了相持的局面。
这样的僵持局面无论是对于曹操还是袁绍都是极为不利的。
琅琊这个地方无论是离许昌还是邺城都十分遥远,离两家的主要产粮地也同样遥远。
而由于常年遭受海侵等自然灾害,加上青州黄巾军、海贼都活动频繁,这里的余粮可以说是根本就征集不上来。
很快两家就陷入了粮食危机,但是两家都还是咬着牙硬挺着,因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谁退后一步就意味着惨重的战略失败。
相比较之下毕竟袁绍的实力更雄厚一些,尤其是在王修的帮助下袁谭这几年在青州也不是吃干饭的,颇有一点余粮储备。
在袁绍的逼迫下,袁谭不计民力的向前线运粮,死在道路上的民夫不计其数,他们的尸体也同时成为了军粮的一部分。
而曹操的兖州历经战火,休养生息的时间还比较短,就算是将百姓都逼死也没有办法支援前线战场,他们比袁绍更早的进入了食人者的行列。
很明显,胜负的天平明显的向袁绍开始倾斜了,这一点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都已经看得很清楚。
曹操数次设计挑战袁绍却皆是无功而还,当袁绍一心谨慎的时候曹操想要偷袭他根本不可能。
&bp;&bp;&bp;&bp;现在能挽救曹操命运的只能是李归,只有他出兵并州、冀州迫使袁绍回师才能化解曹操的危机,这是必然的事。
实际上曹操的使者早已经像流水一般派往了长安,而李归也确实立刻做出了反应,近万来自长安的精锐部队已经到达了河东。
据那些来往秦州的商人讲,从关中运往河东的军粮器械绵延不绝于道,蔚为壮观。
与此相对应,袁绍也竭尽全力的给张郃增加兵力,并派郭图率领本部人马进驻了太原作为对张郃的支持。
只是袁绍的这个决定让张郃真的是说不出的难受,郭图这个人能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却是张郃的死敌。
而且他不仅仅是张郃的死敌,他和驻守上党的大将高览同样不合。
袁绍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张郃心里十分的忐忑不安。
就在不久之前,袁绍突然下毒手除掉了战功卓著的大将鞠义,将他手下不愿降服的部众尽皆杀死。
虽然说鞠义来自边地不懂礼仪,老是居功自傲行事也日益跋扈,袁绍此举却有迫不得已的成分,但是如此大将说杀就杀还是让军中非世家出身的将领无不胆寒。
自己虽然忠心可对天地,但是说实话张郃对主公袁绍的气度一直抱有很大的怀疑,尤其是自己现在手握重兵孤军在外的时候。
就在张郃沉思之间,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最后还是在手下的提醒下张郃才踏上了前去会面的路程。
一个远离两家驻地的小小山岗,几株苍劲的翠柏下面,十余张几案对面排开。
先行到达的张郃所部的百余骑士和同样数量的秦州士兵使得任何可能出现的野兽或是贼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乎张郃的意料,一贯守时的徐晃这次居然比他来得还晚,到现在还没有到来,张郃就先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倒了一碗散发着清冽纯香气息的秦州美酒,张郃一饮而尽,顿时觉得心头一阵舒畅。
说实话,张郃之所以愿意不时的长途跋涉的来和徐晃会面,这秦州的美酒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当然了,这必须是徐晃请客,张郃自己是喝不起这样的美酒的。
就在他畅饮之间,十余骑从远处疾驰而来,正是徐晃到了。
他快步来到跟前大声道:“不好意思,让俊义久等了。”
张郃笑了笑,拱手示意无妨。
但是眼见对面纷纷坐下的次序,张郃脸上的笑意开始渐渐凝结。
徐晃眼见他脸色有异,还以为他是不愿其他人参与,连忙热情的解释道:“来来来,我先为俊义介绍一下。”
张郃苦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道:“不必了,徐兄,让我来猜一猜可好?”
他对着第一张几案后面的中年人深施一礼道:“原来是明王大驾光临,小子何德何能,能劳动明王玉趾。”
来人哈哈大笑,说道:“不愧是张俊义,一眼就能认出孤来,真是好眼力。
张郃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世间能如此年纪轻轻就让徐将军俯首帖耳的除了大名鼎鼎的明王之外还能有何人?”
他端起酒杯遥遥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时李归下手那人笑道:“那张将军能猜出来我是谁吗?”
张郃肃然道:“毕公一举荡平羌人,为国家解除了数十年来的心腹大患,安定了西疆,小子一贯是非常佩服的。”
毕舒闻言哈哈大笑道:“张将军真是一个有心人,就连僻处边疆的老夫也知道,实在是了不起。”
张郃笑了一下,心说明人诸将里老头本就不多,能坐在徐晃前面的就你一个,我再猜不出岂不是傻子?
他接着又对第三人道:“这位器宇轩昂的将军,想必就是胡伤将军了,果然是人中俊杰。”
胡伤笑了笑,举杯示意,却没有吱声。
其他几个人张郃倒是真的没能猜出来是谁,毕竟这个时代的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照片,张郃不认得他们也不奇怪。
徐晃笑着为他一一介绍到:“这位是刘贾将军,这位是庞德将军,这位是太史慈将军,这位是中郎将吕康,这位是中郎将龙正,这位是中郎将孙观,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鲍出,这位是校尉李虎。”
张郃一一见礼,笑道:“明王几日突然到此,又带着这些猛将,莫非是准备今日便将小子就地捉拿不成?”
李归也笑道:“这确实是个好提议,若是俊义一去,并州之地弹指可下,不错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张郃身后的卫士闻言尽皆色变,情不自禁的将手移向了刀把。
张郃见状不禁笑着呵斥道:“你们要干什么?明王一生无信不立,又岂会因为区区我等而毁此毕生清誉?”
李归等人见状皆是哈哈大笑,纷纷举杯,张郃连忙回礼,双方开始了畅饮。
酒过三巡,张郃已经有点微醉,间李归等人并无提正事的意思,不由得放下酒杯问道:“不知明王此来究竟意欲何为?想来不是游山玩水,莫非真的是要来取我并州不成?”
李归坦然答道:“正是如此,我与曹操既然有了盟约,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惨败于袁本初之手,夺取并州乃是必然之事。”
张郃正色道:“请恕某直言,并州之地贫瘠却险要,得之不易而收之无益,何如豫州?”
“现在曹操正与我家主公相持于徐州,许昌、洛阳等地皆是十分空虚,明王的大军若是从宛城出发一日一夜便可到达,以明王的威武城池旦夕可下。”
“你我两家平分曹操之地之后,会猎于中原,则天下谁属未可知也,岂不快哉?”
“而若是一旦明王力助曹操获胜,长安遥远而洛阳近在迟尺,河北之地只怕难为将军所有。”
“到时候曹操整合关东五洲之力对关中一隅,明王大事去矣,颌一孔之见还望明王三思。”
李归笑了笑,说道:“原本只知道俊义治军严谨、精通兵法,却不知俊义的口才竟然也是如此了得,只是我心如铁,岂是区区言语所能动摇?”
&bp;&bp;&bp;&bp;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又继续说道:“袁本初是什么人?当世俊杰也。河北又是什么地方?英雄汇聚之地也。纵然战事一时稍有不利,又岂会真的就此束手就擒?”
“何况单就袁曹两家而论,一旦情势不利,曹孟德投降袁本初绝无问题,而袁本初投降曹孟德则在任何情况下都绝无可能,俊义以为我说的对吗?”
“你说如此情形之下我应该伐谁?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张郃闻言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知道李归说的其实是对的。
此人虽然年轻却心志如铁、见识明白,难怪能以贫贱之身却能成就这样的伟业,实在是理所当然。
其实张郃不知道,眼前这个貌似坚定一脸道貌岸然的家伙在来之前心里却是十分动摇的。
毕竟从这个时代人的角度看,袁强曹弱,李归和曹操结盟共同对抗袁绍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就连曹操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对于身为穿越者的李归来说,曹操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大BO,这个人十分的不好对付,先行下手干掉曹操的诱惑可说是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李归。
现在曹操自己又卖了这么大个破绽给自己,让李归怎么能不动心?
至于什么人无信不立这个束缚,面对大局的时候借口总是能找到的,搞了这么长时间的政治这点厚黑李归还是有的。
但是当李归将自己的想法和几个主要手下商议的时候,却遭到了一致的反对。
贾诩甚至为此不顾年事已高连夜赶回长安拼死力谏,将李归的理由逐一驳倒。
最后见到李归居然是像着了魔一样的顽固不冥,贾诩甚至气的都吐了血。
最后还是段宁最懂李归的心思,她换了个角度私下劝谏李归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既然曹操英雄盖世难以制服,那么能将他逼入绝路的袁绍就一定好对付吗?”
“何况众人皆醉我独醒是非常危险的,既然诸公现在都是这个看法,你就应该顺从大家的意见。”
“这样一来即使将来战事稍有不利,也只会让他们感到羞愧从而更加忠心。”
“而你现在不顾众议论一定要坚持先攻打曹操,一旦战事不利,人心就散了。”
“你不是一直说天下大势在我吗?只要我们内部团结一致,无论先攻打的是曹操还是袁绍又有什么区别?”
李归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自己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受到了后世的史学家的影响,认为袁绍不行曹操厉害。
但是就好像足球比赛一样,上来被淘汰的球队就一定比冠军好对付吗?还是应该看实际的情况。
比如02年的韩国和意大利,你要是在淘汰赛可以选择的话究竟愿意对上谁?
历史上即使袁绍死后曹操面对已经分裂的袁家兄弟,其实也并不处于上风,河北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想通了的李归亲自上门向贾诩道了歉,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不顾段宁等人的劝阻亲自带领诸将出征并州,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概。
这次出征并州在李归看来是易如反掌,这么多年对并州的不断渗透可以说李归已经比任何一个袁绍手下都了解并州的一切。
更何况他还准备了一件大杀器,所以他自信的对有孕在身的段宁道:“在你生产前我一定可以凯旋而归,将胜利作为我们宝宝来到这个世界的见面礼。”
眼见张郃哑口无言,张郃身边一人起身举杯道:“明王见识过人,想的自然是不差的,但是只怕还略有偏颇,想来是因为久在边地的缘故。”
“曹操,枭雄也!挟持天子意图号令诸侯,已经拥有了大义名分,一旦击败了我主,则汉室声威必然大涨,一统天下平定割据自然是应有之意。”
“到时群雄束手,大江南北可以传檄而定。群雄皆去,则明王虽勇又岂能独善其身?到时侯天子诏令一出天下响应,秦州虽强只怕也是独木难支。”
“我主年事已高又天命在身,击败曹操之后自然是要先荣登大宝、建基立号的,统一天下之事却是不急的。”
“这样一来明王不也一样可以一品称孤道寡的滋味?”
“至于将来,两家皆是政治清明的话那自然是谁也吃不下谁,要是哪家子孙不肖那又能怪的了谁?”
李归闻言笑道:“却不知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恭敬的施礼道:“小子冀州卑湛,不过是冀州一乡间野人,想来明王也不会听说过在下。”
李归笑道:“乡间野人又如何?十余年前我也不过是汉中一个贫苦少年,何敢想到今日的一切?出身不问高低,有才之人无论在哪都自然会脱颖而出的。”
“只是先生虽然言辞犀利,却不知世间正道所在。我,汉臣也,一日汉家不灭,绝无二心,此情可对天地。”
“而袁氏一家四世三公,受汉之恩情可谓深矣,却袁术造乱于前,袁绍起兵于后,如此忘恩负义又有何面目对天下人?”
卑湛冷笑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有何不可?要说不忠不义,当年汉高祖身为秦臣而背叛朝廷又怎么说?”
这个话说的诛心,李归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刘邦确实是当过秦朝亭长这个职务的,虽然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官但你不能说它不是。
而且其实李归也并不是真的对汉家天子有什么忠心,内心是十分赞同卑湛的看法的。
这时毕舒开口道:“世间事各有不同,岂能一概而论?昔时秦皇暴虐,天下苦之久矣,不反何为?现在天子年幼,并无大错,反之为何?”
卑湛仰天大笑道:“刘家天子若是无错,那错的难道是这普天下无辜死难的万千黎庶?错的难道是这普天下嗷嗷待哺的万千饥民?”
胡伤听闻此言不禁一拍大腿道:“先生这句话却是说得好,之前多年我胡某也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世间之人明明无辜的很却要受此苦难?”
&bp;&bp;&bp;&bp;“直到我遇见了君上才明白,原来不是这老天使天下人受苦,而是这昏聩的朝廷在使天下人受苦。”
“所以这天下就该是有德者居之,君请看,普天之下,何处之民活得能如在我秦州之地快乐?何处兵甲能如我秦州犀利?何处能如我秦州安定祥和?”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我看二位也都是大才之人,何不干脆就此归顺我主共兴大业?如此上顺天意,下耀门庭,还可以拯救天下苍生,何乐不为?”
孙观也大笑道:“正是正是,我听说袁绍这个人气量狭小的很,为人也极其刻薄,所生几个儿子更是不成气候,这样的主家岂能长久?”
张郃闻言微微色变,却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沉默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孙观这些话不过是顺嘴胡说,却无意中击中了张郃内心深处的痛楚。
张郃本是河间良家子出身,因为家庭变故年纪轻轻就接替父亲的职位在韩馥手下做了一名小军官。
不过在韩馥手下他并没有得到提拔重用,直到袁绍取冀州的时候他才因为看准时机率先率部归顺,得以加升校尉一职。
不过他既不是袁绍的旧部又不是世家子弟,此后颇受了一些坎坷,好不容易在讨伐黑山军和公孙瓒的战斗里先后多次立下大功,才被授予了宁国中郎将一职。
眼看着李归手下这些与自己年龄相若的人个个都是将军,再想想袁绍手下很多资质平庸之辈都位居自己之上,要说张郃心里没有不满那是不可能的。
但单单这一点还不至于让张郃如此不满,来自袁谭的羞辱才是张郃对袁家失望的根本原因。
张郃和郭图为什么成为了死敌?就是因为张郃拒绝了郭图代表袁谭的邀请想要在袁家兄弟之间保持中立。
在张郃看来,袁绍的三个儿子袁尚纨绔轻视诸将,眼中只有世家子弟;袁熙软弱风流,除了会爬女人的床就不会别的;袁谭刚直有能力却气量狭小,勇猛却不擅长收买人心。
说实话有这三个儿子一对比,袁绍简直就是天人,这也是张郃不想做出抉择的原因所在。
但是没有足够的地位想要置身事外谈何容易?张郃就此得罪了袁谭,所以被袁谭和他的头号鹰犬郭图敌视陷害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即使张郃如此对袁绍不满意,也绝对不会选择现在就背叛袁绍的,因为毕竟他的家人还都在河间。
而且在和曹、李联盟的斗争中袁绍虽然处于下风但是败像还不明显,胜负还难料的很。
眼见如此大是大非面前张郃居然沉默不语,卑湛有点着急,这可是公共场合啊,怎么能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他立刻大声道:“袁本初当世豪杰,几位公子也都是人中龙凤,何来不成气候之说?我家将军对袁氏一片忠心可对日月,投降之语请勿再提。”
李归呵呵笑道:“人中龙凤?先生说这话自己不亏心吗?这样吧,张将军,我与你约定,要是我一个月全取了并州之地,你就前来与我共创大业。”
卑湛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一个月?明王莫非以为我河北将士都是死人吗?若是明王做不到又该如何?”
李归傲然道:“若是我做不到,不但两年之内不再来这并州之地,还将我这柄随身携带的千里镜送与张将军。”
不待卑湛说话,张郃大声道:“好,这个赌约我张俊义接下了,就与明王击掌为誓如何?”
李归这下算是看清了张郃的心中底线,不禁大为高兴,哈哈大笑了几下,说道:“正当如此。”
于是两人一同来到场中,在两边数百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掌三击立誓。
卑湛见状心中叹息,不明白张郃今天行事怎么会这么的不明智,但他只是张郃的幕僚,对此也无能为力。
两人立誓之后,旋即罢席,明人送上了美味的冰点,孙观、吕康等人甚至还开始跳起了欢快的明人舞蹈。
明人舞蹈脱胎于后世的街舞,热烈奔放,是河北将士从未见过的,尤其是孙观,自打他来到秦州之后就疯狂迷上了这个运动,几年下来已经可说是秦州舞坛的领军人物。
他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看的两家将士都大为叫好,激动之余两边将士还进行了一系列的较艺,热热闹闹直到傍晚才各自回营。
不提李归这边,张郃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语,卑湛心里着急忍不住出言责怪道:“将军今日的行为极为不妥,一旦传到主公那里顿时就是天大的祸事啊!”
张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卑湛道:“以先生观之,明人诸将如何?”
卑湛立刻答道:“确实都是人中翘楚,皆是劲敌。”
张郃想了想又道:“那明王李归有是什么样的人呢?”
卑湛神色有点奇怪,仔细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此人行为轻浮,言谈随意,又狂妄无礼,完全没有人主之风。”
“而观其身形武艺也应该不是什么杰出之辈,与传言相差甚远,说实话,我不理解此人是如何创下这等赫赫基业的。”
张郃也笑道:“我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转念一想这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韩遂、李傕、鲜卑,那个不是难缠到极点的对手?可是在李归面前都是一战而败,再无反手之力。”
“这样光辉的战绩和这样轻浮的举止之间巨大的反差先生不觉得奇怪吗?我今日虚与委蛇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主公那里先生不必担心,我自有解释。”
卑湛知道张郃在敷衍他,张郃所做的事情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心里不痛快的,何况袁绍?至少有一点孙观说的是对的,那就是袁绍确实气量比较狭小。
但是他有没有办法制止张郃,自己是张郃的亲信,不是袁绍的,自己的命运只能和张郃绑在一起。
但是他心中不快,不由的冷冷的问道:“将军莫不是想要就此投降李归这胡虏不成?”
&bp;&bp;&bp;&bp;张合与他相交多年,十分了解他的脾气,也不以为意,而是举起马鞭对卑湛道:“这几年来并州秦州贸易日盛,来往之人不绝于道。”
“只是先生想过没有,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秦州的细作?又有多少人被秦州暗中收买?”
这种事卑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就算是知道又如何?这些商旅里面不禁有各家豪强的身影,甚至就连袁绍也被牵扯在内。
这些人毫无危机意识,在钱面前什么秘密都敢出卖,什么事都敢接,而秦州恰恰不是一个缺钱的主。
张合继续道:“所以我轻率大军死死抵在绵山道上,就是不想让李归能有施展手段的空间。”
“虽然我不可能一直把李归挡在并州之外,但是原本我认为拖个一年半载还是没有问题的,不料李归却敢豪言一月而下并州,让某是百思不得其解。”
卑湛虽然有点生气,但是还是把思想放到了李归的所作所为上,绞尽脑汁为张合仔细分析了起来。
“雁门郡偏远路险,又是鲜卑人的老巢,明人纵然有匈奴人作为羽翼,却没有攻城的好办法,时间又如此紧迫,所以明人是不可能从那里大举进兵的。”
“上党郡的壶关天下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有高将军这样的名将把守,更是固若金汤。”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太原郡,从关中沿渭水、汾水溯流而上,有舟船之利,可以大举进军。”
“但是现在界休有将军亲自坐镇,兵精粮足,地势险要,纵然十万之众到此也不足惧。”
“而没有陆路的控制权,没有纤夫的帮助,水师也难以逆流而上,所以我实在是想不出明人能一个月拿下并州的理由。”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合的副将戴陵,这时突然开口道:“莫非明人又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发明,可以飞渡天险?”
“在李归北上击败鲜卑之前,世间谁知道还有人能率领大军在冬天里这样来去自如?实在是令人可敬可畏。”
张合笑道:“那是不一样的,其实爬犁此物并不罕见,冀州就有,只是之前谁也没能想到可以将它做成这么大而已。”
“而想要越过崇山峻岭岂是简单之事?除非人可以像鸟一样飞行,否则我是想不出世间还能有这等器物。”
“但若是明人真的有了这样的宝物,天下都可以传檄而定了,何必再等待什么时机?他们可是既不缺人也不缺粮的。”
戴陵和卑湛都沉默了,不怪他们紧张,实在是李归一生攻无不克的战绩给他们的心理压力太过巨大了。
他们并没有自信自己会比李傕、韩遂这样的名将高明,而张合的部下似乎也比不上昔日纵横天下的西凉精锐。
与他俩的畏惧不同,张合对这一点其实并不是很担心的。
无论是李傕还是韩遂还是鲜卑人,他们都是在野战里被李归彻底击败从而失去了战争的主动权。
与之相对应的,对李归的战绩做过仔细研究的张合发现李归一生只打过一次攻城战,那就是陈仓。
而陈仓之战简直已经可以称为污点了,一个不知名的文官带着千余老弱残兵就将李归的大军拖延了那么久,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明人还是异族的通病,善于野战而不善于攻城。
而且另一方面张合也丝毫不认为自己的部下会比西凉军差,任何兵种都有它自身适合的作战地方,并无绝对的优劣之分。
至少在这并州,张合绝对有信心带着自己的部下击败同等数量甚至翻倍的西凉精锐。
至于妖术什么的,张合更是没有放在心上,外人不知道,这两年张合其实非常认真的偷偷地学习过明教的教义。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明教虽然是道家的一种,但却与儒家一样是敬鬼神而远之的,换句话说,明教并不是像一般人所认为的那样依赖法术的,甚至有没有法术都不一定。
那么李归豪言一个月攻取并州的底气到底来自何方?张合可不认为李归这样的人会无聊到拿虚言来恫吓自己。
其实在张合内心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担心,可是却绝对不能说出来,因为张合很难相信在这样联络不畅的年代,这两个人真的有办法能勾搭到一起。
万一自己的怀疑不是真的却泄露了出去,不但会害了好友,也会害了自己。
他所能做的只有暗中准备而已,老朋友,你可千万要想清楚才好。
只是张合不知道,他的这位老朋友此刻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站在壶关的门楼之上,看着眼面前的这名中年文士,高览此刻早已经是心平如水。
之前当得知高干即将派遣堂弟高柔前来长子收拢他的兵权的时候,高览就知道自己在袁绍手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清楚的知道袁绍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在河东的失败,也知道因为卫家的事很多士人不断地在袁绍面前诋毁自己。
对于极度依赖世家支持的袁绍来说,用一个落魄的无能武将的头颅换得世家的一点赞许绝对是再合算不过的事了。
只不过之前并州刺史高干一直力挺自己,正因为有他的保护自己才能得以苟延残喘到现在。
但是当郭图到达太原之后,就连高干只怕也保不住自己了,这一点高览心里非常清楚。
对于高干来说,自己的意义一是能为他守卫并州提供助力,二是自己也算是他的同族,关系到他的脸面。
现在并州有了张合、有了郭图,自己的用处已经不大了,而郭图身后站着的人却是袁谭。
这位能力很强但气量狭小的大公子可是连高干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人物,高干能派人暗示自己逃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自己注定要让高干失望了,自己还不算老,还有着梦想,并不想要过那种狗一样的流浪生活,自己要当人,要当人上人。
所以在想了一夜之后,高览派人给太行山里的老对手张燕送去了一封信,一封效忠信。
&bp;&bp;&bp;&bp;当然了,高览再落魄也不会去投黑山军的,他的信是送给黑山军中的明人使者的,高览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具体是谁,但是却知道他一定就在那里。
明人的动作很快,第三天高览就接到了回信,真是令人叹服的效率。
但是高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接到回信的同时,明人已经完成了怎样的伟业。
十余只多年辛勤培育信鸽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将他请降的消息迅速送到了河东,送到了李归面前,而李归的回信第二天就又回到了常山。
这才是效率,花费了无数金钱堆积起来的超越了这个时代任何人想象的真正的效率。
不久,明人的使者就带着三千最精锐的黑山将士来到了壶关,而黑山军的带队将领正是黑山军的最高统帅张燕。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明人使者单身一人进城来见高览,他就是刘政。
自打和太史慈等人一同来到秦州之地后,刘政是在地方上也干过,在军中也干过,却都没有干的长久,因为他为人狂放不羁,与秦州严谨的制度是格格不入。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太史慈的关系,他甚至都有入狱的可能。
最后他干脆讨了一个外派的使者职务,从此游走在外交战线上,倒是干的如鱼得水,总算是人尽其用了。
这三年他一直在张燕这里开展工作,由于他的努力,再加上张燕刻意的顺水推舟,刘政可以说几乎已经成为了黑山军的半个主人。
但这次高览的来降,还是让刘政感到仿佛天上掉了馅饼一样。
这要是操作得当整个并州可说是唾手可得啊,为此他不惜将所有的信鸽都用了。
时间紧迫,两人见面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互试探的,刘政直接就亮明了李归对高览的开价。
“偏将军、郑亭侯”,这就是李归给予高览的待遇,远远超过了高览的心理预期,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
李归给了自己这么高的待遇,自己就得拿出相应的功绩,否则自己将来的前途堪忧,这个道理高览懂。
不过高览虽然是目前上党官职最高的将领,但却不是兵力最强的将领,自己的本部人马不过千余人。
上党郡地处河东、河内的半包围之中,也是太原郡的南大门,也是袁绍重点布防的地区。
在上党首府长子,有沮授之子沮鹄的两千人马,在南部的重镇高都,有勇将吕翔率领的两千人,其他各地杂七杂八的部队也不下两千人。
这其中沮鹄还担当了太守的部分职能,不能算是高览的部下,而吕翔背后的靠山是袁尚,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上党,人口不到十万,袁绍却放了七千大军在这里,可以看得出他对这里的重视。
虽然这些兵马都不是什么精锐,但是凭借险要抵挡一般的进攻还是没有问题的,要是李归、曹操真的大举来犯,不是还有壶关天险吗?
要说袁绍的这般布置还算是很得体的,但是奈何现在出了高览这个大叛徒?
在得到了李归的任命后,高览立即召集了手下,将自己准备弃袁投李的事坦诚相告。
这些手下都是追随高览多年的部下,咋咋得知这样的消息虽然很惶恐但是最终还是都顺从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随后高览直接将壶关交给了张燕手下,自己连夜带本部兵马赶到了长子。
凭良心说沮鹄不但是个风流才子,还是一名勇敢的优秀将领,但是却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他的手下同样如此。
当高览带着两百手下要求进城去武库的时候,城门守将没有发现高览的异常,就这样直接放高览等人进了城。
高览进城后立刻就控制住了城门,他的部下一拥而入直奔府衙而来。
由于袁绍一直没有派出正牌的上当太守,沮鹄实际上担当了太守部分的行政职能,所以他住在长子的太守府,而高览住在战略地位最重要的壶关。
面对着突然涌入的高览所部,沮鹄这次的反应很快,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卫拼死抵挡,想要回到军营里据守。
只可惜他快高览更快,当他千辛万苦的杀出重围来到军营的时候,高览早已完成了对他部下的收编,不愿顺从的军司马和几个屯长的人头就这样血淋淋的挂在了军营的辕门上。
此时此刻沮鹄哪里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面对绝境,他选择了战斗到底。
因为他是沮授的儿子,因为他不能为家族带来羞辱,所以他无从选择。
高览并不想杀沮鹄,因为沮授对他并不差,曾经多次在暗地里帮助过他,所以眼见不可能活捉沮鹄,高览最后下令放开了一条路让他走。
沮鹄走了,至于他会不会去告密高览并不在乎,因为他现在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得知上党易手,张郃还能安心的守在界休吗?
只要张郃一退,明人大军就可以沿着汾水溯流而上直达晋阳,到时候大军合围,晋阳坚持不了多久的。
至于为什么他不干脆偷袭晋阳,那是因为根本不可能成功。
虽然自己和郭图是死对头,但是对于郭图的能力高览丝毫没有低估过,而且高干毕竟对自己有大恩,自己也不愿意亲手陷他于绝境。
只可惜高览虽然下不了手,可是刘政下得了手啊,沮鹄最后还是死在了被派去追击的黑山军之手。
夺取了长子之后,高览整合了部队立即南下奔袭最南边的高都,想要依法炮制吕翔。
只可惜吕翔虽然名气不大但也是军中宿将,不但能力很强而且警惕性也非常高,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据城死守。
高都城池虽小,却十分坚固,所以高览也并不准备在这里浪费太多手下,眼见不能偷袭,就干脆回长子去了。
反正要想从高都回到袁绍那里,除非经过曹操占据的河内郡,否则就只有北上长子、壶关这一条路,而吕翔的这些乡兵死守城池还行,要是来进攻长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bp;&bp;&bp;&bp;当高览回到长子的时候,各路黑山军已经云集到了潞县、襄垣一带,总兵力不下两万人,这大大出乎了高览的预料。
张燕这是要干什么?高览心中腹诽。
这样的兵力要想留在这壶关、长子不动根本就不可能,不但李归那边没法交代,也没这么多粮食啊!
但是带着这帮乌合之众去打太原郡真的好吗?这张燕难道是想要邀功想到发疯了?
但实际上是这个时候的张燕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撑下去了。
曾经的黑山军聚众十余万,对外号称百万之众,就连朝廷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向张燕示好。
但是自从接连惨败在曹操、袁绍手下之后,失去了大量辎重和主要根据地的黑山军就逐渐的走向了落魄,远不能和历史上相比。
别说和这些大诸侯继续掰掰腕子,现在就是那些修建了坞堡自守的地方豪强也不会再轻易向黑山军低头。
实际上要不是李归一直在暗中向黑山军输血,张燕早已玩不下去了,所以这两年黑山军事实上早已经成为了李归的一个附庸势力,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
军中上下也早已经抛弃了黄巾军的那一套理论,建起了简易的道宫,从关中来的近百名道士将明教的信仰散播到了军中的各个角落。
不过出于战略考虑,李归拒绝了黑山军希望转移到河东郡的要求,要求他们在常山郡坚持斗争,但是允许他们将将领的家属送往河东安置。
李归是个守信用的人,张燕等人信得过他,而且李归答应他们可以随时派遣使者看望这些人的生活状况。
因为缺乏壮劳力,所以他们的日子比一般的河东百姓过得要艰辛一些,但是在李归的特别关照下,也还算过得去。
但即使是这样艰难的生活,对张燕等人来讲也是从未想到过的美好生活,也彻底的安了张燕等人的心。
这并不是太好的生活说明李归并没有打算糊弄他们,而是一种长久的安排。
而生活的暂时艰辛算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正好陶冶陶冶情操。
何况只要自己等人能活着来到河东,这些年劫掠下来的积蓄分分钟变成富贵人家。
不过这么多年的恩养可不是白给的,现在就需要黑山军拿命来还的时候到了。
很公平的交易,上到张燕下到每一个普通黑山士卒,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公平。
两万人听起来不多,但这已经是张燕属下黑山军能动员出来的最大力量了。
剩下来的全都是老幼病残,上了战场就是白白送死,在刘政的安排下,全部开始南下绕道曹操掌控的河内郡向河东关中一带转移。
也就是说,这一仗无论结果如何,曾经强大一时的黑山势力将就此烟消云散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黑山大帅张燕,有的只是一员明人的偏将军而已。
按照李归的指示,当高览回到长子之后,就暂时成为了上党所有部队的主将,张燕为副将,刘政为护军。
对于这样的安排高览心里在窃喜之余,也暗自惊心。
实力远比自己强大的黑山诸将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说明了李归在黑山军中早已经有了一言九鼎的绝对权威。
虽然对于黑山军和李归之间的勾结高览早就知道,但是他从没想到李归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刘政拿出来的那份并州地图。
在这地图上面,太原、上党、雁门三郡的所有城市、道路、关隘、水路都标的清清楚楚,而这些就连他这个一直驻守并州的将领也大多并不了解。
不仅如此,在地图的附录里并州的所有主要豪强势力的大致兵力、主要首领的性格能力甚至袁军的布防情况都有着详细的介绍,还带更新的。
这些东西高览一看就知道大多数都是真的,因为有些东西他也大致了解,只是远没有明人了解的这么详细罢了。
至于明人为什么会有这么详尽的并州资料,高览心知肚明。
随着河东、并州贸易的蓬勃兴起,那些无良的商人来往两地,为对方做探子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些事不仅李归在做,袁绍其实也同样在做。
但是与李归一方取得的巨大成就相比,高览觉得袁军上下又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做,这就是差距,双方能力上天堑一般的差距。
这一刻,高览已经彻底明白,无论此次作战结果如何,从长期来看袁绍的落败是不可避免的,自己一定要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这一刻,高览才彻底的全身心的投向了李归。
既然已经下了彻底投靠的决心,高览就要从明人的战略全局考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了,同时也要考虑自己等人的功劳了。
从回来的斥候那里,高览意外的得知虽然已经知道了上党发生的事情,但是张郃却根本没有离开界休,依然在那里死死挡住了明人的主力。
这样的局面有些出乎刘政、高览等人的预料,他们立刻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在会上,高览分析了现在的局面,指出唯有大军北上才能调动袁军。
北上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包围太原首府晋阳,一个是前往界休和明人主力夹击张合所部。
晋阳是座坚城,前往晋阳就意味着巨大的伤亡,但是一旦破城则张郃所部就彻底成为了孤军,覆灭指日可待。
围攻界休虽然能得到明人主力的配合,但是张郃的能力高览那是从心底里佩服的,而且界休一带的险要还在晋阳之上。
至于能不能攻破晋阳这个问题,高览现在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
要知道加上黑山军这两万人,不管质量如何但是数量就上来了,和之前自己仅有三千人的时候能做的事就大不相同了,这可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区别。
两万多人的数量,就意味着可以有充分的人手裹挟沿途所见的所有人一起前往晋阳。
&bp;&bp;&bp;&bp;意味着可以四面围攻让敌人守卫难顾,意味着即使不能破城也有可能耗尽城内的全部守城物资。
而这,很可能就是决定能否破城的决定性因素。
刘政并不擅长军略,而黑山诸将也都倾向于前去围攻晋阳。
明面上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界休更难打,实际上的原因是和高览一样,他们也迫切的需要战功,巨大的战功。
要想在新主人那里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战功这东西自然是越大越好。
前往界休路远不说,就算最后顺利击败了张郃,自己等人也不过是个配角,以后的太原攻略除了出出苦力也就没有自己等人什么事了。
只有拿下太原,才是真正不可抹杀的耀眼功劳,至于这样做会牺牲更多手下的性命,这种顾虑从来也不曾真正出现在这些首领的考量里。
既然大家都同意出征太原,高览立刻在上党全境动员了起来。
所有人,只要能拿动武器的,就要从军充当民夫,将来还要充当攻城的炮灰,不愿参加的当场处死。
最后在上党高览一共征集了万余人,再加上自己的四千人和黑山军的两万人,浩浩荡荡的开始了北上。
一路上他们将所有见到的百姓都裹挟进了军队,夺走了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哪怕是树皮也不例外。
倒不是说他们现在就开始缺粮到了这种程度,而是只有将粮食彻底剥夺干净百姓才没法藏起来,才能老老实实的充当蚁附攻城的炮灰,同时也失去了在他们后方捣乱的能力。
至于说军纪,现在自己等人明面上可是黑山贼和叛军啊,裤子都脱了还充当什么贞洁烈女啊!
只有将来攻克并州迎接王师入城之后,由明王来整编大家整肃军纪、安定民心才是正道啊!
自己等人要是也想着收买民心,是什么居心?这不是找死吗?这个道理不但高览懂,张燕懂,就连刘政都是懂的。
只是这样一来太原郡的百姓可就彻底的遭了秧,那些被裹挟的士兵和黎庶将自己的恐惧和愤恨尽情的发泄在了这些比他们更加弱小的人身上。
大军一路行来可谓是十室十空,大军过后一路上南几乎看不到活人的迹象,到处是倒毙的儿童和赤身裸体惨不忍睹的女尸。
而在他们的带动下,本来还算有些军纪的黑山军和高览的直属部下也逐渐失去了控制,加入了这场暴虐的狂欢中。
到最后这支被刻意放纵的部队爆发出的残忍一面连高览这些始作俑者都开始感到害怕。
出于残存良心的谴责和对将来明人上层追究责任的担心,他们开始努力地想要重新维持军纪,但是却收效甚微。
人性的丑恶一旦被彻底的释放出来,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再也难以遏制,现在他们终于彻底的明白了这一点,可是却已经为时已晚。
自己等人要是不能把这件事的首尾收拾干净,等待自己等人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刘政有些惶恐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高览等人。
高览等人也觉得事情变成这样好像有些不妙,这些野兽一般的人是不能留了,至少是不能全留,否则没有足够的替罪羊来向长安朝廷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
经过默契而迅速的讨价还价,每个将领都得以留下一定数量的亲军,其他的人全部都要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废物利用让他们死在蚁附攻城中。
当拖拖拉拉的高览大军终于来到太原郡首府晋阳城下之后,高干、郭图等人早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的工作。
开玩笑,面对这样海量的敌人,出城野战那就是送死,这不是郭图、高干这些聪明人的选择。
而他们的做法也正合高览等人的心意,略加休息之后高览立刻下令亲卫逼着抓来的百姓拿着简陋的工具开始了蚁附攻城。
到了这步田地,能否攻破晋阳城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解决这些人拯救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要务。
反正就算是攻城失败,自己等人也算是重创了太原郡,还可以退回上党据守,想来张郃等人也没有精力来追击自己。
所以出乎郭图等人的意料,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等待,太原攻防战从第一天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状态。
汉朝末年的晋阳承袭于赵国旧都晋阳,和后世的太原其实并不是同一个城市。
晋阳城西边是陡峭的悬瓮山,东边是滚滚的汾河水,城池高达四丈,周围达到十里,自从战国以来就是天下数得着的坚城。
为什么作为区区一个边郡的首府晋阳能有这样的规模,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太原郡地处山西高原中心,雄跨晋中盆地腹地,从大的地理形势看,它所处的黄土高原东以太行山为天然屏障,阻隔华北大平原,西南以黄河作为襟带,连接陇西、关中和广大的中原地区,自中原回望,山高万仞,拔地而起,表里山河,固若金汤。
具体到晋阳城周围,更有石岭关、天门关、蒙山、娘子关和卧虎山等关山环列,构成易守难攻、可进可取的天然屏障。
明代军事地理学家顾祖禹曾称誉太原的地理形势为“拊天下之背而扼其喉也”,可谓切中要害。
这样优越的地理形势,赋予了太原城全局性的重要战略地位。
而从经济因素来说,太原盆地地处汾河谷地,地势平坦,土壤肥沃,东西山林木茂盛,资源丰富,既是优良的农耕区,又是绝好的牧马场。
晋阳境内东有汾水、南有晋水,“山环水绕,原隰宽平”,既解决了城市的生活用水问题,又有交通灌溉之利,可谓理想的建城位置。
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正是从这里走向争霸天下的历史舞台的。
有着这样优越的条件,到西汉时太原的人口一度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万,到了东汉虽然已经极为衰败,但依然还有不下二十万人口。
凭借着坚固的城防,战国时秦国多次攻打晋阳都无功而返。
&bp;&bp;&bp;&bp;进入汉朝以后,无论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人虽然多次围城,却都不得不铩羽而归,所以晋阳又号称不落之城。
但是这次的攻防与以前的都不一样,因为守城的人和攻城的人都与之前的有本质的区别。
郭图确实是很有才能的,高干也比较会笼络人心,但是他们的手里却没有过得去的部队。
袁绍崛起以来毕竟时日尚短,也就是八年多的功夫,所依靠的也大多数是豪强自带的家兵,自己的直属部队其实一直都很少。
而这些战斗力极强的直属部队袁绍是不会交给别的人统帅的,全部都在他自己和三个儿子手里。
所以现在晋阳城内的部队都是郭图带来的部属和高干笼络并州豪强得到的一些士兵。
而郭图出身的颍川郭家,本身就不是一个强势大族,而且郭家也并不愿意将宝全部压在袁绍身上,所以郭图所部虽然号称四千,但实力其实并不强。
好在这四千人里面还有来之前袁谭从牙缝里偷偷给他挤出来的一千精锐,否则就更不能看了。
而听到高览大军北上的消息,很多太原郡的豪强都纷纷抽调精锐之士回保自己的坞堡,这让高干的实力损失惨重,手下只剩下不到三千老弱病残了。
更可恨的是这些豪强抽调回去的精锐相当一部分又成了城外被裹挟的敌人。
以这样的孱弱之兵想要守住晋阳这样的大城,难度可想而知。
而进攻的高览、张燕等人,和以前的敌人也不一样。
无论秦军将领还是匈奴人、鲜卑人,虽然也同样不爱惜下层士卒的生命,但是毕竟还要考虑到其中的得失的。
而高览等人现在根本就是想让这些人去送死,这里面的差距就实在是太大了。
在上党大军的疯狂驱动下,近八万被裹挟的太原民众很快就用石块、土包和自己的尸体将晋阳的护城河生生填平了十余处。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常见的先驱使百姓攻城的伎俩,而是直接就是由黑山军主力和被收编的上党袁军发动的猛烈攻势。
这次攻势的疯狂程度远远超过了郭图、高干等人的想象。
随着守军雨点般落下的石块和箭矢,无数的攻城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是余下的士兵却不敢回头,因为高览早已经讲清楚,只要能攻破城池或者是坚持活到收兵,他们就可以在别人死光前不再参与攻城,还能每天都得到充足的食物和女人。
凡是擅自撤退的,不但要被十抽一斩首,还必须每天都参加攻城,直到战死或者城破为止。
这些士卒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概率论,但是不妨碍他们迅速做出了最可能活下来的哪种选择。
面对敌人疯狂地攻势,多数人都是新兵的守军很快动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部分黑山军居然就成功的攻上了东边的一段城墙。
见此情景城下的高览军将士都情不自禁的欢呼了起来,要是真的能就这样顺利的破了晋阳城那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可惜这种美好的局面并没有出现,郭图亲自披上铠甲,带领三百亲信精锐反扑,很快就将登城的黑山军杀的干干净净。
而高干也没有闲着,他一方面下令拆掉城内的房屋以弥补石块等物的消耗,一方面也亲自来到了城墙上督战。
那里吃紧高干就出现在那里,甚至有一次被冷箭射中了头盔高干也没有丝毫畏惧,而是镇定自若的将箭从头盔上拔下,反过来一箭又射了下去。
高干的武艺和箭术都是相当不错的,城下一名黑山军士应声而倒,赢得四周守军一片欢呼。
而他那从额头留下的丝丝血迹,更是向所有守城士卒展现了他的坚韧和决心。
有这样的猛人作为统帅,士卒们的士气终于渐渐高涨了起来。
而城中的其他将领郭援、高柔等人也都是身先士卒、拼死作战。
正是凭借着高干、郭图等人的英勇表现和不断激励,守军终于慢慢稳住了阵脚。
待到太阳西沉的时候,高览终于不得不下令收兵。
眼见强敌终于离去,城里的守军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就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城墙上。
休息了一小会,高干不顾疲惫扶着箭垛打量着城外的情形。
看着城下无尽的尸体,听着耳边传来的伤兵们无助的**,高干心里的疲惫比身体的疲惫又更胜几分。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高干的心里充满了愤恨。
首先是袁绍对手下将领的态度令人齿冷,先是吕布,后是鞠义,现在是高览,以后又会是谁?
大业未成,却不真正重视人才依靠人才,一味的依靠世家,这怎么行?虽然高干自己也是袁绍这个政策的受益者,但是对袁绍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不能苟同。
其次是自己的愚蠢,自己竟然信任这个卑鄙小人,还派人送钱让他去南方避难。
可他是怎么报答自己的?就是用这样血腥的背叛吗?
这时一个人步履沉重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却是郭图。
对于这个人高干的感觉也是十分矛盾。
要说能力和忠心,郭图在袁绍的谋士里真的可谓是佼佼者,尤其是他今天的表现更是让人无可挑剔。
但是此人一味的想要扶袁谭继承大位,为此甚至不惜伤害大局,构陷将士,令人十分不齿。
要不是他,高览怎么会反?高览若是不反,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所以高干依然沉默的看着远处,没有和郭图说一句话。
郭图遥望着远处高览军营的点点灯火,同样是默默无语,过了好久才又转身下了城楼,自始至终也没有和高干说过一句话。
他知道高干对自己不满,但是他有他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自打袁绍的原配夫人去世后,他续弦的刘夫人为人善妒阴狠,一心想把袁绍的家业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袁尚。
但是问题是袁尚的年纪比较小,而且论能力论功绩论威望都明显不如他大哥袁谭。
&bp;&bp;&bp;&bp;这就造成了巨大的隐患,而这种隐患随着袁绍的起兵割据称雄变得尤为致命。
而袁绍在这件事上的颠三倒四更是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你要是真的下决心立袁尚其实也未尝不可,但是一定要就此彻底收拾了袁谭、袁熙兄弟,即使不杀了他们也要彻底剥夺了他们的兵权,可是袁绍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让三个儿子各占据一州之地,还让郭图、辛评等人一直辅佐袁谭。
这样的安排一旦他自身有了意外,那三兄弟之间还不人头打出狗脑啊!
而这样的安排也使得郭图、辛评等人别无选择只能义无反顾的帮着袁谭夺取最高权力,因为以刘夫人的气量自己等人就算是现在选择了暗中投过去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留在冀州的袁尚优势明显,作为选择了袁谭的自己,要想改变这一点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纵然倒行逆施也在所不惜。
何况高干埋怨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怨恨高干?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故意透露消息给高览,高览怎么会有机会反?要是顺利的除掉了高览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高览反叛的这么彻底,黑山军来的如此之快,要说两家之前没有勾结谁能相信?他能立刻下决心谋反,真的全怪自己吗?
现在的局面虽然困难,但其实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因为明人还被张郃挡在了界休之外。
要是张郃也战败了,明人大军到来,那才是最坏的情况,而依郭图来看,其实张郃战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而且张郃这个人一贯和明人之间不清不楚,却对大公子离心离德,焉知不会是下一个高览?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不得不行非常之事,回到驻地,郭图叫来自己的四名亲信,令他们立刻潜出城去将自己的一封信送往中山国,送给一个人。
就在晋阳城内一片风雨飘摇的时候,守卫在绵山天险的张郃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绵山的鼠雀谷,地形狭窄,只有一条前人历经艰险开凿出来的细长的小路从山腰蜿蜒而过。
小路一侧是数十丈高的悬崖,悬崖下是奔腾的汾河水,另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小路最窄处十个人不能并排通行。
张郃在这里安排了十层堡垒,都是坚固异常,所以明人再英勇无敌,张郃也丝毫不感到畏惧。
只可惜这样的安排要是在两百年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因为那时的汾河已经不能通航大船,但是在此刻却成为了一个笑话。
在悬崖地下的汾河河道上,上百艘大船正在缓缓逆流而上,那片片白帆配着两岸的青山绿水显得分外妖娆。
是船,居然是船,明人并不是要从这崇山峻岭里飞过去,而是就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坐船沿河而上,将这绵山天险变成了通衢大道。
张郃懊悔的将自己的兜堥扔在了地上。
其实张郃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普通武将,他不仅知道历史上那有名的泛舟之役,更在家乡河间国见过船只航运的景象。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没有想到明人会从水上来攻。
北方的水运其实不是常态,自打西汉武皇帝扬帆汾水之后,因为国力的衰退和战乱的频发,数百年间汾水其实已经不再通行大船了。
而且就算是要通行大船,想要逆流而上你得有大量的纤夫来拉船吧?
就算是明人能从河东动员起这么多纤夫,面对悬崖上守军的攻击,他们也无法拉着船逆流而上。
可是现在明人的大船是完全自己在逆流而上,没有纤夫,完全没有纤夫,这彻底颠覆了张郃的世界观。
是的,这些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因为它们居然装有螺旋桨。
不是像后世大型钢铁船只那样的巨型螺旋桨,而是更近似于后世公园游玩的那些脚踏船那样的装置。
实际上现代螺旋桨的制造是一件技术水平要求很高的活,但是要想驱动这些古代的木船,又不追求航速的要求,铁铸的螺旋桨、铁梨木的轴承足够了。
你若是靠近看可以看到船两侧那些巨大的明轮。
它们虽然和后世出现过的由蒸汽机为动力的轮船远远无法相比,比划桨的效率高的也不是特别多,但是已经足以克服汾水这样并不湍急的河流逆流而上了,这就是一个根本性的飞跃。
在这推力大、吃水浅、航速低且无大的浪涌的内河,这跨越了时代的由人力推动的明轮船可以说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面对着这些距离遥远防御坚固靠北岸前行的大船,张郃等人根本无法有效地攻击到它们。
而明人的船队一旦穿过狭窄的鼠雀谷,面对的就是辽阔无垠的天下名湖、九泽之一的昭余祁。
今天绝大多数的山西人都不会知道,在他们的家乡,曾经有一个足以媲美太湖的巨大美丽湖泊,它就是昭余祁。
昭余祁位于晋中盆地中下部,约在今介休以北,平遥、祁县、太谷以西,文水、汾阳以东,其水源主要是上游的汾河,及其支流的潇河、文峪河、昌源河等。
这些河流汇集在昭余祁大湖,形成了最小时一千八百平方公里的辽阔水面,再通过雀鼠谷下泄,直达黄河。
虽然到了东汉时因为汾河改道等缘故它的面积略有减小并最终变成了九个相互连接的湖泊,但是湖泊之间依然可以顺利通航。
而其中最大的坞泽,单单它自己就有七百平方公里,依然是个了不起的大湖。
但湖虽大,因为观念的问题,昭余祁大泽里现在却只有一些渔民和他们的小小扁舟,就连那仅有的百余名水贼手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大船。
毕竟昭余祁水面一贯平静,要想运货什么的木筏就足够了,而且到了地点木筏也是可以拆开来卖的,岂不方便?
所以当明人的船队进入到这里之后,不会受到任何掣肘,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攻击邬县、中都、平陶、大陵等地,而这些地方现在几乎都没有任何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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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峡谷里这令人沮丧的一幕,上至张郃下到普通袁军士兵,都明白继续驻守这绵山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双方实力上、理念上压倒性的差距所带来的无奈,这么多船,还能自行逆水而行,在亲眼见到之前又有谁能相信?
但是要说就此弃守绵山张郃也不能立刻下此决心。
毕竟明人要是依赖乘船逆流而上行动还相对迟缓,而且能动员的兵力、物资也相对有限。
而一旦自己真的弃守绵山,明人大军就可以从这里直接源源不断的进入太原谷地直达晋阳,前面再无真正可以阻挡他们的险阻之地。
但是要是继续死守在绵山这里,任由乘船而上的明人汇合高览等人攻打晋阳也是不行的。
晋阳守军见到明人已经大举到来却得不到自己的消息,一定会认为自己已经全军覆没从而军心动摇。
而本就实力薄弱的晋阳一旦军心动摇后果不言而喻,晋阳失守的话到时候自己这支人马也就彻底的成为了瓮中之鳖。
而且就算这些逆流而上的明人不去攻打晋阳,而是直接调头前后夹击自己,张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多久。
毕竟战场上士卒们心理状态的变化会对作战产生何种影响实在是难以估计的。
尤其是当士兵们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死地的时候究竟会怎么做更是谁都难以预料,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瞬间不战自溃、不复成军。
面对这样难以决断的局面,却没有足够的时间给张郃进行仔细思考,很快张郃就不得不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只有先保存自己才是唯一的正道,所以张郃最后还是下决心撤军回晋阳。
但是现在两军正在对峙,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为了迷惑对面的明军,张郃留下了一百死士,让他们不停地敲鼓以显示大军的存在,不过一旦明人发起进攻他们可以立刻投降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而负责统领这些死士执行这个艰巨任务的人正是卑湛。
这样的安排其实并不是张郃的意思,而是卑湛自己要求的。
他对张郃道:“将军一去,这些死士就算再悍不畏死只怕也会心神不定,所以必须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来主持,就让我来为将军来做最后的守候吧。”
张郃虽然不舍但转念一想最终还是同意了,或许卑湛投降了明人反而是一件好事呢,毕竟在自己这里能给与他的东西实在是不多。
张郃所部纪律甚严,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就全部收拾完毕悄然离去了。
目送张郃渐渐离去的背影,卑湛自嘲的笑了。
张郃一定以为他是想就此投降明人以求富贵,毕竟李归表现出了对他的赏识,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卑湛不怪他。
因为张郃并没有经历过他那种惨痛的经历,当初他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就在不远处被异族士兵蹂躏至死,年幼的弟妹被挑在了矛头之上。
那一刻起年幼的卑湛就下定了除去天下异族的决心。
明王李归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这一点卑湛也承认,如果他是一名汉人卑湛会毫不犹豫的投入他的麾下,但是他终究还是个异族。
自从那天看过那充满胡地气息的明人舞蹈之后,卑湛就下了和李归不死不休的决心。
不是为了袁绍,更不是为了早已缥缈无踪的大汉朝,只是为了心中的那点血性,为了汉地男儿最后的尊严。
现在卑湛知道自己这一面其实已经是必败之局,自己毕生的心愿再无达成的可能,不但并州,甚至是这个天下都可能很快落入明人之手。
那样的世界卑湛绝不想看到,更不可能在那样的世界里苟且偷生,那就干脆在现在用自己的热血谱写一曲悲壮的挽歌吧!
到了第二天黎明,发觉情形不对的明人开始发动了试探性的进攻。
也不知道卑湛给手下死了什么样的魔法,这一百死士竟然无一投降,全部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追随卑湛踏上了通往黄泉的不归之路。
战斗时间持续的并不长但是却进行的异常激烈残酷,在明人留下了足足近三百具尸体之后才最终将对手的防线突破。
卑湛和他的部下全部战死沙场,他们拖住了明人大军整整三个时辰。
面对着这意想不到的巨大伤亡,亲自来到战场查看情况的李归等人都是异常震惊,顿时对袁绍所部有了新的认识。
卑湛所部是自李归起兵以来从未遇到过的顽强敌人,放眼世界也是罕见,这样的人却能为袁绍所用实在是令人畏惧。
李归此刻突然想起了历史上曹操的那句话:“河北义士,何其如此之多也!可惜袁氏不能用!若能用,则吾安敢正眼觑此地哉!”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的理解了曹操当时的心情,这绝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
最后李归放弃了派遣轻骑追击张郃的想法,决定还是采取一种最稳妥但却是最震撼的方式攻取晋阳,彻底打垮袁军的斗志。
此刻张郃并不知道卑湛等人已经用生命为他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为了争取时间他率领部下一刻不停的赶路,只用了一天就赶到了祁县。
不过为了保持行军隐秘,张郃并没有率部直接进入城内,而是选择了将部队驻扎在附近的山谷里。
他的这个行动使得他成功的避开了高览派出的斥候,隐藏了行踪。
而与之相反,张郃却从地方豪强那里充分了解到高览大军的现状,得知高览等人已经不停歇的疯狂攻击了晋阳整整五天。
原来在第一日的猛攻之后,从第二日起高览等人就转为强迫抓来的太原郡百姓攻城。
面对乡亲父老的哀哀求饶之声,城上的很多守军犹豫了。
可是郭图没有犹豫,高干没有犹豫,任何拒绝作战的士兵都被毫不迟疑的直接杀死,在他们的强迫之下,守军终于还是对面前的乡亲父老挥舞起了屠刀。
&bp;&bp;&bp;&bp;当杀戮开始之后,所有的温情和人性也就都彻底的随风而去了,每个人对死亡都渐渐变得麻木。
对面或许是曾经的邻居,或许是自己的族人,或许是曾经的玩伴,但是一石头下不过是一蓬血雾,一刀下去不过是一具无首尸体。
偶尔也有失误的守军被简陋的武器击中,或者直接被愤怒地敌人拽下了城头,从此不必再担心世上的纷纷扰扰、苦痛挣扎。
不过战事虽然极端残酷,但是这些攻城的老弱病残并没有能给守军带来真正的压力,他们能起的作用仅仅是消耗守军的体力和守城物资罢了。
而这种消耗是用无数的人命填出来的,每天都有上万攻城的百姓死在了这晋阳城下,将这片本来富饶美丽的地方彻底的变成了人间炼狱。
得知高览的这个做法张郃心里是十分不赞同的,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做法太过有违天和,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样做徒劳的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却难以获得令人满意的成效。
要知道这样的作战看似在战斗里并没有直接消耗多少自己的部下,但是这种不断地攻城失败给自己部下带来的消极暗示还是非常大的。
而留下这样堆积如山的尸体不进行及时处理,不单单会带来瘟疫的危险,也会进一步摧毁士兵们的斗志,可不仅仅是守军的。
毕竟对于多数士兵来说,他们还是个人,不是真正的野兽,无法做到毫无感觉的直面这样惨绝人寰的景象。
高览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蠢了?自认为很了解他的张郃对此实在是不能理解,但是既然他把这样的好机会给了自己,那自己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高览、张燕看似庞大无比的大军能吓住郭图、吓住高干,但吓不住他张郃。
在全军修整了一天之后,张郃亲率千余精锐作为前部,直扑晋阳城下的高览大营。
直到张郃来到离大营不远处,高览军的斥候才发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郃身先士卒,带头搬开鹿角冲进了高览的营寨,所到之处如汤沃雪当者披靡,而更令高览雪上加霜的是那些被高览强行收编的袁绍旧部此刻也倒戈相向。
不一刻,张郃就攻到了高览的大帐之前,将高览的将旗砍倒在地。
眼见高览大营被袭击,将旗被砍倒,残存下来的百姓也突然有了勇气,纷纷夺路而逃,有勇敢之人甚至开始回过头袭击那些一直残酷虐待自己的士兵们。
只用了极短时间张郃就彻底的击破了高览大营,但是高览自己早已经机敏的带着部分亲信逃之夭夭。
击破高览之后,张郃不顾疲惫立刻转战到了黑山军面前。
因为张郃知道:他疲惫,黑山军更疲惫,而且黑山军上下本就一直十分畏惧自己,只要趁着这股劲一定可以迅速击败对手。
果然,两军刚一接触黑山军一部就率先逃跑,立刻引起了全军阵形的崩溃,几乎每个黑山士卒都转身逃跑失去了回头再战的勇气。
而个别胆气过人的家伙面对着士气如虹的张郃,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见此情形,张郃不顾长途奔袭的劳累,一直追击敌人十余里,斩首无数,就连张燕的大儿子都死在了乱军之中,晋阳终于暂时解围了。
但是当大获全胜的张郃率部兴高采烈的进入晋阳城的时候,无论是郭图还是高干,脸上看到的却只有沉重。
因为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张郃突然率部出现在了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绵山终于还是失守了。
现在那个人终于要来了,这是远比高览要可怕得多的敌人,而晋阳,也即将迎来最艰难的时刻。
好在明人来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慢的多,直到张郃进入城内三天后,李归才率部施施然的到来。
这三天很重要,在这宝贵的三天里,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高览那里死里逃生的百姓大多数又因为饥寒交迫不得不自己进入了晋阳,成为张郃手里的苦力和预备部队,等待的他们的命运与之前在高览那里其实并无多少不同。
有了这近万人力的补充,利用这宝贵的三天时间,张郃等人做了很多事情。
他们清理了城下的尸体和土块,重新疏通了护城河,加固加厚了城墙,还重新储备了一些守城用的石块、木材、沙子等物品。
就连宝贵的食物也得到了一定的补充,野菜、树皮、白土、地鼠甚至人尸体上可以食用的部分都被充分利用了起来。
而城外那些好不容易逃过高览荼毒的幸存豪强们再也不敢抱有侥幸之心,纷纷自觉的带领自己的家人和属下进入了晋阳,使得晋阳的兵力大为增强。
有了这样的准备,再想到离李归和自己约定的期限只有十二天了,张郃的心里觉得稍微踏实了一点。
十二天,只有十二天,依仗晋阳这座坚城,总是能坚持过去吧,张郃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是此刻站在卧虎山山顶的李归不这么想,遥望着远处晚霞映衬下雄伟壮丽的晋阳城,他发现之前得到的情报确实是非常准确地。
用东汉末年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晋阳城确实算是称得上固若金汤。
城的北面是大湖晋泽,东边是滚滚汾河,西南是晋水,都不便于兵力的展开。
只有西边没有天然的险阻,所以人工挖了一道护城河,河宽只有不到二十米,而且距离城墙有百步之遥。
但也正因为如此守军可以集中兵力应对这个方面的敌人,各种大型守城装备也全部集中在这里。
而晋阳城墙虽然高大,却并不算厚,而且上下近乎垂直,与后世为了防止大炮和火药攻城的矮胖的梯形城墙大不一样。
后世明朝的南京城,城基厚达二十米,顶端也至少有十米宽,而晋阳城墙目测宽度不会超过六米。
确定了这一点,李归举起马鞭笑着对身边的诸将道:“晋阳城虽然看似雄伟坚固,但我三日之内便可破之,尔等可信?”
&bp;&bp;&bp;&bp;荀攸之前在行军途中生病留在了河东,此刻刚刚病愈从河东赶来。
他闻言劝谏道:“主公妙计不战而下绵山天险,想来并州上下皆已丧胆,只要按部就班晋阳终将落在我们手里,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为人所趁。”
李归笑道:“非是我急于求成,而是如果我不能一鼓而下晋阳,就不会在此长久逗留。”
“这次出征我军已经彻底摧毁了并州的根基,想来袁绍也感受到了我军的压力,对曹操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所以此战能拿下晋阳彻底占据并州固然好,不能的话也没什么可惜的,所以我绝不会消耗我军将士宝贵的生命进行长期的围城作战来夺取晋阳的。”
边上性急的孙观情不自禁的插嘴道:“可是晋阳乃是大城啊,又有张郃这样的大将把守,若不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只怕难以得手啊!”
李归哈哈大笑了几声,看着眼前这壮丽的大好山河,不由得长啸了一声,随后才大声道:“尔等不是一直想看看我道术的威力吗?那这次就让尔等好好地开开眼。”
道术,原来李归的依仗居然是道术!这个答案可说是完全出乎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料。
要知道,就算李归能空手变出一块金子或者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绝世美女,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精也不会如此吃惊。
但现在这里可是战场,满是阳刚煞气的战场,任何幻术之流的东西在这里都是没有用的,要是世上真的有能轻取晋阳这等雄城的法术,那,那样的场景大家都无法想象。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偶尔听到有人费劲的咽下唾液的声音。
本来只是兴之所至想要开个玩笑的李归见到众手下反应如此之大,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还是荀攸率先打破了场中的沉寂,低声道:“主公,自古君无戏言,您真的有法术破此大城吗?可千万别出什么差子才好。”
李归沉声道:“虽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是我确实是准备利用道术攻破这个晋阳城的,只是成与不成我也没有绝对把握。”
荀攸沉吟了一会,才继续问道:“敢问主公究竟有几分把握施法成功?”
李归想了一想,正色道:“九分把握总是有的。”
荀攸闻言大喜道:“像这种事有三分把握就可以一试,有五分把握就绝对不能错过,我等就拭目以待主公的天威了。”
众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一时之间谀辞如诵,但是说实话他们不擅长这个,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新意。
李归笑着制止了他们,说道:“好了,先别吹捧了,等到我真的做到了再吹不迟,现在还为时太早。”
就在这样的嘻嘻闹闹中,李归等人踏上了归程。
他们离开不久之后,数十名黑衣人从四周林中鱼贯而出,追随他们的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见此情景,百余米外的树林里一个隐藏了很久的青年正欲起身活动一下已经几乎麻木了的筋骨,却被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用眼神制止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只见又有数十名黑衣人从树林深处一一现身,踏上了归途。
直到这批人离开后,那中年人和青年才直起了身形,活动起筋骨来。
过了一小会,另一个中年人也来到了这里,三个人坐了下来,也不生火,就这样在这猛兽横行的山岭上边吃东西边低声交流了起来。
那青年到了此时再也忍不住,说道:“父亲大人,适才正是良机,为何不让孩儿试一下呢?”
向前那中年人放下手中窝头,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试一下?这种事怎么能试?对于李归这种人,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不成功的话就再无任何可能了。”
这时后来的那个中年人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兄长,我们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浑水呢?你现在也看到那李归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谨慎了。”
“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实在是极其渺茫,而且无论事成与否,我们韩家都死定了。”
原来这个兄长就是冀州常山郡有名的游侠世家韩家的一代宗师韩广,而说话的中年人是他堂弟韩杉,那个一脸稚气的青年则是他的长子韩龙。
他们这次来太原郡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掉明人之王李归,解河北之困。
听了韩杉的话,韩龙有些不满的说道:“我看那李归步履沉重,不像是一个高手,这样的人就算是保护的再严密也终究是可以找到机会的。”
“事成之后袁公不会亏待我们家的,明人再厉害还敢到冀州来撒野不成?李归一死,只怕他们到时候自身难保,也顾不上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韩杉闻言大怒,喝道:“李归这样的人还不是高手?高手那是能用眼睛就简单看出来的吗?人家十八岁就可以搏杀一代天骄北宫伯玉,你说他不是高手?”
韩龙不服的反驳道:“北宫伯玉是他杀的吗?我倒听说是韩遂手下的大将成功英杀的。后来他们四个人围攻一个荒野氐人却个个受伤几乎丧命,亏得他们还有脸编成书到处传扬。”
这时韩广低声道:“够了,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何况你仲叔说的是对的,快点向你仲叔道歉。”
韩龙不服的站起身道:“你一天到晚只知道教训我,我这次又哪里说错了?”
韩广冷冷的说道:“不提李归自己,那郭侃号称是李归军中第一猛将,百里清也是汉中的宿将,能以一介降臣陪在李归身边水平如何可想而知。”
“杨任是汉中有名的豪杰,曾经带着十余人就击破了数千黄巾,勇武可想而知。”
“这样的四个人围攻那杨智一个人不下,只能说明那杨智确实是厉害到了极点,而不能说明他们自己的武艺很差。”
“将杨智换成你行吗?我不要你做到杨智那样,在并州军中随便找四个百人将围攻你,你要是能活下来我就承认你是对的。”
&bp;&bp;&bp;&bp;韩龙闻言低声嘟囔道:“或许西人都不善战呢?又怎么能证明他们比得上燕赵的豪杰,说不定他们的武艺只和并州小卒相当,那样的话孩儿也能赢。”
韩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喝道:“明人还不善战?不善战能数百人就夺取了汉中?不善战能一仗打得李傕退出长安?说他们是天下至强也不为过。”
韩杉也接口道:“退一步讲,西人你不了解,但是端木家的端木熙,你总是见过吧?他的身手比你如何?不一样连李归的一根毛都没伤到就一命呜呼了吗?”
韩龙这下不吱声了,当初年轻气盛的他在端木熙手里连十个照面都没支撑到就被打翻在地,差距之大是难以否认的。
韩广这时叹了一口气,说道:“何况我们韩家说是游侠,实则是刺客,个人的勇武其实毫无意义。”
“那端木熙武艺之高世上难寻,行事也比你谨慎周密,想出的那个计策也是令人拍案叫绝,但即使是这样的人最终还是大事不成命丧长安,所以我们这一次的艰险可想而知。”
“只是我韩家受大公子大恩不能不报,刺杀之事势在必行,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不能退缩分毫。”
说到这韩广已经是情难自己,泪水浮现在他的眼角,难得的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韩龙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道:“但是我韩家不能就此绝了后,所以我和你仲叔才不带别人而是将你带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参与到这件事里来,而是想要借机让你离开常山好保全性命。”
“你现在就走立刻离开这里南下荆州,此次刺杀无论成功与否,你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韩龙万万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这次行刺竟然是这样的危险,不禁急道:“父亲,既然这样干脆我们三人一起逃吧,想来袁家找不到我们的。”
韩广韩杉两人闻言对视了一下,苦笑道:“逃?怎么逃?家主现在已经被眼前利益冲昏了头脑,将整个家族都赌了上去,我们一逃岂不成了家族的千古罪人?”
“能偷偷的带你出来已经是为父能做的极限了,你若是还顾念一点父子情义就立刻走,再也别回头,这样为父就算是走也走的安心一些。”
话说到这样的程度,韩龙要是再不走就真的是忤逆了,在这一刻这个原本还洋溢着青春懵懂气息的少年突然长大了很多,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跪下向韩广磕了三个头,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只是他的脸上早已经满是泪水。
看着韩龙那步履蹒跚远去的背影,韩广和韩杉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一个少年要想独自一人在异地他乡活下去是何等艰难,作为老江湖的韩氏兄弟心里十分清楚,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袁绍,而是事后明人那无比凌厉的报复。
明人的手段韩龙这样的愣头青不了解,可是长期在江湖上飘荡的韩广和韩杉怎么可能不了解?
无数关中道上成名已久的大豪们用他们的人头向世人无声的述说了明人的可怕。
行刺李归这样的大事,无论成与不成事后要想保住秘密其实都是不可能的,韩家即将面临的是明人永无止境的报复,可叹族长和族人还活在梦里。
只要泄露出一点踪迹,韩龙的性命就绝保不住,只有走的这样突然,断的这样彻底,才可能为韩家保存这份骨血。
直到韩龙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两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静下心来之后韩广告诉了韩杉他适才听到的一切。
韩广有一门百米听声的绝迹,当然了要借助一些小小的工具才行,所以他听到了李归和他手下们的交谈,而正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他才彻底下了立刻就赶走韩龙的决心。
听到这样震撼的秘闻,韩杉也同样震惊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兄,你见多识广,难道这李归真的是陆地神仙不成?世上真的有可以直接破城这样神奇的法术?”
韩广答道:“法术或许是真有的,我就曾经亲眼见过巫门子弟施展巫术,确有神奇之处,只不过这些法术的实际效果却皆是平平,不足为惧。”
“但是到了李归这种地步的人施展出来的法术是什么样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但是他既然敢当众这样说只怕确实有惊天动地的手段。”
韩杉闻言惨笑道:“那我们还准备个什么劲?怎么才能杀掉一个神仙?世上有谁能知道方法吗?”
韩广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我敢确定李归还不是神仙,至少现在还不是,因为他还会流血,还畏惧刀剑,所以他一定能被杀死,和每个普通人一样。”
犹豫了一阵,韩杉又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将这个消息也告诉郭图他们一声,让他们也提前做好防备。”
韩广苦笑道:“告诉他们什么?又让他们防备什么?这些话你能信我,外人谁能信?”
韩杉闻言不由得黯然,是的,自己又能说什么?要是自己就这样傻不愣登的直接跑去提醒郭图预防法术什么的,只怕会直接被郭图当成了疯子。
一想到要办的事情是这样的棘手,而自己等人又是这样的无力,韩杉不由得黯然神伤。
不提韩杉忧心忡忡,韩广此刻却已经是心平如水,李归也是人,这一点是确信无疑的,所以他施展这么大的法术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在他施法完毕那一霎一定是他最为虚弱的一刻,正是下手的最好机会,要是自己真的能成事,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一刻,自己书写的这一刻。
第二天,李归催动大军来到晋阳城下,却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先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来到西门外摆开了阵势。
在全体守军的注视下,这支部队旁若无人的进行了一系列的军阵变幻,就如后世的大型团体操表演一般,看的守军都是一愣一愣的。
&bp;&bp;&bp;&bp;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守军的将领看来,这样纷繁复杂的动作能完成的这样流畅,说明了这支明军的可怕。
要知道,在任何时代,尤其是冷兵器时代,大多数军人包括基层军官的战术素养都是极其低下的,能完成最最基本的战术机动就算得上是不错的部队了。
像眼前明军这样可以依靠简单的旗语来完成变向、转身、交错、分层次推进的军队即使不是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的。
你不要以为这是一个花架子,这对任何敌人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威慑。
像这样的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和一支乌合之众相遇,除非对手有极端有利的地形或者是匪夷所思的奇妙计谋,否则一定是一面倒的大屠杀,基本可以无视十倍以下的人数差距。
看到明人如此训练有素的,郭图、高干等人都是脸色铁青,而张郃也同样是面沉如水。
在明人面前,自己苦心训练多年的大戟士还差的很远。
这样的部队,再配上当世最好的装备,就算是一头猪来指挥也是所向无敌,何况明军的统帅显然比猪要聪明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并不需要和明军野战,再精锐的士卒在攻城战中的作用都会被削弱到和普通士兵差不多的水准。
不提张郃等人心中的小九九,明人有条不紊的完成了军阵表演后,一员大嗓门的明将来到乐城下。
他丹田运足了气,大声喝道:“城内可还有卵子上带把的吗?可敢和我军一较高下?无论你们出来多少人,我们就是这两千之众迎战,绝无虚言。”
戴陵闻言大怒,对张郃道:“明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愿意带领两千人出战,若是不胜情愿战死当场,也不能让明人看低了我燕赵豪杰。”
张郃闻言一皱眉,以戴陵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这些明人的可怕,之所以还要执意出战不过是一时激于义愤而已。
但是战场之上情绪失控是万万不可取的,若是派兵少了等于让戴陵去送死,白白失去了一员大将。
而派兵多了也不一定能获胜,张郃深知以自己手下们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一旦有所闪失,则不但军心受挫,而且会让本就不甚宽裕的守备更加捉襟见肘。
想了一下,张郃有了主意,他挑了几个大嗓门答复到:“明王说好的一个月击破我晋阳城,我等正拭目以待,又何必玩弄这些虚头?”
“要攻城就攻城,不攻城的话走好不送。”
守军听到张郃的答复,都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并不是傻子,即使看不出门道也知道自己这一面绝对不是对手,万一将军一怒之下真的带着自己等人出战那不是太倒霉了?
现在这样处理虽然有点畏敌的感觉,但是与小命相比,这一点也就不重要了。
那员明将听到张郃的答复,呵呵笑了两声,竟然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就连那支明军也很快退回了明人大队之中。
其实李归也根本不想和张郃野战,那样死伤在所难免,卑湛所部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彻底的恐吓张郃让他不敢率部出击给自己添乱而已。
收兵之后不久李归就派出了一支部队乘着战船沿着汾水一路北上,利用船上的抛石机不断地攻击晋阳城墙。
又派了另一支兵马迅速在晋水上架起了数座浮桥直接渡过了晋水,以百人为小队不停地来到城下却不攻城,只是挖城。
挖城就挖城吧,他们又不老老实实在一处挖,而是不停地调换地点,让张郃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说李归这攻城思路到底是什么?
要说是想用船上的小型抛石机砸开晋阳城墙那就是开玩笑了,砸上个十年八载的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时间短了肯定不行。
要说是李归是想要挖倒城墙吧,可这举动又不像。
真的要想挖倒城墙,应该是挖一个很长的地道直达城墙之下,先用坚固的木料顶住,等挖倒一定程度再烧毁地道里支撑的木料从而造成城墙坍塌才好。
要想就这样在这平地上直接挖倒城墙那是绝无任何可能,最多是挖穿了城墙上多一个大洞而已。
而要是真的挖穿了,自己只需要派几个士兵守住出口,敌人可说是进来一个死一个,再是勇悍绝伦也没有意义。
对付地道的方法也很简单,他张郃就知道,那就是直接反向挖一个地道然后将水灌进去,保证淹的地道里的人不要不要的。
不过看不明白的事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对于张郃这样自负算无余策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到了晚上,明人终于选定了四处城墙,在相距五十多步的地方开始积土成山,好遮掩地道的入口。
对嘛,这才是挖地道该有的样子嘛。
不过看着明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开始挖掘地道,城内的张郃、郭图等人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也不知道是李归是傻子,还是李归把这城里的人都当成了傻子,挖地道有这样光明正大的吗?
虽然有四条地道入口,但是想来明人也不会真的同时挖掘四条地道,郭图立刻下令将数十口水缸裹上牛皮埋入了地中,派专人监听地下的动静。
这个方法在后世是烂大街了,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可是只有郭图这样精通兵法的人才知道的不传之秘哦!
利用这种方法,郭图可以清晰的了解明人地道的动向。
也不知道明人有什么妖法,他们挖掘地道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张郃、郭图等人的预计。
只用了一个昼夜,郭图安排监听的人就已经听到了明人的动静,这就意味着明人已经挖掘到了城墙底下了。
但是令人疑惑的是关键时刻明人好像突然挖错了方向,居然开始横向进行挖掘了。
虽然明人犯了这样愚蠢之极的错误,但是想来他们再蠢也不会一直就这么横着挖下去,郭图可不会将晋阳的安危寄托在明人的愚蠢之上。
&bp;&bp;&bp;&bp;他立刻亲自带人在明人地道的正对面紧贴着城墙横着挖了一条沟渠,不过他并没有像张郃想的那样在里面灌满水,而是放满了木材。
接下来等着就好了,当明人挖穿的时候,将要面对的是一条充满毁灭的火沟,烟火一下就会灌入地道里去,夺去里面所有人的生命。
没想到李归一带枭雄也会犯这样的错误,看来他确实是过于骄狂了,就让我郭图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但是郭图的希望落空了,很快明人好像就发现地道出了问题,他们居然就此停止挖掘了!他们居然就这样放弃了!!
明人的这个意想不到的举动让忙活了半天的郭图好像闪了腰一样的难受。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敬业?你们怎么可以做事这样的随心所欲?你们不败的威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但是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此刻都没有多少人会去关心郭图的心情了,因为一场大戏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的天际漏出来的时候,晋阳城上的守军吃惊发现就在离城墙五百步远的护城河对岸,一个巨大的木台已经被悄悄的搭建了起来。
木台的底座是一个十米长十米宽的巨大方形,底座上面是一个稍小些的木台,最上方是一个三米见方高达六尺的巨大祭台,祭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条几。
四个道童分立在祭台的四角,个个身形笔直犹如四棵挺拔的小白杨,配上他们手中随风飘逸的拂尘,远远望去犹如仙人一般。
这是一个什么节奏?你说这个建筑是瞭望台吧实在是不够高,你说是攻城用的吧又实在是太远了。
不过很快一名疾驰而来的明军就为他们解了疑惑。
“尔等听好了,我家主公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最后给你们一次投降的机会。否则时间一到,主公就将开坛作法,雷霆一击之下玉石俱焚,记住,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作法?!在这两军交战的严肃时刻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
但是随后那名骑士用力插在地上的熏香却严正的告诉他们,明人并不是开玩笑的。
那个明军的声音很大,许多守城士卒都听见了,顿时就开始骚乱了起来。
张郃见状大怒,立刻带人弹压了起来,但是却无法阻止这个消息迅速的传播开来。
其实负责弹压的亲卫们此刻的心里也同样是惊惧万分,他们都是最勇敢的战士,不会畏惧最凶残的敌人,但是他们是真的真的害怕未知的法术啊!
闻讯赶来的郭图则死死的盯着那已经愈燃愈少的熏香,握着佩剑的手都泛起了青筋。
他很想告诉大家这不过是明人试图动摇军心的诡计而已,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服众人,就像他不能说服自己一样。
道理很简单,要是只是个诡计的话,明人不可能将时间设的这么短,这样也太容易被戳穿了。
那也就是说明人是真的要施法了,而且绝不可能只是什么障眼法之类的把戏,李归的名声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能在这两军对垒之际、数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起作用呢?郭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搅动天下风云的张角也没听说在战场上施展过什么法术啊!!
一时间城头上每个人都陷入了沉寂之中,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那点燃的熏香,偶尔会有几声惊恐到了极致的低沉哭声传出,但是立即就会被边上的人捂住嘴巴。
明人那边更是一片肃静,除了吹动旗帜的风声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在这一片肃杀之间,香终于慢慢的燃到了尽头。
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之声,李归身穿大红色的天师道服,手握一柄拂尘在鲍出的陪同下缓步走上了祭台。
没有什么前奏,没有什么言语,只见他默默的仰望苍天无声的祈祷了几下,随后就将手中的符纸点燃,将它套在鲍出递过来的长剑上开始持剑绕着祭台疾走。
无论是城外还是城上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再无其他事物。
突然,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李归闻声停了下来,将长剑指向空中,大喊了一声,开始疯狂地舞动。
这就是很多守军最后见到的场景,随后他们突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在晃动,随后他们发现自己居然飞行到了空中,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奇特,随后,就没有随后了。
相对于这些不幸的人,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都对今天的这一幕是永生难忘。
经历过那天早晨的所有战士事后都说,在城墙飞上天之前,在浓烟和火光迸出来之前。他们分明听到了一阵清晰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在吞吐蛇信。
那一刻地感觉十分奇妙,一切都仿佛被放慢了。原本就缓缓吹拂的晨风变得更加和缓,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一生已经过去。
随后就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这巨响是如此强烈而迅猛,一百步的距离之类,声波涤荡而过,几乎所有人地耳鼓都同时出了一阵骇人的嗡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在这一刻,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了,世界上仿佛不再有任何声音存在,寂静得如同鬼蜮。
就在那一刻,天地失色,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状态。
就在这一刻,整个大地都在剧烈的抖动,身披坚硬铁甲的战士们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瑟瑟发抖。
就在这一刻,哪怕是最勇敢的历经战火的老战士都不得不靠着武器的支撑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一刻,很多人的体液顺着大腿缓缓地流下。
感觉过了好像一生般漫长的时间,半空中被还原成粉末的城墙土壤才扑簌簌落下,作为支撑结构的石块也都碎成了无数小块,飞溅出上百步之远。
所有的木质材料则都变成了一缕一缕地纤维,强烈刺鼻的气味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bp;&bp;&bp;&bp;后方发生的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前线的明军并不知道,他们兴高采烈争先恐后的从打开的城墙缺口蜂拥而入,正如李归所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缺口附近的守军非死即伤,早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而陷于巨大恐惧之中的其余守军也都失去了斗志,很多本就是普通百姓的士兵干脆抛下武器,纷纷向城内逃去。
而晋阳守城的灵魂人物郭图则是彻底的陷入了震惊之中,本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稳定人心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就一直傻傻的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石像一般。
这倒也不能怪他,作为一个虔诚的儒家信徒,他对那些神神鬼鬼的法术之流实际上是从不相信的。
而大家都知道,越是信念坚定的人当他的信念破灭的时候,受到的打击也就越大,所以郭图就这样了。
只有高干还在拼命地为士卒打气,准备率领士卒白天守住缺口,再连夜将缺口堵上。
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一贯沉着冷静的张郃居然不见了,不仅他不见了,就连他的亲卫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发现顿时让高干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刚才的爆炸里张郃并没有受伤,而在这危急存亡之际,还有哪里可能比这里更需要他的?
张郃他要反!!!高干不得不痛苦的接受了这个无情的现实。
高干不曾被刚才那天崩地裂般恐怖的法术吓到,但是却无法面对张郃要反这件事。
自己对张郃可谓不薄,而张郃这个举动算是彻底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而此刻已经离开城墙前往府库的张郃只能在心里对高干说声抱歉了,在他身后是千余名他的心腹手下。
当看到李归法术那撼天动地般的惊人威力,看到城墙像纸糊般被撕裂,张郃就知道无论如何晋阳城都已经守不住了。
就算他张郃继续拼了老命作战,但是丧失了城墙的保护,本就士气低落素质低下的守军面对强悍的明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和高干不同,通过这次和李归的这两次交战,张郃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冀州和秦州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这两次交手张郃引以为傲的勇武、远超常人的指挥艺术和精心训练的部下都没能派上丝毫用处,在两军真正可以面对面的时候自己这一方都已经是陷入了必败的境地。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不是依靠某个人的勇气才智、依靠某一战的侥幸胜利能弥补的,因为这是从装备到作战思想全方位的差距。
而这一仗结束后,明人占据并州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从此明人就可以彻底俯瞰冀州,进可攻退可守,可说已经是立于了不败之地,唯一剩下的悬念就是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消灭袁绍而已。
自古良臣择主而事,明知道袁绍要败还要为袁家陪葬,袁绍对自己的恩情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何况自己还和李归有约在先,自己投降也算是重信守诺,传扬出去也不能算是背主投敌之人。
至于家人,能救出来固然好,实在是救不出来那也是天意,只要自己在,张家就在,就还会复兴起来。
但是虽然已经下决心投降,张郃却拒绝了手下直接擒拿高干、郭图献城投降的建议。
一来高干对自己真的很不错,作为袁绍的至亲他一旦被抓绝无好下场,自己实在是不忍心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
二来张郃想的很清楚,一旦自己做了这样为人不齿的事,今生只怕就再也难以真正得到李归的欣赏了。
既然早就有形势不利就投奔李归的想法,张郃又怎么会不好好研究一下将来可能的主人?
他发现李归其实是一个非常重情义、非常坚持原则甚至可以说是有相当道德洁癖的人。
这样的人按理说在这样的乱世里是绝对混不下去的,但是人李归不仅混下来了还越混越是风生水起,这就太太太了不起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一条顺天应命的真龙啊!要在这样的人手下混饭吃,那就不能还是在袁绍那里那种做派。
自古以来揣摩上意乃是升官发财的不二法门,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是作为一个传统官僚家庭的子弟,这一点张郃早就懂了。
张郃相信以自己的才华在李归手下总是能堂堂正正出人头地的,将来李归扫平天下的过程中无数的功劳等着自己去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行此下作之事呢?
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地收拢部下,为李归看守好府库、维持好秩序就可以了。
一路上张郃派人四处联系自己的旧部,等他赶到府库的时候一路加入的部下和其他袁军已经不下五千。
而府库的守将见到张郃率领大军到来,那还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立刻也率部主动加入了张郃的行列。
在张郃背叛的影响下,守军可说是毫无抵抗,太史慈一马当先率领部下可谓是势如破竹,率先来到了府库。
张郃见到明军到来,立刻亲自率部列阵迎接,倒把太史慈吓了一跳。
不过太史慈也是知道李归和张郃的约定的,听张郃说明投降之意后立刻欣然接受,两家合兵一处开始安定城内局面,至此晋阳彻底陷落。
不过虽然张郃没有对高干他们下毒手,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
沿河而上的明军切断了城内守军的退路,眼见无望逃脱郭图、高干两人宁死不降,尽皆死在了乱军之中,郭援、高柔等人则是下落不明。
而因为大爆炸引发了城内大规模的混乱,随后袁军的大溃败使得混乱更加的严重。
待到张郃等人最终稳定了城内的秩序时,进入城中避难的并州士人已经死伤殆尽,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出乎张郃意料的是李归并没有接见于他,而是直接派人传令令他立刻和太史慈一同北上去取雁门郡。
这也算是合情合理,张郃不疑有它,立即带着部下和太史慈就出发了。
&bp;&bp;&bp;&bp;只是张合不知道,他心目中的明主现在已经是生命垂危、命悬一线了,命令他率部北上的命令实际上是毕舒发的。
在李归的大帐之内,毕舒、荀攸等人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随军的医士施救。
一直过了整整一天,李归才悠然醒来,令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李归看着手下,第一句话就问道:“伟节现在怎么样了?”
毕舒上前低声道:“伟节已经去了,还望主公节哀。”
听到胡伤的死讯,李归心里的哀痛难以言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
荀攸见状,一咬牙上前道:“还望主公节哀顺变,现在时间紧迫,不是效儿女之态的时候,还望主公早作决断。”
李归听了这话惨笑了一下,说道:“我可是没救了?”
边上的医士们闻言跪倒在地道:“我等无能,就连主公所中之毒是何也看不出来,实在是难以下手,只能以药石之力暂时控制,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任谁听到自己快要死了都不会真的平静对待,李归自然也不例外,过了好一会他才哑着嗓子问道:“我大概还能有多长时间?”
那医士想了一想,才颤抖着答道:“三天总还是有把握的,多了就不能保证了。”
边上的大将吕康闻言大怒,喝道:“如此无用还留你们做什么?要是主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要一起死。”
那些医士都低头不语,脸上颇有惊惧愤懑的神色,李归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好了,他们也都已经尽力了,不要为难他们。”
随后他下令众人退下,只留下了毕舒、荀攸、徐晃、庞德四人。
他对荀攸道:“先生智谋深远,现在的局面可有良策?”
荀攸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立即称王,而后让大公子继承王位才能保全秦州,一孔愚见还望主公明断。”
称王,在这样的时候?李归闻言不由得一愣。
但是转念一想,李归知道荀攸的意见是对的,目前情况下这确实是唯一能保全自己家人的办法了。
这些年来自己的崛起看似一帆风顺,实则留下了巨大的隐患,自己一旦身故,这个看似强大无比的势力只怕有瞬间崩溃的危险。
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虽然自己的内心是纯粹的汉人,可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是以一介异族凌驾汉地这样的现实。
尤其是这些年来随着代表世家利益的段家被压制和与墨家彻底合流的氐人势力急速抬头,更是让世人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印象。
要是自己一直活着,再经过十余年的潜移默化还是可以成功化解这些问题的。
但是现在自己的政权毕竟建立时日尚短,再没有一个明确的大义名分,实在是难以让人形成真正的效忠惯性。
要是还继续留在汉朝的体制内,自己死后段宁一介女流、孩子又年幼,都不能顺利的继承自己的职位,也就失去了朝廷给的大义名分,只怕再也难以驾驭手下这些野心勃勃的豪杰。
一旦朝廷再有所动作,自己辛辛苦苦十余年打造的基业土崩瓦解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以目前的情况下,只有彻底和朝廷决裂,直接建立起自己的大义名分,同时也好让手下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得到希望,才有可能保全自己的基业,保全自己的家人,也保全自己的理想。
虽然这样做也就意味着自己和曹操的盟约走到了尽头,意味着自己将会成为其他诸侯共同的敌人,但是毕竟还可以将政权维持下去,所以依然是值得的。
只是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称王实在是太逊了吧?简直可以说是穿越者之耻了,李归在心里无奈的自嘲了一下。
这时庞德疑惑道:“何不干脆称帝,为何只是称王?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向许都那个小孩子俯首称臣吗?”
荀攸没理他,李归也没有余力向他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是简单的说道:“称帝的时机还不成熟,不宜太过。”
称王和称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从汉末称帝的几个人都死的很快而称王的却很多都坚持了很长时间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这里面的细微之处说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也不是庞德能理解的。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李归道:“先生之计确实是极好的,只是以我的身体状况如何能举行称王的仪式?”
荀攸跪地道:“找一替身明日就举行大典,简化仪式,盛装之下外人远远看来绝对难以分辨,应该问题不大。”
李归想了一下,说道:“也只能如此,这件事就交由公明来办,万万不可有所闪失。”
徐晃领命,立即离开着手准备去了。
既然决心已定,李归令庞德将其余诸将都重新叫了进来,宣布道:“从今日起,以秦、凉、并三州之地建国称号,国号曰明,取日月当空永耀我土之意,都长安。”
“以段宁为王后,李顺为世子。在世子满二十岁前,由王后监国,毕舒、李武、贾诩、徐晃、杜畿、荀攸、白文、段煨八人辅政,军国大事大家商议着来,但最后由王后做出决断。”
“我明国虽建国称号,但仍然是大汉属国,所以官职不能与大汉朝廷官职相同。”
“设国相两名,大学士四人,组成内阁管理朝政,下面管辖商部、吏部、礼部、刑部、工部、户部六部,各部以尚书为主官,侍郎为辅。”
“设枢密使两名,同枢密使四名,管理军务,下面管辖后勤、作战、参谋三部,各部以尚书为主官,侍郎为辅。”
“设大主教两名,红衣主教四名,管理教务,下面管辖传道、医道、求道三院,以院长为主官。”
“以杜畿为丞相,荀公副之,李武、白文、冯北地、阎圃为大学士。”
“以毕公为枢密使,贾诩副之,徐晃、段煨、刘贾、李翔为同枢密使。”
“以李敢为大主教,墨回副之。”
&bp;&bp;&bp;&bp;说到这李归已经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是那么清醒了,连忙道:“其余官职人选由王后确定,只是世子年幼,以后的事还望大家念在你我多年君臣相得的情分上对他多多照拂一二。”
听了这句话,群臣都是又难过又惶恐,接二连三的跪倒在地,纷纷发誓忠于世子、绝无二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李归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毕舒连忙上前为他轻轻的顺了顺气。
这时李归明显的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越来越不清楚了,但还是强自支撑道:“大家都起来,你我君臣之间情义相得,何需这般生分?”
“人生如露珠,终有消散之日……尔等也不必太过伤悲,……我少时起于风波之中,不过而立就挣下这番事业,也算不虚此行……”
说到这他自己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又继续道:“长功留在这里指挥大军安定并州,庞德立刻护送荀公带着我的旨意赶回长安准备。”
荀攸连忙追问道:“秦州、并州之事好办,凉州究竟该如何处理?与曹操的关系又该如何应对?”
此刻李归已经不能再坚持坐立,只能躺倒在床上,苦笑着喘息道:“我的事已经了了,剩下的事都去问王后吧。”
随后李归不甘心的试图再次坐起来,却没能成功,毕舒连忙上前将他轻轻扶起。
李归看着诸将,心中一阵悲凉,不禁吟诵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青松不觉红颜老,绿竹应知黄河悲,十年仗剑握霹雷,一朝听萧入晓微,常恨此生非我有,痛到深处不知归。”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李归居然还有心情作诗,荀攸等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只是这首诗虽然写的不算是特别好,但对上此情此景,却是恰如其分的道尽了李归这一生的感叹,竟如宿命一般,真正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眼见绝代英豪竟然要以这样的结局落幕,众人顿时无不泪流满面。
还是毕舒开口道:“大家先都散了吧,让主公好好休息。”
李归忽然抓住毕舒的胳膊,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多年之交,毕舒知道他的心思,伏在他耳边轻轻道:“但凡有我一口气在,必然护得世子周全、基业不坠。”
李归微微的点点头,手从毕舒的胳膊上滑落了下去,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口中却依然念念有词,荀攸等人连忙上前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却是:“妈妈,妈妈,我要回来了。”
李归的身世对他们这些人算不上秘密,都知道他一生从未曾见过自己的亲身母亲,此情此景,实在是已经悲情到了极点,就算是铁石之心也不禁为之感动。
很多人适才的眼泪或许还有些演戏的成分,此刻却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李归的痛苦。
毕舒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将李归在床上放好,才带着众人出了大帐。
出得大帐,荀攸也不休息,立刻和庞德两人带着数十名卫士直接上马赶路,直奔长安而去。
在毕舒的吩咐下,其余诸将也都立刻分头去准备明天的一切了,对他们所有人来说,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想到故友的先后凋零,想到李归的盛极而衰,想到未来的前路漫漫,毕舒的心里堵得难受,就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一般。
他茫然的在营内走了几步,终于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豆大的泪水不断地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虽然这些年来已经创下了诺大的名声,毕舒却知道自己的内心依然还是当年那个无助流浪的逃亡军士。
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的李归一直是自己内心的支柱,有他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就什么都不怕,由他在前面指引方向自己就敢一往无前。
现在他不在了,秦州这千斤重担必须由自己协助世子挡起来了,自己真的可以吗?此刻毕舒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把握。
第二天,在毕舒和徐晃的主持下,草草的进行了李归称王的仪式,随后下令稿赏三军,无论军阶高低都有一份厚赏。
这个举动非常及时的暂时稳住了军心,也让投降的并州上下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个仪式虽然简单,却是这个历史时空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李归突然称王的举动引起了汉末局势的根本性变化,使得历史在这里彻底的走向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进程。
仪式举行完之后,毕舒思考再三之后决定对晋阳进行屠城。
一方面李归的遇刺和胡伤的去世,这件事在场的人很多,消息是捂不住的,而恰恰是这一点让明军上下变得十分不稳,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恐吓潜在的敌人,毕舒不得不杀人立威。
另一方面毕舒可是标准的太原人啊,在李归遇刺这件事上他对太原的任何宽容都会引发明人内部对他的不满,这对他稳定秦州的努力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屠城的行动并没能真正展开,就生生的被人打断了。
打断这件事的是从南面赶来的几个道装打扮的人,他们拥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来到了李归军营,求见明王。
现在军中是毕舒做主,对于道士毕舒本就不像李归那样看重,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所以毕舒本准备一口回绝的。
但是当听说了来人的名号后,毕舒立刻转变了态度,亲自来到营门毕恭毕敬的将来人迎接了进来。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人叫做于吉。
于吉,是东汉后期一个令人如雷贯耳的名字,甚至还在张角之上,但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称号。
第一代于吉才是真正的于吉,是安帝时期的人,游历了很多地方寻求道术的真谛,最后写下了道家不朽的巨著《太平青领书》。
在汉顺帝年间,他的大弟**崇将这本书献于宫中,但却因为被认为荒诞不羁而不被采信。
愤恨之下,于吉这一派从此不再为大汉朝廷所用。
&bp;&bp;&bp;&bp;于吉去世后,为了纪念他,也为了彰显道家的神秘色彩,他的继承者依旧自称于吉,从此每一代于吉去世后就会选择一个他的后人或者是弟子继称于吉。
而《太平青领书》这本书后来被太平道首领张角所利用,组建了太平道。
所以于吉在当世又被许多人看做是太平道的祖师,后世也被认为是道教的祖师之一。
但实际上这一世的于吉家族和张角的太平道本身其实并无任何直接关系,这是一个以技击、天文和医术传承的正统道家流派。
这一代的于吉已经快五十岁了,本来一直常年在江东一带活动,深得百姓的信服,但却引起了新崛起的江东的霸主孙策深深的忌惮。
在这样的情况下于吉开始考虑寻找新的出路。
毕竟江东虽好但终究是僻处一角,又怎么能和人口众多道教昌盛的北地相比?
何况新崛起的道教天才李归更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
要知道到了他这样的地位,世俗的一切享受和所谓的荣华富贵实际上已经对他失去了吸引力,真正能让他心动的就是道术的突破。
在他的心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渴望想从李归这里得到指点。
所以在思量了很久之后于吉毅然抛弃了在江东的基业,带着数百名弟子北上秦州。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他的运气,他的这个决定不仅救了他自己的小命,也挽救了他差点奔向毁灭的宗派。
实际上他离开后不久孙策派来杀他的武士就到达了,几乎是前后脚的差距。
路上得知李归讨伐并州的消息后,于吉没有继续前往长安而是直接转向了晋阳,因为对他来说与李归的见面比自己是否能在秦州立足更重要。
他赶到的时候恰好有幸远远看到了明人大军围攻晋阳的最后一幕,也得以亲眼见到了李归那毁天灭地般的惊人法术。
这惊人的一幕让于吉和他的弟子们都彻底的震撼了,他和李归的见面的渴望也更加强烈了。
但是李归那里是能轻易见到的?尤其是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
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经营,即使是在北地于吉的人脉也很广,消息也十分灵通,所以明人破城之后准备进行屠城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得知这个消息于吉十分的吃惊,因为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决定。
于情于理李归都不可能在称王的同时用一场大屠杀来让自己蒙受耻辱,这样做既没必要也不符合李归一贯的作风。
除非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根本不是李归,但整个明人体系里谁又能够代替李归做出这样的决定?谁又敢代替李归做出这样的决定?
答案是没有,实际上本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于吉是一个非常精明老于世故的人,很快就猜出了屠城的真正原因所在。
这一代的于吉是一个真正有正义感的人,他无法面对这样的惨剧发生而袖手旁观,所以他毅然决定求见明人的掌权之人。
一见到毕舒,他就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来意:无论李归处在什么情况,只要他还没死,他都可以救李归,但是需要明人答应他三个条件。
一是立即停止屠城,而且无论他是否成功都不得再进行屠杀。
二是一旦他成功的挽救了李归的性命,他希望得到一座山来建立自己的道观,在这块土地上一切事务由他自己管理,当然了他不会让这里出现危害社会的人。
因为于吉不仅是个医者和道士,他也是一个充满梦想的社会改革家,他也想看看自己的这一套理论究竟有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他需要一块自己能做主的小小天地。
三是在他事成之后,李归要如实回答他三个问题,是道术上的,与军国大事无关。
他的这三个要求毕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于吉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医者,没有之一。
此时的华佗也好,张仲景也罢,名气都还远远不能和于吉相提并论,在毕舒心中若是连他都救不了李归,那这个世上真的再没有人能救李归了。
所以看到于吉敢于提出这么多条件,毕舒内心反而是比较高兴的,坦然告知了于吉李归的现状。
对于毕舒来说,只要能救李归,什么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不过要是毕舒知道于吉内心是怎么想的,只怕会直接把这个老道给剁了。
事实上当于吉前去准备的时候,他的大弟子就担心的偷偷问他道:“师父,您到底有几分把握啊?这毒可有很多种,并不是都能解的呀。”
于吉笑道:“为师是一份把握都没有,但是为师有把握能将明王的生命延长一段时间,只要他能在这段时间里解了为师的心中疑惑,虽死何恨?”
他的大弟子闻言只能苦笑,心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您不怕死可我们都还想活呀。
不提他们心中的哀叹,于吉准备就绪之后径直来到了李归病床前面查看李归的病情。
这一看于吉不由得顿时心花怒放,原来李归中的居然是乌头之毒。
这种毒到了后世已经非常流行,大多数好一点的医生都会治疗,但是在这个时代会用的人都不多,会解的人就更少了。
但是万幸的是秦州的医学受到李归很深的影响,是病不是病甘草来两斤,解毒行不行绿豆来先行。
所以虽然秦州的这些医士没有能认出这乌头之毒,但是由于及时给李归止了血、清洗了伤口,再用大量的甘草和绿豆配上一些土茯苓解毒,实际上已经误打误撞的解了乌头之毒。
要不是这样李归中毒后几个时辰就得一命归西,那里还能撑到于吉的到来。
当然了,由于他们用量和配比的问题,要是于吉不来李归这下半生就算是废了,而于吉正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推拿调理的大行家。
心中大定之后,于吉脸上却显现出了焦虑的神情,毕舒见状心里不禁一阵打鼓。
&bp;&bp;&bp;&bp;过了一会,于吉对毕舒道:“我有绝对把握保明王不死,但是要想痊愈非得一味主药不成,此物世间罕见只有我的一个老朋友那里有,但是价值连城,我买不起。”
毕舒闻言顿时放了心,李归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毕舒现在喜欢这句话。
他立刻问道:“此物需多少钱才能得到?”
于吉想了一想道:“非一千万钱不可。”
毕舒毫不迟疑,立刻命人取来好马五十匹,说道:“钱一时难以凑手,这五十匹良驹可以抵得上千万了吧?”
于吉眼一扫就知道这些马的价值,拿到现在的兖州市场上两千万都不止。
不过他却不敢真的拿这么多,笑了一下非常实诚的说道:“三十匹足矣,良马的价格内地与秦州可是不同的。”
随后他叫来弟子十余人,令他们赶着这些马去兖州拿药。
至于拿什么药,他伏在大弟子的耳朵边悄悄地告诉了他,吓得他的大弟子差点叫起来。
不过这个大弟子也是跟着他惯走江湖的,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心里对师父的敬佩是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连神仙都敢下手行骗,就冲这魄力自己再修行一辈子也赶不上。
不提这大弟子带人赶着马群去拿药,于吉要了数十位常见的草药,不许外人见到秘密炼制了汤药给李归服下,又每日给李归推拿活血。
在于吉的治疗下到了第三天李归就彻底清醒了,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而已。
得知自己可以不死,李归自然是十分高兴,立刻派人赶往长安将这个喜讯告知段宁等人,也免得长安再起什么难以收场的风波。
十日后于吉的大弟子带着求来的神药回来了,毕舒等人一见却是真的不认识。
这是一个形如小孩的果子,浑然天成,虽然小却五官俱全,闻之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果然是世上罕见之物,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见了此物之后,李归仔细端详了好半天,才慢慢将它吃下了肚子。
随后他让于吉附耳过来,低声说道:“老东西,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但是你要是再敢在我这里行骗我就把你送到西域去发挥你这个特长。”
于吉闻言一笑,也不在意,事实上通过这几天的交流他早已经知道这件事能骗过李归的手下却绝骗不过李归,但是李归重情义也不会戳穿自己。
这几日他利用和李归独处的时间两人进行了大量的交流,双方都感觉获益良多。
于吉虽然偶尔骗骗大钱,但乃是真正的道家大能,和荀攸这个业余爱好者、封衡这样的纯粹医者和刘雄鸣那样的江湖骗子有着本质的不同。
虽然他并不会什么真的法术,但是无论是天文、地理、医学还是道家知识都是实实在在的当世第一人。
像是他在吴地求雨,虽然不是真的却也不是完全无凭无据的,给了民众以希望,倒不能完全说是骗人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说他是活神仙倒也不为过。
而从于吉这里,李归不仅对于道家的发展现状、主要成就和流派分支有了更加明确的了解,还萌发了进行天气预报的想法。
说实话李归一直对天气预报觉得很神秘,前世虽然长期在大山生活可是那里有收音机啊,并不像一般人想的那样山里生活的人就一定会懂一些气象知识。
而在这个时代敢于窥测天象就更是一个了不起的本事了,知道的人本就极少,而且绝不会外传。
所以李归一度认为在这个时代进行天气预报是不可能的,但是于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个狡猾的老东西必须给他找点正事干干,不能让他在社会上乱窜,要是他不听话李归不介意让他尝尝锦衣卫专政的铁拳。
可怜于吉完全不知道李归心中的所想,这些天和李归的相处是他平生最为快意的一段时光。
李归知识的渊博和对很多事情看法之深刻,是于吉从来未曾想象到过的。
这给了于吉很多前所未有的启迪,对于一些道家思想的理解也有了完全不同的新理解。
就连在于吉最为骄傲的医术上,李归都有着非常独到的认识,很多知识彻底的颠覆了于吉的认知,但是于吉本能的知道李归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所以两人可以说是相见恨晚,渡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
只是在这样的乱世里,这样不需要考虑世俗的纷纷扰扰的欢乐时光实在是太过奢侈了,总有结束的时候。
当李归吃下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果子之后,毕舒等人认为李归的身体已经足够好转,所以诸将请求李归重新隆重的举行称王大典。
实际上对于李归迫不及待的称王这个举动,于吉心里很是不以为然,而且他还知道其实李归自己对于早早称王也是不愿意的。
但是当他委婉的劝谏李归暂缓称王的时候,李归只有苦笑。
于吉虽然在大势上看的比较清楚,却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人心的微妙之处。
开弓没有回头箭,李归称王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天下,现在如何能再回头?就算是错也只能将错就错的错下去。
在内,那些已经得到了赏赐的士卒、对高官厚禄望眼欲穿的诸将和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指点江山的教内高层,那个会愿意把到手的利益再吐出来?
这就像你的单位给你涨工资一个道理,十年不涨一下给你涨了五百你会比较开心,但是先给你涨了一千又降了三百你会恨不得把老板给剁了。
要是没有称王这档事,这些人的欲望虽然依然存在但在李归的绝对威严面前是对不敢发作出来的。
但是现在李归已经给与了他们这一切,要想再把他们已经拿到手的东西拿走,那就只有踏着他们的尸体才行。
至于称王会给整个政权带来的种种负面效果,不会出现在这些人的考虑之内。
&bp;&bp;&bp;&bp;因为对这些人来说,大政方针都是李归决策的,你就是国家,好处既然是你拿大头,那这些东西自然也要由你来扛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在外,称王的消息只怕早已经传到了各家势力那里,你要是突然又说不称王了,除了给人留下笑柄外还会招来别人的轻视,刘焉、刘表等人就是前车之鉴。
而对于大汉朝廷来说,称王之后取不取消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以后造反的人喊一句我不造反了就可以重新成为良民了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嘛。
所以李归在清醒后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挽回目前的不利局面,但是其中绝对不包括取消称王。
李归的第一个举动就是派遣使者前往各家诸侯那里劝说他们也都称王自立,大家互相承认。
毕竟目前大张旗鼓要一统天下的只有袁绍和曹操,除了他们别的诸侯最大的目标都暂时是割据一方。
既然都准备进行割据了,那何不干脆好好地爽一把?何况现在已经有了李归这个出头鸟了。
李归的第二个举动就是派遣使者前往许都进行解释。
其实到底该如何解释连李归自己都不知怎么开口,因为这件事实际上它就根本解释不了。
就算是朝廷知道你是遇刺之后不得不称的王,可性质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本就说明你根本从来无意将权力重新还给朝廷,称王只在于早晚,而不是是否。
虽然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公开表现出来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这就像民国时,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军阀你自封个省长、司令什么的没有问题,但你要是敢宣布自成一国当个总统什么的那就是天大问题了。
再想想看,就在三国时期,以后来曹操的功绩、在朝廷上一手遮天的权势、汉家的衰弱程度,他称王时受到的阻力之又何其之大!对政权的影响又何其之深!
所以指望朝廷现在就能咽下自己称王这颗苦果,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不可能归不可能,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的,自己想做的是齐桓公,不是秦始皇,嘿嘿,至少现在是。
李归的第三个举动就是决定开科取士,并将这件事向全天下进行宣传。
开科取士这件事从李归起兵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准备,但是即使到了今天却依然没有推行,其中过程可谓是一破三折。
早在李归刚刚占据汉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进行开科取士吸引天下的人才,但是很快李归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一来李归当时名望不显、地盘小而且偏僻,而且汉中本身各种宗教的信徒就多,受过教育的人却很少,所以根本吸引不到什么像样的人才来参加科举。
二来当真正着手去做的时候,李归才发现要想进行一场有效而公正的大规模考试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首先李归发现卷子怎么出实在是一个有技巧的事,你的试卷不能出的同一个人有时可以考满分有时却是不及格甚至零分。
很可怜李归手下没有可以出试卷的人,而他自己出的卷子就是这种效果。
李归现在对后世出高考试卷那些大师简直是要顶礼膜拜了,怎么就能出的那么有水平,让大多数人都和平时的水准差不多,真是神人也。
第二就算是勉强出了个卷子怎么改、谁来改也是一个大问题,同一份卷子不同的人来改绝对是不同的结果。
你就想啊,哪怕同一批美女让大家来打分,你眼中第一的美女有可能就是别人眼里垫底的货,试卷尤其是语文试卷也同样如此。
那就只能标准化来评分了,好吧,在这个既无电脑也无足够人才储备的时代,你给我搞一套标准化试卷来试试。
第三是最关键的,如何防止作弊,如何能在不同的考场保证同时开始、同时结束,这在当时的汉中也根本难以做好。
毕竟这个时代别说没有电话,就连手表也没有啊。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黄了,直到五年前李归平定凉州,为了平衡墨家势力的扩展贾诩再次向李归提出了开科取士的建议。
但是经过仔细权衡之后,李归再次推迟了这件事。
这个时候的李归地盘已经够大、名望也够高,外地来的云集长安的庶族士人乃至世家子弟多如过江之鲫,考生来源已经没有问题。
而这些年人才来投再加上汉中学宫毕业的学子,举行一次小规模的考试也不是难事,就连试卷经过多年摸索也不是不能出的有一定水平。
这时候原始的座钟也已经成形,基本的时间控制不再是问题。
但是问题是,李归发现自己给予厚望的学宫子弟根本考不过这些外来士人,哪怕加上理科试卷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真的开科取士的情况下,混进队伍的大多数都是和自己不一心的人。
这种不一心不是说这些人吃着李归的饭心里想的却是别的诸侯或者是朝廷,恰恰相反,这些人因为李归的知遇之恩绝对是忠心耿耿,甚至可以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这里的不一心是说他们愿意效忠李归这个衣食父母,也可以效忠李归的子子孙孙,但是绝不会认同李归的治国理念。
他们要做的是慢慢把明教这艘大船重新拉回到“正道”上来,让李归成为一个“治世明君”,就像历代农民军起义成功后的急剧转变一样。
像后世的朱元璋的大明就是一个完美的范例展示,第一代不行就第二代,第二代不行就第三代,他们很有耐性。
但是如果这种转变从根本上不能实现的时候,这些人很可能就会变成自己最凶恶的敌人。
就比如后世本来想改造天平天国失败后纷纷起兵与天平天国血战到底的左宗棠等人。
而自己能像这些士人希望的那样改弦易帜吗?绝无丝毫可能。
但是虽然李归自己有一种应天顺人的自负,却也不敢真的和他们公开决裂,势力越是发展就越是感到士人势力的强大。
&bp;&bp;&bp;&bp;所以李归只能缓慢的从士人里一点一点的吸取人才,控制他们的数量却给他们以高位,给他们以希望却不给他们实力,以便暂时稳住他们。
儒家子弟里也有不少惊才绝艳之人,对李归一再出尔反尔的原因何在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是在他们看来,时间并不是站在李归一边的。
渡过了早期的惧怕和敌视,这些儒家子弟尤其是庶族出身的士人对李归的政策、特别是对学宫的态度由排斥迅速的转变为利用甚至是欢迎。
这些年,墨家的势力越扩张,在教育和思想上的缺陷也就越明显,大批量生产的学生或许能胜任科技发展的需求,却难以为政权的建设添砖加瓦。
对于和墨家在科学技术上较劲,儒家完全不感兴趣,你喜欢全拿去好了,只要把搞政治的职位留下来就好了。
至于明教的教权,儒家发现明教与其说是一种宗教不如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或者说是一种看待事物的世界观。
而中国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就是并不在意生活方式这些外在的改变。
虽然在哲学领域其实和东汉儒学有一定的冲突,但这个时代的儒家子弟本身对于东汉儒学的否定丝毫不逊色于墨家,后世魏晋玄学的兴起就是明证。
所以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投身李归政权,教权什么的墨家想要都拿去好了。
归根到底塑造这个世界的还是人,尤其是掌握行政权的人,儒家在这一点上看的很透彻。
说通俗一点,总而言之一句话,对这些儒家子弟来说,只要能当官,只要还承认孔子的地位,什么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嘛,历朝历代对儒家的根本性改革还少吗?
所以当李归变得越来越强大之后,这些士人们也变得越来越好说话,只要能先混进李归的政权里,什么苦他们都不怕,什么困难他们都能克服。
毕竟,像李归这样强势的开国雄主多少代出一个?而天下儒家子弟生生不息,何止万人?
果然,在出乎意料的被迫称王之后,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也为了安定内部争取人心,李归终于不得不妥协了。
当开科取士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秦州、凉州乃至蜀地、中原的士子们无不欢呼雀跃,庆贺新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这三个举动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效果李归不知道,但是很快李归就不再关心这一点了,因为一个来自长安的消息让他再也无心考虑任何其他的事。
时光回到李归遇刺的第四天,也就是于吉成功的将李归从昏迷里唤醒的那一天。
夜幕下本已经关闭的长安东城门被缓缓的打开,几十匹快马奔驰在原本应该宁静的街道上,不知搅了多少人的好梦。
已经安睡的段宁被惊慌失措的宁馨叫了起来,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衣就来到了前殿。
看到风尘仆仆几近瘫倒的荀攸和庞德,段宁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无需任何的言语,段宁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跟在李归身边的这十五年,是自己一生里最快乐的十五年,无论是生活多么的艰辛自己都觉得甘之如饴,只因为有他始终陪在自己身边。
自己无数次的感谢上苍,在给了自己一个残缺的前半生后却又给了自己这样难以置信的幸福。
但是这美好的时光里也有不如意的事情,那就是他每一次率兵出征的时候。
在别人的眼里,这些年丈夫马不停蹄的征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书写了一个接一个的传奇,开创了令人炫目的伟大功业。
但是在自己的眼里,却只看到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的病倒,每一次自己都担心他再也不能回来。
虽然自己也知道一旦走上了争霸这条路就不可能再停下来,但是自己是真的十分不喜欢这样。
无数次自己都在想要是当初两个人悄悄离开韩遂军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生活会不会更好一些,起码自己不用总是担惊受怕。
荀攸等待的时候喝了点水,已经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见到段宁沉默不语的站在那里,他强打精神开口道:“主公已经在两天前称王了,册封您为王后,大公子为世子,由您扶助大公子执掌朝政,直到大公子满十八岁。”
就在这时荀攸不得不立刻停了下来,因为他吃惊的看到段宁突然痛苦的弯下了身子,不一会鲜血就从她的裙摆下缓缓流了出来。
惊慌失措的女卫们一边高声呼唤着医士一边仓皇的扶着段宁离去了,片刻间这大殿之上除了几个卫士之外就只剩下荀攸和庞德两个人了。
过了好一会荀攸才反应过来,段宁这只怕是要小产了。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李归的离去本就已经让新生的大明处于了风雨飘摇之中,要是段宁再一出事,大明这艘船只怕刚刚起航就要真的翻了。
怎么办?自己究竟该怎么办?饶是荀攸一贯足智多谋这一刻也是彻底的没了主意,冷汗渐渐的浸透了他的衣服。
过了一会,他叫来卫士,让卫士立刻以段宁的名义立即宣杜畿、李翔、段煨、白文四人入宫觐见。
倒不是荀攸敢故意不叫李敢、墨回等人,而是因为他们恰巧此刻都不在长安。
而庞德则亲自带人赶去了李顺的住所,负责将李顺安全的带到这里保护起来。
李顺住的近,很快就在庞德的保护下来到了大殿,与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他的老师墨雁。
一见到荀攸,还挂着淡淡泪痕的李顺深施一礼道:“荀公为国事不辞辛劳、千里奔驰,顺在此谢过了,顺年幼德薄,以后还得多多仰仗荀公的指点呵护。”
荀攸自知自己虽然甚得李归敬重但却不是李归旧臣,所以行事一贯谨小慎微,之前几乎没有和李归的几个孩子打过交道,自然对李顺也是极少见面。
现在见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成熟,不由得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
&bp;&bp;&bp;&bp;他坦然受了李顺这个大礼,说道:“国家不幸、山陵崩塌,公子要以年幼之身继承主公的大业,非得依靠群臣的齐心协力不可,又岂止老臣一人?”
“然我本不过是岐山之中一闲云野鹤,蒙主公垂青三顾我于草庐之中,此等情义永生难忘。”
“现在国事艰难,但只要叫我还有一口气在,必然不负主公的重托,一定尽心尽力辅佐世子克成大业,死而后已。”
李顺闻言再次拜服在地,说道:“父王闲暇时常常告诫小子,不杀功臣、不绝其嗣,共享富贵直到涛涛江河变为细流、泰山化为小丘之时。”
“小子虽然德才不具,却也愿意继承父王未竟之志,为天下之人开一太平人间,与诸公共享富贵。”
两人快速的互相表达了诚意,彼此心里都有了底,随即荀攸将并州之事详细的向李顺等人讲述了一番。
听完荀攸的讲诉后,本来一直沉默的墨雁微微皱眉道:“既然大王暂时还没有升天,那显然世子还不能直接继承王位,毕竟大王本是天上仙人,或许能逢凶化吉也未可知。”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荀攸并不是很了解,实际上绝大多数外界的人都不是很了解她。
大多数人知道的只是这个女人出身墨家,虽然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无论以任何眼光来看都十分漂亮的漂亮,但却一直没有结婚。
要知道她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就算是放在后世也已经是直奔大龄剩女的行列飞奔的年龄了。
所以有人恶意的猜测她或许不过是李归用来照顾子女的一个姬妾,只是没有名分而已。
荀攸知道的比外人更多一点,他知道墨雁和李归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固然有墨家的推荐,但更多的却是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才能得到这样的地位的。
这种才能最早体现在对孩子教育方法的多样性和有效性上。
有多有效?同为世子之师的国渊就曾经私下对荀攸感叹道:“墨师教学,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能化顽石为美玉,化腐朽为神奇,与之相比,我等皆愧为人师矣。”
如果这一点还能勉强归结为她特有的女性温柔对孩子具有吸引力的话,那后来墨雁展现出来的才华更是让人震惊。
自李归第一次将天下大道分为十类以后,世人无论信不信明教都大多接受了他的这种分法。
与之同时大家也都渐渐形成了共识:跨越大类的学习是非常困难的。
但墨雁此人竟然对这十大类样样都通晓一些,尤其是在数学、军事、管理三样上更是达到了惊才绝艳的地步,如此才情让国渊和段煨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宫内盛传此人的武艺也是非凡,但是她从未曾在外界显露出来什么武艺,所以荀攸也不知道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明人尚真诚,想来就算是其中有些水分但实际水平也总是极高的。
更夸张的是这样一个大美女,又是墨家派来夺取对李顺的教育权或者说是派来保护李顺的,换句话来说就是来找段宁麻烦的。
但她居然能和段宁和睦相处最后还打得火热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这等圆滑的为人处世手腕实在是匪夷所思,简直已经超越了荀攸的思维极限了。
对于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奇女子,荀攸不敢有丝毫怠慢,答话之前先非常恭敬的向她行了一礼。
倒不是说荀攸就怕了墨雁,而是一方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绝不会为了什么身外虚名得罪任何不必要的强敌,另一方面和一个女人放对也有失自己的身份。
既然不想和墨雁对立,那就不要引起误会,孔子曾经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在荀攸心目中墨雁这两条都沾上了。
墨雁所提的这个问题荀攸一路上也仔细思考过了,他对李顺、墨雁解释道:“不如让世子先行接任秦州牧、汉中郡公的职务,这样一来世子就暂时有了统率诸将的资格。”
“等到确切的消息传来之后世子再登基也为时未晚,而一旦大王吉人天相渡过此劫难,回来也不至于出现尴尬之事。”
墨雁点头赞赏道:“荀公不愧是大王心中的无双国士,此计甚好,在此危难之际我等唯有仰仗荀公指引了。”
荀攸连忙回礼道:“不敢,只有大家群策群力才能共度劫难,但当务之急不在外,而在夫人,一旦她……”
一听这话李顺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虽然在墨雁的教导下之前他一直表现的很得体,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小小孩童。
先是得知父亲病危,很可能已经去世,突然又听到心目里唯一的母亲也是生命垂危,让他一时如何能再承受?
对于生母窦婧其实他没有丝毫印象,也从没见过母亲那边的亲人,所以他对母亲这个词唯一的具体形象就是段宁。
虽然姑母李蓉等人常常偷偷告诫他要小心段宁,可是他本能的感觉到段宁对他的爱护,那是一种充满真诚的母爱,李顺坚信自己不会看错。
而且他还知道外界连李蓉这样的至亲之人也不知道的一个隐秘,所以他知道段宁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眼见李顺如此失态,墨雁立刻打断荀攸道:“小产而已,那个女人没有遇到过?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无事的。”
荀攸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岔开话题道:“墨师之言极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内外,宫外之事自有我等担待,宫内之事就有劳先生了。”
墨雁肃然道:“有我等在,宫中可保万无一失。而长安京兆一带乃是我朝根本,老氐云集劲旅云集,也绝掀不起什么风浪。”
“并州虽然是刚刚平定,但有毕公亲自统帅大军坐镇也可保无虞。”
“凉州偏远信息不通,四周也没有强敌为外患,也是无妨。”
“唯一可虑的的却是南阳、汝南两郡,这两郡孤悬在外,也未完全纳入体系之内,一旦消息走漏只怕有变。”
&bp;&bp;&bp;&bp;荀攸知道墨雁的实际意思,虽然心里也是万分担心但为了打消墨雁的疑心还是立刻断然道:“有贾文和在彼,定然无妨。”
墨雁淡然道:“最好如此,请恕我我先行告退,我必须去看看夫人恢复的怎么样了。”
说吧又悄悄叮嘱了李顺几句,向荀攸轻施了一礼后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杜畿、李翔、段煨、白文四人一起进宫了,听完荀攸的介绍后也都是万分伤感,李翔和白文二人更是立刻对着晋阳方向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杜畿却顾不上哭泣,立刻上前拉住荀攸,两人立刻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段煨见状长叹了一声,心知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于是他大步来到李顺面前道:“凉州偏远,一旦有变恐为奸人所趁,老臣愿意立刻赶往凉州,定然保得凉州安定无事。”
李顺低声道:“叔祖此去需要多少兵马?”
段煨嘿然一笑,傲然道:“就是老臣一人一骑足矣。”
荀攸闻言道:“那就有劳段公了,但非常时刻还是应当小心为上,段公还是带上一千近卫铁骑才好。”
段煨心里嘿嘿了一声,但却不愿和他在此刻争执,立刻道:“也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李顺看了看荀攸,荀攸点了点头,李顺立刻道:“那就劳烦叔祖了。”
段煨想了一下,向李顺行了君臣大礼后才道:“老臣此去,定然成功,若是凉州有变,情愿提头来见。”
说罢也不和荀攸等人打招呼,起身扬长而去。
眼见如此,白文和李翔两人偷偷地相互看了一眼,悄悄止住了哭声立起了身形。
这时杜畿低声对荀攸道:“为何辅政名单里没有冯北地和李敢、李翔三人?莫不是荀公遗漏了?”
荀攸不禁一愣,心想杜畿怎么糊涂了,这里面李归的心思并不难猜啊,但是当他抬头看到杜畿异常严肃的目光顿时了解了杜畿的真实想法。
杜畿的想法令荀攸心中不由得一阵惶恐,假传旨意可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毕竟虽然说是八人辅政,但是真正可以执掌大权的人是毕舒而不是他荀攸,更不是他杜畿,自己等人把冯北地等人拉下水的做法毕舒能认吗?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荀攸心里却是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最后他还是坚定的对杜畿道:“我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他们三人,只有八人。”
听到荀攸的回答杜畿不由得万分失望,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毕舒、贾诩、荀攸、段煨、白文五人年龄比自己大很多,徐晃、李武二人本就是外戚,等到李顺成年他们退下来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他们自然不会留恋这些权势。
可是自己还年轻啊!一想到等到李顺十八岁自己就要早早的归隐田园,杜畿的心里就是万分的惆怅。
四个人各有心思,一时间场中居然鸦雀无声了。
眼见气氛略有些尴尬,李翔开口道:“内部的事好说,只是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朝廷的压力呢?”
不等荀攸回答,白文抢先开口道:“有什么好应对的,派人直接告知朝廷一声好了,不过却需要通知汝南、南阳、弘农三地加强戒备。”
荀攸本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介谋臣,意见离开李归或者是段宁的权威后分量大大降低,注定难以得到别的辅臣的支持。
现在段宁病倒难以理事,只好等段宁略有好转以后再说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此刻任何外人都不知道段宁此刻已经是到了鬼门关之前。
其实古代流产虽然死亡率很高,但也不过百分之三左右,为什么段宁就这么不幸成为了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这是有原因的。
一来段宁年轻时那长期营养不良、心情压抑和流浪生涯,让她的身体落下了很多毛病,使得她的身体实际上一直不好。
而为了在这艰难的世道里苦苦求生她不间断的过度修炼武艺更使得这种情况是雪上加霜。
其实古代以胜负为终极目的的练武者鲜有长寿者,都是身体负荷不了那样的强度所致,段宁自然也不列外。
二来从古代来看她结婚时的年龄其实已经很大了,即使是在现代高龄产子也是风险极大的事情。
能顺利生下李归的次子李兴,其实有着侥幸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段宁并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但是当命运对一个人残酷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没有底线。
随着李兴的渐渐长大,她才发现孩子不仅仅是身体虚弱的问题,智力上也有很大的问题。
当她将这一点告知丈夫之后,丈夫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对孩子进行了各种测试,最后淡淡的告诉自己孩子只是智力稍微发育的慢一些而已。
但是他那短短时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又岂能瞒得过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自己?
这都是报应啊,原来那些因果之说竟然都是真的!
自己两手沾满了血腥凭什么还能享受这常人难以企及的幸福?却是报应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
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段宁,每一次看到李兴天真的笑容段宁的心就像刀搅般疼痛。
她渴望自己也能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一个像李顺那样完全的正常的孩子。
于是她不顾李归等人的再三劝阻三次强行怀孕,结果除了生下不足月的女儿李珍以外另外两次都以流产告终。
这一次次悲痛的结果给她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沉重的双重打击,让她的健康更加恶化。
第三是最重要的,就是听闻李归去世的噩耗之后她的求生意志瞬间溃灭,这直接造成了她生命之火急速的走向了熄灭。
要知道李归是她一生里唯一的骄傲,李归对她的爱是她痛苦人生里唯一的温暖,当失去了这些,她的生命也就再也没有意义。
所以当墨雁来到段宁的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犹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的濒死之人。
&bp;&bp;&bp;&bp;眼见这般情景墨雁急中生智,令人迅速将李兴、李珍姐妹抱到段宁的床前。
兄妹二人那声声啼血般的呼唤奇迹般的唤回了段宁的求生意志,在医士们的拼命抢救下段宁总算是暂时挺过来了。
只是无论是墨雁还是段宁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次回光返照而已,在沉重的打击下段宁脆弱的身体的生机已绝,撑不了多久了。
段宁支开众人,对墨雁道:“我出身卑微却享受了十余年的荣华富贵,双手沾满鲜血却能夫妻和顺,人生如此虽死何憾?”
“只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却替代我受到了天谴,要不是这些年来你悉心的教导,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真是谢谢你了。”
墨雁敛容答道:“兴儿乖巧可爱,除了说话略微差一些外,与常人并无太大差异,夫人大可不必担心。”
段宁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死也没什么,还能与我夫君相会于地下,心中的欢喜还多过悲哀。”
“只是一想到今后留下这几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无人照看,心里委实是放心不下,还请你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替我好好照看他们。”
墨雁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答道:“此乃我分内之事,夫人尽可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诸位公子。”
段宁摇摇头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夫妻二人死后,曹氏倔强难制,蔡氏多才而善谋,更关键的是她们两人都有自己的儿子,所以她二人无论是谁主掌内宫都绝非我儿的幸事。”
“到时候她们大义名分在手,你虽然文武双全但不过是一介外臣,如何能与之相抗?又如何能保得他们的周全?”
“所以我的意思是想认你为义妹,让你嫁入我李家继承我的位子,这样才能压制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墨雁闻言大怒,站起身道:“夫人,枉我敬你爱你,你却如此轻贱于我,是何道理?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今日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段宁冷冷的说道:“我如何轻贱与你了?你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儿?在哪儿?他若是还在,又怎么会让你一个姑娘家一等就是九年?九年啊,你到底等到了什么?”
“他必然已经死了,他若是未死则更加可恨,这就是真相,只是你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
墨雁闻言顿时忍不住泪如雨下,再坚强的人都会有不能让人触碰的伤口,而今天自己最伤最痛的伤口却被自己最好的朋友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
见此情形段宁心中竟然隐隐有些快意,在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有什么事能比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可怜的人来的快意?
但是多年的道德教育令段宁迅即就将这样可耻的念头压了下去,自责之心油然而生。
但是为了丈夫的未竟的功业、为了自己子女的将来,她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道:“若是那人真的没死,那说明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你。”
“你嫁给了我夫君,正好让他看看,你公孙雁嫁的男人比他强百倍千倍,不是正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墨雁听到这都有点气乐了,冷笑道:“这样说来你让我直接嫁过来当寡妇还是为我好了?你家男人你自己自然看得金贵,可在我眼里也未必就是那样出色。”
段宁闻言微微笑道:“那你说那人又有哪一点可以胜过我家郎君的?”
墨雁哼哼了两声,却没有回答。
段宁柔声道:“我知道我这个要求确实是委屈你了,只是现在我娘家被贬无人能施以援手,你我姐妹一场你就真的忍心看着这几个孩子没了下场?”
“这些年来几个孩子一直是你在管教,你不是也很喜欢他们吗?你反正本来也没想着再嫁人,就算今天担了这个虚名如何?算我求你了。”
墨雁闻言长叹了一声,没有回答,段宁见她已经有些意动,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今生一人渡过,那公孙家到了你这一代算是彻底绝了,难道你就不想为先祖报了这血海深仇?”
原来这墨雁却也是一个有来历的人,她是当年号称白帝的公孙述的后人,当年东汉的大司马吴汉攻破成都的时候,只有她的曾祖父一人因为在南方征兵逃得了一死。
后来到了她爷爷这一辈,加入墨家成为了墨家的一员,正是墨回等人的师父。
她的父亲早死,她就拜在了墨菱的门下。
墨雁闻言苦笑了一下,说道:“当时天下纷乱群雄逐鹿,我家先祖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可说的?”
“若是我可以找刘氏报仇,那当初死在先祖手里的那些人又何尝不可以找我公孙氏报仇?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只是你对我的恩义我又非草木,岂能不知?若不是有你的庇护,我又岂能有这些年的逍遥生活?一切皆由你吧,算我欠你的今世还你。”
段宁闻言也感伤的叹息道:“算我欠你的,若是人真的能有来生,这笔债你尽管来找我夫妻二人讨还吧。”
说到这段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泪水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墨雁见状只是默默的将纸一张一张的递给段宁,直到她终于再次平静下来。
随后段宁派人将李顺也叫了进来,令三个孩子都向墨雁跪拜行礼,说道:“以后你们一定要以墨师为母亲,就像对我一样,不得忤逆。”
这些年来墨雁一直负责教导他们兄弟二人,本就积威深重,而且李顺兄弟也知道这是母亲为自己好,自然没有什么话说。
而李珍小小孩童,之前又受到了惊吓,见到如此严肃的场景,不禁放声大哭了起来。
墨雁轻舒玉臂将她抓起搂入怀里安抚了起来,没几下李珍就在她的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这是婴儿保护自己特有的奇妙方式,大人是学不来的,看着她那犹自带着些许泪痕的小小脸庞,段宁不由得鼻子再次一酸。
&bp;&bp;&bp;&bp;但是她还是强行忍住了,又对李兴道:“你以后一定要听你大哥的话,绝不要受奸人挑拨坏了兄弟的情分。”
李兴哭道:“孩儿一定全心全意的帮助大哥,母亲大人就放心好了。”
段宁闻言一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慈爱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头。
她又对李顺道:“兴儿我就交给你了,他生来可怜,若是将来他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你就好好地告诫他,但是不要做出骨肉相残之事来。”
李顺跪倒道:“母亲大人的恩义孩儿终生不忘,我一定会好好待弟弟妹妹,让他们一生都快快乐乐的。”
段宁点头道:“如此最好。”
随后她让宁馨将三个孩子带走,才对墨雁叹息道:“你的观察是对的,顺儿确实是英明之主,兴儿纵然不傻也不及他多矣。”
“还望你以后能多多教导兴儿,可别让他为人撺掇干出什么坏了兄弟情分的事才好。”
墨雁点头答应,段宁这才命人将外面的辅臣都叫了进来,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荀攸、杜畿二人对段宁的这个决定异常震惊,他们俩心知段宁也是一代雄主,临危之际必然有自己的一番安排,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段宁竟然会做的如此决绝。
在荀攸看来,在李归去世之后,明人内部必然动荡不已,一统天下的可能性实际上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既然如此,荀攸认为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辅佐幼主好好维护秦、凉二州来之不易的繁荣安定局面,消灭那些心怀不轨想要趁机作乱的人。
当中原有明主出现以后,自己再奉送幼主入朝,若窦融故事。
这样一来上可以迅速的安定天下使得天下黎庶少受些战乱之苦,下可以保全李归的血脉以报李归的知遇之恩。
至于段宁,荀攸有足够信心说服她接受自己等人的安排。
一来荀攸认为自己的想法应该和李归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从李归对辅政之人的安排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所以自己占据着道义的制高点。
二来段宁这个人并不擅长政治斗争,更关键的是她明知道自己的不足还不怎么愿意学习这些,所以李归一死,她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去继承李归的大业。
而且之前在大殿上荀攸私下和杜畿两人交流了一下,杜畿也是这个观点,这就更是加强了荀攸的决心。
段煨正是看清楚了这样的情形才选择远避凉州,以免在段宁面前为难。
而段宁的突发意外更是让荀攸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因为对小李顺荀攸就更有把握了,实现自己的想法更是坚定不移。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段宁竟然能来了这么一招绝的。
墨雁是什么人?在荀攸看来那就是一个墨家多年精心培养的政治打手,就是专门用来迷惑主上为墨家揽权铺路的人。
而墨雁本人也确实没有辜负墨家的希望,同时她自己也是权力欲望极强的一个人,仅仅作为李顺等人的老师就已经可以和朝廷的重臣们分庭抗礼。
这样的一个人一旦掌权荀攸没有丝毫把握能让她按着自己等人的想法走。
因为墨家是绝对不会向中原的儒家政权妥协的,而以他们的实力定然可以借机整合明人内部,进取天下或许还欠些火候,但是割据自保绝无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国家的重新统一就遥遥无期了,两家在基本思想上就是生死相对的政权如何能够和平共处?战火只怕要连绵百年不绝。
只是这天下苍生何辜,要受这长期战乱之苦?
但是还没等他们俩想好如何应对,李翔率先向墨雁行了君臣大礼,随后白文也跟着向墨雁行了大礼。
这两个小人,荀攸心里恨不得将他们俩千刀万剐。
他不相信李归的本意这两个一天到晚在揣摩上意的家伙会看不出来,但是为了自己等人的权势,他们却立刻背离了李归的理想而甘愿做这个女人的马前卒,真是让人不齿。
但是不齿归不齿,荀攸知道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李翔掌握情报系统多年,白文身后更是有无数小吏出身的同党支持,两人在朝里势力雄浑。
这样的两个实权人物再加上墨家在关中、汉中的巨大实力,三者合力就算是毕舒在此也不能正面与之相抗衡,何况一贯孤高不党的荀攸、杜畿两人?
而且段宁做出的决定,只怕毕舒也未必会反对。
大势已定,荀攸和杜畿两人再是不甘不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了这个现实。
这君臣大礼一施,墨雁也就此算是正式嫁入了李家,成为了李归的新夫人,同时也即将成为明人政权新的掌舵者。
待到群臣离去,孩子们也终于安睡了,段宁和墨雁两人独自在房间里聊了很久。
她们之间到底聊了什么?就连守在门口的宁馨也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眼看着段宁一步步的走向黄泉之路,她的心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凄冷。
突然,里面没有了声音,就在她彷徨不解的时候,只听得门吱吱几声被拉开了,段雁满脸都是泪痕的说道:“王后去了,准备丧事吧。”
宁馨闻言就如傻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扑进了屋内。
很快哭泣声就在宫内各处响起,到处都是凌乱的脚步。
而段雁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庭院中间的石桌旁坐下,仰首望去,只见天边的那一轮明月依然无知无觉的将光辉洒向这人间,几朵白云环绕其旁,分外凄美。
很快,接到信息的群臣就相继赶到,又很快的相继离去。
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在群臣的簇拥下李顺向长安的所有人公布了父亲称王的消息,并在遥拜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之后宣布接任汉中郡公、秦州牧的职务。
而墨雁也改名段雁,在这个神圣的场合第一次正式以李归夫人、大明王后的身份在世人面前亮相,宣告了段宁时代的结束。
&bp;&bp;&bp;&bp;段宁认墨雁为义妹并立她为新王后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宫中,很多人都非常吃惊,她们对这件事的关注甚至还超过了李归称王本身。
而身在漩涡中心的曹华得知消息后却如同未闻,只是依旧细心的照顾着自己的儿子李方。
她的侍女瑾儿心中不忿,说道:“即使夫人离去,也应该由小娘子接替才是,那墨雁是何出身,也能觊觎大位?”
“而且立后之事理应取决于王上,岂能由王后擅作主张主?这是僭越啊!”
曹华闻言一皱眉道:“不许乱说,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立即先行将你处死,以免牵连于我。”
瑾儿自小和她一起长大,也不是一个省油的主儿,听了她的话之后虽然不再言语但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曹华见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声对她解释道:“大王胸怀似海,岂会在乎什么明王的虚名而如此迫不及待?但他现在却不顾并州新定突然称王,必然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而夫人现在这样做也是为了李家的长治久安,无可厚非。”
“她是绝对不会让我登上后位的,群臣也是一样,你也不想想郎君一旦身故,明人最大的危险是来自于谁?”
“其实夫人已经是难得的心软之人,若是换做我和她异地相处,早已派人来将我等尽皆处死以绝后患。”
“而那墨雁本名公孙雁,乃是当年白帝公孙述的嫡系后人,出身也是相当高贵的,并不在我之下。”
瑾儿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等人实际上已经是到鬼门关转了一圈,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立马老老实实的干活去了,再也不敢有半句言语。
只是虽然吓住了瑾儿,曹华的心中却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她独自一人望着天上的那一弯冷月,心里满是凄凉绝望
嫁到长安以来的这些日子,是曹华一生里最快乐的日子,再也不必看着丁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再也不用整天担心受怕会被夫人处罚,她本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夫君虽然陪自己比较少,但却对自己真的很温柔,更是让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疼爱。
只是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段宁或许会心软,但那公孙雁却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自己这次只怕是劫数难逃了。
曹华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在机缘巧合之下她知道了一个连段宁也不知道的秘密。
对于那个当年背叛自己的情郎,公孙雁是怎么对付他的?
她将他抓住之后,亲手用刀割了三天三夜,边割边医治,据说直到最后那个男的还没有咽气,还是公孙雁的师傅找来之后亲手结束了那个男的的性命才让他得以解脱。
这还是女人吗?这还是人吗?这样的人又会怎样对付自己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我曹华的未来究竟在哪儿呢?
至于蔡琰那里,却是从上到下真的十分平静,因为蔡琰知道自己什么也争不到,也决不能表现出争的样子。
不争的话,或许还能保得自己母子的平安,当年薄皇后与文皇帝的事,谁知道会不会重新上演一次呢?
眼见得身后之事已经有了着落,段宁的心思一了,顿时再也难以支持,在李顺继任秦州牧的当晚,她悄然离去了。
她死前不让任何子女靠近,陪着她走完人生之路的只有宁馨和段雁两人而已。
在她离去的第二天,从晋阳赶来的使者带来了李归得救的消息。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使者,李顺、李兴的眼里全是泪水。
要是他们能早来一天,或许母亲就不会死,如果他们能早来一天。
但是谁也不能责怪这些使者,这一路上他们跑死了十几匹马,就连使者们自己也有三人累死在路上。
这是天意啊,知道内幕的人无不为之叹息,天意弄人莫过于此。
而最尴尬的人莫过于段雁了,李归奇迹般的没死,这让自己该如何自处?
但是尴尬归尴尬,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处理事务的决断。
她先是派人赶往凉州,将李归未死的消息告知段煨,以免他发生误判。
随后她又派人前往漠南、南阳,将这里面的内幕告知梁习、张辽和贾诩等边疆重臣,以免他们发生误判。
随后她将段宁的尸体先行移到冰窟里保存,好等李归做出最终决定。
最后她下令将段远带回长安继续软禁,完成了段宁未了的心愿。
将这些必须尽快处理的事处理完之后,她能做的事就只有静静等待啦。
与公,李归是她的主君;与私,李归是她的夫君,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身份让她在李归面前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而直到李归还活着的消息,曹华不禁大喜过望。
夫君既然没事,那这公孙雁就不敢胡来,自己母子的安全终于有保障了。
荀攸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李归既然没事,那大明的一切自然就还是按照它本应有的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了。
段宁临死前的这个安排意味着可怕的血雨腥风,就算是荀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顺利的活过这场劫难。
只是对于李归和他的孩子们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使得生活是完全不同了,因为那个一直在默默关爱着他们的人死了。
为了照顾李归的病情,段雁在五天后才派使者前往晋阳告知李归段宁去世的消息。
而使者到达晋阳的时候正是李归刚刚服下所谓的神药的第二天,为了安全起见毕舒将他们挡了下来,直到他确定李归已经可以承受这个打击才带着他们面见了李归。
出乎毕舒的预料,听到消息的李归异乎寻常的平静,这让毕舒十分担心。
他十分了解李归和段宁之间的深厚感情,要是李归能放声大哭一场或许还会好些,胜过就这样憋着。
果然,当晚李归不顾群臣的阻拦执意拖着病体踏上了回长安的归途,只是这次,不再有那样一个人在那里为他默默地等候。
&bp;&bp;&bp;&bp;今天喝的太多,更新有点晚,希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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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发生的一切外界这时还无从知晓,而李归称王的举动和他转危为安后的这三个善后举动已经深刻的影响了当世的局势。
面对这样重大的变革,每个势力乃至每个人都不得不开始进行人生中的重大抉择。
第一个对李归的举动做出响应的是僻处辽东的公孙度。
早在公元190年(初平元年),公孙度得知中原一带正处于动乱之中,便对他亲信部下柳毅、阳仪等人说:“汉皇室将要覆灭,我到了与各位商量图谋王位的时候了。”
不过这时候他还看不清中原的具体进程,所以只是暂时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其父公孙延为建义侯,并为他的两位祖先修建庙宇。
不仅如此,他还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治理军队,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
换句话说,除了一个大义名分之外,他早就和称王事实上没有什么两样了。
在接见李归派来的使者听到李归称王的消息后,他对着哈哈大笑道:“一介蛮夷都胆敢裂土称王,可见汉室已经不可能再复兴。”
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他不顾手下的一再反对,迫不及待的宣布建立辽国,自称辽王,实现了自己一生的梦想。
第二个跟上的人则是荆州牧刘表。
刘表想当皇帝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因为内外环境的制约一直难以得逞罢了,现在看到李归都率先称王了,他也再也难以忍耐了。
就算不能当皇帝,能当个王也是好的嘛,也算是过了一把称孤道寡的瘾啊。
他同样在襄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治理军队,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宣布登上了楚王的王位。
不过他手下们的反应可比公孙度的手下强烈得多,包括蒯越、蒯度、韩嵩等人在内的一大批士人立即弃官而去表示抗议。
就连他最为依仗的小舅子蔡瑁也闭门不出,拒不接受他辅国将军的任命。
老友黄祖对他称王之事也是极度不满,但是出于多年情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的支持了他。
或许荆州上层里唯一发自内心支持他的只有他的妻子了。
不过与袁术不同,刘表将荆州治理的还算不错,在下层极有威望,所以他称王后并没有出现袁术称帝后那种雪崩般的瓦解。
反而因为他称王后大肆封赏部下、减免租税,进一步得到了下层官吏和百姓的热烈欢迎。
而直属于他的大将王威、文聘、刘磐、张允也都发誓效忠于他,让刘表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政权,在被大世家抛弃后,刘表开始大量的将北方士人和庶族地主提拔到重要职位上来,很多人的命运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
原本历史上不受重用的崔钧、孟建、石韬、甘宁、王粲、徐庶等人都在此时开始崭露头角,逐步成为了刘表的心腹重臣。
这样一进一出,刘表的实力究竟是降低了还是增高了实在是难说的很。
但是最终追随李归的脚步称王的也就是这两家了。
其实威震江东的孙策本来也是想跟着称王的,但是却遭到了手下重臣张昭、张纮的坚决反对。
张昭劝他道:“李归,雄杰也,震动天下已经十余年了,地跨三州,拥众数百万,带甲之士部下二十万,即使称王天下莫能有人制之。”
“刘表,汉室宗亲,当今名士,坐拥楚地千里,带甲之士不下十余万,麾下谋臣如雨、舰船如云,且已经是将死之人,不过临时之前图一快罢了。”
“公孙度,僻处辽东,野人罢了,沐猴而冠带,徒惹天下人耻笑罢了。”
“故此三人行事非将军所宜效法。将军青春正茂、来日方长,外奉朝廷正阙,内聚江东之力,逆流而上刘表可灭。”
“再南下扫平交州之地,囊括荆、扬、交三州之地,到时候北有大江隔断南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足备,又岂止是称王而已?”
孙策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打消了称王的念头,还发檄文声讨了李归、刘表、公孙度三人的罪行。
为了实现张昭的战略设想,孙策准备先发兵讨伐老是在他背后搞事的广陵太守陈登以解除后顾之忧
这陈登是原扬州刺史陈瑀的侄儿,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豪杰,自打投奔曹操之后就一直奉命驻守广陵,为曹操看守南大门。
广陵是人口众多、经济富庶的地方,还是从江南进取淮河流域的必经之地,孙策自然也是十分想要的。
只不过孙策两次派遣孙权出击广陵,都被陈登打得大败,损兵折将不说,还使得一些原本依附孙策的地方势力产生了动摇。
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后孙策岂能安心?所以这次他决定亲自率领大军彻底解决陈登。
但是大军还未成行,孙策却被刺客偷袭,身负重伤,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出征的行动。
不久之后,孙策最终还是伤重不治离开了人世,与原来时空过程不一样,结局却是一样的,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要知道因为李归的乱入,这一世的孙策远比历史上要成功的多。
虽然没有了虎将太史慈,但是他却顺利的接收了袁术的大批部属,还得到了寿春这座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坚城。
而且利用和李归的贸易,他不但迅速拯救了已经陷于破产的江东经济,还组建了一支颇具实力的骑兵,从而具备了和刘表叫板的能力。
从一九八年开始,他就不断的出兵讨伐黄祖,屡次获胜,虽然没能最终攻下江夏,但是却已经压制的荆州再无反手之力。
但孙策这一死,继承了他职位的孙权不仅年幼而且并不擅长军事,并没有足够的威望来压制地方上的强豪,不得不开始了漫长的整顿内部的过程,称王之事自然是想也不敢在想了。
&bp;&bp;&bp;&bp;而益州牧刘璋,为人虽然懦弱却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之前在朝为官多年,政治上的得失利弊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看到李归派人给他送来的劝进的文书,他完全不为所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具有称王的能力,自己的手下也不会因为自己称王就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只要自己不称王,无论是谁将来平定了天下,自己只要将益州献上都不失窦融的地位,不但可以保全自己,还可以保证数代的荣华富贵。
而要是自己一时利欲熏心贪图“王”这个虚名,就只有死路一条,除非自己能最终扫平群雄一统天下。
可是自己能扫平群雄一统天下吗?不要说笑话好不好?
而袁绍那里李归压根没派人去,两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黏黏糊糊?何况李归深知袁绍也不会称什么王。
人家要做的是皇帝,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王。
而得到李归称王的消息后,袁绍先是勃然大怒,随后又陷入了沉思,最后竟然是哈哈大笑,兴奋的大摆酒宴与手下一同庆贺。
酒宴上袁谭实在是忍不住了,对袁绍道:“李归狂悖,我们即使是不讨伐他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袁绍呵呵一笑,说道:“李归,虽然年轻却是天下雄才,尔等兄弟不及他多矣!今日天夺其魄,其人不久必死,岂不令人开怀?”
袁谭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袁绍这么确定李归就要死了,正欲继续发问,他手下重臣王修打断话头道:“李归虽死,但是并州已失,时机稍纵即逝,明公还宜早作谋划才好。”
袁绍笑道:“叔治之言甚是,我这就派人前往鲜卑,出钱出粮让他们西去夺回河套之地,想来他们必然应允。”
谋士许攸也献计道:“胡人最无信义,李归一死,匈奴必然彷徨无措,主公可以许以重利,或许可以就此断明人一臂。”
有他这一开头,一时之间袁绍的手下纷纷献计,很快又变成了相互攻击,就如同往常一样。
而借此机会王修轻轻拉了拉袁谭的衣角,袁谭醒悟,坐下之后不再言语而是笑看这帐内的风云。
而对李归称王最感到茫然的人就是曹操了。
与其他势力不同,曹操对李归的重视程度远超外人的想象,在秦州安排的线人极多,又有曹华的庇护,可以说消息是十分灵通。
但是正因为如此,这一次的事件才让曹操和他的手下们十分迷惘。
起初接到李归突如其来的决定时,之前李归攻克并州给曹操带来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曹操心里恨得只想把自己这个便宜女婿千刀万剐。
他实在是想不通李归会突然变得这样短视、这样愚蠢,不过是拿下了小小的并州,就将自己直接放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上。
他蠢也就罢了,却害的自己现在是进退维谷。
一接到消息朝堂上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全都是要求他和袁绍、刘备言和然后共同讨伐李归的声音。
对于皇帝和朝臣们来说,李归已经是大逆不道的天下第一逆臣,就如当年的袁术一般。
若是他曹操不能擒杀此獠,那比之当初的李傕都不如,还奢谈什么扫平宇内复兴汉室?
至于他曹操会因为罢兵言和遭受到什么样的损失,这些人是不关心的,甚至可以说是乐观其成的。
对他们来说,主政的人换成了袁绍还是刘备,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
思前想后,曹操决定就一个字——拖。
尽全力先击败袁绍和刘备,对李归的行为就当看不见,让荀彧和朝廷上那些人慢慢扯皮吧。
想来李归迟早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毕竟真的彻底闹翻了对他也不好嘛。
但是不久从后方赶来的夏侯惇带来了荀彧的一份密信,看完之后曹操陷入了沉思。
李归可能出事了,即便是未死只怕也是离死不远了,否则以他的忍耐不可能做出这样不智的事,这就是荀彧对李归称王背后真相的大胆猜测。
曹操相信荀彧的这个判断,实际上摆脱了起初的暴怒冷静下来之后曹操心里也是同样的猜测。
而且曹操知道,只怕天下的才智之士都不难得出相同的结论。
明人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而他们崛起的又是这么的迅速,李归一旦离去之后内部会有怎样的演变就连曹操也有点吃不准。
李归死后必然是段宁主政,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疑问。
段宁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女人曹操从未见过,她虽然名气很大但是一直隐藏在李归身后,究竟才能如何可谓是众说纷纭,就连女儿曹华也很难说得清楚。
但是至少她也是和李归一起起兵的,在军中素有威望,明人政权立刻土崩瓦解的局面不会出现。
毕舒世之名将,又手握雄兵占据并州天险,有他在那里袁绍占不了便宜。
而他又是是李归夫妻最早起兵时就追随左右的人,忠心耿耿,无论是袁绍还是自己想要收买他们绝无可能。
这样一来袁绍染指李归身后留下的庞大政治遗产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而自己则不同。
自己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大义名分,而李归政权内的相当大一部分人也是倾向于朝廷的。
自己要是把握的好,虽然一举吞下李归势力没有可能,但是在不翻脸的情况下拿下南阳、汝南绝无问题,这样一来不仅自己的战略态势大为改善,而且可以得到南阳的巨大人力物力。
但是要得到这些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自己能腾的出手,要是自己在这里败给了袁绍,自然是万事皆休。
而明人内部的变化如何虽然难以猜测,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明人暂时失去了对外出击的能力,袁绍的侧翼威胁彻底解除了。
自己不仅整体实力不如袁绍,而且刘备死死钉在郯城不仅牵制了自己宝贵的兵力,而且还威胁着自己的粮道。
没有了李归的协助,自己要想在和袁绍的相持里获胜,只有出奇谋才能成功了。
&bp;&bp;&bp;&bp;可是奇谋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弄险,一旦处理的不好就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自己究竟该怎么着手呢?
但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件令曹操哭笑不得不知是福是祸的事发生了。
汝南郡平舆城内,张绣看着四周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心中充满了悔恨。
自己太大意了,居然对刘子扬这个奸贼没有丝毫防备,才导致了目前这种局面。
原来,李归军驻守汝南的将领,主要有张济、张绣、鲁肃、潘璋和刘晔五人。
而就在李归出兵攻打并州的时候,张济因病去世了,这让本就不是真心投靠李归的刘晔产生了想法。
他秘密联系投降的刘勋部下,因为他本来在刘勋旧部里就极有威望,平日里对他们又多有照顾,所以很多刘勋旧部都投靠了他。
加上刘晔自己的族人,他实际掌握了多达两千多人的兵力。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职务之便数次前往郎陵,向事实上割据一方的李通仔细剖析了当今的局势,成功的说服了李通和自己结成了秘密同盟。
而不久之后传来了李归攻克并州自称明王的消息,更是让刘晔下定了立刻背叛李归的决心。
一来刘晔毕竟是汉室宗亲,在感觉汉室依然还有生命力的情况下让他继续臣服一个背叛的异族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二来刘晔从李归这次极其反常的举动里敏锐的察觉了背后的隐情。
虽然刘晔从来不曾喜欢过李归,但是却也从不曾轻视过他,对他的能力气度那都是极为钦佩的。
说这样的人会因为攻下一个并州就被胜利冲昏了头,打死刘晔也是不会相信的。
那么李归这样做就一定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现在春秋鼎盛事事顺意,又有什么事能将他逼到这个份上呢?
联想到一直有他身体不好的传闻,和他子女稀少的现实,对刘晔来说答案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了。
李归要死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而没有了李归的明人完全不足为惧。
刘晔立刻行动了起来,他在例行的会议上义愤填膺的列举了目前称王的种种不利后果,得到了鲁肃、张绣等人的赞同。
最后他建议鲁肃赶往并州将他们的意见当面表达给李归。
鲁肃正是满腹功名心火热的年纪,听了刘晔的建议自然是十分心动。
不过他仔细斟酌了之后还是决定先赶往宛城,将自己等人的意见告诉贾诩,再由贾诩来定夺如何向李归进言。
在鲁肃离开后,刘晔又建议张绣加强上蔡等地的防务,以免朝廷大军南下进攻平舆手足无措。
张绣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立即派遣潘璋率领所部精锐驻守上蔡。
当潘璋率部离开之后,刘晔立刻派人招来了李通,趁着夜色发动了兵变。
李通所部的战斗力很强,再加上张绣丝毫没有防备,叛军在各处都轻松得手,除了太守府。
这里在张绣的亲自指挥下,数百名心腹拼死抵抗,而因为历经战乱,汝南太守府本就建的高大坚固,所以虽然叛军人多势众,一时却也难以攻下来。
不过刘晔对此也早有准备,精通器械制造的他早已经秘密造好了两辆冲车。
面对冲车的不断撞击,缺乏防守物资的守军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冲车一次次撞击,终于将太守府的高强撞塌。
不得已张绣只能率部突围,却被李通带人突袭,猝不及防之下张绣兵败被杀,所部人马死的死、亡的亡,残存的也都被刘晔收编。
在平舆得手后,刘晔一方面赶紧联系汝南其余的地方强豪,一方面亲自带人试图偷袭潘璋。
不料潘璋为人极为机警,识破了刘晔的计谋,反而将计就计消灭了刘晔派去的部队,差点连刘晔这个罪魁祸首都抓到了。
不过虽然小胜一场,但是潘璋所部人马不多,也无力反攻平舆,又忧惧被曹操兵马南下夹击,最后不得不撤离了上蔡退回了南阳。
其他的地方豪强原本就不喜欢李归的政策,与刘晔可谓是一拍即合,他们联名向朝廷输诚,请求朝廷立即派部队南下收复汝南郡。
留守许昌的荀彧接到刘晔等人的上书后,一方面立刻派遣路昭、满宠两人率部南下增援刘晔,一方面派人连夜赶往前线将此事告知了曹操。
面对着这条意外的消息,即使以曹操的雄才伟略,一时也不禁犹豫彷徨了起来。
汝南郡乃是当今数得着的大郡,整个豫州一共九十八个县他一个郡就占了三十七个,无论是人口还是面积都超过了整个豫州的五分之二还多。
在战略位置上,汝南郡和豫州的所有郡都接壤,收回汝南豫州才能真正安定,可以防备从江东和荆州两个方向的袭击。
从经济上来说,经过这两年的治理,汝南郡的农业状况是整个豫州最好的,粮食产量超过豫州的一半。
从军力上来说,汝南的刘晔、李通等势力可以提供近两万人的现成战斗力。
这么一大块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让曹操怎么舍得不要?
何况要是曹操不接受刘晔等人的投靠,当明人大军反扑的时候,刘晔、李通等人就死定了。
这样大的功劳都不能获得朝廷庇护,以后谁还能相信朝廷?谁还会愿意主动投靠?
但是要是接受了刘晔等人的投靠,那就意味着和李归彻底的翻了脸,而且是立刻就要兵戎相见的那一种。
与很多乡野之人甚至是士人的认知不同,曹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暂时是比不上李归的。
倒不是说李归就能轻易的就把曹操给灭了,而是说双方交恶之后,曹操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
何况曹操的北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袁绍呢。
思来想去最后曹操还是下了决心,要,一定要把汝南郡拿到手,同时刘晔、李通这两个人才也一定要保。
他决定赌一把,因为与刘晔的看法相同,他也觉得李归称王这件事实在是非常反常。
&bp;&bp;&bp;&bp;明人内部一定是出了非常大非常大的问题,在这样的局面下,李归不一定真的有勇气和自己立刻翻脸。
而且李归刚刚干了袁绍一票,杀了他的外甥、谋士,夺了他的并州,以袁绍的心胸这两家结盟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难道李归还敢同时出击两家不成?
曹操赌对了,得知汝南失守的消息,宛城的明军出人意料的没有立刻进行反扑,反而是严加戒备,一副拼死防御的态势。
而并州的明军也没有转向进攻河内郡,而是就这样静静的呆在了那里,也是一副死守的样子。
而明人之所以这个样子的原因也终于慢慢的流传了开来,原来李归遇刺了,虽然侥幸得以不死,但是身负重伤,短期内是不能再指挥任何军事行动了。
而明人所有的重大军事行动都是李归亲自指挥的,从没有例外。
曹操知道的比别的诸侯还多一些,不仅李归遇刺伤重,而且段宁也突然身故了,明人这次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与此同时南方也传来了扬州牧孙策遇刺重伤的消息,一月之间两位纵横天下的青年豪杰先后遇刺,极大地改变了天下大势的进展,让各方势力对于刺客的作用都极度重视了起来。
毕竟,就算是不去刺杀别人,也总得防着别人来刺杀吧。
不过在曹操看来这两位遇刺也是活该,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大多数君主根本就不会自己率部出征,就算是率部出征也都是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不仅住所不为人所知,就是必须出行的时候也都是带着一大队卫士寸步不离的那种。
所以要想刺杀一个大势力的主君其实是很难很难的。
而李归、孙策两个人都是以勇武驰名天下,都经常轻身出行,特别是孙策,有时连一个卫士都不带,这正是取死之道啊,到现在两人才相继遇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当然了,这些刺客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孙权不仅将刺杀孙策的刺客枭首示众,还千方百计的找到了他们的家人将他们全部处死。
而李归也派遣使者传令天下追杀韩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领赏。
基本弄清楚了明人内部发生的事情,曹操知道自己必须趁着这个难得的短暂时光加快脚步了。
自己拿下了汝南,可以说和李归已经是彻底的翻了脸,这从段宁去世以后李归立后并没有立自己的女儿就可见一斑。
李归既然没死,那他康复只是早晚的事情,明人大军东出已经为时不远。
但是明人东出会打谁那就不一定了,相对于地势险要、战略回旋余地极大的袁绍来说,只怕打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自己必须赶在那之前解决掉刘备、打败袁绍,否则李归兵锋所向只怕土崩瓦解的就是自己了。
而要是自己能在那之前就击败袁绍严阵以待,那明人大军就此转向进攻袁绍的可能性就更大,毕竟袁绍派人刺杀李归这个仇也不能不报。
所以一切的关键就是自己一定要尽快击败袁绍,还必须是大胜才行。
这时候郭嘉给曹操献上了一计,初见之时即使以曹操的狠辣也吓了一跳,但再三思量后他决定依计而行。
郯城,刘备看着城外的曹军,心里陷入了深思之中。
昨日赵云冒险出城抢劫曹操的粮草,却意外地抓到了一个重要人物,他就是曹仁军的粮官王厚。
这王厚乃是太原王氏的一脉,身份贵重,刘备并不想为难他,就设宴款待了一番准备将他放了。
不料喝醉的王厚意外地透露出了一个令刘备异常震惊的消息——李归已经东出并州只用了半个月就拿下了整个并州。
尤其是并州首府晋阳,这样的雄城却被明人大军一日击破,袁绍的大将张郃、高览也相继归顺了李归。
刘备虽然是幽州人,但是也曾经游览过晋阳,对于晋阳城的雄伟坚固有着十分深刻的印象。
而张郃、高览两人更是老对手了,虽然彼此当时各为其主,但是对对方的才能那都是相当佩服的。
这样的名将守着这样的坚城只支持了一天,刘备虽然看不到也能感受到冀州上下的惊恐。
而且刘备相信王厚说道是真的,因为之前派出去的细作也听过类似的传闻,只不过那些传闻实在是太过惊人,说什么李归施展无上天威用法术劈开了晋阳城。
这种无稽之谈实在是太过虚妄,这让刘备对此将信将疑。
现在有了王厚的话相对应,那不管是怎么破的城,总归是一日破城这件事本身总是没错的。
明人如此骁勇,刘备设身处地的为袁绍一想都是不寒而栗,要如何抵挡明人继续东犯,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袁绍只怕不会在青州呆太久了,撤兵应该是唯一的选择。
而袁绍一旦撤兵,自己坐守郯城孤城,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不守郯城的话,自己又能向何处去呢?
北上与袁绍夹击曹操?只怕曹操正设好陷阱等着自己呢,绝对难以取胜,而且就算是胜了自己也从此成为袁绍的一员部将,再无出头之日。
外东乃是茫茫大海,往西则是曹操的老巢兖州、许都,打死刘备也不敢往哪里溜达。
向南,只有向南突围,到江南去,才能避开曹操、袁绍、李归这些超级强豪,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
什么刘表、孙策,说实话刘备还不放在眼里,只要给了自己机会,不难取而代之。
而曹仁围困自己这么久,自己几次尝试向北突围,已经将他的主力调动到了北面,南面的守备日渐松弛,这几日更是这样。
曹操啊曹操,你以为区区曹仁这个匹夫就能困得住我吗?你真是太小看我刘备了。
在王厚被俘的第三天,刘备突然率领全军突围南走,一举打垮了曹仁在南边的围城部队。
曹仁对此好似措手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刘备的大军迅速南下,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追击。
&bp;&bp;&bp;&bp;但即使如此刘备还是一路向南疾走不敢有丝毫停留,他一路上避开了城池坚固的下邳等地,从吕县渡过了秦黄河旧道,相继占领了符篱、大泽乡等地。
他离散在外的旧部糜竺、孙乾、简雍等人闻讯纷纷赶来与他汇合,不但为他补充了兵力物资,还带来了最新的外部消息。
孙乾对刘备道:“李归攻克并州之后遇刺重伤,不能再战。汝南张济病死,降将刘晔等人趁机反叛杀死张绣等人降了曹操,但是人心不服。”
“汝南黄巾趁机复燃而刘晔等人不能平息,现在那里人心惶惶,正是英雄用武之地。”
“而明人不出,袁绍又大军压境,曹操必然不敢亲自带兵南下救援,而他的手下并不是将军的对手。”
“汝南土地富庶人口众多,收之可以得精兵数万,将军趁此天赐良机正好取汝南以为基业。”
“江东孙策新死,接任者孙权不过一年幼小儿,山越不服一月之间叛者十余起,其内部人心惶惶何以抵御外敌?”
“将军安定汝南之后渡过长江定然可以尽有江南之地,那时就算是曹操亲自带兵前来也无能为力了。”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公佑所言正合我心,这次曹操失算让我等得以逃出生天,只怕他现在也是追悔莫及啊!”
他的一众手下过了这么久憋屈的日子,现在总算是看到了盼头,虽然也知道这里面有刘备激励大家的成分在内,但还是都重新燃烧起了斗志。
与此同时,脱离了刘备掌控的王厚回营见到了曹仁道:“万幸不辱使命,刘备南窜不复回矣。”
曹仁笑道:“王公此去辛苦,这一趟王公深入虎口却能戏耍刘备如戏小儿,纵然古之豪杰也不过如此。”
王厚笑道:“刘备虽勇却本非是善谋之人,但行事果决却也非是寻常之辈,此去如此迅捷倒是避免了骚扰地方,实在是意外之喜。”
周围部将听他说的有趣尽皆哈哈大笑,曹仁意气风发的大声道:“现在我们就乘船秘密北上,去给袁绍点厉害瞧瞧。”
此时袁绍还不知道刘备已经南下的消息,在得知了李归重伤的消息后他对冀州大后方的安全也放了心。
与曹操的判断一样,他也决心在李归伤愈出兵东征之前击败曹操,好尽可能的凝聚力量对付凶残勇猛的明人大军。
但是曹操扼守住了险要之地和自己周旋,自己虽然兵力占优却也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逢纪求见,一见面逢纪就对他道:“明公,曹操只怕是要跑了,还请立刻派兵前去追击。”
袁绍一听大喜,立刻和手下来到高处观察。
曹操的营寨里看似一切正常,还是战旗飘飘,金鼓之声一如往昔。
但是袁绍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这里面的异常之处,那就是曹操军营里实在是太平静了,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多人集中在一个地方,大小事情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无论是那个军营都不可能说是一成不变的,而现在曹操军营里却是这么的井井有条,说明了什么?
袁绍立刻派遣大将颜良、韩猛率部进攻曹操大营,这时候曹操大营里只有百余人,两人果然是一战得手。
袁绍立即审讯俘虏想要知道曹操突然撤军的原因,但是守军的首领乃是曹操的族人当场战死,而被活捉的这些小兵根本不知道曹操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阴谋还是一个难得的战机?袁绍和他的手下都彻底的陷入了沉思。
要是一个阴谋的话那曹操简直就是一个疯狂地人,自古以来两军相持的情况下贸然撤退都是极度危险的。
那些指挥部队瞬间转进如风可以将敌人戏弄于股掌之上的想法只能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纵观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只有极少数的几支部队成功做到过而且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
要知道这样的战略撤退一个处理不好诈败也会变成真败,就算是后世那些拥有现代化通讯手段训练有事的近代部队也是如此,并不敢轻易撤退。
长安之战里李傕优势明显却因为败兵的冲击全军崩溃的战例就在眼前,而汉阳之战里李归面对成功英的疯狂冲击宁可短兵相接也不敢会退一步也是害怕撤退一步就变成了溃败。
相对于这两家的精锐之师曹操的部队素质相差甚远,他又怎么敢实行这样的诱敌之策?
如果曹操真的撤退,那原因又是什么?什么事情能紧急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时候沮授之前已经赶回冀州协助审配承担起了指挥保卫冀州的重任,郭图也已经战死在了并州,袁绍面前的主要谋士就是田丰、许攸、辛评和逢纪。
田丰和逢纪的意见就是立刻南下追击曹操,但是不能分兵,以免被对手各个击破。
无论曹操是诱敌之计还是真的撤退,在袁军的重拳出击之下都可以让他变成真正的溃败。
只要能成功的将战线推进到郯城,汇合了刘备,那曹操就再无回天之力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许攸对此有不同意见,他和曹操乃是老相识,深知曹操此人足智多谋,对于这次曹操居然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深表怀疑。
但是他也不能说出曹操的计谋何在,毕竟在背后还有刘备这个附骨之针的情况下其实曹操可选择的方法并不是太多。
而且曹操的兵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去掉围困刘备和留守许都的,实际上能战之士基本都在这里了,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大将颜良则指出,两军自春至夏在此对垒,交战上百次,将士已经皆是劳苦不堪,都盼望着能早日击败敌人回家修整。
眼见如此良机而大军却逡巡不敢南下的话,只怕士气会彻底崩溃,再也难以坚持了。
辛评则强烈建议趁着曹军主动撤退的良机赶快回师彻底平定泰山郡击败臧霸等人,从而取得对兖州的地理优势。
&bp;&bp;&bp;&bp;这样一来袁绍的地盘就彻底的连在了一起,然后不断的骚扰兖州这个曹操的根本之地,疲惫曹军,则一定可以彻底打败曹操。
至于刘备,管他去死?
手下们的意见并不统一,袁绍犹豫了,过了挺长一段时间之后,袁绍才最终决定率部南下。
他留下袁谭率领本部人马守卫阳都、莒县等地,自己则带着全部主力三万人沿着沂水一路南下直扑郯城。
在开阳,袁绍意外的遇到了曹操的大将于禁的坚决阻击。
开阳是琅琊郡的首府,虽然于禁的兵力很少不过两千人,但是凭借着坚固的开阳城还是给袁绍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但是袁军上下对此却是极为欣喜,因为要是曹操真的想要诱敌深入的话,又何必在这里白白损失一员大将和两千人马呢?
他们抵抗的如此激烈难道就不怕自己真的攻不下城就此北返吗?
当然了,袁绍是不会北返的,眼见得胜利在望,你现在就是赶也赶不走他的。
毕竟开阳虽然坚固,但是也不是什么天下雄城,而于禁麾下更不是什么百战精兵,他袁绍更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攻城的手段他李归有,我袁绍难道就差了?在真实时空里袁绍的攻城器械制造技艺其实是最厉害的,比曹操所部还要强过很多。
在袁绍的亲自督促下,袁军架起了井阑只用了两天就攻破了开阳,于禁带着数十亲信拼死作战,最后几乎是孤身一人逃走了。
一仗歼敌两千,这是开战一来袁军取得的最大战果,为南下的征程开了个好头。
而开阳一破,通往郯城的道路上再无任何名城险阻,眼见胜利在望,袁军上下都不由得兴高采烈起来。
果然,之后的战事进程也正如袁军上下预料的那样,袁绍将旗所到之处,曹军无不望风披靡,就算是有些许抵抗也都被迅速的击溃。
没几日袁绍大军的前锋颜良所部就抵达了郯城郊外,城外的曹军早已不知去向,看着城头上高高飘扬的刘字大旗,颜良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颜良这些经验丰富的军中宿将来看,这次大军倾巢南下的风险是很大的,万一刘备已经先行失败那孤军深入的袁军也就凶多吉少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颜良还是坚决主张立即南下的,因为面对来自占据并州的明人大军的威胁,颜良并不像袁绍等人那样乐观。
说什么李归伤重明军就不会出击那纯粹是放狗屁,难道毕舒等一众名将都是死人不成?
有张郃、高览这些叛贼的引导,冀州的虚实对明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一旦露出破绽,对于最重军功的明人,又有那个将领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
之前明人不也有毕舒大破羌人和张辽突然发动征服匈奴的战争这样的先例吗?
所以两害相衡取其轻,颜良等人一再催促袁绍尽快南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南下,那就得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才行。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颜良建议袁绍把部队分成了三部分,由他自己亲自带领四千精锐作为前驱,而大将文丑带领五千人缀在后面以为保护。
这样一来三部互相呼应,纵然曹操有什么埋伏也难以一举动摇整个袁军。
而只要袁军不出现大的混乱,颜良坚信任何野战都将以兵力士气占据绝对优势的袁军获胜而告终。
现在徐州既然还在刘备手里,那么这一仗的战略态势就彻底稳了,曹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但是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刻颜良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严整的军势使得任何试图偷袭他们的行为都变成了不可能。
只要大军进了郯城,得到补给就可以直扑下邳、小沛等地,兵锋可以直指许都。
就算是郯城没有多少补给也不要紧,中原大地现在正是各种食物最丰富的时候,这三万人马还是共养得起的。
但是不久颜良就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坏消息,郯城的刘备军居然不愿意放自己等人进城。
刘备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立刻激怒了脾气急躁的颜良。
他立刻唤来出城的刘备军使者,也不和他废话,简单的告诉他:“一个时辰之内要是郯城不开门,大军立刻北返,让刘备自己去面对曹操的大军吧!”
面对着气势逼人的颜良,那使者吓得面如土色,连连表示自己这就回去催促主公开城接大军进城。
颜良愤怒之下也不等刘备回复,直接催动大军来到了郯城之下,在颜良的默许之下,有些士兵开始对城上高声叫骂了起来。
城上的刘备军也许是自知理亏,竟然偃旗息鼓不敢有丝毫回击的言语。
不久,城门大开,百余骑兵从城内小跑着赶了出来,为首一员将领身着刺史服饰,想来就应该是刘备本人了。
见到刘备亲自出城来拜见自己,颜良心中才略微消了点气。
不过刘备毕竟是一方诸侯、天下驰名的豪杰,颜良也不愿过于的罪与他,也拍马上前以示迎接之意。
但是眼看着对方的马速越来越快,颜良心中陡然警觉,这刘备并不是来向自己赔罪的,他只怕是来杀自己的。
只是他察觉的太晚了,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敌袭,那刘备就已经来到了跟前,长槊到处颜良触不及防竟然被直接透心而入。
其实颜良已经尽最大可能做出了规避的动作,只是那刘备的武艺实在是太过精纯,长槊刺出之后居然还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向。
没想到刘备这奸贼武艺竟然这般了得,颜良怀着满腔的愤恨坠落马下,却依稀之间听得敌将大声道:“颜良的首级我夏侯渊讨取了。”
随后颜良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着颜良的被杀,这百余骑兵直冲袁绍大军,所到之处如汤沃雪一般,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的杀破了袁军的军阵。
夏侯渊率着这支全数由西域良马组成的精锐骑兵纵横驰骋,心中不由得异常快意,大声呼啸了起来。
&bp;&bp;&bp;&bp;这明人的良马、马镫乃至铠甲确实都是极好的,只可惜数量太少,要是自己能像李归那样拥有上万铁骑,就算是直接击穿袁绍大军也是易如反掌。
一想到自己将来很可能就要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夏侯渊的心情顿时又有些不好了,他把满腔的怒火都向着面前的袁军发泄了出来。
跟随在夏侯渊骑兵后面的是曹操亲自率领的步兵精锐,而从袁军的两个侧翼又都有数不清的曹操呐喊着冲杀了过来。
袁军本来来到城下之后就阵形散乱,再加上颜良的被杀,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地抵抗来,到了这个时候只能亡命的向着北面逃去。
但是袁军本就因为长途跋涉一路征战而疲惫不堪,慌乱之下那里能逃得出去?
可叹颜良所部这最精锐的四千袁军精锐,就这样被人像屠杀猪羊一般转瞬间杀了个干干净净。
一举消灭了颜良所部精锐,曹操等人都十分高兴,但是考虑到即使如此袁绍的兵力还是占据优势,多数人都主张回到郯城坚守以消磨袁绍军的锐气。
但是郭嘉不同意这个看法,他分析道:“袁军远来,皆已疲倦不堪,现在又离我甚远,必然不会做好充分的作战准备。”
“趁着他们现在中军和后军尚未汇合在一起,用颜良等人的人头挫动他们的锐气,出其不意突袭之下,必定可以一举打败他们。”
大将乐进也对众人道:“袁绍扎营的地方正是树林茂盛取柴火方便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夜袭。”
“就算是战事一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但是袁军军心动摇之下必然不敢和我们夜战,诸君若还是疑惑,进愿意独自取之。”
曹操闻言奋然道:“我等上奉天命,下顺民心,为天下讨伐袁绍这个叛逆,现在他率兵冒进自寻死路,我等岂能就这样将他放过?”
“传我将令,击破袁绍之后朝廷必定不会吝惜封爵之赏,纵然是普通士卒只要功劳到了也可以得到关内侯的爵位。”
听到曹操这样的表态,曹军上下顿时军心大振,立刻倾巢北上来迎战袁绍的中军。
这时候有些勇悍的颜良部下拼死冲出了重围,将前军全军覆灭的消息告知了袁绍。
接连听到曹操已经占据郯城、刘备下落不明、颜良中埋伏战死这一连串的坏消息,本就因为一路鞍马劳顿而身体不适的袁绍急怒攻心之下竟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晕了过去。
在众将一阵手忙脚乱的救治之后,袁绍才悠悠醒了过来,他苦笑着对众人道:“颜良追随我多年,不意今日竟然战死于此,现在该如何是好?”
田丰急道:“这次曹操的撤退既然是一个陷阱,那他必然已经派了一支人马去取开阳了,我们的后路只怕危险了。”
袁绍眉头一皱道:“那又该如何?难道我们要就此撤军不成?”
逢纪立刻道:“万万不可,若我所料不差,曹操必然已经全军赶来和我们决战,要是此刻退兵只怕顿时就是全军覆灭的局面。”
“为今之计只有先行激励将士死战,得胜之后再缓缓退回开阳,若是不胜,夫复何言?”
袁绍双目圆整,用尽全身力气直起身形道:“此言甚合我心,大丈夫宁愿临阵斗死,也不能被鼠辈追杀而亡,传我将令,休息吃饭,准备与曹操决一死战。”
为了激励士气,他亲自来到辕门,对着将士们慷慨陈词道:“共来至此,涉历一岁,糜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军并无斗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
只可惜他这段话说的是极好的,但是这些大字不识的普通士兵们那里听得懂?效果实在是很一般。
田丰出身庶族地主,通晓时务,立刻帮袁绍补充道:“大家一路南下,不就是为的荣华富贵吗?只要这一仗能干掉曹操,中原的珠宝、子女任大家拿。”
“而且这次南下,大军一路抄掠,早已将土人得罪狠了,要是现在投降必然死无葬生之地。”
这番话将大家的处境分析得很透彻,也让他们听懂了,顿时稳住了本已经有些浮动的军心。
当曹操率部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一支惊慌失措的敌军,而颜良等人的头颅也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两军普一交战,曹操军就处在了下风,要不是乐进意外的在乱战之中射杀了袁军大将韩猛,只怕曹军就有全军崩溃的危险。
眼见如此情景,曹操当机立断,亲自带人与袁军周旋,而令于禁等人紧急立下了营寨。
不得不说来自秦州的工兵铲确实是一件奇妙的东西,虽然价值昂贵但确实是好用,很快就挖出了几道简易的壕沟,当曹军退到壕沟后面之后,战局终于慢慢稳定了下来。
到了傍晚,袁军果然如乐进预料的那样没有夜战的勇气,收兵回营了。
郭嘉一脸羞惭的来对曹操道歉,曹操笑道:“奉孝何错之有?今日之事不过是袁绍为人刚硬有点出人意料罢了。”
“但他今日不能胜我,从此再无机会了,等到子孝切断他们后路的消息传来,袁绍全军必然军心动摇,到时候可以一鼓而破。”
但是袁绍的决断力再次超过了曹操的想象,第二天曹操就敏锐的发现袁绍大营有些不对劲,立刻下令全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但是战事不像曹操想的那样容易,而是十分胶着,让曹操一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好在经过了极其艰苦的战斗之后,曹操最终还是攻克了袁绍的大营,俘虏了袁绍的大将蒋义渠。
发现蒋义渠单单凭借着两千多孱弱之人以这并不是很有利的地势抵抗了这么久,曹操心里也是颇为钦佩,就想招降于他。
不料蒋义渠凛然道:“二主之人,曹公留之又有何用?我虽然不过是边鄙野人,也想要效法先贤,还望曹公成全。”
&bp;&bp;&bp;&bp;曹操沉吟了很久,才下令将他斩首以全他的忠义之心。
这时候袁绍早已经去的远了,曹操也不着急,就这样带着部下不紧不慢的向开阳赶去。
果然,当曹操来到开阳城下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和之前那支袁军截然不同的一支部队。
当初袁绍大军浩浩荡荡沿着沂水南下的时候,曹仁则率部悄悄沿着沭水一路北上。
当他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开阳城下的时候,城里本就人数不多的袁军根本没有做出反应,就这样被他轻易的攻破了城池。
所以当袁绍大军退到这里之后,发现后路已经断绝,而这时候军中的粮草也已经所剩无几,在这样的情形下士卒那里还能有什么斗志?
你说为什么不干脆绕过开阳城?拜托古代的道路情况你离开大道根本无法有效的行进大队人马,而开阳就横亘在北返的道路上。
好在开阳刚刚被攻破了一次,城池残破,袁绍立刻下令全军发起了猛攻。
但是现在守卫开阳的不是于禁而是曹操的头号大将曹仁,他麾下有四千最精锐的战士。
猛攻了一天之后,除了留下无数的尸体之外袁军一无所获,开阳城依然牢牢地握在了曹仁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任凭袁绍再是刚硬也不得不痛苦的接受了残酷的现实,这支庞大的部队是无法全部带回冀州了。
当天夜里,在手下们的一再建议之下,袁绍不得不留下忠心耿耿的逢纪主持大局,而他自己则带着其他主要手下和所有的骑兵悄悄离开了战场逃回了阳都。
为了配合袁绍的逃走计划,逢纪亲自带队一刻不停的猛攻开阳。
直到确定袁绍已经安全离开,再次猛攻开阳无果之后,逢纪才不得不将部队退往了开阳南面的即丘小城稍事休整。
这时候袁绍已经弃军而逃的事实再也掩盖不住了,所以当曹操大军到来之后,袁军上下早已经没有了和他再次交战的勇气,只能凭险固守。
可是正所谓外无必救治兵则内无死守之城,虽然逢纪一再弹压,依然还是不断地有士兵私自逃亡,试图沿着沭水北上逃回家乡。
但就算是这样,逢纪还是拼命地给手下打气,鼓励他们坚守,宣称袁绍很快就会带着青州大军来救援他们的。
逢纪倒也不是完全在说谎,成功逃回阳都的袁绍汇合了袁谭之后本来打算立刻出兵救援逢纪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青州的局势使得袁绍根本无法再次南下。
原本因为袁绍大军压境而躲到了东莱山区的青州黄巾在袁绍率部南下之后立刻又活跃了起来,在袁谭无法分兵的情况下横扫了北海、乐安、齐国诸郡。
在这样的情况下,袁绍通往冀州大本营的道路实际上也并不通畅,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质都不能得到有效地补充。
仅仅凭借着带回来的这数千人马和袁谭的部下,想要压制住青州黄巾都得费很大力气,又如何能分出兵力南下攻打开阳?
而且经过这样的惨败,全军上下皆无战心,不愿意再次南下去送死。
面对如此窘境,袁绍又能如何?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袁绍不得不决定弃守阳都等地退往了平原郡。
袁绍这次难得的果断了一把,既然自己控制不住青州,那自己干脆就彻底不要了,留给你曹操好了。
他率部逼退了进犯的青州黄巾,将他们压缩回了东莱,而后将青州各地的城池尽皆毁坏,所有人口财物都带往冀州,实在是不能带走的全部都付之一炬。
当袁绍离开之后,青州只留下了一片白地和数十万嗷嗷待哺的饥民,所有的庄稼全部被毁,眼见又是一场人间浩劫。
而南边的即丘城内,眼看着救兵迟迟不到,袁军上下士气日益低落。
这时候盛夏已经到来,人马牲畜尸体混杂在这弹丸之地,水源终于被污染了,城内开始流行瘟疫。
最终就连逢纪自己也染上了瘟疫,带着对袁绍的满腹忠诚和对曹操的愤恨不甘的离开了人世。
他这一死袁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六月,即丘袁军向曹操请降,这场引动所有人目光、决定着未来大势走向的大战终于以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落下了帷幕。
南下参战的三万袁绍主力战死、病死者近万人,投降的则超过了一万五千,几乎是全军覆没。
虽然不像历史上官渡之战那样的惨烈,但是却几乎是同样的影响。
在这次和曹操、李归联军的大战中,原本是天下最强大诸侯的袁绍先是失去了并州,现在又实际上失去了对青州的控制,只保留了平原一郡。
而连续战败,兵力先后损失了五万之多,这样惨痛的损失即使是对袁绍这样强大的势力也是一时难以承受的。
郭图、高干、逢纪、颜良、韩猛等人战死,张郃、高览等人投降了李归。
而驻守高都孤立无援的大将吕翔在听到了袁绍惨败的消息后终于绝望,思忖再三最终南下投降了曹操。
而原本亲附袁绍的鲜卑步度根等人在张郃的软硬兼施之下最终宣布投向了李归,和袁绍断绝了关系。
虽然这种投向和加入李归阵营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是对于袁绍的威信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是谁要是以为袁绍就此完蛋了那你就太小看袁绍了。
袁绍的根本还是冀州,虽然历经战乱人口依然超过三百万,能动员起来的兵力依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而且袁绍的财税、军粮收入也全部来自于冀州。
之前无论是并州还是青州都不但没有给袁绍提供物质上的支持,还每年消耗大量的物资,要是单单从财政这一点上来说,袁绍的处境还有所好转了呢。
步度根等虽然叛离,但是更强大的轲比能等部落却都坚定的选择和袁绍站在了一起,而北边的乌桓人也同样如此。
袁绍,依然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不过现在要加了一个之一而已。
&bp;&bp;&bp;&bp;腾起的烟尘几乎覆盖了整个战场,就连大半个晋阳城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此刻,没有人嘶喊,没有人**,也没有兵刃的交击和恶狠狠的谩骂,在一片轰鸣声中,世界寂静得可怕。
这是永载史册的一刻,这是火药在历史上发出的第一声呐喊,宣告了战争模式的彻底改变。
一万两千斤质量几乎可以媲美后世工艺的**,被压缩到每立方厘米一点七克的惊人密度,填充到了三口巨大的棺材里。
而地道多达七道的密封墙体,使得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和气体根本无法通过地道释放出去,当然这点爆炸产生的力量也还根本无法和大地叫板,不得不将上面的地面作为唯一的突破口。
巨大的冲击力量使得大地和大地上方的城墙像纸糊一般被撕成了碎片,当在那滚滚硝烟之中,城墙被撕裂出了一个宽达三十米的巨大的缺口。
原来缺口处的所有守军也都和城墙一起被还原成了碎末,缺口两边的守军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是都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
稍远处的守军士兵虽然还能动弹,还能发出痛苦的像野兽一般的**,但是从他们嘴角不断流出的鲜血揭示了他们身体内部遭到了怎样严重的破坏。
相比那些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的战友,他们的遭遇更加不幸,在临死前还要经历漫长的痛苦折磨。
这一刻,晋阳城宛如末日降临。
虽然距离比较远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明军这边除了极少数知情人以外也都被这超越了最疯狂想象的末日景象深深震惊了。
祭台周围的每个人看着高台上那傲然挺立仿如天神的身影,都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深深的畏惧之中。
这是最真实的力量,仿佛可以直接毁天灭地;这也是最不真实的力量,因为它不可能来自任何凡人,也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而看着眼前的一切,李归自己也不由得心潮起伏。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自己终于看到了**时代来临的一丝曙光。
从占据汉中开始,李归就尝试着进行火药的研究。
但是因为他自己完全不懂火药的原理,除了知道需要硝石、木炭、硫磺三种原料外就连三种成分的配比也有点含糊,所以一直进展甚微。
直到五年前巫女无名突然派人给自己送来了巫门关于火药的研究心得,困扰了自己很久的火药研究才终于有了巨大的突破。
原来所谓的木炭、硝石、硫磺的比例并不是绝对严格的,甚至差异很大,因为它还受到原料纯度、质地和颗粒粗细等很多因素的影响。
而火药的稳定性和威力随着配方的不同更是各不相同,点火方式也并不是说简单拿一根线点燃就可以的。
有自己来自后世的见识、巫门上百年的研究心得和墨家天才横溢的研究人员三者相辅相成,多年实验终于使得可用于实战的火药提前千年来到了世间。
虽然因为金属尤其是铜的极度缺乏和基础知识的缺失使得枪炮之类的东西暂时还无法面世,但是利用炸药进行爆破的技术已经成熟。
尤其是对城墙的爆破,在汉中秘密进行的多次实验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而李归根据前世看小说的心得也使得研究少走了不少弯路,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多年的巨额投入和辛劳到了今天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回报,李归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彻底平静下来,向着鲍出微微示意,却发现鲍出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就像个木偶一样失去了回应。
眼见这个还算知道一些内幕的家伙也是如此的震惊,李归满意的笑了一下,自己走过去接过鲍出手中的红旗,用力的挥舞了起来。
看到舞动的红旗,在庞德和太史慈的率领下,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明人大军立刻冒着满天的烟尘开始攻城。
想来此刻城内还能兴起抵抗之心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吧?李归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突然,李归猛地感觉右脚一阵剧痛,显然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的右脚板,猝不及防之下他不禁颓然倒地。
但是这一世多年的戎马生涯已经锻炼出了他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就倒地的一瞬间他用尽全力向前一滚。
一枚利刃从他刚才倒地的地方疾刺而出,虽然划破了他的肚皮但却没能直接刺入他的身体。
这个时候边上的鲍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猛然一大步跨到李归身边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居然单手就将他直接拎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归身体离地的那一瞬间那枚利刃再次从他刚才躺的地方疾刺而出,虽然只差了分毫的距离却没能再次刺中李归。
稳住身形后鲍出将李归扛在肩膀之上两个虎跳就跳下了祭台,这时候一个黑衣人也撞破祭台的隔板从祭台下冲了出来。
要是平时就算是赤手空拳对于这些刺客鲍出也丝毫不惧,但是现在扛着李归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但是就算是想跑也来不及,因为刺客来的极快,而台下的卫士又都离得比较远,无奈之下鲍出就地一倒大喝一声顺势用力将李归直接推下了第二层平台。
那刺客见状就欲越过鲍出继续追杀李归,但是鲍出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
虽然来不及起身,鲍出直接将身一侧右腿横扫而出,这一下攻势去的十分凌厉那刺客不得不侧身避开。
而借着这一扫的冲力鲍出身体急转居然就这样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还顺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见到鲍出如此惊人的身手,那刺客不由得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好舞动手中短剑扑了上去。
他知道现在由他来杀李归已经不可能了,好在这是个连环刺杀,只要自己能缠住这个明人高手,自有别人去取李归的狗命。
就在李归跌倒在木台底座上的时候,又一个黑衣人已经打破木板冲了出来,直奔李归而去。
&bp;&bp;&bp;&bp;鲍出被之前的黑衣人缠住,一时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跳下木台向李归奔去。
这时李归已经从适才摔下木台的眩晕中清醒了过来,却感觉不到右脚的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感觉,这让他心中不禁一凉。
刺客的兵器上有毒,看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不过眼看着飞奔而来的刺客,李归的狠劲再次发作了起来。
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轻易便宜了这些鼠辈,想到这里,李归猛然一翻身左腿单膝跪在地上,顺势拔出了腰间携带的佩刀。
看见李归已经有了准备,盛名之下那刺客也不敢大意,立刻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见这东西,李归的心算是彻底的沉到了谷底,那竟然是一个手弩。
这样的剧本不对啊,这样近的距离,自己还无法移动,这真是要彻底玩死自己的节奏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刺客也能像后世电影里的那些大反派一样滔滔不绝的来几段感言就好了。
李归大喝一声道:“你们究竟是谁?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
只可惜对方显然没有受到后世电影那些脑残主角的影响,没有丝毫迟疑的将弩箭上了弦就直接扳动了悬刀。
就在此刻一个矮小的身影猛地撞到了刺客的身上,受此意外的撞击弩箭虽然依旧激射而出但却是偏了方向,并没能射中李归。
已经闭目等死的李归睁眼一看,这个人居然是先前站在祭台上的一名道童,能在这时赶来对于一名十四五岁左右的孩子来说他的动作可谓是相当迅捷了。
不过这也难怪,他们这一批孩子一共十余人其实都是汉中学宫里专门学习军事的孩子,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他们才得以跟随在李归身边进行历练。
这道童撞开刺客后立即舞动手中的拂尘向刺客的脸上打去,虽然明知难以伤到敌人但只求能暂缓刺客的行动。
只是这刺客苦练武艺数十年,又正值壮年,岂是他这小小少年能匹敌的?
身形晃动之间,刺客手中短剑疾刺而出,轻易的就刺入了少年的胸膛。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少年刚硬的很,遭此重创竟然抛下了拂尘双手死命的攥住了他的手臂,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这时另外三名少年也已经赶到,其中一人倒提拂尘狠狠的将拂尘的尾部向刺客扎去。
李归身边这些人的拂尘杆是铜制的,尾部虽然谈不上锋利但也是十分尖锐的,再加上这个少年力气很大,竟然直接插入了刺客的背部。
刺客吃疼大叫了一声,用尽全力侧身一个侧踢就踢中了这少年的胸口,只听得喀喇一声,少年的胸口就凹了下去,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萎顿倒地。
这刺客也是意志坚如钢铁之辈,虽然已经身负重伤却依然奋力一击将第一个少年彻底击倒在地,腾出手后短剑吞吐之间将剩下的两名少年也尽皆刺倒。
眼见这令人悲伤的一幕,李归怒目圆睁,恨不能将此人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只恨。
那刺客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彻底死定了?但是在死之前自己一定要取下李归的性命,否则这一次自己兄弟二人就算是白死了。
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就在台下督军的胡伤第一个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已经跳到了台上。
眼见情势危急,他拔出佩戴的短刀就冲了上来。
面对胡伤奋力刺来的短刀,这刺客心里只剩一片苦涩。
要是平时两人较艺,看这武将的身形自己要杀眼前之人不难,但是现在自己已经身负重伤,周围无数敌人正在赶来,却容不得自己再有任何拖延了。
他一个俯身避开了胡伤刺来的佩刀,挺起短剑身形向前急冲而出。
只要对面那武将稍一退让自己就可以冲到李归身边,虽然这样做失去了平衡的自己再也不可能避不开对手的反击,但是只要能杀掉李归就行。
但是胡伤又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虽然这些年来他和段宁之间相处的绝对称不上愉快,也因此被压制了多年,但是李归对他的知遇之恩却是他永远也不能忘怀的。
何况这些年来虽然不能再沙场上建功立业,但是李归却把训练整编部队的大权交给了他,他的官衔也一直是军中最高的,仅次于毕舒一人。
不仅如此,李归还默许了他以各种借口将昔日仇家一一处死,这对一贯希望依法治国的李归来说是一种格外的宽容,这一点胡伤心里十分清楚。
对于自己这样一个本该死在流沙的落魄之人,这样的际遇要是还不知道感恩那就是真的猪狗不如了。
仇已报,恩未了,所以面对着眼前的利刃,胡伤的心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今生欠你的,今生还你。
他抛开用的并不顺手的佩刀,微一侧身任凭短剑刺入自己的腹部,用力抱住撞入了自己怀里的刺客,双臂使尽平生力气竟然就此折断了刺客的脊骨。
眼看着如此惨烈的结局,李归痛苦的大叫了一声“不”,心痛之余再加上毒性开始发作就此晕了过去。
那刺客痛苦的大叫了一声,极力挣扎试图摆脱胡伤但是那里能做到?一名赶到的卫士长刀疾刺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就此一命呜呼。
眼见台下的卫士已经纷纷赶到,剩下的那名刺客见此情形不由得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不避不闪,刀刀都是试图和这个明人高手同归于尽的节奏。
但是鲍出的武艺是何等精湛,收紧门户是毫无破绽,他这心神一乱那里还能坚持,转瞬之间反被鲍出寻到破绽一刀劈在左臂上。
鲍出的佩刀本就是世上罕见的宝刀,再加上他的神力,这一下竟然直接将刺客的胳膊整个斩断,还伤到了肋部。
眼见无幸,这刺客迅疾的倒转手中短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须臾之间就断了气。
虽然两名刺客先后伏诛,鲍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和赶来的卫士护送着李归和胡伤返回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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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与袁绍相反,这一次大败袁绍的赫赫战功成功的让曹操在世人的心目里赶上了李归和袁绍、一举跻身最强大诸侯的行列。
之前曹操虽然成功的抓住李傕势力内乱这个天赐良机一举拿下了大半个豫州,并将朝廷彻底的掌握在了手里,但是自身实力却并不被世人看好。
首先是经济上,与富饶辽阔的冀州和李归深耕多年工商业发达的关中相比,曹操的根据地兖州实在是太过残破狭小了。
其次,在军事上,虽然也先后击败了吕布、陶谦和袁术,但是曹军的战斗力却并不令人信服。
陶谦所部徐州兵的战斗力本就不被诸侯看在眼中,而曹操与之对战也只是获胜而不是彻底击败对方,实际上徐州军到最后也没有彻底的伤筋动骨。
而吕布则不过是一个败在李傕手下的丧家之犬,曹操却没有能力速胜对手,反而被打得差点全军覆灭,要不是李傕的突然北上,胜负真的很难预料。
不过他迅速击败袁术的卓越战绩确实为他加分不少,但是由于袁术军最后暴露出来的外强中干,又令他的战绩大为失色,何况这一仗也不是他一家打得。
第三,曹操的出身也是他的一大软肋,作为一个出身太监家庭的士人,虽然他父亲也做到了三公的位置,但与袁绍相比并不能广泛为世家势力所认同。
而另一方面他的家族势力也不够强大,对他的支持也不够全心全意,不像李归坐拥数十万氐族的全力支持(外界认为的)。
最后,控制的地盘上来说,曹操的地盘狭长而四面环敌,易攻难守,处在极为不利的战略态势上。
所以总得来说,这一战之前曹操在世人的心目里不过是另一个李傕政权,还是军事上弱化版的那种。
但是通过这一次与袁绍的直接对抗,曹操一举颠覆了世人的看法。
那可是袁绍啊,那可是三万河北虎狼之师啊,就这样覆灭在曹操手里,覆灭在双方直接对抗的战场上。
这说明曹军的战斗力不但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河北劲旅了,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军事上来看,收编了一万五千河北精锐和得到汝南刘晔、李通、高都吕翔各部的效忠,使得大战过后曹军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而经过这次残酷大战的洗礼,从质量上来说曹军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一支充满杀气的精锐之师。
从潜力上来说,曹操现在处优势地位,这必然使得很多地方势力前来投奔,使得高素质兵源的补充成为可能。
从政治上来说,曹操这次一举败了最大竞争对手袁绍,使得自己成功超越了袁绍成为了最有可能统一天下的世家子弟。
虽然他的出身依然还是比不上袁绍,但是相比李归那又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先是他手下那帮半独立状态的军头终于彻底的对他表示了臣服,将自己的命运彻底的和他绑在了一起。
势力最大的李典主动要求交出自己的兵权,将他的大部分私人部队改编成了曹操的正式部队。
陈国的许褚更是彻底的将家都搬到了许昌,把所有的部属都交给了曹操,自己则光溜溜的成为了曹操手下一员纯粹的部将。
而这样的榜样曹操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两人都被封为亭侯,官拜将军。
随着战争的结束,很多原本态度暧昧的势力开始主动向曹操靠拢。
继刘晔等人之后,困守高都的吕翔也投向了曹操,随后徐州的世家势力也不想再折腾了,纷纷认命般的将部分子弟送到了许昌为人质并交出了部分私人部属。
而泰山、琅琊一带的臧霸等人也正式接受了朝廷的任命,从而正式成为了曹操的部属而不是以前那种更近似于盟友的关系。
在臧霸等人的影响下,部分走投无路的青州黄巾军也南下向曹操乞降,加入了曹操的部队。
还有大批避乱荆州、关中一带的士人觉得中原的战乱终于要过去了,纷纷开始携家带口的开始向许昌进发。
这些人里有大批才能学识都十分突出的人,例如赵俨、刘巴、华歆等人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不仅为曹操带来了大量的人口和财富,更为曹操带来了秦州、荆州两地的大量情报和先进的技术。
而外部的一些势力也开始向曹操表示友好。
其中割据江东的孙权最是积极,为了稳定自己的统治,他不但开始恢复向朝廷交纳赋税,还同意朝廷派遣一部分官员到江东任职。
同样渴望稳定南部边界以便全心全意北上的曹操立刻做出了热烈的回应,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孙权并让曹昂娶了孙权的妹妹为妻。
益州的刘焉、交州的士燮也同样表示了重回朝廷怀抱的愿望,开始恢复向朝廷交纳赋税,虽然很快就因为道路中断而停止了。
他们也同样表示愿意接受朝廷派去的官员,当然了他们也知道因为不接壤,所以曹操是不会真的白白将手下扔给他们的。
但是不能说他们不真心哦,要是曹操真的干掉了李归和刘表,他们自然也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所以从名义上来看,战后朝廷重新掌握了兖、豫、徐、益、扬、交六州和半个青州、半个司隶校尉部,可谓实力雄浑。
这对他的对手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正在汝南和刘晔他们缠斗的刘备来说。
原本在刘备的计划里自己是可以迅速击败刘晔这样的无名之辈拿下汝南的,却不料刘晔的足智多谋和李通的英勇善战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而南下的曹操路昭、满宠两部虽然兵力不多,但两位统军将领都是厉害角色,刘备在他们那里同样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备军中的徐州籍将士对未来日益失望,纷纷逃离踏上了回家之路。
当曹操大败袁绍的消息传来,给了刘备最为致命的一击,他一个人冲上了山头,直到夜深才下来。
&bp;&bp;&bp;&bp;老天爷对自己实在是太残酷了,让自己看不到一点点希望,刘备甚至一度都有纵身跳下山崖就此结束的念头。
但是他没有,就算是天意如此,他也要抗争到底,这就是刘备最大的优点,永远不屈不挠永不放弃。
回到军中,他聚集将士,坦率的告诉了大家现在的险恶处境,让大家自由选择离去还是追随自己到底。
最后大部分士卒都离刘备而去,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但是他的主要手下却都决定和他生死与共。
说实话这样的结果远比刘备心中预想的要好,感动之下他的斗志愈加的旺盛。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西奔李归,当年李归写给他的招揽信刘备一直没有扔掉,以李归的气度自己立功封侯应该不难,但是要想东山再起就再无一丝可能。
二是南下投奔刘表,刘备和他的手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路。
无论是地盘、军力、个人魅力、才能乃至名望那个,现在的刘备都不能和李归相提并论,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可以取而代之。
击败袁绍后曹操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直率兵直扑齐国,在那里打败了袁绍的留守部队,大肆抄掠了一番。
然后他兵锋又指向了济南国,不但同样大肆抄掠,还驱赶数万平民南下以虚弱袁绍在青州的根基。
在他顺利退入泰山郡之后,得知了刘备南逃投奔刘表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为了和袁绍的决战,他已经将所有的兵力几乎都抽调一空,要是刘备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横行兖州、豫州,那造成的破坏可就大了。
但是曹操他没有办法,只有赌,赌刘备不敢陷自己于四面受敌之地。
曹操对此其实并无把握,但万幸的是他终于赌对了,成就了他料事如神的威名。
短短数月之间,他向东击走了刘备,向南击败明军夺取了汝南,向北大胜袁绍洗劫了大半个青州,接连挫败三位当世豪杰,实在是快慰平生。
人逢喜事精神爽,兴之所至,曹操和一众手下登上泰山之巅,在离玉皇顶仅仅半步之遥的地方摆下了酒宴,畅饮了起来。
四周青松翠柏,耳边鸟语莺声,举头青天在上,下看云雾盘旋,如此良辰美景,曹操不由得诗兴大发,就想要赋诗一首以赞颂此情此景。
只是他转啊转啊转了半天,却连个屁也没有放出来。
看着一众手下期待的目光慢慢变成诧异,曹操最后坦然道:“不知怎的,一想就想到李阳明的《西岳赋》上去了,只觉得若是将西岳换做这东岳简直是浑然天成,如此佳句在前,实在是难以下笔。”
曹操虽然是一代奸雄,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却也不失坦诚的一面,眼见他直爽的承认自己写不出可以媲美李归的诗句,一众手下也都并不感到奇怪。
程昱笑道:“李阳明才华天纵,说是天上滴仙也不为过,明公能与之并驾齐驱已然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了,我等却是连比都不敢比的。”
众人听了程昱这话都不禁哈哈大笑,唯有曹仁默默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曹操见状,笑着问道:“现在在座的人里唯有子孝与那李阳明最是相熟,而且当日亲眼见到李阳明创作《西岳赋》,你给大伙说说那李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吧。”
曹仁闻言放下酒杯,叹息道:“李归这样的人又岂是我这样的人能看透的?要是志才还在,必然可以为诸公解惑,我却是不行的。”
一直侍立在曹操身旁的长子曹昂突然开口道:“听说那李归一直自称自己乃是天上仙人,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曹仁断然道:“绝无此事,纯属谣言,至少我在长安之时从未听他这样说过。”
这时董昭开口道:“大公子所言倒也并不是无的放矢,不知主公听过李归的绝命诗没有?”
曹操笑道:“此诗乃是李阳明神智混乱之时所做,虽然也算是不错却远远不及他平时的水准,不值一提。”
董昭正色道:“这首诗诗本身虽然并非上佳,但正因为是他神志不清之时所作才意义非凡。”
“李归诗风多变却都有独到之处,简直就不是一个人的作品,让人难以窥其本心,但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首诗只怕才是李归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先看首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明公请看,这江湖两字用的极为有深意。”
曹操乃是博学之人,顺口答道:“李归本是道家之人,江湖两字出于道家老子之口,指的是有人存在的地方,用在此处有何不妥?”
董昭答道:“但是道家用此语实指的是人间,与之对应的乃是仙界,这一个入字说明李归并不认为自己原是这尘世之人。”
“这第二句,青松不觉红颜老,绿竹应知黄河悲,当指的是昔日黄河泛滥大禹治水的故事,算是用典。”
“十年仗剑握霹雷一句指的是他击破晋阳城确实是天雷之力也不难理解,但是一朝听萧入晓微何解?听说仙人升天之时有天上仙官乘龙吹箫相迎接,不知李归是不是这个意思?”
“而最令人费解的就是最后这句‘常恨此生非我有,痛到深处不知归。’了,据属下理解应该是说他自己误落凡间,一身才能受困于凡人躯壳不能施展之意。”
“所以据此可见,李归内心深处确实是把自己看成是仙人的。”
董昭说到此处场中之人一时都是一阵沉默,竟然没有一人开口。
程昱叹道:“以李归之才,就算是自称仙人也不为过。”
忽然间大将乐进怪叫道:“这等狂人不过是虚言欺骗世人罢了,若是让我撞见一刀砍去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仙人了。”
众人听他说的如此搞笑都不禁大笑了起来,适才那一点凝重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只是其实每个人心中都知道董昭所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bp;&bp;&bp;&bp;这些年来李归名扬天下,所有的家庭背景和经历对这些各方势力的上层来说早已经全无秘密可言。
但正因为如此才着实让人费解,他这一身无与伦比的才华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要说李归虽然出身寒微却能识别人才于微末之中、用兵谨慎极有章法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很多草莽之人也同样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
但是他创立组织架构极为严密的明教,亲自规范了它的章程、仪式甚至是用语。
又分天下道学为十大类,并分别著书立作以为纲领。
本不识字却能创作道文,其完备严密更在原本的汉文之上。
十七岁就能写下凉州词这样的不朽之作,之后留传出来的诗句更是首首都是佳作,这等才气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可以说他在每一方面的才能穷才智绝顶之人一生苦学都难以达到,但是他却以一人之力统统做到了,这实在是非人力所能及,思之令人沮丧。
那既然确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及,李归是怎样的人答案是不是很清楚吗?只是这个答案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李归自称自己体悟天道,早先听起来就是一个笑话,但随着岁月流逝,却成为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曹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望向了西都长安。
就算是你真的是天上仙人又如何?既然你已经坠入凡间,那我曹操就要和你争上一争。
默默地泡上一杯茶,默默地为他暖上一壶酒,远远凝望着那大树下抱着膝盖陷入沉思的身影,曹华的心里满是温馨。
就这样吧?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当年段宁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只要能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就会感到幸福。
当李归宣布自己要离开长安去岐山静养的时候,很多人,包括自己在内都认为他会带上蔡琰,结果他却带上了自己。
自己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爱自己更多一点,可能除了去世的夫人之外世间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吧,或许还有一个唐姬。
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母子远离那长安的风风雨雨,用这种方式告诫那些一心想要置自己母子于死地的人。
可是仅仅是这样的一缕情意,就足够了。
见惯了自己家里那风风雨雨,见惯了妈妈整日泪水掩盖的脸庞,曹华从不奢求更多的东西。
即使是在如此伤痛欲绝的时刻,他这样的大英雄还不忘为自己撑起一片生存的天地,这样自己要是还不知足那就太过了。
很多人都说他是神仙转世,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不知道,却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各方面都是,他就是自己心中的神。
可是当转过身的那一刻,泪水还是不争气的从曹华脸颊上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那个人,自己的心里只有他,自己的梦里只有他,可是他的心中却只有别人,从不曾真正在乎过自己,甚至都没有认真的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可是自己还是义无返顾的爱上了他,爱的是这样绝望!
自己恨,恨自己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恨他从来未曾留意过自己的一番深情,恨自己要日日夜夜受着这灵魂的煎熬。
总有一天,我要你的身边只有我,哪怕那时你再也不知道。
远远眺望着这边这看似神仙眷侣般的情景,墨雁,哦不,现在是段雁了,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当李归拖着伤痛缠身的来到段宁身边只为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段雁的心都要碎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其实并不是等待,而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心里这份难以为世人所容的感情。
当初在师父准备依照门规将自己处死的时候,是这位被师兄找来的师祖救下了自己。
从那时起,自己就不由自主的想要看着他,那怕只是远远的凝视,就如现在这样。
虽然一再提醒自己,可是终于有一天自己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人——自己名义上的师祖。
自己尽一切努力打听他的喜好,努力做到他喜欢的模样:他不喜欢浓妆,自己就以素面示人;他喜欢明装,自己就从不穿其他的衣裳;他喜欢段宁,自己的举止投足都模仿段宁。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让自己一想到就觉得无地自容,可是更多的时候是让自己兴奋到颤栗。
有他在心底,自己的世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但是就算不说这段恋情过有违伦理人常,单单是有段宁在他身边自己就无法真的去追逐这段感情。
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两个人相偎相依的人生,退一步讲他可以有别的女人,但是心里却只能有自己一个人,决不能有第三个人,哪怕是他也不行。
只是当自己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命运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把自己推上了他夫人的位置。
好吧,自己本就对他爱得深沉,能为他善后也不失为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交待。
但是造化弄人,他居然奇迹般的活着回来了,带着对别的女人的满腹深情,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如果他不同意夫人身后的安排,那倒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还是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是就此流浪远方离开这伤心之地也没有问题。
但是他没有,或许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每日凝视着妻子的脸庞,和她说着那些不为外人所闻的话,直到她在芬芳的火堆上化成一缕清烟为止。
自己是多么的羡慕这样的深情似水,但是又是多么的恨,恨这份情展现在自己眼前却并不属于自己。
也正是在那一刻自己决心坚持下去,直到他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安排为止,无论是什么样的安排自己都能接受,只要他亲口对自己说。
可是没有,他没有做出任何变动,一切都依然是他妻子临终时的模样,除了多了一个他。
随后他就宣布要到岐山去静养,却带走了曹华,自己才终于明白其实他一直什么都明白。
&bp;&bp;&bp;&bp;他需要时间来冲淡这生命中的剧痛,自己正好也需要时间来缓冲自己的感受。
相信时间是世界上最强悍的存在,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这长安,回到自己的身边,那时的他一定会真正属于自己,唯一属于自己。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自己什么也没有等到,所以自己再也不能就这样等下去了,接着这次通报青州战况的机会,无论结局如何,这次自己都要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从曹华闪烁的眼神里,段雁感受到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可是无所谓,有我在你终究什么都得不到,
不为别的,只为你永远也不会真正理解夫君的内心,因为你和他从来都不是一种人。
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段雁将所有的不愉快都赶出脑海,才缓步走登上山去。
岐山虽然偏远,但现在却是戒备深严岗哨林立,随着一声声的通报之声,山上的人早已经知道了段雁到来的消息。
见到她到来,曹华连忙将东西摆好,默默地退了下去,而李归则依然是那一幅神游物外的样子。
段雁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对李归道:“大王,果然和您预料的一样,曹操已经彻底击败袁绍,几乎是全歼了袁绍南下的人马,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李归沉默了良久,才叹息道:“该怎么做我早已经说过了,奈何战机稍纵即逝,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机会了,这都是天意啊!”
“这些时日你做的很好,真是辛苦你了。比起这些征战杀伐之事来,我还有一些更紧要的事,这些小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就好,不必再来请示于我。”
段雁听了心中不喜,劝谏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现在天下未定强敌在侧,妾虽庸人,但私以为大王还是应该暂时以国事为重才好。”
“道学虽妙而且利在当世功在千秋,但大王不也曾说过:道,无穷而不变。大王总不能一直不理政事吧?”
“所以据妾来看,等到天下大定之后,大兴道学,才智之士犹如过江之鲫,道学必然大兴,岂不胜过大王现在独自一人在此呕心沥血?”
李归闻言心中感叹,段雁虽然处处模仿段宁但是人的本性却是无法模仿的,这样看似温婉却暗藏棱角的话段宁时绝不会对自己说的。
只因为在段宁心中只会以自己所做的事为准则,自己想做的就是对的,否则就是错的,虽然看似无原则却包含了段宁对自己无与伦比的情意。
斯人已逝,自己就算是身在万人环绕之中也像是孤身行于荒野之中一般。
想到这里,李归的泪水已经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段雁见状已经知道自己勾起了李归的伤心之处,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纵然心中万分委屈也只好伏地请罪道:“贱妾无知冲撞了大王,罪该万死。”
李归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扶起道:“你我夫妻无需如此,不过是突然想起了你姐一时心中难过罢了,你并没有错。”
两人坐好,李归轻轻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你说的本也不差,但是现在河北、中原的局势一日三变,我们远隔千里那能做到随机应变?”
“这样的时候不如放手由前方的将帅来处理为好,而内部之事已经上了正轨,这样一来我在于不在其实差别并不大。”
“而道学一途,前进之路曲折漫长,一不留神就会滑入歧路之中,世间才华横溢之人确实是不知有多少,但是很多事不是只有才华就能办到的。”
“很多东西、很多事没见过就是想不到,我想趁自己还活着尽可能将这些东西都写出来、画出来,也好让后来之人大概有个方向。”
“虽然这些东西有些我自己也理解不了,但是确确实实都是可以实现的,只要向这些方向努力,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会实现的。”
见段雁虽然点头称是但脸上还是一片茫然的表情,李归起身在段雁的搀扶之下领着她来到了屋内书房。
书房内和隔壁屋本有十余名画师在忙碌,李归让他们先行退下,屋里顿时一片安静。
在这间足足有四十平米的大屋里,段雁看到了很多就算是在梦里也没有见过的图画,有些她能大概明白,比如那在大海上劈波斩浪的巨大船只。
但有些她就连看都看不懂了,她指着那只白云间飞翔的巨大铁鸟问道:“那是什么?鲲鹏吗?”
李归笑道:“那叫飞机,是用一种类似钢铁的金属造的,可以携带数百人遨游天上,从长安到交州也不过数个时辰而已。”
段雁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问道:“世间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归想了想道:“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而是我之前所在世界的东西。”
虽然外界早有很多猜测,段雁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是今日亲耳听到丈夫坦承自己并非是凡人,段雁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震惊之下她结结巴巴的问了一个出乎李归意料的问题:“你还会回去吗?”
回去吗?李归沉默良久才道:“回去吗?回不去了!就算是能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了,这里有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族人,我珍惜的一切,我,不回去了。”
默默的看着李归,段雁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心情荡漾了起来。
一想到他神秘的身份,一看到他俊俏的脸庞,段雁的欲望忽然再也遏制不住。
她也十分奇怪自己居然在这样严肃的时刻会想到这样的事,但是今天,她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她转身来到门口关上了门,然后就在李归吃惊的注视下,段雁一件一件褪去了身上的衣裳。
段雁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对李归来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无论是前世今生,而发育的异常成熟的身体更是真正的魔鬼身材。
李归有点茫然,他并没有想过要和段雁发生点什么,更别说是现在这种情形。
&bp;&bp;&bp;&bp;但是他也没有出言制止他,这么长时间没有夫妻生活,面对着这样的美女,还是合情合理属于他的美女,他的欲望不由自主的蓬勃而起。
段雁缓步来到李归面前,低声道:“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我今天只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她亲吻着李归的脸颊,双手将李归的衣裳一件一件的除去,随后从李归的脖子一路向下吻去。
李归从没有试过这样刺激的体验,无论是段宁还是窦婧等人,她们也渴望和自己的鱼水之欢,但绝不会像段雁这样大胆奔放。
就在此时,李归感觉到段雁那温热的嘴唇将自己的欲望吞噬,这一刻,李归彻底的迷失在了激情之中。
门外,曹华早已经摒退众人独自守在那里,只是她的心里此刻就像是滴血一般。
这个段雁平时看着是那样的冷若冰霜,没想到行事却这般狂放不羁,那有女人这样主动地?白日宣淫,真是无耻之尤。
可是听到里面那媚的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声,激烈的交合声,李归那沉重的喘息声,曹华不由自主的紧紧的夹住了双腿。
这个女人,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随着里面突然响起的高亢,曹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自己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她,高氵朝了。
听着门外那仓皇离去的脚步,书房榻上依然骑在李归身上疯狂扭动的段雁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她早就知道曹华会在门口偷听,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拥有。
自己是妻,她不过是妾,当自己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只能站在门外。
随着李归的欲望终于喷涌而出,这一场盘肠大战才告一段落,却是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段雁轻柔的躺到李归身边,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这样**?”
李归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我们是夫妻,做这些事很正常嘛。”
段雁的手指轻轻划过李归的脊背向下抚去,幽幽道:“可我不是处子之身,难道你也不介意?”
说实话李归是有点介意的,不介意的不是男人,但是段雁的事情他从墨回那里大概也知道因果,却也不能全怪到段雁身上去。
毕竟那是当初双方父母同意的婚事,那个男人也确实是一个出色的男人,错就错在她在婚前没能把持住先将身子给了对方。
所以当双方父母去世后,男方因为忍受不了墨家艰苦的生活叛逃才会使得段雁如此的发狂,才有了后来的惨剧。
所以李归只是笑了一下道:“我也同样不是处男,你可曾怪我?”
这话听在段雁耳里实在是犹如天籁之音,这件事像千斤巨石一般压在她心底让她一直无法自由的呼吸,今天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的泪水差一点就流了下来。
但是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就算是自己的丈夫也不行,所以她还是强行忍住了,强笑道:“那有这样说男人的?大王可真是会说笑。”
李归笑笑不答,过了一会才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这些手法我从未见过,却是那里学来的?”
段雁听了这话不由得心花怒放,因为她从李归那不经意的语调里听出了浓浓的醋意,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说明李归已经开始在意自己了。
她娇笑了一声,答道:“大王乃是当世道家巨擘,难道不知道《天下至道谈》这本书吗?”
说实话道家的经典除了《道德经》李归还真没有读过几本,没想到还有这样牛皮哄哄的书。
天下至道,李归自己写书都没敢用这么狂的名字,他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不由得说道:“还有人敢称自己为天下至道的,改日我倒要好好拜读一下。”
段雁轻笑了一声,说道:“何须改日,现在贱妾就和大王好好探讨一番。”
说完她的双手已经轻轻握住了李归的命根,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刚才还瘫软如泥的小李归一瞬间就又雄赳赳气昂昂的了。
李归这才明白这本名字牛皮哄哄的书居然是一本讲述房中术的书,只是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多想,就已经再次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中。
直到第二日清晨,李归才从疲倦中慢慢醒来,却发现段雁早已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坐在那里看着图画出神,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将她和昨夜联系在一起。
清晨的阳光从半打开的窗户洒了进来,将她映衬在一片金色里,白里透红的脸庞显得分外明媚动人。
北海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此刻李归才真正体会到这诗句写的实在是再准确不过了。
再美的人也得有适合的欣赏角度,此刻的段雁正好将自己的美丽完全绽放,美得让人心醉。
李归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着这无边秀色,享受着难得一见的美景。
直到实在胳膊有点麻,李归才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段雁的感觉非常敏锐,声音虽小但是她还是立刻察觉了,见到李归醒来,段雁连忙过来服侍他穿戴起身。
见到她这幅端庄贤淑的模样,李归心里忽然起了顽皮的念头,将手伸进了她的胸前抚摸了起来,一边感受着那满手的细腻质感,一边打趣道:“我还没让你走,谁让你穿的这般整齐的?”
段雁轻笑了一下,既不推脱,脸上也毫无羞涩之情,反而低声道:“大王真的想让妾身留下来再陪陪大王吗?”
美女,哥们好容易装一回流氓,你能不能配合一点啊?
再一想到两人昨日的疯狂,再感受感受隐隐酸痛的腰背,李归立刻讪讪然的抽出了咸猪手,尴尬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回长安?”
段雁轻笑了一下,才正色道:“现在就走,毕竟还有很多紧急的事要处理,也不能老是在此贪欢啊。”
这话李归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却见段雁调皮的对他一笑,也不等他回话,竟然就这样直接开门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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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归惊愕的张大嘴巴,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叹。
妖精,这就是一个妖精啊!
还好还好,这是古代,像段雁这样的女人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还不知得把天下的男人们祸害成什么样。
这时曹华端着饭几进来了,见丈夫依旧一脸痴痴呆呆的表情,再感受着空气里那**的味道,不由得心里生气,说道:“大王真是好精神,见了夫人居然连饭都不用吃了。”
李归听到这满是醋味的话,顿时回过神来了,心里也是有些尴尬,笑了一下道:“她来的少嘛,来来来,给我盛饭。”
曹华跪坐到榻旁,一边张罗着让他吃饭,一边酸酸的说道:“不知大王何时回宫?也好让妾身先行准备一下。”
李归好像没有听见她话里的意思,答道:“回什么宫?这里挺好的,有你在这里,却是比宫里还舒服。”
听了这话曹华心情顿时雨过天晴,高兴的跑前跑后。
李归见状心道:“还好还好,这个比较好哄。”
但是当身边终于变得寂静,李归凝望着那满屋在这一世人眼里匪夷所思的的图画,泪水却不禁再次悄悄地滑落。
自己还清晰的记得当初妻子听自己描述那“天上的世界”所流露出来无比憧憬的神情,可是自己却没有真正在意过她的心情。
直到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她的笔记,自己才明白她不是羡慕天上生活的奢华与神奇,她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生活过的世界,只想更多的了解自己。
她对自己的爱或许不是绝对的纯净,有些是依恋,有些是亲情,但绝对是爱得失去了自我。
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做纯粹的爱,但是却知道再也没有人可以这样让自己心痛到难以呼吸。
在自己出发前她曾经半开玩笑的问道自己:“如果将来有一个人先走,你会忘记我吗?”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现在自己可以无数次告诉她:“我是绝不会忘记你的,只因为你已经融入我的灵魂。”
山脚下,段雁痴痴的站在道路旁很久很久,内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昨夜实在是太疯狂了,疯狂到直到现在段雁还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是自己做的。
本来自己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打破李归和自己之间的坚冰,这样一来既稳定了自己的地位,也将李归从失去段宁的颓废中解放出来。
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自己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当真正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就好像是有一团火瞬间在自己身体里炸开了一样,将自己的理智完全燃烧殆尽。
那些在梦里都会让自己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动作竟然就这样由自己主动做出来了,那么顺畅,那么的毫无羞涩。
这真的还是自己吗?还是自己本来就是这种人呢?
思前想后,段雁觉得不怪自己,而是应该怪李归。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自己不是一个**的女人,不是的!
那家伙看着一脸正气,但是他经常和蔡琰在书房里白日宣淫的丑事就连自己这样“从不八卦”的人都知道。
是的,这些年来自己对别人一直都是心静如水,从来没有那些羞人的想法,只有看到他才会难以抑制,他就是自己命里注定的克星啊!
终于可以把责任推到了李归身上,段雁的心情顿时好多了,只是因为想的太多身体好像又有点感觉了,于是她赶快上马在侍卫们诧异的眼神里疾驰而去。
回到长安之后,段雁已经可以将全部心思收回到政事上了,而一封来自幽州的书信引发了她的巨大兴趣。
信是幽州名士兼强力小军阀田畴写来的。
田畴年轻时曾经代表刘虞出使长安,与关中名士贾洪等交好,对李归和明人都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当时他认为李归终究难以克服胡人天生的缺陷所以最后还是离开长安回了幽州。
只是当他回到幽州时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所杀,他不愿意臣服公孙瓒率领家族北上来到了右北平的徐无山隐居。
很多流民仰慕他的名声投奔他这里寻求保护,最终竟然达到了五千户之多,还有一些小的乌桓、鲜卑小部落也投靠了过来。
凭借这些为基础他建立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武装,用以保护自己的部属不受侵犯。
在听到袁绍大败于并州的消息之后,田畴动了心思。
田畴一生最痛恨的事就是乌桓、鲜卑等部族老是侵犯汉人的地盘、杀害汉家的无辜平民和士大夫,因此他对一直和乌桓、鲜卑勾勾搭搭的袁绍十分的反感。
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他认为现在真正能安定边疆的人只有李归,无论是凉州还是漠南地区的迅速平定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李归这十几年坚持不懈的推行在田畴看来本质仍是汉化的明人化政策,使得汉人的地位仅次于氐族实际上高于边疆各族,也让田畴十分满意。
因为田畴知道那些自诩为老氐的人是什么货色,他可以负责任的说里面百分之七十都是汉人,来自汉中、益州的汉人。
真正的老氐数量其实极少,而且他们也不会自称老氐,他们正确的自称是老明人。
所以他一听到李归攻取并州的消息后,就开始积极串联地方上的人士准备充当李归大军的内应。
但是后来李归遇刺的消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好在李归最终还是化险为夷了。
知道明军短时间不会再出击,他的心思本来已经渐渐淡了,但是听到袁绍大败于徐州的消息,他的心思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正是击败袁绍的好机会,只要派一员上将万余精锐幽州一鼓可下。
但就怕李归不了解幽州的内情迟疑不决,所以田畴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堂弟带着密信来到了长安。
在信里,田畴明确的指出了袁绍势力在幽州实际上是非常薄弱的。
幽州的汉人势力这些年来一直在萎缩,而鲜卑和乌桓的势力却是与日俱增。
&bp;&bp;&bp;&bp;东汉朝廷在对待幽州鲜卑和乌桓的态度上一直有主和派和主战派之争,它们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幽州牧刘虞和公孙瓒。
主和派的刘虞被公孙瓒消灭后,曾经帮助过刘虞的乌桓、鲜卑开始恐慌了,公孙瓒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必定是他们,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自保。
此时,辽西乌桓的首领丘力居已经去世,他的干儿子蹋顿继位。
蹋顿能力出众,他懂得如何利用汉朝地方割据势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跟袁绍和亲,傍上了一棵大树,有袁绍帮忙,蹋顿开始在名义上管辖其他两个郡的乌桓,使乌桓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统一。
另一方面,幽州鲜卑族也出了一位非常之人,他叫阎柔。
阎柔是汉人,小时候被抓去,由鲜卑人抚养长大,并且获得了鲜卑的信任。
公孙瓒威胁太大,乌桓在蹋顿的带领下傍了大款,鲜卑却仍然群龙无首,没人带头想办法。
这时阎柔站出来,他的办法就是扶植刘虞的余党。
他从中积极斡旋,主动联络轲比能等人,与刘虞的旧部取得联系,并且给予鲜于辅等人大力支持去讨伐公孙瓒。
鲜于辅、齐周、鲜于银都是刘虞原来的部下,在阎柔的工作下,他们重新召集了数万人,其中主要是鲜卑人,还有部分刘虞的旧部,声势浩荡的杀向公孙瓒。
在他们的协助下,公孙瓒最后被袁绍彻底消灭了。
或许很多人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时候幽州就此划入袁绍的地盘了,但事实上,与乌桓和鲜卑混到了一起的刘虞旧部并没有选择立刻并入袁绍势力。
在这样一个实力说话的年代,显然在这一撮幽州最后的军事力量中,外族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乌桓是早就投靠了袁绍的,但他们的投靠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结盟,三郡乌桓仍然拥有自治权,军队也不是袁绍能够调动的了的。
鲜卑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本就没有投靠袁绍,在阎柔的带领下,鲜卑联合刘虞旧部别树一帜,自己扛起了一面大旗,幽州土地上的汉族味道已经越来越淡了。
袁绍真正实际能控制住的也就是涿郡和广阳郡,重要的战略要地渔阳、代郡、上谷郡等全都是袁绍插不进手的地方。
当然,无论是乌桓还是鲜卑,表面上依旧对袁绍表现出了暧昧,这样一个有实力的大军阀更适合去利用,而不是惹恼他。
但是作为外族,乌桓和鲜卑骨子里又不愿去完全被袁绍所控制,如此一来,易京大战后的幽州成了大汉帝国身体上一个若即若离的零件。
要不是畏惧袁绍的实力,幽州恐怕早就在乌桓和鲜卑的带领下脱离帝国自成一派了。
因此在袁曹徐州之战爆发不久,幽州就出现了分裂,以三郡为主的乌桓站在袁绍一边,以阎柔为主的鲜卑则隔岸观火,采取了观望态度。
而以鲜于辅为主的帝国残存势力在田豫的劝说下,选择投靠曹操,或者说是大汉朝廷。
在亲自南下拜见曹操后,鲜于辅被任命为左度辽将军,负责总督幽州六郡的军事。
但是实力上几乎呈现一边倒局面的袁曹之战使鲜于辅等人没有选择立刻配合曹操在袁绍后方搞破坏,而是也观望起来,并没有采取任何针对袁绍的军事行动。
他们的谨慎是有原因,毕竟对于袁绍这样的强大势力来说,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而且此刻曹操还远在南方,对他们可谓是鞭长莫及。
在真实的历史上,就算袁绍战败病死,袁家分裂,这期间幽州各势力也一直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近十年后,曹军攻陷邺城,又攻陷了南皮,曹操已经板上钉钉的成了胜利者,幽州的鲜于辅、鲜卑、以及小部分乌桓才最终选择投靠曹操,幽州终于算是有了自己的新主人。
不过鉴于三郡乌桓成了铁杆亲袁派,鲜卑代表阎柔在曹操远征三郡乌丸的时候发挥了极大作用。
不难理解为什么鲜卑对于杀戮昔日的好朋友乌桓那么热衷,因为此时站错了队的三郡乌桓正好可以成为鲜卑向上攀登的垫脚石,结果曾经一同抢劫汉帝国的两个好伙伴就此分道扬镳。
此后鲜卑因为有了曹魏的庇护一直蒸蒸日上,最终在两晋时期掀起了滔天巨浪,先后建立了多个国家,成为历史上不可忽视的一个角色。
而得罪了曹魏的乌桓则每况愈下,在三郡乌桓被扫平以后,分布在其他几个郡的乌桓势力弱小,经过一个世纪左右的打击、融合后,关于乌桓人的记载最终在两晋时期彻底消失。
对于幽州的这三家主要势力,田畴都不喜欢,乌桓、鲜卑自然不必说,鲜于辅等人对乌桓、鲜卑欺压汉人的纵容是他看不过眼的根本原因。
但是他认为鲜于辅等人也并不是真的就那么对大汉朝廷忠心耿耿,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段雁看着田畴的信,思前想后了很久,才先秘密召见了李翔。
她问李翔道:“我们对幽州的情报开展的怎么样?田畴之言是否属实?”
李翔恭敬的答道:“田畴之言大致是不差的,不过他有点过于小看鲜于辅等人对大汉的忠心了。”
“实际上我们早已经试探过他们几个,提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却都是无功而返。”
段雁想了想,又问道:“那依你的判断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李翔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做了,我们收买了轲比能手下的一员部将,让他派兵截杀了公孙度派来长安的使者。”
段雁乍一听没有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过她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李翔的险恶用心。
公孙度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
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不由得他不找轲比能的麻烦,但是要想越过乌桓人的地盘来找轲比能的麻烦乌桓人会同意吗?当然不同意啦。
&bp;&bp;&bp;&bp;这样一来幽州的一场大战也就在所难免了。
不过对于李翔的这个计划段雁十分震惊,她倒是不反对这样的做法,实际上相对于李归、毕舒等人喜欢挂在嘴边的堂堂正正之战,她觉得这样做更高效。
但是李翔居然敢私下决定军国大政,不由得让她满腹的疑虑,追问道:“这是谁下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李翔低声道:“此乃上意,但是没有任何命令,所以外人自然也无从知晓。”
段雁闻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李翔依然是那幅淡然的模样,轻声答道:“因为您的身份现在和之前也不一样了。”
段雁刚想说又有什么不一样,陡然明白了李翔话里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随即恼羞成怒道:“你的耳目倒是敏锐,居然敢窥探大王的私事,却不知道都看到了什么?”
李翔低头道:“他们只会听得到应该听到到,至于看那是绝对不敢的。”
不过李翔心里补充道:“你们俩连窗户也不关,还叫的那么大声,也怪不到我的手下啊。”
不过这种事说得越少越好,眼见段雁沉默不语,李翔岔开话题道:“听说眼见袁绍式微,北边的匈奴人、鲜卑人都准备南下冀州洗劫。”
“为了不让他们做的太过火张中郎将不顾自身安危出兵冀州保护百姓,还望夫人准备派兵接应他。”
段雁大吃一惊,不由得站起身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竟然没有人通报于我?”
李翔慢悠悠的说道:“是下个月,所以现在自然是没有人告知大王和夫人的。”
段雁闻言不禁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也是体察上意?”
李翔并不答话,只是沉默的站在了那里。
段雁低声道:“好吧,就这样吧,但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我不知道的事,你明白了吗?”
李翔低声道:“实际上这不取决于别人,而是取决于夫人您自己啊!”
说完李翔递上一张纸给段雁随后施礼退下,段雁沉默的看完了之后久久没有起身。
坐了好一会她才低声咒骂道:“好你个伪君子,竟然行事歹毒到这般田地,不过我喜欢,但是还要让我替你背黑锅,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想着想着,段雁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承担这样的骂名的,只因为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段宁更重要,甚至在那最销魂的时刻,他呼唤出来的却是她的名字。
虽然明知道是这样,虽然自己十分的理解,但是在那一刻,自己的心还是无可挽回的怦然碎裂。
何时,他才会真正属于自己?难道这一天竟然会是永远?
建安五年秋,袁绍和曹操的大战刚刚告一段落,在幽州就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
自打李归、公孙度分别割据辽东和关中以来,通过幽州、并州的商路就一直是非常繁忙的。
辽东的毛皮、人参、名贵食材、药材、海东青等物品源源不断的运往了关中、河东,而关中的各种精美工业产品、白糖、益州的丝绸也是辽东乃至海外之人的最爱。
在两人相继称王之后这种联系就更紧密了,不单是商人,使者也是络绎不绝于道。
但是,这一次公孙度的派出的庞大使团还没有走出右北平就被人尽数截杀,货物也全都被劫走了、
这不但让包括袁绍在内的各家势力都吃惊的很,也让躲在阴暗角落里正在磨拳搽掌的某些人感到惊愕万分。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自己等人明明还没动手嘛。
暴怒的公孙度立刻宣布讨伐凶手三郡乌桓,三万早已经整装待发的大军离开辽东踏进了辽东属国境内,新的战争开始了。
公孙度对于使团被劫事件反应之迅速、程度之强烈,让后世的很多阴谋论者都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公孙度自己一手操办的。
但是无论是明人上层还是袁绍都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因为公孙度完全没必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只为寻找一个出兵的借口。
不过凶手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公孙度完全没有丝毫犹豫的出兵说明这场战争的到来本就只是迟早的事,而不是是否会到来。
而正是这一点让躲在岐山的李归颇为大惑不解。
在他的记忆里,公孙度就是个属乌龟的,终其一生从来也没有敢踏出辽东半步,怎么在这个时空就变得这样牛皮哄哄了?
实际上这是因为李归并不真正了解公孙度这个人,也不了解幽州大族。
公孙这个姓从三代以下就是天下的著姓,历代人才辈出,这就给李归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姓公孙的人很多,所以他们之间并不一定有关系,就如后世姓李姓王一般。
但实际上姓公孙的人其实并不多,主要分成扶风、辽西、高阳等几支,公孙瓒和公孙度都是辽西公孙家出身。
公孙瓒虽然系出名门,但是因为母亲出身低微无法继承父亲的爵位,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从小吏坐起,而继承他父亲爵位的人叫做公孙琙。
凭借着世代两千石的家世背景,公孙琙后来一直做到玄菟太守。
在那里他的儿子公孙豹不幸夭折了,悲痛之下对与他儿子同名同年的郡中破落少年公孙度(小名豹)青睐有加,不但为他娶妻,还将他推荐到中央任职。
正是依靠辽西公孙家的支持,公孙度才能迅速的崛起,虽然后来因为公孙度的年少狂妄忘恩负义使得他和养父公孙琙决裂,但是他身上辽西公孙家的印记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所以公孙度自立后,在他开疆扩土的过程中宁可“越海取胶东半岛北部东莱诸县”,也没有沿“辽西走廊”的陆路来取辽西郡、右北平郡。
因为当时辽西郡、右北平郡正是朝廷撤掉幽州驻防军队,只留下公孙瓒统万余步兵、骑兵屯驻右北平,由中郎将、都亭侯升为奋武将军、蓟侯期间。
&bp;&bp;&bp;&bp;从私来说,公孙度如果主动袭击公孙瓒那是和公孙家彻底决裂,这并不是公孙度想要的结果。
从公来说,两人的主要敌手都是乌桓,在彻底消灭乌桓之前,两家也没有交手的必要。
所以公孙瓒和公孙度实际上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似于盟友的关系。
也就是说从家族私仇的角度来看,公孙度和袁绍本就有很深的矛盾,只不过历史上袁绍势大难敌,公孙度一直不敢动罢了。
要知道实际上就算是官渡之战后袁绍依然是天下至强,对他曹操还是不得不处于守势,何况公孙度?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李归的乱入一切都不同了,袁绍败得实际上比历史上的官渡之战还惨,而他对手却比历史上强大的太多太多。
既然袁绍处境如此不利,那他那广袤肥沃的领土自然也就吸引着所有的野心家,其中袁绍实力薄弱的幽州就像磁石一般吸引了公孙度。
虽然在内地人看来幽州地方偏僻人口稀少,可是相对辽东,还是更加繁荣富庶一些。
已经正式称王的公孙度并不糊涂,他知道自己一旦称王就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
所以他必须快速扩张自己的势力,才能从容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敌人,幽州就是他最好的猎物。
至于说勇气,要李归的成功不但强烈刺激了孙策那样的年轻人,也同样刺激了公孙度这样的枭雄的勃勃野心。
他一个胡人都能做到的事,我公孙度出身名门又这么英明神武难道做不到?
另一方面,三郡乌桓尤其是辽西、辽东乌桓的势力急剧扩张也是公孙度不得不痛下杀手的原因所在。
乌桓人最早是原来东湖人的一支,与鲜卑有着一定的亲缘关系。
公元前206年,匈奴王冒顿单于袭破了东胡人,东胡人向北败退,其中一支来到科尔沁草原的中心地带的乌桓山,自称乌桓部落。
东汉中后期,各地乌桓由于战争迁徙和民族融合成分越来越复杂。
这时的乌桓中融入了大量的匈奴人、鲜卑人、汉人、林胡、羯等多种成份,人口空前增加,地域分布也逐步开始向华北和塞外西部发展。
他们分成多个部落各自为政,各自为战,不相属统,在前进的道路上分道扬镳、各自发展。
到了灵帝时,上谷乌桓大人难楼的部落有部众九千余落(乌桓人的管理单位),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的部落有五千余落,皆自称为王。
辽东乌桓大人苏仆延有部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有部众八百余落亦自称汗鲁王。
四郡乌桓再加上散居的渔阳乌桓就是所谓的“幽州乌桓”,他们当中又以辽西乌桓最强盛,辽东、右北平二郡乌桓常奉之为盟主。
这时东汉王朝衰弱,中原爆发黄巾起义、地方群雄乘势并起,战乱频频。
东汉的中山相张纯、泰山太守张举与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结盟劫略蓟中,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聚众十余万,屯驻肥如形成了不小的割据势力。
但是这时候他们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先是公孙瓒的不断出击给乌桓各部落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以至于到了每家都有战死之人的地步。
紧接着公孙度崛起辽东,几次大战将辽东乌桓赶到了辽东属国,辽东境内的地盘几乎损失殆尽,不得不向公孙度称臣。
而在后来在消灭公孙瓒的过程中,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战死,儿子楼班年少,侄子蹋顿有武略,代立并且总领上谷乌桓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
这是乌桓的一次浴火重生,因为从能力上来看蹋顿比丘力居要厉害得多。
在蹋顿统领下乌桓各部联合起来与袁绍联盟,共同消灭了死敌公孙瓒。
袁绍为此矫诏宣布册封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为单于,并授与他们印、车、华盖、羽旄、黄屋、左纛等物品。
他还帮助乌桓人建立起了正规的军队,设千夫长、百夫长相统领,使得乌桓有了形成国家雏形的趋势,而这是公孙度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另一方面,自从公孙度崛起以后,辽东乌桓的地盘就不断萎缩,而作为乌桓经济基础的奴隶制也因为公孙度的崛起而受到了动摇。
毕竟,要想一直从汉地大规模的掠夺人口还是比较困难的,乌桓人真正的奴隶来援主体还是东面和北面的弱小民族,而公孙度崛起后挡住了他们捕捉奴隶的路。
所以说就算没有外人的挑拨,重新复苏的乌桓迟早也会去找公孙度的麻烦。
所以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三郡乌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在蹋顿的带领下,他们立刻迅速的集结了起来,在辽东属国的昌黎一带和公孙度对峙了起来。
三郡乌桓合起来总兵力达到了近两万人,而且多数都是骑兵,战斗力不容小觑。
表面看乌桓有着以逸待劳的优势,兵马“盛众”,但他们实际上对公孙度的到来是措手不及的,并没有真正做好战争的准备。
而且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乌桓的单兵能力虽强,但整体作战能力比较弱。
两军在渝水旁边摆开阵形,只见乌桓骑兵铺天盖地、来势汹汹,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眼见乌桓大军如此气势,公孙度军阵中有些慌乱,一些士兵也面露恐惧。
见此情形,公孙度丝毫不惧,却对长子公孙康道:“那李归十八起兵横行天下,所向无前,我老了,你若是没有足够的威望怎么匹敌这样的枭雄?”
当年公孙康小小年纪就被辽东太守公孙昭强征入伍做了一个小小的伍长派往了前线,却能在和异族的战斗中活了下来,可见他的勇武。
但是更可贵的是他不仅仅有勇武,还有着过人的战场嗅觉。
他没有立刻回答父亲的问话,而是先纵马登上边上的小山仔细打量着对手,发现乌桓军布阵无法,阵形十分松散。
&bp;&bp;&bp;&bp;但是公孙康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兴奋,他又仔细观察了乌桓各部的动态才下定了决心。
他下山对父亲说道:“敌人都是都是乌合之众!且在父亲的拖延战术面前已经显现出了疲惫,现在请让儿臣率部出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公孙度见他气吞山河,勇猛无畏,心中振奋,将手中所持的令旗授予了他,让他全权指挥这次战役。
公孙康回到自己军中,对落魄时就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友韩忠、公孙模、勇将黑齿明德说道:“父王说,我此战若是胜利,就可以继承他的王位。”
韩忠等人都是大喜,拜服道:“愿为世子效死。”
公孙康选出死士五百人交给黑齿明德统领,每个人都给予羊肉和美酒以壮行。
饱餐过后,黑齿明德率先率部出击,直冲敌阵,公孙军的精锐骑兵随之倾泻而下,与乌桓骑兵展开了殊死的厮杀。
这么多年历经多次交手,眼见对手一步一步强大,乌桓军士本来就十分畏惧公孙军的虎威,现在见到这般阵势顿时更加慌乱。
为了躲避黑齿明德的冲击,乌桓各部纷纷退让,竟然意外的将蹋顿的中军暴露了出来。
见到这样的良机,虽然明知道一击不中的话自己等人就死定了,黑齿明德还是和另一名年轻的勇将卑衍奋力冲向了蹋顿的中军。
猝不及防之下,蹋顿大败,自己也死在了乱军之中,见到主帅战死,乌桓兵顿时大乱,慌不择路,拼命逃生。
公孙度见状立即下令全军渡过了渝水,麾下诸将无不奋勇争先,混战之下,原本就仓皇迎战的乌桓军群龙无首,终于溃不成军。
只是这里的地势空旷,就算是想要逃走面对同样拥有大量骑兵的公孙度军也是极为困难的。
最终两万多乌桓大军或战死或逃散,活着回到柳城的不过四千余人。
大获全胜之后,公孙度并不食言,当众宣布册立公孙康为世子,并将自己的中军也交给了他指挥。
可是很快对于下一步的行动,父子两人就产生了分歧。
公孙度老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他急于在有生之年完成自己的霸业,想要趁着大胜的契机直接进攻乌桓的老巢柳城,一举消灭三郡乌桓。
但是公孙康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柳城还有数万乌桓人,虽然战斗力远远比不上这次出击的乌桓精锐,但是据城死守,自己这支疲惫之师还真的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一众文武也大多数支持公孙康的意见,希望能先行修整一二,再作打算。
眼见竟然没有人支持自己的意见,公孙度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对着公孙康发怒道:“我还未死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这话说得就太重了,公孙康连忙脱去帽子跪伏在地,连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
见他如此公孙度稍稍消了一点气,宣布全军继续前进直扑柳城。
出乎公孙康等人的意料,当他们到达柳城的时候,却见柳城之类是一片火海,强悍的乌桓战士却在自相残杀。
眼见他们的到来,并没有组织抵抗,而是一哄而散,四处奔逃。
公孙康立刻挥军急追,先后俘获乌桓各部几乎有二十万人,三郡乌桓可以说就此彻底灭亡了。
这样意外的的大胜让公孙康等人是又惊又喜,对公孙度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原来,公孙度眼见蹋顿被杀乌桓溃退,立即派遣了死士混入了乌桓败军之中来到了柳城,趁乱暗杀了辽西乌桓大人苏仆延。
辽西乌桓的人不疑有它,都认为是楼班急于掌权才杀害的苏仆延,双方顿时火并了起来,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经此一役乌桓可说是再也难以形成气候,多年强敌一朝覆灭,公孙度军上下自然都是喜气洋洋,唯有凉茂对此不以为然。
他私下对好友张敞道:“军国之事依靠诡计,并非正道。天下诸侯,辽东最弱,现在邀天之幸获得了成功,全军上下信心膨胀,只怕再也难以冷静下来。”
“一旦大军南下,我只怕匹马难以回到辽东,到时候蛮夷群起而攻之,辽东危矣。”
果然,在军中树立了绝对威信的公孙度任命好友阳仪为辽西太守,负责安顿降服的乌桓人,自己则带着原有的部队和收编的一万多乌桓骑兵浩浩荡荡的南下了。
凉茂心中不安,劝公孙度道:“幽州距辽东不下五百里,且道路难行,大军南下一旦辽东有变难以回援,不如让世子返回辽东以固根本。”
公孙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虽然他十分欣喜公孙康的成长,但是他目前还并不想彻底的放弃权力悠游于山林之间,暂时让公孙康远离权力中枢也好。
所以他十分干脆的同意了凉茂的建议,让他和公孙康一起返回辽东以防备有人趁火打劫。
就在公孙度大战乌桓的时候,幽州西部的局势也并不平静。
一万匈奴大军突然出现了雁门郡北部的平城(今天的大同市),击溃了在那里游牧的鲜卑部落。
作为明人最重要的盟友,又和鲜卑、乌桓是多年征战的老对手,匈奴人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鲜卑人的警觉。
从鲜卑人的角度来看,明人对边疆游牧民族的政策是十分铁血的,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但凡明人征服的地方,除了匈奴以外再也没有一个部族能保持自己最基本的独立性,还必须接受严格的法律管制。
看看原本在雁门、太原等地呼风唤雨的步度根所部现在过得是多么的凄惨,鲜卑各部的贵族们都不由得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倒不是说明人虐待鲜卑人,实际上张郃征服雁门后,不但并没有歧视鲜卑人,恰恰相反他还对鲜卑人略有优待。
但是并不擅长商业活动也不擅长生产的鲜卑人只通过合法途径实际上难以在汉地获得足够的生活物资,再加上一些奸商的恶意盘剥,鲜卑人的财富迅速的流失。
&bp;&bp;&bp;&bp;说实话,从亚洲到欧洲,任何一个游牧民族都不可能只依靠自身生产力获得足以生存的物资,抢劫附近的农业民族和商业民族是无法避免的选择。
不允许一个游牧部落抢劫其实和让他们去死没有任何区别,这和个人的道德品质无关,只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所以历代中原、欧洲、印度、伊朗等地的政权能做的只是尽量将游牧民们赶出去,或者支付一定的物资控制他们这种抢劫的烈度。
有时候有些游牧民族成功的占据了这些肥沃的农耕地带,就都不可避免的迅速的转化为定居的农业民族,从而开始了新一轮的轮回。
但明人是不同的,作为一个标准的定居民族,却拥有大量的骑兵和甚至超越了游牧民族的侵略性。
他们所到之处,所有游牧人只有选择加入他们或者去死,这对普通的下层民众或许不算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是对那些贵族头人呢?这两条路他们都不想选。
所以明人要想进入幽州,和鲜卑上层贵族的彻底敌对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着空前严重的威胁,鲜卑各部自打檀石槐去世之后第一次团结起来了,他们纷纷带兵来到弹汗山附近,准备把匈奴人这支明人伸出来的手彻底打回去。
年纪轻轻却已经极有威望的轲比在这次会盟上成为了大家推举出来的盟主。
对于能当上鲜卑各部的盟主,一心想要再现檀石槐功业的轲比能自然是十分欣喜地,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要想单凭鲜卑人的力量来抵挡明人的进攻是不可能的。
李归的河套之战、张辽的肤施之战都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既拥有丝毫不逊色与游牧民族的强大骑兵,又有防御坚不可摧的步兵,还有着源源不断的物资补充,他们可以从容的做出各种战术选择,直到对手露出破绽的时候一击致命。
这个战法轲比能很了解了,但是却没有应对的办法,因为这是综合国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个人智慧所能弥补的。
就像现在,云集在此的鲜卑大军固然威风凛凛,可是每天的消耗都是十分惊人的,要不赶快行动这里就会被啃成一片荒漠。
所以轲比能和阎柔商量之后决定联络鲜于辅等人一起力邀袁绍大军北上,大家组成联军主动出击打乱明人的部署,给他们来一记狠的,让明人从此不敢再起觊觎幽州的野心。
此外他们还秘密联系了步度根,获得了他的承诺。
意外的得到鲜卑人的邀请,袁绍自然是喜出望外,感觉好像天上掉了馅饼一样。
在惨败于曹操之后,袁绍自己也知道自己面临的局面已经非常危险。
无论是南面的曹操还是西面的李归,都不会停止对自己的进攻,而失去了并州的地利,势力大损的自己已经无法通过主动出击来改变这不利的局面。
现在既然鲜卑人主动愿意充当进攻李归的急先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来鲜卑人肆虐北疆也不少年了,说他们能干掉李归袁绍是压根不相信的,但是拖住李归几年总是没有问题吧?
毕竟当初李归只是面对西部鲜卑的一部分都要大费周折才能最终消灭对手。
所以袁绍立刻派遣大将文丑率领一万精锐北上,加入轲比能的联军。
不仅如此,他还对轲比能承诺,一旦他们击败李归,不但所有夺取的财物他分文不要,还会将除了涿郡以外的所有幽州土地交给轲比能管理。
对他的这个承诺他的手下都十分反对,就连他的儿子袁尚也私下对他表示了忧虑。
但袁绍却毫不动摇,他对质疑的人说道:“如果鲜卑人真的能击败李归,我们自然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南下对付曹操。”
“消灭了曹操之后,幽州之地就在那里,难道还能跑掉?要是鲜卑人不识相正好连他们的牲畜、子女都夺了过来。”
“要是鲜卑人败给了李归,我们自然什么都不用付出,那么暂时许诺给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沮授私下里对朋友抱怨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以侥幸之心行事?何况信义乃国之根本,自己都不重视信义又如何让臣下信服?我只怕我等将来死无葬生之地矣!”
不料这番话传入了袁绍的耳中,顿时让袁绍勃然大怒,下令将沮授夺去官职打入监牢。
只是田丰、辛评乃至袁谭、袁尚等人都为沮授求情,袁绍众意难违,才不得不将沮授放了出来,但还是剥夺了他的兵权赶回老家了事。
等到文丑的大军来到中山国,轲比能的三万大军也已经进入了代郡。
在他们两路大军压境的情况下,鲜于辅也不得不屈服派遣弟弟鲜于银率领万余人马加入了联军,并保证提供必要的物资供应。
建安五年九月,轲比能等人从三面杀入了雁门郡,一时并州人心惶惶,而步度根也按照承诺寻机摆脱了张郃的监视,率部加入了联军,让联军的声势更加浩大。
不过虽然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是轲比能并不打算攻城占据雁门,而是纵兵劫掠进行破坏。
他的想法很简单,你明人不是善于等待吗?我就不和你玩什么相持,要的就是破坏,彻底的破坏并州的一切,让并州一带彻底的成为无人区。
这样一来,对于后勤保障极为依赖的明人想要跨越这遥远的距离袭击鲜卑就十分困难了,就算他们冒险前来自己不介意重现檀石槐时代的荣光。
见到来势汹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联军,匈奴人选择了迅速撤退,并不与鲜卑人纠缠。
而张郃也选择了坚守马邑,完全放弃了雁门郡北部,任凭鲜卑人肆虐地方。
明人异乎寻常的脆弱反应让各部鲜卑都是异常兴奋,各个奋勇当先横扫地方,渐渐的向西进入了定襄郡。
对于定襄鲜卑人并不陌生,不久前这里还曾经是他们的牧场,但是这次重新来到这里他们陌生的是要面对的人。
&bp;&bp;&bp;&bp;在广袤的漠南草原上,多达两万的匈奴人对他们发动了一次决死的冲击,让轲比能依稀看到了匈奴骑兵昔日纵横天下的风采。
一支跑得太远的鲜卑部落瞬间就被击溃了,只有少数人得以跑回来告诉轲比能敌人的踪迹。
这时候由于四处劫掠的缘故,鲜卑骑兵没有能够完全集中起来,仓促之下只有轲比能的部落和文丑的军队能够应战。
但是轲比能能够迅速的崛起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
虽然面对强敌,但是他丝毫没有慌乱,而是让文丑留下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先行后撤到路上见到的一处山谷。
他也是打猎时无意进入的那个山谷,山谷四面环绕着陡峰,根本无法攀登,只有一个狭窄的山口与外面沟通。
当时轲比能就对那里有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准备一旦作战不利,就立刻将全部军队撤入谷中。
随后轲比能将大军分为八部,每部都用木栅和土暂时堆成了简单的护墙,利用地形优势,阻挡匈奴人潮水般的进攻。
各部以坚守为主,利用弓箭远距离杀敌,避免胶着;各部互为犄角,一旦一部遭到攻击,其他各部都要互相支援。
战争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其实,轲比能心里还有一个想法,这想法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最亲信的将领与兄弟们。
轲比能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战争而拼得鱼死网破,要一统大草原,今后的路还很长,要进行的战争又何止这一次呢?
如果在这里就拼光了全部家当,即使能战胜匈奴人,那也将是一场惨胜,最终获利的将是袁绍、乌桓这些人而不是自己。
自己今后还要战胜更多的敌人,与更多的敌人进行较量,眼前的战争仅仅是第一步,自己怎能不计较得失而去硬拼呢?
匈奴人来的很快,轲比能刚刚完成部署,就远远看见敌军已经翻过了山岭,铺天盖地而来,转眼之间就冲到了面前,茫茫草原顿时尘土飞扬,天昏地暗。
轲比能连忙命令各支大军稳住阵脚,严防死守,保持镇静。
见轲比能已经布好了防御的阵势,摆出一副防守的架势,匈奴人无不兴高采烈,认为轲比能已经胆怯了。
在大将韩拔零的率领下,他们立即向轲比能发动进攻,不一会儿,这群虎狼之师就冲破了围墙,杀进了第一部,双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眼见首战告捷,大单于呼厨泉不禁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全面进攻。
一时间双方的人马混战起来。战马践踏地面,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天日,喊杀声之中还夹杂着马蹄声、号角声、金鼓声、**声,惊天动地。
双方混战了大半天的时间,鲜卑各部虽奋力阻挡,但还是阻挡不住匈奴人猛如决堤的进攻。
“是撤退的时候了。”轲比能在心中小声提醒着自己。
他将手抬起向空中一挥,背后的帅旗开始缓缓后退,号手吹响了牛角,“呜呜”的号角随着强劲的朔风传遍战场。
轲比能的部队迅速与敌人脱离,向哲列谷撤去。
这时候轲比能故意留下的假陷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撤军的路上他挖了数百个大坑,每个上面都覆盖着草与泥土,但实际上除了开头的几个之外别的都很浅,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这让匈奴人不得不缓慢推进,给鲜卑人争取了时间,得以顺利退入山谷。
进谷之后,轲比能立刻命令先行布防在这里的袁绍所部严守谷口,然后才命令其他士兵在谷中休息。
看到这场战争正完全向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发展,轲比能心里十分高兴。
战争的发展果然如轲比能当初预料的那样,当匈奴人追到谷口的时候,立刻遭到了防守部队的强力阻击,变得寸步难行。
因为谷口地势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强攻,又遇到了如雨的箭弩,攻打了一整天,匈奴人的进攻依然毫无进展。
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即将到来的轲比能的援军,匈奴人不得不选择了撤退。
虽然被匈奴人打得狼狈不堪,但是轲比能却成功的运用战术保全了自己还给对方造成了超过自己的伤亡,这等指挥艺术让袁军上下都极为佩服,也大涨了全军的士气。
等到第二天,联军的各部大军才逐渐汇合到了一起,对于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走众人议论纷纷。
继续向西就是匈奴人的王庭美稷,与其他游牧民族不同,匈奴人实际上已经是半定居的习惯,那里可不是几顶帐篷,而是富庶的城市与农田。
但是进攻美稷会遭受到匈奴人的拼命抵抗,还要面临河套来援的明人大军。
南下就是太原,太原怎么着也要比草原可抢的东西要多,但是那里有名将毕舒统率的明人主力。
其实轲比能心里真正的选择是趁着这次已经展现了足够的力量挫动了明人的气势就此打道回府,想来明人在消灭袁绍之前不会再来啃自己这块没肉的硬骨头了。
但是其他鲜卑首领不依啊,俗话说贼不空手,在没有获得足够的物资之前自己等人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
而重新回到鲜卑怀抱里的步度根也表示河套一带的明人部队其实并不多,不足以对鲜卑大军产生足够的威胁,他愿意打头阵去进攻美稷消灭匈奴人。
匈奴人一旦被彻底消灭,明人在草原上的眼睛就被打瞎了,将来无论明人有多强盛也再难以威胁鲜卑民族的生存。
在他的鼓动下鲜卑各部首领群情汹汹,而出于自己利益的考量文丑也是在里面推波助澜,这样的态势下轲比能众意难违只好继续向美稷进发。
古代游牧民族行军打仗时,从来不携带军粮,全靠沿途抢劫,满足军事物资需要,或者靠打猎捕获飞禽走兽,作为军粮。
现在匈奴人在撤退的途中将所有见到的人和牲畜都带回了美稷,鲜卑人没有地方去抢夺粮食,便分散到四面八方打猎充饥,东一群西一伙,如同一盘散沙。
&bp;&bp;&bp;&bp;看着这样的情景,轲比能心中是充满了忧虑。
不过好在匈奴人好像被之前的那一仗彻底消磨了锐气,并没有抓住机会偷袭,让大军顺利的到达了美稷。
但是看到美稷的情形轲比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其实他小时候来过这里,但是眼前的一切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现在的美稷已经是一座标准的汉地城池,高大的城墙甚至超过了代郡的郡城,这里绝不是装备简陋的鲜卑人能轻易拿下来的。
好在匈奴人好像没有料到自己等人会这样勇敢的杀到这里一样,城外的村庄里到处都散布着牲畜和各种物资,其丰富程度让所有鲜卑首领都为之疯狂。
一瞬间,联军就散布开来了,开始你争我夺的抢劫了起来,浑然忘了城内还有可怕的敌人。
稍稍令轲比能欣慰的是自己和步度根、文丑的部队还没有乱,这样至少不会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轲比能的欣慰没有能持续多久,就发现在北方的天空上扬起了巨大的烟尘,还有那就算是毫无经验的战场初哥也可以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这是大量骑兵,数量大到轲比能无法想象的规模的骑兵才能发出的动静。
轲比能大惊失声,这就是步度根嘴里人数不多的明人?这至少有两万人了吧?
轲比能猜错了,这是超过三万人的骑兵,全部都是真正战士的骑兵,皆是一人双马,马也都是真正的战马。
为了这个局,李归可说是倾尽了国力,海量的肉干、炒面、马刀、弓箭也就罢了,征集这样多的战马才是最难的。
此刻甚至连长安城里都找不出一百匹战马了,所有关中、漠南都护府的战马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要是凉州的张既再不送马过来,不久之后估计李归自己都得步行了。
而骑兵里除了五千真正的明人骑士之外,所有能骑马作战的游荡者也全部都被雇佣了,还动员了一万鲜卑降兵。
这些人的家属全部被集中了起来,若是有怯战、投敌的举动,全家都要被处死。
而要是立下战功,则不但可以得到丰厚的奖赏,鲜卑降人还可以彻底摆脱奴籍的限制成为真正全权的自由人,游荡者可以直升军官,没有上限。
这些事轲比能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是战还是撤?轲比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战,不战的话,绝大多数的鲜卑人都逃不掉,那样的话就算是自己能逃掉又有什么意思?没有了鲜卑这个舞台,自己不过是一条丧家犬而已。
而且敌人虽然势大,但是毕竟是远道而来,一定十分疲惫。
自己这面总共有超过五万之众,虽然鲜于银所部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但是总兵力依然相差并不大,这一仗未必就会输。
他立刻和步度根、文丑紧急商量了一下,由文丑率领袁绍军立即布置防御阵地,步度根负责看住城内的匈奴人,而他自己则先行率部迎击来犯之敌,为各部的集中争取时间。
对于这个安排步度根和文丑都没有异议,这让轲比能感到十分欣慰。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最怕的就是内部不能齐心合力,多少声势浩大的联军都是这样垮的。
尤其是步度根这样和自己一直不和的老对头更是让轲比能担心,却没想到他这次能这样的深明大义,自己以前还真的是小看他了。
商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轲比能一路向前招呼鲜卑部众归队,终于在敌人到来之前把大部分人都集中了起来。
而令他庆幸的是敌人并没有趁自己队形不整的时机发动进攻,而是同样放满了马速开始整理因为长途奔袭而显得散乱的队形。
趁着这个时候轲比能仔细打量着来犯之敌,惊喜的发现这支部队的右翼士兵明显缺乏配合,阵形十分混乱。
这一下他对战胜敌人陡然有了信心,只要步度根能拖住匈奴人,自己快速击败正面之敌也不是不可能的吗?
但就在他终于整理好队伍,开始指挥部队前进准备接战的时候,却听到自己的后面一阵大乱,很多士兵都惊恐的大叫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回到后阵,却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步度根的鲜卑骑兵正在文丑的阵地上纵横驰骋,而美稷的城门大开,无数的匈奴人蜂拥而出毫无阻挡的加入了这场屠杀的盛宴。
步度根叛变了,不,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步度根他根本就一直是站在明人那边的。
轲比能不明白,明人究竟能给步度根什么,可以让他背弃族人、背弃祖先、背弃天神做出这样无耻的勾当来。
他恨不能将步度根碎死万段,将他的心掏出来对着长生天问一问,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长得。
但是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率部逃跑。
面对步度根的背叛。面对绝对优势敌人的前后夹击,这一仗根本没办法再打下去了。
只有逃,能逃出多少是多少,能逃多远是多远。
他已经决定了,这一仗他要是能逃出生天,就立即带领部下往北迁徙到鲜卑山地区,彻底远离明人。
随着轲比能的率先逃跑,鲜卑全军彻底崩溃了,每个人都试图自己逃在前面一点,为此他们甚至不惜自相残杀。
只是他们太倒霉,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对手。
之前轲比能看到的那些阵形凌乱的人就是游荡者,这些人正面列阵大军作战或许并不可怕,但是要说追踪、猎杀那都是久经考验的最可怕的猎手。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四散奔逃的鲜卑人个个都是晃动着的金钱,杀戮开始了。
一个一个鲜卑人被游荡者们直接用套马索直接从马上拽下来,一个一个的鲜卑人被马刀直接砍断了脖颈。
曾经无敌的勇士只能像无助的羔羊一样哀鸣,为鲜卑帝国唱出了一曲悲怆的挽歌。
&bp;&bp;&bp;&bp;一次次挥动手中明人赠送的宝刀,在护卫们的严密保护下收割着一条条的生命,步度根不断怒吼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内心的痛楚。
但是这没有用,眼看着远处的同族像羊群一样被四处驱赶,眼看着曾经的勇士像懦夫般在敌人面前瑟瑟发抖,他的心在滴血。
自己没有错,自己这样做是为了鲜卑的血脉能流传下去,为了祖辈的灵魂能有人祭奠,为了鲜卑人可以有一个未来,步度根一遍遍的在心中告述自己。
轲比能又怎么会明白自己的痛楚?
在张郃大军进驻雁门之后,自己并没有打算立即屈服,但是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大帐,他就是李归的妹夫、大明的同枢密使徐晃。
徐晃并不是来劝降自己的,他只是来作为人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到明人的地盘上去好好走一次,去看一次。
自己去了,毕竟在所有外人的眼里,徐晃的命比自己的值钱,在明人那尤其如此。
从雁门出发,自己经过太原、河东直达关中。
除了明人带自己参观的所有地方外,只要自己想去看的地方明人同样任凭自己观看。
自己看到了辽阔的原野、无穷无尽的战士、大到不可思议的机器、恐怖的飞火流星等等很多自己就连在梦里也不曾想象到的情景。
甚至应自己的要求,明人还为自己展示了一次天雷之术,那恍如末日浩劫一般的场景令自己的随从勇士们都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的跪倒了地上。
明人什么都没说,可是自己明白明人的意思,他们就是想让自己看到明国究竟有多么强大。
他们成功了,因为他们确实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人窒息。
在长安,骄傲而高贵的大明王后告诉自己,明人统一天下的决心坚不可摧,而现在第一个挡在他们路上的人就是鲜卑。
如果自己愿意协助他们设这个局使他们能一举消灭轲比能等人,那么自己在战后可以回到弹汗山成为鲜卑的大单于。
从此北方草原将分成两部,西面是匈奴,东面是鲜卑,两家可以作为大明的两个守卫者一同为大明看守北方边疆。
如果自己不愿意,那么明人也不会为难自己,尽可以选择返回部族和其他鲜卑部族一起抵抗到底。
对明人来说,事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手脚而已,但是这样一来所有的中部、东部鲜卑贵族全都得死,也包括自己。
明人王后毫不掩饰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匈奴大单于呼厨泉就在那里,可是他却毫不介意,就像是一条狗一样温顺。
当自己像是梦游一般离开明人宫殿后,自己直接来到了长安最奢华的饭店,点了最高档饭菜,享受了最美味的冰淇淋。
这些自己一生从未尝过的美食是免费的,是用族人即将滚滚流出的鲜血换来的,那鲜美冰爽到极点的感觉和着不断滴下的泪水又是怎样的一种痛楚?
自己答应了,因为自己别无选择。
这样的事自己不做还会有别人做,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能替明人做狗的选择的,而只有自己抓住这个机会,鲜卑才有未来,哪怕是最卑微的未来。
在匈奴人和步度根的联合打击下,袁绍军迅速的崩溃了,尤其是当张郃率部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
虽然身后只有区区一百人的骑兵,但是却有无数的袁军立刻向他投降,因为他们知道此刻只有在他的保护下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只要是投降的袁军士兵张郃就立刻让他们放下武器站到自己等人身后,而只要这样做的士兵就不再会被匈奴人和步度根的人攻击。
这并不是因为有李归的命令,而是因为张郃对呼厨泉和步度根两人的请求。
对于呼厨泉和步度根两人来说,张郃的这个请求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必须在明人手里讨生活的他们来说,多杀几个无关紧要的袁军士兵几乎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收益。
凭这样的举手之劳却可以结交张郃这样和李归关系异乎寻常的大将那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至于这样会影响很多普通族人的收入那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所介意的了,因为以后他们位置的安稳不再取决于族人的拥戴,而是明人的态度。
甚至当轲比能的鲜卑主力开始崩溃逃散之后,呼厨泉和步度根还先后暂停了进攻好让张郃有机会劝降这些袁军士兵。
这时候袁军投降的人已经超过了两千,被杀的也不下两千,其他多数人也是四散奔逃不复成军,但还是有近三千人结成了阵势在文丑的带领下顽强的抵抗着。
看到敌人突然停止了进攻,他们有些惊疑不定,却更加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全。
但是这样的安全感是虚幻的,当并没有去追击轲比能的明人骑兵也慢慢的围过来的时候,那怕是最迟钝的袁军战士也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任何突围的希望了。
这时候张郃不顾手下的阻拦,单人独骑上前大喊道:“有认识我张郃的吗?我想要和文将军一叙。”
袁军骚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一员大将从袁军之中缓步而出,正是文丑。
两人之前在袁绍帐下关系其实不错,但是此刻见面却已经是各为其主、恍如隔世。
张郃翻身下马施礼道:“兄长……”
文丑一摆手打断他道:“张将军,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只要你能答应保住这些袍泽兄弟的性命,文某这颗大好头颅你这就拿去吧。”
张郃连忙道:“明王对兄长仰慕已久,何来加害之意?只要兄长愿意加入我军,功名富贵还在小弟之上。”
文丑裂开大嘴微微一笑,说道:“俊义啊,我不像你那样饱读诗书,看不清这世间大势。我只知道袁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没有其他可以回报的,只有这一条命而已。”
&bp;&bp;&bp;&bp;张合还想要说些什么,文丑却抢先对他深施一礼道:“这些兄弟是我对不住他们,今后就拜托你了,希望你有一天能带着他们回到故乡。”
说完文丑转身不再理会张合的呼唤,直接回到了军中。
不一会,一批批的袁军放下了武器默默地来到了张合身后,最后只剩下百余人围绕在文丑身后坚决不肯离去。
文丑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就让这些蛮夷见识见识河北男儿的血性吧!”
他们排开阵势,向着张辽的方向开始前进。
张辽肃然的看着他们,良久才将手一挥,令旗舞动顿时箭如雨下,袁军将士不断倒下但绝无一个后退之人,直到全部战死。
眼见这一幕呼厨泉和步度根骇然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暗道侥幸,幸亏有张合从中周旋,否则自己的手下一头撞到这等强兵面前只怕损失不小。
而张辽则拍马来到张合面前道:“真是义士也,好好安葬他们吧。”
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张合独自站在那里,一阵阵血腥味传来,犹如身在黄泉岸边。
袁绍军全军覆没了,而轲比能最后也还是没有能逃掉,不过粉碎了他逃亡之梦的既不是凶悍的匈奴人也不是明国的游荡者,而是他的盟友——鲜于银。
看到四面围上来的幽州军,轲比能不由得想笑,笑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
直到此刻轲比能才明白自己输的一点都不冤,明人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居然为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让自己跳。
这个坑挖得是如此之深,就算自己能避得开其中一个陷阱也避不开下一个陷阱,除非自己根本不往下跳,一开始就直接带着部族北上远离此地。
但是自己可以这样做吗?那是绝无可能的。
因为就算是自己愿意放弃复兴鲜卑帝国的美梦,自己的族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富庶温暖的南方重新回到那冰冷的故乡。
只是轲比能不明白,李归究竟是拿什么来收买这些人的?难道自己给他们的还不够多吗?
好在鲜于银没有让他失望,出于老交情他坦然告诉了轲比能李归收买他们的条件:协助他们消灭鲜卑人并交出代郡,李归保证只要他们还主政就不再进攻幽州其他地方。
答案竟然是这样的,让轲比能不禁悲愤交加。
他不由自主的问道:“这样的条件你们都愿意接受?这和直接投降有什么区别?你们就这样相信李归?”
鲜于银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李归的信誉一直很好,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违背过,就算是将来他会为了某件事而食言,也不会是为了我们,因为我们还不够格。”
“至于说为什么你给的条件那么优厚我们还要背叛你?原因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你赢不了,一个赢不了的人的承诺就和没有承诺没有任何区别。”
鲜于银的回答让轲比能恍然大悟,只是他明白的实在是太晚了。
出于朋友一场,鲜于银愿意给他一个体面的自杀机会,但是轲比能拒绝了。
他出身贫贱,什么苦都吃过,所以只要还没有死他就绝不会放弃希望。
据说那李归从来不杀投降的豪杰,凭自己的才智在他的手下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是轲比能等不到他的机会了,因为步度根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步度根对明人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轲比能必须死,明人答应了。
步度根亲自见证了处死轲比能的过程,但实际上他并不恨轲比能,真的,甚至他还十分的敬佩他,但是他别无选择。
现在的鲜卑不能有英雄,只能有自己这样的人,只要轲比能活着,自己就无法安然入眠。
随着轲比能的去世,这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三万多来到这里的鲜卑战士,先后被杀的超过了五千人,活下来的人由步度根挑选了一万人,其余的近两万人则被送往关中,今生今世只怕再也回不到故乡了。
覆灭了鲜卑、袁绍联军之后,明人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穿过并州进入了代郡。
随后步度根率领自己的部属北上进攻阎柔等人,好收拾弹汗山的残局。
这一次明人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帮助,毕竟就算是相当走狗也得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不是?
张合则率领本部人马和投降的袁绍所部驻扎在了代郡,一方面可以慢慢整编还心怀焦虑的袁军,另一方面也可以给南下的公孙度一个提醒。
现在的他麾下有超过一万五千人马,全部都是昔日的袁军劲锐,但李归、毕舒就这样豪不掣肘让他来统帅这些人,还将代郡这样的坚城交给了自己,这让张合内心十分感动。
这才是包容天下的雄心,袁绍输的真是一点都不冤。
就在明人大军踏入代郡的同时,公孙度的大军也先后击败了右北平、渔阳两郡的乌桓残部,并将鲜于辅团团围困在了渔阳城内。
但是对于下一步究竟该如何做公孙度心中实际也没有个方向,于是他找来路上主动投奔他的名士田畴一起商议。
田畴想了想,问公孙度道:“究竟是什么让大王如此犹豫不决呢?莫非只是因为明人?”
公孙度坦然道:“当然,无论是国力还是军力,我辽国不如明国多矣,现在两家争夺幽州之地,怎么能不让我担忧呢?”
田畴笑道:“大王怎么会这么想呢?依我看明人绝对不会和大王争夺幽州之地的,想来不久之后明人就会派使者前来和大王结盟的。”
公孙度大吃一惊,问道:“子泰何以如此认为呢?”
田畴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明国疆域从敦煌直达代郡,几乎有万里之遥,与西域、羌地、益州、荆州、司隶、冀州、幽州、漠北都接壤,可说是四面皆敌。”
“若是大王现在处在明王的位置上来看,会如何选择下一步的行动呢?会先来争夺这荒凉的幽州吗?”
&bp;&bp;&bp;&bp;公孙度仔细思考了一下,心有所悟,笑道:“先生真是大才,若非先生提醒孤这次还真是难以明了此中的奥妙啊。”
帐中的其他诸将一时都不明白其中道理,皆是一脸茫然。
田畴解释道:“辽东比之秦州,户口、财富都不及其十分之一,然而托大王天威,四面已无强敌,又孤悬海外道路难行,可为根本之地。”
“明人若是先和大王开战,纵然百战百胜,在南边强敌环峙的情况下也难以远征辽东伤到大王根本。”
“这样一来必然是战火连接永无宁日,除了白白拖住自己的手脚外对明人又有何好处?”
“幽州之地地旷人稀,对于富庶的明国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而他们只要守住代郡,我们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所以幽州他们是不会和我们来争夺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恍然大悟,不禁个个喜形于色于。
这时田畴正色道:“虽然如此,然而如果我们不能在征伐鲜于辅等人的战斗里表现出色,打出我军的气势,那对于如此无足轻重的敌人明人只怕也不介意顺手除去。”
他转身对公孙度道:“但鲜于辅深得民心,渔阳城坚固难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为臣愿意前去劝说鲜于辅等人和我们合作,只是还望大王厚待于他们才好。”
公孙度拔出腰间佩剑发誓道:“若是他们真的愿意归顺于我,我愿意封他们四人为侯,不但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军队,还允许他们每个人都保有一座城池作为自己的领地。”
田畴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若是我们成功的取得了幽州,则必然就要与袁绍敌对,大王可做好了准备?”
公孙度呵呵一笑,说道:“光武曾说:人心苦不知足,既得陇复望蜀。想要争夺天下又怎么能害怕和强敌敌对?”
“单凭幽州一地想要争夺天下谈何容易?非得夺下冀州才真正有争雄天下的可能,所以就算袁绍不来攻我,我也必然是要南下攻他的。”
田畴闻言拊掌大笑道:“壮哉斯言!袁绍虽强我辽国又何惧之有?何况依我看袁绍现在就像坟中枯骨一般,看着吓人实则已经无能为尔。”
公孙度虽然适才话语说得雄壮,实则不过是为了给手下们打打气罢了,心里其实并无战胜袁绍的把握,听到田畴这番话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追问其中缘由。
田畴从容答道:“在常人看来,袁绍虽败,依然是天下强者,兵多将广,不是任何一家诸侯能轻易一举吞下的。”
“而他又名声极大,家族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稍有喘息之机必然就会东山再起。”
“可是无论是明国还是大汉朝廷有可能看着袁绍东山再起吗?绝无可能。所以对他的不断袭扰就是在所难免的了,就像曹操洗劫青州一样。”
“而且冀州不同于边地,人口虽多,但是其中剽悍善战之人却少,多是豪强世家的家丁。”
“袁绍这几次失利已经将这些精锐之士葬送的差不多了,虽然通过征兵袁军人数依然众多但是战力下降的却十分厉害。”
“这样一来袁绍虽然整体实力依然强大却无法对边境的袭扰做出足够的反应,从一只猛虎变成了一头膘肥体壮的耕牛。”
“耕牛虽壮,面对狼群的不断袭扰最终只能是白白为对手送上血食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也应该抓住时机加入其中分一杯羹,不断的掠夺他的财富、人口以壮大自己。”
“在三家的不断打击下,袁绍的败亡是一定的了,这时候就需要看谁能抓住时机给他最后的一击从而得到最大的利益。”
“大王的名望不及李归、曹操,我辽国的军队也比不上关中、中原的人马,而这恰恰是我军的机会所在。”
“无论是李归还是曹操,都是极其谨慎之人,又要相互提防,出兵必然缓慢稳妥。”
“而只要大王觉得时机成熟,就可以全军而下给袁绍雷霆一击,成则全取冀州之地从此跻身天下至强之列,若败就裹挟人口退回辽东海外称王,进退之路皆有,又何惧之有?”
“李归、曹操不可以赌而大王可以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公孙度闻言大声感叹道:“我得到子泰就像鱼儿得到了水一样,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大丈夫能有此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此生无憾矣!”
随后从南方传来的消息也似乎应证了田畴的判断。
明人的大将张辽在击败鲜卑人之后并未返回漠南,而是出人意料的率领漠南都护府来的人马和匈奴大军一道共计五万人攻进了涿郡。
在大破袁绍部将张南之后从那里转向南下开始了横扫冀州的征途。
这是一次极其残酷的远征,也是让世人难以理解的远征,因为他们的目的既不是掠夺,也不是征服,而只是赤裸裸的破坏。
五万骑兵,超过九万多匹马,这足以让任何试图出城野战的袁军立刻偃旗息鼓。
而袁军苦心经营的那些高墙深垒在明人骑兵面前完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因为他们并没有任何攻城的打算。
别说城池了,就连稍微坚固一些的坞堡他们也根本不会去触碰。
他们只是全心全意的在田野里破坏那些即将收获的庄稼,在这原本是一年中最为喜气的金秋时节,在无数农人痛心疾首的目光里。
他们纵马踩踏农田,让马儿尽情的大吃丰收在望庄稼,毁坏原本通畅的灌溉系统。
到了后来,他们发明了一些更高效的破坏方法,例如两个人骑着马并排驰过田埂,手里拉起的长绳就可以快速将这一片的庄稼全数刮倒。
要是遇到那些低洼的地方那就更好办了,挖开边上的河流或者湖泊让大水尽情的肆虐,将田中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村庄他们也都进去破坏,但除了偶尔的**之外是他们不轻易杀人,除非遇到激烈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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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们要做的只是将村民赶出村外,然后杀掉他们所有的牲畜,除了少量吃掉以外就是将它们胡乱的剁开然后把尸体投入了水井、河流等水源之中。
训练有素的猎犬可以找到大多数村民们苦心经营的秘密囤积粮食的地方,除了自己吃掉的一部分之外他们也是采用各种方法将它们毁掉。
例如倒进河里、进行焚烧、掺杂屎尿等等手段不一而足。
在他们离去之前,他们会拆下屋内所有可能点燃的东西然后将所有的房屋化为一炬。
他们干得是如此彻底,可以说,明人所到之处除了人之外基本上就再也不会留下什么。
面对这样的恶行,就算是最老实的冀州农民也愤怒了。
实际上就算是他们的妻女被凌辱他们也不一定会这样愤怒,因为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是毁掉粮食,就是毁掉了大家活下去的希望,这还让人怎么忍?
当明人离开之后,在一些游侠或者是有威望的乡老的串联下,他们开始聚在一起试图反抗,却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因为在任何地方,明人都不会逗留太久,而且他们除了少量可以携带的金银珠宝其他的东西是一概不要,所以当人群真正能聚集起来的时候,就连明人的马屁股都看不到了。
实际上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因为他们这些乌合之众面对精锐骑兵的突击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只是明人因为想要尽可能的留下最多的活人才不回头进行杀戮而已。
但是这样活着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幸运吗?至少沮授不这样认为。
当一支游荡的明人骑兵来到广平的时候,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沮授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率领族人乡党千余人在路口设阵以待。
见到在这样的乡下地方居然也有这样整齐的队列,为首的明将不由得大为感叹,笑着对副将道:“河北之地何以如此多士也耶?这为首之人也真是颇有胆色,正好为我所用。”
说罢他带着数十骑兵来到沮授军前,命人将一头烤熟的大猪扔了过去,大声道:“我看你家军主也是一个英雄,这口猪就算我家将军赏你们的了。”
说罢那明将竟然就此率军扬长而去,让沮授军上下无不惊愕不已却又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喜悦。
见到那口烤猪,沮授的长子沮鸿厌恶的吐了一口唾沫,吩咐手下道:“去,将那腌臜东西给埋了。”
手下得令正要行动,沮授却阻止了他们,亲自来到那口猪跟前拔出佩刀割下一块肉放入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沮鸿不解其意,却依然来到他身边垂手而立。
沮授又割下一块肉递给沮鸿,沮鸿微微不悦道:“父亲曾教导过孩儿,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为何今日?”
沮授用力的将口中的猪肉咽下,吩咐门客将猪抬回去分给众人,才对沮鸿道:“人生在世间,原则固然重要,但是学会因时而变却更为重要。”
“经过此番浩劫,河北之地必然很快就会饿殍遍野,到时候不要说猪肉,就算是谷糠也不能浪费分毫,至于它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重要?”
顿了一顿,沮授低声道:“回去之后你立刻准备行装,今晚就带着你的妻儿离开这里前往并州再也不要回来。”
“我与张郃、高览等有旧,看在为父的面子上他们一定会好好照看你的,但你也不要做官,安心务农即可。”
沮鸿大惊失色道:“父亲大人何出此言?这次仰赖父亲您的指挥若定明人不敢来犯,我们的粮食丝毫未曾受到损失,渡过此次劫难绝不成问题,又何必要行此背井离乡之事呢?”
沮授叹了口气,说道:“我让鹘儿出仕却让你留在家里,你心中多有不平我岂不知?但是非是我偏心,实在是以你的才智不足以在险恶的朝堂之上立足。”
“就像现在的局面,你只看到我家的粮食未曾受损,却没看到整个冀州已经是何等光景。若是你弟弟在此,自然就会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啊!”
说到这沮授不由得心中一痛,老泪几欲夺眶而出,沮鸿见状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是孩儿愚昧了,孩儿这就回去准备,还望父亲保重身体,莫要伤心才好。”
沮授抬起衣袖擦了一下眼角,说道:“明人此来之兵皆是百战精锐,又怎么会被为父麾下这千余乌合之众所吓倒?”
“他们不是怕了为父,不过是想要以为父这样的人为刀制造更大的混乱而已。”
“你想想,此次浩劫之下,多数人已经没有可以过冬的粮食了,这种情形下他们会怎么做?等死吗?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可是食物那里有?我们这些成功保住了粮食的世家大族正是他们的目标所在。”
“给他们粮食,则我们这一点粮食如何能供给这么多的人?不给,则方冲突在所难免,见血之后,从此河北之人恨世家入骨矣。”
见到沮鸿欲言又止,沮授苦笑道:“我知道,以我沮家的能耐,纵然有上万流民来攻也不足为惧。”
“但是你想过吗?若来的不是流民而是袁公的使者我们又该怎么办?若是别的世家走投无路求到我们面前又该如何?”
沮鸿这下才恍然大悟,急道:“既然如此,父亲大人为何不干脆带着家族一起走呢?难道父亲大人留在这里就能有什么解决之道不成?”
沮授爱怜的抚摸着他的头道:“傻孩子,为父若也要跟着一起走那我们还走得了吗?再说了,我与那李归道不同不相为谋,实不愿在他那里苟且偷生。”
沮鸿立刻抗声到:“既然父亲大人不愿意自己前往李归治下定居,为何还让孩儿前往呢?何不干脆与孩儿一道南奔中原岂不更好?”
沮授笑道:“傻孩子,你到了并州名声不显,无人会注视与你,尚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一个平凡的农人。”
&bp;&bp;&bp;&bp;“若是为父到了那里,这样可以利用的一个招牌那李归岂会轻轻放过?到时家人生死尽皆操于他人之手,又岂能再由得为父自己做主?”
“至于为何不让你去别的地方,是因为父这次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无论是手段、城府还是能力,世上根本无人能与那李归相抗衡,他一统天下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你若是到了别的地方,冀州之事迟早也会重演,那与留在这里其实并无区别,还要多受一番战乱之苦,又何必呢?”
沮鸿疑惑道:“父亲前些时日还并不看好李归的前景,何以现在却又如此说呢?”
沮授放下手,起身凝望着西方,过了好一会才幽幽说道:“那是因为为父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粗暴到了极点的方法,这样无情到了极点的人,这样强悍到了极点的国力。”
是的,不仅是沮授,包括大多数河北的有识之士,就算失去了并州,就算袁绍惨败于曹操,都还一直不看好李归一统天下的前景。
因为李归之前占领的地方都是世家势力十分薄弱的地方,底层黎庶的生活也十分痛苦,李归依靠绝对的武力和均分土地的诱惑自然可以所向无前。
但是进入到了幽州、冀州、豫州、扬州、荆州、益州这样世家力量极其强大、黎庶对世家的依附度极高的地方,李归那一套是完全玩不转的。
没有了底层黎庶的支持,李归的武力固然强悍,但是世家的拼死抵抗也不容小觑,李归未必能占到便宜,汝南之变就充分的印证了这一点。
而贾诩那样的名臣、两万大军都无法彻底压服南阳一郡,以至于直到今天李归也未能在南阳开展均分地权的行动也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但是现在沮授知道自己错了,那李归并不是没有办法,而仅仅是因为之前条件还不够成熟。
当条件成熟的时候,所谓世家的统治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一样一捅即破。
何为世家?不仅仅是家族里面累世高官,还必须有辽阔的土地、众多的徒附,这样才能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组建起强大的军队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在乱世之中尤其如此。
没有了人口和土地的世家就什么都不是了,而李归现在就是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办法彻底砍断了河北世家的根基。
经过这样大规模的彻底破坏,河北大多数农民甚至中小地主都不会再有任何食物度过这严寒的冬天和残酷的春荒。
他们只能向被这些明人轻轻放过的那些世家大族求援,但是这些世家会伸出援手吗?答案当然是不会。
因为与外界想象的不同,这些世家自己的粮食实际上也是十分有限的。
虽然之前这几年河北年年丰收,但是为了交换关中那些令人心醉的工艺品,大多数余粮都被源源不断的被送往了关中,无论袁绍怎么阻止都无法禁止。
其实就连袁绍自己的夫人、儿子也在干同样的勾当,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禁绝这种行为呢?
所以李归今天之所以敢于这样打击冀州,这几年冀州的世家豪强们的“帮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想到现在明人是用冀州人自己卖过去的粮食供应部队来杀冀州的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可是这些世家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吗?不会。
不但不会,只怕有些短视的人还会觉得这是一个进行更大规模兼并的好机会,利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从而彻底激化矛盾。
当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干出什么,经历过黄巾之乱的沮授很清楚。
空前规模的流民起义爆发在即,那些自作聪明的世家自然将会被撕得粉碎,只可怜自己这些人明知如此也一样是在劫难逃。
大乱之后,河北世家就算不是荡然无存也所剩无几,而流民大军也会因为饥饿寒冷而被消灭的七七八八。
到时候家人必然难以幸免的底层袁军士兵还能有斗志吗?袁绍大军就算没有立刻瓦解只怕也是斗志全无不堪一击。
这时候李归只需要像救世主一般带着少量粮食来到河北,那些幸存的流民就会立刻匍匐在他的脚下,为他将一切碍事的人扫除干净。
好手段!好计谋!
只是这样一来河北的数百万无辜的黎民还会剩下多少?十不存一就是最可能的写照。
曹操屠徐州算得了什么?李归一手饿死这河北数百万民众才是最残忍的,亏他还常常将仁义和因果挂在嘴边。
哦,这事和他是无关的,他因为身体原因进山修道去了。
他修的是什么道?怕只是为了要避开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吧。
李归啊李归,你纵然能骗得了天下人你真的能骗得过自己吗?
这样专业的破坏技能是军队能临时想出来的吗?沮授深知一支军队会去**掳掠,但是却绝不会全体大规模的去做无意义的破坏。
而能让这些人控制抢劫的欲望专注于破坏那就更加的了不起了,除非是在他们心目里奉为圣人的人才能有这等威望。
所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不是很清楚吗?
沮授恨不能立刻率领大军也同样杀进关中也如法炮制一番才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但是悲哀的是自己却做不到。
就算自己现在不是丢官在家,就算是袁绍的全盛时期也同样做不到。
因为自己这边根本无力组建这样大规模转进如风的骑兵部队,更无法控制他们全心全意的去破坏而不是劫掠。
威望再高,大家忙活一气什么也得不到谁还跟你玩啊?
可是明人给得起,粮食、布匹、金钱明人现在是样样不缺啊!
这就是李归和袁绍双方在整体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可以说,这一次的大战还没开打之时,袁绍就已经是输定了。
事情的发展正如沮授预料的一样,直到十月底已经成功的将河北多数地方移为一片废墟的明人骑兵才满意的离开身后那伤痕累累的土地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并州。
&bp;&bp;&bp;&bp;他们身后已经陷入了饥饿状态的农民开始成群结队的向城里流浪,可是他们看到的是紧闭的城门和戒备森严的袁军。
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转向那些在这次大灾祸下幸存下来的坞堡转进,却同样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就算是卖身为奴只求一餐也不可得。
他们吃光了树皮,吃光了老鼠,吃光了河里的鱼虾,甚至开始吃人。
到了这步田地,他们终于愤怒了,他们已经忘记了是谁造成自己这样悲惨的处境,他们只看到那些世家子弟依然吃的脑满肠肥,甚至他们的狗都比自己吃得好。
自己等人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还怕什么?于是在一些破落的小地主的率领下各地流民纷纷开始揭竿而起,拉开了河北乱局的大幕。
这下那些原本守在坞堡里仿佛不知世间疾苦的大世家们的日子不好过了,流民大军所到之处那些在明人大军面前显得坚不可摧的坞堡就像玩具一般可笑。
面对着装备虽然简陋但是却悍不畏死一眼看不到边的流民,那些徒附大多斗志全无,有些人甚至倒戈加入了流民队伍。
凡是被攻破的坞堡就没有以后了,任何东西都不会剩下来,只留下断瓦残垣和累累白骨。
惊慌愤怒的世家纷纷向各地的袁军求援,而袁绍也尽力派出了军队镇压但却无济于事,因为他的主力被四周像狼一样扑上来的敌人给牵制住了。
听到河北大乱,曹操立刻挥师北上从濮阳渡过黄河进入了魏郡,一举拿下了内黄、阴安、繁阳等地,兵锋直指邺城。
对于老对头曹操来犯袁绍自然丝毫不敢大意,只能亲自率兵出阵和曹操相持。
曹操并不急于求战,而是深沟高垒避战不出,袁绍一时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而在北边,在田畴的劝说下,鲜于辅、鲜于银、齐周地方实力派都先后向公孙度表示了臣服,公孙度也许诺鲜于辅占据渔阳城、鲜于银占据安乐城、齐周占据平谷城。
唯有刘虞之子刘和并不愿意向公孙度表示屈服,在力劝鲜于辅等人不果的情况下自行回到了蓟县决心率部抵抗到底。
公孙度亲率大军攻城,猛攻三日后,刘和的部下叛变迎接公孙度的大军进城。
刘和见状只能孤身一人准备南投袁绍却从此杳无影踪,成为了一件历史悬案。
顺利解决了刘和这个钉子之后之后,公孙度又顺势接收了广阳、上谷两郡。
随后他并未停止脚步,而是大举南下进入了了袁熙所在的涿郡,先后在良乡、范阳两地大破袁熙部将焦触、张南等人,切断了袁熙和冀州的联系,将他围困在了涿县城内。
但是这次公孙度吃瘪了,那袁熙看似骄奢纨绔,但是却也有着袁家子弟的一身傲骨。
面对气势汹汹的来敌,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一反常态四处激励将士坚守,甚至与他们同睡在冰冷的城墙上。
他打开自己的府邸,将所有财物婢女都赏赐给了手下,发誓和幽州共存亡。
涿县本就是幽州首县,城池坚固粮草丰足,又有数千来自冀州的袁军精锐,在袁熙的坚持下,公孙度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却始终未能攻克涿县。
眼见得涿县迟迟不能拿下,公孙度不禁有些心浮气躁,问计于田畴。
田畴想了一会道:“涿县城池坚固难以猝拔,但现在冀州大乱,不如以部分兵力虚虚的围住袁熙所部,而主公亲率大军南下夺取渤海、河间等地。”
“此两处乃是袁绍根本所在,富庶非常,又因为偏处海边未尝遭受明人的洗劫,纵然不胜也可纵情掳掠一番以补国用。”
公孙度闻言笑道:“子泰之言甚合我心,我之前已经让柳毅招揽青州黄巾以为己用,令他北上攻打平原郡,南北夹击之下三郡必然可以一鼓而下。”
不料田畴听了却并无欣喜之色,而是担忧的对公孙度道:“青州黄巾由来已久,想要收编他们的人可不少却都因为他们的桀骜不驯而失败了,还望大王三思而后行。”
公孙度不以为意道:“这些我知道,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牵制一下袁谭小儿罢了,成功与否并不重要。”
于是公孙度留下诸将继续围困涿县,自己亲自挑选了一万五千精锐南下进入了河间国。
现在河间国的袁军守将乃是牵招,此人原是中原大儒乐隐的弟子,在乐隐死于十常侍之乱后逃回了河北投奔了袁绍,却因为年轻没有太大名气没有得到重用。
但他与袁绍最喜爱的儿子袁尚意气相投,深得袁尚的喜爱,在现在袁绍部下凋零之际终于得以担当了河间国相这一重任。
此刻他的麾下还不到四千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公孙度大军,国内一时人心惶惶。
牵招却毫不在意,他对手下道:“公孙度本不过是海外一蟊贼,只是击破了区区乌桓就敢窥视我神州之地,正是自寻死路,诸位请看我击破此贼。”
见他如此神色自若意气奋发,河间国的人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于是牵招亲自挑选了千余勇士给以厚赏,带着他们赶到了高阳一带。
这时的冀州北部正是黄河改道不久、烟波浩渺的古白洋淀逐步消亡的年代,在河间国和渤海郡北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地带。
这样的地形显然是难以通行大军的,所以公孙度选择了从易县一带渡河南下,心情轻松的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凭吊了一下易京旧址。
但是这易京显然不算是公孙家的福地,牵招率部冒险乘坐小独木舟从沼泽里通过,悄悄来到了公孙度大军的附近。
这时天气已经转凉,一场不期而至的小雪让大地显得一片苍茫。
趁着茫茫夜色,趁着守军懈怠之机,牵招等人只带短兵刃就摸进公孙度的大营暴起发难,一边点火一边杀人。
完全没有戒备的公孙度大军顿时大乱,就连公孙度自己都在混乱之中受了轻伤。
&bp;&bp;&bp;&bp;而被公孙度裹挟南下的乌桓骑兵本就心怀狐疑,遭此突然袭击还误以为是公孙度想要加害他们,立刻起兵反叛。
这一来公孙度的大营算是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而牵招等人却在完成了预期的袭扰计划后按照约定悄悄溜回了沼泽。
待到天明,公孙度发现自己的大军竟然一夜之间就损失了三千之众,还有千余乌桓人不知去向。
急火攻心之下,公孙度不顾田畴等人的劝阻强令大军继续南下直扑河间国首府乐成。
而这牵招也确实是一个胆大包天之人,他居然一路尾随公孙度的大军,在现在的任丘附近趁着公孙度准备渡过泒水的时候再次率部突袭了他。
虽然公孙度也做了一定的提防,但是奈何将士们在艰难跋涉过河间大沼泽之后已经是身心俱疲,又被泒水分隔在了两岸,结果再次被牵招打得大败,被杀、淹死者不计其数。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倔强如公孙度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南下是不可能成功了,只好下令撤军。
但是来得固然不容易,想走也不是那么轻松,为了避免牵招的捣乱他想要绕道中山国返回幽州,却在回去的途中遭遇了从邺城一路急行军赶来的袁尚。
袁尚为人年轻气盛,一贯自负勇武,在听说了公孙度南下的消息后他不顾手下的劝阻让审配守城,自己私下带着两千嫡系部属来救河间。
两军在唐县一带遭遇,虽然眼见敌人人多势众远远超过自己这边,但是袁尚丝毫没有犹豫,大口灌了几口烈酒之后亲自带领百余精骑直冲敌阵。
不得不承认袁尚虽然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但确实也是一员勇将,而他的卫士也都是冀州精选的豪杰之士。
面对疲惫的公孙度手下,他一路上所向披靡斩将夺旗,犹如霸王转世一般。
而大将吕旷也是勇冠三军,率部从另一侧杀入,两面夹击令疲惫不堪的公孙度军根本难以抵挡。
经过一番奋力的冲击,公孙度军大败,不得不向北撤退。
这时候剩下的乌桓士兵因为老是被歧视虐待借机反叛,公孙度军再也支持不住顿时全军崩溃。
公孙度自己在少数亲信的护卫下总算是逃回了幽州,而他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南下时的一万五千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其中被俘者高达七千人。
这是袁尚初出茅庐的第一战,却是胜的干净漂亮,一时风头无二。
大胜之后,他并未返回邺城,而是直接收编了乌桓骑兵而后一路北上,在范阳又大破公孙度的部将厉工,阵斩了对方,就此解了涿县之围。
而在平原,袁谭的表现也并不逊色,面对来势汹汹号称十万的青州黄巾大军,他留下王修守城,自己只带领三千亲信出城与青州黄巾军进行决战,结果是十荡十决大获全胜。
趁着大胜的声威,袁谭一路追杀将柳毅一口气赶回了东莱。
而青州黄巾也再次熟练地扮演了悲催的角色,大帅管亥被杀,大帅司马俱被俘投降,成就了袁谭军神一般的名声。
在袁绍最艰难的时刻,他的三个儿子却先后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英雄气概和过人的能力,让袁绍感到老怀大慰的同时也让他的敌人无不暗自心惊。
接连传来的喜报让袁绍军上下士气大振,袁绍抓住机会不断主动出击给曹军带来了较大的伤亡。
面对袁绍咄咄逼人的攻势曹操意识到消灭袁绍的时机还并不成熟,于是主动率兵撤退回到了许昌。
而因为内部依然是困难重重,所以袁绍也并不敢趁势追赶,就此收兵返回了邺城。
经过这一系列出人意料的漂亮战斗,袁绍总算是暂时安定了自己的边界转危为安,但是他面临的危机却丝毫没有消散。
就在他回到邺城的时候,听到了乱民击破沮授所住的坞堡、沮授全家遇难的消息,令他不禁悲痛万分。
这并不是袁绍做作,而确确实实是他内心感情的真实流露。
这一年多来,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一个一个凋零,袁绍也是一个人啊,要说他心里没有难过那怎么可能?
尤其是在现在四面楚歌前途渺茫的时刻,他早已不是之前那样的不可一世了,就算是在梦里他也在思念那曾经的光辉岁月,那些陪他一起走过的功臣们。
本来他就已经打算将沮授召回来的,只不过是因为曹操的入侵一时没有顾得上罢了,却不料这一耽搁已然是人鬼殊途,忠心耿耿的老臣就这样又少了一个。
心情郁结再加上鞍马劳顿,袁绍终于病倒了,甚至开始咳血,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现在这样险恶的局面,自己活着还可以镇得住场面,一旦自己离去无论是袁尚还是袁谭还能撑得起袁家的基业吗?
就在他愁思难解的时候,一份密信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熟悉的笔迹,袁绍不禁老泪纵横,喃喃道:“好,好一个沮公与,是我袁绍对不住你呀!”
就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降临冀州大地的时候,冀州的局势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化。
大动乱中,一个之前在冀州名不见经传的脸上伤痕累累的中年人于恭迅速的在冀州起义军里崛起了。
他不但拥有数百名能征善战的强壮部下,本人也是极有谋略,很快就成为了巨鹿一带义军的首领。
他带着义军一路向北,攻破了不少之前各支义军根本无法攻破的坚固坞堡,消灭了不少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
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要知道这些人的能量极大,极其桀骜不驯,就连冀州之主袁绍也不得不对他们虚与委蛇。
打破了这些坞堡获得了大量粮食财物之后于恭并未只顾自己,凡是投奔到他这里的他都尽量接济,这让他的威望迅速的攀升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无数人闻风而至,甚至有些不愿意前来归附的首领直接就被自己手下的人给干掉了。
&bp;&bp;&bp;&bp;当于恭的大军辗转经过安平郡、中山国到达常山国真定一带的时候,已经是浩浩荡荡的近百万之众,声势之大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黑山军。
但是他们的处境却并不美妙,因为严酷的冬天已经来临,而庞大数量带来的巨大消耗让好不容易劫掠来的粮食迅速的走向了枯竭。
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于恭在真定召开了全体义军首领的大会,在会上他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到明国去。
到明国去?一听到这话义军首领们一下就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就算不说明人那恐怖的战斗力,这么多人怎么去明国?
从太行山翻过去吗?绵延不绝的太行山真正能通行大队人马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几条狭窄的通道。
数千明人凭借地势就可以打得自己等人满地找牙,就算这百万乌合之众死光了也踏不进并州半步。
从幽州绕道过去吗?对于明人麾下那纵横冀州大地的庞大骑兵群这些首领可是印象极其深刻,在塞外的荒野上这些骑兵要想干掉自己这些人那绝对是分分钟的事。
总而言之,去找明人的麻烦就和送死无异,虽然于恭的威望够高,但是想让大家去白白送死那还是不行的。
当场就与很多人表示绝对不会参与到和明人的战斗里去,要是于恭一意孤行那么对不起,他们就不奉陪了。
于恭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等到所有人都平静了下来才说道:“谁说我是要去攻打明国了?我辛辛苦苦把大家带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大家去送死的吗?”
“我们是去求,求明人收留我们,求明人给大家一条活路。”
我靠,大家心里不禁更加愤怒了,大首领莫不是因为想不出办法而急疯了不成?这个想法听起来比直接攻打明国还不靠谱。
自古以来有谁听说过有人敢接纳百万流民的?要知道这些流民不是牲畜而是人啊!一旦饿到了极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啊!
百万之众的吃穿谁能一下解决?不能解决的后果会有多严重明人会不知道?这不是拱手把瘟神请进了自己家里吗,明人就算是傻子也绝不会答应的。
面对着众人的质疑,于恭没有辩解,而是直接说道:“没试过又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如果谁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谁就可以来当这个大头领。”
顿时大家就都不支声了,因为很简单,谁都没有办法。
寒冷缺少食物的幽州自然是不能去了,而南下的路都是已经劫掠过的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吃的了。
就算是勉强能走到魏郡那袁绍已经集结了数万大军等着大家呢,自己等人没有任何胜算。
看见大家都不做声了,于恭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依计行事吧,我们这就向并州进发。”
有首领不甘心的说道:“那要是明人闭门不纳怎么办?”
于恭淡淡的说道:“那我们就哭,哭到死为止,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悲天悯人的明国朝廷的嘴脸究竟是怎么样的。”
当晚有数千还算身强力壮的人在一些不愿意送死的首领带领下脱离了于恭的队伍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有些忠心的首领准备前去追击,却被于恭给制止了,他说道:“人各有志,任由他们去吧。”
说罢他义无反顾的率部踏上了西进的道路,而队伍里绝大多数人也都无怨无悔的追随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不知道于恭的判断是否是正确的,但是他们却十分清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们只是单纯的知道跟在队伍里向前走,直到倒下或者得救为止。
只是队伍里的人不知道,在他们身后,苏由、蒋奇、汪昭等袁军大将率领的精锐袁军和满腔怒火的残存地方武装已经将那些逃离了于恭大队的人一一斩杀,鲜血染红了大地。
当队伍来到扼守着来往冀州并州的要道井径时,守卫在那里的袁军早已经闻风而逃只留下了一座空城。
进行了短暂的修整后,义军的队伍终于进入了太行山区。
穿越太行山的道路是极其艰难的,即使是在这所谓的道路上也是如此,而皑皑的白雪更是让这种穿越的难度成倍增加。
不时有人倒毙在路上,有人掉下了山坡,有人死在了掉落的岩石之下,但剩下来的人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带走死者身上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继续前进。
苦难使人麻木,只有当几只同样饥饿难耐的野狼试图拖走两具尸体的时候,暴怒的人群才瞬间显示了血性一拥而上将它们尽皆杀死。
不是用刀也不是用枪,就是那样一拥而上用脚踹、用手打、用牙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满腹的苦闷发泄出来,以至于有的人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当队伍来到深处大山之中的上艾(阳泉市),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到达之前他们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是却绝没有想过会是眼前的景象。
上艾城很小,以至于显得本来狭小的阳泉盆地也显得异常的空旷。
在那空旷的原野上,是两万全副武装的明人士兵。
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和厚厚的皮甲让流民们警惕的握住了手里简陋的兵器,虽然明知道这样并没有什么用。
在士兵背后,是一排排巨大的铁锅,锅里的水沸腾翻滚着带起了一阵阵的香味,令人疯狂的香气。
几十个士兵拿着奇形怪状的大圆筒对着这边不停地喊话:“停下脚步,擅自前进者死。依次过来领取食物,不守秩序者死。”
但是流民们并没有敢擅自行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首领们的决断,虽然眼前的食物早已经把他们的魂都给勾走了。
于恭就在最前面的这一队伍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确实是他一力鼓动大家来明国的,但是他可从没有想过明人会真的接纳这些流民,他只是想利用这种手段解了冀州的危难而已。
&bp;&bp;&bp;&bp;这时一直在义军中鼎力支持他的义军首领孙当靠近他笑道:“沮公,对我明国的欢迎还算满意吗?”
于恭猛然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孙当,过了好一会才咬着牙道:“原来你是明国的探子,我真是失敬了。”
孙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可是标准的明人动作,而且基本是地位较高的老明人才有的动作。
他笑着说道:“这次要不是有沮公的帮忙,我们又怎么能如此顺利的解救这多可怜的冀州百姓,沮公您这次算是积了大德了,来世必然会有好报的。”
沮授,也就是于恭,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些百姓原本活的好好地哪里需要人解救,是谁把他们害成了今天这样?现在你们又说要救他们,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孙当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说道:“沮公,这些话你留着去问我们大王吧,我不过是一个小跑腿那里能知道这么多,不过实际上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两军相争无所不用其极,这没有什么对与不对。而我们现在还愿意对这些本非自己治下的人伸出援手,难道不是真正的大善之举吗?”
见到沮授想要反驳,孙当摆摆手说道:“沮公,现在不是争论的好时机,每多等一会就会又有一批人踏上轮回之路,我们先把这些流民安置好了如何?”
沮授等着他道:“你们既然这么大的本事,还需要我这个愚蠢的老头做些什么吗?”
不过话虽如此,作为一个真正的士大夫,对于这些自己一路带到这里的流民沮授还是有着深切的同情的。
在他的极力整顿下,流民的队伍开始变得井井有条。
安置好了之后,他自己第一个缓缓走向了明人,接受明人的检查,并顺从的让理发匠剃了个光头。
当接过明人递来的稀饭的时候,沮授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稀饭并不稀,甚至比冀州正常年景一般农民吃的饭还要好,一股暖流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整整一千个检查口,两千口大锅,不过两个时辰就完成了三万人的安置。
在吃饱了之后,这些人以家庭为单位编入了一个一个百户,开始推举堡长、三老等人官职。
这时候就看出沮授的能耐了,几乎大多数有威望有能力的人都在他的心中,这份惊人的记忆力让明人上下无不叹为观止。
本应该是最为困难的这个环节在他的指挥若定下却极其平静的渡过了,每个他提出的人选都毫无疑义的得到了流民们的认可。
在官职安排就绪之后,每凑齐十个百户就会有一百名明军护送他们踏上前往太原、上党、雁门等地的路程。
据说在那些地方有着大量的无人村落和已经开垦过的荒地,正好可以用来安置流民。
流民们可以获得足够渡过寒冬和春荒的粮食,但是必须每天通过劳动来换取。
这是应有之义,没有人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房子和土地倒是可以先行获得的,但是也不是免费的,一笔一笔可都是要记账的。
实际上当这些流民感受到幸福安定生活的同时,他们也成为了李归个人的农奴,因为他们欠李归的钱今生只怕是还不出来了。
可是对这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流民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能确保有房住、有饭吃甚至还有衣服穿,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自由,呵呵,对于这些从来都是在灰色的人生里苦苦挣扎的人们来说,那是什么?
当然了,也有一些比较有见识有能力的人并不愿意去过这种农奴生活,他们被集中到了晋阳一带进行技能的甄别判断,再由国家统一安排去向。
至于那些实在是不愿意接受任何安排的人,那就只有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去,要是想偷偷自己溜进明国,那严格的户籍制度分分钟教你做人。
实际上不久之后并州每个地方的城门、堡门上隔三差五都会悬挂起一些这样人的人头,他们无言的提醒着所有人——明国,是一个法度严苛的国度。
不过沮授不知道这些,他已经忙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巨大的人流不断地滚滚而来,每天都有近七万人来到这里然后再被编队送走,每个人都必须从早忙到晚,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十二天。
这时候来的人已经是稀稀落落,而负责接待弹压的明人也已经跟着流民走的七七八八了。
沮授也开始有闲暇坐在路口凝望着冀州的方向,陷入沉思状态。
没有人会去打扰他,他的手下是不敢,明人是不愿意对着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只有孙当有空闲的时候会来陪陪他。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沮授的平静,他就是张郃。
好友相见,只是身份已经大为不同,一个是冀州的叛将、明国的将军,一个却是沦为了流民首领。
张郃令手下人摆下了酒席,沮授也不推辞默默地吃了起来。
明人善于烹饪的传闻确实不假,单单是张郃临时在野外带来的这些食物就大多是沮授平生未曾尝过的美味。
酒过三巡,张郃道:“沮公,现在流民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您个人现在又有什么打算呢?”
沮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流民真的都安置好了?所需钱粮也都供应的上?”
张郃犹豫了一下,说道:“是,都安置好了。其实从攻下晋阳之日起,朝廷就已经开始在太原、上党两地着手安置流民的准备工作了,所以钱粮本就不成问题。”
沮授闻言忽然哈哈大笑,张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笑什么,只好默默地喝酒不做声。
没几下沮授又从大笑变成了大哭,随后他拿起酒壶不断地把美酒灌倒了自己的肚子里,直到颓然倒地。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张郃居然还陪在自己身边,不由得苦笑道:“俊义,难道你现在都没有正事要做的吗?在这里看着我这个老朽干什么?”
&bp;&bp;&bp;&bp;张合笑道:“我的正事就是和您说说话,以免您万一想不开不是?”
沮授苦笑一声,道:“说吧,明王打算如何安置老夫,又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张合正色道:“大王的意思是什么某是真的不知道,大王不露面已经很久了。王后却是想要请先生前往长安一行,具体怎么安排沮公您还想要听听您自己的意见。”
沮授闻言沉思了一会,才道:“好,老朽这就前往长安,看看大明的都城究竟是何等模样。”
张合大喜,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沮授叫住了他,问道:“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想知道,还请俊义实言相告。这流民首领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你们派去的探子?”
张合想了想说道:“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单单是我知道的大概就有一半吧,剩下来的那些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实际上张合猜错了,除了极少数几个特别有威望的大股义军的首领外,几乎所有的冀州义军首领都是明人派去的探子。
那些自发起事的首领或者被收买或者被干掉几乎没有一个能幸免的。
而就算是这些本身是自发的大首领们他们所依靠的骨干里面也有很多明人的探子,比如孙当。
为了这次在冀州的行动,不算在冀州本地收买的,单是李归从秦州派往冀州的就超过了五百人。
这些人在残酷的斗争里牺牲了不少,但活着的基本都成为了义军的高层,现在流民各堡的堡长。
听了张合的话沮授心里叹息了一下,其实这件事他心里也是早有怀疑的,只不过还想再证实一下。
在这次的冀州大乱之中,很多义军的首领都是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陌生人,这些此前默默无闻的人却大多展现出了过人的军事和管理才能。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现象,要知道在这个信息交流极其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绝不是单靠所谓的天才就能达到的。
你能想象一个常年生活在小村子里的青年会去研究怎么防止炸营这种事吗?你能相信一个没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农夫突然就变得可以训练大家布阵吗?
但是怀疑归怀疑,这些人的才能又是他不得不依靠的,要想将这些失控的流民控制起来单单依靠他自己和一些亲信是绝对做不到的。
现在沮授心里是充满了感叹,自己之前对李归的评价本就已经极高,但是李归每次又用行动告述自己自己还远远看不到他的极限。
沮授甚至觉得或许李归对事情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从这一点来说说他是神也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对袁绍自己已经是再无亏欠了,自己带走了冀州的流民大军,消灭了那些对他阴奉阳违的地方势力,为他拖住了李归的手脚,自己所能为他做的已经都做了。
现在沮授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亲眼见见李归这个人,看看这个神一般的人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天不遂人愿,这一段时间艰苦军旅生活的和身上留下的暗伤给了沮授致命的重创,在前往关中的路上沮授病倒了,很快就离开了人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他去世的时候正是除夕,随着他的离去,波澜壮阔的建安五年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李归的一手导演之下,曾经的天下最强者袁绍彻底的被拉下了神坛,而李归、曹操成为了天下仅有的两强,两者之间的争斗已经一触即发。
这种局面天下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到,袁绍和他的手下自然也看得到,究竟自己这方势力该何去何从,在邺城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选择很简单,只有三条路:中立、和曹操结盟或者是和李归结盟。
中立这条路首先就被排除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刘璋、士燮甚至刘表这样的人都可以选择保持中立,但是袁绍不能。
就像猛虎不能藏在浅草里一样,袁绍的实力还是太过强大了,强大到无论是李归还是曹操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地步。
所以中立这个选择最有可能导致的结果是李归和曹操先联手干掉袁绍再彼此厮杀。
那么究竟是应该靠向李归还是靠向曹操呢?这个争论就激烈了。
投向曹操这一边,脆弱的冀州北部就会时刻面临着李归骑兵的威胁,而且曹操自身脆弱的经济很难给袁绍提供什么帮助。
而且要向昔日的马仔低头做小大家也都有些抹不开面子。
投向李归,那就怕会激起自己领地上世家的激烈反对,一旦曹操大军北上,只怕就会有土崩瓦解的可能。
而且为了交出投名状,李归很有可能要求冀州彻底的向明人开放市场,双方经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决定了冀州的经济命脉很快就会彻底控制在明人手里。
没有了多余的粮食,没有了可以作战的军马,甚至就连铁都不会充足,因为明人会以高价买走它们,这种情况下袁绍以后再想有什么想法只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就那样默默的听着手下们口如悬河的争论,袁绍似乎已经神游物外了,就像他很多时候那样。
“当今之势,明强而曹弱,助明则曹操有旋即败亡之忧,助曹则可以成六国抗秦故事。”
“助明则李自身乃是大汉逆臣,逆臣之臣又为何物?助曹则是助汉,将军本就是汉家大将军,助汉乃是上顺天意下得民心之事,一顺一逆,其中差距何止千里?”
“我军败于曹操,乃是决胜于两军阵前,技不如人夫复何言?而明人残暴劫掠乡野、杀害黎民,化繁华为荒芜,变神州为九幽,冀州之地无论贤愚无不恨之入骨。”
“是故助曹击明则人心凝固士绅效命,助明攻曹则必然人人怨恨军心涣散,此中得失不言自明。”
“以军事论,明人袭冀州所得极少而付出极多,现在冀州残破则更是如此,短期内再来一次的可能性很小。”
&bp;&bp;&bp;&bp;“借着与曹操结盟之机可以专注北方,夺回幽州之地以固守燕山一线,如此则明人骑兵无用武之地也。”
“而与李归结盟,则邺城、许都近在迟尺,曹操不平河北寝食难安,必然全力以赴攻取邺城不死不休,北地公孙度再一南下,冀州之地不复为我所有矣!”
“何况明人习俗断发连裆犹如刑徒,若是降明必然难以幸免,如此模样将来将军有何颜面见历代先人于地下?河北之士又有何人能忍此屈辱?”
“故为将军计,结好曹操则冀州可安,结好明国则河北倾覆,以主公之智自然可以明其中得失而断。”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沮授临终前送来的绝笔,袁绍突然站起身,毅然决然道:“我本是汉臣,终不为胡虏野人也!我意已决,将亲自入朝侍奉当今天子,号召天下共抗明贼。”
此言一出一众手下皆是大惊失声,纷纷道:“于曹操结盟自无不可,但是大将军又何必身入虎穴犯此重险?此事万万不可。”
袁绍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肃然道:“我与曹操数十载的交情,他是不会杀我的,你们不必担心。”
“现在两家交战已久,空口白话就说要和好共抗强敌,何以取信于人?所以只有我自己身在天子之侧才能安朝廷之心,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审配闻言道:“将军此去必然身不由己,敢问冀州之事又该由何人做主?”
袁绍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我走之后,以三子袁尚为冀州牧,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由袁尚总领军国大事。”
审配、许攸等人闻言无不大喜,田丰低头不语,唯有辛评面如土色。
当晚田丰偷偷求见袁绍,说道:“主公既然已经决心立三公子为冀州之主,何不干脆召回大公子以免后患?”
袁绍叹了口气道:“奈何家中不贤,一旦将谭儿召回,只怕他性格刚直从而为人所害,所以才让他自据平原以自保。”
田丰闻言还要再说,袁绍低声道:“田公你也是有儿有女之人,扪心自问你愿意亲手取哪一个的性命?我虽然刚硬,可也是一个做父亲的人啊!”
田丰听了这话也不禁悯然,想了又想之后只能叹息了一声自行离去。
看着田丰黯然离去的背影,袁绍心里其实也一样不平静。
他知道田丰的实际意思并不是想要真的杀死袁谭,而是想要阻止他废长立幼的举动。
就像所有的大势力一样,袁绍手下也是有派系之争的,主要分为冀州本土派和从豫州前来追随自己的豫州派。
当然了这种分法也不是绝对的,像审配就是一个标准的冀州人,但是却和豫州派走的更近一些。
其实袁绍之所以十分喜欢幼子袁尚,一方面固然有袁尚长得英俊挺拔、十分像自己这个因数在内,另一方面也和他母亲刘氏的家族势力有很大关系。
袁绍虽然出身名门袁氏,但是因为自己母亲出身低微所以并不能得到家族的全力支持,这成了他一生的心病。
袁谭虽然是长子,但是他的母亲是袁绍年轻时娶的,出身也并不高,娘家也没有什么势力。
而袁绍续弦的刘氏就不同了,她出身皇族,与审配等人都有亲戚关系,又通过让袁尚娶了逢纪的女儿得到了逢纪的支持。
有这样的背景袁尚取得了冀州派和南阳派比较一致的支持。
而袁尚自己也还算争气,除了颇有勇力之外交游也十分广阔,结交了一批极有能力的青年才俊,像牵招、李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因为如此所以袁绍才打算让年龄不大的袁尚接班而不是袁谭。
本来准备让袁尚接班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错就错在自己为了让袁谭远离权力中心将他打发去了青州。
不料这个原本自己并不看好的大儿子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这些年只依靠不多的兵力就先后击败了田楷、孔融、青州黄巾等各路强敌,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他在治理青州方面做的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甚至比自己做的还要好。
这样一来围绕在他身边的青州人士和一些失意的冀州士人也构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但是他的性格是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够宽容,眼里不揉沙子,尤其是对贪腐不能容忍。
岂不知水至清则无鱼,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更加坚定了立幼子袁尚的决心。
去年自己将袁谭过继给早逝无子的大哥就是这种决心的体现,否则自己为什么不将次子袁熙过继过去呢?
万幸的是因为郭图的战死使得袁谭的实力大减,两兄弟的实力差距也彻底拉大了,想来袁谭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
这样一来只要自己击败曹操占据中原之后就可以建基称帝让袁尚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而封袁谭等人为王。
但是只是天意弄人,自己却败在了曹操、李归手里,原本一统天下的势头已经荡然无存,这种情况下单靠年轻的袁尚能支撑起这个家吗?
所以袁绍不能对袁谭下手,而是多次写信给袁谭让他看在家族大义上协助袁尚保卫袁家。
袁谭一贯对自己十分恭顺,想来不会违逆自己的,只要自己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起兵反叛的,而等到过几年袁尚掌权已久,自然就更不会造成家中的分裂了。
果然,不久袁绍就收到了袁谭的答复:“孩儿一定会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为三弟守好青州。”
得到了袁谭的表态,袁绍心里彻底的踏实了,他立刻召回了袁尚,当众宣布由他接任冀州牧这个标志性的职位。
至此袁绍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算是表面上搞定了家族内部的继承问题,比历史上的表现要好多了。
稳定了内部之后,他终于可以派人和曹操接洽了,为了稳妥起见,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田丰前往许昌。
接到袁绍求和的上书,曹操一时之间也是踌躇难断。
&bp;&bp;&bp;&bp;是否接受袁绍的求和利弊从表面上看还是比较清楚的:
从有利的一面来看,一可以大涨了朝廷的声威,进一步震慑南方那些心怀观望的诸侯;二是可以腾出兵力全心全意对付明人的挑战。
从不利的一面来看:
一来这有可能会给了袁绍喘息的机会,从而留下后患。
二来一旦明人一旦觉得处境不妙很有可能就会先发制人,而且选择曹操这边下手的可能性更大,这对还未完全修整好的曹军是一个严重的挑战。
三来作为顶级世家出身又极具个人魅力的袁绍一旦进京,必然会得到很多朝臣和失意世家的拥戴,从而在朝廷内部形成一股制衡曹操权力的力量。
这也是以孔融为代表的清流大声疾呼接受袁绍重返朝廷的最深层原因,而这不是曹操所愿意见到的。
但是从更深的层次来看,这实际上就是一个问题,那就是明国到底有多强,是否已经强到了让所有势力必须立刻联合起来的程度。
说实话,在这次李归出兵讨伐袁绍之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太多人真的看好李归可以一统天下,即使他早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军事才能和治国手腕,明人的势力也是蒸蒸日上。
因为李归占据的那些地方要不就是世家秩序遭到了严重破坏的地方,如关中,要不就是在整个东汉时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如凉州、汉中。
东汉所有的豪门世家实际上都集中在河北、中原和荆州、扬州一带。
他们的私兵动辄以千计,到了灵帝时期已经不是可以傲视郡县的问题了,很多人就连皇帝也已经不放在眼里。
而李归之前对弘农杨家的优待和长时间对南阳豪门的无所作为也让大家对此更加深信不疑,甚至包括曹操在内。
所以李归要不就改弦易辙和世家大族分享权力,要不就只能乖乖的呆在关西那偏远荒凉的地方苟延残喘,坐等中原出现明主决定是投降还是灭亡。
但这一次明人横扫冀州吓坏的可不仅仅是冀州的世家们,中原地区的世家大族们一样对此是极为震惊的。
李归既没有与世家力量妥协,也没有坐以待毙,他用在河北的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他与世家大族绝对是势不两立的。
而且不仅仅如此,这次规模庞大、组织难度惊人的破坏活动也彻底的将明国的实力完整的展现出来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背后需要动员的财力、物力、人员调配能力、对部队的控制力都到了一个现在的曹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如果明国已经真的强到了任何人都不能单独抵抗的地步,那么联合袁绍自然是不二的选择。
但是如果李归只是在为了掩盖内部的问题而倾尽国力虚张声势,那上策自然是先行吞并冀州之后再和明国一决雌雄。
这个判断是如此难以决断,在曹操内部的会议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而曹操自己也犹豫不决。
只有一个人心里是绝对平静的,那就是曹仁。
从一开始李归刚刚占据关中的时候,曹仁就不认为自己一方有和李归始终和平共处的可能。
他清楚的记得戏志才的话:教育的普及,不管是什么样的教育,哪怕是教的全都是夫子的东西,也是在彻底斩断世家的根基。
因为世家之所以成为世家,最深层次的原因并不是土地,也不是财富,而是对知识的垄断。
正因为世家垄断了知识,所以造成了绝大多数治国的才智之士都是世家子弟,任何人要想治理国家都不得不依靠他们。
而当国家权力掌握在世家手里的时候,什么财富、土地那就自然而然的滚滚而来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世家力量和明人根本没有任何共存的可能,曹操要想同时得到这两方的支持是绝无可能的。
而曹操能舍弃世家的支持吗?答案自然是不能。
而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所以曹仁一直关注着明人的所有动静,一有闲暇他就会跑到关中去生活一段时间,所以他对明国的了解远比任何曹操手下的其他人都要来的深刻。
在他看来,明人的实力不是是否强大到需要联合袁绍的地步,而是就算是联合了袁绍能不能对抗的问题。
最后在一天夜里他独自一人找到曹操道:“明国之势一日千里,外人或许不知道,我却是深知的,若是我们不能趁现在将它扼杀,则必败无疑。”
“而袁绍的诚意无须怀疑,他之前连投降朝廷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愿意投降李归?所以明人来袭一定会拼死抵抗正好为我们守住了北部边界。”
“袁绍虽然实力犹存,但是他这次进京之后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威胁,他错就错在认为自己可以调和好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而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我们可以大力的支持袁谭,拉近他和袁尚之间实力上的差距,这样一来有明人在侧的时候他们还能更好的共同抵御强敌,而一旦明人的威胁解除两人必定自相残杀。”
“要是他们被明人消灭了正好也为我们消耗了明人的力量。”
“要是我们真的击败了明人,到时候兄长正好可以慢慢收取明人的遗产,等到他们杀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全力出击,冀州不难一举平定也。”
“所以我们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和袁绍结盟共同对抗李归,不仅如此,还要和其他的诸侯都联合起来,否则仅仅凭我们两家的实力还不够。”
曹操沉吟了一下道:“你有什么具体建议?”
曹仁咬了咬牙道:“可以上书天子封那些安定地方有大功于朝廷的宗室为王,以刘表为楚王,刘璋为蜀王,这样一来必然可以让他们和李归之间产生猜疑。”
“以他们的实力难以单独对抗李归,必然的寻找外援,那么四家合力一起讨伐明人,那李归即使有三头六臂只怕也是首尾难顾,这样大事可定也。”
&bp;&bp;&bp;&bp;听完了曹仁的想法,曹操笑道:“几日不见没想到子孝你竟然已经能有这样的见识,真是我曹家之福。”
“只是你的想法里还有些不够周全的地方,这里是文若前几天的建议,你看看如何?”
曹仁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脸一红道:“原来兄长和荀公早已经成竹在胸,却是我班门弄斧了。”
曹操摇摇头,正色道:“虽然我们也是如此打算,但是却看得没有子孝你这般透彻,两相比较之下取长补短,正是相得益彰之事,何来班门弄斧之说?”
迟疑了一下,曹仁还是指着荀彧建议里的一处道:“不过若是万一李归真的顺势答应了兄长的提议,难道我们真的要就此息兵相处,小弟觉得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没有好处啊!”
曹操看了一眼,笑道:“你虽然观察细致,深通军国之事,但是还是不懂得看人啊!”
“那李归是什么样的人?看似谦逊平易近人,实则已经是骄傲到了极点,一生之中何曾对任何事做过真正的妥协?”
“所以我这个建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我之所以要这样做不是针对的他,而是针对他阵营里可以为朝廷所争取的那些人,至不济也能涣散一下他内部的人心。”
见曹仁并不是很明白的样子,曹操叹了口气道:“你性格刚直,日常喜欢结交的也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所以不明白人一旦短视起来会有多么愚蠢啊!”
“四家联盟,听着声势浩大实则并无任何用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这样深信明人的强大的。”
“就如朝廷诸公,竟然能说出以教化感化李归的昏话来,岂不是痴人说梦一般?”
“先说刘璋,益州之地失去了汉中的地利,则进不能攻退不能守,面对实力强大的明国就只能如处子脱去了衣衫一般任由对方摆布。”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刘璋又如何能敢直接和李归刀兵相见?这蜀王的称号不给他壮胆他是不敢接的。”
“刘表年老昏聩,一心只想守土称王,导致内部人心离散犹不知悔改,只怕连明年的事都来不及多加考虑,那里还顾得上将来明人一统北方之后的事?”
“况且荆州本是四战之地,而他已经和三面的诸侯都打过仗了,如何还敢和李归再交恶?”
“所以现在强求结盟的话他们两家是一定不敢答应的,一旦战端开启,依然是只有我们和袁绍两家对抗明国的局面,而袁绍新败,军无斗志,何以能助我破敌?”
“我们能看得到的事情,李归一样能看得到。”
“若是现在逼迫太甚导致明人上下团结一心冲杀出来,万一我军战事不利,华夏之地就此一片胡风矣!”
“而就算我们蒙天垂怜能打退李归的来犯,面对着山河四固的关中我们一样是一筹莫展。”
“所以你的建议原本是不错的,但是一定要先把李归的事解决好,否则就无异于缘木求鱼了。”
“李归是一定不会全盘接受我们的建议的,但是他一定会借机和我们讨价还价以便他自己休养生息的。”
“而我们借此机会才可能以朝廷的名义组建起联盟,只要联盟能组建成功到时和不和李归开战就由不得他们了。”
“退一步来说,李归要是真的接受了我这个建议,那他的内部只怕就会立刻动荡起来,至少短时间内他同样是再无能力向外出兵了。”
顿了一顿,曹操继续道:“何况时间真的就一定是对明人那一边有利吗?只怕未必吧?”
“明人起自穷山深谷,吃苦耐劳能征惯战,上下齐心只为求一条生路,在其勃然兴起的时候只怕就算武帝重生也无能为力,何况现在四分五裂的大汉朝廷?”
“但若是迁以时日,醇酒美人、春风秋月,老一辈渐渐或凋零或沉醉于荣华富贵之中,新一代自小锦衣玉食又岂能再有父辈的奋发图强?”
“而我中原正是战乱连接人人拼命的岁月,修养生息几年之后正是军力如日在中天之时,到时候以鼎盛之军击颓废之敌,何愁不胜?”
曹仁听了也觉得曹操说得很有道理,不再言语。
曹操见状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只有无奈。
其实他上面说的全都是废话,唯一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怕了李归了。
凭借着地利的优势现在的李归根本就不是依靠什么联盟就可以击败的。
实际上要是关中的势力自己内部没有问题,中原的政权根本就不可能消灭它,商不能灭周、六国不能灭秦、项羽不能灭汉都是如此。
何况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并不比袁绍强太多,堂堂正正的正面交战自己这边根本毫无胜算。
而绿林军击灭王莽、赤眉击败更始政权、光武帝击败赤眉都是趁着对方内乱的时机,所以他需要给李归挖一个大坑,就像他对袁绍所做的那样。
只是这个坑要更大,挖的时候要更加隐秘,让李归掉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才行,所以即使是对曹仁他也不能坦陈相告自己真实的想法。
第二天,曹操在朝堂上正式向天子提出了三个建议:
一;允许大将军袁绍回朝就职,并分别任命他的三个袁尚为冀州牧、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
二;下嫁灵皇帝之女万年公主给李归为王后,要求李归以南阳郡为聘礼,而朝廷正式承认他为藩属,如匈奴故事。
三;册封那些安定地方有大功于朝廷的宗室为王,以刘表为楚王,刘璋为蜀王,同意他们父子承袭,但是他们必须向朝廷缴纳大量的财物作为对这个封赏的报答。
看着这三条,天子的眼泪都差点当场坠落了下来,曹操这是要自己亲手签署大汉帝国的亡国诏书啊!
这一刻天子对曹操的愤恨超过了任何人,甚至是之前的李傕和公开称王的李归。
他以沉默作为武器对曹操进行对抗,并求助的依次看着玉阶之下的各个大臣。
&bp;&bp;&bp;&bp;但是令他失望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这时候他明白了,曹操早已经和这些人都沟通过了,这从今天孔融故意请假不来朝会就可以明白。
不知道多少利益交换就这样私下完成了交换,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从中获得了利益,除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汉天子。
可是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告知自己一声,自己这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傀儡了。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悲伤,大声道:“大司马何时称王,还请先行告知朕一声,朕好穿戴好去见列祖列宗。”
说完他放声大哭了起来,拂袖起身离开了宝座直接返回了后殿。
曹操见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使了一个眼神。
中书令董昭心领神会,立刻抢步上前从符节郎那里抢过取过皇帝的大印狠狠的盖了下去,这三份诏书就算正式出炉了。
建安六年正月,大将军袁绍接到了朝廷征召他入朝的诏书,他立刻领命带着自己的妻子和所有未成年的子女踏上了前往许昌的不归之路。
而因为诏书到来的消息,一场风暴也在明国都城长安骤然刮了起来。
曹操的上书并不是以秘密形式进行的,而是异常高调的在朝堂上直接公布出来的,所以当朝廷使者的车驾还未过函谷关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
知道这个消息的段雁气的将正在跟前的镜子都砸碎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对于她的羞辱。
而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个羞辱性的建议却恰恰迎合了很大一批人的需求,也正好击中了现在明国的软肋。
这一年多来,李归马不停蹄的挥师北伐鲜卑、东讨袁绍,可说是每战必胜,虽然意外的丢失了汝南郡,但是收获还是远大于所失去的。
尤其是这次横扫冀州的行动更是彻底的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就连大汉朝廷也终于放低了身段前来求和,这是何等的赫赫声威?
然而在这无限风光的背后,是无数不得不辗转于道路的民夫,是渐渐空虚的国库,是一个又一个战死、病死在异地他乡的战士。
因为李归的每战必胜,其实是建立在用无数倍于对手的物资消耗生生砸出来的,说句难听的话,这样的仗其实想输都难。
而虽然李归确实为明国带来了新的科技使得劳动效率提高了很多,带来了先进的治国理念使得国家前所未有的运转流畅,带来了发达的工商业使得财富像流水般涌入了秦州。
但是毕竟李归政权的建立只有短短十余年时间。
而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几乎没有一天断绝过,而这让还处在萌芽状态的明国上下已经越来越感到难以支撑。
农夫们不想再打仗了,因为每次开战就意味着大量艰苦至极的徭役和相当一部分壮劳力被充为农兵从生产中剥离出去。
秦州的生活虽然安定可是却也十分辛苦,而高额的税收比例使得他们的生活实际并不富裕,有战事的年景这种生活就会更加艰辛一些。
作为军队主力来源的氐羌各族的下层战士也不想打了。
当年大家一无所有,为了一口吃的都可以舍生忘死,为了家人的生存自然愿意拼死作战无怨无悔。
但是随着地盘的增大,生活的好转,他们对战争的渴求也在迅速的消退。
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也实在是厌倦了,他们讨伐凉州去过遥远的张掖,讨伐鲜卑直到寒冷的河套,西进并州直到群山环抱之中的晋阳,那一次不是离家千里的漫漫征途?
遥远的路程,没有尽头的战斗,久别的亲人,都在那越来越流行的思乡曲中体现了出来。
“羌笛声声怨,征人泪满襟。身在千里外,月在故乡明。”就是对他们心情的最真实写照。
那些渐渐崛起的商人们也不想让战争永无止境的再继续下去了。
每一次战争就意味着又一次盘剥的开始,意味着大量急需的交通工具、护卫的人手、急需的物资被大量抽走,而这都意味着利润的损失。
而每一次对新征服土地上人民的安置都意味着海量金钱的流逝,而这些钱原本可以生出大量利润的。
已经尝到权力甜美滋味的氐族权贵们不想打了。
他们看到的是明国的土地已经足够辽阔,辽阔的让原本看着人数还算众多的氐族人撒出去根本看不到踪影。
他们看到战争进行的越顺利,汉人的势力就越强大,而氐族人在高层能发挥的影响就越小,对政局的支配能力就越弱。
这些原本不过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农夫、底层士兵、猎人的氐族权贵并没有李归那种济世救民的情怀,更没有什么改变民族命运的豪情壮志作为精神依托。
虽然他们是喊口号最响的那一群人,也是自诩对李归最忠诚。对明教最虔诚的那一群人,但是现在他们只想好好过日子。
然而他们不敢反对李归的做法,甚至只是在自己内心深处悄悄反对一下也不敢,因为这会让他们有一种深深的忘恩负义的罪恶感。
所以他们的情绪只能转而指向那些具体负责执行的人,对一些具体执行的事大肆挞伐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而这些李归都看不见,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看见,也因为他需要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倾听过百姓的呼声了。
而这次大汉朝廷的主动求和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立刻被泄露出去了,顿时在明国内部引发了一片欢腾。
既然大汉朝廷已经承认了大明的地位,那么战争就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不是吗?
从此各过各的日子,再也不用再无偿的接纳那些从汉地来的难民,也不用承担难以忍受的徭役,这不是很好吗?
至于割让南阳郡的问题,不是可以谈嘛,就算实在是谈不拢那么一块小地方不要就不要了吧,反正明国的疆域已经十分辽阔而人口却并不多,空地有的是呀!
&bp;&bp;&bp;&bp;至于下嫁公主一事那就更妙了,想想看连大汉天子的女儿都不得不献给我们大王了,这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啊!
没有人考虑过段雁的感受,没有人想过大汉公主的到来会给段雁的地位带来怎样的伤害,因为她几乎是唯一的被牺牲者,没有人会和她一起感同身受。
即使是那些不反对战争的人也并不会站在段雁一边。
不想和亲的将军们不会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深知要想活的长久,政治这种高端的东西就绝不能去触碰。
墨家对这件事则是两难,一方面他们一贯主张非攻,反对侵略战争,认为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对于和平的到来绝无抗拒之理。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是想保住段雁的地位,好维系墨家在明国不可动摇的地位。
而那些原本对战争最为鼓吹的儒家人士则突然改弦易撤,成为了和平的积极推动者。
段雁看得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们的思想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是这些人从来就不知道节操为何物。
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万年公主如果真的能顺利取代段雁的话可以极大地增加儒家的发言权,也为儒家进一步扩大在朝堂上的势力提供了契机。
至于和约给明国带来的束缚,对于这些人来说从不在考虑之中,甚至还为他们从法理上以明代汉提供了更加有力的依据。
打不过你的时候谈仁义,打得过的时候谈天命,废弃承诺的说法吗,儒家从来都是不缺的。
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这样拱手将王后的位置让出去?虽然原来确实是因为段宁的请求段雁才接下这个位置的,但是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之后段雁已经无法再让自己舍弃它。
要是一定会失去这个位置,段雁宁可选择去死。
所以哪怕是孤身作战,段雁也决定要抗争到底。
但是该如何去抗争呢?饶是段雁一贯自诩心志坚如钢铁也不禁有一点灰心。
要是现在是段宁处在自己这个位置上,那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段宁在李归心中的地位和资历在那里,犹如老树盘根般复杂的段家势力在那里。
但是换成自己就不一样了,因为自己在李归心中究竟能有多大分量,就连段雁自己也没有报太大希望。
实际上严格来说,自己和李归的感情深度和那个万年公主只怕也没有太多差别。
至于段家的势力,呵呵,那也是很难指望上的。
段宁的两个妹妹跟吃错药一般疯狂的四处诋毁自己,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她们。
而因为自己拒绝了把段远弄回长安,以王夫人为首的段家人也没有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而自己偏偏还不能动他们分毫。
一连两天,段雁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水米未进苦苦思索着对策。
这一天一早,却有一个人轻轻敲响了段雁的房门,段雁眉头一皱问道:“是谁?”
“属下羽林中郎将、女卫大统领宁馨求见。”
对于这个跟随段宁多年的女人,段雁还是非常尊重的,连忙略微收拾了一下,说道:“进来。”
宁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份清粥、两碟小菜、四个包子、一个咸蛋。
她轻轻的将盘子放在段雁跟前,轻声说道:“其实王后又何必烦恼,须知这明国上下,真正能决定您命运的唯有大王一人而已,其他人的些许闲言碎语又何必放在心上?”
段雁苦笑一声道:“正是因为我并不知道大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才寝食难安啊!”
宁馨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您先慢慢吃着,听属下为您分析一二可好?”
段雁不好推辞,端起清粥慢慢吃了起来。
宁馨把玩着腰间的佩剑,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带着九年前段远之乱时,先王后也是像您现在这般彷徨无依,属下等人也是惶恐不安。“
“然而,最后大王还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力挽狂澜,让先王后化险为夷地位依然稳如泰山。”
“世人多以为大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顾虑段家势力太大,一旦王后被废会引起内部动荡才会如此,但属下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大王这样做真的就单单是为了情义。”
“要说才智见识,王后您自然是胜过属下千百倍,但要说对大王的了解,属下敢说当今世上再无一人可以胜过属下。”
“大王一生看似平和近人,但实则乃是天底下第一心志如铁之人,认准的事就绝不会再改变。”
“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桩联姻有百利唯有苦了王后您一人,实在是最划算不过之事。”
“却不知在大王心里最为看重的其实就还是只有那两个字:情义。”
“他既然承认了您是他的妻子,就是在大义名分上接纳了您,这就是义;他能和您发生关系,就是对您有了感情,这就有了情。”
“所以无论群情汹汹也好,利益巨大也好,他都必然会义无反顾的维护您,这就是大王的本色,世上无双的奇男子。”
段雁闻言不由得停下了动作,一时若有所思。
宁馨也不再言语,就这样默默的侍立在段雁的旁边,如同这么多年对段宁一般。
过了一会,段雁才低声道:“大姑,谢谢您了,可我下面应该怎么做?”
宁馨答道:“您只需要吃好睡好,将自己保养得好好地,不要是这般模样就好,其它任何事都千万不要再去做。”
“那些人想跳就让他们尽情的去跳吧,到时候您自然就会得到您最想要的结果的。”
段雁犹豫了一下,宁馨知道她的担心,笑道:“您放心好了,他们闹得越厉害就越会引起大王的反感,只怕对您就越有好处呢,大王是绝对不许任何人将手伸到自己的私事里的。”
段雁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说道:“谢谢您了,大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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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宁馨叹了口气道:“十二年前我只不过是秦岭之中一个独自带着孩子苦苦求生的寡妇,没有任何部落愿意收留这样的累赘。”
“是先王后见我可怜,将我母子等人收留,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心中发誓一定要用一生好好报答先王后的大恩大德。”
“没想到苍天无眼,先王后这样的好人却竟然比我这个卑贱之人走的还早,您是她亲自选定之人,我对您尽忠乃是分内之事,又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如果您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只需要记住我今日的这一点情分,将来有机会看顾一下我的两个孩子就好了。”
“他们俩没有什么本事却又自视甚高,我只怕我死后他们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到时候希望王后您能尽可能的帮他们一下就好。”
段雁闻言劝慰道:“大姑您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至少能活到八十,何须担心这些事呢?”
宁馨闻言笑道:“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因为以前过得太苦,这些年来我贪图口腹之欲,蒙大王和先王后垂怜,也算是吃尽了世间美味,现在身体肥硕如此,又岂能长久?”
“我这几日常常梦见先王后,想来是她在那边有些寂寞了需要我去陪她,她对我恩重如山我又岂能拖延的太久,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段雁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宁馨对她费力的施了一礼,转身缓缓离去,段雁张了张嘴,却终于什么也没有再说。
突然宁馨转过身又绕了回来低声道:“还有一事希望王后您能体谅,那就是先王后的妹妹杜夫人,她对大王情根深种却因为先王后的坚持而不得不嫁给了杜畿。”
“在她心中您现在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她的,所以她若是对您有什么不敬之处还望您能看在先王后的面子上宽容一二。”
段雁苦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我说她为什么这样恨我入骨呢,只是她应该知道先王后也是为她好,这个位子她其实是坐不来的。”
宁馨低声道:“这个属下自然知道,所以才说二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人啊,她并不是一个贪图权势的人,而是真心的喜欢大王这个人。”
“更可悲的是他认为大王也喜欢她,陷在一个自己编织的梦里从未曾醒来,自己误了自己一生。”
话说到这,两人一时俱是无语。
段雁其实想问李归是否真的喜欢过段静,但是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听了宁馨的劝告,段雁重新打起了精神,泰然自若的重新处理起了朝政。
她的这种突然转变让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吃不准了,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底气究竟是从何而来,不禁有些慌了手脚。
过了两天,终于有些人按捺不住悄悄去了岐山,可是他们并不能如愿,李归突然禁止所有人擅自前往岐山求见,只留下李翔一人在山上陪伴。
这个举动大家心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有些心思圆滑的人立刻偃旗息鼓闭门不出起来,而有些人则更加大肆的活动起来。
可是无论外边是如何的风风雨雨,岐山之内的李归却一直是稳坐钓鱼台,是真的稳坐钓鱼台,因为他现在真的在钓鱼,在这皑皑白雪之中。
冬天垂钓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在这鱼儿拥挤的地方,随着一尾大鱼被拉起,边上的李翔连忙接过来将其放入了身后背着的鱼篓里。
李归突然道:“曹操派来的使者处理的怎么样了?”
李翔笑道:“他们遇到山崩又丢失了诏书,自然只能乖乖的回许昌去重新拿诏书了,想来这一下没有一个月是来不了了。”
李归闻言赞许的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道:“你是不是实际上对我的这个决定也有不同看法?”
李翔低头毫不迟疑的答道:“是。”
李归笑了笑,说道:“连你都不同意我的做法,看来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你把外面调查的情况详细给我讲一讲吧,看看世人对我究竟有多不满。”
李翔闻言立刻道:“属下虽然不明白大王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属下知道那必然是因为自己的眼界还不够的缘故,绝不会在心里对大王的决定有任何不满的。”
“群臣想来和属下的情况也都是一样的,对大王是忠心耿耿,心中也都是绝不敢有什么不满的。”
李归冷笑了一声,缓缓道:“只是不敢吗?那就是还有所不满的了,你不必替他们遮掩,如实道来即可。”
跟随李归已经十六年,李翔知道李归这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饶是李翔自忖恩宠不失,但是冷汗还是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再也不敢说些什么,立刻拿出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密信读了起来,不敢在添加删减哪怕一个字。
李归就那样一直默默听着,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这些东西一直读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读完,李归命人给李翔端上热茶润润嗓子。
突然李归仿佛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当年创教的时候我们许下的誓言吗?”
李翔立刻精神一振,这一点现在还知道的人只怕真的不多了,但是他李翔却恰恰就记得,事实上李归说过的所有重要的事情他都记得。
他立刻大声的背了起来:
“在那个世界,每个人再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再没有异族的侵扰,盗贼的抢掠。”
“在那个世界,每个农夫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田地,用自己的汗水来获得自己应得的报酬。”
“在那个世界,每个孩子都可以读书写字,享受快乐的童年时光。”
“在那个世界,每个家庭每天都可以吃到鸡蛋,每个月都可以吃上一顿肉。”
“那样的世界就是天国,我们自己的的陆上天国。”
“为了建立这样的国度,天道派我为使者,带领大家一起去战斗,去建设。”
“即使我们这代人看不到新世界的建立,但是我们的后代,终究有一天会生活在这样的国度。”
&bp;&bp;&bp;&bp;“那时他们可以自豪的说,这是我们的国度,我们的先人为它的建立流过血,流过汗。”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杀戮,而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幸福而战斗,是为了替天行道,将光明带到这个黑暗的人世间,所以我们的名字就叫做明教。”
“为了展现我们为世人奋斗的决心,我将剪去我的长发,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人受苦,我就会一直留着短发。”
“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我今天的誓言,要是有一天发现我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就请带走我的生命。”
“愿意追随我,为了我们的理想,和我生死与共的,就请和我一样剪断自己的长发。”
李归闭着眼听着李翔那慷慨激昂的声音,一滴泪水悄然从他脸颊上滑落。
昔日的誓言依然回荡在耳边,可是身边的一切却早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了。
那时的自己虽然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流民首领,脚下没有自己的土地,身上只有破旧的衣衫。
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刚刚弱冠的少年,没有一言九鼎的威望,没有战无不胜的名声,也没有一言定人生死的权力。
可是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快乐,自己感到理想就在自己眼前,身边是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伙伴,是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爱侣。
一晃十年过去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什么都有了,可是身边却已经没有了爱侣的陪伴,而那些和自己一心一意闯天下的伙伴或者凋零或者远在异乡。
身边的这些人现在个个过得比以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是他们却依然反对自己,究竟是自己错了,还是他们错了?李归不知道。
但是他却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就此止步,那么自己一辈子都会无法原谅自己。
哪怕是孤身作战,我也要坚持到底,只为了两世为人的心中再无任何遗憾。
听到李翔读完,李归缓缓道:“其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连年用兵百姓们过得很苦?我本来就是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好让所有人都能喘息一下的。”
“但是现在情形下我如果这么做只怕反而是会被人看做是迫不得已,这真是叫人无奈。”
“有人曾经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以前是真的不理解这句话,现在却是有些懂了,你可懂吗?”
李翔想了一会摇头道:“属下不明白,但是大王想的总是不会错的,我只要按照大王的意思去做就不会错,所以属下也不需要去懂。”
李归笑了笑,霍然站起身道:“李翔,这些年来实在是辛苦你了,我任命你为汉中太守,你这就回汉中去吧。”
“长安即将掀起一场狂风暴雨,我不希望你将来没了下场。”
李翔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跪倒在地,轻轻的抚摸着李归的靴面,低声道:“当年您让我假装逃走的时候我却是真的逃了,却发现世界虽大却并没有我的归处。”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应该是一辈子为您效死,直到停止呼吸。”
“只要能陪在您的身边我心中就只有欢喜,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让我留在您身边,无论是您要走的是什么路,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我也会一直为您开道、为您战斗。”
“哪怕是芝兰当道?”
“也必除之。”
“哪怕是恶名满天下?”
“那又如何?我本是一个家破人亡的流民,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别人怎么想我我又岂会放在心上?”
李归哈哈大笑,大声道:“好,至少还有你陪着我一起疯狂,只是我现在要做的事可能会就此释放出一个魔鬼,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二天天,长安明光宫的大殿之上,段雁正在和群臣商议事情,被李归招到岐山的李翔突然昂然而入。
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大声道:“大王有两件东西要交于王后,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这事极为奇怪,要是李归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段雁,又何必让李翔专门跑一趟?又何必专门送到这大殿之上?
所有人都立刻知道这里面并不简单,纷纷肃然行礼。
段雁脸色平静的双手接过了这个盒子,但是她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盒子打开,段雁的泪水顿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张已经略微泛黄的纸,纸上面写着两句话: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纸的下面,是一件道袍,图案非常简单,上面只有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莲花上方是一轮简简单单的月亮。
段雁知道这两样东西,但她从没有奢求过有一天自己会可以拥有它们,即使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李归的妻子。
这张纸是李归写给段宁的第一份情书,这句话也是李归专门为段宁写的,段雁曾经在段宁那里多次见过,世上绝无第二封这样的情书。
道袍是段宁生前专用的道袍,象征着明月在天的独一无二的道袍,穿上它的人就是明教两位至高无上的至尊之一。
李归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他对自己的情义绝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有所动摇,也是向所有属下表明了决心:他绝不会接受什么和亲。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光殿上的这一幕仅仅是一个开始,当李翔将这个道袍交给段雁的同时,李归的车架已经进入了槐里。
槐里,这是李归一生中最难忘的地方。
正是在这里,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以弱胜强,大败了李傕,一举奠定了大明建国的基石。
而现在的槐里,却是那些没有家庭依靠的伤残老兵们休养生息的地方,每年李归只要在长安都会到这里来看看他们,与他们不醉不归。
但是这次,李归不是来看望他们的,面对着上千名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兴奋地老兵,李归不顾初春的严寒,解开上身的衣衫露出了胸前那狰狞的伤口。
&bp;&bp;&bp;&bp;面对他这奇怪的举动,老兵们都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李归伸出手道:“今天,我不是以大王的身份来看你们的,而是以一个曾经与你们同生共死的老兵的身份来寻求你们的支持的。”
“这个国家不是我一个人建立起来的,是我们大家一起历经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没有你们的流血牺牲,就没有现在国人安逸的生活。”
“但是世人多忘恩负义,他们已经忘记了现在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们在诋毁我们多年的付出,诋毁我们鲜血凝就的荣光,请你们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去做?”
老兵们听到这里,早已经按耐不住,一个失去了左臂的老兵越众而出,大声道:“大王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也会为您战斗到底。”
其他老兵也都大声附和道:“对,大王,您需要我们去怎么做就直说,无论是面对任何敌人,我们这些老骨头也绝对不会退缩半步的。”
李归听到这里已经是热泪满眶,他对这些老兵深施一礼然后大声道:“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但不是用你们的刀剑,而是你们的腿,你们的嘴。”
“我要你们到军营里去,告诉那些不愿继续作战的懦夫,什么叫做老兵不死。”
“我要你们到各个坞堡去,将你们的伤口展现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有现在这样安定的生活。”
“我要你们到每个市场和酒馆里去,告诉世人为什么我们走遍天涯却无怨无悔。”
“对那些诋毁我们的人,我们要坚决反击回去,告诉他们,让普天下的人都能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才是我们的理想。”“
“我们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光才去战斗的,而是为了实现我们昔日的诺言而战斗的,那些死去的战友也都是为这样崇高的理想而牺牲的真正英雄。”
“告诉所有人,就算你们做不到我们这样,但是也不要像个小丑一般挡在我们的路上,否则我们一定会把你们碾为齑粉。”
“告诉他们,老兵永远不死,只会慢慢凋零。”
随着李归高高举起的拳头,每个老兵都情不自禁的跟着高声呼叫了起来。
“老兵不死。”
“老兵不死。”
这声声呐喊是如此宏亮,以至于让空气都似乎出现了扭动,此刻每个老兵都已经是热泪盈眶。
人生第一次,他们明白了自己的付出原来是这般的值得,自己的人生居然是这样的荣光。
一个一个老兵昂首挺胸的走过李归面前,向他行礼之后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那一张纸,然后在一个年轻力壮的士兵的保护下走向远方。
纸上写的就是当初明教建立时的誓言,这些誓言注定要随着这些老兵的步伐响彻明国各地,让那些已经遗忘或者是从不曾在意的人真正明白——这是一个有着自己理想的国度。
在目送这些老兵离去之后,李归随后来到了长平观。
长平观,这个昔日刀兵闪耀、血流成河的古战场,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人声鼎沸的地方——长安学宫已经因为人数太多从长安城内搬到了这里。
在这里,李归分三次接见了三百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他们都是出身流民家庭,身体强壮,口才也较好。
在接见会上,李归对这些学生们指出:
人不能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每个人都应该有着自己的理想,而在现在这个时代,解救普天下那些和他们以前家庭一样的受苦之人就是最伟大的理想。
而要想真正的将世人从苦痛里彻底解救出来,只有将现在明国的制度扩展到整个华夏才行。
这不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进行的战争,而是为了全天下百姓的战争。
对于那些只顾自己的眼前利益而对国家的大政方针进行各种抵触和言出不逊的人,需要他们这些时代的栋梁们挺身而出和这些蠹虫做坚决的斗争。
他们不但要自己这样做,还要教育其他同学们也这么做,让他们每个人都回去问问他们的父母:在要求国家为自己做什么之前,他们自己究竟为国家做了些什么。
最后李归总结道:“那些在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人就是国家的敌人,对于敌人不必手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具体什么样的人就是敌人?
对为军事行动服徭役口出怨言的就是敌人;对于缴纳战争费用不情不愿的就是敌人;对于国家的战争行动说三道四的就是敌人。
当然了,李归还是很留有余地的,见到学生们有些迷茫究竟该怎么做,他告诫学生不要打死人,适当的反击反击就好了。
只要不出人命就行了吗?这一下很多学生才终于真的了解了李归的意思,不由得兴奋起来了。
这些气血方刚、正是充满了理想情怀的少年原本就不大看得起社会上的很多蝇营狗苟,对于很多商人的龌蹉行径更是十分不满。
这下终于找到了可以整治他们的由头了,一想到这他们几乎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李归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时间内他们不必学习,就是到长安及其周边的城市宣传明教的理想,并找出并整治国家的敌人。
看着学生们兴高采烈的一涌而出,李归心中怅然若失。
一个很可能是最可怕的魔鬼就这样被自己释放出来,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到了晚间,李归不顾疲惫在长平观内召见了长安一带所有的氐族权贵。
对于这些人,李归可没有了对那些老兵和学生们的耐心,他板着面孔围着他们转了好几圈,直到这些人个个毛骨悚然腰杆挺得笔直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冷冷的说道:“我听说有些人天天宣扬自己的高贵出身,标榜自己和汉人的不同,还要减少汉人的数量。”
“好呀,现在我欢迎你们去过最纯正的氐人生活,这才几年啊?原来的生活习惯还没有忘了吧?”
&bp;&bp;&bp;&bp;“哦,对了,我们氐人不是高山之子吗?应该重新回到高山上去生活才是,怎么能在长安这汉人的地方生活呢?”
“这样吧,所有自认为是氐人的人都给我站出来,我这就送你们回故乡去。”
自然是没有站出来的,李归冷笑了一声,指着一人道:“李贺,你不是一天到晚以老氐自居吗?怎么,你不想回寨子里去住一阵子?”
那李贺乃是和李归一个寨子出身的氐人,也算是李归的亲族,身份却是真正高贵的。
但此刻听了李归这话也不由得心胆俱裂,连滚带爬的扑了出来抱着李归的大腿道:“十三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归寒声道:“你以后不敢了?那你现在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李贺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身上的汗水顿时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眼见李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陡然福至心灵,大声道:“我是明人,是明人呐!”
李归哼了一声,对着其余的氐人权贵问道:“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呐?”
有了李贺这个先行者,这帮氐人权贵立刻都争先恐后的大声道:“我们是明人,自然是明人啊!”
李归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温声道:“你们也不想想,这普天下汉人有多少,氐人才有多少?离开了汉人我们吃什么?用什么?”
“你们个个现在都有了贵族的地位,这不比什么氐人的身份强?我每天从早到晚都想将所谓的民族差别抹掉,你们倒好,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要是真的如你们所愿,氐汉严格分开了,有一天当汉人将刀枪指向我们的时候,我们只怕就连回到大山深处也不可得了,你们回去自己用脑子好好想想吧。”
“只要是明国的合法居民,都是明人,再无氐汉之分,今后我要是在听到谁自称老氐,我就立刻将他赶回武都的高山上去,永远都不许再回来。”
各个氐人权贵都忙不迭的答应了,表示自己等人再也不敢了。
李归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又说道:“每个人都想子孙后代能长久富贵,都想要为子孙找个依靠,你们的心思我理解,但是世间又有什么东西是最可靠的?只有自己。”
“你们要想让子孙后代世代荣华,留给他们再多的东西也是没有用的。”
“从三代圣王到两汉交替,多少世家豪强能长盛不衰的?没有,就连能支撑三代的人也极少,是何缘故?”
“就是因为当父辈的荣光渐渐逝去的时候,这些后人总是想利用血缘、财物来保持自己家族的地位,而这个却是做不到的。”
“本身不过是一些酒囊饭袋,却占据着最好的田地、最美的女子、最豪华的房子,让国家拿什么来赏给新的功臣、新崛起的强者?”
“没有用的人自然就不配拥有一切,虽然没有人会明着这样说,但却都会这样做。”
“你们听说过汉武皇帝时期的酌金案吗?武皇帝接口祭祀时诸侯们所敬献的酌金成色不够,一次就惩罚了一百零七家诸侯,剥夺了他们的封地。”
“光武帝不杀功臣,对手下人很好对不对?可是你们看看云台二十八将的后人今天都何在?”
“我今天把这些话明着说出来,就是真心的想要和你们一起富贵同始同终,但是你们也得跟得上我的脚步才行。”
“可是现在呢?不用等到你们孩子那一代,你们自己有多少人还能骑得上马、拉得开弓?”
“重新拾起你们的斗志、你们的血性,去战场上去证明自己,让你们的孩子看看父辈是如何为了理想和富贵去奋斗的。”
“永远要明白一点,这天下实际上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握在手里的刀才是最可靠的。我们氐人要想长久富贵,就必须永远保持着战斗的决心和战斗的勇气。”
“如果有一天我自己的后人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窝囊废,自然就会有人来将他们的一切夺走,你们的后人也是如此。”
“我和我的后人会始终向你们伸出我们的手,只要你们能有能力把它紧紧握住,所以,请不要让我的手在空中滑落。”
听着李归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每个氐人权贵们不管是不是真心流露都顿时是热泪满眶,纷纷跪倒在李归勉强表示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以身作则、给子女们作出一个榜样来看。
李归这才让他们离去,包括依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个没完的李贺。
倒不是这些氐人的骨头软,而是与其他族群相比,李归不仅仅是一个首领,还是带给他们前所未有荣光的天神,是他们灵魂深处的精神图腾。
任何对抗李归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对整个族群的冒犯,所以他们从内心深处无法升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待到这些人全数离去,李归这才感到浑身的疲惫,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但是他却依然睡不着,因为在另一个地方,李翔的行动也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长安,李翔紧皱着眉头听着手下的汇报,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叩打着桌子。
“这次您让查办的三百四十一人里,又四十七人经查证确实是犯有或大或小的罪行,我们已经将材料都交给六扇门了。”
“还有一百四十八人虽然没有什么罪行,但是却也都有一些亏心之事,我们散播出去绝对可以让他们名声扫地,从此不足为虑。”
“而剩下的这些人里,有九十八人收下了我们送去的财物,退回了我们的匕首,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只是这剩下的四十八人实在是有些棘手,他们本身并无任何过失,也对我们的收买威胁都无动于衷,实在是难缠得紧。”
李翔闻言苦笑了一声,接过这些人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这些人真的就一点儿不法的事都没有干过?一点儿缺德的事都没有?你们真的查仔细了吗?”
&bp;&bp;&bp;&bp;那手下苦笑了一声,却坚定的回答道:“这些人行事,说是圣人无过。虽然属下并非是儒家信徒,但是对他们的操守却也是极为钦佩的。”
李翔听了也是苦笑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可是他们挡了大王的路,这就是最大的罪过啊!就按那个疯虎献上的计策办吧。”
那手下犹豫了一下,却最终弯腰道:“是。”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李翔长叹了一声,躺到在了躺椅上,嘴里喃喃念道:“虽然芝兰当道,嘿嘿,芝兰当道!”
长安城内的一间民居里,白氏脸无血色的看着屋子里昏倒的父母,看着失去知觉的弟妹,不由得颤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家可是白大学士的族人,你们担当得起吗?”
那黑衣蒙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低声道:“我们能让人把你从任府请过来,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家的底细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白大学士也是知道的。”
“其实我们也并不想为难你们呀,只要你能答应我们的条件他们自然是无妨的。”
眼见搬出白文的虎皮也没有用,白氏这下算是认栽了,说道:“什么条件?”
那人低声的对她说了几句,白氏立刻气的脸都白了,双手颤抖着恨不得就将眼前之人直接掐死。
那蒙面人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不愿意做,你全家都会死。而你只要做了,我们保证你弟弟一个军司马的头衔是跑不了的。”
白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叫人将眼前这帮人全部抓起来,可是她知道要是她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一家人算是彻底死定了。
而这时蒙面人的最后一番话彻底粉碎了她的抵抗之心:“你不做,那陆氏也一定会做的,实际上要不是因为你长得比较漂亮可信度比较高一些,那陆氏本是更好的选择。”
白氏知道蒙面人没有说错,性格懦弱的陆氏遇到这样大的压力一定抵抗不住,自己一惯看不上她这一点,没想到现在这倒是她的福气了。
她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但这次却不是气的,而是因为心灰意冷。
过了好一会她咬着牙低声道:“这件事一发,我是活不成了,只是我临死前想要知道究竟是谁一定要我们任家家破人亡,可不可以?”
那蒙面人笑了一下,淡淡说道:“就算告诉你了又如何?想一想看,白大学士对这件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还不明白?”
“其实这还是那位心软,否则要是依我等的意思你的丈夫和儿子也保不住。”
白氏这下立刻是彻底的明白了,心里满满的全都是苦涩。
公爹呀公爹,早就知道你这成天乱喷的嘴巴迟早会给家里招来弥天大祸,只是没想到事情来得比自己想的还要快还要悲惨而已。
可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倔强的紧咬着嘴唇,但是不争气的泪水却依然如决堤般的流了下来。
她不想让这些小人看到自己的软弱,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向夫家走去,因为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至于自己家人的安危,那个人的信誉还是极好的。
她回到了家里已经是傍晚时分,哄着孩子睡下之后,开始呆呆的站在那里发呆。
丈夫和大伯都在衙门上班,平时此刻早已经在家里了,但今晚却突然都有事不能回来,而嫂子陆氏也因为家里有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们想的倒是周到,算是对方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丝体面。
虽然白氏希望时间干脆就这样停止好了,但是奈何时间过得还是这样的快,要看着夜深,公爹马上就要读完书回房安歇了,白氏一咬牙出门来到了书房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任平吃了一惊,一抬头见是小儿媳,虽然心里对她的无礼有些不满但还是温声道:“白氏,你有什么事吗?”
白氏眼圈一红,回身将门插好,然后跪下给任平磕了一个头说道:“公爹,媳妇这也是迫不得已,您自己惹下的大祸您自己明白。”
眼见着小儿媳居然这样对自己说话,任平不由得一愣,却见白氏双手一扯,衣服已经被拽开了,露出了洁白的胸脯。
见到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儿媳妇竟然如此做派,任平都傻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就那样傻愣愣的站在了那里。
这时候白氏已经罗衫尽解扑了上来,任平连忙伸手去挡,不料却正好抓在白氏柔软的胸脯上,心神一荡连忙又缩了回来。
白氏趁机将他搂住,双手向下已经开始向下摸去。
任平丧妻已经数年,因为一心潜心学问所以也没有再娶,此刻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还是自己的儿媳居然和自己这样袒裎相对,正当盛年的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兴奋了起来。
但是他毕竟是儒学大师,养性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强自镇定奋力将白氏推开了,低声怒斥道:“你要干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白氏也再无丝毫顾忌,低声道:“干什么?自然是和公爹您行那周公之礼了,否则我们全家都得死,公爹,您就从了媳妇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奇怪,让任平的脑子一时有些乱,两手一缓便再也不能抵挡白氏的凌厉攻势,终于沦陷在了那温香软玉之中。
听到书房里渐渐响起的一阵阵激烈的肉搏声,屋顶上的蒙面人暗自叹了口气,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待到里面的声音告一段落,蒙面人一声令下,几个人一跃而下将书房的窗子直接打开,几盏明亮的气死风灯笼点起,将屋子里犹自喘息的两具躶体照的明明白白。
看着任平那张煞白的脸,蒙面人哈哈笑了两声,道:“好一个儒学大家,原来最是擅长扒灰,说吧,任先生,你现在想要如何选择?”
事到如今,任平那里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死死地盯着对方,恨不得能用眼神将对方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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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显然眼神是不能杀死人的,过了好一会任平才冷冷道:“为了区区一个任某倒真的是让你们费心了,任某死不足惜,只是我的孩儿不能就这样无辜受辱。”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我我任平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做了。”
蒙面人哈哈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今天的事就是对您之前举动的回报,不过任先生的话我们还是信得过的,我们这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完灯光一熄,转眼间几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他们根本就从没出现过一样。
屋子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白氏幽幽说道:“我害了父亲大人的清誉,自知罪该万死,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自行了断,只要他们不说出去今日之事就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说完她就准备去捡地上的衣衫,却听到任平冷冷的说道:“你要是就这样一死,外人那里还有不疑心的?贱人,现在给我爬过来。”
白氏心中一颤,说道:“公爹,您?”
任平淡然道:“做都做了,还能怎样?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还不赶快再好好服侍服侍我。”
白氏听了这话顿时感觉脸就像火烧一般,浑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但是能死里逃生又让她有一种解脱的兴奋,竟然真的依照任平的话鬼使神差般的爬了过去。
任平一把扶住她的腰,将自己的火热进入她的体内再次用力的挞伐了起来。
此番两人的心情不同,在这般刺激的情境下竟然皆是情欲高涨,顿时又是**声大起,比之刚才更是大不相同。
直到雨散云收之后,白氏才渐渐清醒了过来,不禁羞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先前那次还可以说自己是为人所迫,可是这一次,自己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一想到自己竟然这般**,白氏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
反倒是任平还显得十分镇定,安慰她道:“我们要是不这样做,只怕他们依然放心不下,这对你夫君也十分危险,所以我们这是迫不得已,你也不必自责。”
白氏嗯了一声,草草穿上衣衫后立刻奔回了自己屋内。
孩子还在睡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是体内那残留的生命精华告诉白氏,一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就在任平风流快活的同时,长安城里类似的一幕一幕在很多地方也正在同时上演,但其结果却是不径相同。
待到黎明到来,那蒙面人已经站在了李翔跟前,低声道:“有三十二人中招之后选择了合作,还有十人选择了自杀但保证绝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
“还有六人,还有六人,实在是软硬不吃,属下等人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制造了六场火灾送他们上路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翔的瞳孔陡然一缩,但是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淡淡的说道:“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不必自责。”
“成大事者本就不应该拘泥于小节,就如这太极图一样,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凡是有白就自然有黑相对应,我们大节无亏所以些许手段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
那属下长叹了一声,没有接话,施了一礼后蹒跚着离去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长安城就开始陷入了一阵恐慌之中,一个个出人意料的消息相继传生让人有目不暇接之感。
上百名平日以清流自居喜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名士们,他们的各种龌龊事被大白于天下,有的锒铛入狱,有的名声扫地无颜留在长安只能远走他乡。
而也有很多人则是一夜之间态度大变,对于国政是绝口不提,只谈学问。
更有些人则是直接转变成为了李归政策的坚决拥护者,谁要是敢有不同意见就和杀了他们的亲爹一般。
而一些知名的清正之士或是暴毙,或是死于火灾更是让很多人惶惶不可终日。
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这些离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远,真正让他们有切身体会的是那些走上街头的学生和老兵们。
他们到处和人辩论,很多时候甚至是拳脚相加,将整个长安闹得是人仰马翻,时时可见一些脑子不够灵光的人被按到在地一阵狂殴。
而那些昔日耀武扬威的豪门巨富早已或多或少的听到了风声,个个都是闭门不出,有的甚至连家人上街买菜都禁止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完全幸免于难,正好有事返京的张既就亲眼见到一个大富翁在家门被学生冲破了之后跪地求饶的情景。
到最后这个大富翁除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散播消极言论无条件的支持国家的大政方针之外,还捐献了钱三百万作为军费才得以脱身。
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李归才施施然的来到了长安城外的乐游原。
初春的乐游原上已经是青草萋萋,偶尔一两朵浅色的小小花朵倔强的在默默绽放着。
在乐游原中间旷野上,四千铠甲鲜明、刀枪耀眼的精锐战士列成了整齐的阵型,挺起了胸膛接受着他们心目中的天神、明王李归的检阅。
这些人全部都是追随李归多年的老部下,有的人甚至是当初在韩遂军中就追随他的的老人。
李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老部下们,围着队伍转了一圈之后突然大声问道:“当我感到彷徨无助的时候,当我准备对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我可以始终依靠你们吗?”
这话问得,立刻所有将士都用尽全力的大声呼喊道:“能。”
“在任何情况下?”
“在任何情况下!”
“好,”李归大喝一声转头对着前来迎接自己的文官们大声问道:“你们也能吗?”
手下们闻言愣了一下,李翔、白文等人立刻率先跪下大声道:“能。”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陆续跪下道:“能。”
“在任何情况下?”
“在任何情况下!”
李归笑了笑,突然大声道:“哪怕是需要你们将刀枪指向大汉天子?”
&bp;&bp;&bp;&bp;“雨恨云愁,关中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呈,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关中,真的就这样好吗?”
在这本应该已经春暖花开的季节,华山脚下却依然是寒气逼人,今年的冬姑娘异常倔强,就是不愿意乖乖的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不过寒冷挡不住欢乐,华山脚下的西岳庙里依然是人潮涌动、热热闹闹。
而万年公主就站在庙外的一颗大松树底下,默默想着李归的名句,遥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远眺这远处华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心情异常的淡然恬静。
她唯一的侍女阿金早就跑的不知去向,这个完全不懂什么宫廷礼仪的野孩子这次得以出宫总算是解放了。
她原本是一个宫廷卫士的女儿,在董卓迁都的时候她的父母相继死去,孤苦无依的她却见必然无幸却意外地被当时不过十岁、同样自身难保的万年公主给救了下来。
在经历了许多困难之后,苦苦挣扎的两个人终于都幸运的活了下来,所以对于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万年公主一直都是十分放纵的。
只因为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少女,能帮助一个比自己还可怜的孤儿可以让她的心境更加平和。
突然草丛一响,万年公主身边的三名侍卫立刻拔出佩刀迅速将万年公主护在了身后。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先伸了出来,却不是阿金是谁?
她笑嘻嘻的跑到万年公主的身边,丝毫都没有在意那些侍卫不悦的表情,将一个精致的小物件递给了万年公主。
那是一个精致的用糖稀浇灌而成的小老鼠,平平的却很逼真,在阳光下闪烁出了金色的色泽。
万年公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真的很甜,此时此地此物,让人有一种身在梦里的感觉。
忽然,万年公主想到了一件事,立刻板起脸对阿金道:“此物应该比较昂贵吧?多少钱,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阿金吐了吐舌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道:“此物虽不算便宜,但离昂贵却也相差甚远,是为臣买给她的,公主不必责备于她。”
万年公主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立刻不再言语,将糖老鼠递还阿金后默默地看着远方。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为臣知道公主殿下对我有很多误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身在这个乱世之中,人的命运就如风中飘絮一般,一举一动岂能由自己决定?”
“孤臣孽子固然令人钦佩,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为臣也只是一介凡俗,家里上有老下有下,自然是无法违逆曹公的意思了。”
“既然不能违抗,何不淡然接受?我如此,陛下何尝不是如此?公主要因此怪罪为臣那也由得殿下,但是为臣自己却无愧于心。”
万年公主哼了一声,冷冷道:“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这话却也不假,我又如何能因此而责怪于你?但是随波逐流和为虎作伥之间的区别,我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是懂的。”
“董公,明人有句话说得很好,叫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原来来人正是大汉朝廷的中书令董昭,这次曹操派他亲自出马护送万年公主到长安和亲,以防明人再故意出什么幺蛾子。
他原本是一直追随朝廷的老臣,却最终彻底投靠了曹操,自然成为了万年公主心目里最可恨的人之一,所以对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听了万年公主的话,董昭只是苦笑了一声,也不再继续解释,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阿金啐了一口道:“殿下,不是婢子贪嘴,实在是这些钱本就应该是您家里的,现在用一些在您的身上又有何不可?不用才是傻子呢。”
万年公主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这个没骨气的小混蛋整天除了知道吃还知道些什么?给我说说你这一趟又看了些什么好玩的?”
阿金突然神色一黯,低声道:“婢子没看到什么好玩的,却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流言。”
犹豫的看了一眼万年公主,见对方并无不悦的表情,她才低声道:“据说长安一带的士子和士兵都不愿意公主进入长安,现在他们纷纷起来闹事,长安城里已经是一片大乱了。”
万年公主轻笑了一声,说道:“长安闹事的那不叫士子,叫做学生,说你没学问你还不听。”
随即她神色一黯,在法度森严的明国,区区学生又怎么敢擅自上街闹事,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闹成了事?这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是谁自己实在是清楚地很。
想起当初在长安第一次远远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谈吐、风度就深深的映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那时起自己的心里就有了他的影子,虽然他当时不过是汉中一个小小的军阀而已。
但是自己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不认识自己,而自己的婚姻也并不可能由得自己做主。
所以当第一次听到自己居然真的要嫁给那个人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是多么开心!
但是这个人现在却正亲手将自己向万丈深渊推去,真是让人心痛到绝望。
只是万年公主心里丝毫没有责怪对方,因为对方实在是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对他为保护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万年公主还发自内心的欣赏。
虽然这充满男子汉气概的作为并不是为了自己。
恨只恨苍天太过将自己作弄,明明自己和他并无缘分却还要给自己以希望然后又将它夺走。
但就算是苍天执意如此,自己也还是要和老天争上一争。
这时她听到阿金不服气的小声嘀咕道:“有学问又怎么样?您这样有学问还不是一样也要被送来送去的身不由己?”
万年公主忽然对阿金展现了一个迷人的微笑,阿金立刻警觉地准备向后逃窜却已经来不及了,被万年公主一把揪住了小耳朵。
&bp;&bp;&bp;&bp;在阿金一阵疼疼疼的叫喊声里,万年公主低声道:“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的,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话间一个小纸团被塞到了阿金的手里,阿金心领神会假装用力的挣脱了万年公主的魔掌逃之夭夭,而万年公主则爆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只是这笑声过后,万年公主的心里实无任何欢欣之意,只有几许悲凉。
阿金远远看着情同姐妹的万年公主,心里也是一阵酸楚,用力的揉了揉鼻子才奔向了远方。
直到天色已晚,热热闹闹的西岳庙也开始变得冷冷清清,阿金才又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快乐的向万年公主眨了眨眼睛。
看到她顺利的回来,万年公主心里终于放了心,才在卫士们一再的催促下优哉游哉的返回了迎宾馆。
与此同时,一封夹着那个小纸条的加急密信却已经被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大明的都城——长安。
此刻的长安也并不平静,虽然喧嚣了近一个月的学生终于返回了学宫,但是却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过去。
那些老兵们依然在四处活跃着,足迹早已不限于长安,整个关中、甚至并州、凉州等地都出现了他们的足迹。
虽然他们的举动相对温和,但是已经足以提醒长安的每个人不要忘记之前那犹如狂风暴雨般的一幕。
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尤其是对那些惊魂未定富豪、世家子弟们来说。
在整个东汉王朝,不,是迄今为止的整个中华历史上,统治者都是依赖一部分精英来控制这个社会的。
而对于那些占人口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对任何国家的政策、计划甚至法规都是不甚了解的。
不要说天子、大王什么的,就是太守、县令这种级别的官员离他们的生活都太远,很多人从未见过。
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们习惯于服从乡绅、士子等地位崇高的人的意见,而不是做出他们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历史上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新中国的建立,所谓的中央政权的权力从来都不能直接影响到县官以下的级别,也就是所谓的权力不下乡。
对于这种局面,历朝帝王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解决这个问题,除了朱元璋稍微做了尝试以外。
但是李归不一样,来自资讯发达的后世他对这里面的奥妙理解的绝对比大多数人都要深刻,而当这些所谓的精英试图挟持所谓的民意来挑战自己的时候,李归宁愿鱼死网破。
而他也有反制的手段,那就是学宫里数量众多的学生和深受明教熏陶的老兵。
第一次,有这样大数量完全与豪强世家无关而又能识文断字的人能为统治者所用,依靠他们,李归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观点散播的最基层、最偏远的角落。
这就是李归彻底解决世家的办法:真正的让所有人,让最基层的人都能睁眼看这个世界,都能直接直接倾听到他的主张、他的观点。
而仅仅是这样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不但足够让他们兴奋,更足够让他们恐惧。
无论是作为最高的统治者还是在宗教里拥有的近乎神灵般的地位,李归在普通人心目中的的权威毋庸置疑。
这并不是后世那样疯狂追求特立独行的年代,怕自己与众不同才是绝大多数人保护自己的唯一本能反应。
而这种情况随着那些力图掌控民意的清流们或倒戈、或身败名裂的结局更加得到加强,以至于再也难以逆转。
现在任何敢于在公开场合表露自己对李归政策一点不同的人处境都是十分危险的,好一点的情况是听众一哄而散,而更多地时候是被直接赶走甚至是被殴打。
现在整个关中只有一种声音能够公开表达,那就是绝对绝对的支持李归、支持朝廷的声音。
大多数基层的普通人确实是从内心深处也这么想的,毕竟这是一个对自己最好的朝廷是不是?既然是一个好朝廷,那自然必须无条件的去支持了。
至于说还能不能再从朝廷那里得到一些更多的好处,这种念头就是想一想都是犯罪呀,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呢?那是要遭报应的。
至于一些有着一定独立思想能力的人,心里面纵然有满腹悲哀却也丝毫不敢表达出来,因为这很有可能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看着这种情景的最终出现,大多数官员和豪强们的心里是十分悲凉,无论他们个人的立场是否支持李归的政策。
虽然没有后来宋朝那样公开与士大夫共享天下的政策,但是世家和名臣与天子分享权力是无须说明的默契。
天子拿走天子该享有的那部分,世家拿走他们应得的那部分。
可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的他们在李归的面前已经彻底的没有了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无论是哪一个方面。
从古到今,还没有那个时候、那个地方的官员像他们这样的无助吧?
而更让他们恐慌的是一旦这种情况继续恶化,万一将来有一天朝廷绕过他们,彻底依靠从黎庶们里面选拔的人才治理国家,那自己这样的人还有存在的需要吗?
要是真的到了那样的时刻,自己这些人到时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虽然不能想象那样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却不妨碍他们本能的感到一种刻骨的危机感。
张既也同样是这样的官员中的一位,何况他家还大小算是一家豪强。
但是他虽然心中感叹却也什么都没说,更不允许自己的手下之人有任何的行动,生怕一不小心之下引火上身。
交割完了公事手续,张即立刻迫不及待的赶到了好友杜畿的府邸。
咋一见到杜畿张既不由得吓了一跳,几年不见杜畿竟然是已经两鬓斑白,三十多岁的人望之就如五十多岁一般。
而一见到好友,杜畿不由得悲从中来,拉着张即的手话还没说出来泪水已经先行夺眶而出。
&bp;&bp;&bp;&bp;张即连忙扶他坐下,问道:“伯侯,这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学生就这样上街闹事学宫也不管的吗?莫非真的是?”
杜畿点头,说道:“这次之事确实是大王亲自发动的,别说是学宫,就算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我开始甚至都不知道,事发后大家都怪我可我又能怪谁?”
“我已经两次向大王递交了辞呈可大王却又不许,现在更是严令我不得出家门半步,你说我这个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张即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才道:“看来伯侯还是恩宠正浓啊,大王这其实是在保护你啊,就怕你一时却不过情面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那时就算是大王也保不住你了。”
杜畿怒道:“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需要人来保?大王现在一不见大臣,二不接上书,究竟是想怎么样?看看那个女人把长安搞成什么样了。”
张即闻言一皱眉道:“伯侯慎言,大王这样做自然应该有他的用意,我们现在不了解情况,还是暂时静观其变的好。”
杜畿正要说话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边走边喊道:“大消息,大消息,伯侯,出大事了。”
两人定睛一看却是扶风太守苏牧。
杜畿连忙起身道:“苏公,你不在槐里待着跑到长安来作甚?”
苏牧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也不管是谁的先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才说道:“大王昨日离开长安之后又回到了槐里,我前去求见却无意中见到了大王刚刚拟就的旨意,事关重大这不连忙来找你商议了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样几条法令:
一:军人第一法案。
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保证军人的军饷和各种配给,实在不能保证的时候允许军队自行在民间向商人和官员征集,抵抗者死。
保障军人的婚姻,任何插足在外军人婚姻的人无论是谁一旦被发现都必须立即处死,哪怕是皇子也不例外。
不是职业军人的任何人不能受封一到三级爵位,军功之外获得的爵位不能世袭,军功封爵的家庭有一代没有职业军人的则下一代不得袭爵。
允许服役十年以上的职业军人自愿退伍,但是从此不得再享受此前作为军人所获得的一切。
无论是到期退伍还是在职的职业军人犯法时只能交由军事法庭审判,地方官员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军法审判,但是可以向上奏报、弹劾。
军人的战功、勋章可以用来抵消自己除了谋逆以外的所有罪行,也可以用获得的爵位为子女抵罪。
在职的军人除了须向王室行礼之外,在任何场合无须向任何人行礼,退役的军人地位仅次于对大道有所贡献的道者,在任何其他人之上。
二:经商法案。
本国商人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允许军队在战时征用自己的物资。
选择不允许的商人必须在平时缴纳加倍的税款并且不得涉足盐业、制铁等与国民经济生死攸关的行业,其子女家人也不得从军和成为官员。
外来商人不能拥有运输工具等可能为军队所需的东西,需要只能向本国商人租借,税收和选择不允许的本地商人相同。
三:自由民法案。
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在指定的边郡获得四十亩土地,并且无须服兵役也无须缴纳任何赋税,但是必须自己保护自己。
若是实在是需要军队的保护则必须缴纳出兵的费用,在完事后无力付清费用的将沦为国家的债务奴隶。
若是国家认为此自由郡已经成为了内郡,则可以强行收回自由民的土地,自由民可以选择成为普通农民还是接受国家的一定赔偿之后再前往新的边郡。
自由民的子女不能接受免费的教育,必须自己承担受教育的费用,而且其子女不得从军,也不得成为官员。
见了这几条,杜畿和张既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再联想到最近上街的老兵和学生,李归的用心到这时才算是完整的展现出来。
给你选择的机会,这是我的仁慈!
只是这选择和没有选择又有什么区别?
杜畿长叹一声道:“自古以来只能马上取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大王如此英明在这件事上却为何如此糊涂?此举一出将来贻患无穷啊!”
张既却摇头道:“伯侯,我看你是在中枢呆久了,想事情不够全面。这几条命令里何尝有半分以马上治天下的意味在内,依我看这明明只是军民分治之举好不好?”
杜畿辩解道:“自古以来朝廷大事就是征战与祭祀,现在是战乱之时如此厚待军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但是到了天下一统之后呢?这好处易放难收啊!”
“这些法令看似也同样没有允许军人插手地方政务,但是一般情况下平民又怎么可能有能力直接和军队对抗?更何况地方上还完全无法处罚犯法的军卒。”
“这样一来朝廷也就没有了能将这些人牢牢的控制住的手段,一旦将来当政之人威望不足只怕立时就是大祸啊!董卓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张即叹了一口气,说道:“伯侯,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大明国和大汉朝是完全不同的吗?”
“大明崇尚武功,开疆拓土之事永无停歇,厚待军人岂不是应有之意?”
“凶暴蛮横的莽夫那个时代没有?与其让他们留在民间祸害百姓甚至为奸人所利用,还不如将他们尽数收拢到军中送往边疆。”
“这样一来内地少了兴风作浪的叛贼,边地多了痛击外敌的勇士,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何况既然大王已经拿定了主意,伯侯你身为大明臣子自然就要守大明的规矩,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做事之道吗?”
“如果你非要拿董卓说事的话,那么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王莽篡国之事又该如何说,难道朝廷就不需要将这些背景深厚的文官牢牢控制住吗?”
“要是需要控制的话,又该由谁来管控呢?”
&bp;&bp;&bp;&bp;杜畿正要反驳,张既一摆手道:“伯侯,现在不是你我争论这些的时候,你仔细想想看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
杜畿和苏牧听了这话顿时大吃一惊,看着张即露出了惊疑的神情。
张即低声道:“你们想想看,大王历来行事是何等谨慎,正常情况下这等事关重大的变革之策又岂会被人轻易看到?他这是借苏公的口来试探伯侯的反应啊。”
听到这话杜畿和苏牧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苏牧才讪讪然道:“现在想来确实如此,大王接见我的时候临时出去了一会,想来是已经算准了我会看一眼。”
张既笑道:“还算准了苏公有过目不忘之才啊!大王这是夸您呐。”
苏牧以袖掩面道:“惭愧啊惭愧,你们不要再笑话我了。”
见他动作有趣,杜畿和张既两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顿时将刚才的凝重冲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过了好一会三人才停下来,苏牧苦笑道:“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大王想要做什么又何须我们这些人的支持?难道我们反对的话这些政策就不执行了?”
张既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大王只是想看看重臣们真实的想法罢了,也是给大家一个机会,君臣一场,好聚好散嘛。”
杜畿点头道:“确实是如此,前几日大王接见氐族至亲的时候就流露出过这个意思,唉,自打先王后死后大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既突然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人的性格不会突然间大变,而且前一阵子大王不也是毫无大兴变革的意思吗?”
“按照大王一贯的行事作风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召集群臣仔细商议的,绝不可能不预做探讨就这样仓促行事,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刺激到了大王。”
“不可能仅仅是和亲,大王以前不也是接受曹操的女儿吗。以大王现在的身份娶一个公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未必非是正妻的。”
听了张既这话杜畿突然心中一动,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事还真是透着古怪,和亲之事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时候外界就已经流传开来了。”
“而且这传言很快就从和亲变成了息兵,只是大王之前本来就流露出过息兵的念头,我一时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能突然间就群情汹汹,其中确有问题。”
张既一拍大腿道:“正是如此,不知伯侯你想过没有,一来对大王来说,主动息兵和被迫息兵这之间差距可就太大了。”
“二来无论幕后主谋是谁,他确实成功的让大王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从民间到朝堂之上很多人的内心深处还是心向着大汉的。”
“虽然大王这次称王是意料之外的仓促之举,可是既然已经做了又岂能再回头?若是手底下的人心不齐将来又如何一致对外?”
说完张既看了一下杜畿,杜畿脸一红强自辩解道:“大王自己还是大汉的忠臣呢,我心中自然也是有大汉的,何况我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大王的事情来呀。”
张既不客气的说道:“那不过是因为大王之前一直还没有和天子正面对上而已,杜兄,为人臣者最忌三心二意,我敢说自己生是大明之臣,死是大明之鬼,你呢?”
杜畿低头想了一阵,断然道:“我对大王的忠心日月可鉴,只是现在大明新创而汉德未衰,昔日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方才代周,大王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张既肃然道:“此二者看似情势相同实则迥异,因为大王要行的是大变革而非只是要简简单单的夺取汉家天下这么简单。”
“所以在目前的情形之下,彻底摆脱大汉旧制度的束缚进行制度上的彻底变革已经是必然之举,依我看只怕大王是称帝在即了。”
“伯侯,你若是合作,这丞相一职你依然是稳如泰山,但是若是你依然像现在这样犹疑不决,只怕这次大王就真的不得不另寻人选了。”
这就是张既和杜畿、苏牧等人的本质区别了,他家里虽然有钱可不是世家,作为一个关西的下层庶族地主张家在大汉朝却是没有任何地位的。
所以张既对大汉朝并无丝毫眷恋,尤其到了凉州任职之后,受到凉州上下坚定反汉情绪的影响,他的立场就更坚定了。
而面对着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与自己构成松散整治联盟的杜畿、苏牧、荀攸、国渊、梁习等人却一时还难以接受这样根本性的转变,态度一直不够明确。
张既对这种情况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毕竟就算不算交情,自己从政治站队上来说也是属于这个集团的,并且他深知单凭自己的人脉也绝无另立门庭的能力。
而自己这一伙人里这里面杜畿的表现又最是重中之重,因为他不但掌握着中枢的关键位置,还是李归的汉中旧臣,是自己这些人里唯一可以正面压制白文等人的人。
一旦他失去现在的地位,那对张既来说很可能就意味着完全失去了在中央的影响,甚至会失去现在已有的一切,这是心怀壮志的张既绝对不能接受的。
当然他也能体会杜畿的心情,一旦军政彻底分离对于军队这边自己等人可说是半点发言权也没有,但这不正是大王的意思吗?想要逆天行事这不是找死吗?
联想到这两年曹贞绝步不来长安,梁习也对聚会老是推三阻四的,可见他们对杜畿的犹豫也是非常失望的。
现在段宁一死,杜畿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他到底明不明白?
眼见气氛有点紧张,苏牧这时突然开口道:“德容,你说那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呢?”
张既冷笑了一声道:“还用猜吗?您看这次风波之中究竟是谁获益最大不就清楚了吗?”
苏牧立刻恍然大悟,不由得恨恨道:“我早就该才道是这个妖女,老天无眼,怎么不把她给收了呢?”
&bp;&bp;&bp;&bp;这时一直在沉思的杜畿突然开口打断他道:“不错,德容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既然身为大明之相,自然当全心全意为大王效犬马之劳,又怎么能一直三心二意呢?”
“大汉的气数已尽,谁又曾见过死灰能复燃的?现在所谓的朝廷不过是曹操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这样的朝廷又岂是值得我们为之效忠的对象?”
“当今天下各处百姓皆是困苦不堪,唯有我大明蒸蒸日上,取大汉而代之的时候到了。我这就上书劝进大王称帝以明心迹。”
张既大喜,不禁手舞足蹈道:“兄长能及时幡然醒悟,以兄长这些年的兢兢业业,以大王对兄长的信任,这朝廷之中还有何人能动兄长分毫?”
“杜畿绝对不能动。”说话的人却是宁馨。
那日听了宁馨的建议后,段雁以静制动结果大获全胜登上了权力的巅峰,对这个之前并未真正放在眼里的老妇人真是又感激又佩服。
在听到宁馨病危的消息之后,她立刻放下一切事务赶来亲自陪伴在她的床前,甚至亲自为她端汤倒水。
宁馨见状也不由得心里感激,毕竟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以段雁今日的身份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足以让人感激的五体投地了。
所以在突然变得彻底清醒了之后,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决定把自己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全数告诉段雁。
“您以为段家之所以反对您真的只是因为杜夫人的妒忌和王夫人的不满吗?不是的,从大王活着回来的那一刻起,您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了,这是怎么都不可能化解得了的。”
“因为大王没死,而您又这样年轻貌美,一旦日后生下个一男半子,那世子的地位就危险了,而段家的生死存亡早已经和世子彻底的绑在了一起。”
“这一次风潮之中最后您笑到了最后,谁能不怀疑您是幕后的黑手?就算不是您最后也会扣到您的头上。”
“只有大王不会,因为大王的耳目实际遍布宫中,他十分清楚您什么都没做,所以不会疑心您。”
“这一次您好在是没有动作,否则您只怕不但得不到大王的信任还会有性命之忧呢。”
“但是大王对您的信任还十分脆弱,他也绝不会允许您真的和他平起平坐,这是连当年夫人在世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况您呐?”
“所以您必须继续忍耐,反正有大王在,这些人也动不了您分毫,不是吗?”
段雁轻声道:“大姑,谢谢您的指点,我一定会继续忍耐的。”
宁馨勉强笑了一下,低声道:“永远不要试图挑战大王的智慧,切记,切记。”
说完她只觉得头一晕,眼睛一黑倒在了床上,段雁见状立刻唤医者进来可是已经无济于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妇人终于追随她的老主人去了另一个世界。
看到此情此景段雁不由得一阵悲凉,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得力的臂助,还因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段宁,窦静,曹华、蔡琰,包括自己,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过得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别人的暗算?生怕因为一不留神而触怒了李归?
看似风光无限的荣华背后,这个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就算是这些女卫,她们的境遇也是同样可怜,本身就大多是孤苦无依之人出身,入宫之后更是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虽然理论上她们有选择离去的权力,但是对于外面世界的陌生,对于艰苦生活的畏惧,使得她们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离开内宫。
所以在段宁死后她们不得不选择依附到自己这里,可是自己的未来又在那里呢?
宁馨的话是对的,段雁自己心里其实也早已有所感悟。
自己现在还没有孩子,已经招致很多人的恶意猜测,这要是有了孩子那还得了?
可是身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没有孩子的人生是残缺的,是可悲的。
可是真的有了孩子的话,孩子能保得住吗?
段雁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院子,只觉得这长安城竟然是如此的寒冷。
同样感到刻骨寒冷的还有荀攸荀公达,自打李归避往岐山不见群臣之后,他就也放下了所有的政务闭门不出。
他原本相信时间可以让李归重新平静下来,明白自己等人的心迹,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的只有刻骨的寒冷。
自打李归请他出山以来,君臣之间可算是鱼水相得。
李归对他十分尊重,但有推荐之人都会优先录用,但有谋划也基本都会采纳。
而他这些年为李归鞠躬尽瘁,虽然还不能说死而后已但是也是问心无愧,西定凉州、北击鲜卑、东克并州,那一战没有他的心血?
但是自打李归遇刺之后,他明显感到了自己和李归之间的疏远,不,是李归和所有文臣之间都有些疏远了。
先是纵胡兵劫掠河北,这是李归以前绝不会做的事,可是李归现在不顾群臣的阻拦还是一意孤行的做了。
虽然这样的行动确实是一举击垮了袁绍,可是也顿时使得秦州彻底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这次突然发动的学生运动更是让荀攸有点心灰意冷,他就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得李归忽然之间变得这样的迫不及待?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几个借着和亲的由头跳出来擅议朝政的小丑般可笑的清流?或者是百姓们流露出来的对于和平的真切盼望?
不,这些都不应该是主要的原因,因为李归以前面对过比这些要严重得多的事情,那时的他是多么的从容!
他那种优雅从容的气魄一直是最让荀攸为之倾倒的地方。
是猜忌,是他临危时自己等人的做法让他产生了猜忌之心,而这猜忌之心一点一点的萌芽,以至于变成了今天的滚滚洪流,可叹自己发现的太晚了。
按理说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自己本应该就此离去,但是自己却真的不能走。
&bp;&bp;&bp;&bp;放眼当今天下,大汉国朝已经是颓势难挽,唯有明国之势如旭日东升,而身在其中的荀攸对这一点认识的更加深刻。
在李归顺利回归之后,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以明代汉已经是顺天应命的必然之事,自己纵然可以无心富贵隐居山林,可是荀家呢?
现在的世家力量虽然强大,但还远没有后世隋唐时代世家那样藐视王权的地位,对于汉末的世家来说,一旦彻底站错队的话就很可能意味着家族的彻底覆灭。
为了在这乱世里生存,每个世家都在各方下注以求稳妥,这里面在历史上最出名的自然是诸葛家了,魏蜀吴三国都是位极人臣。
其实荀家也是这样的,李归手下的荀攸、曹操手下的荀彧、袁绍手下的荀谌、刘表手下的荀汪都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在所有可能夺取天下的诸侯那里都有得力之人,这才是荀家生存下去的根本保障。
如果将来明国一统天下,诸侯纷纷束手,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没有了自己的遮风挡雨,荀家很可能不会再有未来。
再说了,就这样一走了之自己也不甘心啊!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等人那样想究竟有什么错?何况自己等人虽然有议论串联之举但是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啊。
要是自己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就是拱手将解释权交给了自己的政敌,他们一定会彻底的把这个罪名给自己坐实。
所以自己要挽回,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荀家,而是为了全自己和李归之间的君臣之义。
现在李归疏远了自己等人,行事越来越激进,急躁之情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明国虽然强大,可中原等地世家的势力依然雄浑,其中曹操的实力尤其强大,对于这样棘手的敌人只能继续徐徐图之才好,操之过急那可是非常危险的呀!
可恨现在有人不仅不愿帮助自己,还乘机兴风作浪落井下石,贾文和呀贾文和,你的所作所为瞒得过别人,难道还能瞒得过过我荀攸荀公达么!
“父亲,您说这次我们有没有可能借这个势头将段雁彻底的搬倒?”宛城贾诩的府邸内,贾访兴奋地问道,而他的两个兄弟也期待的看着父亲。
贾诩嗤笑了一声,才缓缓说道:“想什么呢你们?凭这么点事就想搬倒段雁怎么可能?”
贾家几兄弟不禁面面相觑,不明白父亲心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要是不能搬倒段雁,那么贾家这次这么出力的上蹿下跳图什么呀?难道就图一个乐?
贾诩看着好像不经意,其实却是在暗中仔细打量他们的神情,眼见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稍稍对自己的想法有所感悟,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这些年来自己先是被掳往汉中与他们分隔多年,后来虽然将他们接到了身边却因为均无控制没有能对他们好好进行教育,使得他们根本没有立足朝廷的本钱。
尤其是长子贾穆,深受他母亲的毒害,来长安后跟着那些所谓的大儒学了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原本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被教傻了,真是让他十分心痛。
咳嗽了一声,贾诩才慢慢说道:“我今年已经五十有四了,可以说是去日无多,虽然平生谨慎,但是树大招风,朝中的敌人还是颇有那么几个的。”
“而你们三兄弟的才智不足以立足于朝廷,一旦我又朝一日身故,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弟兄三人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请罪道:“孩儿们不孝,让父亲大人如此担心,真是百死不足以赎其罪。”
贾诩笑着扶起他们道:“人的才智出自天生,又岂能强求?你们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都是我的好孩子,只是这权力场上步步危机、处处陷阱,非是靠勤奋两个字就能混下去的。”
“所以我一定要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为你们安置好退路,虽然为父没有冯谖狡兔三窟的本领,但却也能为你们找好几个依靠。”
“在大明的天下你们最好的依靠是什么?就是大王啊。”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但是大王又岂是常人可比?为了天下的稳定一定会全力维护世子的。”
“可是段雁那边又该如何处理呢?要是突然采取一些预防措施的话,只怕顿时会引起外界的猜测不安。”
“有了这次的事,很多人细细思索之后必然都会将事情怪到段雁身上,这样一来大王就可以顺水推舟的限制段雁的权力,为世子提供更好的保护措施。”
“如此一来,大王心里自然会记得我的好而世子将来继位之后也不会亏待我们贾家的,此其一也。”
长子贾穆担忧的插话道:“可是我们做的这般隐秘,大王又岂能知道父亲的苦心,要不要派人宣扬一下好让大王明了事情的真相?”
贾诩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要是你干的那点事都能瞒过大王,他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对于为父的想法他早就明白了,否则你以为他会轻易的给段雁以那样高的地位吗?这是给老夫点的这把火再加把柴啊!”
说到这贾诩突然疾声厉色的对三个孩子道:“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就算是死也不能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说给你们的妻子听。”
“这件事瞒不过有心人,但是他们手里没有证据,再加上大王护着,自然拿你们没有办法。”
“但是真的要有把柄落到了别人手里,那你们既然自己这么蠢也就怪不得大王了。”
贾穆三人都肃然领命。
贾诩见状心里也算是有了一些安慰,孬好这些孩子还算听话,也颇有自知之明,将来安身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接着解释道:“我虽然是一介文士,但是却是西凉旧臣,这个烙印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这几年关东士人不断西进,在朝堂上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如不尽早加以遏制,将来只怕就真的难以匹敌了。”
&bp;&bp;&bp;&bp;“要是西凉旧臣集团没落了,对我们贾家绝对不算是好事。而且关东士人肆意篡改我明教教义,这不仅对我们贾家、对西凉旧臣集团不是件好事,对大王来说同样如此。”
“但是大王有容纳四海之志,显然不能公开以地域取人。”
“所以为父这次就是要把刀为大王递上,好让大王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压一下这些关东士人。”
“这样一来西凉、汉中旧臣的地位稳如泰山,而作为旧臣首领之一,我贾家自然是更加水涨船高,此其二也。”
贾访想了想,疑惑道:“可是现在正是天下布武之时,大王又怎么会打压关东士人呢?这样一来难道就不怕天下豪杰之士寒心?”
贾诩笑道:“天下豪杰难道就是士人?你们的眼界怎么还这么狭隘?你们放心好了,大王这次必然是要有大动作的,而且是非常有利于我们贾家的动作。”
贾穆问道:“那父亲以为大王究竟会怎么做呢?”
贾诩想了想,低声道:“必然是文武分治、抑文崇武。”
贾穆奇道:“这对父亲您可不算是一件好事啊?您毕竟也是文官的一份子啊!”
贾诩一瞪眼道:“为父怎么可能是文官?为父真正擅长的不是官场上的蝇营狗苟,而是亲率大军决胜于沙场之上啊!”
这话说得可真不要脸,就连他的儿子们都不好意思接这个话茬了。
不过在贾诩心里这可真的不是和儿子们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再次踏上战场的。
与荀攸不同,虽然两人都是当今世上才智超绝的顶尖人物,但是贾诩和段家的关系却是荀攸比不上的,所以贾诩是深深了解李归内心想法的少数人之一。
与世人想的其实不太一样,李归对世家本身其实并无什么恶感,甚至对世家展现出来的一些东西还十分欣赏,但是这丝毫不能动摇他彻底铲除世家的决心。
这是因为在他的治国蓝图里,处于社会最下层的应该是占人口多数缺乏一技之长的农民,然后是能作战的武士和有一技之长的工匠。
再往上是因为功劳或者才智突出被提拔上来的官员和在道术上有杰出贡献的人,顶层是高级官吏和道术大能。
各个阶层之间既要能够流动起来又要保持相对的稳定,所以必须先保证农民的生存,又不能让农民安于现状。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标,依靠血缘关系凝聚成强大影响力从而占据着大量官位、土地和徒附的世家就是不得不铲除的目标。
不是因为要掠夺他们那一点点财富,也不是因为他们里面很多人作恶多端,纯粹是因为他们挡了李归的路。
有他们在,就一定会有大量走投无路的失地农民;有他们在,不单单是高层职位,就连下层职位也渐渐会被他们所垄断。
用后世时髦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根本矛盾,双方根本就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
所以不管你是好的世家还是坏的世家,也不管你愿不愿意迎合李归,只要你不放弃家族共富贵的理念就迟早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不是他想要害荀攸等人,而是逼他们提前做出选择而已,这对大明、对他们自身其实都是一件好事。
要是他们想通了,自然是君臣和谐,要是他们想不通这一点,那又能怪得了谁?
不仅仅如此,李归也绝不会允许新的世家产生,贾诩从段宁生前透露出来的信息里知道将来的爵位继承制度很可能是逐代降级的。
这样一来文官虽然油水大、风险小,但是想要以自身的功业庇护后代却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的爵位要远比军功爵位要低。
而且一个人功劳再大也只能让一个孩子继承,别的孩子依然是白身,需要自己去讨生活。
所以在崇尚武力的大明,只有结结实实的军功才能保持贾家的荣华富贵,但是没有战争哪来的军功?
明攻汉虽然是迟早的事,但是对贾诩来说,只能早不能迟,这才是他破坏这次议和的最根本原因。
作为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统帅,从而彻底挤进武官群体,这才是贾诩为贾家铺下得最坚实的后路。
只要现在战端一开,李归的身体不能统兵出站,那这个统帅的位置十之八九会落在自己头上。
灭国之功啊!!一想到自己可以和王翦一样名垂青史,贾诩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兴奋。
而自己作为统帅的话,只要调度得当,老大不用去,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捞点军功应该不难,这也是他们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但是这个原因他不能说出口,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生们也是如此。
但是就算是渴望战争尽早来临的贾诩自己,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直接。
到了傍晚,贾诩为了加强和诸将之间的感情交流好为以后的战争做好准备,特意设宴邀请了身在宛城的李严、黄忠、潘璋、李应、杨任、张宠、邓芝等人。
受李归的影响,现在的贾诩对吃那是相当的讲究,实际上整个明人上层对吃的兴趣都是异乎寻常的高。
这次贾诩为大家安排的是全鱼宴,不是中原常见的那种鱼脍,而是清蒸、红烧、烤鱼等各种手法都上,再配上各种菜蔬,绝对令人胃口大开。
尤其是那道腹内乾坤,更是让从未见过的李严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一条长达一米五的大鱼,腹内竟然还藏有小羊一只,而羊腹部还藏有一只鸡,鸡肚子里也并不是鸡蛋,而是一个个鲜美的粉蒸肉团。
这般出神入化的厨艺让在座的将领无不为之疯狂,只可惜与其他地方的宴会不同,席间并没有女乐伺候。
李归自己就不喜欢使用侍女,也不喜欢女乐之类的东西,而段宁自然更是对这些歌姬什么的深恶痛绝。
所以在他们跟前举办的任何宴会都不会有女乐,者逐渐成为了明人的一种默认的规矩。
当然了,一旦远离李归、段宁的视野,很多事还是在所难免的。
&bp;&bp;&bp;&bp;像凉州的张既行事就极为豪奢,而远在漠南的张辽更是曾经在一次宴会上使用了上百名各族美女待客。
但是对于一生谨慎的贾诩,就算是远在宛城他也不会去做任何一点点可能会引起李归反感的事,顶多是藏几个绝色在自己的宅院里偷偷把玩而已。
不过虽然缺少了这些声舍犬马的东西,酒却真的是美酒,菜更是珍馐,每个人都还是吃的鼻塌嘴歪,快活的不行。
酒过三巡,贾诩咳嗽了一声,正想要讲几句活跃气氛的话,突然一个人猛地推开了大厅的门冲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凉气。
贾诩大怒,他最欣赏明人的就是明人虽然不繁琐却严格的规矩,现在自己正招待诸将却有人这样不懂规矩,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看清来人的样子,他又强自把火气压了下去,低声喝道:“张司马,何事这样慌忙?”
原来这人却是张绣的儿子张泉,当初刘晔变生肘腋,张绣一家不及出逃全数遇难,唯有当时正在贾诩跟前拜他为师的张泉得以幸免。
贾诩和张济、张绣两代人都有很深的交情,自然对张泉的遭遇是极为怜悯,于是就让他留在自己的手下以便于照顾。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所以张泉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军司马了。
而这张泉虽然别的本事不大,但是却胜在有着超越自己年纪的稳重,绝不是一个遇事会大惊小怪的人,他既然如此那必然是真的出了大事。
但是饶是贾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张泉的禀报后还是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时诸将也察觉出了不对,纷纷放下酒杯凝神屏气的看着贾诩。
贾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对着诸将苦笑一声道:“刘表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无论在哪一个时空,刘表从来都不曾是争霸天下的热门人选,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可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厉害人物。
其实真实的刘表和三国演义里写的那个窝囊废一般的谦谦长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虽然在大的战略上趋于保守,但是却绝不是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座谈客。
即使在袁术最为强盛的时期,他也丝毫不惧的和他争夺南阳,并多次击败袁术,将战线一直向北推进到了了山都、邓县、蔡阳等地。
在李傕南下南阳击破袁术的时候,刘表又趁机再次向北进发,将战线推进到了新野一带。
而李傕为了拉拢他对他这种小偷小摸的举动也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南边的这几个县从来也不是什么精华的地方。
在李傕死后,贾诩占据了宛城,对于刘表的北进行为予以了坚决但克制的反击,将他的部队赶出了新野。
不过双方都很克制,在新野易手后也就很快的停止了交战行为。
但是实际上对新野的丢失刘表心里还是十分难受的,毕竟失去了这个屏障,襄阳就算是直接暴露在了明人面前,这在防御上来说相当不利的。
襄阳,这个汉水之畔的名城,既是现在荆州的首府,也是荆州北部的防御枢纽,不仅有当今世上最为辽阔的护城河,城墙也是高大坚固。
但是再坚固的城池缺乏足够的战略保护也绝不是一个作为首府的好地点。
而另一方面,即使在称王之前刘表和荆州大族的关系也不能算是太好。
荆州本土最有实力的本土豪强一共有七家,分别是中庐的蒯家、沔南的黄家、宜城的马家、襄阳南部的习家、杨家、蔡家和庞家。
他们聚族而居在从襄阳直到宜城的几十里范围之内,相互守望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联盟,而这个联盟对刘表却并不友善。
除了蔡家、黄家和蒯家之外,其他四家和一些中等豪强对刘表的态度一直就非常淡漠,而刘表称王后与蔡家、蒯家的关系也处于了破裂的边缘。
而襄阳却实际上处在这些世家的包围里,与刘表通过南征获得的真正掌控力比较强的荆州南部地区隔开了,这让刘表感觉到寝食难安。
所以刘表在称王后开始逐步的将物资和人员转移到长江以南的江陵,准备以这个长江边上的名城作为新的首府。
而他的这一个举动进一步激起了本就对他称王极为不满的荆州世家的强烈不满。
当初这些世家之所以拥戴单枪匹马南下荆州的刘表,就是看中了他皇亲的身份和官方的职位,不过是想利用他来平定荆州的混乱局面以待明主的出现罢了。
而在这一点上刘表之前确实做得还不错,所以大家也就由着他去了,但是现在他擅自称王就已经形同叛逆,皇亲的身份和官方的职位实际上已经没有了。
而南下江陵则更是明显为了和北方强者开战做准备,这和之前与刘璋、士燮等人的开战有着本质的不同,也和之前与袁术、李傕的战事不一样。
无论是李归还是曹操,现在都已经具备了荆州难以匹敌的力量,他们南下的时候一定是已经一统北方的时候,这样的战端一开,这几家世家那是一个也跑不了。
就比如蒯家,他们的根基就在中庐,难道还能将土地也搬倒江陵去不成?
所以他们必须行动了,必须在刘表真正召来北方强邻入侵之前将这个祸害清除掉。
但是刘表这些年在荆州也不是白白混日子的,尤其是在在效法李归、曹操依靠庶族地主之后他的实力不减反增,所以这些世家大族一时之间也不敢仓促发难。
倒不是这些人胆小,而是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够。
一方面荆州的世家虽然在地方上耀武扬威,但是与实力强大的北地豪强相比他们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像兖州乘氏县的李家,光是家兵就有上万,曾经大败风头正劲的吕布,帮了曹操的大忙。
徐州的大富豪糜竺兄弟,与刘备结亲时一次送给刘备的童仆就多达一万人,这样的人力财力都不是这些荆州的世家能具有的。
&bp;&bp;&bp;&bp;从声望来看,荆州世家的底气也不足,就比如诸葛亮家来到荆州的时候,诸葛家珪、玄这一枝其实已经是败落了,但是仍然可以和荆州的顶级世家蔡、黄、蒯三家的嫡系子女联姻。
另一方面,地方豪强的家族性质使得他们不可能自己跳出来反对刘表。
其实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整个三国时代就没有地方豪强成为诸侯的,所有诸侯都是中央官员家庭出身或者是由底层拼杀出来的。
这是因为地方豪强往往更专注于求田问舍,其政治述求都是通过投资诸侯来实现的。
而如果没有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投资对象的话,他们宁可等待自保也不是自己发难。
如果能这样一直持续下去,荆州的宁静或许还不会被打破,但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这个人就是刘备。
当初刘备从汝南撤退之后,就一路南下进入了江夏境内,最后在云梦大泽北边的重镇安陆停留了下来。
虽然他所部不过三千人,但却都是能征惯战的北地豪杰,在荆州几乎找不到可以匹敌的对手。
而他本人虽然屡战屡败,但是所对阵的都是世上一流的人物,每次以弱抗强都也打得有声有色,倒也并不显得有多不堪。
面对这样的人物来投,刘表感到极为棘手。
直接派兵把他撵出去吧,一来伤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名声,人家这么大一个英雄低声下气的来投奔你,结果你直接把他给干掉了,说出去不像话。
二来面对凶悍的北地劲旅,刘表还真没把握能打赢,毕竟现在荆州四面皆敌,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对付刘备。
而要击败刘备至少需要上万人,这还是刘表尽量把自己手下的战斗力往高里估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表思前想后了一番之后决定妥协,他邀请刘备北上到蔡阳、章陵一带驻扎,好为他看守北方的门户。
殊不知这个举动恰恰给他召来了灭顶之灾,在刘备还未动身的时候,荆州世家年青一代里风头最劲的人物庞统就找到了刘备。
真实的庞统和演义里的那个二百五可是天渊之别,这么说吧,当时诸葛亮虽然只比他小两岁,但是在士林里的名望和他根本就不能比。
庞统到东吴给周瑜吊丧的时候,整个东吴的仕林都震动了,争先恐后的想要来见一见这位名动一方的人物,试想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因为相貌丑陋而不得重用呢?
他之所以不出仕刘表、孙策两家,纯粹是因为对这两家并不看好而已。
对于这样的人物来访,刘备自然是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仔细应对,不料庞统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给难住了。
“当今之势,将军若是能得到我等的帮助据有荆州之地,是愿意降李还是降曹?”
降李还是降曹?这两条路刘备压根是都不想,他想要的是自己建立功业,但是这话能直接跟眼前的这个青年人说吗?
刘备虽然一生都在军旅中度过,但是不代表他对地方上的事情就不了解,而且他身边也有简雍、孙乾这样精通人心的帮手。
他深知荆州的世家求得就是一个安稳,自己本应该顺着他们的意思来说以求得他们的支持,但是刘备却并不想这么做。
因为一旦这样说了,自己最好不过是又一个刘表,不,现在时势不同了,自己只怕还不如刘表。
至于说为什么不先答应下来以后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在刘备看来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常人被人这样耍都会愤怒,何况这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呢?刘备可不想将来在关键时刻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所以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刘备断然道:“现在无论曹、李,都是轻视士人、藐视天子,我刘备虽然不过是一介乡野匹夫,但是终不能与此等人为伍。”
“若是我能据有荆州,则一定会先努力平定南方,据有大江与北方对峙,养精蓄锐以待时机。”
“若是北方有变则挥师北上匡扶汉室澄清宇内,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若是北方一统势大难敌,则备愿意披发入山,免了这荆州百姓的刀兵之苦。”
听了这话庞统心里对刘备的评价立马上了一个台阶,别管名气不名气的,刘备确实是一个能成就大事的人,光这份气度刘表就比不上。
不会为了一时的短期利益进行虚言欺骗而牺牲自己的原则,不畏惧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敌人而手足无措,这正是庞统心目里理想的辅佐对象。
与老一辈人保守的想法不同,庞统认为北方现在双雄并立,还有袁绍、公孙度等人虎踞北方,胜负在短期内是难以分出来的,就算是分出来了也必然是一个近乎两败俱伤的局面。
而在残酷的战争中,大量士人、黎庶必然纷纷南下,从而为江南地区带来大量的资金、技术和人才。
长此以往,南方越来越兴盛而北方则会凋敝不堪,既然如此,为什么南人就一定不能击败北人一统天下呢?
将来等待北方的霸主南下顺势投降,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也只是一个州郡职位罢了,而要是由南向北统一天下,那自己等人都是名载史册的开国功臣。
至于这件事的难度说难自然是极难的,但是在光武皇帝成功之前又有谁认为能依靠河北之地一统天下的呢?
下定了决心的庞统立刻对刘备献计道:“现在刘表看似强大,实则已然是外强中干,只要将军能计划得当全力出击,荆州可以一举而下。”
“荆州的精华实际在南阳郡,但刘表一直不能真正据有其地,其余几郡合起来人口不过三百余万,其麾下军队虽然对外号称三十万之众,但是实际兵力也不超过七八万人。”
“刘表自称王之后日益独断专行、轻慢士族,导致手下与他离心离德,现在真正忠心于他的不过张允、文聘、刘磐、甘宁、王威等寥寥数人而已。”
&bp;&bp;&bp;&bp;“而现在刘磐正在长沙与孙权对峙,甘宁正在武陵平定蛮人叛乱,文聘也被派去了江陵一带,襄阳之地只留下了张允、王威两人而已。”
“张允此人性格柔弱,不是一个可以宁死不降的人,而王威虽然刚直剽悍,但是素来未曾掌握重兵,所部不过三千之众,一旦有事也是独木难支。”
“这次刘表邀请将军北上章陵真是再好不过的良机。章陵之地民风剽悍多有豪杰之士而刘表不能用,而将军如此神武定然可以对他们深相接纳以为臂助。”
“章陵距襄阳不过百余里,地势平坦,待到兵力充足,从章陵出发急行军一夜可达襄阳,到时候有我等为内应,襄阳唾手可得也。”
刘备听了这样美好的蓝图并没有激动的跳了起来,而是感叹道:“我与刘景生同是汉室宗亲,岂能就这样下手夺他的基业?这样做难道不会被天下人耻笑吗?”
庞统笑道:“刘表自称楚王之时又何尝想到自己是汉室宗亲?什么汉室宗亲,一个叛国之人而已。将军伐之正是顺天应民之举,天下人赞许您还来不及有那来的耻笑?”
这下刘备解除了心头的顾虑,握着庞统的手道:“我本是一介落魄流浪之人,现在士元为我点明前路,若是真的能成就此大事荆州之地愿与士元共有。”
庞统立刻正色道:“我既然愿为使君出此策,就已经是视使君为主公,又岂能失了上下尊卑?”
“若是使君真的想要报答我,克成大业之日,将我的画像也刻在那云台之上才算是真的荣耀啊!”
刘备立刻拔出佩剑发誓道:“我若是真的能成就大业,必定效法光武先帝厚待功臣,令他们祭祀不绝永享富贵,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庞统闻言心里颇有几分感动,立刻大礼参拜了刘备,就此定下了君臣的名分。
随后庞统自行回去准备,而刘备立刻带兵北上章陵。
到了章陵之后,刘表只给他准备了不多的粮草和兵甲,以让他能安心的在此地修整却又无力扩张自己的势力。
刘备见状知道刘表已经在防着自己,心里最后的一点不好意思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章陵安顿下来之后,刘备立刻开始招兵买马,结果刚刚贴出告示,就有人率部前来投奔,让刘备心里真是又惊又喜,立刻亲自迎了出去。
来人名叫张南、傅肜,都是章陵本地之人,原先一度在李傕军中效力,后来因为于李严不睦,李傕死后他们不愿意在明人那里为异族效力所以就回归了故乡。
现在听到刘备在这里招兵买马不问出身,就带了乡党数百人前来投奔。
这两人长得极为雄壮,那傅肜更是谈吐得体,顿时让刘备十分欣赏直接任命他二人为都尉,负责统领新招募的章陵兵马。
张南见到刘备确实有用人的气度,就又推荐了自己的一名章陵同乡,名叫魏延。
此人原来也和张南他们一同在李傕军中效力,但因为小事得罪了李应而被抓起来准备处死,幸亏被大将黄忠所救得以不死。
在被赶出军队后魏延南下投奔了刘表,但也始终未得到什么任用。
既然是张南推荐,那刘备就干脆派他亲自去请,没两日张南就带着人回来了。
魏延的雄壮还胜过张南,刘备一见大为欣赏亲自设宴款待他,令魏延十分感动,当场表示愿意为刘备效死。
而席间魏延展现出来的过人的勇武和见解也让刘备顿时有捡到了宝的感觉。
而惊喜并没有停止,魏延又向刘备推荐了一个和他一样在刘表军中郁郁不得志的豪杰。
此人名叫冯习,乃是当初开国时的名将冯异的后代,后来在桓帝时家族因为获罪而败落了。
此人一直心怀大志想要复兴家业,但是虽然他极有才能却辗转投奔多人始终不能得到信用,乃是一员命运多舛的豪杰。
刘备自然又让魏延去召此人来,不料魏延居然面有难色,原来魏延此人脾气不好,嘴也比较臭,虽然和冯习相互都十分佩服对方但关系其实并不好。
好在张南和冯习也有一面之缘,遂自告奋勇前去招冯习前来。
张南的行动很顺利,冯习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百余强壮的手下和一员勇武绝伦的年轻将领——寇封。
这个寇封乃是东汉的开国重臣、云台二十八将第五位的寇恂的后代,只是汉桓帝时期家主寇荣被诛杀,家世也就败落下去了。
寇家和冯家乃是世交,所以寇封十五岁就出来跟着冯习一起闯荡。
刘备一见到这个寇封,心里就不由得一动。
他现在年过四十却没有儿子,以后还能有儿子的希望也不大了,而寇封虽然年仅十六,却长得英武雄壮文武兼备,又是名门之后父母双亡,让刘备不由得不动了心思。
而在刘备流露出收自己为义子的意思之后,寇封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回去征求了自己唯一在世的长辈舅舅刘泌的意见之后才拜了刘备为义父。
至少在现在来看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刘备有了儿子,二寇家看到了复兴的机遇。
随着这个消息传开,寇家亲族旧部纷纷来投,很快就聚集了千余精锐,刘备就直接任命刘封为这支部队的统帅,傅肜为他的副将。
在这些南阳当地豪强的榜样作用下,刘备的兵力很快就达到了近万人,不由得让刘备感叹南阳郡真是一个人才的宝地。
而庞统等人也悄悄的送来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粮食,而习家更是直接派出千余家兵前来助战,刘备当即任命习家家主的侄子习祯为牙门将,统领此军作为自己的亲卫。
这一切让刘备的实力得以充分恢复,动手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终于,就在贾诩宴请诸将的前两夜,刘备率军连夜行军赶到了襄阳。
为了配合刘备的行动,在庞家的策动下,一些流民在筑阳一带掀起了暴乱,负责治安的王威立刻亲自带兵前往镇压,襄阳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bp;&bp;&bp;&bp;随着襄阳西门的守将打开城门引刘备大军入城,至此事情的结局再无悬念。
刘备大军直扑刘表的王府,一路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因为就没有遇到什么正儿八百的抵抗。
唯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蔡瑁在这样的时刻展现出了不为外人所知的血性,他不顾家人的阻拦带着数十名亲信奋力死战试图将刘表一家救出去,只可惜最后死在了关羽手里。
随着蔡瑁的战死,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刘表和他的次子都死在了乱军之中,而他的侄儿张允则一见事情不妙率先弃军而逃从此不知去向。
说实话刘表的死绝对是意外,绝非刘备的本意,这里面有没有荆州世家暗下毒手刘备也是十分怀疑。
眼见刘表已死,原本还忠于他的部队在各大世家的劝说下也纷纷放弃了抵抗,刘备顺利的取得了襄阳的控制权。
在襄阳顺利得手后,刘备严令各军不得扰民,就算是对闭门自守的蔡家和蒯家也不能有丝毫得罪,专门留下了关羽负责维持襄阳的局势。
他自己则不顾疲劳亲自带领五千精锐马不停蹄的直扑荆州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刘表的屯粮所在江陵。
刘备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刘表的长子刘琦就驻守在那里,一旦被刘琦在江陵站住脚重新打起旗帜,那荆州就将会被分割为南北两段,自己就彻底被动了。
但是在江陵,刘备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激烈抵抗,虽然事先通过内应打开了城门,却意外的被刘备的大将文聘率军反击给赶了出来。
用屁股想刘备也知道一旦消息传出去,武陵的甘宁和长沙的刘磐就会日夜兼程的赶来,到时候只能困守襄阳孤城的自己只有败亡一条路了。
所以一狠心,刘备下令张飞、赵云等人亲自带头登城,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迅速的攻破江陵。
刘备军在舍生忘死的进攻,而文聘也是拼了命的督促部下防守,战况一度进行的相当的胶着。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以支援刘琦为名进入江陵的枝江豪强霍峻和宜城豪强向朗突然率部反戈一击,彻底改变了战局的走势。
虽然他们的兵力并不多,但却使得文聘腹背受敌,文聘军顿时大乱,再也难以支持。
眼见江陵是守不住了,文聘连放火都没来得及,只得带着数百亲信保着刘琦逃往长沙去了。
终于取得了江陵这个刘表苦心经营多年的战略要地,获得了荆州近五分之三的粮食储备和大量的武器装备,刘备夺取荆州的计划已经是实现了一大半。
现在刘备要做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强敌在侧他不可能继续率部南下平定荆南四郡,剩下来的斡旋之事就要看这几家大世家的能量了。
而这些世家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他攻克江陵之后不久,在马家的劝说下,守卫武陵的大将甘宁率先向刘备投诚了。
其实甘宁是不能不降,武陵这个地方蛮族势力强大汉人力量弱小,大大小小的叛乱实际上一直就没有停歇过,根本不能作为根据地来使用。
而甘宁也是个衰人,之前已经把李归、刘璋都得罪死了,李归还罢了,毕竟远在关中,可刘璋近在此尺啊!
一旦被刘璋知道他现在的困境,一定会立即派遣大军来攻,外无救兵内无积蓄,到时候甘宁就彻底死定了。
何况刘表之前很长时间都对甘宁颇为冷淡,也就是这一年来才稍有提拔,实在也谈不上对甘宁有什么知遇之恩,甘宁自然也不会对刘表有什么誓死以报的心情。
而零陵、桂阳两郡当地的豪强原本就恨刘表入骨,现在刘表死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很快就先后向刘备表示了臣服。
他们迅速的驱赶了刘表所安置的官吏,准备接纳刘备派来的官员。
这样一来整个荆州南部就剩下长沙还未屈服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长沙的陷落是早晚的事。
文聘的部队已经损失殆尽,而刘磐的部队本就不多,又大都是由南郡的士兵组成,现在家乡沦陷,亲人皆在敌人手里,军心早已经涣散。
而长沙是什么地方?那是原本是张羡的老巢,也是被刘表压制的最厉害的地方,也是最怀念张家统治的地方,指望这里的人能效忠刘琦拼死抵抗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虽然长沙的情形如此不堪,但刘备的部队连续奔袭,又在江陵经历了一场苦战,也没有了继续南下的能力。
现在北面强邻在侧,时刻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刘备也不可能在江陵长期逗留,所以在马家的穿针引线下,双方最后终于达成了协议。
刘琦等人放弃长沙,但是刘备要确保他们安全的离开荆州前往关中。
虽然魏延劝刘备趁机将派人假冒强盗把刘琦等人在路上杀死以免后患,但是刘备还是坚定的执行了自己的承诺。
因为在他看来,留下刘琦固然会有些后患,但是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还不足以让自己宁可背上背信弃义的恶名也必须将他除掉。
这些年来刘备虽然一直颠沛流离屡战屡败却能一再的东山再起,所到之处总有豪杰投奔,就是依靠这来之不易的好名声。
除非到了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否则在刘备的心里任何事都比不上他的名声来得重要。
刘琦等人离开之后,刘备立刻派遣张飞率兵进驻长沙以防备江东的孙权,并拜长沙名士廖立为长沙太守。
其他三郡刘备也没有派遣自己的亲信,而是悉数委派了几大世家的人,蒯祺为武陵太守,庞林为桂阳太守,马伯常为零陵太守。
他又任命冯习为偏将军,替代甘宁负责守卫武陵防备刘璋,把甘宁所部调回了襄阳。
最后他以刘封为主将负责守卫江陵这个战略核心地区,并让习祯、向朗、霍峻辅佐他。
经过这一系列的布置,刘备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返回了襄阳。
但是刚一回到襄阳,刘备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曹操要南下了。
&bp;&bp;&bp;&bp;在刘备率军南下的时候,他心里十分清楚北方还是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的。
王威的部队,中庐蒯家的反应,蔡瑁战死后蔡家的动向,都需要及时的处理,但是重中之重的却是多年来镇守江夏的黄祖。
黄祖与其说是刘表的部下,不如说是刘表的伙伴更贴切一些。
江夏最强大的家族就是黄家,实际上在那里也根本没有可以和黄家稍稍接近的家族。
黄祖与刘表是很小的时候就相识相知的好友,本身又是江夏黄家的杰出子弟,所以自打刘表占据荆州之后就一直是江夏郡的太守。
江夏北边被连绵不断的高山和南阳郡隔开,西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沼泽与南郡隔开,实际上就是一个与荆州本土割裂开来的孤岛。
恶劣的地理环境使得江夏是一个典型的地广人稀的地方,除了首府西陵外,就只有挨着汝南郡边界的几个县和江陵边上的竟陵算是人口丰茂之地。
而西陵直到竟陵之间数百里之地居然没有一个有人烟的城镇,交通也是极为不便,使得刘表根本无法有效的控制此地,黄祖成为了事实上的独立势力。
但是黄祖对刘表那真是忠心耿耿,凭着一己之力为刘表挡住了咄咄逼人的孙策大军,护卫了荆州的平安。
正是黄祖的强大的实力、独立的地位和对刘表的耿耿忠心,使得刘备一直试图要安抚好他,因为现在的刘备根本没有可能跨过大泽去进攻江夏。
但是一个人的出现使得刘备安抚黄祖的计划泡汤了,这个人叫做徐庶徐元直。
襄阳之变的时候,出身北地却深得刘表信用的年轻士人崔钧、孟建、石韬、等人都被早已怀恨在心的荆州世家所杀害,只逃脱了王粲和徐庶两人。
王粲之所以能逃脱纯粹是因为他恰好诗兴大发跑出去游山玩水没有回来才得以躲过一劫。
在得知襄阳出事之后他丝毫不敢停留一路向北逃到了宛城,投靠了以前就认识的李严。
而徐庶则完全是靠自己的本领逃出生天的。
年轻时候的徐庶可不是什么善茬,而是年少轻狂的所谓游侠。
他崇拜那些江湖侠士的惩恶扬善、快意恩仇的生活,立志要做一名顶天立地的大侠。
他自己也勤于练剑,在练剑和“任侠”的生活中,锻炼了他坚毅的精神品质。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的历练的增加,实际上就是一次为人报仇被抓住了丢了家族的脸,徐庶的人生观开始有所改变。
他认识到所谓侠的惩恶扬善、快意恩仇是有局限性的,不足以铲除人间不平事,诛尽天下坏人。
所以他想要有更大的能力,决心弃武从文,掌握一身治国用兵的本领,造福于天下苍生。
好吧,上面说的这段话都不是真的。
实话是徐庶发现游侠这个行当不仅挣不到钱,而且让家人担忧害怕,过得也并不风光,对于一心想要摆脱“单家子”地位的徐庶来说一直这样下去怎么行?
所以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他想要换个路子走走而已。
在徐庶读书的过程中,他的坚毅性格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很多同学知道他有“前科”之后,对他的态度都不友善。
但徐庶不受外界影响,始终摆出一副卑躬的姿态,常早起独自扫除,从而终于得以留下来听课。
他抓住机会孜孜不倦地投入学习,由于他学习勤奋,天资聪颖,学业终有成,还与同郡的石韬结为了好友。
初平年间中原大乱,他和石韬两人带着家庭南下荆州想要寻找一条出路。
但是荆州的世家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别说他们俩,就连王粲那样名闻遐迩的才子都得不到重用。
就在徐庶倍感失望想要北上关中碰碰运气的时候,命运之神终于对他和石韬微笑了。
与荆州本土世家关系破裂的刘表开始一反常态的提拔北边为躲避战乱迁徙到荆州的士人,而徐庶恰好就是其中一个赶上了车的幸运儿。
他因为出色的才能最终被刘表任命为南郡郡丞,勉强算是进入了荆州高层的行列,所以他对刘表还是十分感激的。
在襄阳失守的时候,他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当游侠时积累的经验成功的逃出了襄阳找到了正率部平叛的王威。
两人起初还想率部南下挽回局势,但是第二天却听到了刘表已然身故的消息。
知道事情已经无望,悲痛之下两人一商议决定前往江夏投奔黄祖,让黄祖设法为刘表报仇。
不能不说两人还是真的非常有本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能成功的将部队近乎完整的带到了江夏。
他们率军抵达时黄祖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襄阳的变故,内心也是悲痛万分。
对于前来劝说自己归顺的习祯之兄习珍,黄祖毫不假以辞色,直接让习珍回去告诉刘备,他黄祖就算是死也不会归顺他刘备的。
但是气节归气节,现实还是不得不面对的。
江夏郡人口稀少,总共不过二十余万人,而黄祖真正能控制的不过十万余人,部下战士也不过万人,这还是刘表源源不断不断提供援助的结果。
靠这点实力想要反扑襄阳消灭刘备为刘表报仇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般。
何况东面还有一直虎视眈眈想要报杀父之仇的强敌孙权,别说进取,就算是想要占据江夏以自保也完全实际不可能。
所以摆在黄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投李归或者是投曹操。
黄祖一直在这两者之间摇摆拿不定主意,直到徐庶、王威率部到来。
王威统率的这三千人乃是荆州的精锐之师,器械齐全、训练有素,他们的到来为黄祖平添了几分了底气。
而徐庶更是为黄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无论是徐庶还是王威,都旗帜鲜明的劝谏黄祖去投曹操,道理很简单,李归不一定会愿意在现在的情况下和刘备开战但曹操一定会。
其实黄祖自己也更倾向于去投曹操,因为他和曹操也是认识的,有过一番交情。
&bp;&bp;&bp;&bp;而且李归对世家苛刻的政策对于占据了江夏几乎所有土地的黄家来说不可容忍。
所以在得到王威等人的支持之后,黄祖一方面加强战备,一方面派儿子黄射前往许都向曹操输诚。
从黄射这里得知了荆州发生的巨变,曹操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黄祖的投降,并以朝廷的名义封他为西陵县侯、征南将军。
曹操并不是只有空头支票给黄祖,他还立即派遣了大将夏侯渊率领一万精锐前去支援黄祖,守卫江夏这个插入江南的尖刀。
曹操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他认为李归的身体还没痊愈,虽然在联姻的问题上出现了一些波折,但是战争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
而刘备是一个枭雄,又和自己是势不两立的状态,一旦真的让他在荆州站住了脚,那么江东年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儿孙权一定抵挡不住他的进攻。
一旦被他占据了江南的广大地域,再想将他消灭那就太难了。
到时候自己就会处在李归和刘备的夹击下,战略形势就会急剧恶化。
所以自己一定要先把江夏控制在手里,从而堵住刘备向江东扩张的门户。
然后再以江夏为基地,利用黄祖等刘表手下的旧势力搅乱荆州局势,让刘备无法从容发展,甚至直接挑起荆州的内战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总之一句话,荆州哪怕自己不能控制在手里,也一定不能让它完整的落入刘备的手里。
曹操的这一举动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用一句被用烂了的话来说,就是命运的车轮终于飞速的转动起来了。
得知黄祖还是投降了曹操并且夏侯渊已经开始率部南下的消息,刘备不得不想办法来面对这样险恶的局势。
对于曹操,刘备虽然无论是外在表现还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没有屈服过,但是实际上对曹军战斗力的惧怕已经深深的刻在刘备和他的手下们的心里。
一旦曹操真的占据了江夏,自己是没有能力将他赶走的,那以曹操的手段接下来自己在荆州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一定要阻止曹操南下,但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又阻止不了,那就只有寻找外援了。
放眼当今天下谁能对抗曹操?唯有李归一人而已。
何况在刘备看来,李归的军队虽然善战,但是却是以骑兵见长。
习惯纵横高山、草原的明人只怕是不能适应江南的作战方式的,对自己的威胁相对来说远远小于曹操。
反过来从明人的角度来看,缺少马匹和勇士的自己对他们的威胁也肯定远远小于雄踞中原的曹操。
既然双方有着这样的共识作为基础,那自然就有了结盟的可能。
自己如果能顺利的和明人结盟的话,明人也就没有了侧翼的威胁,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曹操了。
面对明人的重兵压境,可以肯定曹操是无法继续派兵南下来增援了,到时候只有一个区区夏侯渊自己还是应付得了的。
而想得更深远一些的话,面对自己和明人的夹击,曹操一旦败亡则大汉朝廷只怕也是在劫难逃。
到时候全取了长江以南土地的自己趁机打起复兴汉室的大旗,一定会引来无数对李归不满的人的支持。
汇聚天下世家豪杰的力量,再挥师北上与李归逐鹿中原,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
就算退一步讲自己在争夺中原的战争里败给了李归,也可以凭借长江天险割据江南称帝以继承汉家的大统,若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于是刘备立刻召集了主要的手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当然做皇帝的那一段是省去不提的。
对于和明人结盟这个想法,手下支持的有,反对的也不少,但是刘备看重的核心成员们的意见却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和李归结盟共同对付曹操确实是上上之策。
在内部基本形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刘备立刻派遣心腹简雍北上宛城开始和明人商量结盟之事。
这时候贾诩早已经从逃到自己这边的刘表部下那里基本弄清了襄阳事变的原委,并已经派人飞马报知长安请求李归派出援军准备应对荆州的变局。
对于荆州的巨变,说实话贾诩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
因为他深知这些边地世家的德性,毕竟贾家孬好也是武威的豪族,也是一样的德性,面对强势的君主他们能干什么?
只是贾诩万万没想到能凭空杀出一个刘备。
对于刘备这个人,贾诩那是非常的重视,远比刘备自己想的要重视的多,因为有一个人曾经评价刘备是人中之龙,那个人就是李归。
贾诩之前还从未曾听李归这样夸过别的人,哪怕是前一阶段风头正劲的孙策,李归也不过是淡淡的说他有几分霸王的风采,所以你说贾诩能不看重刘备吗?
可是刘备刚到荆州的时候混的确实是惨了一些,就那点残兵败将贾诩再怎么高看他也不可能想到他还能这样咸鱼大翻身。
现在占据荆州的人从守业为目的的刘表换成了野心勃勃的刘备,那对南阳郡的威胁立刻倍增。
所以贾诩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趁刘备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他赶过江去。
但是现在李归和曹操的关系也十分紧张,而南阳却是曹操唯一可以很方便的进行攻击的明国目标,所以贾诩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自己前脚南下,后脚老窝被曹操给端了,自己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所以贾诩在给李归的信里提出了要一万五千精锐的要求,不是农兵,是正规的老兵。
不过贾诩也不知道李归能不能答应自己的要求,毕竟明国虽然强大,但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实际上不过区区三万人而已。
而这三万人里面有一万人被李归留在了并州,现在在毕舒的手里,那是很难要到的,毕竟并州也要面对袁绍和曹操的双重压力。
剩下来的两万人自己这里本来就有两千,虽然是最弱的两千,不过被自己整顿了一把之后还是可以一用的。
&bp;&bp;&bp;&bp;而汉中始终还有三千精锐那是绝不会动的,所以自己此举实际上等于是要李归把手里所有的精锐交给自己指挥。
这要换一个君主只怕自己脖子上的人头就有点不稳了,不过李归不会,因为他知道自己指挥不动这些士兵造反。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错非遇到现在李归无法自行出征的情形,任何君主都不会答应这样的非分要求的,李归也不例外。
但李归若是真的将这支部队派过来,那就不单单是一种信任,更是对自己地位的一种肯定,从此明国之内再无人能压自己一头。
很快贾诩就得到了李归给他的答复:一万精锐军士,一万从武都等地调来的训练多年的农兵,一万有战争经验的游荡者,一万关中农兵,整整四万大军。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李归此举面子里子都是给的足足的,饶是城府深沉如贾诩这几日的脸上也一直洋溢着掩藏不住的微笑。
而李傕手下的旧将见到贾诩如此威势对贾诩的态度更加的谦卑,要是能插上一根尾巴都恨不能摇几下。
但是李归对贾诩的期望不仅如此,紧接着李归又派人给贾诩送来了节仗,并在旨意中明确给了贾诩全权处理这次关东事务的权力。
无论是对刘备还是曹操,只要他贾诩觉得战机出现想开战就可以开战,不必再先行报告长安以免耽误军机。
这样的信任,就算是当年的王翦也没有得到过吧?让贾诩怎么能不感激涕零?又怎么能不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所以当他接到刘备请求结盟的消息后,他犹豫了。
虽然李归答应给他派来四万援军,但是那毕竟需要时间,关中部队大概半个月就能到位,而来自武都、游荡者的部队只怕就要至少两个月才能就位。
以关中的兵力和宛城本就有的兵力,南下击败刘备夺取襄阳全取南阳盆地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以此来挑战曹操还欠缺了一点。
要是和刘备结盟的话实际上只是解除了自己侧翼的威胁,却没有直接的战力上的帮助。
因为荆州和曹操的地盘接壤的地方只有江夏,一旦自己夺取了汝南地方的话自然这就将这两家彻底隔开了,到时候不就变成自己单挑曹操了吗?
而如果能与曹操暂时休兵,双方一起南下,以自己现在的兵力夺取荆州还是极有可能的,而曹操因为地理的原因只能据有江夏一郡。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消灭刘备这个未来可能的强敌,还可以得到富庶的荆州地区作为后援之地,岂不是更好?
但是贾诩的想法遭到了鲁肃的坚决反对,他为贾诩分析道:“首先,刘备虽然得到了荆州,但是他以一个北方武将的身份想要真正整合荆州的资源还是十分困难的。”
“荆州的世家就如乌龟一般,虽然动作迟缓进攻乏力但防御起来却极有韧劲,又有着强烈的护家意识,并不是可以轻易制服的。”
“我们要是不南下,他们之间很快就会斗得你死我活,到时无论是最终谁占据了上风,都会大伤元气。”
“而要是我们仓促南下,以世家对我们政策的畏惧必然会全力支持刘备和我们拼死作战,南方作战又多仗舟船之力,我们未必就能顺利的夺取荆州。”
“其次,刘备与曹操势如水火,若无不得已的原因是绝不可能再和曹操联手的。”
“就算他真的能彻底的安定荆州,他的下一个进攻目标也只可能是东吴的孙权或者是益州的刘璋,而不可能上来就直接北上接连挑战我们和曹操。”
“这样一来无论是刘璋还是孙权都会不得不陷入自保的境地,既无心也无力来给我们找麻烦了,曹操合纵天下诸侯来对付我们的计划也就不攻自破了。”
“而一旦我们先行进攻刘备,出于自保刘备也不得不和曹操形成实际上的联盟,以曹操的奸猾绝不会不抓住这样的良机的。”
“一旦到时战事胶着甚至不利,只怕刘璋也会蠢蠢欲动,毕竟没有汉中的益州是不完整的,也是难以防御的,有得到汉中的机会他很难对这样的诱惑不动心。”
“最后,荆州之民矮小懦弱,并不适宜作为战士。而荆州之地虽然号称是鱼米之乡,却不出产其他的重要战略物资,就算大费周折得到了对我们和曹操的决战也无太大帮助。”
“倒不如趁这次和刘备结盟的机会狠狠敲上一笔,想来那刘备也不得不接受,这样我们既拿到了荆州的利益又节约了兵力,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贾诩听了鲁肃的分析不由得大为赞赏,对这个年轻人也更加的看重了。
他深知自己长于谋划却有点缺乏大的战略眼光,在这一点上眼光长远的鲁肃恰恰可以弥补他的不足。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并不是那么想要南下荆州,因为与其他所有凉州人一样,他对极度陌生的江南环境也是心存一定的畏惧。
而不久一个从关中传来的消息更是坚定了贾诩和刘备结盟的决心。
万年公主在快抵达长安的时候居然在数百卫士的重重护卫之下神奇的失踪了,还留下一封亲笔信给李归和朝廷。
在信里万年公主痛斥了曹操对皇室的欺压,表达了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这个消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本来都在看李归究竟如何处理万年公主,毕竟李归虽然整肃了内部但是一直没有和朝廷正式翻脸。
对于和亲一事他也只是明确拒绝了公主正妻的地位,但是却没有明确派兵阻拦公主入境,说明和议还是有可能达成的。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年轻的公主居然抢了主角的风头。
大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李归做的手脚,但是就算如此要是没有公主的配合想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么多护卫的眼皮底下将人劫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bp;&bp;&bp;&bp;要知道这些卫士可都是曹操的心腹,是绝不可能被李归整体收买的,所以万年公主对曹操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
从这一点来说公主究竟是如何出逃的细节已经丝毫不影响这件事的性质,更何况公主还留下了一封亲笔信。
朝中认识万年公主字迹的人很多,在这个模仿笔迹还很少见的年代,这可是做不得假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朝廷上的大臣们还是曹操自己都已经明白,和议十之八九是达不成了,战争的开始已经是早晚的事。
同理李归这一边上至公卿下到黎庶都也明白又一场大战即将到来,而且这很可能是决定天下命运的最后决战。
所以从此刻起整个明国的一切战争准备都必须服务于这个根本大局,和刘备的结盟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必然之举。
不过虽然已经下决心和刘备结盟,但是具体的细节还是要慢慢谈的,反正现在着急的不是他贾诩而是刘备。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刘备现在需要这个联盟的急切程度远远超过贾诩。
对刘备来说,一旦能顺利结盟,对内,可以让那些惧怕兵祸连结的荆州世家彻底安心从而加大对自己的支持力度。
对外,一来可以震慑住刘璋、孙权等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也可以让进入江夏的曹军陷入孤立突出的处境。
只要给了自己足够喘息的时间,那么顺流而下击败夏侯渊、黄祖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让刘备焦急的是结盟的商谈进行的并不顺利,因为贾诩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他不但要襄阳城,还要两百万石的粮食。
不过刘备也明白生意不就是讨价还价吗,经过一系列的唇枪舌剑,刘备算是保住了襄阳,但是也不得不答应了贾诩的几个条件。
一是刘备不得阻拦那些愿意北上投奔明国的荆州人士,包括刘表忠心的部下、家人,期限为一年。
二是刘备送给贾诩粮食两百万石,分三年付清,第一年是一百万,后两年每年五十万。
三是刘备必须把部队主力撤退到江陵一线,襄阳的守军不能超过一万人。
实际上这个提议正合刘备的心意,因为他也并不愿意将主力放在明人的刀下。
而刘备也提出了两个自己的要求,一是这个协议必须是李归来签,贾诩的信誉还不够;二是明人不能再对荆州进行贸易封锁,尤其是不能阻止北地之人卖马给刘备。
这两个要求贾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本来没有李归的签字他也不可能和刘备结盟,此先例要是一开那还得了?
而自由贸易更是明国一贯的最爱,先不说真正的好马早已被官府收购一空,而且他刘备真的以为贸易一放开他还会有足够的钱来买马?
太天真了,刘备根本不明白奢华的明人生活对于荆州之人的巨大吸引力。
双方都同意了对方的条件,那达成协议自然就不成问题了,一共是三款:
一;五年内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进攻对方现在已经控制住的城池,也不允许别的势力通过自己的领地进攻对方。
二;双方若是在扩张过程中遇到的话,则谁先抢到的就算是谁的,落后的一方不得再起战端。
三;协议到期后,若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续五年,若是有异议必须提前半年告知再进行商讨。
说实话刘备对这个协议也很满意,李归的信誉很好,而五年的时间已经够自己做很多事。
若是在五年之内自己都还没有办法建立起来足够抵抗北边进攻的实力,那就意味着就算给自己再多的时间自己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汉末这个时代虽然信息闭塞,但是李刘结盟这么大的动静还是瞒不住人的,没几天曹操就得到了详细的消息。
对于刘备和李归能这么快的就走到了一起,曹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两个人一个是摆明了车马要代汉自立的异族叛贼,一个是处处以忠义自诩的汉家宗室,就这样恬不知耻的公开结了盟。
虽然搞政治的人多虚伪,但是像刘备这样直接不要丝毫脸面的做法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对李归、尤其是对刘备也是极为反常的,也并不符合他们行事的作风,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在消息传来之后,曹操先是进行了一番痛苦的反思。
他发现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在战败袁绍之后自己是有点太过乐观了,看不清现实,而现在现实给了自己无情的教训。
自己原以为凭着袁绍重归朝廷麾下的可以顺利的压服那些南方势力,对他们进行整合从而以天下之力共击李归。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不但公孙度对自己丝毫不买账,就连性格懦弱的刘璋也上表婉言谢绝了封他为王的建议。
孙权更是一个小人,不但对朝廷的要求百般推脱,还不断地蚕食自己的边界,甚至派人假扮强盗来掳掠百姓到江南一带。
而对于李归的动作也太过明显,,也高估了李归内部亲汉势力的实力,从而导致了李归迅速而猛烈的反击,将两家的关系直接带进了战争之中。
而草率派遣夏侯渊南下更是一步臭棋,虽然取得了一个在江南的立足点,为将来解决南方割据势力创造了条件,可也彻底激起了刘备拼命的决心。
北方还未平定自己就早早的暴露了对南方的野心,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可笑啊!
但是现在再后悔这些已经是太迟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现在的困境。
唯一还算有利的是李归的身体应该是真的还未复原,短期内绝对不可能重新出现在战场上。
不是曹操懦弱,而是战场上的李归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列举出多少个客观原因,但是李归大大小小数十战每战必胜,攻无不克,这就是事实。
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自己纵然不惧,但是自己的手下不见得都能不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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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但是一旦李归不能出战就是另一回事了,不光是指挥水平的问题,而是任何一个别的明人将领也不可能有李归那样的兵力、那样的支配权。
趁此良机,自己应该先发制人以快打慢先干掉他的几个部下,一来削弱他的整体实力,二来也可以提振自己这边的士气。
可选的合适目标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并州的毕舒,一个是南阳的贾诩。
毕舒一代名将,现在麾下又是名将云集,再加上并州又是天险之地,并不好对付。
而贾诩这个人在明人中资格虽老但是名声不显著,独立指挥的几次行动也实难称得上出色,尤其是讨伐关中时那样的失误换成自己早就送他去黄泉了。
宛城兵力虽多却多是李傕的旧部,这几年风风雨雨下来战力早已经十去八九。
而南阳的地形虽然也是一个盆地,但是道路通达,并无险要可守,易于攻取。
这么多有利条件还需要犹豫吗?曹操决定在明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拿贾诩开刀。
不过即使是对心目中的弱敌,已经抛开了之前的骄傲浮躁之情的曹操依然丝毫不会大意,做足了准备工作,拿出了狮子搏兔般的精神。
他委任臧霸为徐州刺史,青州、徐州方向之事悉数由他做主;程昱为兖州刺史,李典为折冲将军,兖州的防务就全部托付给李家了。
又给予河内司马家自行募兵的权利,并派遣大将于禁率领两千人进入了河内,协助司马家守卫河内这个战略要地。
他再次派遣使者南下,重申了和江东孙家的婚姻之义,并把自己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嫁给了孙权的弟弟孙匡。
完成了这一系列安定周边的举动,曹操终于可以将兵力全部集中到了豫州。
曹操现在的实际兵力超过十五万,对外号称三十万,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军屯的农民,吓唬吓唬山贼什么的还可以,与强敌对战的时候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核心部队大约有五万人,其中一万五千人是收编的河北精锐,虽然战斗力不错,但是忠心和士气都比较成问题。
所以曹操真正可以依靠的兵马只有三万五千人左右,为了稳妥起见这次出阵他带了两万精锐。
再配上之前收编的朝廷兵马和一万袁军降卒,总计四万多人号称十万,浩浩荡荡的向着宛城就杀了过来,
为了速度。曹操亲自率领两万精锐先行,日夜行军赶往宛城,另外两万人则在曹仁的率领小在后面护送粮草。
实际上贾诩对曹操的警惕从来就没放松过,奈何曹操的这次军事调动实在是比较隐秘,来的也是异乎寻常的迅速。
而宛城北面全部都是李傕西凉旧部们的地盘,虽然表面上服从,但贾诩也一直没有能真正彻底控制住。
在曹操势如雷霆的攻势下,鲁阳、昆阳、叶县一带的守军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就都被曹操迅速的消灭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向宛城发出预警。
更为严重的是守卫叶县的大将张宠被俘之后立刻投降了曹操,使得曹操完全了解了南阳现在的虚实。
好在张宠并不知道来自关中的军队即将到来的情况,这严重的误导了曹操。
到曹操从张宠那里了解到为了应对襄阳的巨变,贾诩派遣了潘璋到穰县、黄忠到新野,宛城现在只有一万多人的内情,曹操立刻率部抛开辎重日夜兼程的赶往了宛城。
当贾诩最终发现曹操的行动的时候,曹操已经一举攻克了博望,打开了通往宛城的门户。
贾诩立刻下令让百姓向南撤退,而他自己则不顾李严等人的劝阻亲自率领四千精锐前往博望阻击曹军。
当他来到一个叫夕阳聚的地方,发现曹军还未能占领这里,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气。
夕阳聚,是一个比较奇妙的地方,
它处在棘水连接淯水的交界处,由此为宛城和棘阳县的分界。
同时,这个夕阳聚,又是宛城和涅阳县的分界,顺着棘水往南走大约十里,就是涅阳县治下,总体而言,这夕阳聚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正因为这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再加上交通便利,在东汉时期渐渐兴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城镇,甚至还有坚固仿如城墙的围墙。
而从博望通往宛城的大道就从镇子里通过,别无他途。
在夕阳聚前面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夕阳津,这个淯水上最有名的渡口。
淯水就是今天流经南阳市区的白河,但是汉代的淯水远比现在的白河更加辽阔,最狭窄的地方也有一千多米宽,水深处有十余米深。
再加上现在正是初春时分,水还十分寒冷,不用船或者是浮桥是根本无法直接渡过的。
贾诩十分幸运的在曹操大军渡过淯水之前赶到了这里,与稍稍晚了一步的曹操隔河相对。
他立刻依托夕阳聚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并向上下游都派出了游骑侦查曹军的动静。
看着对面及时赶到的贾诩所部,曹操的心里那真是要多遗憾有多遗憾。
就差一点点,就差这么一点点,自己就可以直接渡过淯水了,那样的话以贾诩的这点兵力根本就不可能出城迎战自己,只能据城死守。
一旦他龟缩不出,自己就可以驱使宛城四周的百姓蚁附攻城,就算是最终不能击破宛城也可以给予整个南阳郡以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现在贾诩堵住了渡口,自己人困马乏而且轻装前来根本不能实施强渡作战,只能先休息一下再说了。
这一天的时间以明人行事的果决已经足够贾诩将宛城北面的乡民尽数撤退到南边的新野等地,宛城以北只怕已经是一片焦土了,自己想要以战养战的想法是彻底的破灭了。
既然已经不能突袭,曹操立刻转变思路决定以绝对的实力稳打稳扎的碾压对手,不给对手以任何施展阴谋诡计的机会。
第二天,曹操的主力尽数到来,两万人的队伍显得连绵不绝蔚为壮观。
&bp;&bp;&bp;&bp;但是贾诩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信任自己的这些手下,要知道这不是别的部队,正是从长安赶来的第一批精锐老兵,为首的大将乃是庞德。
尤其是其中的天策营,三千老兵里面有半数是氐人,真正的老氐,有的人额头还有令人望而生畏的第三只眼。
他们每个人都参加过不下十余次的大战,可说是以一当十也不为过,乃是当今世上最强的步兵。
负责指挥他们的军官则多数都是从西凉一路追随李归的老臣。
即使是在明军的战斗序列里,这支部队也是战斗力最强大的,贾诩都没有想到李归会将这支部队交给自己。
剩下的一千骑兵虽然不是传说中的具装甲骑,却也是明人里仅有的两支近战骑兵之一,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是优中选优,战斗力也绝不容小觑。
所以与曹操想得不一样,贾诩并不是要在这里迟缓曹军的进攻,而是准备在这里利用地形的限制给曹操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曹操并不知道贾诩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不会退缩,利用一路上俘获的一些民船,他下令开始测量水文准备渡河。
不一会,曹军开始就地砍伐树木扎造木筏以搭建浮桥。
贾诩并未进行任何试图阻止曹军搭建浮桥的努力,曹操很顺利的就在河上搭建了三座浮桥。
这三座浮桥相隔甚远,就是欺负贾诩兵少首尾难以相顾。
但是贾诩并没有分兵,而是始终死死地看住曹操的主力,放任两侧的曹军渡河,这让曹操颇有点不解。
很快,北边的曹军就率先顺利的渡过了淯水,他们一共有四千人,为首大将正是夏侯惇。
夏侯惇虽然是一员勇将,但却也勉强算是一个初通兵法的人,深知在敌人眼皮底下渡河的危险,所以他一直非常谨慎的观察着贾诩的动向。
当第一批五百人渡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都要停在嗓子眼了,当第一个千人队顺利的渡过去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他全军都顺利渡过河来的时候,夏侯惇已经坚信自己这一边赢定了,因为他相信自己这些手下的能力。
他们都是有着多年沙场拼杀经验的老兵,主要军官全都是自己的亳州老乡或者是曹氏宗族,无论是忠心还是战斗力都不容置疑。
在队伍整理完毕之后,夏侯惇立刻下令全军向夕阳聚进发,准备向明军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明军并没有丝毫依托工事死守的意思,两千明军离开了夕阳聚坚固的工事直接迎了上来,激烈的战斗立刻爆发了。
刚一接战,夏侯惇就立刻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因为明人的箭就像是雨点一般的落了下来,一下就压制住了曹军的弓箭手。
这怎么可能呢?一眼看去自己的部队几乎比对方多一倍啊,难道对方全部都是弓手不成?
夏侯惇还真的猜对了,明人的精锐部队还真的每个人都是携带弓箭而且经受过比较长时间的射击训练。
不过与那些专门的射手不一样,他们只追求四十五度角抛射的姿势够标准,拉弓的力道够足,准头什么的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样做的好处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而只要射的够远、人数够多,两军交锋的时候一样可以给对手造成巨大的伤亡。
当然了,这个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战术发明,后世唐朝的精锐部队也是这样做的。
但是就算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样做的好处,也极少有诸侯会这样去做,尤其是在这汉末的乱世里,因为负担不起。
弓箭从来都不是一个便宜的装备,对于多数势力来说能有一些已经是奢侈,更何谈全军都装备?
而对于那些五日一操、十日一操甚至是从不操练的军队来说,能让士兵们吃的有力气排排队列就算是很大强度的训练了,更别说再让他们加练射击什么的了。
那可是重体力活,就算不天天吃肉也至少得吃饱才行,如果这点做不到那就等于是逼着士兵造反的节奏了。
看着前面的战友像草一样纷纷倒地,曹军不由得一阵恐慌,但是很快就被统兵的将领们平息了下去。
毕竟这支部队也是曹操的精锐,大多数人都披甲执盾,再密集的弓箭杀伤也不足以真正使得他们伤筋动骨。
而且他们阵中也有上千充数的弓手,人数并不比对方少多少,只是训练水平远远不如罢了。
在夏侯惇、乐进、韩浩等人的指挥下,他们稍稍加快了脚步准备在近身肉搏中击败人数远少于自己的明军。
在曹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两军终于接近了,这时候就显现出曹军的功底了,即使在这样猛烈的弓箭打击下,曹军还是渐渐排开了一个鹤翼之阵。
而勇将乐进则带着五百骑兵绕开了战场准备从后面包围明军,而明人的近千骑兵也立即迎了上去。
这时候明人步兵早已纷纷把弓收到了背后,拔出了近战的武器。
大将庞德亲自带着三百精锐站到了最前面的大盾手后面,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两种非常奇怪的武器。
前边的两百人手里是一种长度极大的长柄大刀,刀头两边开刃刀尖锋利,刀刃的长度足足有半米之长,全重不下二十斤。
后面的一百余人拿的则是另一种长柄木棒,棒头包着半米长的铁皮,铁皮上面满是锋锐的短刺,重量比那长柄大刀还要重。
这两种重武器都必须经过专门挑选出来的武士使用,一般人再怎么训练也难以挥动自如。
眼见就要接近,大盾手陡然加速向前冲去直接撞入了曹军的队形之中,随后拼命的向两侧挤开露出了一道越来越宽的通道。
长刀手将刀柄顶住腰部平放刀尖向前放下,但手臂弯曲以便留出前刺的余地。
巨大而整齐的刀阵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了刺眼的光芒。让对面的曹军将士不由得一阵阵心慌,队形顿时有点散乱了起来。
&bp;&bp;&bp;&bp;这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不是靠任何弹压或者是自我安慰就能平息的。
想想看,一辆汽车看着大灯向你冲过来,就算是你明知道对方会刹车的情况下你会不会害怕?更别说这光芒背后还是明晃晃的兵刃呢。
这样的震慑效果是矛阵永远也达不到的,随着庞德的一声呐喊,刀手双手握紧小跑加速冲到了敌人的阵型之中。
刀光挥舞,血肉横飞,当者无不披靡,顿时杀得中部的曹军不断后退。
而紧跟其后的长棒手就是拼命的向两侧正在退避的敌军输送杀伤,他们抡起的力道是任何兵器都不能阻挡的。
别说是人,就是小一些的盾牌在猛力一击之下也很可能直接被击碎。
而后续的明军则是刀盾手护住两侧,长矛手不断地从刀盾手的中间将长矛像怪蛇吐信般刺出,继续给已经被长刀和铁棒杀得心胆俱裂的敌人带去无止境的噩梦。
不过一千明军,就这样生生的击穿了夏侯惇的鹤翼大阵,将它拦腰砍断。
而这时乐进的骑兵也输的十分彻底,要说骑兵近身搏杀,这明人乃是鼻祖,何况双方马匹的差距更是超过骑兵本身素质的差距。
再加上明人骑兵足足比乐进的多了一倍,能勉力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乐进统军有方了。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乐进的手下已经损失过半了,现在见到寄予厚望的步兵也被击穿,曹军骑兵终于斗志崩溃拨马便逃。
而明人骑兵也不追赶,而是在大将雷铜、拓跋匹孤等人的率领下向着夏侯惇的右翼包抄了过去。
夏侯惇自己本来身在战阵的中间,现在却被乱兵挤到了战阵的左侧,也算是他的一种幸运。
他并不准备认输,而是拼命的命令士兵们反击试图打通和右翼曹军联系。
奈何士兵们的士气已经不行了,眼见着明人纷纷向右翼包围过去,那还不赶快趁机撒丫子逃啊!
败逃回来的乐进见状,知道败局已经无法挽回了。
战场上什么最重要?士气最是重要,一旦失去要想在短时间内挽回来根本没有可能。
他拉着夏侯惇的手道:“将军,现在事已不可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先保住剩下来的人吧。”
夏侯惇怒道:“韩浩还在里面啦,怎能就此而去?”
乐进急道:“韩浩乃是杜阳的外甥,杜畿的血亲,就算是被俘也绝无性命之忧。若是因为一时迟疑我们全军覆没于此,将军又有何面目去见大司马?”
夏侯惇闻言虎目圆睁,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韩浩与他有救命之恩,现在他身陷险境自己却要弃之而去,让一贯自诩侠义的夏侯惇从情感上如何能接受?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乐进的意见是对的,这一战已经败了,自己根本没有翻盘的能力,若是执意不走,只不过是再把自己和乐进也搭进去而已。
自己的命虽然无所谓,可是一旦自己折在了这里对于曹操的打击就太大了。
自己是最早跟随曹操出生入死的大将,在曹操初起的时候就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贵宠远超诸将。
但是这些年戎马生涯下来,自己也知道自己虽然也刻苦勤奋可是在军事上实在是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征伐之事确非自己所擅长。
这次大军南下自己本不想来,但是奈何现在曹操急需可靠的帮手,自己才不得不勉力应付。
要是自己因为私情而死在了这里,那确实是曹军上下不能承受之重。
几乎将牙咬碎,夏侯惇才下令道:“走。”
乐进知道他的方寸已乱,就不客气的接过了指挥权,带着部队缓缓退回了浮桥那里。
乐进让夏侯惇带人先走,他自己亲自带着勇士断后,好在明军正在围歼右翼曹军也未加以追赶。
处在包围之中的曹军眼见夏侯惇的将旗退走,顿时士气崩溃,纷纷抛下兵器乞降。
庞德急于前去增援贾诩,也就同意了他们的投降,让副将杨任带着五百人看住俘虏并监视夏侯惇残部的动静,自己则带着人马赶回了夕阳聚。
在庞德和夏侯惇激战的同时,从南边顺利渡过淯水的曹军在曹洪、曹休等人的率领下向夕阳聚和渡口的壁垒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但是面对早已做好准备作战技巧异常娴熟的敌人,攻势进展的并不顺利,尤其是敌人那威力巨大的车弩,给曹军带来了重大的伤亡。
曹洪也曾经想过干脆绕过夕阳聚和夏侯惇前后夹击出城迎战的敌人,但是就算是莽撞如曹洪也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战术动作。
在这些本就没有路的田野上,散开的队形一旦遭到敌人的突击几乎无法防卫。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夏侯惇会败得这样快这样彻底,所以在看到夏侯惇的将旗后撤之后他已经知道事情不可为,立刻撤军回到了浮桥。
但是倔强的曹洪并没有率军返回东岸,而是就在浮桥前面安营扎寨构筑工事以守卫浮桥,好保留曹军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的这个渡河通道。
不过贾诩也并没有前来进攻他,而是直接将兵马接回营寨里重新安歇。
事实上贾诩根本就不怕曹操全军渡河,他知道只要自己想突围曹军根本拦不住自己。
他之所以还要留在这里只是想要在曹操渡河的时候尽量给予他们重大的杀伤而已。
事实上他的计划在第一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曹军在战场上留下了七百多具尸体,而被俘的也有一千余人。
更让贾诩欢喜的是他还意外的俘获了曹操的得力部将韩浩。
韩浩字元嗣,年轻时就是河内知名的豪杰,汉末大乱起时他聚集徒众以保护家乡,被太守王匡征召为从事。
董卓也十分欣赏他,曾抓住他的舅舅杜阳威胁他投降却被他给拒绝了,最终董卓也并没有真的杀掉杜阳。
王匡败亡后韩浩加入了夏侯惇的麾下,曾经击杀劫持夏侯惇的叛贼救了夏侯惇一命,从而深得曹操的看重,被委以执掌禁军的重任。
&bp;&bp;&bp;&bp;就连李归也曾经表示过对他的欣赏,所以能抓住他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看到败退回来的夏侯惇,曹操的心里就像是滴血一般,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怪罪夏侯惇,而是自责的对诸将道:“是我轻敌才有今日之败,与将士无关。”
这倒也不是完全的虚言,要是早知道贾诩所部如此剽悍说什么曹操也不会冒冒失失的搞什么三路渡河的。
而且夏侯惇还告诉曹操一个现象,那就是敌人里面明显有大量的氐人特征的战士,这样的比例绝不是普通明军能有的。
曹操闻言大吃一惊,立刻下令拷问乐进冒死抓回来的一个活口,在大刑之下这个人最终承认了自己是来自长安的李归亲军,对面的军队全部都是刚从长安调来的。
这个消息让曹操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夏侯惇率领四千精锐被敌人两千人吊打,虽然说夏侯惇指挥能力是差了一点,但是乐进、韩浩都是世间罕有的猛将啊!
现在知道了对手是天下第一强军——李归的近卫,那输的也就不算是很难看了。
但是李归的近卫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李归自己已经来了,现在在这里下了一个套等着自己往里钻,就像他对付鲜卑鹿结部一样。
不过在他和郭嘉、陈群两人商议的时候,郭嘉明确指出这绝对不可能。
首先,上次遇刺给李归留下的创伤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他因为段宁的身故连夜赶路更是让自己的病情是雪上加霜。
这都是真实的,因为曹华就一直陪在李归身边,她完全没有明白向娘家隐瞒李归身体真相的重要性,毕竟那时候两家还没有走到要立刻兵戎相见的地步。
所以在李归彻底痊愈之前,就算是他愿意冒这个险,他的手下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毕竟对于上次因为误传李归身故所引起的动荡和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每个明人心里都是记忆犹新,那绝对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其二,李归为人异常谨慎,每次动兵都是倾尽全力,从不弄险。
就算是对付丁零人和鲜卑人的时候的以身诱敌之举也是因为深知对手攻坚能力差并且大军在侧。
而现在并没有明人大军南下的消息,两三千人可以瞒过曹操的耳目,数万人南出武关的话绝对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要是李归以为自己带着四千人就可以击败曹操的四万大军,那不是把曹操看得比黄巾还不如了?而无论是曹操还是郭嘉都知道李归最重视的的人就是曹操。
最后,假如李归真的想要诱敌深入,那把曹军放过淯水引到宛城城下才是最佳的选择。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可以打痛曹军,可是无碍于曹军的行动,根本不可能困住曹军。
听了郭嘉的分析,曹操也觉得很有道理,看来确实是自己有点多疑了。
可是那为什么李归的近卫会出现在这里?这一点就连郭嘉也是想不明白。
要说李归未卜先知,先派兵在这里等着曹操,那也太过玄幻了,杀了郭嘉他也不相信。
要是李归真的能做到这样大家还争个毛啊!直接散伙算了。
还有一个相对合理解释,就是李归打算让贾诩率领大军从宛城进攻许昌。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明人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的从关中来到宛城,绝不会就这几千人。
但是这里也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李归真的会将这样的重任交给贾诩这样的人吗?
就算他自己不能率军出站那也应该是让毕舒统率大军从并州南下河内要稳妥的多呀。
贾诩这样战绩不显的人能统率大军进行这样的灭国之战吗?他就对贾诩这样有信心?
不过思前想后郭嘉还是建议曹操立即撤军回许昌以静观其变。
曹操当然不愿意了,他对郭嘉道:“大军南下耗费良多,现在稍遇挫折就回师,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再说韩浩还在敌人手里岂能不救?”
郭嘉道:“现在宛城已经有了准备,再强行进兵纵然能胜也是惨胜,以疲惫之兵又岂能守得住残破的宛城?不过是白白将自己直接送到了明人和刘备的夹击之下。”
“我观明人兵书,有一句话十分有道理,那就是真正的战争不必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应以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为最大目的。”
“消灭了敌军,城池自然唾手可得;夺取了城池却没能消耗掉敌人的力量,不过是把自己陷入了被动之中。”
“明人势大,难以一举打败他们,如果不能一击得手,那就不如引他们来攻,在防御之中大量消灭他们,使得他们无力再进犯。“
“然后趁明人无力东出的时候,消灭孙权、刘备、公孙度等人,合关东之力以抗明国一隅之地,可保必胜。”
曹操闻言依旧低头不语。
陈群见状也劝道:“此次南下,一举攻破明人城池七座,俘虏明人自张宠之下近万人,掳掠民众十余万北返,这不是大捷是什么?”
“明公天威,奋力一击之下敌人自然是化为齑粉,但是现在春耕在即,明公怜惜世人辛苦暂且休兵,天下之人都会感激您的恩德,又怎敢有丝毫不敬之心呢?”
其实曹操也没有那么坚持啦,只不过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故作矜持罢了,陈群也正是看穿了他的这点心思才给他找个台阶下罢了。
曹操立刻顺水推舟道:“确实如此,既然不能迅速平定南阳,又何必多造杀孽?只是韩浩在彼,我想用张宠将他换回来不知可否?”
郭嘉想了一下道:“此事只怕难成。我军俘获明军近万人而失陷于敌手的不过千余人,若是要交换的话明人定然要求相互交换全部俘虏,这怎么可以?”
曹操知道郭嘉的话乃是实情,但是他还是派遣了夏侯杰前往贾诩那里表达了双方休战并交换战俘的建议。
贾诩听了这个建议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甚至都没有提出双方交换全部俘虏的要求。
&bp;&bp;&bp;&bp;对于这次驻守北方因而被俘的张宠等人,贾诩已经是恨之入骨。
之前他们一直对贾诩的命令阳奉阴违,不知道误了贾诩多少事情。
上次汝南变乱之时,贾诩本欲立刻挥师东进去救张绣,结果却因为张宠等人的部下闹兵变而不得不一再耽搁,终于误了大事。
前一阵子贾诩让他们加强戒备、修缮城池,他们也全都当了耳旁风,根本什么都没做,整天就是吃喝玩乐耍女人,把南阳北部搞的是乌烟瘴气、战备松弛。
现在好了,曹操轻轻一击,这些人就丧城失地全数做了俘虏,知道的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看自己呢?
对于这些害群之马,贾诩是早已必欲除之而后快,又怎么会愿意再去救他们?
张宠等人也正是知道自己的处境才一被俘就毫不犹豫的投降了。
眼见交换俘虏无望,曹操毫不犹豫的下令撤军北返。
他亲自率领精兵五千殿后,大张旗帜以示有余。
眼见敌人如此嚣张,明人上下都十分愤慨,想要追上去个给曹操一个好好地教训。
但是贾诩严厉的制止了他们,因为他深深明白曹操在兵力上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轻松的布下多个陷阱等着自己,自己绝不能因一时气愤而上当。
实际上曹操真的是布好了局准备伏击贾诩,奈何贾诩不动如山就是不上钩。
既然贾诩不上钩,那曹操也只能放弃,转而尽量掠夺南阳的物资以弥补这次南下的消耗。
就这样曹操一路缓缓后退,将所到之处的坞堡全数攻破,所有人、财、物全部洗劫一空,只给贾诩留下了一座座被毁坏的破城和一片片渺无人烟的旷野。
夕阳聚这一战的规模不小,交战的时间却并不长,战况也谈不上激烈,但却正式的拉开了李归、曹操这两位天下至强的决战序幕。
而贾诩凭借四千人就挡住了曹操的数万大军并迫使他不得不撤军,一下名声大噪,一举咸鱼翻身被誉为名将之才。
不过这一仗半个南阳被蹂躏,几年来休养生息的成果就这样被曹操轻易的收割了去,究竟谁胜谁败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而随着李曹争霸这出汉末群雄逐鹿大戏里最高氵朝部分大幕的拉开,全国各地也立刻变得风起云涌了起来。
每个诸侯都知道当这两家分出胜负的那一刻也就是赢家对他们动手的时刻,或战或降,他们都必须赶紧做好准备了。
在荆州,获知贾诩真的成功的击退了南下的曹操主力之后,荆州的所有大小世家都意识到短期内这相互纠缠不休的北方双雄南下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刘备都将是荆州毋庸置疑的主人,有了这样的觉悟,他们对刘备的态度顿时好了很多。
他们不仅开始顺从的向刘备出粮出钱,而且一改初衷纷纷接受刘备的邀请当了官,就连一直闭门不出的蒯越最后都不得不接受了刘备奉上的襄阳太守的职位。
有了荆州本土世家的全力支持,刘备的军事实力终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可以有底气和其他诸侯掰一掰手腕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江夏了,因为那里不但一直是荆州的一部分,还是整个江南的战略要地,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但在刘备动手之前,江夏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既然已经和李归彻底撕破了脸皮,曹操就不得不倾尽全力来应对明人的进攻,偏处江南的江夏自然就顾不上了。
何况兵力如此紧张再把一万精兵扔在那里自然是不行的了,所以他让夏侯渊弃守江夏,并将百姓全数撤退到许昌一带来。
这个决定自然激起了以黄祖为首的江夏势力的激烈反对,但奈何曹操决心已下,人在屋檐下区区一个黄祖又能如何?
在生与死的抉择下,黄家不得不屈服了,随着滚滚北上的人潮走向了未知的未来。
回望故乡的山山水水,每个黄氏子弟都是泪流满面,江夏黄氏从此只能漂泊异乡,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能再回来的一天。
而始作俑者的黄祖,更是悔恨交加,最终病死在了北上的路上。
夏侯渊、黄祖等人前脚刚一撤退,一支军队后脚进入了江夏城,开始加固城防、招纳流民,俨然成为了江夏的新主人。
这支部队正是江东孙权的部队,为首大将乃是东吴诸将之首的周瑜。
孙权这样的举动让刘备怎么能忍,他立刻率领大军顺流而下,决心要好好让孙权明白明白,有些人的东西是不能抢的。
实际上江夏郡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之所以还能让让两家兵戎相见纯粹是因为两家都想趁着对手立足未稳之际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吞并对方,全有江南之地据长江天险以抗北方,这是所有南方诸侯最好的选择,在这一点上刘备和孙权可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江夏,而是对方本身,这一点刘备心里清楚,孙权也一样清楚。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双方根本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就在南方两强为了吞掉对手一统江南而准备兵戎相见之时,遥远的辽东也燃起了漫天烽火,而引起这场战火的人就是袁谭。
在袁绍自愿南下回归朝廷之后,袁谭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终于掌握了冀州这个袁家核心地区的袁尚,对自己这位勇武刚直又一直和自己争夺继承人大位的哥哥那是相当的戒备。
刚一上台他就不顾手下的劝阻立刻完全断绝了对平原地区的物资供应。
而袁谭虽然是名义上的青州太守,但是青州的很多地方不是一片荒芜就是处在别人的控制之下,他真正的地盘也就是一个平原加残破不堪的乐安、济南两郡。
而且袁谭与父亲袁绍观点不同,在击败了青州黄巾之后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尽力的安抚流民组织流民进行生产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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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个做法固然为他赢得了青州贫苦百姓的爱戴,但是也让他背上了沉重的负担,很多走投无路的青州人立刻涌到了他这里。
乱世之中人虽然宝贵,但是短期内却只能是负担,在袁尚断绝了对他的援助后,袁谭彻底的陷入了困境之中。
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袁谭一度都想干脆向自己的弟弟认输,干脆放弃青州的地盘进京陪伴父亲算了。
但是从邺城成功脱身来到平原的辛评激励他道:“现在袁、曹息兵,而主公还在三公子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将军您积蓄力量的好时候啊。”
“大鹏历经千般曲折才能有翱翔九天的时刻,主公您又怎么能为眼前一时的困境迷惑而轻言放弃呢?”
袁谭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召集手下的众将商议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王修献策道:“现在天下群雄并起,李、曹独强,实在是难以争锋,主公若是留在青州这个是非之地实非上策。”
“现在公孙度正耀武于幽州,其老巢辽东之地必然空虚,若是我们突出奇兵奔袭那里,一定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前一阵子亲自前往辽东拜会了邴原邴根炬和管宁管幼安,得知留守辽东的公孙康为人暴虐犹胜过其父,辽东士人苦其久矣。”
“若是主公大军一到,他们都愿意起兵接应,以主公的神武区区公孙康那里会是敌手?”
“辽东之地虽然苦寒,但却有千里沃野,足可以安身立命,到时候将青州之民尽数移往辽东,立成海外大国。”
“若是将来中原一统,主公进可以效法窦融故事不失封侯之赏,退可学卫满海外称王,岂不快哉?”
袁谭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才道:“能如此固然好,但是辽东遥远,还要跨过冀州、幽州长途远征,只怕难有胜算。”
王修笑道:“若是从陆路上走那是根本不必考虑的事,但是柳毅等人是怎么占据东莱的呢?既然他们能从海上来,我们就能从海上去。”
袁谭闻言恍然大悟,对王修拜服道:“非公不能解此危困,若真能成就此事,公当记首功。”
王修叹道:“此并非我之功劳,主公还记得管统管安乐吗?”
袁谭立刻正色道:“安乐为国捐躯,有大功于我袁家,吾时刻不曾忘怀。”
王修道:“主公每月送米粮等物给安乐家人使其衣食无缺,我等都看在眼里,单凭这一点就胜过老主公多矣。”
这话说得有点露骨,辛评连忙在边上咳嗽了一声,王修也立刻醒悟,转开话题道:“安乐生前曾提过他有一族弟,名叫管承,原来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海商。”
“这几年他东征西讨,将海上贼寇收服了不少,威震北海,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一定可以顺利的完成这次渡海作战的。”
“只是他出身卑贱,又对世家多有误解,要想取信他只怕并不容易。”
袁谭笑道:“有何误解?不过是一些盲目自大的世家子为难过他罢了。要想化解他心中块垒又有何难,我这就亲自去见他,不带一名侍卫,这样可够诚意?”
辛评闻言大急道:“主公千金之体岂可轻易赴险?属下愿意代为前往。再则那管承不过一海贼,主公亲自去见他岂不是自降了身份。”
袁谭摇头道:“公虽然博学多识气度非凡,但却少与此等人物打交道。想来他害了我对他能有何好处?我此去必然无妨的。”
“再则豪杰不问出身,昔日协助高祖皇帝开创汉家四百年盛世的樊哙、陈平又是何等出身?”
“当今纵横天下的李归、刘备,谁又能轻视他们分毫?想那管承既然能纵横海上,必然也有他的可取之处,我去见一见他又有何自降身份?”
见辛评还要再劝,袁谭接着道:“将来茫茫大海之上,生死都要完全托付于人,若是不能彼此推心置腹,又岂能成就大事?我意已决,公不必再劝。”
眼见袁谭如此豁达,王修心里不禁暗暗点头,而司马俱等降将都忍不住大声喝起彩来。
其实袁谭之所以这样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很清楚的知道在失去了父亲的支持之后自己已经很难再从士人那里得到支持了。
除了已经不得不和自己绑在一起的这几个手下之外,其他人那个不是赶去捧袁尚那小儿的臭脚?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干脆直接依靠草莽之士来成就一番事业?那李归能做成的,我袁谭一样可以,这就是此刻袁谭内心深处的想法。
而司马俱等人的反应更是进一步给予了袁谭以激励,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做对了。
而之后事情的走向更是和袁谭预料的一样,当看到身世高贵、威名赫赫的袁谭竟然孤身前来拜会自己,悍勇如管承,他的手都哆嗦了。
袁谭啊!这是什么身份的人?比自己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些所谓世家高贵百倍千倍。
这样的人居然屈尊降贵亲自来招揽自己,这又是何等的荣耀?
袁谭坦率的告诉了管承自己不利的处境,明确的告诉管承自己需要他的帮助。
士为知己者死,管承立马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袁谭表达了自己誓死效命的决心,当然了,袁谭承诺他事成之后的将军职位也起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作用。
而更令袁谭欣喜万分的是在司马俱的穿针引线之下,青州黄巾里实力最强的徐和也流露出了投靠他的意愿。
徐和可不是一般的黄巾渠帅,出身琅琊豪族的他是一个有着自己坚定信念的人,是因为真正想要为苦难的青州百姓寻找一条活路才加入黄巾军的。
他的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全部是真正的战士,即使是在与臧霸等人的长期争斗里也并不完全处于下风。
但是这么多年艰苦的战斗下来,看着此起彼伏的黄巾大军徒劳无功的赴死,即使是坚定如徐和也迷惘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昔日改天换地的豪情,只想为部下找一条活路。
&bp;&bp;&bp;&bp;据说遥远的关中是人间的乐土,可惜自己能去,自己这些部下和他们的家人却不可能都带去。
现在袁谭来了,对黄巾军伸出了友谊之手,不是曹操那种奴役,而是真正的接纳。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世家出身的大贵族真正把黄巾当人看,那么徐和也想看看这个袁谭到底能给大家找一条什么样的出路。
而袁谭对他的到来自然是万分欢迎,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能够争取到的力量都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人的支持,自己现在根本无力摆脱困境,也就没有了未来,所以他和徐和畅谈了很久,双方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通过这次成功的会面,徐和终彻底于坚定了投靠袁谭的决心,率部加入了他。
这一下袁谭兵力彻底充足了,立刻亲自带着三千精锐在管承和他联系的东莱地头蛇们的帮助下直捣东莱,
东莱守将柳毅并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即使面对这样的境地依然率部奋战,但是奈何东莱人心都向着袁谭,最终还是迅速的兵败身亡了。
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袁谭一举拿下了公孙度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基业,俘获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都是很好的,但对袁谭来说更大的收获是一个人。
在这场战斗中,徐和所部的一个青年将领脱颖而出立下了赫赫战功,他的名字叫做徐盛。
徐盛乃是徐和的侄儿,不但威猛雄壮,而且谈吐不凡足智多谋,苦无良将的袁谭立刻直接提拔他为军司马,并以他为前部出兵辽东。。
得到一个徐盛虽然可喜,但真正让袁谭兴奋的是这说明草莽之中确有无数的良才美玉等着自己去发掘,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为了争取时间以免被辽东察觉自己的意图,在稍稍做了准备之后,徐盛就带领的第一批袁军在管承的护送下渡海来到了辽东的平郭。
这个地处辽东半岛腹地的小城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能越过坚固的安市城来袭击自己,被徐盛一举拿下,一个敌军都未能走脱。
随后源源不断的袁谭军从水路进入了这里,很快人数就超过了万人,而邴原也派人告知了从平郭北上安市道路上的水文路况。
在袁谭、徐和、司马俱等人的率领下,袁谭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公孙度的老巢杀了过去。
但是在得知袁谭北上辽东的消息后,袁尚不但不想着帮忙反而心里立刻起了趁机夺取青州的念头。
对他来说公孙家不足为患,而自己的这位兄长却只有死了才能让自己安心。
只是他的这个念头刚一表露,不但遭到了田丰等原来一直保持中立的重臣们的反对,就连审配也坚决不同意他的做法。
公孙度是什么人?那是袁家的大仇,现在还一直和袁熙在幽州征战不息,袁谭此次北上讨伐他可算是名正言顺。
在自己的两位兄长正与敌人生死相搏的时候你袁尚却去挖自己兄长的墙角算是怎么一回事?
先不说这样做有违基本的道义,而且让身处许昌的袁绍情何以堪?又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袁尚?
这样的事一做,也就彻底断绝了袁家进取天下的希望。
当今之世不进则退,一个政权可以弱小,但是不能不给人以希望,一个没有了希望的政权是留不住人心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得不到重臣支持的袁尚只好就此作罢,但是他也拒绝了田丰要求他给予袁谭增援的建议,并立刻冷落了田丰。
田丰本就和审配等人不睦,现在又遭到了袁尚的冷落,也有些心灰意冷,借口身体不适辞官回了家乡,不久就郁郁而终。
而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最终袁尚这一连串心胸狭隘的举动还是流传出去了,让他之前建立起来的名声大为受损,内部人心开始迅速的离散。
在田丰死后不久,驻守在清河的大将吕旷因为兄长吕翔投降了曹操而遭到袁尚的猜忌,又见到袁尚如此无用,终于率部脱离了袁尚投奔了袁谭。
这个事情顿时激怒了袁尚,立刻不顾任何人的阻拦亲自率部以追讨叛将为由出击平原。
留守平原的王修一方面立刻派人前往许昌向袁绍告状,一方面坚壁清野誓要和袁尚周旋到底。
现在平原一带多为黄巾旧部,一肚子火的袁尚进入平原之后立刻大肆杀戮,激起了这些昔日黄巾战士的激烈反抗。
终于在一个黄昏,王修趁着他人困马乏的时候抓住战机和吕旷两面夹击,大败了袁尚。
袁尚返回邺城后本准备征兵再战,但是却被袁绍派来的使者严厉的制止了。
年轻气盛的袁尚咽不下这口气,性格开始变得更加怪癖暴虐,昔日意气风发击败公孙度时的那份风采荡然无存。
而袁谭并不知道平原发生的一切,就在王修大破袁尚所部的时候,袁谭却陷入了苦战之中。
留守辽东的公孙康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并不好对付。
在得知袁谭来攻的消息之后,他立刻亲自带兵赶到了汶县抵抗袁谭大军。
虽然公孙度的兵力还不到六千人,人数上远比袁谭要少,但是却多有来自山林的剽悍的蛮族战士,刚一接站就打得袁谭军节节败退。
好在徐和的部队十分善于防御,凭借模仿明人的战车结阵死守,轻装前来缺乏攻坚手段的公孙军一时倒也攻不破他们的防御。
到了夜间,徐盛对袁谭道:“现在敌强我弱,不出奇兵作战是不行的。请允许我带领三百死士绕道敌营后面去放火,而主公则带领大军正面进攻。”
“我军将士都结成五人一组的小队,统一口令,趁着夜色乱战或许可以一举打败敌人。”
袁谭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战法,因为没有人知道在夜色之中部队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富贵险中求,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还能放弃吗?于是他立刻接受了徐盛的计策。
&bp;&bp;&bp;&bp;到了晚间,徐盛成功的率部绕过了防备粗疏的公孙军防线,在他们的营后趁着风势放起火来。
见到火起,袁谭留下司马俱带领一千人守寨,自己带着其他人向公孙康军发起了猛攻。
公孙康所部虽然勇悍,但是一来受了惊吓,二来混乱之中一时难以集结起队伍,面对袁军的围攻一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虽然辽东军中也有以一当五的勇士,但那不是说一个人就真的可以同时抵挡五个人的进攻,何况公孙军还没有强大到整体可以对袁谭军以一敌五的份上。
面对面对袁谭军五人一组的不要脸打法,不知道有多少辽东豪杰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围攻致死。
而那些一时没被围攻的士兵因在夜色里难以分清敌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混乱之中心腹重臣公孙模、勇将黑齿明相继被杀,公孙康军大败,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回了安市城。
靠着徐盛的勇猛和自己的搏命,袁谭取得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胜利,也不由得一阵阵后怕,一时竟然起了退兵的念头。
这时候亲自前来接应他的邴原给他打气道:“现在安市城内空虚,而城中大族田氏、李氏都恨公孙家入骨,将军休辞劳苦,继续北上的话一定能顺利的夺取辽东。”
徐和、徐盛等也劝他继续进兵,袁谭思虑了再三一咬牙决定继续前进。
见到公孙康大败而回,安市城中的田氏立刻派人到处宣扬公孙康战败的消息,那些之前被公孙度强力压服的敌对势力都蠢蠢欲动起来。
当袁谭大军来到安市城下的时候,早有准备的田氏立刻杀死南门守将打开了城门,袁谭大军一拥而入。
见到局势已经不可挽回,公孙康只好带着千余亲信逃离了安市,奔往了辽东属国一带准备继续组织抵抗。
至此袁谭终于完成了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功的占领了辽东,扭转了自己的命运。
在这个于原本历史完全不同的时空,在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李归巨大成功的刺激下,这个历史上与命运抗争到了最后一刻的男子终于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袁谭克服重重困难奇袭辽东得手,这一战绩令天下人都为之震惊,更令他的弟弟脸上无光。
眼见此景此景,也不知道身在许昌的袁绍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不过袁谭的远征虽然传奇,战绩虽然耀眼,但是对于多数人来说天下大势还是取决于中原的争夺。
在夕阳聚一战中力挫南下的曹军之后,明人终于露出了可怕的獠牙,军队、物资就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运往了宛城,丝毫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而并州的毕舒也将主力集结到了上党,漠南的张辽、匈奴的呼厨泉也各自带着一万骑兵穿过太原等地进入了上党与他汇合。
面对着这样沉重的压力,曹操开始在许昌等地构筑工事,将百姓悉数迁徙到了许昌以东地区,摆出了和明人在许昌一带一决生死的态度。
但是明人一直没有真的展开攻击,因为来自无论是来自山区的氐人还是漠北漠南的各族骑兵都不适应中原地区炎热的夏季。
他们只是不断地以小部队的形式突击曹操的属地,试图给曹军放血。
而曹操也针锋相对的派出了典韦、许褚等得力干将率领精锐进行反击,一场场伏击与反伏击、追逐与反追逐的好戏是层出不穷。
在这些战斗里,出人意料的是曹军居然渐渐占得了上风。
实际上这并不是不可理解的,单论悍勇嗜血的程度,来自和平富庶已久的明地精锐是远比不上内部生存环境严苛的曹军将士的。
明人的优势在于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而这样的优点在小规模的接触战里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兵即使是手持木棍也能在树林里杀死三个甚至更多的装备精良的精锐。
但是要是在正面战场上以百人规模对战的话,再有经验的老兵也无法依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面对整齐的钢铁洪流。
至于传说中凶悍的北地胡骑,其实绝大多数都是牧民,这些人来去如风的抢劫绝对是一把好手,但是进行这样的绞杀战他们比之明人还不如。
历史无数次证明,胡人真正进入中原失去机动性之后,经常被普通的百姓杀得到处跑,又岂能应付得了典韦这样的绝世凶人?
毕舒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设伏干掉这些可恶的曹军,但是人多了曹军早就跑了,人少了又不起作用。
察觉到自己简直就是一直在白白给曹操输送物资好战功,毕舒首先坐不住了,终于在八月刚过的时候开始大举南下进攻河内。
面对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敌人,河内司马家的战法很简单,就是死守,因为他们有不得不死守的理由。
因为屡经战乱,再加上后来又被袁绍掠走了一大半,本来人烟稠密为天下之冠的河内郡百姓却已经所剩无几。
在这段紧张备战的日子里,剩下的百姓除了被征入军中的全部被送到了洛阳和许昌以补充那里的人力和物力。
这一方面是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也起到了在整个河内郡坚壁清野的效果。
所以明人想要驱使百姓蚁附攻城绝无可能,也得不到任何的补充。
河内郡治所在的怀县是从河内南下河南的必经之地,只要守住了这里,毕舒就不能对许都构成威胁,除非他一路沿着黄河北上从延津或者是黎阳渡河。
但是袁绍虽然已经势力衰减,但是却依然有着雄厚的战斗力,要是毕舒真的选择先去和袁绍死磕,那估计曹操做梦都会笑醒。
而要是毕舒选择从成皋一带渡河南下,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从洛阳到许都一路上荒无人烟、道路损毁,大军通行并不容易。
而且自己后路上全是敌人,一旦前方战事稍有不利,只怕毕舒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bp;&bp;&bp;&bp;所以司马防将自己的部队全部集中到怀县,并在怀县储存了足够三万人食用三年的粮食,决定依托坚固的城池和毕舒周旋到底。
要是毕舒敢于冒险派兵围住怀县,然后自己带着大军直接渡河怎么办?
也不要紧,黄河并不是一条普通的河,要找到合适的渡口并不容易,附近唯一的渡口就是河对面的武城。
那里有投降曹操的大将吕翔拒守,想要通过并不容易。
毕舒要是真的选择了这个办法,说不定趁着他渡河时的慌乱劲南北夹击还能一举将他留在这里了呢。
所以毕舒唯一可行的选择就只能选择硬攻怀化,看出这一点实在并不需要多高明的眼光。
而怀化城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自打司马防第一天到这里开始,就几乎无间断的在加固城防。
宽达百余米的护城河深不见底,那是滚滚流淌的沁水,不是人力可以简单截断的。
这样一来,即使明人施展天崩地裂之术,守军也还可以有天线可守,要是明人的能耐真的大到把沁水都炸没了,那司马防也就认命了。
都这样非人类了,大家还打个什么劲啊?
而大河中游严苛的通航条件使得明人那令人生畏的水上力量不能顺流而下,何况怀化城并不在大河岸边。
毕舒最后做出的选择也确实如司马家预料的那样,他率领大军南下后直接来到了怀县城下。
但是随后事情的演变并不像司马防预想的那样,辽阔的护城河确实是起到了挡住了明人攻城兵器的作用,但却挡不住明人对它自身的疯狂的进攻。
从明人到达的那一刻起,可怕的巨响就几乎是不间断的从怀县北边的一个无名小山中传来,再看着城外明人那无边无际的营帐,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好在这些声音虽然可怕,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杀伤效果,不久大家也就习惯了,只是都在私下猜测明人究竟是在干什么。
不久之后随着一车一车的石头被直接倾倒在了护城河里,他们就知道了明人究竟在干什么。
护城河在迅速的被截断,并不湍急的护城河水可以冲走泥土,但对着些巨大的石块却无能为力。
而明人的抛石机也终于开始发威,这种可怕的武器不仅抛得远,而且有时还带着可怕的火焰。
实际上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死的士卒并不多,但是这些人的死状实在是太恐怖了,让守军的士气急剧跌落。
明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石头?每个守军都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把石头开采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明人这几天全军一直是在采石头也不应该有这么多,难道这就是法术的力量?
明人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不到一天,毕舒就成功的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一条近百米宽的坚实通道,而这并不是结束。
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弓箭压制和石头攻击,使得根本没有守军能在这段城墙上停留。
而明人士兵则利用一个个装满土的袋子迅速的垒起了一个平缓的斜坡,明人精锐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斜坡顺利的登上了城头。
眼见战事进行的如此顺利,包括毕舒在内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微笑,司马家不过如此,以为凭着一道护城河就能挡得住自己的大军,真是笑话。
但是很快毕舒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城内的战斗始终没有能停止,也就是说明人始终未能彻底击溃司马家。
司马家那伙乌合之众这么能打?!为了查明战况,毕舒冒险亲自登上了城墙。
当毕舒等人登上城墙俯瞰城内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了一声操你奶奶的。
作为天下最大郡之一的首府,整个怀县县城面积不小,这本不足为奇。
可是现在的怀县县城内,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墙壁将偌大一座县城分割成了蜂窝般密集的小区域。
更可恨的是这些分割的墙壁顶端还凸凹不平,不时地还有一些锋利的钉子隐藏其中,让不少试图直接翻墙而过的明军悍卒饮恨当场。
而且这些墙上是没有明显通道的,全部都是一些暗门,很多时候明军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突然陷入了围攻或者遭遇了密集的箭雨,一身武艺半点也使不出来。
这座城市根本就是一个杀戮场,完全没有人居住的条件。
是的,这才是司马家的真正底牌所在。
从司马防决心投向曹操的那时起,他就借着以工代赈的机会让百姓不断地改造这座城市,将它打造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只有这样的建筑,才能让习惯于整体作战的明军陷入困境之中,无论是司马防还是他的儿子们都从未曾将希望寄托在那常规的护城河和城墙上。
因为对于身经百战的明人来说,这世上又有什么样的城墙是攻不破的?只有这种置自己于死地的战法,才能真正克制明军。
他们成功了,实际上即使是在这样的不利情形下,明人精锐那惊人的战斗力也使得守军的伤亡始终大于自身,但这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明人的精锐是百战才得来的,死一个就少一个,和司马防的这些乌合之众对耗怎么可以?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战士毫无价值的倒在了这个迷宫之中,无奈之下毕舒只能下令全军先撤退,只留下部分兵力负责看守连接斜坡的那段城墙。
相对于城内,城墙是制高点,离开了城内那复杂的地势,少许明军就可以压制得司马防那些缺乏训练的部下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回到营寨清点人数的时候,毕舒发现已经有近千人战死在了这里,这真是一个悲剧。
这种城内的绞杀战是异常残酷的,没有重伤员,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受伤基本上就意味着被杀死,很难再活着退出来。
自讨伐羌人大获全胜从而开始独当一面以来,这是毕舒伤亡最惨重的一次,也是最窝火的一次,更关键的是付出了这样大的伤亡还没有能消灭敌军。
&bp;&bp;&bp;&bp;比起伤亡更让毕舒生气的是对这样的局面他还真没有解决办法。
你说水淹吧,怀县的地势还比较高,水根本就上不去。
破墙吧,这可是个力气活,而且这得拆到什么时候啊!
火攻?每次只能烧一小块地方有什么用处?
用炸药?且不说这性价比酸爽的让人难以接受,而且敌军会傻不愣登的看着你在那里埋炸药吗?
用人命去填?用谁的?自己的部下当然不行了,张辽的部下好像也不行。
匈奴人?也不行,自己这样搞了以后匈奴人还会愿意给自己卖命吗?再说了就匈奴人那小短腿进去不和送死一样嘛。
这司马家实在是太可恨了,将来要是落到了自己手里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是再发狠也没有用啊,看着部下闪烁的眼神,毕舒知道他们也同样没有好办法。
也是,大家都是正常人,那见过这种奇葩呀!
正常人谁会没事把自己的地盘搞成一个老鼠洞啊?这样做除了恶心死对手之外自己也难受的要死啊!
不过这可怪不得司马家,谁叫双方实力这么悬殊呢?你以为司马家这样的世家贵胄就愿意生活在这样的破地方?这不也是被逼的嘛。
思前想后也没有想出好办法,最后毕舒一狠心还是决定稳妥为上,一个字——拆!
其他人从这怀县城只看到了敌人的无耻,自己却看到了敌人的才华和坚韧,这样的敌人是最不好对付的。
虽然毕舒也是一个老行伍出身,年龄也比主公李归还大的多,但是他真正行军打仗的本领却是跟李归一点一点的学出来的。
而在他所有学到的东西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不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错过战机可以再等,冒失送死只要一次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不就是耽误一些功夫吗,自己耽误得起。
按照原来的计划毕舒应该迅速南下和贾诩夹击曹操,使其首尾不能兼顾,现在看来一时半会是难以实现了。
但贾诩那里有足足六万大军,其中还有众多精锐,就算不能一举击败曹操也绝不会处于下风。
相识多年,毕舒对贾诩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在他看来贾诩实际远比自己要强,之前的一些失误只不过是因为缺少了一些运气而已。
贾诩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是只让给他这一路兵马讨伐曹操他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当然了,对于李归安排了这么大的阵仗对付曹操他也是没有意见的,狮子搏兔还需用尽全力,何况是定鼎之战呢?
但是偶尔一想到自己的光辉可能会因此而大为失色,他的心里也不是没有一丝遗憾的。
不过他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不会为这点虚荣而干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来。
在毕舒南下的时候来自关中的大军也已经全部到位,再加上这些年收编的李傕部队和新招募的部队,贾诩手里已经有了齐装满员的六万大军。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部队,就算是单挑曹操贾诩也有八成的把握。
在接到毕舒已经南下的消息后,贾诩留下大将杨昂、邓芝率领来自关中的农兵留守宛城,又派李严、李应带领一万旧部进驻了比阳,和李通、刘晔对峙。
这样安排一方面防止他们偷袭自己的后方,另一方面是防止他们北上去增援曹操。
而贾诩自己则亲率四万大军北上,以黄忠率领的五千李傕旧部里的精锐为先锋,浩浩荡荡的向着许昌蜿蜒而来。
得知明军进犯的消息后,曹操经过深思之后留下长子曹昂看守许昌,自己则集结了所有的精锐前往昆阳和贾诩决战。
这次明人动员了近十万大军,全部都是战兵,实力上远远超过了自己,自己唯一的胜机就是趁着两路明军还未汇合的时候各个击破。
河内的地形毕舒南下固然不容易,自己北上需要渡过大河,要想大破毕舒军也是十分困难的。
而从南阳直到许昌这一路地形平坦,没有什么名山大川可以作为天险屏障。
这样的地形决定了贾诩北上固然容易,但是曹军的反击也可以变得十分犀利。
只要运筹得当,消灭了贾诩这大军毕舒只能不战自退。
为了抢占先机,曹操派遣最为信重的大将夏侯渊为先锋,先行赶往昆阳据守。
而这个时候贾诩选派的先锋大将黄忠立功心切,率部疾行也试图抢先拿下昆阳打开通往许昌的门户。
但这样一来他就和本应护着他侧翼的潘璋和太史慈两部脱离了。
倒不是说黄忠就真的有勇无谋,而是以之前的军情判断,曹操的部队要到达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这期间黄忠有绝对的把握攻下兵力稀少的昆阳。
但是夏侯渊的行军速度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所有将领的认知,他只用了一天就率部赶到了昆阳城外。
就这样,这两位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生死冤家宿命般的在昆阳这个历史上著名的古战场遭遇了。
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夏侯渊统帅的的先锋部队是一万精锐,不但人数上比黄忠多了近一倍,质量上也不可同日而语。
迅速的判断了一下形势,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夏侯渊不顾疲惫展开了鹤翼阵型企图一举消灭黄忠所部。
夏侯渊的部队是曹军中最能打、装备最好的部队,刚一接战就打得黄忠所部节节败退。
愤怒的黄忠立刻亲自带着数百死士突击夏侯渊的右翼,企图凭借个人的勇武扭转不利的战局。
黄忠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猛将,他的亲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豪杰,但只可惜战争不是单挑,面对进退有度的曹军大军,他的努力只是可笑的挣扎罢了。
虽然黄忠确实一度突破了曹军的阵列,但是训练有素的曹军却每次都很快的构建了新的阵列。
几次冲击未能得手,而夏侯渊的骑兵已经包抄了过来,眼见大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黄忠不得不下令全军退往西南的孤山固守待援。
&bp;&bp;&bp;&bp;但是为时已晚,本就已经处于不利境地的黄忠军在得到撤退的命令后迅速的变成了大溃退,混乱的部队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夏侯渊见状立刻率领轻骑趁势追杀,一时间明人死伤无数,黄忠见无法收拾局势只能自己带着数百亲信逃往山上。
夏侯渊一战击溃荆州名将黄忠,大获全胜,不由得意得志满,下令将孤山团团围住分成轮次不停地猛攻,一定要把贾诩的先锋大将活捉或者杀死才好。
这时候他部下的大将吕常劝他道:“黄忠不过数百人,已经不足为惧,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立刻收兵进入昆阳固守。”
“只要能依托昆阳有利的战略地位,即使是贾诩全军到来也不足为惧,等到大司马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定然可以一举击败敌军。”
夏侯渊不以为然的说道:“贾诩,文人也,虽有统兵之能却优柔寡断,必定不能迅速赶来。”
“黄忠不过一介勇夫,现在只有数百残兵,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并不是贪图这一点战功,而是因为明人善战之名轰传于海内,若是我不能斩杀黄忠而就此收兵,溃散之敌军定然会重新聚拢到他那里。”
“这样一来你我虽然都知道今日敌军败得很惨,可是如何能向世人证明呢?只有斩杀了黄忠,才能真正挫动明人的士气为来日决战占得先机。”
吕常再三劝说,奈何夏侯渊就是不听,吕常无奈只能暗自提高警惕。
昆阳城外的这座无名孤山虽然不高,可是山势却颇为险峻,易守难攻。
那黄忠又是一个极为善射的人,他亲自守在路口之上,令其他人不得浪费箭矢,自己每一箭射去就有一名曹军应声而倒。
就这样一连射了百余箭,射到了百余名曹军,全部都是一击毙命,手下人见状无不惊为天人,顿时士气大振。
而眼见敌人如此强悍,曹军上下无不为之夺气,再加上天色已晚,夏侯渊不得不下令就地扎营以便明日再战。
吕常见夏侯渊如此草率只能自请率本部人马进入昆阳据守,夏侯渊也有点嫌他烦人也就准了。
待到夜深,无论是山上的黄忠等人还是山下的曹军将士,都因为一天激战带来的疲倦陷入了深深的梦乡之中。
但突然之间,营寨之外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中间还伴着诡异的笑声,不少高大的鬼影摇摇摆摆的向着曹军大营行来,身边居然还有很多蝙蝠环绕。
见到这样诡异的情景,负责守夜的曹军顿时吓破了胆,立刻拼命的敲起锣来,曹军大营随之一片骚动。
好在夏侯渊治军严谨,士兵们虽然恐慌不安却并不敢擅自出营帐一步。
而本就是和衣而眠的夏侯渊带着千余亲兵迅速的来到了营门,初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但是很快夏侯渊就冷静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两下冷哼了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射去,一个鬼影立刻应声而倒,曹军将士不由得喝起彩来。
但是,那鬼影立刻又轻飘飘的直立了起来,桀桀笑道:“凡物岂能伤我!岂能伤我!”
夏侯渊大喝一声道:“不要装神弄鬼了,我是不会出战的,你要真的是有胆就来试试我的手段,不敢就给我滚!”
随着话音落下他忽然再次一箭向那鬼影身下射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鬼影立刻应声倒地,但这次却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眼见将军连鬼都不怕,而且确实轻易的就将那鬼射杀了,在场的曹军将士都放下心来,有的人甚至开始对着这些晃来晃去的鬼影笑骂了起来。
而营帐里的士兵见到外面的袍泽并无丝毫惊慌之意,也都松了一口气,再次陷入了梦中,只不过被这么一打搅,大家更困了而已。
见到自己大半天的心血就这样被人轻轻巧巧的破了去,曹营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外面的潘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在他身后的是一支近两千人的部队,为首大将正是潘璋本人。
实际上从败兵那里得知黄忠初战不利的消息,潘璋本来是打算先暂缓进军就地扎营等待贾诩大军到来再行商议的。
但是他的乡党、也是他的副将马忠劝他道:“夏侯渊苦战之后不直接进城而是选择围困黄将军,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将军上次失陷汝南,主上虽然未曾降罪,但是心里又岂能毫无芥蒂?现在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就看将军敢不敢取了。”
潘璋犹豫道:“可是曹军之势不下万人,我军不过两千,力量悬殊岂能成事?”
马忠奋然道:“曹军苦战一天正是人困马乏之际,虽然数倍于我又有何所惧?况且我们也并不指望能全数将他们消灭,只要能搅乱他们的营寨救出黄将军等人就好。”
潘璋想了一会大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想当初你我兄弟之前一无所有却敢打敢拼,现在富贵了难道胆子也变小了?我们这就去会会这夏侯渊到底是何等样人物。”
马忠之所以这样建议而潘璋就这样接受了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和潘璋现在率领的这支部队有关。
现在潘璋麾下部队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他的老部下,另一部分则是游荡者。
这些人共同的特点都是并不是特别擅长正面作战,却十分善于偷袭、夜战。
率部悄悄来到夏侯渊营寨附近,潘璋用望远镜仔细打量了一下夏侯渊的营寨,发现夏侯渊的营寨布置得十分合理,守卫也十分严密,即使遭遇突袭也很难直接造成大的混乱。
这说明敌将并不是那种真正的莽夫,这次夜袭能取得的效果只怕十分有限。
不过他潘璋是什么人?那是一个曾经混过三教九流的人,歪点子还是不少的。
他扎了百余个稻草人,身上皆是抹上摸来的黄鳝之血,还洒上从骷髅上刮来的磷火,让精选的百余名士兵猫着腰举着向曹军大寨慢慢走去。
&bp;&bp;&bp;&bp;又另外挑选了两百名大嗓门的士兵分布在周边的各个方位,分批大喊“还我命来!”每喊完一句就立刻换一个地方。
但是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搞出来的效果被敌将简简单单的两箭就破掉了,可见这员敌将无论是冷静、胆气、箭术还是见识都是十分的了得,莫非就是夏侯渊本人?
面对这样的敌人,潘璋再次犹豫了,不是说潘璋就胆怯,而是他觉得现在的情况下已经不值得再冒险。
毕竟在潘璋看来,这次战役自己这一方处于绝对优势,要是自己因为冒进最终也像黄忠那样闹了笑话那可就太难看了。
所以他不顾马忠的强烈反对决定放弃这次夜袭,撤军回去汇合贾诩的大军再做定夺。
但是很快潘璋就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勇气,而且为什么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士气才是决定性的一切。
他的部队刚刚开始后撤,山另一侧的夏侯渊部将冯楷的大营突然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这是另外一支明军,他们的人数和潘璋相仿,但是他们到达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搬开鹿角冒着敌人的箭雨冲进了敌人的大营,顿时使得冯楷的大营一片混乱。
这支部队就是太史慈的部队,只有两千人,基本都是游荡者。
这次因为李归为了贾诩指挥的方便,给他调来的要不就是西凉将领,要不就是东来没有根基的将领。
所以他把太史慈、雷铜等人从并州调到了这里,而率领关中大军到来的也是庞德、杨山、蒋石、王承凉州籍将领。
而太史慈虽然因为远道而来只带了几十名亲卫,却凭借着超人的胆气和勇武很快就得到了麾下这些游荡者的一致拥戴。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曹操大军,太史慈丝毫没有惧战之心,所以在到达后见到潘璋迟疑不敢战不由得勃然大怒。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有争斗,就有利益共同体,即使是李归严格管制国势正在蒸蒸日上的明国也不例外。
来自关东的太史慈、刘政、孙观、潘璋、国渊、梁习等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团体,而太史慈隐然就是这个小集团的首领。
所以他对潘璋的怯战那是相当不满的,一面派人去阻止潘璋撤军,一面自己亲自带头发动了决死的进攻。
而实际上这次他是沾了潘璋的光了,因为潘璋之前的骚扰曹军的警惕性降低不少,而且注意力也多放在了潘璋这一边,才让他顺利的杀进了冯楷的营寨。
冯楷的兵力本就较少,现在又是苦战了一天加上被骚扰了大半夜,面对这样强悍的敌人现在哪里还能支持得住?
当然了太史慈的战力确实也是当世罕见,在曹营之中一往无前所到之处犹如刀切豆腐一般,渐渐有些支持不住的冯楷不得不派人向夏侯渊求援。
孤山很小,两个寨子相距也不远,接到求援的夏侯渊思考了一下决定留下夏侯尚守卫大寨,自己则带着一千人赶去支援冯楷。
这个后来被人诟病不已的举动其实真的是冤枉夏侯渊了。
其实望远镜这东西虽然罕见,但是也已经渐渐流传出了明国,夏侯渊手里就有,借助这个工具所以他实际上也大致能看到潘璋部队的动静。
他知道潘璋的军队已经开始后撤,短时间内很难重新投入战场,再加上不过数里的距离,夏侯渊也没有多做防备自己一马当先赶往冯楷那里。
不过夏侯渊绝没想到,一个绝世凶人正在前面等着自己。
当潘璋开始骚扰曹营的时候,本就没睡着的黄忠就立刻集合部下悄悄下了山准备趁乱突围。
只是很快骚乱就结束了,已经快下到山脚的黄忠等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黄忠想了一下,心一横带着人从没有路的山壁上摸了下去。
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很多人在夜里视力是非常差的,只要有一个人坠落而死就必然惊动山下的曹军。
到时候只要数十名弓手就可以将这些挂在山壁上的家伙尽皆射死。
不过黄忠这次运气不错,山后面突然响起的喊杀声给了他们掩护,再加上这段峭壁比想象里要好走的多,居然给他们真的成功溜了下来。
就在他们准备溜走时候,却看到一支敌军蜿蜒而来,为首一员大将端坐马上一马当先。
黄忠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天可怜见,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这一仗自己损兵折将,罪责难逃,自己死了不打紧,自己的儿子黄叙怎么办?
黄忠这大半生就只有这一个独子,为了他黄忠什么都可以牺牲,只可惜这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
虽然黄忠带着他到处求医,却没有任何效果,直到李傕为他请来明人的名医才吊住了他的一条命,这也是黄忠誓死效忠李傕的原因所在。
而在贾诩占据长安后,更是将黄叙送到长安治疗,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将来有一天痊愈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一切不是无代价的,要是自己身败名裂明人还有什么理由给黄叙继续治疗?虽然黄忠不是太懂也知道那些药绝不便宜。
现在这敌将居然就这样自己送到了自己身边,看这铠甲,看这马,这官小不了,说不定就是夏侯渊本人呢?
哼哼,这些世家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在这战场上除非在会战之中有大队卫士保护,否则那个将领敢这样把自己暴露出来?
合着该我黄忠立此大功,黄忠缓缓将弓拉到最满。
夏侯渊刚转过山脚,眼见冯楷大营就要到了,他一举手正准备下令全军整队,却不料一支冷箭突然射来正中夏侯渊的胸口,直接将他射下马来。
虽然因为有铠甲的保护这一箭未能致命,但是还是给夏侯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箭声刚落,一员明将就带着百余人如疯虎般的冲了出来,却不是黄忠是谁?
只见他双手各持一把长刀,舍生忘死的向着夏侯渊冲砂过来,而曹军的队形比较狭长,后面的曹军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杀向了自己的主帅。
&bp;&bp;&bp;&bp;夏侯渊的卫士们拼命的抵挡,奈何这黄忠本就是勇将,身大力沉,此刻又犹如感觉不到伤痛一般,真正是一步杀一人,就这样一直冲到了夏侯渊面前。
眼看着敌将状若疯虎般的杀来,夏侯渊冷哼一声猛然将胸口的箭拔了出来,顿时一阵眩晕。
但是夏侯渊是何等刚强之人?他反手草草撕下一块袍角堵住伤口,猛然站起了身形拔出了佩刀。
这时候黄忠已经杀到了他的近前,浑身上下满是鲜血。
其实黄忠已经负伤了,而且很重,夏侯渊的这些卫士岂是那么好杀的?黄忠甚至都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的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
但是他却不能有丝毫迟疑,一定要赶在别的曹军前来救援之前杀了这敌将,一定,一定要。
奋力将面前最后一名卫士砍倒,代价是左臂再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黄忠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嚎叫向着夏侯渊猛扑了过来。
夏侯渊丝毫不惧,拔刀向着黄忠的左胸刺去,真是势若闪电,黄忠不得不躲闪,然后两人就这样战在了一起。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两人却已经对砍了十余刀,黄忠发现自己杀不了对方。
是的,夏侯渊虽然是世家子,爱出风头爱享受,也不知道体恤士兵,但是无论是军略还是个人武艺却都是不差的。
尤其是刀术,夏侯渊得过多位名家的指点,也曾和兖州、豫州的无数豪杰切磋过,可谓是炉火纯青。
忽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下正在奋力杀来,黄忠的部下就要挡不住了。
黄忠也知道,但是他想要告诉夏侯渊的是,真正的生死搏杀和切磋时是不一样的,或许自己的武艺没有你精湛,但却可以杀你。
黄忠忽然不闪不避任凭夏侯渊的刀砍在了自己的左肩,反手抛下左手刀用力的抓住了夏侯渊的佩刀,借着对手那一刻露出的迟缓右手刀闪电般向着夏侯渊的面门砍来。
这个绝不会在任何名家那出现的打法让夏侯渊感到错愕,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黄忠的想法,立刻撒手想要避开。
但已经太晚了,这一下就算是他全盛时也难以避开,何况现在还身负重伤反应迟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黄忠一刀砍在了他的面门上。
夏侯渊闷哼了一声摇摇欲坠,黄忠没有丝毫迟缓忍着痛抢步上前长刀到处竟然一下就将夏侯渊的大好头颅割了下来。
他大喊一声,奋力的将夏侯渊的人头向着曹军扔去。
眼见主将毙命,曹军不由得慌乱了起来,黄忠等人趁机冲了出来。
这时候潘璋已经调整完毕率部追上了这些出营的曹军,慌乱的曹军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在潘璋的一顿冲杀之下这一千曹军几乎全军覆没。
眼见援军终于到来,黄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就此晕了过去。
潘璋立刻命令随军医士对他进行急救,并派马忠带着数十人将他送往了贾诩中军。
从投降的曹军那里得知被杀死的大将竟然就是夏侯渊本人,潘璋顿时是大喜过望。
他立刻带着人头、驱赶着曹军俘虏来到冯楷营寨前,点起火把挂起人头大声喊道:“夏侯渊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归降?”
见到确实是夏侯渊的首级,而且敌人一拨接一拨的到来,曹军再无斗志,不是放下兵器投降就是翻越鹿角逃进了黑暗之中,。
冯楷不愿投降,见到突围无望毅然拔剑自刎,算是全了自己忠义的美名。
随后太史慈和潘璋合兵一处将夏侯渊的大寨团团围住,威胁寨内守军投降。
但是留守大营的夏侯尚也是夏侯家的杰出之士,虽然已看到了夏侯渊的人头,却依然拼命的给士兵们打气,鼓励他们坚守待援。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潘璋、太史慈的部队还是先前被困的黄忠所部都已经疲劳到了极点,根本没有丝毫进攻曹军大寨的能力。
眼见威慑敌人无果,又已经相继斩杀了曹军名将夏侯渊、冯楷,两人一商议决定还是见好就收,先退兵休整再和贾诩汇合再作打算。
不过太史慈艺高人胆大,决心临走还想赚一票,他吩咐潘璋等人率部先走,他自己只留下了二十骑躲在了营寨边的树林里。
待到黎明,眼见敌人大军确实退去,夏侯尚下令烧毁营寨前往昆阳。
眼见敌军忙忙碌碌,并无丝毫戒备,太史慈吩咐手下上马,对着道路旁先行集结起来的百余名曹军骑兵冲了过去。
这时曹军正各司其职忙碌着,而夏侯尚带着百余亲军正在路边督促,浑然不觉太史慈的动作。
直到太史慈杀到近前,曹军才发现这些骑兵不对,慌忙准备抵御。
但是这时候太史慈等人已经把马加到了全速,挺起特制的长矛,躬身弯腰奋力冲来,交错之际顿时将十余名曹军刺于马下。
而借着矛杆崩断的力道,他们顺势将剩下的木杆抛向了敌军,随后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转了一个大圆之后他们又杀了回来,再一次凿穿了曹军骑兵的队形然后扬长而去。
太史慈约莫估算了一下,觉得这一击至少干掉了三十名曹军骑兵,绝对是不小的收获,而自己这一边却无一伤亡,实在是太快意了。
不过要是他知道他这次真正最大的收获只怕会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的第一次冲锋里被击落的曹军中有一个人正是夏侯尚。
虽然他当时并没有死,还坚持着把部队带到了昆阳,但最终还是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了。
这是李、曹中原大战的第一幕,要是单从这次战斗本身来说实际上是曹操赢了。
曹军战死千余人,被俘千余人,总共损失了不到三千人,却几乎全歼了黄忠的五千之众,还顺利的抢占了昆阳这个战略要地。
但是要从影响上来说,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曹操虽然兵多将广,但是最最信任倚重的还是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纯、夏侯尚、曹真这几个亲族大将。
&bp;&bp;&bp;&bp;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前锋的接触战就损失了两位心腹大将?尤其是夏侯渊的死,更是让曹操无法承受,因为夏侯渊不但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更是他亲如同胞的兄弟。
接到夏侯渊战死的消息,曹操不由自主的吐了一口血几乎当场昏厥过去,而曹军上下也都如丧妣考一般。
为了击败曹操下足了功课的贾诩自然也知道夏侯渊对曹军意味着什么,所以在得知夏侯渊被斩杀的消息后,他兴奋的都睡不着觉。
贾诩现在对黄忠、太史慈真是太欣赏了,立即先行表奏黄忠为折冲将军、太史慈为横野将军,当然了正式的任命还得等到李归的正式答复才行。
而对因为黄忠之前的鲁莽所造成的损失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李傕旧部的战斗力本就一般,而且忠心始终存疑,死了也就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何况贾诩也知道其实这里面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并没有死,不过是借机逃回家了而已。
现在贾诩兵力虽少但麾下全部都是明国来的战士,忠心耿耿训练有素,虽然整体实力不如曹军,但是素质上却不落下风,正好可以和曹操一决雌雄。
吸取了黄忠所部被围的教训,这次贾诩没有再分兵,而是全军赶往了昆阳,将昆阳团团围住却不攻打,等待曹操主力的南下。
曹操终于还是来了,六万大军、两万匹战马,一眼望去无边无涯,让人无比震撼。
不过贾诩看着真的是只有牙疼,因为这些马里面有至少五千匹是曹操上次从宛城这里抢走的。
一想到这贾诩就气的难以自己,自己早就该把张宠等人干掉,省得他们不但给曹操送人头,还附带武器马匹。
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所以贾诩早已经扎下了九个坚固的营寨,隔断了昆阳和曹操主力的联系,等待曹操的进攻。
虽然兵力占优,曹操也同样是十分谨慎,同样先是扎下了坚固的营寨以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才尝试着对贾诩的营地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不是曹操不想立刻进行决战打败对方,而是他明白在战场上任何小的疏忽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实际上很多著名的战役能最终分出胜负都是一方出错再加上运气保佑的结果,真正能依靠自己的才能硬生生干掉对手的情况是很少的。
经过一番番试探下来,贾诩和曹操都发现对手是一个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根本没有丝毫破绽可以被自己利用。
贾诩自然无力击败曹操,但是曹操也无法迅速击败贾诩,这个仗打起来就十分难看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看谁的贮备更丰厚,谁更能忍耐。
贾诩一点都不着急,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打持久战的态度来的,他之所以之前来的这么慢就是因为携带了太多粮草的缘故。
现在曹操的人马比自己多一倍,消耗也就多一倍,看谁消耗得起。
再说了,毕舒现在虽然受阻,但是就凭司马家那点实力难道真的能阻挡并州大军一辈子吗?
要是曹操不能迅速的解决自己北上,等毕舒收拾了司马家南下,曹操就将面临明人两路大军的南北夹击,那时强弱之势倒转急的就该是曹操了。
曹操着急吗?其实他真的是很着急。
但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成功失败,曹操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需要冷静对待。
有人建议干脆分兵南下袭取宛城迫使贾诩回援,却被曹操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昆阳到宛城之间现在是一片废墟,部队行军全靠自己携带的补给,派多少人南下合适呢?
派的人多了,主战场的兵力就少了;派的人少了,宛城那还有上万明军呢。
不过虽然在战场上曹操一时难以拿贾诩如何,但是很多事不仅仅取决于战场上的。
在宛城邓家的豪宅内,邓芝满脸怒容的瞪着自己的堂兄邓展,要是眼光能杀人的话,邓展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而邓展也毫不示弱的瞪着邓芝,因为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邓芝就是这样的顽固不化。
李归在关中掀起的风暴让所有世家寒心,他们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这样对待自己。
所以南阳残存的世家早已经达成了默契,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一个可以脱离明人残暴统治的好机会。
现在贾诩大军北上被围,几家联合在一起杀死杨昂夺取宛城是完全有可能的,贾诩大军知道消息后必然军心涣散难逃覆灭的结局。
若是贾诩这支大军覆灭了,明人的实力会遭到沉重的打击,正是一举把明人势力彻底赶出南阳的好时机。
曹操亲口答应击败明人后绝不插手南阳郡的事务,由出头的这几家轮流出任太守一职,而他邓展就是第一任的南阳太守。
这样的得失就连他邓展都看得清楚,为什么身为邓家最杰出的才智之士的邓芝就不明白呢?
邓芝当然明白,但是他知道邓展说的这一切又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明人会认怂。
明人会认怂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邓芝的心里,明人获胜是迟早的事,区别不过是费多少手脚的问题,所以邓家绝不能背叛明国。
邓展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了邓芝算了,但是一来大敌当前同族相残不是一个好兆头,二来邓芝若是不配合的话想要诱杀杨昂就太难了,而杨昂不死邓家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邓展开始越来越焦虑,毕竟邓芝若是长时间不回太守府,只怕杨昂等人会起疑心。
突然,一个人推门而入,吓了邓展一大跳,定睛一看却是同谋的文珊。
文珊见室内空气有些紧张,不由得笑道:“邓兄不必忧虑,看我这请帖伪造的如何?”
邓展接过来一看,大喜道:“和真的一模一样,不怕那杨昂不上当。”
邓芝见了大吃一惊,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奈何浑身被绑的结结实实,根本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性。
&bp;&bp;&bp;&bp;邓展见状冷笑了一声,吩咐手下将邓芝押了下去,而他自己径直奔着杨昂的大营而来。
杨昂却是认得邓展的,但见了邓芝的请帖心中却微微不喜。
现在正是军务繁忙的时候,这邓芝却欲给自己的母亲过寿,真是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
但是邓芝平时跟自己关系不错,又深得贾诩的信任,杨昂也不想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稍稍准备了一下跟着邓展直奔邓府而来。
刚入得府门,杨昂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第一以自己的身份邓芝绝不可能不到门口来接自己;第二以邓芝的身份就算是节俭操办他母亲的寿辰绝不可能这般冷清。
一想到这杨昂立刻回身就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门已经关上,近百精悍的家丁,里面还有不少亡命之徒,将杨昂和他的十余名卫士团团围住。
邓展知道绝无任何说服杨昂投到自己这一边来的可能,也不废话,立刻亲自提刀和家丁一起冲了上去。
这邓展虽然是一个文人,但是却更加精通各种武艺,乃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转眼之间就将杨昂的两名卫士砍翻在地。
但是他的那些手下就不行了,根本无法困住杨昂,眼见就要被杨昂杀到门口,邓展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支强弩瞄准杨昂射了过去。
嘈杂的声音、晃动的人群再加上这么短的距离杨昂根本无法躲闪,被一箭射中腿部,周围家丁们趁机一拥而上乱刀之下将他砍为了肉泥。
眼见杨昂终于授首,邓展立刻吩咐人将邓芝带来,将杨昂的尸体展现在他的面前。
眼见邓芝痛苦不堪的表情,邓展怒道:“现在邓氏杀死了杨昂,与明国已经势同水火,你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你若是执意不肯帮助我们消灭明人,一旦事败到时候邓氏全族都得死,你究竟明不明白?”
邓芝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事情不成邓氏将会灭族,为何还要行此不智之事?城中尽是关中之兵,你以为杨昂一死我就能控制得住他们?”
邓展森然道:“有何不能?只要你下令召集屯长以上军官来太守府开会,就地将他们全部杀死,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泥腿子而已,群龙无首还能有何作为?”
“何况我们已经联络了娄圭娄子伯,他已经率领手下来到了宛城城外,有他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压服这些士卒的。”
娄圭,字子伯,南阳郡舞阳人,从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曾经因为藏匿亡命之徒得罪了贵人而被追捕。
初平年间,他觉得天下大乱就在荆州北边招募军队,聚集了一些部众,依附于刘表以求富贵。
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他为刘表迎接从关中躲避战乱流亡避难的士族,想要将他们迎至荆州。
却不料这些士族中有些人不愿意去荆州,于是在王氏首领王忠的率领下逆击了娄圭的迎接部队,并且夺走了娄圭的兵士聚集千余人投奔曹操去了。
在此次事件之后,娄圭觉得没脸见刘表于是便率领数百残部游荡在南阳等地,几乎与盗贼无异。
后来贾诩入主南阳后强力镇压地方,他惧怕明人的追捕被迫逃到了汝南和南阳交界的地方。
不过这个人确实是比较有本事的,所部人马也颇有战斗力。
邓芝听说邓展居然和娄圭都勾结到了一起,不禁对他太失望了。
娄圭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心狠手辣厚颜无耻的人,与这样的人一同行事无异是把自己放到了饿狼口中。
如果说适才邓芝还曾经有一点点心动的话,现在他已经对邓展等人的前景完全不报任何希望了,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自救,不禁是为了救自己,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家人。
他故作沉吟了一番,才颓然道:“事已至此,就依你的计划行事吧,希望你别把邓家带到绝路上去。”
说完他按照邓展的吩咐写了手令“有大事进行商议,诸将无重要原因,不得作推诿之辞,不到以乱命论处。”,让邓展派人去送给城内的各个军官。
邓展仔细看了一遍,虽然觉得写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下令手下将手令一一送了出去。
邓展的手下将手令一一送到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唯有一个年轻的将领将邓芝的手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随口问道:“我有点私事想要找邓侍中,不知方不方便?”
那手下一时不知所措,有点慌乱的答道:“侍中身体不适,只怕不能见你。”
那青年将领微微一笑道:“那也无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手下如蒙大赦般的匆匆离去,看着他的背影青年将领脸上变得异常严肃,他的手缓缓划过手令的对角线,那四个本不相连的字却连成了“有将作乱”这句话。
这年轻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杨阜。
当年冀城之战中杨家为李归击败韩遂立下了大功,但战后他却出人意料的拒绝了李归的任命,而是和族弟杨山一起一起先行到汉中去进修军事去了。
这就是杨阜的高明之处了,以杨家和李归的芥蒂,直接求官的话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过是凉州的一介土官罢了,此后要想再进一步绝无可能。
他杨阜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又岂肯永远呆在这偏远的凉州?
果然,他的这一举动得到了李归的欣赏,成功的扭转了李归对杨家的看法。
不久之前他从汉中学成归来后,因为之前有大功就被直接任命为都尉,乃是整个明国最年轻的都尉之一。
官一样没有少,但是前途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无足轻重的凉州属官,而是炙手可热的军中新贵。
今天的事杨阜觉得一个天大的机会来了,沉思了一会杨阜来到另一名年轻将领那里,低声道:“只怕太守府有变,伯道可敢和我一起赌一把?”
杨阜找的这名将领的来头不小,他名叫郝昭,乃是毕舒故友、已故校尉郝温的儿子,但这都不是重点。
&bp;&bp;&bp;&bp;重点是郝昭曾经做过世子李顺多年的玩伴兼护卫,与李顺的亲密关系仅次于百里清的儿子百里信,后来因为年满十八才出宫来当了一名军司马。
虽然年轻,郝昭却长的十分雄壮,长臂善射,又比较擅长拉拢军心,所以在军中的地位很高,不是杨阜这个空降下来的人可比的。
就像现在,杨阜虽然判断出太守府可能出现了变故,但是他却无法指挥他的部队向自己的主官那里发起进攻,因为士卒不会服从他这种超越常规的命令。
而郝昭却可以,因为士卒们信任他,而他也有足够的力量来庇护他们。
听了杨阜的分析,郝昭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是他是一个异常谨慎的人,而擅自进攻太守府更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他还有些犹豫,于是他找来好友王双商议。
王双比郝昭小两岁,是投降过来的马腾旧将王承的儿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两人因为一次打猎起的争执而大打出手,结果反而因此结为了好友。
郝昭从军后王双也通过父亲的关系进入郝昭手下成为了一名军侯。
不要以为他们升官的速度太快,这是因为一来他们的背景深厚,二来他们个人都有极强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个的官都是农兵的官,要是调到主力部队那就得降一级了。
听了郝昭的话,王双大喜道:“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事急从权,我这就立刻起兵杀到太守府里。”
“要是我们弄错了,就说你们是为我胁迫,那一切责罚由我一人承担,毕竟大家也是一番好意,有兄长在想来那邓芝也不会真的敢杀了我。”
“过两年你再和顺哥儿说说,把我弄出来就好了。”
“但若是真的,那我们这次立的功劳可就大了,只怕直接就能弄个校尉什么的也不一定。”
眼见郝昭还在沉吟,王双急道:“我也不是贪图这富贵,这是国之大事,若是因为个人的明哲自保犹豫不决而酿成大祸岂不悔之晚矣?”
郝昭毕竟也是年轻气盛之人,听了这话立刻道:“你说的对,却是我太过谨慎了,你这就去点齐一百精锐,我们这就走。”
杨阜闻言道:“一百人是否太少了?敌人能控制太守府必定是城中大族,人数不会少了。”
郝昭笑道:“一百人足够了,若论计谋见识我等自然是不如都尉,但是若论沙场搏杀只怕都尉就不如我们了,再说人多了也会引起敌人的警惕不是?”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杨阜回去召集部队准备应变,而郝昭则和王双一起带人去太守府救邓芝出来。
王双的部下被王双这个凶人操练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对王双的命令丝毫不敢违拗,随着王双的一声令下不问缘由就跟着王双出发了。
郝昭怕太守府里的人警觉,并没有带着部队走大路直接到太守府正门,而是让部下扛着梯子绕道边上的民居翻墙而过到达了太守府边上的胡同。
随后郝昭率先翻墙进入了太守府,见没有人察觉才学了一声鸟叫,于是众人鱼贯的进入了太守府的后花园。
他们沿着墙角向着前面的太守居所摸去,这时才有邓家的家丁发觉,立刻大声的嚷嚷起来,立刻被郝昭一箭射倒。
眼见形迹败露,王双立刻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郝昭等人紧随其后。
邓展将所有的人手都埋伏在前面的府衙之内准备伏击到来的将领们,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从后面的居所杀了过来,听到动静后只好立刻动手先收拾已经到来的数十名军官再说。
但是这些军官也不是赤手空拳,当听到传来的喊杀声就明白事情不对早已迅速的集结了在一起,面对着从两侧蜂拥而出的伏兵丝毫不惧奋力迎战。
这些军官不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就是因为武勇过人而被超擢提拔之人,要是不加防备确实很可能会被邓展得手,但是现在有了防备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一时半会邓展还真的没办法将他们杀光。
而这时郝昭等人已经杀到了前面,尤其是王双面对着蜂拥而来的敌人更是彷如嗜血的野兽般兴奋,将手中双戟舞的像风车一样。
他的双戟不是一般的双戟,而是罕见的斧戟,是他父亲请人专门用镔铁打造的,破甲的效果远远超过一般的双戟,当然也更沉重,一双戟几乎有六十斤重。
邓展的手下虽然也有不少悍勇之人,却哪里见过这样的凶神恶煞?根本没有人能稍作抵挡,就这样被王双一步一步的杀到了大堂之上。
邓展眼见事情已经不可为,就打算挟持着邓芝逃跑,不料慌乱之中却被郝昭盯上了。
郝昭看准机会一箭射去,邓展没做防备当发现有箭射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不过他毕竟也是天下数得着的游侠,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这一箭射中了他的右臂。
邓芝眼见机会出现,奋力一撞撞开了身边的家丁向前冲了过去,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背后给了他一刀,但是他还是挣扎着成功跑到了郝昭的身边。
眼见邓芝逃脱,邓展不敢停留,带着十余心腹冲出了大门。
这时候其他几家心怀不轨的豪族也发现事情已经败露,纷纷带着家兵冲了出来,还打开了南门放娄圭所部进城,顿时城中一片大乱。
留守宛城的关中农兵虽然都经历过较为严格的训练,但是却缺乏实战经验。
要是在战场上列队迎战,他们凭借整体配合和装备上的优势要想取胜这些由家丁山贼什么的构成的部队那不要太容易。
但是现在是城市里全凭个人本能的混战事情就不一样了,这种局面下他们就比这些老油条差多了。
更何况很多部队还失去了直属军官,这就令他们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杨阜的部队早已经集结完毕,见到敌人进城,连忙率部迎了上去,这才没能让娄圭顺利得手。
&bp;&bp;&bp;&bp;这时候太守府里的邓展党羽已经被王双杀了个干干净净,邓芝一面令军官们赶快回去掌握部队起兵平叛,一面强忍疼痛搬来梯子登上墙头观察战况。
他发现敌人的阵型比较散乱,基本就是各自为战的那种,而敌人的首脑基本都集中在南城门附近,身边防卫空虚。
于是他连忙下来对郝昭、王双道:“敌人军纪涣散,又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不足为惧,只是如果不能迅速的平息这场动乱造成的损失就太大了。”
“现在敌人首脑集中在南城门附近,身边卫士并不是很多,你们若是从侧翼绕过去突袭,一定可以抓住他们,这样一来战乱自然也就平息了。”
郝昭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立刻答道:“此计极好,属下等这就去准备。”
为了达成突袭的效果,郝昭只选了五十人,让剩下的人负责守卫太守府以保护邓芝的安全。
但就在他们刚准备出发的时候,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一处胡同里杀出,在一员大将的率领下横冲直撞所向无敌,迅速的杀到了南城门的附近。
郝昭见状也立刻带人冲了出去,但还未到达就听得那支部队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原来娄圭见战局不利,居然亲自率领精锐之士上前抵挡那股敌人只可惜他阴谋诡计就厉害,战场上生死相搏就差的太远了,一不留神竟然直接被那为首大将给斩杀了。
眼见首领战死,叛军无不丧胆,杨阜见状也亲自带队冲锋,打得叛军是节节败退。
邓芝见到战局已经彻底逆转,立刻下令留守的卫士将自己扶好,带着这五十人打着自己的旗号杀了出来。
本就已经慌乱不堪的叛军见到邓芝的将旗,终于崩断了心里最后一根弦,开始了彻底的大溃败。
而这时候其他的明人部队也都整顿完毕,黑压压的杀了过来,须臾之间就将残存的叛军杀得一干二净。
为首的各家豪族也都全部被杀,只走脱了邓展一人而已。
战事告一段落,邓芝连忙请那位帮了大忙的大将过来相见,一看却是原刘表的部将文聘。
原来刘备和李归达成了协议之后,刘琦就迅速的和文聘、刘磐等人率领不愿意投降刘备的手下一起北上了。
行到宛城的时候,文聘生了病难以行动,刘琦、刘磐等人只好将他留在宛城休养,自己继续前往长安去参见李归。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文聘的病情大为好转,得知有贼人进了城,文聘立刻不顾病情率部冲了出来想要帮明军一臂之力。
文聘的这一百号人全都是他的亲军,不但装备精良并且受过规范的训练,还多次在战场上经受住了尸山血海的洗礼,战斗力之强远不是以南阳这些土豪们的家丁为主的叛军能抵抗的。
而文聘自己更是久经沙场,无论是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还是临场的指挥更是完爆在场的所有将领。
所以文聘虽然只有一百名部下,却因为运用合理一举消灭了叛军的首脑,对战局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正是在大家的一起努力下,这次规模浩大的叛乱不到一天就被彻底的镇压下去了。
战事结束,邓芝一来身负重伤,二来邓家被牵连到了这次叛乱之中,所以无法继续履行职责,表示愿意回家休养并等候长安的判决。
这也是应该的,杨阜等人也无异议。
邓芝这一退,杨昂又已经战死,剩下来说的上话的就是统军而来的四都尉了。
其中两位都尉都死在了太守府的混战之中,而另一名幸存的都尉乃是一名老氐,纯粹是熬资历上来的。
他自己也表示无力承担起这样大的职责,所以杨阜终于众望所归的被大家推举成为了宛城的代理统治者。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游说文聘加入明军来帮助自己。
其实这本不是问题,因为文聘现在无处可去。
荆州的刘备乃是杀害故主的大仇人,自然是不用说了。
而刘表是擅自称了王的,作为叛逆的儿子刘琦自然不会跑到朝廷那里去送死,那么身为臣下的文聘自然也不能就这样投奔到曹操那里。
至于刘璋、孙权之流文聘还看不上眼,年纪轻轻正是一副火热功名之心的年纪归隐什么的自然更不必说,所以投奔李归乃是必然。
但虽然是你情我愿的事,也是需要时间的嘛,现在宛城紧迫的局势使得文聘不能再袖手旁观。
但是他也明确告诉杨阜,自己只是暂时协助,绝不会接受杨阜给的任何官职。
这一点杨阜也理解,以文聘的能力、名气和特殊的情形,等到长安的任命到达之后地位肯定会在自己之上,是绝不会成为自己的属官的。
要是文聘现在答应了自己的任命,一旦正式的任命下来到时多尴尬啊。
现在文聘之所以愿意屈就以助手的身份帮自己只是因为还没有加入明军缺乏大义名分罢了,所以杨阜满口答应了文聘的条件。
这事解决后,文聘立刻提醒杨阜等人这次叛乱这么大的动静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派人先行告知贾诩和李严。
尤其是李严,与这些叛贼同为南阳人士,会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所以必须立刻派人前去李严那里说明情况,以免李严等人误信谣言从而酿成大错。
这个提醒很及时,因为年轻的杨阜等人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但是派谁去好呢?现在的宛城根本拿不出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可以凭借自身威望安定李严等人的。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让郝昭去和李严交流,毕竟郝昭的背景李严也略知一二。
郝昭面对这危险之极的任务毫不推脱,也拒绝了王双同行的请求,自己带着十余骑兵直奔李严的驻地而来。
他的动作很快,到达李严驻地时还没有从宛城逃出的人来到这里,李严对宛城之事一无所知。
&bp;&bp;&bp;&bp;郝昭坦率的告知了李严、李应等人宛城发生的情况,没有加以任何隐瞒。
听了郝昭的陈述,李严表现的很淡定,因为他虽然也是南阳人士,但是却出身低微,与那些谋逆的世家本来关系就不好。
实际上李严曾经多次暗地里劝贾诩除掉那些世家大族以免后患,只是贾诩一直因为自己兵力薄弱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现在宛城巨变,他也生怕这些关中来的愣头青们猜疑自己从而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也就顾不得隐讳将这里面的道道全部告知了郝昭。
这下双方疑虑尽去,顿时宾主皆欢再无芥蒂。
而因为邓展的到来,曹操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宛城叛乱未能成事的消息,这令曹操十分遗憾,因为此刻曹操面临的处境已经非常严峻了。
在北面,毕舒的大军下定决心后昼夜不停地攻击怀县,已经将怀县的大多数地方夷为平地。
现在于禁、司马防等人只能依托内城做最后的抵抗,但是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许昌,虽然之前在明人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暂时性的联合在了一起,但是内部的矛盾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虽然远在前线,但是曹操依然对许都保持着足够的掌控。
他知道随着战事的日趋不利,有些人动摇了,他们串联在一起想要趁许昌空虚之际夺回朝廷的权力然后与明人媾和。
而在宛城的战场上,昆阳的守军已经断粮,而明军的斗志却没有丝毫的减退,自己根本无法战胜敌人。
难道真的到了要走那最后一步的时刻?曹操一时也下不了决心。
不过两天后从汝南传来的消息帮曹操下了最后的决心,李严在相持之中突然发力,大败李通、刘晔所部,斩首数千。
遭此大败,李通、刘晔只能逃回老巢朗陵死守。
随着李通惨败的消息传开,汝南各地顿时都动荡了起来,曹操在汝南的统治实际上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其实汝南之战出现这样的结局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曹操自身的经济力量比较弱,为了对抗强敌对治下得百姓收刮的就比较厉害,就连中小豪族的日子过得也是十分艰难。
兖州等地也还罢了,毕竟曹操将他们从混乱中拯救了出来,百姓的抵触情绪还不强烈,但汝南就不行了。
说实话汝南在张济时代一直是比较宽松的,只是这些豪强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现在换了曹操严苛的统治之后他们才深刻的感到还是以前的生活好啊。
而对汝南的普通百姓来说,就不只是不好的问题了,很大一部分人已经根本活不下去了。
当老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再为曹操卖命?也许明人来了会更好一些吧?这就是很多汝南人的想法。
有了这样的思想,军心想要不涣散又怎么可能?再加上对面李严麾下乃是当初李傕花费了无数心血训练的精锐,任凭李通再是骁勇、刘晔再足智多谋也是难以支撑的。
这次汝南变局的直接原因就是部分豪强士兵临阵倒戈为李严打开了进攻的通道,随之而来的就是各部雪崩般的崩溃,就连李通自己的老部下也多有趁机离去的。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李通、刘晔最终还能稳住军心守住郎陵已经是极度了不起了。
对于汝南的情况曹操实际是有一定认识的,但是他没有想到问题会严峻到这种地步,局势会变化的这么快。
汝南动荡,许昌的侧翼也就没了保障,面对这样不利的战略态势,曹操必须立刻想出办法来应对。
所以曹操行动了,他一反之前不急不躁的姿态,亲自率部向贾诩的大营日夜猛攻,任凭伤亡巨大也没有丝毫的间断。
终于,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曹军终于攻破了贾诩的一处营地,成功的打开了通道把困守昆阳的部队给接了出来。
不过面对这样的挫折,贾诩却丝毫也不在意,因为贾诩从来就没有一定要把昆阳守军消灭的想法。
在贾诩看来,这次打得就是灭国之战,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能在战斗中消灭多少曹操的有生力量。
曹操的进攻越猛烈,他的伤亡就越大,就说明他现在的处境就越困难。
而且贾诩和鲁肃一致判断曹操这是要撤退了,自己一定不能让曹操就这样顺顺当当的撤回去,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昆阳守军的出逃对贾诩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否则曹操撤军时这样一颗大钉子钉在背后,贾诩想要进行追击绝无可能,何况围攻坚城从来都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看到成效的。
果然,在昆阳守军成功突围后曹操立刻下令全军向许昌撤退,而他自己亲自带着八千精锐断后。
贾诩派人将黄忠等伤员送回宛城后,全军开始不紧不慢的缀在曹操大军后面,想要寻找合适的战机再次给曹操以重创。
不过曹操军撤退的很快,大部队很快就渡过了颍水,只剩下曹操率领的殿后部队还滞留在颍水之南的襄城。
这时候贾诩发现等待已久的战机终于出现了,曹操的部队还滞留在襄城,而他的大部队却已经渡过了颍水,这之间出现了一个数十里、中间还隔着一条大河的空档。
曹军露出的这个漏洞虽然不大,但是在明军强大的机动能力面前却已经足以致命。
直接围歼曹操本部从而一举奠定灭国的基础,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有的明军将领都为之激动了起来。
但是鲁肃却劝贾诩不要轻举妄动,虽然他看不出来曹操的阴谋在,但是他总觉得以曹操这样老于兵事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贾诩对此其实心里也有些疑惑,但是反复派出去的侦骑都证明在汝水和颍水之间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曹军的存在。
很多时候不冒一点风险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贾诩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下定了进攻的决心。
&bp;&bp;&bp;&bp;不仅是因为机会难得,还因为贾诩相信算是自己踏入了陷阱凭借明军的战斗力也可以自保无虞。
在接到曹操所部已经离开襄城的消息后,贾诩立刻派遣太史慈、潘璋率领骑兵轻装渡过汝水截断了曹操的退路。
而他自己则趁着曹操退兵的时候从正面渡过汝水占领了襄城,与太史慈等人合兵在襄城以北二十余里的平原上将曹操所部团团围住。
终于得手,直到贾诩此刻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即使曹操的大部队回援也没有用了,因为他们无法一次性的渡河,在这个平原地带,占据骑兵优势的明军根本不怕同同等兵力的曹军野战。
如果他们真的敢分批渡河,那正好一口一口的将他们全部吃掉。
而要是他们不回援,那就更好了。
自己正好全力攻破曹操的防守,一旦曹操被杀或者是被俘,那剩下的曹军也就不足为虑了,再也不配做明国的敌人。
可是贾诩虽然意气风发,但是鲁肃却有点忧心忡忡,他私下找到贾诩道:“这里地处三水之间,一旦曹军挖开河道顿时就是一片汪洋,不得不防啊。”
贾诩听了笑道:“诚然如子敬所言,但是曹操自己现在也被围在这里,如果曹军真的打算水攻,岂不是连曹操也淹死了?”
“如果能换得曹操战死,就算是这三万大军尽皆折损又有何可惜?”
鲁肃急道:“若是那曹操是假的该怎么办?那样一来曹军虽然损失严重但犹可支撑,可我军却会因为损失过大而贻误战机的呀。”
听了鲁肃的话,贾诩和边上一个道装打扮的人相视一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随后贾诩才轻轻拍着鲁肃的肩膀道:“子敬确实是少年才俊,思维敏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实话跟你说吧,这些年我们的人早已经将曹操治下的水文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只怕曹操自己都不如我们了解的详细。”
“若是夏季水位正高的时候,我宁可错过这次战机也是断然不敢冒险全军踏入这个地方的,我大明实力远胜曹操,何必弄险?”
“而现在已经是十月,水位下降的厉害,就算是曹操掘河放水最多也不过齐腰深而已,这样的水量岂能淹死人?”
“最多是阻碍一下我军的前进罢了,并无太大的战略价值,可是却会淹了这数十万亩丰收在望的良田,害苦了这颍川的百姓。”
“但这样一来就会把颍川这个根本之地的人心全部丧尽,失败在所难免,除非是他以后不想再过了,否则曹操是绝不会干这种亏本的买卖的。”
不会干这种亏本买卖吗?曹操神情严肃的站在营内的高台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明军,心里默默地等待着。
为了这一刻,自己准备的太久太久了,又有谁知道,从戏志才出使关中回来的那一天自己就在准备和李归的战争了。
无论是自己被吕布偷袭的落魄时刻还是在击败袁绍威震四方的辉煌时刻,自己内心想的始终就是如何击败李归。
明人的实力远远超过那些根本不开眼看世界的朝臣们的想象,常规的战法根本根本就不可能击败他们,要想获胜就必须剑走偏锋才行。
一旦这次不能战胜明军,自己等人也就没有了明天,那时土地再肥沃都是别人的,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这一战自己一定要赢,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一战之前自己确实低估了贾诩,此人的才华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但那又如何?你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好几个月,可我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十年!
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曹某的手段!
忽然,曹操的眼睛陡然一缩,而无论是被围的曹军还是围困的明军,也都看到了远处那滚滚而来的银线。
大水,大水来了!士兵们顿时都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又在军官们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因为双方的军官都在反复的告诉他们。这个季节的水是淹不死人的。
什么,你要证据?老子们都没跑不就是证据?
这个证据确实充分,比什么都强,士兵们一想也是,这些长官们的性命可比自己的金贵多了。
尤其是贾诩和曹操都分别现身之后,看着主帅镇定的面容,双方部队的情绪都更加稳定了。
但是曹操是真的坦然,多年计划一日执行,无论是成是败他都会去坦然接受,接受这命运的裁决。
而贾诩就不同了,他没想到曹军真的会掘河放水,难道曹操的手下们真的一点水文知识都没有?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隐情?
内心焦虑不安的贾诩放弃了之前围困曹操的想法,下令全军立即开始对曹操所部发动猛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将曹操杀死。
可是水位上涨的很快,很快就没过了膝盖,这让任何行动都变得十分艰难,对于需要前进攻击的明军来说尤其如此。
所以虽然明军竭尽全力的按照贾诩的指令去做了,但是取得的进展却非常之小,让贾诩感到心急如焚。
很快水已经到了没腰深,虽然涨势渐渐开始变慢,但却确确实实还在涨,这让绝大多数都不识水性的明军士兵内心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道:“船!敌人的战船!”
贾诩闻言大吃一惊,本能的怒道:“绝无可能,这点水岂能陆地行舟?”
可是闻讯前去查看的鲁肃回来时却是一脸死灰,来的确实不是船,而是巨大的木筏!数量众多的木筏,一眼都看不到边的木筏!
这些木筏所用的木材大小适中、前段尖锐,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出来的!
这就是一个陷阱,精心为明人大军布下的陷阱,一个不知道已经准备了多久的陷阱!
在了这个时刻,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时候,贾诩反而清醒了。
败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是自己的错把这支倾注了李归无数心血的大军带进了绝路!
&bp;&bp;&bp;&bp;但就算是如此绝境,自己也不能轻言放弃,还必须想办法尽量为大明保留一点元气,
贾诩立刻唤来庞德,命令他带着两千精锐骑兵护送鲁肃等人撤离战场,而他自己负责留在这里拖住敌人。
眼看着曹军的木筏飞速逼近,那些游荡者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慌,率先开始四处逃窜起来,试图寻找一条生路,他们的慌乱带动武都来的农兵也开始慌乱起来。
可是生路在那里?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人还是马蹚水而行的速度都远远慢于木筏的前进速度,何况大水还掩盖了地形,你完全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可说是寸步难行。
木筏上的曹军开始用强弓劲弩无情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他们那因为兴奋而显得扭曲的面孔看起来分外狰狞。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绝境,以氐人为核心的明国精锐却依然悍勇。
面对不可避免的命运,他们依然坚持排起了整齐的队伍,拿起了武器,唱起了战歌,勾画了一副凄美的画卷。
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又岂是人力所能挽回?沉重的木筏借着水流的力量径直撞进了明人的队列,瞬间就将这平时坚不可摧的杀戮机器瞬间撕成了碎片。
这时很多游荡者和武都来的农兵战斗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他们抛下了武器试图向曹军投降。
但是还有更多的明军在最初的慌乱过后选择了继续战斗,即使是明知这已经是一场无望的战斗。
尤其是那些氐人,他们无法承受投降带来的耻辱,也无法接受自己被俘会让家人付出的代价,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死战到底。
虽然处于极度不利的情况,但是这些多年训练的战士依然爆发出了强大的杀伤力,甚至一度夺取了上百艘木筏,将木筏上的曹军尽数杀死。
只可惜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旱鸭子,不但不会游泳,就连如何控制木筏也是不会的。
他们只能胡乱的试图用竹竿推动木筏,自然木筏也无法灵活的机动,直到迅速被包围而后被射杀为止。
最精锐的千余明军则护卫着贾诩登上了一座土丘。
这个土丘并不是很大,也并不高,但却也足以抵挡住这并不猛烈的洪水。
贾诩下令升起了自己的将旗以宣示自己的存在,顿时引得曹军纷纷向这边包围了过来,而这正是贾诩想要的效果。
都围过来吧,贾诩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这样一来其他人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而他自己,在知道中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觉悟。
只是当命运无情来临的时候,只会比你奢求的更残酷。
虽然有一部分曹军围了过来,但是更多地曹军依然井然有序的散开在外围追捕那些在水中奋力挣扎求生的人们,而对已经在各处地势较高地方结阵自守的明军视若无睹。
他们知道这些能迅速反应过来的明军都是精锐,此刻的战斗意志也极其顽强,现在就进攻他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是人的意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这些明军已经完全没有了粮食、物资的补充,在道路消失无踪的现在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只要一两天,这些曾经最可怕的敌人就会虚弱的像绵羊一样无力,成为他们带血的军功,所以曹军不着急。
他们现在迫切要做的就是竭力拦阻那些试图逃走的敌人,将尽可能多的明军留在这里。
贾诩知道这一点,却无能为力,而更让他痛心的是,他看到已经有大批的明军开始投降,昔日的骄傲已经荡然无存。
是的,在这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当心中那战无不胜的信念消失的时候,曾经铁血的战士也不过是一个个无助的普通民众。
贾诩知道自己不应该苛求他们,但是他不能不苛求自己,他拔出自己的佩剑轻轻地擦拭,默默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只是有时候他依旧努力的远眺南方,在那里也不知道庞德他们怎么样了?
庞德等人现在已经陷入了绝境,虽然已经快到了地势更高的地方,但是这最后的距离却终究难以跨越。
拼命赶来的曹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实际上这么大的骑兵部队,从它一开始出逃的时候就已经被曹军盯上了,曹仁亲自率领部下前来追击他们。
曹军至少有四千之众,而这一路行来大明的两千劲旅已经折损过半,令人悲哀的是其中大多数人并不是被敌人所杀,而是因为马失前蹄淹死在路上的。
庞德亲眼看见雷铜连人带马瞬间消失在一处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本应无比悍勇的大将最终死的却是这样无声无息。
他亲眼看到拓跋匹孤奋力的冲向敌军,可是却因为没有控制好马匹摔倒在地上,就这样被敌人直接用挠钩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了木筏之上。
他不能忍受自己也遭受这样的羞辱,却也不想再让部下无谓的伤亡。
若是他们投降,或许还有重回故里的那一天,但是自己却不能了,因为自己不能承受那样的耻辱,大明也无法承受自己被俘的耻辱。
庞德长叹了一声,吩咐手下全部不许动,然后自己单枪匹马的冲向了敌军,大喝道:“我乃庞德庞令明,可有人愿意和我一战?”
看着这近乎可笑的场面,每一个明军骑兵的眼睛都不禁湿润了,他们知道将军这是去赴死从而试图给自己等人留下一条生路。
只是他们虽然是士卒,可是也同样有着自己属于战士的骄傲。
忽然,一名明军翻身下马拔出佩刀狠狠的向自己的爱马刺去,那悲愤的哀鸣声迎来的是主人喷薄而下的泪水。
其他明人骑士缓过神来之后也纷纷下马,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爱马杀死,他们宁愿选择和老伙伴一起死,也不愿意它们落到曹军手里。
看着这震撼的一幕,曹仁的心不由得一缩。
这些人都是豪杰,若不是主公布下的这个惊天陷阱,自己等人能胜得过这样的敌人吗?
&bp;&bp;&bp;&bp;而能驱使这样的豪杰的,又该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十分了解李归,了解明国,可是这一刻,自己心中却依然迷惘。
今天自己这边确确实实是大胜,将来呢?曹仁都不敢去想像。
面对着一心求死的敌人,曹仁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益,一挥手,曹军箭如雨下。
庞德最后还是死了,他始终没能等来一战的对手,和他的部下们一样死在了乱箭之下,任凭自己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大地。
但是就算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倔强的将马槊插在地上就那样面向西方昂然而立,犹如雕塑一般。
曹仁看着这熟悉的老朋友,心头不由得一阵哀伤,下令不得侮辱他的尸体,等到战后予以厚葬。
只是今天是自己收敛他,明天又会是谁来收敛自己?还是会直接弃尸荒野?曹仁茫然的看着西方,心里突然一阵惨然。
待到最后一名明军倒下,来回仔细检查了战场之后,曹仁才率部划着木筏远去。
随着曹军远去,原本静静的水面忽然露出一个人来,隐藏在遍地浮尸之间望着远去的曹军,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原本已经把曹操逼进了绝境,谁曾想转眼间天翻地覆。
虽然他也曾想过敌人会有阴谋,但是他却想不到敌人竟然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
此刻他仿佛感受到了春秋豫让的心情,只不过豫让只剩孤身一人壮志难伸,而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虽遭重创却依然伟大的帝国。
又过了一会,直到曹军的背影已经彻底成为一个个小点,他才直起身形吐掉嘴里衔着的草茎,收拢了一把弯刀、一张弓和几袋箭后头也不回的向着西方走去。
曹操,这次算你赢了,但是这不共戴天之仇我鲁肃一定会亲手向你讨回来的。
浑然不知自己漏掉了一条大鱼的曹仁迅速的赶回了主战场,因为他知道这场大水完全是由人力推动造成的,并不能持久。
所以一定要在水位降到不能造成行动阻碍之前尽可能多的消灭明人的有生力量,使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反击的可能。
毕竟,为了这次的胜利曹军付出的已经太多,这样的事不可能再有重演的机会了。
但是他却奇怪的在一个土包上看到了孤零零的典韦,还有他身边的一具尸体。
这是个什么情况?曹仁让木筏靠岸跳上了土包。
来到近前,曹仁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不禁大喜,拍着典韦的肩膀道:“恶来,你这次真的立下大功了,知道这人是谁吗?这是明国的大将潘璋啊!”
典韦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为了手下人的性命,他向我发起单挑,我赢了,可是我心中却全无欢喜的感觉。”
顿了一下,典韦低声道:“将军,我这一路来不知遇到了多少视死如归的明人将兵,难道这明人都不怕死的吗?这场战争我们真的能赢吗?”
曹仁想了一下,才强笑着答道:“据我所知明人也是很怕死的,只不过这些人本就都是军士,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待遇,所以他们有比生命更怕失去的东西。”
顿了一下,曹仁叹道:“至少这次我们赢了,不是吗?至于将来,我们也一定会赢的。”
典韦闻言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道:“这潘璋乃是豪杰,我不想让他尸身不全,不知道可不可以?“
曹仁肃然道:“本当如此,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人好好安葬他的。”
典韦点头致谢,随即跳上了木筏,忽然他回头道:“潘璋在临死前说我是他一生见过第二厉害的人,将军可知道明人中最厉害的人是谁么?”
曹仁一愣,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依我看应该是庞德吧,不过他刚才已经战死了。”
典韦哦了一声,不再言语黯然离去。
看着典韦雄伟的背影,曹仁在心里默默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赢,我只知道我们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他俯下身去,看着潘璋那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庞,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他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潘璋,是因为这个潘璋在明国可是一个传奇人物,名气非常大。
他既不是最先从龙的凉州旧将,也不是氐族权贵、世家子弟,最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巾贼。
他的武艺在明国诸将里不算出色,才智也不是上上之选,可却硬是凭着一点机智、一份悍勇在将星如云的大明闯出了自己的一份天空。
他的成功激励了不知多少明国底层青少年,点燃了无数曾经**从贼之人对生活的信心。
但是这样的人不也应该是最容易叛变的吗?在曹仁心目里这次最有可能投降的将领他排在第一位,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终却坦然面对了死亡。
这一刻,曹仁感到这秋意是这样的强烈,这秋风是这样的寒冷。
他不知道,在看着曹军围上来的那一刻,潘璋笑着对马忠道:“老马,我这一辈子,骑过最烈的马,吃过大王亲手做的饭,睡过各族的大美女,够了。”
“现在我缺的就是一个忠臣烈士的名头了,你不要死,一定要为我做个见证,我潘璋就是大明的杨再兴。”
大王创作的岳飞传是潘璋的最爱,这个痴迷于说书里那些英雄豪杰的浪子最终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同样笑对生死的不归路。
弹了弹手中的宝剑,蒋石轻轻的用布仔细的擦拭着它,就像爱抚着最心爱的人一样。
投降吗?蒋石笑了。
自打背叛韩遂那一刻起,自己的内心就从来没有能宁静过,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都仿佛看到人在背后对自己点点指指。
叛贼,当一次就够了,自己已经当不了韩遂的忠臣,至少也不能再叛变一次吧?
自己老了,也想过一过有尊严的生活,当后世人们谈起自己的时候,也会赞叹一句:“那蒋石倒也是一条好汉!”
倒转长剑,一腔热血喷出,蒋石战死。
&bp;&bp;&bp;&bp;就在不远处,王承亲眼看到了蒋石自杀的一幕。
这个和自己几乎有着几乎相同经历的人毫不犹豫的一死殉国,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份难题呢。
王承不想死,真的是不想死,而且他知道以大王的性格自己很可能会在战后被交换回去,可是现在大家都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不是太难看了?
儿子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是个英雄,可是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但这一次自己却想让他的梦幻变成永恒。
死就死吧,真是讨厌啊!王承嘟囔了几句,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儿子啊,老爹这是为你死的,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将来一定要当大官,在大王一统天下追封群臣的时候给你老爹要个大一点的官啊!
太史慈,这个明国的大将始终是曹军追逐的重点,可是这个当曹军终于攻上他率部最后坚守的土山之后,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影。
曹军也怀疑他是不是凭借水性藏在了水里,于是用大网、刺枪密集的在周围水域里过了一遍,却依然没能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太史慈就这样神秘的消失了,这让曹军在大失所望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他们知道太史慈能凭借着一根稻草在水下躲一个多时辰他们就不会这么奇怪了,要是他们能仔细检查一下自己木筏的底部就会有意外的惊喜。
可是这些他们都不知道,于是当木筏最终渐渐散开的时候也同样没有人注意到一根小小的草茎居然会自己越飘越远,慢慢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随着太史慈所在山头也被攻克,外围的明军各部已经被一一肃清。
当太阳也仿佛因为不愿继续看着这流血的大地而悄然离去,贾诩所在土丘上的明军点燃了篝火,而在他们四周已经满是黑压压的曹军。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土丘,或许都可以称之为土山了,也给了明军一定布防的空间。
这里的明军丝毫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而贾诩、杨任两人更是没有任何自杀的想法。
只要自己等人还在坚持,曹军就难以脱身去迎击毕舒的大军或者是南下去袭击李严的部队。
没有了粮食,他们就宰杀马匹充饥;没有了干净的水源,他们就直接饮用四周那夹杂着泥沙和鲜血的脏水。
这样不符合教义,会很容易生病,可是事急从权,当连明天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健康的问题?
当曹仁最终平静好心情回到主战场的时候却发现和计划的不一样,那些据守的明人都已经被消灭,现在各路曹军都在为进攻贾诩做准备,这让他十分不解。
只要再围困贾诩两天必然可以以极为轻微的代价获胜,现在进攻要承受的损失那可就大了。
他连忙来到曹操大帐准备劝说曹操,却发现曹操的脸上没有丝毫大获全胜的欣喜之色,而是充满了焦虑。
见到曹仁,曹操苦笑了一下将一封紧急军情递给了曹仁,曹仁接过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道:“什么!毕舒这么快…”
想到这个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他及时的住了嘴,四周看了看却见大帐之中只有曹操、曹纯等几个家族兄弟。
他低声道:“毕舒是怎么做到的?大河现在正是水大湍急的时候,他是那什么渡过河来的。”
边上曹纯怒道:“还不是于禁那蠢货,自己落到了明人手里也就罢了,还把印信也落到了明人手中。”
“毕舒派刺客假扮他的信使刺杀了吕翔,收买了吕翔的手下就这样直接渡过河来了。”
曹操叹道:“好在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打败了贾诩,并没有急速南下来救援贾诩的意思,但是这里的事情绝隐瞒不了多久的。”
曹仁肃然道:“原来如此,某这就亲自带人冲阵,一定在今夜彻底的解决贾诩所部。”
说罢他立刻转身出帐,提点兵马去了。
到了晚间,曹军同样点燃了无数的火把,将土丘周围照的像白昼一样。
随后曹仁、夏侯惇、曹纯、曹休、典韦、乐进、许褚等人开始一刻不停的带领精锐部队疯狂进攻,曹军的尸体几乎将整个山脚都覆盖了。
但即使是这样猛烈的攻势,也始终没能突破这不过千余明军的防线,当黎明来临的时候,土丘上居然还高高飘扬着贾诩的将旗。
只不过就连贾诩和杨任两人身上也都已经是好几处伤痕了,但他们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决然和欣喜。
在这样优势的情况下曹军采取了这样一种损耗最大的战法是绝对不合常理的,而曹操也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优势巨大而掉以轻心的人。
所以这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曹军有不得不马上结束这场战斗的理由,而这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毕舒终于成功的南下了。
只可惜毕舒一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否则他一定会拼命来救援自己的,这样一来曹军就彻底的被动了。
贾诩猜错了,毕舒现在不仅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而且知道的还很详细。
当那个喷头垢面浑身就和泥人无异的人冲出草丛的时候,明军士兵差点还以为是遇到了一头野猪呢。
幸亏他们惊慌之余还是听清了那人的叫喊声,才惊觉这个狼狈到极点的人就是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太史将军。
太史慈顾不得休息,稍微清洗一下就找到毕舒,详细告知了他贾诩大军的遭遇。
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毕舒等人都彻底惊呆了。
四万大军啊!就算是四万口猪也不能就这样被人一锅给端了呀!
震惊过后,就是下一步应该如何选择的问题了。
很显然,现在贾诩大军已经是彻底不复存在了,接下来就是曹操和毕舒的大军单挑了。
理论上曹操的军队经过这样的大战一定很疲倦,正是和他们决战的好机会。
但问题是毕舒的部队更疲倦,怀县那漫长的攻防战不仅在生理上,也在心理上让毕舒大军彻底的疲倦了。
&bp;&bp;&bp;&bp;而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是长时间的战斗让毕舒所部携带的补给已经接近消耗殆尽,实际上他本打算准备从贾诩那里补充一点然后靠劫掠颍川各地的粮草支撑一下的。
现在曹操这一场大水不仅淹掉了贾诩的四万大军,也淹掉了大片还未收割的庄稼。
所以大军继续南下实际上没有丝毫的胜算,但是能就这样直接调头北返吗?也不能。
毕竟太史慈也不知道贾诩最终的情况,或许贾诩大军还有幸存者在拼死抵抗呢?自己身为明国的最高统帅整么能就这样弃他们于不顾?
究竟战还是不战?饶是沉稳如毕舒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徐晃进言道:“我军遭此大败,已经不能再冒险了,万一我们再全部折损在这里,灭汉的大业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但是贾公也不能不救,我愿意带领四千精锐继续南下去救援,而枢密率领大军先行退到大河以北方为上策。”
“如果贾诩等人还在战斗,我一定可以将他们救出来,还请枢密放心。”
这确实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也是眼前唯一的选择。
徐晃之所以说带四千人,是因为他知道大军现在拼凑一下只有支持四千人继续作战的资源。
四千人,面对曹操的数万大军确实是有点少,但是徐晃有信心疲惫的曹军是绝对无法困住这支强兵的。
而张辽也支持徐晃的意见,并表示愿意和徐晃一起南下。
毕舒最后同意了徐晃的请求,下令在所有马匹中精心挑选了八千交给徐晃,并把自己的亲军也交给了徐晃,嘱咐他最重要的是任何情况下一定要先保存好自己才行。
徐晃点头答应,随后和张辽率领大军立刻出发了。
徐晃的部队来的很快,再加上河南尹还未从长期的战乱里恢复过来,空空荡荡渺无人烟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抵抗,所以他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来到了新郑。
新郑乃是富饶之地,又是南下颍川的必经之地,却是有千余曹军把守的。
只不过虽然之前这里的守军已经接到了备战的要求,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明军会来的这么快,手忙脚乱之下被徐晃一鼓而下。
新郑一带遭灾的情况本就不重,再加上曹操这些年来的治理,倒是颇有一点生气,让徐晃十分欣喜。
面对突如其来的明军,新郑百姓遭遇了一场空前的浩劫。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杀戮和**,但是所有可以吃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在即将到来的冬季,这些人若不流亡就只有饿死。
这就是战争,让人变成野兽的战争,看着四周百姓难以掩饰的仇恨目光,徐晃的心里虽然有着太多的感慨但却也不得不硬起心肠。
明军攻克了新郑的消息迅速的传到了曹操那里,由于徐晃整整携带了十倍于真实兵力的军旗,再加上那看似无穷无尽的战马,成功的让曹军产生了错觉。
至少上万明军,还有不下一万匹战马,这就是曹操看到的紧急军报。
曹操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随后大步走出了大帐。
他来到军前,派出了最后一名使者,让他告诉贾诩,再不投降则全军处死。
看着曹军使者带来的充满恐吓色彩的书信,贾诩笑了。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毕舒的大军已经南下,而且一定是给曹操施加了难以承受的压力。
希望自己的错误能在他的手里得到挽回,但是无论毕舒做的如何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将曹操拖在这里。
自己注定是要下地狱了,但是自己也一定要拖着曹操一起死。
他微笑着对使者道:“事已至此,何必再来这些虚言恫吓?回去告诉你家丞相,要战就战,何必像一个女人一样啰啰嗦嗦?”
听到贾诩意料之中的答复,曹操平静的拔出宝剑对诸将道:“战斗中凡有退后的,一律处死。今日如果不能攻克此地斩杀贾诩,带队将领一律处死。”
随后曹军再次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进攻。
尤其是当数十名支持不住试图退却的曹军被当场斩杀将人头悬挂在竹竿之上后,再也没有任何敢于后退的曹军了。
但即使是这样猛烈的进攻,依然不能突破明军的防线,每一个土坡,每一颗树,都被反复的争夺着。
过了一会,眼见攻势迟迟不能奏效,典韦大吼一声,身披双层铠甲带领亲卫向着山上冲去。
在他的猛烈进攻下,明军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缝,典韦精神一振奋力向前终于突了进去。
在那山头之上,一个老者傲然挺立,却不是贾诩是谁?
典韦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步向前突然拔出腰间小戟奋力的向着贾诩掷去。
眼见那贾诩根本没能做出闪避的动作,典韦不禁心中一喜。
不料突然从贾诩边上窜出一员明将,单刀猛力劈下将那小戟磕飞,典韦心头不禁一阵懊恼。
不过没关系,典韦振作精神率领亲卫向着山头杀去,凭着过人的勇武打得明军节节后退。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典韦都可以看到贾诩脸上的笑容。
笑容?!典韦顿时心生警觉回头就走,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响声,使得山头腾起一阵烟尘,将一切都掩盖在一片混沌之中。
痛!很痛!非常痛!典韦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感到了鲜血正不断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他试图使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无力做到这曾经最简单的事,自己这是怎么了?
烟尘渐渐散去,典韦睁开双眼,发现四周的人都东倒西歪的躺在那里,但是很快一个敌人站起身形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提刀向自己走来。
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吗?典韦突然心里一片宁静。
“汉中杨任。”那敌将一本正经的先来了一句。
真是可笑的举止,但是典韦还是用尽全力大声答道:“陈留典韦。”
那敌将施了一礼,随后长刀落下,典韦战死。
&bp;&bp;&bp;&bp;眼看着被明人抛下来滚落尘埃之中的典韦人头,曹军都不禁肝胆俱裂,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后退却。
曹操在山脚远远望见望见不由得大怒,亲自拔刀在手,大声道:“敢有后退者死,全军和我一起冲锋。”
随后他自己一往无前的向着山上冲去,而他身边的诸将当然不能真的让曹操自己打头阵,都舍生忘死的率先冲了上去。
在曹操的带动下,曹军再次振作起了士气潮水般的向山上冲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贾诩在心底苦笑了一声,终于还是不行了吗?可恨,就差那么一点点。
自己是绝不能活着落到曹操手里,这不但对大明来说是无法承受之重,对自己的家人也将是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只可叹自己一生自负才智绝伦,只是从来没有得到尽情施展的舞台而已,不料现在真的有了施展的大舞台最后竟然是如此收场,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青松不觉红颜老,绿竹应知黄河悲,十年仗剑握霹雷,一朝听萧入晓微,常恨此生非我有,痛到深处不知归。”
吟诵完李归的绝命诗,贾诩终于体会李归当时的心情。
他直起身形用力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着来到身边的杨任道:“我老了,自己实在是无力完成这最后一程,还望将军助我。”
杨任闻言对他深施一礼,然后拔出佩刀用力劈下,一代人杰壮志未酬就此遗憾的离开了这个他无限无限眷念的美好世界。
摆好贾诩的尸身,杨任对着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大声对周围残存的卫士道:“我大明勇士就算是到了绝境,也不能为鼠辈所辱,跟着我杀下去一起壮烈的战死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而残存的卫士也义无反顾的跟在了他后边。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个小小的无名土丘仿佛成为了一个绞肉机,无情的收割着双方士兵们年轻的生命。
当夕阳再次映红天边,战场终于渐渐归于了平静。
看着最后一名明军倒下,曹军上下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他们平静下来回首刚才,才感到这一战是多么的凶险艰难,低低的哭泣声慢慢在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就连曹操自己也是呆呆的站立在典韦的尸身跟前留下了心痛的泪水。
这是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为了这次胜利,曹军付出了整整三千精锐将士的生命,就连大将典韦也战死在了沙场,这就是明军精锐真正的实力吗?曹操也在心中无声的问自己。
双方之前长达十年密切的经济交流和频繁的人员往来,使得双方都得以派遣了大量的暗探到了对方那里。
因此李归对曹操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曹操对李归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支主要由氐人或者是冒充氐人的汉中汉人组成的部队就是李归的王牌,李归无数次指挥着这支部队力摧强敌,从无败绩。
每次听到他们的捷报,曹操就在想这支号称无敌的部队究竟有多强,而自己的麾下精锐与他们的差距究竟又有多大。
现在曹操清楚了,双方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唯一可喜的是这支部队已经不复存在。
训练一支部队不仅仅需要军械和粮食,还有传承,李归或许还可以轻松的召集数十万大军,但是这样的部队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再有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原本打算消灭贾诩之后立即全军北上和毕舒决战的念头早已消失无踪。
因为毕舒麾下的兵力几乎和贾诩一样强大,而毕舒的名气却超过贾诩很多。
反观自己这边,虽然大获全胜实际上却已经彻底的被打伤了筋骨,再贸然立刻和强敌决战几乎可以肯定是一触即溃。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能再取得一次这样的胜利,到时候自己还会剩下多少实力?
到时候北方的袁绍、荆州的刘备、江东孙权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给自己恢复元气的机会吗?
而只要给自己一段时间,就可以以现在这批经历了这样艰苦卓绝考验的老兵为骨架建立起一支空前强大的部队。
就算这样同样给了李归舔舐伤口的机会那又如何?被彻底歼灭的部队是难以真正重建的,到时候双方再战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处于绝对下风。
所以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忍耐,哪怕是世人都笑话自己怯懦也在所不惜。
考虑清楚之后,曹操下令打扫战场完毕之后全军撤往许昌固守,同时将找到的明军将领的遗骸都收拾干净装入棺木给南下的毕舒送去。
对于曹操这样示弱的举动正在兴兴头上的诸将都是大惑不解,同时也感到屈辱,只有夏侯惇和曹仁坚决支持他。
曹仁还坚决请命由他自己去把这些遗骸护送到明军那里,曹操自然不愿意让他冒险,但是在曹仁的强烈坚持下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曹仁带着三百人护送着四十二口装着明军将领的棺椁,毅然踏上了未知吉凶的旅途,很快就在长社遇到了南下侦查的明国游骑。
得知这些曹军的来意,这些侦骑立刻一面引导他们北上,一面快马回报徐晃。
得到消息的徐晃和张辽立刻亲自带着数百骑兵赶了过来,望着这一口口棺椁,徐晃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自镇静,下令打开棺椁,他要一一查看。
贾诩,庞德,杨任,潘璋,王承,蒋石,杨山……,这里面绝大多数人徐晃都认识,其中很多人还和他有很深的交情。
尤其是杨任,那是曾经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是他比亲人还亲的好兄弟。
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收拾,但是那无数深深的伤口无言的诉说了他死之前曾经经历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徐晃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难受,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的从一双英雄虎目里掉落了下来。
&bp;&bp;&bp;&bp;见徐晃如此失态,张辽心里也不禁有些难过。
他属于毕舒派系,战死的这些人大多和他都没有什么交集,有些甚至可以说还有些对头的感觉,但是并不妨碍他此刻心中喷涌而出的兔死狐悲之感。
他沉声对曹仁道:“多谢曹将军高义,护送我等袍泽回来,此等情谊我家主公必然会有所后报,现在就请您先行回去吧。”
曹仁叹道:“兵火无情,自打两家战乱开启,不知多少少年郎已经死在了异地他乡,可是双方打出了一个什么结果?”
“我此来一是为了护送诸位大明豪杰还乡,二来也是想面见毕大将军请求两家暂时息兵,也好让天下百姓得以喘息一二。”
张辽怒道:“此事怎么可能?难道我这么多袍泽兄弟的血海深仇就这样算了?”
曹仁也不计较他的无礼,慢悠悠说道:“难道我军就没有人伤亡吗?若说报仇,难道我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只不过现在二位真的觉得你我两家能决出一个胜负吗?我军固然难以再一举歼灭你们南下的大军,难道你们就能有把握拿下这数万大军驻守的许昌?”
“你我双方徒劳无功的继续相持在这里,最终不过是白白便宜了其他心怀不轨之徒罢了,又有何益?”
张辽还欲再说,徐晃挥手制止了他,起身对曹仁道:“子孝将军,你我相识多年,也算是相交一场,我也不为难你。”
“请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上,就说这次议和之事我徐晃代表我家大王同意了,大军这就北返。但是这笔账我们记下了,明年我家主上会亲自来中原与曹公会猎于许都的。”
说罢他也不想再和曹仁废话,直接下令卫士立刻护送曹仁等离开,自己则带着这些将士的棺椁踏上了回乡之路。
至此这场大战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曹操率部返回了许昌修整,而毕舒的大军也全部渡过黄河回到了河内。
南边本来打得正欢的李严,在得到贾诩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吓得亡魂直冒,飞也似的立刻收兵返回了宛城,和杨阜等人一道拼命的加强防御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战场上的鲜血渐渐凝固,就在曹仁和徐晃会面的时候,毕舒派出的信使终于冲进了长安城。
这是最高等级的光明信使,他们都是军中最擅长骑术的人,骑着军中耐力最好的马,身后两杆用金丝绣上日月的红旗提醒所有人立刻躲避。
他们有权向任何人征调马匹以保持连续不断的行进,而为了保持自己能坚持下去他们用皮绳把自己闹闹的困在了马背之上。
任何试图稍稍阻挡他们的人都会被处死,无论是何等身份。
眼看着这样的十个人冲进了长安城,每个明白他们身份的人都知道前方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当信使冲进明光宫之后,宫内的卫士立即取下他们身上的竹筒向着大殿飞奔而去,第一时间将信交到了段雁手里。
看着眼前那短短不过几十个字的战报,段雁的心里却好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一般,就连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本能的想要将这件事先压下来,因为她生怕李归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但是她知道此刻光明信使进京的消息只怕早已经传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这件事压下来。
思前想后她派人请来了荀攸,将这战报递给了他。
看到这样惨烈的战报,荀攸的心里也是震惊的难以复加,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浑然忘了在段雁面前应有的礼仪。
过了好一会,他才稳定住了情绪,对段雁欠身道:“殿下,现在的局面下若不能迅速反击曹操的气焰,则必然天下震动,强弱之势从此逆转。”
“所以这件事还是必须立刻报知大王决断,因为只有大王才能有力挽狂澜之能,肯请让老臣立刻前往岐山一行。”
段雁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歉然道:“此事本应由孤去告知大王,但是孤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对大王开口,有劳丞相了。”
荀攸苦笑道:“分内之事,臣这就出发。”
荀攸出的宫来立刻叫上护卫直奔岐山而来,冰冷的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让他越来越清醒,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毋庸置疑,这次的损失之大难以估计,战死的将领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这其中最严重的还是贾诩的战死。
虽然战报里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是荀攸知道贾诩生还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以他的明智显然不会真的让自己被曹军所俘虏从而断送了贾家的前途。
一旦贾诩真的去世,就意味着毕舒在军中的一支独大,而且也意味着对大汉朝抱有最强烈敌意的凉州集团失去了最后的顶梁柱和领路人。
为了平衡起见,谁将会是军中的新贵?而凉州集团又会何去何从?
而段雁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前来商议而不是杜畿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讨厌杜畿的夫人?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这样想,但是荀攸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就看自己如何把握了。
到了岐山,荀攸并没有亲自去见李归,而是将战报转交给了卫士,而他自己则选择停留在门外等候召见。
这时李归本已经安眠,但听说是荀攸亲自送来的战报立刻就起了身,因为他深知能让荀攸连夜赶来的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就算是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当真正看到信的内容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头嗡的一下,差点就此晕了过去,竟然忘了召唤荀攸进来。
但是他显然没有这种福分,这样的打击都不能让他陷入沉睡,只能用颤抖的手将这重若千钧的战报再次拿起,读了一遍又一遍。
透过那潦草的几行字,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下成片倒下的战士,看到了狞笑的敌军,看到了诸将死不瞑目的眼神。
这一刻,他只感到心痛,这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痛的几乎无法呼吸,痛的他都不能挺直身形。
&bp;&bp;&bp;&bp;为什么会这样?李归在心里大声的问自己。
但他心中真的是没有答案吗?李归知道不是的,这一次败得如此惨烈固然有敌人的狡猾、贾诩的冒进等因素,但最根本的责任还在于自己。
首先,虽然制定了两路夹击曹操的大战略,却没有明确毕舒和贾诩的统属关系,从而造成了双方步骤的不一致,才给了曹操各个击破的机会。
要是贾诩能够等到毕舒南下之后在北进,就算是同样遭受这样的意外打击,但是有近在咫尺的毕舒大军,曹军也没有全歼他们的时间。
其次,虽然也有所察觉,但自己始终没有真正重视毕舒问题的严重性。
毕舒能有什么问题?是第一个跟随自己的人,忠心不二功劳卓著,平生从无败绩说明能力也还算是不错的。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实际上无论是他对广汉属国进展缓慢的攻略还是协助征讨韩遂时糟糕的表现,都已经说明了他战略的保守和能力的不足。
他有自己的长处,但是却并不具备指挥如此庞大的部队去应付曹操这样狡猾的敌人的能力。
而且更严重的是毕舒现在的地位已经进无可进,自然行事更加保守,倒不是说他就不愿意好好干了,而是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会本能的选择最安稳的选择。
可是在这样的灭国之站中,最安稳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自己明明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很多人也以各种方式提过这一点,自己却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第三是自己对贾诩的认知也有着严重的偏差。
因为深受前世的影响,自己心目里的贾诩始终是那个可以匹敌诸葛亮、司马懿的天才军师,却忽略了这一世贾诩根本没有达到历史上那样高度的条件。
他还未来得及加入董卓军就被自己绑到了汉中,从此便在自己身边一帆风顺的顺利成长到了今天。
既没有经历过历史上那些多次险死还生的考验,也从没有面对过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虽然凭借着自身的才华他还是顽强的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参谋,但也就是一个合格的参谋而已。
事实上他两次独当一面的时候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但表现也确实不够好。
更致命的是自己对他的期望他自己也知道,或许正是这份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期许才让贾诩的心态彻底的失去了失衡。
其实同样的情况还有徐晃,虽然依然还算是一员合格的将领,但是很早就成为了自己妹夫的徐晃离历史上那位纵横一个时代的顶级名将实在是差了很多。
反倒是潘璋等很多原本历史上并不算出色的武将,却因为历经磨练而闪耀出了耀眼的光芒。
现在看来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情、很多人,但是并不都是向着好的一面转化的。
但是这三点还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些问题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真正造成这次致命惨败的直接原因是自己的无故缺席。
自打自己起兵以来,实际上所有的进攻战都是在自己的直接指挥下完成的,除了张辽自作主张的那次以外。
这次要是依然还是自己统帅全局,虽然不敢说必胜,但是绝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并不是说自己的智谋胜过贾诩,自己的勇武强过庞德,而是自己的权威可以让所有人冷静从而有效地稳定住所有人的情绪。
自己为什么不出征?自己的身体上的伤其实已经痊愈了,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却也不妨碍自己再次踏上沙场。
是因为段宁的死让自己陷入了人生的迷惘;是因为遇刺使得自己开始厌倦了征战;是因为称王后的患得患失使得自己失去了斗志。
重重恶因果种下了今日这份苦果,是自己害死了这么多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自己现在好恨啊!
烛光渐渐黯淡下来就像李归此刻的心情,但是转眼它又明亮了起来,那是因为一双素手轻轻剪掉了掉落的烛花,不用抬头李归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顿时满腔的愤懑就像决堤的河水一般喷薄而出,李归冷冷道:“你的父亲一战消灭了我四万大军,从此威震华夏,你心里可是十分开心?”
咋咋听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曹华的双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她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摘下自己的头饰,跪倒在地道:“贱妾虽然没有秦宣太后振兴秦国一统天下的才能,但也还不会像雍纠之妻那样糊涂到背夫从父。”
“大王可以罚我、骂我乃至处死贱妾,但是却不能无缘无故侮辱贱妾的忠贞之心。”
李归哼了一声,也知道自己这次对曹华发火其实并没有道理,也不愿意再错下去,但是心中怒火难消,于是冷声道:“你先下去吧,以后未得命令不得再进入我的居所。”
曹华并没有辩驳,而是温顺的说道:“大王之命贱妾定然凛遵,只是荀丞相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大王可以降罪于贱妾,却不能如此慢待股肱之臣。”
听了曹华的劝谏李归才想起来荀攸还在外面呐,立刻道:“是我糊涂了,你这就亲自去把他请进来。”
这个命令不合常理,也忘了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但是曹华并未有任何质疑,立刻温婉的领命出了房门。
待到来到门口,曹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自己的父亲从未对自己提出过任何不利于李归的要求,一方面是知道自己的本性,一方面也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可是没想到今天丈夫还是对自己说出了这般伤人心的话,难道自己为他做的还不够吗?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曹华没有太多时间感伤,她迅速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快步迎了出来。
见到居然是曹华前来迎接自己,荀攸有点出乎意料,但还是恭敬的施了一礼,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曹华进入了山居。
&bp;&bp;&bp;&bp;到了书房门口,曹华停下脚步道:“大王就在里面,丞相请进去吧。”
荀攸施礼谢过推门而入,大礼参拜道:“臣荀攸见过大王。”
看着冠冕下荀攸那已经苍白的发鬓,李归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公达,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荀攸听了这话顿时一阵心酸,颤声道:“臣记得清清楚楚,到今天一共是五百四十一天,大王。”
李归叹了口气道:“原来竟然已经这么久了,以前的事确是我对不起你,我今天就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荀攸闻言哽咽道:“大王……”话未说完已经泪如雨下。
李归扶着桌子站起身,转过来将他扶起道:“其实这些时日我也并不真的是怪你,只是我必须静一静好把很多事情想清楚,君臣一场,我不想彼此就这样没了结果。”
荀攸擦去眼泪哽咽着答道:“为臣知道大王的难处,也知道大王对为臣的爱护,为臣从没有在心里有过丝毫怨恨过大王,适才失态只是因为今天能重新见到大王情难自己罢了。”
这句话确确实实是荀攸的心里话,可不是什么敷衍的话。
不能用现在人的眼光去衡量古人的道德,在荀攸看来李归对自己确实是十分够意思的。
已经对自己不满到了这种程度却并没有真的假借罪名对自己进行任何不利的处置,这是其他任何一个雄主都做不到的。
要知道历史上袁绍对田丰、沮授,曹操对荀彧、崔琰、毛玠这样的重臣一旦起了猜忌之心,都是立刻处死的,根本无需什么真正的证据。
荀攸虽然不会知道这些还未发生的历史,但是自打春秋以来同样的历史听说过的要多少有多少,以荀攸的见识自然是心知肚明。
李归听了荀攸的话心里也有些触动,低声道:“公达有自己的抱负,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但是我认为我们最终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现在文和兵败,国事飘摇,公达有何良策可以教我?”
荀攸擦去脸上的泪水大声道:“请恕臣直言,当今之势,袁绍已经是坟中枯骨,二刘孙权公孙等人都是僻处一方,皆不足道也。”
“而曹操此战虽获大胜,但其只能施展此等阴狠手段说明其势已竭,也不足为惧,普天之下唯有我大明虽然略有小挫但国势依然有如旭日东升。”
“臣看到的是大明最终必然将君临海内,臣丝毫看不出国事之流究竟有何飘摇之处。”
李归笑道:“曹操袁绍吗?他们还没有放在我的心中,我说的其实不是夺天下的问题,而是将来如何治理天下的问题。”
荀攸这下是真的有点跟不上李归的思路了,完全不明白李归具体所指,自然也不好贸然回答,只好问道:“敢问大王的意思?”
李归叹了口气道:“不知公达知道我创教时候的誓言吗?其实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我不过是希望建立一个人人能吃饱,每个人无论贵贱都能有出人头地机会的国度,但为什么感觉是这么难?”
“究竟怎么才能让那些本就占据了太多生存资源的权贵者明白和谐共生的重要性?究竟怎么样的制度才能彻底约束住他们内心无止境的欲望以免伤害到国家本身?”
“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原本如果对外战事一帆风顺的话还不会有人敢于轻举妄动,但现在遭此大败只怕又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呢。”
荀攸这下才略微有些明白了李归的想法,同时也凛然想到原来李归对贾诩的小动作并不是不了解,只是没想到贾诩会因为太过利欲熏心而导致这样惨烈的结果而已。
不过荀攸心里对李归的这个问题也是有他自己的看法的,这些时日闭门在家他想的丝毫不比李归少,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看法绝对不会合李归的心意。
在他看来李归的个人私德是绝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他自己也完全比不上,真正可以说是圣人。
他的理想更不能说不好,那是绝对集真善美于一身的良好愿望,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国度,自然是胜过现在千倍万倍。
但是这样的理想是绝不可能实现的,至少在荀攸看来是这样,大家可以在一些方面向着这些方向努力,但是却不能真的去强求它彻底实现。
李归完全没意识到,任何时代都必然是强者恒强的,在他亲手摧毁旧的世家豪强的同时,新的世家豪强又在废墟里浴火而生。
而每一次这样的轮回都是对所有世人的一次浩劫,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普通黎庶。
所以庄子说过:“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现在荀攸深刻的理解了这一点。
老子是圣人,孔子是圣人,墨子是圣人,他们的理想也都很伟大,但是要真的实践下来绝对是悲剧。
但是他们都没有真的试图用行动实现自己的理想,或许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但或许更多地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过是想用这些理想去教化世人,从而使得这个世界更加美好一点点而已。
所以他们的危害都没有李归来的厉害,因为李归是所有荀攸已知圣人里唯一一个真正试图把自己的理想完整的强加到现实中来的。
这就太可怕了,但更可怕的是李归还真的拥有超越凡人想象的能力从而使得他的这种努力变得几乎不可阻挡。
这就是大势,任何试图挡在他面前的人和物最终都将会被撕成碎片,荀攸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要他还活着,所有人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伴随着他的节奏而舞动,并在这个过程里尽力的将局势导向对自己尽量有利的一面。
贾诩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可惜自己明白的稍微晚了一点,但是还来得及。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虽然曹操不足道,但是现在我军毕竟新败,如不立刻采取反击措施只怕会让一些人小看了我们,还望大王早做决断。”
&bp;&bp;&bp;&bp;李归反问道:“那丞相有什么好的意见呢?”
荀攸沉声道:“为臣是这样想的,可以分三步行事:首先大王应该立刻顺天应命登基称帝,从而安定内外人心。”
“称帝之后,再由大王亲自率大军进取洛阳,只要能一举夺下这座天下名城,就可以落了曹操的威风从而一雪前耻,也震慑了宵小。”
“第三步就是派遣一员大将南下收益州于疆域之内,以补充国力人口之不足。”
说实话荀攸的这个建议是完全出乎李归的预料的,尤其是李归从没有想过荀攸会是第一个劝自己称帝的人。
李归的心里有些诧异,在他看来荀攸虽然是自己的忠臣,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倾向于大汉朝廷的,就如他那个小叔叔荀彧一般,怎么会这次态度转变的如此剧烈?
要知道称王和称帝可可是一个本质的区别,两者的区别绝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转变而已。
说实话称帝的想法也不是没出现在李归的脑海里,只是他绝没想到第一个劝进的居然会是荀攸,要不是他十分了解荀攸的为人,他一定会会以为他是一个反复小人。
实际上李归有点误解荀攸了,荀攸从来就不是一个完全忠于汉室的迂腐之人,他不过是一个有着悲叹悯人情怀的出世之人。
荀攸之前之所以在内心深处有支持大汉朝廷的想法,首先是因为他认为明国虽然强大但并没有能真正入主中原的力量。
所以为了避免长期的战乱纷争给世人带来更大的伤害,他更希望能在尊王的大前提下促成曹李两家的和平。
其次,荀攸虽然非常欣赏李归,但是之前也并不能完全摆脱华夷之辨带来的困扰,自然而然的会对从未见过但深得叔叔赞誉的曹操报有一丝幻想。
但是曹操这次不择手段的胜利给了荀攸强烈的刺激,让荀攸的思想产生了巨大的转变,在来时路上那短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大汉的拥护者转变为了大汉的埋葬者。
因为身为颍川人的荀攸十分清楚在这个季节颍川一带要想自然形成这样的洪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就说明了这次水淹敌军并不是曹操的一时起意,而是是曹操不知道酝酿了多久、进行了多久准备的必然之举。
这一举动很奏效,一举消灭了明人四万大军,可谓是战果辉煌。
但是曹操这近乎疯狂的掘河举动更让荀攸看清了曹军脆弱的内在,很明显,要不是被贾诩逼到了绝路上曹操又怎么会进行这样近乎自残般的反击呢?
不过区区一个贾诩而已,就可以打得他如此搏命,那他将来又怎么能够对抗整个大明的军事机器呢?
身为大明重臣的荀攸十分清楚大明还有多少力量未曾彻底动员起来。
既然曹操根本无力和李归对抗,那为何不干脆加速战争结束的进城以减少天下人的痛苦呢?
再则这次曹操制造洪水事前完全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所以当洪水来临的时候死的可不仅仅是明国士兵,还有大量的颍川百姓。
虽然战场上的事本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但是有很多底线还是必须遵守的。
难道明人就不会用水攻吗?只要毕舒掘开大河南岸的大堤,那整个兖州、豫州之地还不瞬间就是一片泽国?到时候你曹操还拿什么和大明对抗?
但是明人没有这样做,当初南下的袁绍也同样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做太过有伤天和,大家是来夺天下不是来毁天下的。
再联想到之前曹操在徐州进行大屠杀的传闻,荀攸对这个人算是彻底的死了心。
这就是一个屠夫,尤其是和李归的所作所为一对比,相信天下人都是看的清楚地,很大一部分兖、豫世家子弟不断的进入关中想来就是这个原因。
究竟何为华夏,何为蛮夷?曹操的所作所为又有哪一点配得上华夏二字?
而大明百业兴盛、法令完备、文教鼎盛,占据炎黄故土,又岂能再以蛮夷视之?
所以荀攸认为李归称帝代汉的时机已经到了,此举既可以向世人表明大明无畏的态度和一统天下的决心,从而减少战败带来的冲击,也可以让大明从此彻底摆脱边疆蛮夷的印记,打碎大汉秩序强加在大明身上的桎梏。
在这个时代,大义名分还是非常重要的,历史上犬戎部落曾十分强大,多次攻破周朝的国都。
但过后犬戎还是不都不继续向周天子称臣,也不会有人才去主动投奔它,就是因为犬戎始终没有称王代周的想法。
而当楚国第一个称王的时候,虽然当时它不过是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国,却彻底的动摇了周朝的根基。
这就是大义名分在这个时代的力量。
不过李归思索了一会还是有点犹豫道:“称帝之举会不会有点操之过急?昔日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我只怕贸然称帝会重蹈袁术覆辙,到时反而不美。”
荀攸断然道:“大王称帝与袁术那是截然不同的。袁术,不过是一介狂妄无知的世家子而已,无功于国家,无德于黎庶,无威于四方,何德何能敢自称天子?”
“而大王现在威加海内荡平羌胡,安抚流亡复兴文教,两匡天下以正国朝,纵然是齐桓晋文也不能比肩大王,称帝真可谓是顺天应人,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况且袁术之败也不在于称帝本身,而是因为他称帝之后一系列倒行逆施的举措才最终丧尽了民心,但就算是袁术称帝之初不也还是风光了一把了吗?”
李归想了想,才下定决心说道:“此事重大,就交由你亲自去办,若是阻力太大就不要强求了,在此微妙之际万万不可出什么纰漏才好。”
荀攸心中大喜,立刻领命道:“若是有任何变故,请斩臣的人头。”
李归笑道:“那倒无需如此,一家一族之内都不能一心一意,何况一国?你尽管去做,小的杂音不必理会。”
&bp;&bp;&bp;&bp;顿了一下,李归又道:“至于攻略洛阳之事我也觉得十分可行,称帝之后我将立刻亲率大军出击,定然可以一战而下。”
荀攸道:“这件事臣是这样想的,现在洛阳的守将乃是钟繇,此人与臣有旧,故……”
李归听到这不禁高兴的打断他道:“原来如此,若是公达能说服钟繇来归,任何条件都可以先答应他。”
荀攸有点尴尬,连忙道:“大王误会臣的意思了,钟繇此人乃是颍川钟家的人,全族都在曹操的刀口之下,而且他本人也是格调高雅,绝非是那种可以用言语利益所打动的人。”
“但是此人长于政务而不通军略,又喜好结交名人雅士,尤其喜欢结交书法出众之人,所以可以针对这点以计赚之。”
听完荀攸献上的计策,李归不禁一笑,打趣道:“钟繇有公达你这样的朋友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荀攸听了这话也笑了,随后道:“应该是他有我这样的朋友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对,否则大王破城之际以他的脾气只怕性命难保。”
说笑了一下,李归又道:“益州虽然孱弱,但是刘璋一直十分小心恭顺,伐之无名呀!”
荀攸道:“益州内部现在矛盾重重,世人皆知,大王放心,只要您一称帝,借口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李归犹豫了一小会,才直接道:“其实借口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是我曾听人说‘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现在关东还未平定,万一大军深陷蜀地只怕不美。”
这下可算是挠到荀攸的痒处了,荀攸一度想要到蜀地去发展,对蜀地的情况下过一番苦功,那是相当的了解。
别看李归前世是四川人,但是对于现在的益州与荀攸相比他还真的是没有太深刻的认识。
荀攸略微理了一下思绪,笑道:“这句话不知道大王是听谁说的,完全没有这种事。”
“所谓益州偏远难以治理,那只是对本朝而言,无论是之前的秦还是前汉,益州都是平静祥和的后方钱粮之地,何来难以平定之说?”
“而到了本朝之所以会如此,一来是因为光武皇帝起兵于河北,麾下将兵善于平原作战,面对巴蜀之地山高沟深的陌生地理,这些来自平原地区的人很难适应而已。”
“二来本朝立国之后定都于洛阳,就算关中都颇有荒废,何论更加远离的蜀地?对于洛阳的权贵而言蜀地有千山万水之遥,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对我大明来说情况却恰恰相反,我国起兵根本在于汉中,与巴蜀近在迟尺,士卒精锐也大多来自广汉、武都等地,最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作战。”
“最后益州之地之所以有难以平定之感,也在于其本身地域辽阔且地形破碎道路难行,山野之中部落众多且倔强难治,平定起来耗时耗力而已。”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只拿下巴蜀两郡即可,南方的蛮荒之地可以暂时不予过问,这样一来并不需要动用太多兵力,绝不会妨碍到征伐中原的大业的。”
听了荀攸的分析李归顿时大悟,以前确实是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这句话应该是后世王朝定都北方的时候才流传开来的,在任何一个定都长安的朝代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想通了这个道理李归心中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对荀攸深施一礼道:“若非公达提醒我现在还犹如身在梦里,以后你还得多多提醒我才是。”
荀攸回礼道:“大王学究天人,然世间之事那有完备的,偶尔有一小小缺憾能让臣等拾遗补缺,才是臣的荣幸啊。”
两人对视了一下,突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昔日的不愉快也就从此烟消云散了。
就在李归、荀攸君臣谋划的同时,一条大汉正走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虽然身上衣衫褴褛但却依然挡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勃勃英气,却不是鲁肃是谁?
那日死里逃生之后,鲁肃就一路步行向着洛阳而来,打算从那里进入弘农从而返回大明。
至于他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讨回宛城,那是因为鲁肃认为曹军一定会留下游骑追捕那些侥幸逃脱之后试图南下的明军将士的,自己没有马匹,根本不可能顺利返回宛城。
事实也正如鲁肃所料,绝大多数在战场上侥幸得以逃脱的明军最后都没能躲过曹军的追捕,饮恨在南下宛城的途中。
这官道乃是两汉鼎盛时期所修,虽然宽阔,但是十余年来兵火连接早已损毁不堪,鲁肃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辛苦万分。
不过也正因为道路损毁所以行人稀少,否则鲁肃还真有点害怕被人直接绑送给曹操呢。
但是这一日正行走间,鲁肃忽然停下了脚步,心里叫了一声苦,操弓在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一个庞然大物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路旁边的树丛,却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野猪,从它东拱拱西拱拱的找吃的样子,这应该还是一只饿坏了的野猪。
这个坑爹的发现瞬间让鲁肃的头皮都发麻了,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悄悄向道路一侧移去。
别看猪肉总是被人们端上餐桌,但是在野外遇到野猪那绝对是要多加小心的。
野猪行动非常迅速,獠牙可以轻易的将一棵碗口粗的树放倒,像眼前这么大个的家伙纵然是猛虎见了也会退避三舍。
更加可怕的是野猪这货可是杂食动物,饿急眼了的野猪可是会攻击人的,鲁肃自己就没有少听说过野猪攻击甚至吃人的惨剧。
而且这货皮极为坚韧,弓箭对它真的不一定有效,正常情况下不依赖陷阱就算是老猎户也绝不会去惹野猪的。
鲁肃也不想去招惹这东西,可是他怕对方会招惹自己啊!
果然,东拱西拱也没找到吃的的野猪,看到孤零零站立的鲁肃后立刻眼露凶光,然后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bp;&bp;&bp;&bp;鲁肃早有防备,一个侧身就避开了野猪的冲撞,然后向着一个下坡狂奔了下去。
扑空后,饿急眼了的野猪发了狂,竖起耳朵,立起了身上的毛,对着鲁肃发出嗷嗷的叫声,然后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发了狂的野猪速度还真不慢,尤其是在平坦之地,远非人类可比,很快就将距离拉近。
眼瞅着就要追上了,就在这时,鲁肃猛的一个急转弯,正前方一块大石头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
野猪下坡追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那巨大身体带来的惯性,根本刹不住脚,也来不及转弯,就这么直勾勾的撞在了石头上。
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那般巨大的石头竟然就这样被野猪的巨大冲力给直接顶出了数米远。
不过当鲁肃拔出佩刀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却发现那颗巨大猪头却已经烂的像一个被打碎的西瓜一样了。
真的是好运气,这几日鲁肃忙着赶路机会没有吃什么东西,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就这样给自己送来了这样一顿美食。
就在鲁肃正盘算着备美美的大吃上一顿的时候,却猛然听到一个人大声喝彩道:“真是一条好汉子,可愿意追随某家吗?”
鲁肃大吃一惊,自己适才太过紧张,却不料竟然被人靠的如此之近还未发觉,真的是太大意了。
他一个虎跳向后一跃,长刀护在胸前才向话音响起方向看去。
只见十余名大汉正站在官道之上,身上倒是未曾披甲,看起来不像是曹军。
但他们人人都有兵器在手,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倒霉的是他们居然还有五匹马,这下自己就是连逃也并不容易。
鲁肃心头急转试图寻找一条生路,嘴上却道:“真是可笑,尔等连我是何来历都未曾弄清楚就敢邀我入伙,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
那为首大汉呵呵一笑道:“现在这河南之地除了洛阳附近数百里之地皆是渺无人烟,那还有什么良善之人?”
“我看你身手不凡,所持器械也都是军中精良之物,不是明人逃卒还能是什么人?”
鲁肃凛然道:“原来是想拿我去向曹操邀功请赏的,那就来战吧,何必多言?”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我侯音是何等样人,需要那点区区小钱吗?我不过是想要手下多个像你这样的人才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就此别过了。”
说罢侯音也不拖泥带水,上了马准备带着手下直接离去,倒是把鲁肃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算完事了?这帮人看着如此彪悍,难道实际上是一群银样蜡枪头,完全不能打的货?
其实这是鲁肃不了解这些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的生存法则,对于这些人来说,不是绝对无法避免的硬仗那是能避免就避免的。
你想啊,就算是那些山林里的真强盗,你要每次打劫的时候不好好谈谈,而是都不管不顾的和对手来一场大火拼,那的死多少手下啊?
这样傻不愣登的老大谁还敢跟你混啊?最终不是被强敌干掉就是被自己的手下给干掉。
而鲁肃就很明显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魁梧的体格和适才智斗野猪时的机智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至于武艺,一看这握刀的姿势和他背着的硬弓,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久经训练的悍勇之人。
所以这明显是一个硬的不能再硬的硬茬,而且身上也是没半点油水,傻子才和他拼命呢。
不过他们想走现在鲁肃却不想让他们走了,因为鲁肃冷静下来之后,突然想起这侯音是谁了。
侯音,是一名游走在南阳、颍川、河南尹、河内等地的大走私商,也经常兼职干一些杀人越货的买卖。
后来曹操南下的时候横扫南阳北部,他的老巢也被曹操顺手给端了,不得不逃进了河南尹的旷野之中,没曾想今天被自己给碰见了。
鲁肃现在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一路行来也数次遇险,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只怕很难真的逃回关中了,倒不如赌一把。
下定了决心鲁肃大声叫住侯音道:“侯兄慢走,在下乃是宛城鲁肃,不知侯兄听说过在下没有?”
侯音闻言不由得身形一震,差点掉下马来,心里话这下老子真的算是倒了大霉了。
活该自己嘴贱,当时远远看到这样的人就该直接躲开,无缘无故去招惹他干什么。
侯音是什么人?那是见惯了各色人等的精明角色,适才一听鲁肃的谈吐侯音就知道不好,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
破军将军鲁肃,那可是宛城内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要是以前鲁肃能这样喊自己一声侯兄,那自己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现在这种局面下那就是个大悲剧了。
也许很多初出江湖的愣头青遇到了这种情况会觉得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但是他侯音绝不会这样浅薄。
这就是一个会行走的祸害,自己能拿他怎么办?
自己要是把他捉了献给曹操吧,也许能弄个一官半职,但是消息传出去明人能饶得了自己吗?没见到威震河北的韩家现在被追杀成什么样了吗?
他们这些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人实际上并不怕那些高官,也不怎么害怕国家机器,因为这些人都很难直接威胁到他们。
但是他们真的是很害怕明人这种居然愿意抛下面皮用**规矩对付**的无耻做法。
那要是干脆帮助鲁肃脱困了呢?也不行啊。
现在在场这么多人,正所谓人多嘴杂,一旦风声走漏那曹操还不得往死里干自己啊!
明人那里规矩森严,自己可呆不住,要是连曹操这里也呆不住了,自己以后还能去哪儿栖身呢?
要不干脆抛下鲁肃直接调头就跑吧,这总行了吧?嘿嘿,也不行。
你想啊,万一这鲁肃真的逃出了生天还不得恨肿了自己啊,有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天天惦记着自己,自己是连睡觉也不安稳啊!
&bp;&bp;&bp;&bp;实在不行干脆直接把他给做了?那是不可能的,侯音觉得这世界很美好,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就算自己不怕走漏了风声,就看自己身边这几个人得知鲁肃身份后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现在是绝不会对鲁肃动手的。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油条,他们很清楚一旦杀死了鲁肃这样的大人物,为了灭口他们也绝活不了。
他们对自己忠心归忠心,想让他们直接送死那还是不可能滴。
看到侯音的反应,鲁肃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侯音是一个聪明人,鲁肃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在自己的三寸不难之舌下这些聪明人是很容易被说服的。
鲁肃展露出一副灿烂的微笑道:“侯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侯音犹豫了一下,再转过身来已经是满脸的笑容,下马拱手道:“原来是鲁将军,真是失敬失敬,草民在这里向您赔礼了。”
鲁肃笑道:“侯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看的很清楚,我只想说,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到弘农去。”
侯音面露难色正想说话,鲁肃打断他道:“侯兄,你要明白,此战我军虽然大败,但是我军的实力却依然强大,大王岂能就此咽下这口气?”
“一旦大王亲帅大军东出,则河南、南阳一带必然沦为战场,到时候你往何处容身?”
“就算退一步讲,战事真的迅速结束了,那也必然是因为彻底分出了胜负,到时候无论是我家主上还是曹操,又有谁能继续容许你这样逍遥自在?”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到时只有投明或者投曹两种选择,但是说句实话以你的身份背景就算是投降只怕难以得到什么任用,就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在两说之间呢。”
“我也知道你们这样的豪侠之士并不愿意接受大明严格的法令,但是将来这普天下只怕都是大明的,到时候你又能避往那里去?”
“我与凉州张既交情莫逆,你这次要是帮了我,我愿意为你在凉州铺路搭桥,让你继续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你看如何?”
侯音好容易听完鲁肃的长篇大论,脑子都有些嗡嗡嗡的,但是不妨碍他听明白了鲁肃的意思。
这鲁肃虽然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但是他所说的话确实是不差的,侯音内心深处其实也明白这一点。
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有的选择吗?既然已经无法脱身,那干脆还不如光棍一些,至少明人做生意的信誉倒是真的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想到这他下定了决心,笑着对鲁肃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对将军的敬仰恰如滔滔江水,这次能得以为您效犬马之劳那是一种福分,还说什么报酬不报酬的,多伤感情啊?”
鲁肃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我对侯兄也是仰慕已久,想我本也不过是江淮之间的一介游侠而已,你若不嫌弃我愿意与你结为兄弟,你意下如何?”
听了这话侯音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严肃,只因为鲁肃的这个提议绝对是十分有诚意的。
和后世那种动不动就称兄道弟的所谓江湖义气不同,汉末的义兄弟关系,尤其是士人之间的义兄弟关系可是十分严肃的一种关系,没有人会轻易的去破坏它。
侯音盯着鲁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将军是认真的吗?”
鲁肃坦然对视着侯音的眼神答道:“是。”
侯音二话不说,上前扶着鲁肃的手两人直接跪倒在地,就在这苍天大地的见证之下正式结成了义兄弟。
鲁肃年过三十,竟然比看着十分沧桑的侯音还大一岁,是为兄长。
仪式完成之后,侯音立刻令一名手下将马让给了鲁肃,两人结伴而行一路畅谈。
这侯音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妙人,其实他本是并州一个士人,原本并不需要过着这样奔波操劳的生活。
他之所以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当初为了躲避匈奴人的侵袭,侯音和他的家族一道南下,结果有很多乡亲追随他们,他也不忍心拒绝只好将他们全部收留。
来到南阳之后却发现洛阳也同样不是什么人间乐土,面对着官府的盘剥、豪强的欺压,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带着乡人走上了这样一条艰难的求生之路。
本来像他们这样的集团有不少,但是最终幸存到现在的只有三家,河东逃难而来的卫开、从洛阳城里逃出来的黑山军残部雷公和他自己。
与实力相对强大的另两家相比,侯音靠的就是他对时局敏锐地嗅觉、天生的商人才华和无比灵通的消息。
从侯音那里,鲁肃终于对现在外界的情况得以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第一件关心的事自然就是贾诩大军究竟有还多少人最终得以逃了出来,但他得到的消息正是他害怕面对的。
他终于得以确定了几乎所有袍泽的死讯,那些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袍泽们现在都已经阴阳永隔。
一时之间伤心、悔恨、自责种种情绪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上鲁肃心头,但最后都转化为了对曹操的无比愤恨。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还是有些普通的明人士卒得以逃了出来,不过他们全都是招募来的游荡者。
至于作为大军中坚力量的武都农兵和精锐部队,都因为恪守军纪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据侯音所知并没有逃出来的。
这些侥幸得以幸免的游荡者并没有能返回故乡,现在几乎全部都被荒原上的三家所瓜分。
而毕舒大军南下之后又迅速北返的消息也在鲁肃的意料之中,这本就是最为合理的结局,在鲁肃看来毕舒老了,属于他的时代早已经过去。
另一件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就是曹操终于打破了明人战无不胜的神话这件事在曹操的有心推动之下迅速成为了全国最为轰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中华大地。
踏着明人大军的累累尸骨,曹操使自己的威名响彻了寰宇。
&bp;&bp;&bp;&bp;据说江东的孙权接到消息后,立刻同意了曹操提出的进一步联姻的要求,并终于开始老老实实的开始向许都缴纳扬州该交的赋税。
据说而原本暗流涌动的许都顿时变得一片安静,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小动作了。
据说就连益州的刘璋也为曹操的军威所震慑,终于私下接受了曹操派人送来的蜀王封爵,答应了他结盟共同对抗大明的要求。
虽然这些本都在鲁肃的意料之中,但是此刻亲耳听到他依然感到心里十分难受。
他还听到了李严成功的大破李通所部然后又成功的返回了宛城,并因此得以升任为建武将军的消息,这让鲁肃又不由得心中一阵叹息。
他不喜欢李严,正如李严也不喜欢他一样,这也是他不打算回到宛城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他怕自己这个样子回去会为李严所害。
不过自己到了关中也是前途难测,鲁肃从未见过李归,完全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自己这样的败军之将。
看着结义兄长落寞的样子,侯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一路和他闲扯,但是鲁肃的心情却并不能因此而平静。
直到听到侯音这次是要去和雷公谈一桩生意,鲁肃才终于来了兴致,因为他对这个神秘的雷公的情况十分好奇。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个雷公的来历也没有什么神秘的。
他本是黑山军的一员中级头领,在和袁绍军的作战中被俘,和那些与他一样遭遇的袍泽一起被袁绍送给朝廷作为重建洛阳的苦力。
在李傕被害的时候,朱儁曾经将这些囚徒武装起来对抗徐晃,并许诺在战后给他们以自由。
朱儁不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但不久之后朱儁突然病死,洛阳城落入了曹操的手里,事情发生了突然的转变。
曹操派遣在这里的大将夏侯渊十分残暴,为了加固洛阳的建设他设计解除了这些黑山残部的武装,将他们重新变成了囚徒。
这些黑山军自然不愿意,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愤然发起了暴动,却遭到了夏侯渊无情的镇压,一时血流成河,死者近万。
在夏侯渊的铁血手腕面前,大多数黑山军终于还是屈服了,不屈服的人也基本都无法再开口了,只有雷公趁乱带着七八百手下得以逃脱。
逃脱后的雷公并没有离开河南尹一带,而是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图将剩余的黑山军都救出来。
但是无论是起初的夏侯渊、程昱还是后来的钟繇、曹休,都不是易与之辈,几次周旋下来,雷公不但没能成功救出黑山残部,自己倒是差点被曹军捉到。
现在他的手下只有不到五百人了,但是都是剽悍善战的亡命之徒,实力还是稳稳地压过侯音、卫开两家的。
但虽然他的实力强过侯、卫两人,但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根基,也难以寻找到养活自己的门路,所以不得不向侯音寻求帮助。
侯音、卫开自然不愿意多出一个抢饭吃的人,但是这个雷公也是颇有几分头脑的。
他很明智的告诉了侯音、卫开两人自己救出黑山残部就会离开,绝不和他们抢地盘。
现在世道艰难,侯音、卫开也有很多时候需要借助于他的武力来撑撑场子,所以双方最终还是建立起了很不错的合作关系。
听完侯音的介绍,鲁肃的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实际上对于洛阳的整体情况,作为明国高官的鲁肃还是比较清楚的。
洛阳城原本只有数万囚徒和一万多张扬旧部,但是后来司马防陆续从河内郡迁来了近二十万人口,使得这座城市重新焕发了生机。
而程昱调走后朝廷新任命的河南尹钟繇是一个极有内政才能的人,虽然时日不长但已经将洛阳经营的有声有色。
这就更加吸引那些逃散居住在旷野里的流民,使得洛阳一带的人口迅速恢复到了近三十万之众。
但是相对于内政,钟繇主政之后对洛阳防务的贡献就不大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重视军事,而是因为之前洛阳地处李归、曹操两大势力的交界处,外敌根本不可能攻到这里,所以相对比较安全。
而在万年公主潜逃事件发生之前,任凭谁都没有想到双方的战争会来的这样快,贸然加强防务只怕会引起明人的警惕。
在曹操和李归突然开战之后,钟繇顿时提高了警惕,开始拼命的加强洛阳的建设,并且将洛阳一带的丁壮悉数编入军队编制,以应对可能来袭的敌军。
现在洛阳一带号称胜兵五万,放眼全国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但是鲁肃知道洛阳的实力绝对没有纸面上那么强大,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知道洛阳城内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对曹操是怀有二心的,那就是原来张扬的部将杨丑。
要说杨丑这个人对于张扬倒也并没有什么忠心,所以最初他对于朝廷入主洛阳是不怎么抗拒的。
但是在虽然残暴但是却十分正直的夏侯渊离开洛阳后,杨丑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
接替夏侯渊的曹休、曹炽等人认为河内诸将在河内作威作福了那么久一定很有钱,就不断地开始勒索他们。
而钟繇一来不愿意开罪曹休,二来也想借机清除一下军中的不安定因素,所以对曹休等人的做法是不闻不问。
杨丑也不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但是却不能忍耐这样无来由的羞辱,所以在贾诩北上的时候曾经给贾诩送来了降书,表示愿意作为贾诩进攻洛阳的内应。
只可惜贾诩还没有来得及腾出手,就在颍川全军覆没了。
现在战事刚刚结束,两家暂时休兵,李归自然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兵洛阳,所以曹操也暂时没有派兵增援洛阳,洛阳守卫力量薄弱的情况依然没有得到改变。
这是一个机会啊!要是自己能一举拿下洛阳,那不但自己的罪责将会被一笔抹去,还能够将自己的才华彻底的展现在李归面前。
&bp;&bp;&bp;&bp;想到这,鲁肃对侯音正色道:“我改主意了,决定暂时先不回关中了,因为现在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你我面前,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搏一个天大的富贵?”
天大的富贵?听到这个动听的字眼侯音不由得动心了。
他知道鲁肃不是一个空口欺人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就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当官啊!当官啊!他侯音之前不是不想当官,而是因为他很明白像自己这样一无家世二无关系三无才学四无勇武的人,无论投奔谁都只是一个炮灰的材料。
与其那样,那有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好呢?
但是现在既然有人将一个当大官的机会摆在自己眼前,那自然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当然了,从鲁肃严肃的眼神里侯音也知道这份富贵不好拿,但是从古到今什么时候要想出人头地不得拿命去拼呢?
没有丝毫犹豫,侯音神情坚定的对鲁肃道:“兄长的想法就是小弟我的想法,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吩咐便是,再苦再难我也绝无推脱。”
鲁肃大喜,说道:“你我兄弟一场,我是绝不会让你去冒太大风险的,你只需要为我从中牵线搭桥就好了。”
说完鲁肃不愿意耽搁一点时间,立刻要来纸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这封信你派人送到宛城黄忠将军那里,记住,只能交给黄将军的人,最好是他本人。”
“这封信你派人送往弘农,报上我的名号求见李忠将军,他一定会见你派去的人的。”
“这封信你派人送往洛阳的杨丑将军那里,他看完后自然会告诉使者下一步的行动的。”
“你帮我约一下雷公,我要与他详细谈一谈。”
侯音没有问信里写的是什么,一一照办,一场震惊世人的疾风骤雨就这样在这荒野之上渐渐开始成形了。
宛城黄忠府上,看着这出乎意料熟悉的笔迹,得知大军兵败消息后一直萎靡不振的黄忠心头不禁一热。
在这样悲哀的时刻,能得知好友还活着的消息实在是太好了,而信中鲁肃的提议也十分令他心动。
只可惜他现在伤势还未痊愈,要想亲自率部出征实在是力所不能及,所以他派人唤来了亲信部将校尉杨龄。
到了傍晚,杨龄带着黄忠麾下的五百精锐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不过队伍里又多了一个王双。
悄悄来送行的只有黄忠和杨阜两人,他们很有默契的瞒过了现在在宛城大权在握的李严。
弘农城内,李忠打量着着这个号称鲁肃使者的私商,看着手里所谓鲁肃的信,心里十分犹豫。
与黄忠不同,李忠并不认得鲁肃的笔迹,所以无从知晓这封信的真假,这让他他十分担心这会不会是钟繇给自己挖的一个陷阱。
思前想后了好一会,他还是不能决断下来,于是他派人去请太守杨俊过来商议。
看了所谓鲁肃的来信,杨俊起初也是十分犹豫,但是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他对李忠道:“现在长安已经有了劝说大王称帝的风潮,依我看这事幕后一定是有人得了信号蓄意推动,十之八九会成功的,若是能赶在那之前将洛阳献上,将军之功伟矣!”
“而就这份信来看,我也认为它应该是真的,因为钟繇现在既无必要也无胆略这样算计我军。”
“一来钟繇麾下多是农兵降卒,用于守城或许尚可,但要想完成在野外伏击我军这样周密的计谋只怕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战术素养。”
“二来现在曹军上下刚刚历经苦战,正是一心想要修整之时,所以曹操也断然不会允许钟繇这样擅自生事的举动,何况此战还并无必胜的把握。”
“三来那钟繇并不能算是曹操体己的人,本身就招曹操的猜忌,他自己又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崇尚黄老之说,绝不会轻易弄险。”
“将军此去可以带领三千精锐悄悄进驻谷城一带,若是那钟繇毫无反应,那我们就驻扎在那里静观待变。”
“若是钟繇派遣大军前来迎击,那我们就已经帮了他鲁肃的大忙,之后能不能成事就看他自己了。”
李忠听了杨俊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一面立即派人飞马向长安急报此事,一面立即下令点齐兵马出征谷城。
洛阳城内的杨丑,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形象猥琐的私商,心里是暗暗吃惊。
自己本以为这件事随着贾诩的全军覆没已经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没成想今天这个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过说起来这明人的势力真是可敬可畏啊,这几家私商在洛阳经营良久,自己却从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明人的探子。
只是这明人也太过托大了一点,居然想以区区数千人就夺取洛阳,真不知道是应该夸他们一声好胆还是骂他们一声狂妄。
只是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本来自己都已经打算干脆率部潜逃算了。
现在既然明人想要玩一票大的,那自己也不怕舍命陪君子,反正到时候万一真的局势不妙自己也可以溜之大吉。
杨丑也不写回信,直接对着那私商耳语了一番,打发他回去了。
那么鲁肃现在在干什么呢?他正在为了实现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而努力着。
正如杨俊所言,鲁肃也知道这次的成败得失还得看自己,看自己能否说服眼前这个相貌粗豪的大汉——雷公。
只是这雷公现在的样子可跟他这个威武的绰号实在是太不般配了,不断滴下的汗水、涨红的脸庞和颤抖的双手都说明了他此刻的紧张。
但雷公心里也委屈啊!自己本来不过就是来和侯音做一个小小的交易,可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眼前这个相貌儒雅却身形魁梧的明国大将,提出的条件十分具有诱惑力,让自己完全不知道应不应该予以拒绝。
救出自己得全部战友并为他们找到一条活路,这一直就是自己唯一想做的事,只可惜自己实在是做不到。
&bp;&bp;&bp;&bp;而眼前这个明人军官说他能做到,只要自己配合。
只要自己配合?雷公心里只能呵呵了。
他明显就是想要自己兄弟的鲜血为自己的升官发财铺路,自己看的很清楚,而对方也并没有试图去掩饰。
成功,则自己的家人和战友从此得以摆脱曹操的奴役,成为一群自由自在的平民;失败,则自己等人无一可以幸免,而等待这些兄弟袍泽的结局就只有默默无闻的死在永无止境的劳役之中。
所以自己真的是没办法拒绝这样的提议,只因为这已经是目前别无选择的唯一选择。
鲁肃神情淡然的看着对面的大汉,他拒绝了侯音的提议,直接坦诚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对方,让对方好做一个不会后悔的抉择。
因为鲁肃深知,在这种细节就可以决定生死的奇袭中,任何一点欺骗都可能会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失,所以最好的说服就是将利弊摆明让对方自己来选择。
只是话虽然如此,但其实鲁肃看似平静心里依然是十分紧张的。
必竟要是没有了雷公的加入,就算自己等人在杨丑的配合下攻进了城内也无法取得那些黑山士卒的信任,最终还是会因为敌我双方数量悬殊而失败。
鲁肃等了良久,终于雷公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哑着嗓子道:“鲁将军,我们这几百号人的命就卖给你了,只希望你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鲁肃拔出佩刀递给对方道:“若是我违背了誓言,就让我全家死在这刀之下,子子孙孙永世为奴,不得超脱。”
雷公听了这样恶毒的誓言心里也颇为感动,但是他本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协议终于达成,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侯音连忙命人送上酒菜,气氛也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
鲁肃这些天一直背着极为沉重的压力,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不由得就多喝了几杯。
忽然,他举杯对雷公道:“雷兄弟,我有一事实在是不明白还望不吝赐教,其实说实话要是没有我等,你要想救出你那些袍泽实在是不可能啊。”
“既然明知道是送死,那你为什么还非要这般执着呢?为什么不带着现在这些人远走高飞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呢?”
雷公闻言放下酒杯,低声道:“其实我并不是真的雷公,而是他捡来的一个孤儿,军中像我这样的人可以说比比皆是。”
“像将军您这样出身高贵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们这样的人的心情,我们从来不知道离开这支部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这部队就是我们的家。”
“其实我们的要求真的是很简单,就是能活下去,哪怕是像狗一样的活下去,可是就连这也不过只是做梦而已。”
“将军你知道吗,这几年下来,队伍里所有的孩子都已经死了,都死了,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而妇女也没剩下几个。”
“多少次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就这样绝望的死去,却无能为力。”
“这些曹军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人,要是我不救他们出来,所有人最后都得死。”
“我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是什么游侠,但是我们一起对天发过誓,在救出剩下的人之前大家绝不去计较自己的得失。”
“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不会有什么指望了,但是至少这一次,我们想要实现自己的诺言,堂堂正正的做一回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听了雷公的话,鲁肃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适才的那种醉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雷公朴实的言语,让鲁肃忽然明白了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事情。
其实以前他对李归的很多做法是不怎么理解的,甚至有些做法让他感觉很愚蠢。
但是现在鲁肃才明白李归的成功绝非侥幸,他对人心的阅读更远远胜过为世人熟知的天授才华,这一刻鲁肃觉得自己真的是大彻大悟了。
他举杯对雷公致意道:“单凭这一点念想,你就已经胜过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所谓豪杰,我敬你,请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侯音等也一同举杯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就让雷兄弟把这些曹贼的人头拿来祭奠死去的冤魂。”
在雷公等人吃完酒宴离开之后,侯音又意外的为鲁肃引荐了一个人,却正是那与他齐名的卫开。
原来这卫开乃是河东卫家的远支,当年他父亲因为得罪了卫家的大人物不得不携家带口背井离乡来到这南阳一带讨生活。
他父亲临死前嘱咐自己的孩子们有机会一定要努力当官,当大官,好让卫家人看看,自己这一枝离开了卫家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虽然现在河东卫家已经败落了,可是卫开心中那股当官的欲望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随着岁月的沉淀而越来越强烈。
可是一个没有了家族支撑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文学才华的人,想要在这东汉当官谈何容易,就更别提什么大官了。
与现代有些人宣扬的不同,在汉末这个时代就算是卖官弼爵也不会给卫开这样的下层人机会的,你有钱都不行,顶天了最多能买一个县里的功曹之类的,还是虚权的那种。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敏感,所以当卫开发现侯音在收罗那些落难的明军士卒的时候,立刻就敏锐地联想到侯音一定是找到了通天的门路。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大明的官要比大汉的官还要值钱的多,于是卫开立刻亲自赶来向侯音求教。
侯音本不想搭理他,但是耐不住他一再的缠磨,再加上也怕他一怒之下去出首告密,所以侯音还是把他给鲁肃带来了。
鲁肃倒是不介意多他这么一个助力,只要这人可靠就行。
可靠,卫开倒是绝对可靠的,只要能当官,让他杀了自己的儿子都行,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
&bp;&bp;&bp;&bp;但卫开这样的人也是最可靠的,只要能满足他心中的欲望,就算是酷刑、重金也无法让他背叛自己的主人。
而鲁肃要别的东西就没有,却恰恰正好有令卫开最为之着迷的东西。
所以他在鲁肃面前是一个劲的表忠心,表示他所有的部下、财产,任凭鲁肃调用,这一股狠劲倒是让鲁肃不得不刮目相看。
既然荒原上的三股势力都合到了一起,那很多事准备起来就更方便了,鲁肃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只等杨丑的消息了。
不过战争最先开始的序幕既不是由他们也不是由杨丑拉开的,而是由一群来自极北之地的嗜血之徒在函谷关外无声无息的发起的。
一个彪悍的汉子正在谷城不远处的小河边洗涮他的战马,在他身旁的皮袋子渐渐渗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刷完马之后这大汉似乎意犹未尽,又从皮袋子里掏出几个圆球状的东西清洗了起来,那赫然是几颗人头。
清洗了好一会,这大汉似乎彻底满意了,才施施然的来到河边的小树林里,大声的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对着树荫下躺着的一名汉子说着什么。
忽然那汉子一跃而起,舞动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一边打一边用僵硬的官话怒骂道:“说了多少次了,让你讲官话,讲官话,你是猪脑子吗?”
那被打的汉子远比他要强壮的多,但是却丝毫不敢还手,只是一边嘟囔一边护住了头脸。
打了几下,那汉子抛下马鞭,重新坐在了那里,而大汉挥了挥胳膊,丝毫没有为身上的鞭痕而在意,反而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将人头递了过去。
那汉子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抚摸着魁梧大汉的头道:“好样的,儿子,就凭这几颗人头你只要把汉话说好,就可以当官了,这样我死了也放心啊。”
魁梧大汉憨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他父亲猛然捂住他的嘴,耳朵不停地微微颤动。
旋即他又趴在地上趴在地上开始倾听,过了一会起身喜滋滋的说道:“三匹马,好运气。”
说完他和魁梧大汉一起翻身上马,顺着声音追了下去。
那是三名曹军斥候,不过虽然说是斥候,其实也就是些粗通骑术的悍勇之士罢了,和明军与原来大汉军中的斥候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像现在,见到两名敌人追了过来,他们完全不知道第一任务是先回去汇报军情,而是兴奋地冲了上来想要活捉这父子两人。
战斗过程毫无悬念,不过是转瞬之间,这父子二人的战利品里就又多了三颗头颅。
这样的场面不时的在这谷城附近上演,没过多久钟繇派在函谷关附近的近百名斥候就已经被蓄谋已久的明军斩杀的干干净净,完全没能起到预防敌人突袭的作用。
但这并不能完全怪到钟繇头上,因为曹操抽调走了所有有经验的军人,他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十分了不起了。
更何况这些斥候面对的对手是李忠亲自从投降的鲜卑人、匈奴人、丁零人里选拔出来的高手,而且这些斥候的活动路线和活动规律也早已完全被明人所掌握。
这些斥候完全没有发挥作用,所以当李忠带领三千精锐突然出现在谷城附近的时候,守军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他们手忙脚乱的试图关上城门,但是却为时已晚。
一员敌将飞马而来,就这样策马直接冲过了城门,长枪到处守城士兵是非死即伤,再也不可能把城门给关上了。
在他身后明军骑兵蜂拥而入,守城士兵顿时一片大乱。
谷城的守军不过千余人,还大多是被抓来的农民。
更悲剧的是其中的悍勇之士还都被守将派出去当了斥候,在之前的接触战里已经都在野外被狙杀了,剩下来的这些人又如何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敌军?
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谷城就易手了。
战斗进行的绝对不算激烈,双方加起来都没有死伤一百个人,甚至可以说是打得一团和气,因为绝大多数曹军见到明军进城就直接投降了。
只有守将自己带着十余名亲信打开东门逃之夭夭了。
其实李忠要是想要捉住他们毫无问题,但是这一战的目的本就是准备调动曹军,这总得有人前去通风报信吧,所以李忠就干干脆脆的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趁势偷袭洛阳,那是因为李忠心知肚明这样做绝无成功的可能。
你别看这谷城拿的顺风顺水,那是因为谷城离函谷关太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是他们能及时关闭城门死守,就李忠这三千人还真不一定能拿下来。
接到谷城失守的消息,河南城的守军顿时慌了手脚,他们一边闭门死守,一边派人向洛阳告急。
接到弘农明军大举出击的消息,曹休和钟繇两人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曹休想要率部前进到河南城一带据守,以保障洛阳附近的生产生活不受影响。
而钟繇希望立即撤回河南城的守军,坚壁清野全力固守洛阳以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钟繇的这个想法曹休真的是有点无语了。
并不是曹休盲目的妄自尊大,而是他十分清楚的了解弘农明军的实力,最多不过能有三千能战之士,还不是像毕舒麾下那种明军主力。
而他自己麾下也有两千多精锐部队,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并不大,再加上数量众多的农兵,怎么能就这样坚壁清野了呢?
深知曹军现在困难的处境,曹休知道许都是指望不上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洛阳的防务、物资都得靠自己。
要是这次坚壁清野了,那明军以后就可以不断的派出小部队前来袭扰,每一次都会极大地挫伤洛阳的元气,只怕等不到明军主力出动,洛阳自己就先崩溃了。
曹休也知道,以钟繇的才智并不是看不清这一点,而是因为钟繇看不起自己,但是曹休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不上弘农的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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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是,要是论个人勇武,曹休再自信也知道自己比名动天下的李忠差的实在是太多了,但是打仗这东西个人勇武究竟能起多大作用呢?
人的勇武绝对不如老虎,但是人可以利用工具和陷阱轻松杀死老虎,曹休自信饱读兵书的自己指挥艺术绝对超过李忠这个野人。
所以他不顾钟繇的一再反对还是带着五千人前进到了河南城,与李忠进行对峙。
当然了,他也并不会发神经去攻打李忠,而是依托城池在路口结成了大寨阻挡李忠的进军。
李忠得知曹休率军前来的消息后十分兴奋,立即率部抵近了曹休的大寨挑战。
面对明人的各种辱骂,年轻的曹休显示出了令人惊讶的休养,甚至还令人摆上了酒菜边吃边听明军骂人的话,陶醉滋润的不行。
李忠挑战的企图不能得逞,而仔细观察了曹休的防备后李忠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曹家将领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有了这种觉悟,李忠的行为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也同样下令全军结寨自守,双方就这样相持了起来。
只是曹休这一走,钟繇的心里可就没底了。
洛阳虽然号称有五万之众,但真搞那么多兵生活还能过吗?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万不到。
现在曹休一下带走了最可靠最能打的五千人,剩下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农兵和张扬留下来的旧部,战斗力就十分有疑问了。
好在还有坚固的洛阳城作为依托,这多少令钟繇稍微安心了一点。
只是张扬的那几个旧部早已心怀不满,若不早做铲除只怕在军情紧急之时会留下后患,所以钟繇决定先下手为强了。
他数次召集这些人前来太守府共商军事,但是杨丑等人却一再的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来,让钟繇一时无法下手。
这时候他深恨曹休行事孟浪,就算要走也应该先解决了这些人再走啊,害得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
他着急,杨丑比他更着急呢!他算是看出来了,钟繇这是迫不及待的要对自己下毒手了,可是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应对。
钟繇害怕自己等人会指挥张扬旧部造反,其实要是自己等人真的能指挥这些张扬旧部那自己还不立刻起兵自保啊?
其实就算是张扬还活着的时候,自己这些人都从没能一心一意的对外过,何况现在?
杨丑自家事自己清楚,除了数百心腹之外,自己能忽悠动的没几个人,要大家跟着自己造反则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一想到钟繇迟早会摸清自己的底,到时候自己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杨丑就不禁心急如焚。
这该死的明国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啊?再晚老子的命就要保不住了。
在这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当他终于接到动手的通知,整个人都差点虚脱了。
到了傍晚,他立刻派人买来酒肉,将自己的心腹全部召集起来加以犒赏,名正言顺的将心腹部队聚集了起来。
钟繇这个人虽然并不长于军事,但是胜在足够谨慎,城门的防卫都比较严密,自己必须一击而中,否则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杨丑的期盼中,太阳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余晖沉入了西山。
杨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对自己的心腹们低声道:“兄弟们,想不想和哥一起谋一场天大的富贵?”
当晚,杨丑带着一众酒足饭饱的心腹,来到了洛阳东部城墙三个门里最靠北的上东门。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离押着黑山残部的太学最近。
这一路上虽然多有来回盘查巡夜的曹军,但是见到是杨丑带着的大队人马,就都以为他是奉命行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城门附近,杨丑让手下都躲藏在附近的小巷里,自己则带着二十名最精悍的手下抬着两口大木箱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城门下。
这上东门的守军乃是张扬旧部,守将虽然换成了曹家的宾客,但是因为杨丑时常干些走私的买卖,多次打点与他,与杨丑也十分熟悉。
那守将见是他到来,并未加以提防,只是皱着眉头道:“杨兄,非是我想刁难你,只是现在真的军情紧张,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城门的。”
杨丑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那守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你我兄弟谁跟谁啊,只是这是钟公的严命,我实在是不敢违拗啊!”
杨丑想了一下,说道:“那我先将这两口箱子放在你这行不?明天一早你开城第一个放他们出去。”
那守将闻言笑道:“这还算什么问题,反正你来了也来了,不如上来和我一道喝两杯,这样明早也不耽误不是?”
杨丑早料到他会如此,假意推脱了几下就和这守将上了城门楼。
到了楼内,几杯酒下肚,杨丑低声对那守将道:“曹兄,我有一件大买卖须得借你一件物事才行,不知你愿不愿意割爱?”
那守将不疑有他,笑道:“但是我有的你就尽管拿去,还客气什么?”
杨丑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曹兄你都这样说了,那兄弟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转到那守将身后手起刀落就取了这守门将的性命,他的手下也一起动手瞬间就将这城门上的二十余名守军杀得干干净净。
杨丑将木箱打开,取出点火之物,点起了三堆火焰。
留在巷子里的杨丑手下见状立刻向城门冲过来,将那下面的近百名毫无任何准备的守军杀得干干净净,顺利的打开了城门。
洛阳城的外廓虽然广大,但是却没有城墙,在侯音、卫开等人的安排下鲁肃的人马早已经悄无声息的埋伏在了上东门之外。
见到城门打开,早已埋伏在那里的鲁肃等人一拥而入,就此进入了这城墙高达十余米高的宏伟帝都。
不过而且既然已经点火,曹军立刻就会知晓有敌人来犯,而鲁肃和杨丑的手下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余人。
&bp;&bp;&bp;&bp;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直奔关押黑山军的太学旧址而来。
这真是一个明智到了极点的决定,实际上虽然现在洛阳城内的曹兵大多是渣渣,但是统兵的很多军官都是跟随曹操征战多年的旧部,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不错的。
当看到上东门火起,至少有三支部队迅速做出了反应,在军官的逼迫下向上东门冲杀了过来,试图夺回城门将敌人赶出去。
夺回城门的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实际上当这些曹军赶到的时候除了一地的守军尸体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
迅速控制了城门,这些军官一时大惑不解,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敌人不好好守着城门跑哪里去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敌人在那里了,从太学那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真相:原来敌人的目标是那些黑山残部,来的人是雷公。
太学的战斗进行的短暂而又残酷,当雷公一刀劈死挡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名敌军的时候,包括王双在内的所有明军都看傻了眼。
尼玛这还是人吗?刀砍矛刺对他好像不起作用啊!!!而那每一刀劈下的风情更是深深印在了每一个现场目睹的人的脑海里。
连自己人都被吓到了,对面的曹军可知感想如何。
能被派来看守囚犯的能是什么精锐之士?见到这样与疯兽无异的敌人哪里还能有丝毫对敌的勇气,很多人直接就抛下武器逃之夭夭了。
当牢门被打开,这些衣衫褴褛的黑山军却都依然紧紧蜷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一动作就会无缘无故的被曹军毒打甚至杀死。
“我是雷公,我来救你们了,起来和我一起杀敌啊!”
直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些还神志清醒的人才醒悟过来,雷公,雷公真的杀回来了。
有几个胆大的人率先奔到了雷公跟前,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却已经先落了下来。
雷公厉声大喝道:“哭什么?现在这里有的是武器,今天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啊!”
一个青年闻言立刻从雷公身边打开的大木箱里取出一根粗糙的钉头棒,赶到一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守跟前猛力砸下,顿时鲜血就染红了大地。
见到这夺人心魄的一幕,在极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彻底的爆发了。
每个人都在疯狂的寻找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即使是那些已经虚弱到步履蹒跚的人也仿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眼睛喷着火一般向敌人冲了过去。
见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鲁肃知道不好了,自己被雷公给骗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黑山残部积累的怨恨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他更没有想到之前看似冷静的雷公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将人群的怒火点燃。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将来,他们想要的只有毁灭。
是的,鲁肃这次猜对了,无论是雷公还是他的那些手下都压根没有再活下去的打算。
其实雷公那些失去的手下并不全都是战死了,所有那些没有那么恨的人都离开了队伍去寻找心目中宁静的生活,而雷公等人也并没有阻拦他们。
荒原的生活很艰难,是那已经刻在灵魂深处的怨恨才让他们留在了这里。
五年,整整五年地狱般的生活,那种痛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这远比凌迟还有惨烈的感觉早已经将所有的温情柔弱埋葬,每个黑山残部怯懦的外表下掩盖着的都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现在他终于可以将它们尽情释放,又怎么可能会再停下来?这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它将熔毁一切,包括他们自己。
鲁肃虽然足智多谋,但是面对这样的怒火洪流,也只能选择退避。
他下令手下让开道路,以免被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所误伤。
黑山残部蜂拥而出,没有任何组织,也没有任何战术,但是在这狭窄的城市中,在这暗黑的夜里,这已经足够了,他们汇聚成毁灭一切的狂潮,向着这城市席卷而去。
直到人群过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动也不敢动的鲁肃手下才重新集中了一起。
现在该怎么办?本想借助这些黑山残部作为夺取城池主力的想法算是彻底的破灭了,也不知道他们的疯狂究竟能到什么程度,但是至少现在这些人肯定是不能用了。
这时杨丑建议不如先前往粮仓所在,这个建议立刻提醒了鲁肃,占据粮仓确实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要是曹军不能镇压住黑山残部,那等到黑山军激情散去,必然需要粮食,这样自己就可以比较容易的重新控制住他们。
要是曹军彻底镇压了黑山军,那他们也必然损失惨重,只要自己能守住粮仓,曹军必然崩溃,最后的胜利也还是有可能的。
还有武库,也是一个要紧的地方,不过一问杨丑鲁肃才知道现在的洛**本就没有武库,所有部队的武器都是各部队自筹的。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这说明曹军很可能没有重装备,他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在杨丑的带领下,鲁肃他们很顺利的来到了粮仓附近,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什么曹军。
见到这么多的敌人,守卫粮仓的士兵拒绝了守将点火的要求,而是直接杀掉了守将向鲁肃请降。
到了这个时刻鲁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钟繇,你翻不了身了。
不过鲁肃之所以能进展的这样顺利,还是因为黑山残部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沿着大路疯狂前进,兵锋直指宫殿区,而那里正是曹军的指挥部所在。
回过神来的曹军纷纷赶来试图阻击他们,但是本身也不过是一帮农民的曹军在战斗技巧上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而双方士气的差距却像天和地那样遥远。
任凭军官们怎么鞭打恐吓,曹军士兵也不敢挡在这些疯子面前,尤其是看到有些不幸落入他们手里的袍泽被直接撕成了碎片,有些胆小的曹军甚至直接就被吓疯了。
&bp;&bp;&bp;&bp;一些机灵的曹军将领发现这种情况之后,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们开始不断地挑衅黑山军,但是当真的有敌人追过来的时候他们却像兔子般的逃跑了。
在这样的过程里黑山军的体能被消耗殆尽了,渐渐失去了锐气,而这种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用这种方式曹军消耗掉了很大一部分黑山军,但是却并不能改变黑山主力的前进方向,而且被曹军逗弄的几欲发狂的黑山军开始放起火来。
很快熊熊的火焰就在洛阳各处燃烧起来,到了这个时候洛阳城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洛阳完了。
就算撑过了这次大劫,幸存下来的洛阳也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在注定会到来的明人大军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守住的可能。
所以当杨丑带人前来游说的时候,张扬旧部纷纷倒戈,摇身一变变成了大明的部队。
陆陆续续的一共有三四千人来到了粮仓,这时候鲁肃觉得自己的兵力应该已经占据了优势,决定主动出击。
他留下杨龄、侯音驻守粮仓,自己则和王双等人带着主力小心翼翼的向着曹军的指挥部前进。
一路上的情景真是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残肢碎骨,根本就看不到完整的曹军尸体,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让即使久经战场胆大包天的王双等人都有点吃不住劲了。
不是他们怯懦,而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战场,这压根就是人间地狱、黄泉之路!!!
那些失散的曹军看到鲁肃他们根本毫无反应,只是一个劲的埋头逃跑逃跑,此刻在他们心目里逃离那个杀戮场,逃离那些魔鬼一般的人的念头已经压倒了其他的一切!
越接近设立在洛阳南宫一带的曹军指挥部,鲁肃就越犹豫。
他可没把握那些疯了一般的黑山军能分辨敌友,一旦遭受攻击就自己现在这帮乌合之众只怕还真扛不住他们。
突然间,前面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像欢呼,又像是嘶吼。
鲁肃彻底怂了,他终于决定还是先避其锋芒好了,不管赢的是谁,都等到明天再解决。
得到鲁肃的允许,手下人顿时如同大赦一般以数倍来时的速度逃回了粮仓,并且每个人都不惜体力的投入了工事的建造之中,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感到安全。
只是鲁肃不知道,他这一闪可把另一拨明军给害苦了。
实际上经过这五年多暗无天日的生活,原本号称十万的黑山残部只剩下了不到一万多人,而且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十分成问题。
虽然因为群体性的疯狂使得他们暂时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但是人数、武器都占据明显优势的曹军要是能组织得当还是完全可以把他们镇压下去的。
但是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曹军的最高指挥钟繇和主要将领曹炽都失去了踪迹,以至于造成了曹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局面。
也正是因为无人安抚,张扬旧部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说服倒戈使得局势再也难以挽回。
那么钟繇究竟去哪里了呢?其实他那里也没去,就在这南宫之中,但不是在地底下,而是在地下的下水道里。
你一个好好的太守没事跑到下水道里去干吗?从钟繇几欲喷火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不是自愿的啦。
他对面的青年人看着钟繇的神情,不禁也有些羞愧,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脆转过头装作看不见。
这个年轻人是凉州牧韦端的小儿子子韦诞,字仲将,人长的是飘逸潇洒,更难得的是一手书法那真是无与伦比,更胜过他的容貌,实在是钟繇平生仅见。
实际上韦诞确实是这个时代除了钟繇之外最伟大的书法家,甚至在当时很多人看来他的书法造诣还要胜过钟繇。
所以当这个年轻人带着数十名手下来到洛阳之后,虽然两人是素昧平生,但他第一次前往拜见钟繇就得到了钟繇的热情款待。
甚至为了能尽可能多的和他一起研究书法,钟繇还不顾手下人的劝谏执意把韦诞和他的随从安置到了自己的官邸居住。
这十几日来钟繇和这个腼腆而多才的少年可以说是倾盖如故,就像前世就有夙缘一般。
但是钟繇万万没想到,当上东门火起的时候,这个自己最为相得的知己却露出了从未显现的另一面。
他假意表示愿意派出手下的护卫一起投入战斗,使得钟繇同意了他的手下带着兵刃进入了官邸。
这些人一进官邸就立刻反了脸,当场格杀了意图反抗的卫士们,将自己囚禁了起来。
而后他们又欺骗曹炽进入官邸,试图将他也活捉。
但是曹炽虽然残暴贪财,却并不是一个无脑之人,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立刻指挥卫士反抗。
只可惜韦诞身边那个看着就和老农无异的管家竟然是一个罕见的高手,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刀法都是钟繇生平未见,在这进退艰难的斗室之间简直就是杀神一般的存在。
要说曹炽的这十余名手下也算是军中的精锐,但是在这个人面前都是一个照面就被杀死,犹如孩童一般全无反手之力。
显然曹炽自己也没有想到这般局面,直到他的人头被斩落在地上的时候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杀了曹炽之后,那管家就让其他人护着韦诞押着自己来到了这个下水道里,而他自己则继续留在上面观察动静。
这下水道狭窄阴暗,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不时还有老鼠跑来爬去,让钟繇几乎就要晕了过去。
但是那韦诞看着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居然能泰然自若的站在这污秽之地,倒是真的让钟繇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自己怎么能还不如一个未经世事的雏儿?想到这钟繇忍住恶心强自支撑,终于还是挺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钟繇忽然问道:“你哪位手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厉害之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你可否告知于我,也好在我死之前解了心中疑惑。”
&bp;&bp;&bp;&bp;韦诞见他说话连忙陪笑道:“世叔放心好了,来之前荀公亲自交代绝不能伤了您的性命,所以您的安全绝无任何问题,这一点小侄是绝对可以拿人头担保的。”
“至于你说的那位可不是我的手下,想来世叔对他的名字绝不会陌生,他就是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文才公。”
钟繇闻言不禁一楞,而后自嘲的冷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是鲍出那贼,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连他都没有看出来。”
突然鲍出的声音响起道:“你这人好不晓事,我今天救了你一命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出言不逊,真是不知所谓。”
钟繇听了这话气极反笑道:“你救了我?!哈哈,哈哈。”
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他气愤的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鲍出泰然自若道:“怎么不是?我原以为是明军哪一部攻破了洛阳,所以才临时发作以为接应。”
“不料竟然只是黑山残部作乱,现在你的府邸已经被攻破,要不是我们将你带到这里,你难道还能逃脱一死?”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钟繇的预料,因为火先是从上东门点起来的,这岂是关押严密的黑山残部能做到的?。
但是他也知道鲍出完全没必要欺骗他,因为要真的是明军这位大明的高官又怎么还会躲在这老鼠洞里陪着自己?
钟繇心里忽然一阵悲哀,因为对于这样的结局他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是他却无力去改变什么。
虽然钟繇这人不是很懂军事,但是他却十分了解人心。
黑山残部的遭遇说实话他是很同情的,但是之前夏侯渊的大错已经铸成,双方的仇恨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化解的可能,他也只能继续将错就错下来。
本来还有个选择就是干脆将这些人杀了以绝后患,但是洛阳严峻的劳动力形势使得这种选择根本不可能实行。
司马家送来的河内居民全部都是老弱病残,精壮都被他们留了下去,所以很多重活还得依赖这些黑山残部。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刀锋上跳舞,任凭他多么小心翼翼,今天终于还是酿成了大祸。
这些人一旦被释放出来,那些普通民众哪里能挡得住?再加上自己无法亲自指挥,结局本就是可以预料的。
一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喧嚣声已经渐不可闻,想来应该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了,鲍出小心翼翼的溜了出去好观察一下动静。
昨夜的厮杀声早已散去,只有那些残留着斑斑血迹的地面、石头还在无言的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但是鲍出在意的不是这些,唯一吸引了他的目光的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南宫最高处的日月旗,洛阳,已经落入了大明之手了。
其实这个时候洛阳还并未完全落入明人掌控,还有少部分的曹军在各地顽强的抵抗着,但他们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至于昨夜疯狂肆虐的黑山狂潮也早已经失去了活力,他们在毁灭了别人的同时也一道毁灭了自己。
一万余人冲出来,活到黎明的不过三千而已,就连雷公自己也早已经不知在哪里战死了。
当狂热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渐渐逝去,理智又渐渐重新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相互偎依着守在南宫一带,又冷又饿,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当所有敌人都消失无踪,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一切,有的人陷入了茫然,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则已经彻底的陷入了疯癫。
再三确定了这支部队已经失去了危险,鲁肃才派王双带了几十名伶俐腿脚快的士卒前去接触他们。
这些黑山军残部里还有雷公的余党勉强维持秩序,所以他们也知道是明人救了他们,因此他们并不排斥明人,就这样一来二去鲁肃算是勉强掌握住了这支部队。
但是这支部队现在显然是不能用了,所以鲁肃干脆将让他们继续在这南宫一带休整,也顺便震慑那些吓破了胆的曹军。
这时候大多数的曹军已经不是被杀就是逃出了城外,剩下来的都是些深知自己罪大恶极绝对难容于黑山残部的人,所以他们抵抗的十分坚决。
但是在王双等明军精锐面前,这点抵抗还是不够看的,到了中午,洛阳城内的曹军终于全部被肃清。
冷眼观察了半天,鲍出终于决定还是露一面的好,他直接找到了唯一还像一点样的王双所部,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这个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实际上除了来自宛城的这些明军精锐其他人或许听说过大明的六扇门,但是还真不一定不知道锦衣卫指挥使是个什么职衔。
但是作为一个官宦子弟王双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不仅如此,他还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因为外人不知道,王双却知道锦衣卫只有三个指挥使,而唯一符合这个形象的就只有鲍出一人而已。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虽然地位低于另外两位,但是却和大王更加亲近,所以还真不好说谁的权势更大一些。
对这样的人物王双当然不敢怠慢,别看他看似勇猛粗豪,但是做官的道道那也是家传的,所以连忙巴巴的亲自护送鲍出来见鲁肃。
听说鲍出也出现在了这里,鲁肃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
开玩笑,昨天夜里是那样的混乱,要是鲍出在混乱里被杀,自己的功劳能抵得上这样的罪责吗?怎么看都似乎有点悬呢!
不过见面之后,鲁肃原本紧张的心情就渐渐放松了。
鲍出首先告诉了鲁肃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在大军攻城的时候控制敌人首脑,然后又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干预鲁肃的行动,也不会试图干预地方上的事务。
当然了,洛阳城内发生的这一切他都会如实的的汇报大王,这一点鲁肃也是赞同的,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毕竟结果还是好的嘛。
&bp;&bp;&bp;&bp;鲍出的态度让鲁肃心里既是高兴又感到有些诧异,和他在宛城听说的不一样,这六扇门的人看起来还是蛮好相处的嘛。
实际上也是如此,此刻的六扇门还远不是帝国中后期那样权势熏天的怪物,掌权的人也都是墨家千锤百炼的精英人物,并没有太多的私人利益纠葛。
所以只要你没有事情犯到他们手里,他们也懒得来理你,双方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得到了鲍出的许诺,鲁肃立刻开始着手善后事宜。
得知有人占据了洛阳城,洛阳城外的那些亭、聚里的人都是惶惶不安,一旦发生大规模逃亡再想挽回就艰难了,于是鲁肃立即派人前去安抚他们。
见到鲁肃派来的使者,这些人才明白占据了城内的是大明的正规军,而不是那些逃兵们所说的黑山贼,地方上的局势迅速的就安定了下来。
这倒不是说这些人就异常柔顺以至于对政权的更迭毫无感觉,而是因为这些人本就对大明颇有亲近感而对朝廷极为疏离。
洛阳为什么能复兴?并不是因为朝廷的力量。
要知道经过董卓的劫难和随后连续不断的几次大的战争,洛阳一带的农业、生活设施都已经被破坏殆尽,传统的生活方式早就已经难以为继。
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内复兴起来,实际上靠的完全是和大明的贸易。
那些来往于关东地区和关中的商队,他们带来了洛阳急需的粮食、布匹,同时又将洛阳的手工制品、金银制品带到了关中、西域等地。
而李归也一直对这个自己亲手推动重建起来的城市抱有善意,就算是李、曹两家翻脸之后,李归也没有同意手下切断贸易的要求,从而继续给洛阳留下了一线生机。
洛阳现在讲的是关中官话,通行的是道文,流通的是大明五铢钱,所以在很多洛阳居民的心里,向往大明远远超过对朝廷的认同感。
当然了也有些人并不是这样的,尤其是一些顽固的士族,还是心向朝廷的。
得知洛阳失守,他们之中的忠义之士或逃往许昌,或逃往河南城,将洛阳失守的消息迅速的传播了开来。
鲁肃并没有试图阻止他们,恰恰相反,他还努力不着痕迹的为他们创造出走的条件。
因为现在的洛阳其实还很薄弱,并不能有效地抵御曹军的反击,与其被曹军兵临城下看出虚实,还不如借助这些似懂非懂的人之口来迷惑敌人。
鲁肃的这一做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首先驻守在河南城的曹休面对着这五花八门的说法,彻底的糊涂了。
但是有一点曹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洛阳确确实实已经落在了敌人手里,而且钟繇、曹炽等人只怕也都已经遭遇了不幸。
现在的曹休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究竟是回师洛阳还是迅速撤走?
若是占据洛阳的是明人的精锐,那自己的处境可就十分危险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迟疑不决就会遭到对方的夹击,或者是傻乎乎的去攻打洛阳就会在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而当士兵知道大军后路被断进退无门,这些意志并不坚定的乌合之众瞬间就会瓦解。
但要是夺取洛阳的不过是一群打着明人旗号的乱贼,那自己迅速的回师一击或许就能把洛阳城再夺回来。
毕竟此刻洛阳虽然无法给朝廷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但是它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在自己这一方刚刚宣称取得大胜之后就丢掉了这样的名城,对曹军的声誉可谓是致命的打击,前面的大捷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权衡再三曹休还是决定稳妥为上,连夜撤军绕道走阳人聚等地回到许昌,因为曹休觉得曹军再也经不起太大的兵力损失了,这个赌他赌不起。
只要兵在,失去的东西自然还能再拿回来,而要是连兵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而且曹休觉得现在的洛阳既然已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不如干脆就交给明人去处理吧。
他是个行动果断的人,决定了之后说走就走。
他以回师洛阳的名义带走了自己的嫡系部队,留下了副将张兴带着两千人坚守河南城以拖住李忠所部。
这张兴本是曹操的家奴出身,因为作战英勇从而被破格提拔为将领,对曹家那是忠心耿耿。
所以他明知道曹休此举是让自己送死,却依然毫无怨言的接受了,全心全意的为曹操坚守在这河南城内。
因为他忠的不是他曹休,而是远在许昌的曹操。
单纯从河南城这个地点来说,张兴的坚持还是很成功的,远远超出了曹休的想像。
河南城是整个河南尹仅次于洛阳的大城,而且与洛阳不同它本就是为了防御而建造的,坚固程度更胜过洛阳。
对于这样的坚城和这样孱弱的敌人,无论是李忠还是鲁肃都没有直接攻城的打算。
明军只是派了等量的部队看守住各个出口,断绝了他们和外界的往来,然后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所以张兴整整在这里坚守了三个月,才因为粮尽让手下开城投降,而他自己则以一死回报了曹操的知遇之恩。
只可惜他的努力也就做到这样了,并不能改变那些注定要发生的命运。
伊河南岸,赶了一天一夜路的曹休所部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但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伊阙关,他们的心里却是放松的。
明人直到现在还没有丝毫动静,想来应该不会追上来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样亡命般的速度不是逼到份上没有那支部队可以做得到。
只有曹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河南之地的大好山川,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其实曹休也曾经多次跟随曹仁来往关中,见识过长安的繁华,也知晓明人的手段。
但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比李归差,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所以他入主洛阳之后,原本也想像李归一样在洛阳大展宏图,在为家族的事业添砖加瓦。
&bp;&bp;&bp;&bp;同时也让世人见识一下,中原也同样有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可是天意弄人,一切梦想都在这次的突发变故之下给毁了,这一走自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
再见了,这山,这水,这弯弯的新月,这远方月下奔腾的战马。
奔腾的战马?!曹休猛然醒悟,立刻站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道:“敌袭!快结阵!”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曹军还在慌乱的寻找武器的时候,剽悍的骑兵已经一头扎进了还未构建完毕的营地,带来了死亡与恐惧。
惊慌失措的曹军完全无力抵挡这样的打击,每个人都只能本能的向有可能躲开敌人的地方奔逃,却不知道这样反而给了敌人更加从容的杀戮机会。
来袭的明人骑士大多数都既不用刀也不用弓箭,而是斜持着手里的钉头长木大棒利用战马奔腾的速度向路过的人头打去。
这是明人骑兵独特的战法,准确地说是李忠根据草原各族打狼的技巧改进后的原创,之前在中原一带从未出现过。
这看着恐怖的钉头长木大棒大多数时候并不能直接夺走人的性命,但却能让每个被扫中的人都立刻失去战斗力,而后只能在痛苦之中挣扎。
这样的武器不仅制作方便、价格低廉,而且对骑士的要求相对简单,并不需要太高的武术技巧,还加大了骑兵冲击过程里的杀伤半径。
当然了,这个战术也不是万能的,只适合冲击那些没组成阵型的步兵或者是训练装备水平都更为低下的骑兵。
要是对上的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那这样的打法就是纯粹找虐了。
粗糙的钉头棒对于铠甲无能为力,而对手的马槊长矛可以分分钟教你做人。
就算对上训练有素的步兵这样粗放的打法也绝对会是悲剧,不提强弓劲弩,就是长戟斩马刀也让你进的来出不去。
只可惜现在曹休手下是绝对没有这样的部队的,所以他就只能悲剧了。
反应神速的曹休本人在明人骑兵冲击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就势一滚躲进了一个废弃的水渠才得以幸免于难。
当他重新钻出来的时候,明人骑兵已经凿穿了整个曹军的营地扬长而去了。
敌人数量是如此之少,终于反应过来的曹军顿时满腔怒火,可是敌人却已经杳无踪影,手里的武器完全不能发挥出一丝一毫的作用。
明人虽然远去,但是袭击的后果却还在持续发酵,队伍里受伤的人远比立刻死去的人要多,他们持续不断的**声让曹军营地犹如奈何桥畔。
曹休知道自己这次麻烦了,敌人不惜马力赶来绝不会真的就这样离去,他们此刻一定是在远处等待,等待下一次曹军松懈的机会出现然后猛扑上来。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策略,就连野兽都会,曹休就知道狼群捕食大型动物就是如此,但是却是无解。
这就是骑兵对步兵的绝对优势所在,纯粹的步兵就算是比骑兵武艺厉害,士气更高涨,却无法战胜他们,而当你失败的时候,就意味着全军覆没。
而且在这宽阔的地形,没有任何障碍可以控制骑兵的行动,也无法设下埋伏来消灭对方。
曹休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死局,但是曹休决定还是要和天意争上一争。
第二天,曹休并没有下令行军,而是建好了营寨让全军在里面休息。
李忠策马土台之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良久,才不甘心的策马回了驻地。
这曹休不应该是一个雏吗?怎么能这么快就想出了这个最无奈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呢?
显然曹休是要在夜里行军了,这就让李忠追击他们的难度急剧增大了。
夜里要是不点火,骑兵出击的风险实在太大,一个小坑、一个树杈都能要了快速奔跑的骑士的命。
点火吧,你举着火把往敌人队伍里撞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就这样暗夜行军曹休自己的部下也会损失惨重,但是与全军覆没相比还是合算得多了。
到了夜间,曹休果然是下令全军连夜进发,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百余人断后。
李忠并没有出现,似乎已经放弃了一般。
快到黎明的时候,曹休下令结寨据守,准备休息。
就这样连续了三天,曹军顺利的渡过了汝水,到达了梁县附近,曹军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里已经远离了明人的地盘,大将吕虔就驻扎在离此不远的鲁阳,而且走了这么久明人也应该坚持不住了吧。
虽然这一路上损失了近一半的人,现在全军只剩下不过一千五百余人,但是所有的精锐还算是得以保全,还算是一件幸事。
但即使如此曹休还是没有放松戒备,到了黎明,他依然吩咐手下们结寨休息。
只是虽然他还十分警惕,他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手下却已经彻底的松懈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构建着工事。
但就在这个大家轻松的时刻,明人的骑兵出现了。
而且他们并不是出现在他们的后方,而是出现在鲁阳方向,这彻底打了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李忠的高明之处了,他这次带来的骑兵全部都是在驻守北地时候收服的鲜卑人和丁零人,他调任弘农的时候蒙李归特许一直留在了自己麾下。
这些人要是正面进行冲锋远远不如明军精骑,但是要说长途赶路那甩娇气的明人骑兵十条街也不止。
他们早就绕开了行进的曹军先一步赶到了这里,以逸待劳的等待着一路小心翼翼的曹军。
几乎与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剧情,慌乱的曹军,奔腾的战马,挥舞的大棒,哀鸣的伤者,一次冲锋下来曹军顿时死伤无数。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明人丝毫没有简单罢手的打算,他们在凿穿了曹军的阵型后又再次拨转马头冲杀了回来。
眼见明人这次看来是准备和自己这些人不死不休了,适才还苦苦挣扎反抗的曹军立刻彻底顶不住了。
&bp;&bp;&bp;&bp;毕竟人不是无知觉的机器,连续三天日夜颠倒的作息、三天强度极大的行军,让曹军无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现在再被敌人这样反复的蹂躏,哪里还能有什么斗志?除了数百名最最忠诚于曹家的死士之外,每个人都在努力逃生。
有的人奔向了旷野,有的人则直接跳进了看似平静的汝河,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放下兵器向明人请降。
旷野上不但有以人为食的野狗和豺狼,还有各家派来占便宜的队伍,这些曹军逃兵单凭个体是据对活不下来的。
而那汝河虽然看似平静,但是一来汝河在这个时代是一条大河,不但宽而且深,不是每个人都能游过去的。
二来现在已经是深秋,水的寒冷程度也绝不适合游泳,会很快将人的热量带走从而活活把人给冻死。
最后曹休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而对方的数量也终于全部显露出来了,竟然只有四百余人的样子。
四百人?!四百人就将自己逼入了这样的绝境,真是可怜之至。
但是虽然已经是必败之局,曹休也并不准备就这样束手待毙,家族的骄傲让他决定奋战到最后一刻。
好消息是对方的带的弓箭并不多,坏消息是曹军自己也同样没有什么箭了。
面对着结阵自守的曹军残部,李忠丝毫没有着急,而是带了两百骑耐心的策马在曹军四周不断溜达以恐吓敌军,剩下的人则被派去押着俘虏削标枪去了。
纯木头的标枪很好做,没到中午就做好了千余条。
李忠下令全军上马,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曹军压了过来。
当双方接近的时候,李忠的手下们突然加速,凭借着马的冲刺速度将手中的标枪奋力的投向了敌人。
巨大的惯性使得这不过是削尖了头的木棒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一击之下就有一百多名曹军当场丧命。
紧接着就是第二轮,依然密集簇拥在曹休周围的曹军又倒下去了近百人,而其中就有曹休自己。
看到主帅已经毙命,侥幸活下来曹军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请降。
至此,由曹操攻宛城开始的这场明汉大战终于暂时性的落下了帷幕,双方开始进入了一种复杂的僵持状态。
总的来说这一场大战曹军打出了令人吃惊的水准,成功的遏制了明人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还全歼了数万明军精锐,让天下士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但是在这风光的背后,曹操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沉重地。
夏侯渊、夏侯尚、曹休、曹炽、典韦、冯楷等亲族大将相继战死,于禁、韩浩、司马防、司马朗、钟繇等重臣被俘,还丢失了重镇洛阳、河内,大半个颍川之地也沦为泛滥区。
许昌城内,连续阴沉了多日之后,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将全城都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中,正是最适合文人雅士饮酒赋诗的良辰吉时。
但是平素最是喜欢这个调调的曹操此刻却毫无这样的心情,因为袁绍就要死了。
这可是一个再坏不过的消息了,要知道曹操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自身的休养生息,更需要盟友的鼎力支持,尤其是实力强大的河北袁家的支持。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曹操对袁绍是有一份极为真挚的友情的,而作为争霸天下的老对头,袁绍又一直是曹操最为提防的对象。
但是现在,曹操最需要的是袁绍活着。
李归实在是太强大了,虽然曹操一直在做着准备,但是真正开战之后他才切身的感受到敌人的可怕之处。
曹操深知单凭自己是没有战胜李归的希望的,所以他需要袁家的帮助,而能让袁家保持下去的唯一人选只有袁绍。
袁绍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还是非常有战略眼光的,而且他反对明人的意志十分坚决。
有他在,这个联盟就会固若金汤,但是现在他马上就要不在了。
曾经惊鸿一现般展示了过人才能的袁尚现在已经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这要是没有李归那自然是天大的福音,但是现在需要的是他来帮忙的话那就是天大的坏消息了。
更坏的是被袁绍放弃的长子袁谭意外的表现出了超越任何人想象的才能,这对他自己固然是一件美事,但是对整个袁家、对他曹操来说真是再坏不过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温温柔柔的洗干净脖子给他弟弟杀呢?这样对大家都好嘛,他自己也能搏一个孝悌的美名不是?
忽然,车猛烈的晃动了一下,差点把曹操给掀掉下来。
曹操勃然大怒,但是看了看车夫惶恐的样子,他转念一想说道:“无妨,你赶快把车修好来接我就是。”
说完在车夫感激涕零的谢恩声里,曹操一脚踏上了因为化雪而泥泞不堪的道路,在卫士们的护卫之下向着袁绍的官邸走去。
这些年来李归带来的影响已经无远弗至,更何况与他交往长达十年的曹操?这一点收买人心的功夫曹操现在早已经演练的十分纯熟。
要不是今天心情激荡,就连适才那一点点流露出来的怒火都不会被外人所察觉。
一路无事来到了袁绍的府邸,却惊闻袁绍已经不省人事,曹操连忙来到了袁绍的床前。
只见袁绍原本俊朗丰满的脸庞早已经消瘦的变了形,要是走在大街上曹操差一点都认不出来。
不过是一年不见,老朋友居然已经老病成了这幅模样,他才刚刚五十岁呀!这让只比他小两岁的曹操一时大起心有戚戚的感触。
呆呆的在床边坐了一会,曹操才起身离开袁绍的卧室来到了客厅,对袁绍之妻刘氏道:“若有何所缺之物,尽管告知与我,但凡府中宫中能有之物,我都可以为袁兄取来。”
刘氏连忙道谢,曹操又问道:“袁兄可有什么未了之事要嘱托于我?有没有留下书信等物?”
刘氏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他这次的病来的迅疾,并未留下任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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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曹操心里有些诧异,这和袁绍严谨的性格不符啊,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回去了。
拜送曹操等人离去,刘氏回转卧室,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袁绍,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二十年的风雨与共,要说她对袁绍没有感情那绝对是假的,可是当一个母亲需要为自己儿子的未来而拼命的时候,这份夫妻之情就实在是不算什么了。
她就一直这样呆呆的坐在袁绍的床前,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终于,在这每一天最最安静的时候,袁绍走完了自己五十岁的人生路程。
他的一生中有过热血沸腾的青春年代,也有过披荆斩棘的艰苦岁月,也曾经站在了当世的顶峰,最终,却是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遥远的异乡。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永远的把自己的名字浓墨重彩的留在了史书之上。
看着袁绍终于断了气,刘氏用颤抖的手将两封信拿了出来,无比憎恨的将它们抛进了脚边的火盆之中。
不用看,因为这两封信的内容她早已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要不是为了这两封信,自己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夫君下此毒手,自己是多么的爱他呀!
别着急,我这就来陪你,她最后深情的凝望了袁绍一眼,毅然的走出了房门。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唤来最贴心的手下,让他们连夜将自己手书的密信送往邺城,送给自己的儿子袁尚。
然后她就做了第二件事,她派人将袁绍的五名姬妾叫来,叹息着对她们道:“现在郎君已经去了,倘若身边没有人照料是多么的寂寞呀,你们谁愿意去陪他?”
听了她的话这五名姬妾都吓得跪地求饶,希望刘夫人能放过她们,她们愿意净身出户,决不强求什么。
刘夫人神经质般的笑了一下,说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陪郎君,那你们就都走吧,永远也不许再回来。”
五名姬妾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妒忌暴虐的刘夫人吗!
但是她们丝毫不敢迟疑,连忙回去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在刘夫人改变自己的心意之前就此离去,好逃出这个火坑。
看着她们的仓皇的背影,刘夫人高兴急了,她望了一眼屋子里的袁绍,喃喃道:“夫君,你看到了没有?不是我不让她们来陪你,是她们不肯啊,只有我来陪你了。”
卫士首领袁安见她迟迟不发指令,只好犹豫的问道:“夫人,难道真的让她们走吗?这样不好吧?有损主公的声誉啊!”
刘氏转过脸来恶狠狠的说道:“走?自然是让她们走,让她们走的越远越好,走到永远也不能回来的地方,你明白吗?”
袁安立刻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只听到几声凄厉的叫喊声,然后就安静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氏满意的准备回到屋里去,但是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叫人把袁安叫了过来道:“把她们的尸体搬过来,我要亲自检验一下。”
袁安不敢怠慢,立即带着家丁把五人的尸身搬了过来,看着她们死不瞑目的表情,刘氏不懈的啐了一口。
然后她亲自执刀将五人的头发尽行削掉,还用墨汁将她们的脸全部涂抹起来,让她们再也无颜出现在袁绍面前,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袁安见状叹道:“夫人还是心软啊,直接用刀剁烂她们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一众下人们皆以为然。
不过他们的议论刘夫人已经听不到了,她穿上了袁绍生前最喜欢的衣裳,服下早已经准备好的毒药,静静的躺在了袁绍身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李归的这首词写得还真是符合自己的心情啊!
第二天,曹操听到袁绍已死,而刘夫人等尽皆为夫殉节的消息也不禁为之动容,亲自赶来安排了袁绍和刘夫人的后事。
刘夫人本因对袁绍的愧疚而自杀,不料却在这一世成就了自己节烈的名声,为很多后世文人骚客而赞颂,要是她地下有知真不知道会感到是一种意外的惊喜还是无言的讽刺。
但是她虽然自以为是为了爱子好才做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却不曾好好想过他的丈夫也同样是一个父亲,又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正因为看透了袁尚虎皮羊质的本性,袁绍才会试图把他召到许昌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兄弟俩之间不死不休的争斗,才能最终保住袁尚的性命。
毕竟,袁谭不一定要置袁尚于死地,而袁尚却一心想要杀了自己的这个哥哥。
毕竟经过远征辽东的凤凰涅槃,或许袁谭还不能带领袁家争霸天下,但是却能更好的为袁家在新朝里获取一个较好的结局。
只是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刘夫人亲手把袁尚送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当刘夫人的信送到邺城之后,深受刺激的袁尚立刻不顾手下人的强烈反对开始自称大将军,并擅自任命苏由为青州刺史。
袁尚这疯狂举动实在是太有挑战意味了,让接到消息的曹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先,要知道袁绍这个大将军的头衔可不是自封的,那是朝廷合法给与他的,但并没有说就此变成了你袁家世袭罔替的职位呀!
要知道就算是袁绍最强盛的时候,也从没有自称过什么,而你袁尚何德何能就敢自称大将军?
第二;袁谭青州刺史的职务也是朝廷承认的,就算你袁尚对袁谭再不满,你也无权擅自变更这个任命吧?你这样做把朝廷置于何地?
很明显,与他的父亲不同,袁尚并没有信心在朝廷里和曹操进行弯弯绕一般的政治斗争,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他选择了直接摆脱朝廷的束缚。
而且袁尚这个人在击败公孙度之后变得日益狂妄,丝毫不以为自己比李归、曹操差什么,输给自己的哥哥更只是一个意外。
&bp;&bp;&bp;&bp;“这本书成绩差真的怪不得别人,看到猪脚两个老婆死了我就很不舒服,再看到庞德潘璋就连贾诩都死了,这种不舒服已经发展到反胃的地步。也许作者是想塑造一个贴近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主角,但是用死亡来烘托这种氛围实在是下乘,而且更为差劲的是你并没有在这些重要人物的死亡上作文章,堪称一笔带过的写法让我觉得这些人死的毫无意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首先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支持,云山对此深表感谢。
其实你说的这些话我也曾问过自己?我究竟想写的是什么?我不是一个期待能成为大神的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本领,也没有那种渴望,所以在最初的尝试过之后我想要写的就是自己的感受。
可能有的人会觉得我有点矫情,但我还是必须说当情节发展到那里的时候,它就在那里,并不以我自己的想法而转移。
李归作为一个从底层起兵的小人物,他的路本来就是充满艰辛,无法选择,更何况他还有必须坚持的东西。
对河池氐人部落势力其实当时并不比李归小多少,李归处理不好的话反叛几乎是必然,而李归却给不了他们渴望得到的那种特权,因为就连李归自己的部族都不会有那样的特权,因为那会让这个政权彻底成为历史上众多的边疆小部落政权的模样。
而当河池氐人反叛的时候,窦婧已经无从选择,因为窦婧不爱李归,就如李归不爱她一样。
而段家其实是书里最难描写的,段家势力的强大是李归政权最大的隐患,解除这种隐患只是迟早的事,这一点李归明白,段宁也明白。
在这样彷徨的处境里,段宁的心其实早就累了,尤其是在她心知肚明谁是覆灭段家的幕后黑手的时候。
她的死既是偶然其实也是种必然,但与窦婧不同的是她挣扎过,并且有李归一起陪着她挣扎,他们之间可算是五味杂陈。
贾诩的死难道也是主角的错吗?不是的,当他试图插手那些他本不应去触碰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只能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只不过他失败了而已,但是他至少选择了一种壮烈的方式。
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其实就是称帝之人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曹操与荀彧、刘邦与萧何、朱元璋和李善长,他们之间没有过那些心灵相通生死与共的时候吗?可是当注定双方要撞击到一起的时候,双方其实都无从选择。
对于他们的死主角不悲哀吗?悲哀的,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去描述,因为我觉得这就是真实。
无论谁死了,生活还得继续,这不是为了烘托而烘托,这只是一种真相,虽然冷酷但却是真实。
我的书早就注定不能签约,我也不再想去迎合什么,而是想要写一本真正是我心目里的书,它或许并不好看,却是我心目里的一段历史,架空的真实。
其实我在这里想要写的还很多,但是一时却不知如何表达,如果大家有意愿就请在书评区和我互动。
最后,对于看过我书的好朋友们,我深表感谢。对于想要转身离去的朋友,我也表示无法达到要求的歉意,对于继续支持我的朋友,我在这里默默地感动。
泪心龙老朋友,谢谢您诚恳的意见,这是我的想法,我希望您能继续支持我,如果不行,那希望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bp;&bp;&bp;&bp;这次自称大将军只是他试探朝廷的第一步,估计很快他就会称王甚至称帝也未可知。
但是该如何应对他呢?曹操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直接出兵讨伐他吗?那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见到成效的,何况明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要知道袁尚本人虽然不足道,但是袁家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老臣,虽然连遭重创但是军队的主力也还犹存,再加上坐拥渤海、魏郡这两个富饶的根本之地,实力依然不可轻辱。
但是不讨伐他,那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而且就算朝廷这次退让了,袁尚会就此罢手吗?
更令曹操担心的是,袁尚如此冲动无谋又怎能是李归的对手?只怕李归的大网已经无声无息的向河北展开了吧!
一旦河北有失,那就真的是大事去矣,任凭自己再挣扎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不如爽爽快快的自己绑了自己送往长安好了。
面对着意外的变故,就连足智多谋的荀彧、郭嘉都没了主意。
要是单纯的敌人,那对方自然是越蠢越好和,但是想要作为伙伴,和智者打交道都比和蠢货打交道要容易的多。
因为智者知道各自的需要和愿意付出的代价,大家终究能达成一个可以彼此接受的协议。
但是蠢货就不一样了,因为你不知道他究竟会看重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分清利弊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时候年轻的侍中司马懿对曹操进言道:“既然袁氏已经不可控,何不干脆让他们充分发挥一下作用然后将他们直接清除出去?”
“并州毕舒手握雄兵但是上次南下却徒劳无功,见到这样的机会岂能不动心?这时只要派一舌辩之士前去劝说他,他一定会动心的。”
“明军新败,士卒粮草都未齐备,虽然士马强劲击败袁尚乃是情理之中,但是真的想要一举拿下河北之地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候主公以支援袁尚的名义亲率大军北上趁两家纠缠不休之际大举出击,一定可以击败毕舒将他赶回并州。”
“到了这时袁尚的势力也必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算他再狂妄也绝对不敢再有什么不轨之心了。”
“要是他真的太过愚蠢,到了这等地步还敢有什么异动,主公正好借机剥夺了他的职务,与袁谭平分河北之地,想来袁家上下有了退路也必然会默默接受的。”
“这样一来既削弱了明军,又控制了袁尚,河北之地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听了司马懿的建议,曹操对这个初来乍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弱冠青年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家伙是想让自己派他担任这次前去劝说毕舒的重任啊!
只可惜不行,不仅仅是因为他太过年轻,还因为他全家包括司马防、司马郎在内现在就在毕舒手里。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家伙去了之后会不会为了救出自己的父亲兄长干脆的把自己给卖了呢?
或者说他实际上已经不看好自己这边的前途,干脆就是想要找个借口直接投奔明人呢?
对于人性,曹操从来都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既然司马懿不行那又能派谁去劝说毕舒进军河北呢?
曹操麾下不是没有舌辩之士,无论是郭嘉还是程昱都是口才相当了得的人,但是曹操舍不得啊!
虽然明人的信誉还不错,但是万一要是这次就不讲理了自己不是亏大了?
何况毕舒一直是一个比较低调的人,除了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履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性格。
但是之前毕舒打算在晋阳屠城的消息还是或多或少的为外界所知,所以曹操绝不会愿意拿自己的股肱之臣赌一赌毕舒的人品。
这时候荀彧想了一下推荐了一个人选,乃是跟随黄祖一起北上的降将徐庶。
此人的口才相当了得,不亚于程昱等人,这一年多来做事也极有分寸,是个可造之材。
只可惜他出身低微又有浓厚的江湖之气,不能够真正在朝中立足,前去担当这样的任务倒也算是物尽其用,就算被毕舒一刀咔嚓了也不心疼。
荀彧的这个建议很得曹操之心,黄祖被迫来到许昌之后私下多有怨言,引起了曹操的警惕,但是他是功臣,又是名门之后,曹操一时也不好动他。
现在派徐庶去劝说毕舒,成功固然可喜,失败了也可以顺势剪除黄祖的羽翼,怎么看都十分合算。
而且这徐庶与刘备结下了大仇,自然也不可能投向和刘备结盟的李归,作为使节这一点也比较让人放心。
于是事情最终就这样定下来了,徐庶被选为了派往晋阳的说客。
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显得这样的草率?那是因为别看司马懿说的天花乱坠,曹操也听得兴致盎然,实际上曹操对这次行动并不抱太大希望,只不过是有当无的试行一下而已。
毕竟要把指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之上那还是相当的不靠谱的,曹操还不至于这么轻浮。
之前李归刚刚出事的时候,曹操就曾经多次派人去劝诱毕舒,但是无论他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最后还是都遭到了毕舒的拒绝,所以曹操知道这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像这样的人要是进攻河北,一定是他自己下定了决心,而不是被其他人所诱导。
曹操赌的只是万一毕舒真的是在犹豫不决,让徐庶给他稍稍向出兵的那一边加点力而已,这原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仔细考虑的事。
他真正关心的是如何劝说许攸、淳于琼、吕威璜、眭元进、牵招、审荣、苏由等袁尚手下的大将重臣,希望他们能在河北有变的时候站在朝廷一边。
为此他不惜派出了心腹大臣王必秘密前往冀州,这才是他真正关注的重点。
而曹操采取的第二个应变措施是效法明人建立起了一支两万人的全脱产的职业军人,这支部队可以保证在情况紧急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邺城。
&bp;&bp;&bp;&bp;当徐庶被叫到曹操那里得知了这个任命的时候,脸上虽然恭谨但是心里却不由得暗自冷笑了几下。
实际上徐庶对曹操这个人倒还没有多少不满,但是对名满天下的荀彧那是相当的不满了。
荀彧这个人很善于发掘人才,也愿意向曹操推荐人才,但是那都是对世家子弟来说的。
他有着非常浓厚的等级观念,对于那些出身寒门的人是相当排斥的,就连跟随曹操多年的枣祗、功劳能力都十分卓绝的毛玠都被他排挤的一塌糊涂,又何况他小小一个徐庶?
说实话徐庶当初北上的时候还是幻想有一番作为的,所以行事十分卖力,要不然也不能被荀彧发现。
而为了安抚黄祖等人,曹操也丝毫不吝惜官职封赏他的手下,就连徐庶也捞了一个侍中的清贵职位。
但是之后就没有了,大量繁琐而并无太大意义的工作就是徐庶每天面对的生活,而他那些呕心沥血才提出的建议都被束之高阁得不到任何回应。
徐庶知道它们甚至都没能送到曹操面前,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那是不是是说如果徐庶有机会直接面见曹操就能展现自己的才华从而飞黄腾达呢?绝对不是。
曹操绝不会为了一两个所谓的寒门人才拨了以荀彧为代表的颍汝士族的面子,这种情况基本上只是出现在武将那里,尤其是自带武装的武将,像王威在这里就远比他徐庶吃香。
现在的徐庶能转型为武将吗?虽然他有着不错的武力但是却并不擅长统帅军队,何况曹操也不会给他提供转型的机会啊。
现实教育了徐庶,这许都绝不是自己能安身立命出人头地的地方。
大明,只有真正用人不问出身的大明才是自己真正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至于李归和刘备的所谓盟友关系,徐庶其实是丝毫都不在意的。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家都是志在天下之人,终究有一天会对上的,自己还这么年轻,完全等得起。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使得徐庶坚定了投奔李归的决心,那就是他的母亲。
在当初那血腥的乱夜,徐庶根本无法回家带着母亲一起出逃,还以为母亲一定逃不脱这份劫难了,这让侍母至孝的徐庶常常内疚的难以自己。
却不料后来徐庶才得知刘备并未在襄阳大开杀戒,在和李归达成协议之后就放这些忠于刘表的人连同他们的家眷一起北上了。
徐庶的母亲也在好友伊籍的安排下得以北上宛城。
徐庶侍母至孝,获知母亲的消息后自然是想方设法要和母亲团聚,但是随后爆发的李、曹之战断绝了两家的来往,接母亲到许昌之事自然也就没有了可能。
现在看来这倒是一件好事,自己正好可以走的也无牵无挂。
曹操并不了解徐庶的心思,毕竟对于曹操来言,徐庶不过是手下众多降臣里的一个,之前的履历也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之处。
所以最后徐庶顺利的成行了,后来这一直是一件让曹操非常非常后悔的事。
早就下定了决心的徐庶一见到毕舒就坦诚了曹操的计谋,并劝毕舒道:“袁家雄踞北方已经多年了,势力犹如老树盘根,难以急除。”
“现在天夺其魄,使其兄弟相争,若是此刻逼得太紧很有可能让他们不得不言归于好一致对外,那样一来我军纵然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白白便宜了曹操。”
“为今之计上策莫过于派人结好袁尚,支持他称王自立,共同对付曹操。”
“袁尚此人目光短浅又自负甚高,不满朝廷久矣,若是能得到大明的支持造反是必然的事。”
“这样一来袁尚外绝了曹操之援,内失去了袁谭为羽翼,势单力孤之余必然倒行逆施以求苟延残喘,冀州从此瓦解矣!”
听了徐庶的分析毕舒觉得很有道理,又见徐庶隐隐有投诚之意,自然出言拉拢,两人是一拍即合。
意外的得到了徐庶这样的才智之士,毕舒心里十分高兴,立刻命人安排下酒宴款待徐庶。
毕舒虽然一贯效法李归崇尚节俭,但是一来明人上下都十分讲究吃喝两字,再加上毕竟身居高位多年,摆下的宴席仍然是徐庶平生未见过的。
尤其是这酒,乃是大明酿制的顶级美酒,味道醇厚后劲十足,徐庶之前那里能有机会喝到?只不过才酒过三巡,徐庶就已经有些醉了。
这时恰好毕舒聊到了自己和李归的交情,豪言要进取冀州之地以报李归的知遇之恩,在座之人自然是谀辞如颂,一派祥和之气。
徐庶听了陡然哈哈大笑,起身举杯来到毕舒跟前道:“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这乃是万事不移的道理,毕公怎么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呢?”
在座之人听了徐庶这话都不禁勃然色变,有人正打算呵斥徐庶,毕舒却制止了他们,笑道:“元直倒是说来听听,我与大王荣辱与共,怎么个日中则移法?”
徐庶也不推脱,直言道:“大明一国官位有高于枢密使的吗?”
毕舒自豪的笑道:“不曾有。”
徐庶又问道:“我听说毕家豪奢,财富车载斗量,可是真的吗?”
毕舒想了想道:“是真的,不过我的财产来的合理合法,从未取过一丝一毫的不义之财,这一点大王都是知道的。”
徐庶躬身道:“只可惜这些大王知道,毕公知道,但外人不知道啊!”
“现在您位极人臣富可敌国,若是再立下盖世功勋又拿什么来奖赏您呢?赏则赏无可赏,不赏则有失国家法度。”
“何况您现在握国家半数之兵,部下乡党遍布朝野,隐然为大王之下的第一人,即使世子的威风也不能与您相比,这难道是一个国家应有的常态吗?”
“自古以来,凡是这样的人若是再不知收敛哪一个能有了好下场?昔日王翦家求良田美宅以自污,萧何强夺田产以自毁,公又应该怎么做呢?”
&bp;&bp;&bp;&bp;这最后一句话说得诛心之极,毕舒不禁色变。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是不合常规的,十分不妥,但是人呐一旦站到那样的位置,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就这样放下?
何况现在虽然功名富贵他都不缺,但还缺真正足以留名青史的功业,要他现在放弃,谈何容易?
他抬头正欲反驳徐庶,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鼾声大起。
毕舒苦笑了一声,吩咐人把他带到客房休息,而被徐庶这一闹,其他人也没了兴致,这酒席也就草草的散了。
毕舒一个人走在庭院里,任凭露水挂在自己身上也不擦拭,仿佛只有这样的寒冷才能抑制住他心里的烦躁。
到了天亮,卫士来报说徐庶已经酒醒了,毕舒立刻赶到书房召见了徐庶。
一见到毕舒,徐庶立刻面红耳赤的伏地谢罪道:“小子无状,冲撞了枢密使,真是罪该万死。”
毕舒将他扶起道:“无妨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沉默了一会,毕舒坦诚的对徐庶道:“我追随大王起于微末,推心置腹至今已经近二十年了,做事一贯无愧于心,从没有想过要畏缩不前,但是这次听了元直的话,真的是感觉到十分担忧,你看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徐庶现在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心都有,这种事是自己这样新来乍到的小青年该插嘴的吗?喝酒真是害死人啊!
但是毕舒的问话他也不能不回答,要不然合着你之前是逗人家毕舒玩呐?就算毕舒不拍死自己他身边的人也绝饶不了自己。
脑子急速的分析了一下,徐庶决定还是赌一把,他从容的对毕舒道:“敢问枢密使,平心而论您认为大明军中谁的军事才能数第一呢?”
毕舒立刻坦然答道:“这还用说?自然是大王,我等皆远远不如。”
徐庶立刻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有了这次贾诩兵败颍川的教训,将来即使是真的要大举讨伐冀州,也绝对是大王亲自领兵。”
“可是您现在负责并州之事,并无任何过错,大王如何能不留情面的就这样削了您的兵权呢?”
“何况现在大明正如日初升,军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凭借军功出人头地,您虽然是一心为公,可是却实实在在的是挡了他们的路啊!”
“这样看来您继续留在这并州上不为大王所喜,下遭诸将的怨恨,又有何益处呢?”
“要想破此难堪之局面,只有您带头退出一线,这样大王才能放手去解决军中的问题,新人才能冒头,而您也可以从此优游林下,岂不快哉?”
“若是新人出头顺利,谁会不感念您的高风亮节?若是万一新人不堪重任,您于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效王翦故事岂不美哉!”
“所以说正是因为大王对您的感情深厚,您才更要小心谨慎不让大王为难才好,须知道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当大王真的觉得觉得再也难以忍耐的时候,任何试图挽回的举动都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可能。”
毕舒沉吟了好一会,才黯然道:“你说的是对的,其实我也知道军中才能胜过我的又何止大王一人?”
“李忠、张辽、张合、徐晃、太史慈等人都是世间难寻的猛将,我确实是不应该恋栈不去从而徒惹人厌。”
“这世间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该是你的若一再强求也终究是无用,我这就上书大王请求回长安休养,这并州之事还是应该由年富力强之人担当才好。”
徐庶见他难过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宽慰他的话,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毕舒见他这幅样子,哈哈笑道:“你无需如此,我这一回去常伴在大王左右不知道有多么的愉快,想当年……”
陡然毕舒停止了话语,喉头一时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一个人老是说‘想当年’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老了,所以将来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几个都不要说想当年这三个字。”
昔日的玩笑话仿佛又回到了耳边,那些尘封在心底曾以为早已经遗忘的一切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在那高山荒野之间,李归一手挥舞着一只盘羊腿一边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浑然不知部下们渴望的眼神紧紧跟着羊腿在转动,而自己早已经悄无声息的将数块最肥嫩的羊肚子肉送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那时的自己还是不到三十的青春岁月,似水无痕,原来一晃已经是十七年过去了,自己也真的是老了!
既然已经老了,就得认!忽然间,毕舒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好像终于卸去了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似的。
说做就做,毕舒丝毫不想再耽搁,立刻取来笔墨下笔如飞的写下了奏章,强行要求徐庶为自己润色了一下之后就立刻派人连夜送往长安去了。
虽然已经下了离开并州的决心,但他自己并没有就此闲着,而是更加尽职尽责的管理着并州的事务,真称得上是争分夺秒,就好像再也没有了明天一样。
尤其是对冀州的攻略,毕舒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一丝不苟的完成着各种准备工作,这样无论李归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接替自己的人也不会措手不及。
很快李归的回信就来了,在长长的信里他先是回顾了一下两人多年的友谊,又大大的赞赏了一番毕舒的高风亮节,最后表示自己称帝在即,确实希望老友能在这美妙的时刻陪在自己的身边。
看来这次的做法很是让李归满意,看来真的是对权力的渴望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使得自己对多年老友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外人,毕舒只能自嘲的笑了笑。
而与信使一道赶来的,是风尘仆仆的阎圃,他正是新鲜出炉的并州刺史。
毕舒对李归的这个选择先是吃了一惊,细细思量之后是拍案叫绝,称赞不已。
要是论行军打仗,阎圃是绝不如自己的,但要是论治理地方,十个自己也比不上阎圃的一个指头。
&bp;&bp;&bp;&bp;更妙的是这个任命也直接明确的告诉了袁尚,大明暂时对冀州绝无觊觎之心,你放心搞风搞雨好了,这比派出任何舌辩之士都管用。
是想一下一个敌对的大汉握着刀在你身边说我们俩和平共处吧,你会真的掉以轻心吗?但是换成阎圃这样一个文雅的秀才那就让人感觉放心多了。
而且毕舒知道这也是李归隐讳着对自己表示了尊重,没有一个人会像自己这样被信任以至于可以统领一州的军政大权。
这个小细节比李归之前的那封长信其实更让毕舒感到温暖,因为这表明了李归对自己的感情。
毕舒的离开并没有大张旗鼓,以至于外界甚至都不太清楚这个重要的人事变动具体发生的时间。
但是李归之后的动作就立刻引起了外界巨大的震动,因为在毕舒启程回长安之后,李归再次下令徐晃、刘贾、太史慈、龙正等也一并率部返回长安。
这样一来在并州的明军主力就只剩下了下守卫在晋阳的由吕康、李虎率领的五千精锐,而唯一能指挥这支部队的人只有并州刺史阎圃。
除了这支核心精锐外,并州其它的一应人马全部由张郃指挥,对外的军事行动也由张郃下最后的决心。
这实际上就等于是把张郃提拔到了一方统帅的地位,在之前有这样地位的武将只有毕舒、徐晃和张辽三人而已。
这样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出乎了张郃自己的预料,同时也让很多人担心不已。
倒不是说张郃的个人能力令人质疑,而是因为张郃尴尬的身份。
张郃乃是袁家旧臣,袁绍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他最终也是因为兵败才归降的。
这样的人一旦手握并州险要之地的兵权,必然会成为袁尚、曹操等人拼命拉拢的对象。
面对这种种诱惑,他万一把持不住那岂不是糟糕了吗?
但即使是面对这样扑面而来的质疑,李归却依然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决定。
因为李归知道张郃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一个有着极强原则性的人。
一个人聪明人会知道审时度势从而不会被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而迷惑,有原则就不会轻易做出背离道义的事情。
而面对质疑,面对亲朋好友的劝说,张郃却毫不犹豫的坦然接受了这个任命,没有丝毫的推脱。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这些年自己在等待什么?不就是这样的一份信任、这样的一片自由翱翔的天空吗?既然它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自己还有什么样的理由去拒绝?
用人不疑!这就是李归的气度,而自己也一定配得上这样的信任,这就是张郃的想法。
他立刻雷厉风行的投身到了火热的工作中去,只要觉得是自己该做的事丝毫没有一点犹豫,很快就让之前被秦州军士压得喘不过气的并州旧部面貌一新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在处理并州军事集团的同时李归也同意了徐庶劝袁尚称王的建议,并决定由他亲自去办这件事。
作为对他功劳的奖赏,李归破格任命徐庶为雁门太守。
在接到任命穿上这太守官服的一刻,徐庶的眼泪不禁潸然而下。
这样的官位对于那些出身世家的人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直卑微的徐庶来说却仿佛是一个梦一般。
虽然依然对自己的才能保有信心,但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冲动的少年了,遍历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尝尽了世间的酸甜苦辣,他知道即使是一个大权在握的上位者也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即使是李归这样的雄主,这样的大手笔也不是轻易可以使用的,一旦自己不堪所托,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既然你这样的看重,那我又怎能辜负?别的东西我没有,只有一颗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
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再有意义,唯有行动才是唯一王道。
徐庶立刻连夜动身赶往邺城,劝说袁尚称王反叛大汉朝廷。
袁尚听说了大明使者的到来,立刻就亲自接见了徐庶。
实际上经过这几年的挫折,袁尚已经渐渐成长为了一个比较合格的君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昏聩无能。
之所以袁绍一死他就立刻采取了那样激烈的抗争方式,并不是因为他狂妄无知,而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是无可厚非的。
与曹操齐心合力一起打败明人,维护天下世家的利益,这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却把他袁尚摆在了什么位置?
没有父亲的威望,再处处受制于人,自己的两个哥哥凭什么要听自己的?
当父亲遗留下来的效忠惯性慢慢消失之后,自己的手下个个都是同样与自己同朝为官,为什么还要听自己的?
当曹操击败明人之后,会把这天下让给自己吗?显然是不会的,那时候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他袁尚的敌人不仅仅是明人,还有他曹操,所以一听说大明愿意和自己息兵和好,袁尚立刻就动心了。
本来袁尚就十分想摆脱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只是苦无办法而已,既然现在明人愿意主动求和,那就是要全心全意和曹操开战了,这种局面自己自然是乐观其成的。
在袁尚看来,无论是明人还是曹操都很难迅速的击败敌方,明人现在愿意和自己和平共处,他们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只要自己能再和明人签订好互助的合约,曹操也必然不敢轻易北上,这就给了自己充足的时间来发展。
上次讨伐袁谭失败确实是自己大意了,但是自己以后不会了,只要够谨慎,自己一定可以击败公孙度和袁谭扫平北方的。
到时候自己率燕赵慷慨悲歌之士南下逐鹿,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还未可知呢!
所以袁尚不仅立即同意了徐庶两家罢兵言和的建议,还进一步提出了愿意和明人守望互助的请求,这真是让徐庶喜出望外。
&bp;&bp;&bp;&bp;说真的徐庶最害怕的事就是以袁尚这个水平会迅速的倒在曹操的突袭之下,这绝不是什么杞人忧天,因为徐庶知道冀州的很多人早已经准备彻底的投靠曹操了。
现在既然袁尚不顾风险愿意在曹操北上的时候邀请明军支援,那是再好不过了。
有明军的掣肘,曹操要想在冀州占到便宜难度就大大加大了,而且一旦明军真的踏上冀州的土地,那袁尚就会完全失去士族的支持。
当大明彻底击败了曹操后,一个内部分崩离析的冀州就会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自己就会掉下来。
所以徐庶甚至没有想过要回报一下,就满口答应了袁尚的请求,两家的协议就此达成。
但是袁尚的疯狂超过了徐庶的想象,当他回到晋阳之后不久,就听到了袁尚称帝的消息。
恼怒的阎圃将徐庶叫到跟前,强压着怒气道:“你究竟是怎么和袁尚谈的?他这一称帝将主上置于了何地?难道还要大王向他称臣不成?”
说实话徐庶现在也有点懵了,因为在之前的会谈之中袁尚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称帝的想法,他在邺城的时候也并没有听到一旦风声。
要知道称帝不是一件儿戏的事,需要很多的准备工作,不是游戏里鼠标那么一点就可以了的。
比如李归称帝的风声传了很久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就是因为很多事都需要处理好,否则就会给以后带来巨大的隐患。
徐庶是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还是闻讯赶来的张郃为他解围道:“此事应该怪不到元直身上,以我对袁尚的了解,这只怕真的是袁尚一拍脑袋做出的突然决定,并无预兆。”
听了张郃的话阎圃很是不以为然,又不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只好没好气的说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他是一个疯子吗?”
张郃叹了口气,苦笑道:“袁尚自然不是一个疯子,但却是一个被娇宠坏了的目中无人之辈,在常人眼里不可思议的是或许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而已。”
“所以要说这种人是疯子也并没有错,我们绝不能以常理来揣测这样的人。”
这一点上张郃其实真的是说错了,袁尚只是行事胆大妄为,可与疯子无关。
实际上称帝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只不过一直对谁都没有透露过而已。
袁尚自己也很清楚,相对于争霸天下的其他两家来说,自己的劣势其实是很明显的。
李归的军力、财力碾压冀州,而曹操据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
自己要想击败他们,就必须充分调动起冀州上下的资源,让自己的手下没有退路,同时也让自己不得不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称帝这一条路。
称帝自然就断了自己的后路,但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投入到这场无比刺激的游戏中来,再说什么给自己留条后路,那都是笑话。
当年窦融的事情之所以能出现,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势力,几乎与外藩土王无异。
而在中原之地与光武皇帝争夺天下的那些群雄最终又有谁有了好下场?
就算是直接放弃了争夺的意图,全力支持他的真定王一家临了不还是没有了好下场?
再往前看,当初韩王信对高祖刘邦是何等恭顺,真可谓俯首帖耳,恭敬地不得了,但是最后还不是只得了一个远逃匈奴客死异乡的下场?
所以说任何克制也并不能在将来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因为袁家早已经在这场争霸天下的游戏里陷得太深了。
自己都能看到这一点,难道自己手下的这些老狐狸会看不到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所以会要求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因为这样做对他们自己才是绝对有利的。
就像当初汉朝开国时的韩王信,虽然他最后还是倒霉了,可他的那些手下像张良等人那个不是过得风生水起?
这样背主求荣之人居然还号称什么汉初三杰,我呸。
相反,那些真正称了帝的人,他们的手下要是没有立刻叛离,以后就算再向征服者摇尾乞怜也注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所以这些人往往反而会抗争到底。
所以为了制服这些试图靠吸自己主人的血以自肥的无耻之徒,自己绝不能让他们也有机会这样对待自己,自己就是要将他们逼到绝路上。
但是袁尚深知,有袁术这个前车之鉴,自己这个略显疯狂的想法是绝不会得到大多数手下的支持的,要是公开拿出来讨论,注定是一个无疾而终的结果。
所以他决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造成一个既成事实让他们无从反对,只有选择。
愿意留下来和自己风雨同舟的,自己将会给与他们无保留的信任;对于不想陪着自己一起死的,尽可以直接离去,也省的以后在自己背后捅自己的刀子。
所以借着这次和明人结盟的时机,袁尚同时宣布了自己称帝的消息。
连国号、年号他都想好了,因为他现在占据的根本之地是魏郡,所以国号为魏,年号宣武。
你别说袁尚这一招确实还是蛮狠的,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他的手下们根本没有时间采取有效的反制措施。
留给他们的只是一道选择题,究竟是齐心协力将袁尚掀下马来还是就此作为他的忠犬跟着他一路走到黑,他们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不得不说袁尚抓的这个时机确实是异常的狠辣,因为这两件事是同时宣布的,所以这些世家豪强们也搞不清究竟明人是不是真的支持袁尚称帝。
虽然切齿痛恨,但是对明人的畏惧实际上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冀州世家们的心里。
尽管明人最近在颍川遭遇了规模空前的惨败,但是他们迅速的就用夺取洛阳作为了反击,所以袁尚扯的这面虎皮大旗还是非常有震慑力的。
&bp;&bp;&bp;&bp;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每个冀州之人都认为遭遇了这样沉重的打击,曹操暂时是难以北上的,而并州毕舒的数万大军却近在咫尺。
这样一算,就算明人不动,但曹操也同样不敢动,要是想制止袁尚的疯狂举动就得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了。
但问题是袁尚自己颇为勇武,又善于拉拢军心,在军中还是有很多忠心耿耿的追随者的。
所以他虽然不见得搞过曹操和李归,但是打赢他们这些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虽然他们的力量加起来远远超过袁尚的嫡系,但是第一个出头的人只怕是死定了,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进一步来说就算他们联合起来能打赢袁尚他们也不准备这么做,他们只是不想最终为袁尚陪葬,而不是和袁尚拼命。
那么干脆就这样离开好不好呢?少部分士人和那些本就是逃难来的世家确实可以这样做,而且他们也确实是这样做了,甚至像荀谌这样的大人物也连夜离开了邺城。
但是冀州本土的豪强世家不行啊!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还拿什么来维系家族和那些依附家族的人的生活呢?
谁还会效忠一个既不能保护也不能养活自己的主家?
一旦没有迅速在异地站住脚,则人心必然离散,这个家族也就散了,这对这些视家族为生命的人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打也不能打,走又不能走,难道真的就只有陪着他一起疯狂这一条路吗?
自然不是,这些世家也都是见过无数风浪大有急智的人,几百年的生存智慧岂能这么简单的就被袁尚搞得束手待毙。
他们采取的手段就是分家,将在袁尚手下担任要职的人都分家出去另立门户,但是又采取过继或者再分家等方法确保了他们的家人得以继续留在族内。
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支持了袁尚,袁尚自然就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否则大家就会不惜一切的和他鱼死网破。
而将来一旦有新主入主冀州,他们也可以迅速派人表示支持不会因为附逆而受到牵连。
虽然没达到最佳效果,但袁尚对这种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也默认了他们的做法,毕竟他们没有直接反抗就给自己留下了充分转圜的余地。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简单的让他们把自己糊弄过去,所以袁尚又狠狠的敲诈了他们一大笔钱作为脱身的代价。
这倒不是因为他利令智昏,而是袁尚很清楚这些世家只是暂时的屈服,内心深处并不信服自己。
所以他必须迅速的做出些成绩来给大家看看,而这就需要大量的资财和物资。
要是自己成功了,想来这些世家也不会和自己计较这些小小的损失;要是自己失败了,就算没有这些事难道这些人就会放过自己?
至此,虽然草率、虽然仓促,甚至简陋到连一个可以成为典礼的仪式都没有,袁尚还是成为了汉末第二个称帝的强大诸侯。
袁尚称帝了!!!对于袁家这又一次的疯狂举动,天下人上至公卿下至黎民无不为之侧目。
这是他这一称帝可是害苦了别人,认为自己等人将事情搞砸了的阎圃、张郃、徐庶等人立刻诚惶诚恐的用急递向李归上了请罪表。
但是李归的态度却让他们既轻松又不解,在回信中李归不但没有斥责他们反而还夸奖他们做的很好。
是的,在李归看来袁尚称帝对于自己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因为还有什么事能比称帝让袁尚与汉庭决裂的更彻底的?
更重要的是袁尚这样做了之后就形成了一种破窗效应,如果李归也接着称帝,就会让天下的普通人对汉朝的信心降到最低。
至于说袁尚能不能靠这个疯狂的举动咸鱼翻身,在李归看来答案是很明显的,那就是绝无可能。
其实自从汉高祖刘邦破天荒的打破了非贵族不王的惯例之后,称帝的严肃性早已经大大下降,单单是这几十年就前赴后继的冒出了数十个自称天子的人,而这些人那个能只靠这个皇帝的头衔就可以获得别人拥护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说称帝之举没有实力作为支撑就是一个笑话,也就是一些头脑不清的世家子弟还依旧以为这是多有效果的一个事。
所以袁尚称帝李归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十分高兴的,表示愿意和袁尚约为兄弟之国,守护相望。
最后李归还在信里幽默的说道,这皇帝多了对阎圃、张郃他们也是好事啊!
想想看,将来在历史书上写到某某攻破敌国国都、斩杀了敌人的皇帝,这听起来就是高大上的盖世功劳啊!
同样的事要换成攻破贼寇巢穴,擒杀贼首一人,这得多逊啊!
对于李归这种奇葩一般的幽默,几个人只能是无言以对了,不过内心深处偷偷仔细想一想还真的是这个道理。
你看曹操、孙策等人最大的功劳来自哪儿?不就是因为他们当初拼死消灭了称帝的袁术吗?
实际上袁术和其他那些被消灭的诸侯有什么本质区别?还不是因为他称帝了。
相对于明国君臣轻松的气氛,汉朝上下则都是如丧妣考一般。
尤其是曹操,虽然他自认为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里准备,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更坏的结果。
袁尚居然直接就称帝了!难道他真的疯了吗?
地跨天下几乎一半的李归没有称帝,他老子当年号称举世无双没有称帝,刘焉、刘表出身皇族实力强劲没有称帝,你袁尚这么个小屁孩守着一个残破的冀州就敢称帝!
再者说你袁尚要想背叛朝廷就不可能不与明人相勾结,你现在这样做难道是想让李归对你自己俯首称臣吗?
就算你老子也没有这份脸面吧,难道就不怕明人跟你直接翻脸?
差点被气出脑溢血的曹操一边加紧部署兵马,一边焦急的等待明人的动作,现在他是真的希望徐庶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了。
&bp;&bp;&bp;&bp;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几天后探子回报两家不仅没有翻脸,好像关系还挺热乎,而他派去的徐庶也已经公然投降了明人。
这样的结局真是出乎曹操的预料,让曹操倍感沮丧之余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不按常理出牌了呢?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这刺激的争霸天下游戏了?
不过曹操就是曹操,他很快就克服了自己的软弱情绪,强迫自己去思考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不作出反应那是绝对不行的,就算是当年处境那么困难,当袁术称帝的时候,李傕都毅然出兵讨伐了袁术,并且最终成功的诱使孙策斩杀了袁术。
自己要是就这样默默的忍了这件事,那就显得太软弱了,比李傕都不如了。
而朝廷的威信立刻就会坠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
虽然探子们带回来了一大堆好消息,但是其中仔细看看会发现也还是有亮点的。
李归将毕舒、徐晃等重臣都调回了长安,跟随他们离开的还有大批精锐,这说明李归和自己一样没有预料到袁尚的疯狂。
明军这来回一折腾,主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战场上的,而自己却已经得到了宝贵的修整时间。
袁尚敢于这个时候称帝,想来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冒着和明人立刻大战的风险北上,这就是胜利的契机所在。
不过虽然有战机,但是强敌在侧,常规的战术显然是不行的,必须采取毅然决然的手段才行。
奇袭,只有奇袭才能打破达到突然的效果,不成功便成仁,自己已经无从选择,而王必从冀州发回来的密信也更加坚定了曹操的这个想法。
于是在这个寒冷不宜动兵的腊月,曹操毅然决然亲自带领着一万五千精锐踏上了北上邺城的征途。
虽然道路艰难,但是轻装而来的曹操进军速度还是很快的,没两日就直接来到了黄河岸边,对面就是河北的重要门户黎阳。
今年的天气比较温暖,所以黄河并未封冻,但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和水里偶尔流过的巨大冰块依然让人望而却步。
黎阳有袁军大将吕威璜、眭元进率领的五千精锐,死死地扼守住了北上的渡口,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从任何角度来看曹操想要轻易拿下这里都是绝无可能。
只要曹操在这里受阻或者选择绕远道北上,那袁尚自然就可以做出充分的反应。
可是曹操就是这么轻松的拿下了这个战略要地,而且是兵不血刃,因为一个人的背叛。
看着提在眭元进手里怒目圆睁的吕威璜的人头,曹操内心深处也不由得有些伤感,却丝毫没有在眭元进面前表露出来。
很快曹操就将这一点点感伤抛诸了脑后,因为从眭元进这里曹操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袁尚此刻竟然已经率部离开了邺城前往了幽州。
袁尚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刻离开老巢,实在是让曹操喜出望外,连连直呼天助我也。
实际上这事也真的是有些天意使然的味道,这首先还得从幽州现在复杂的局面说起。
现在的幽州可能是局势最为混乱的一个地区了。
在幽州的西部,代郡早已落入明人之手,自然不必再说。
上谷郡虽然之前名义上被公孙度所占据,但是公孙度在这里的实力一直非常薄弱。
在公孙度南下连遭败绩之后,击败了阎柔的步度根迅速南下不断的打击公孙度的人马,最终使得公孙度不得不彻底放弃了这里。
现在上谷地区名义上处在了步度根的完全控制之下,实际上却变成了大明的一部分,只不过明人为了表示信守承诺不好公开活动而已。
在幽州的东部,自从袁谭击败公孙康占据辽东郡之后,并未停下脚步去安定自己的后方,而是一路西进连战连捷,彻底的占据了辽东蜀国、辽西郡的阳乐、柳城等地,完全消灭了公孙度家在幽州东部的残存力量。
公孙度的地盘则被压制到了广阳郡、渔阳南部和右北平西部地区,虽然还是幽州最强大的军事集团,但是衰败之势已经贤愚皆知,用苟延残喘来说也毫不为过。
刘虞的旧臣鲜于辅占据渔阳城、鲜于银占据安乐城、齐周占据平谷城,基本控制着渔阳郡的北半部地区。
他们原本就不是真心投降公孙度,在目前的情况下就更不会对公孙度假以颜色了,不过他们也还没有公开和公孙度翻脸。
而袁熙也趁机反击,重新控制了涿郡的大部分地区,再加上陆续前来投奔的乌桓人,实力大增,和公孙度的差距已经不明显了。
这样的情况下一时谁也吃不了谁,再加上进入到了寒冷的冬季,所以大的战事已经停息了下来,出现了暂时的和平。
这是大面上的划分,实际上除了代郡以外,这些势力都只是控制了一个郡城或者几个城,对地方的掌控力几乎为零。
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如牛毛,小的冲突可以说一天都没有停歇过。
打破这份宁静的人正是袁尚自己,他在称帝后,立即就派使者前往幽州册封袁熙为燕王,希望他能加入自己的阵营。
与袁谭不同,袁尚和这位姬妾生的二哥关系一直还是比较好的,所以他认为袁熙应该会看在家族利益的份上支持自己。
但是出乎意料袁熙没有支持他,这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有什么野心,而且他也确实不想让袁家分裂,但是无奈几乎所有他的手下都坚决反对他向袁尚称臣。
在焦触、张南等人看来,以袁尚的实力选择此时称帝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甚至比当初袁术都不如,是必然不可能长久的。
而且袁尚这个人心胸极其狭窄,又怎么可能真的在自己的体系内容得下一个实力强大手握兵权的哥哥呢?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袁熙在幽州一直呆着还则罢了,一旦回到邺城必死无疑。
&bp;&bp;&bp;&bp;对于他们这些在战争中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幽州人士来说,失去了性格和蔼待人宽厚的袁熙的庇护,还不得尽数给袁尚害死啊!
所以无论从袁熙的角度还是他们个人利益的考量,他们都不愿意袁熙投靠袁尚。
不仅如此,他们进一步认为现在袁家已经分裂,已经失去了争霸天下的可能,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家族谋求继续生存下去的退路。
袁尚自立,袁谭从属于朝廷,那么作为最合理的安排袁熙应该加入明国,这才是上策。
以袁熙的身份地位和涿郡的战略地位,一旦投入明国必然会带来巨大的轰动效应。
相信以李归的智慧一定会看到这一点,所以袁熙必然会得到李归的看重的,连带他们这些人到时候也自然水涨船高,可以在明国拥有一片崭新的天空。
至于你说明人排斥世家,那是不对的,明人排斥的是拥有大量土地和徒附的世家,而现在袁熙的这帮手下除了自己的勇武和名声之外可说是一无所有,他们怕什么?
同样来自混乱的边地,他们融入李归的体系并不觉得有多么困难。
对于这些手下们的义无反顾,袁熙就显得比较犹豫了。
在内心深处,他是不愿意拆自己弟弟的台的,更不愿意父亲一手创建的基业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最终分崩离析。
其实袁熙虽然算不上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但也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
只不过当他年纪幼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和商贾之家订了亲,就注定了他已经无缘大位,成为了家族拉拢商人的工具。
袁熙对自己的地位心知肚明,所以他也没有在试图去抗争什么,而是尽情的享受生活,谁叫他现在有的是钱呢?
但是命运不会放过他的,他成为了幽州刺史,虽然他知道这只是父亲为了将大哥赶出邺城的副产品,不过他还是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责任两个字。
接下来面对一连串意料不到的变故,面对空前强大的敌人,袁熙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做的这么出色。
他感受到了手下看待自己的目光从无视变成了惊诧,又从惊诧变成了佩服,最后在自己完成率领百余骑横冲敌阵救回被困手下的壮举后彻底转变成了敬仰。
这是一个艰辛而又危险的的过程,但这更是一个美妙的过程,这这样的过程里袁熙感受到了即使是在妻子这样的绝世美人身上也感受不到的快感,自己终于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乱世英雄。
但是自己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虽然说来让人伤感但是袁熙心里也很清楚,时代已经不同了,在这争霸天下的游戏里自己没有任何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性,寻找一位明主辅佐从而延续家族的荣光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但是要亲手断送家族最后的哪一点希望他还是不忍心,而且自己的妻子甄洛还在邺城。
其实对这个女人,袁熙最初是满怀愤恨的,因为是她断送了自己的仕途。
但是袁熙内心深处也明白,不是她就是别人,这是自己的命运,怪不得别人,她也同样是一个牺牲者。
婚后相聚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她通情达理的温柔已经将他心中的冰冷完全融化。
自己一旦做出背叛袁家的决定,留在了邺城的她的命运可想而知,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但是在理智上,袁熙知道手下的意见很可能是对的,投降明国才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也为袁家多留下了一条生路。
而且袁熙还知道,其实袁家的家底已经彻底空了,袁尚这一年多来的不作为使得大量的财物流入了私人的腰包,而原本应该收上来的税收也杳无踪影。
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天才,袁熙起码也知道失去了财政支持的军队沦为盗匪只是迟早之事,公孙度如此,他袁尚自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思虑再三,袁熙最后还是决定遵从大家的意见,派别驾韩珩作为使者向明国请降。
不过他最终也并没有能下了放弃甄洛的决心,一面派遣自己的心腹前往邺城,一面派人向甄家报信,让他们也想想办法。
可是也不知道是袁熙的手下办事不力,还是有人别有用心,这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居然很快就流传出去了。
首先得知这个消息的是占据渔阳等地的鲜于辅等人。
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鲜于辅等人十分震惊,几个人立刻凑到了一起连夜商议对策。
袁熙决定背离袁家投入明国已经是真真切切的消息,但是明国会不会真的接受他呢?他们一致认为明国一定会接纳袁熙的。
因为涿郡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不但是幽州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还是幽州的标志,占据了这里就象征着明人占据了幽州。
而且这也并没有违反李归对自己等人的承诺,因为他只承诺了不主动进攻他们,但袁熙是主动投降的,而且涿郡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
涿郡落入明人之手后,立刻就会让公孙度彻底的陷入了必死的局面,因为现在的公孙度完全没有和明人叫板的实力。
他麾下那些辽东籍的将士长期在外征战,现在却有家不能回,士气早已经十分低落。
而被他强行征召入伍的幽州将士对公孙度一直是怀恨在心的,之前不敢发作只是因为畏惧公孙度的强大罢了。
更别提那些仇恨公孙度入骨的乌桓人了,他们从未真正效忠过自己的仇人,只要公孙度稍稍露出破绽,他们就会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所以公孙度的败象已经显现无遗,就和当年的公孙瓒一样,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那个时候,他的地盘就会像熟透了苹果一样直接落入明人之手,自己等人的地盘就会彻底的被明人的势力所包围。
真要到了这步田地,并不需要明人派兵来攻,只怕就会有自己的手下抢先一步借自己人等人的人头来求一场荣华富贵。
&bp;&bp;&bp;&bp;虽然鲜于辅等人一直是心向着大汉朝廷,但是形势比人强,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下。
到了今天,就算是最顽固的拥汉分子也明白大汉的时代已经彻底的翻过去了,就算自己等人再留恋也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他们商量之后一致同意派田豫为代表向明人请降,希望能在局势演变到无法挽回之前将自己等人卖一个好价钱。
第二个知道的就是袁尚,涿郡毕竟是袁家的地盘,这么多年下来心向袁家的人实在是不少,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袁尚,但是还是有少数袁家的死忠冒死将消息送了出去,所以袁尚很快也知道了袁熙的异动。
得知二哥即将叛变,袁尚异常暴怒。
这不仅仅是一个涿郡的问题,更是对自己赤裸裸的打脸,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彻底的展现在了天下人面前。
这一刻,袁尚对袁熙的仇恨甚至超过了袁谭,立刻派人去抓袁熙的妻子以泄愤。
对于这个美貌绝伦的二嫂袁尚本就垂涎已久,但是他还没有到因为美色而自毁江山的程度,但是现在有了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不好好蹂躏她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
不料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他也没能成功,派去抓捕袁熙家眷的校尉冯礼不但没有对他们进行抓捕,还亲自护送他们逃出了邺城。
就连得到风声的甄家也好像瞬间就在邺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可是袁尚明知他们就躲在邺城,躲在某些人的庇护之下。
没有任何公开的对抗,每个人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但是袁尚知道实际上已经没有一个人看好自己,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寻找出路。
这样残酷的事实让袁尚暴怒,让袁尚悲哀,但更多的是让袁尚感到了害怕。
难道自己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吗?或许自己也应该想想后路?
不,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因为袁尚知道在自己称帝的那一刻,自己就注定了了不胜则亡的结局。。
所以袁尚决定亲自率兵奇袭幽州,一举斩杀袁熙从而警示世人,证明自己才是天命之主,任何试图背叛自己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得到这个消息审配大吃一惊,不顾正在生病赶来劝阻袁尚道:“现在国朝新创但人心未附,您作为主君怎么能轻易离开邺都呢?”
“而且袁熙既然选择背叛,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之心?涿郡屡经战乱,守备坚固而城外荒凉,一旦不能偷袭得手就难以攻克。”
“这时一旦有人在邺都趁机作乱,只怕陛下就再也难以返回这里了。”
对于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袁尚虽然大感不耐但还是压着性子耐心的回答道:“诚如爱卿所言,但是我即使留在邺都又能如何?”
“袁熙不灭则世人皆知我已经无能为力,又哪会有人愿意追随一个日暮途穷的主君呢?”
“到时候李归、曹操之流诱之以利、逼之以威,恐怕叛国投敌者就会如过江之鲫一般,最终大魏的天下可能就只剩下一座邺都孤城,那与等死何异?”
“我宁可学楚霸王战死沙场,也绝不愿意效法那公孙瓒龟缩易京为天下人所耻笑。我意已决,爱卿不必再多言。”
审配听了这话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袁尚说的话其实也是有很有道理的,难道留在邺都等死最终就不是一个死了?
实际上从袁尚称帝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是必然,自己的才学有限,并没有什么可以力挽狂澜的良策,贸然登上了帝位,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袁尚最终还是走了,他留下审配、阴夔、苏由三名元老重臣镇守邺城,以大将淳于琼为先导,向着幽州进发了。
可惜他不知道在他向北进发的同时,曹操的军队也在向邺城进发,他认为犹如天堑的黄河在曹军面前早已经变成了通途。
他不知道这时候张郃已经连夜率兵赶到了代郡,在那里进行出征幽州的最后准备,与他一道的还有张辽派来的五千骑兵,就连张辽本人也在连夜兼程的赶来。
他不知道有一个叫做刘政的人已经成为了常山国首府元氏的座上宾,本应为他效忠尽心的常山太守孟岱却在向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明人摇尾乞怜。
他不知道他依赖为柱石的牵招在得知他出兵幽州的消息后长叹了一声,将风尘仆仆赶来的曹操重臣程昱请进了太守府。
直到当他行军到中山国的时候,冒死突围的李孚带来了曹操兵围邺都的消息,他才如梦初醒。
听到这个消息后袁尚一时呆若木鸡,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实际上他真的应该感谢审配,要不是审配表现的足够机敏,现在李孚带来的就不是邺都被围的消息了,而直接就是邺都失陷的消息。
实际上当曹军突然出现在邺城之外的时候,早已做好准备的苏由立刻率领亲信作乱,打开了城门试图迎接曹操进城。
可是他不知道,自从袁尚出兵之后,审配就几乎没有休息过,耳目早已经遍布邺城内外。
他比苏由早一步得知了曹操到来的消息,见曹操来的如此之快就心知肚明一定是有人打算接应曹操,早已经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所以苏由刚一异动,就遭到了审配就和勇将马延率领的精锐的反击。
审配的部下本就是袁军各部里面实力最强劲的,再加上审配多年来在袁军内部执掌军法形成的威严,根本不是苏由能抵挡的。
所以审配很轻松的就击败了苏由,将他斩首,险之又险的在曹操到来之前关闭了城门。
邺城的迅速反应让曹操一时也有些进退维谷,毕竟曹操远道而来并没有携带什么重武器,想要进攻这样的坚城实在是力所不能及。
这时候郭嘉进言道:“邺城坚固但人心已经散乱,若是现在急攻的话城中之人会因为惶恐不安必然拼死抵抗,一旦战事不谐则大事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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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所以为今之计应该我军暂不攻城,也无须围困,只要留下部分兵力看住它,然后主公亲率大军巡视地方,以主公的威名赵国、巨鹿、清河等郡可以不战而下。”
“以审配的能力和邺城守军的士气,守城尚可,若是出兵野战必然会为我所擒,所以他也只能坐视我军攻城略地。”
“这样一来我军的给养、民夫就都充足了,可以慢慢在此等待袁尚回师了。”
“若袁尚不回来救援邺城,则我们大可以散播流言说邺城已经被攻克,则他的军心必然动摇,到时候只要派遣一员上将将他人头取来即可。”
“若是袁尚自恃其勇回军和我们决战,则我军以逸待劳也可保必胜。”
“现在袁谭已经归降,袁熙也投降了明国,袁尚再一死,审配还拿什么大义名分激励手下人守城呢?到时候邺城可以不战而下,而冀州也就是主公您的了。”
听了郭嘉的分析曹操觉得确实是上策,于是就依计而行。
与历史上的袁氏兄弟不一样,被李归一再摧残的袁军主力损失惨重,袁尚的实力也必历史上弱了好多,所以曹操可以游刃有余的慢慢宰割袁军。
当然了,明军主力在之前离开并州返回关中也为曹操创造了条件,而这也是李归非常后悔的一件事。
不过最终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像郭嘉计划的那样进行,而是发生了更加有利于曹军的戏剧性的变化。
曹操刚刚准备率领主力离开邺城,邺城城内就再次发生了激烈的内斗。
与历史上不同,袁尚称帝、袁熙背离给袁军带来的损害实在是太大了,内部的人心浮动即使以审配的威严也压制不住。
审配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在苏由死后,为了加强对邺城的控制,好将部队集中到了己的手里,他展开了一系列的清算活动。
他首先将苏由家族上下全部斩首,然后又不顾阴夔的强烈反对把和自己不和的许攸等人找了个理由抓获处死,剥夺了他们的兵权。
阴夔虽然德高望重但却缺乏机变,无力约束审配,见自己无法阻止审配的做法,又气又急,竟然在回家之后突发急病身亡。
这下在邺城之内审配再无掣肘之人,终于可以彻底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了。
他立刻将所有与袁谭派系有牵连的人全部抓了起来,不问缘由的全部处死,邺城之中顿时是一片腥风血雨。
审配之所以这么做可不全是公报私仇,而是这些人确实都在私通曹操,审配知道的十分清楚。
平时的时候正所谓法不责众,自己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现在曹操已经兵临城下,再留着他们在城内兴风作浪,自己还怎么守城?
至于将来审配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过的了这一关再说吧。
如果邀天之幸能击败曹操,这些罪责自己自然会背负,不会让袁尚为难的。
审配把部队集中到自己手里之后,分别由自己、侄儿审荣和马延三人统领。
可是有一点是审配没有想清楚的,那就是作为魏郡的顶级豪强,审家并不是他审配一个人的审家。
东汉以降,世家之间的斗争自然有他的规矩,真正撕开脸肆无忌惮的大肆杀戮是非常罕见的事,一般都会给对方留有余地。
现在审配这样肆无忌惮的树敌可谓是彻底的把审家放到了火上,将来一旦袁尚失败那审家还不立刻被人连锅端了。
就算万一袁尚走了狗屎运成功了,他会为审家一家得罪这么多的豪门世家吗?
这是一条注定毁灭的路,他审配走没有问题,但是绝对不能拖着整个审家一起陪葬。
而且审荣和辛家的关系极好,甚至已经和一名辛家的女子私定了终身。
现在审配不顾他一再的请求铲除了辛家,让审荣如何能不感到愤恨?
就在辛家被灭族的第二天,审荣借着巡城的机会向城下写了降书,这让曹操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了。
第二天晚上,审荣利用自己掌管城防的时机,把不能掌握的部队全部调离了南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当看到约定的三堆篝火,申荣打开了城门迎接曹军入城。
当审配得到消息的时候曹军几乎已经全部入城,眼见大势已去,马延也率部向曹操投降了。
最后只有审配自己,就算是到了这般田地还依旧拼命的给手下们打气,和曹军开始了巷战。
由于地形的陌生,曹军在巷战中损失颇大,竟然差点被审配翻了盘。
好在大将许褚抓住一次不是机会的机会冒死突进一举擒下了审配,袁军群龙无首这才最终被曹操彻底的给平定了下去。
进入邺城后,曹操一反常态的立刻贴出了安民告示,下令全军不得有任何烧杀掳掠的行为,更不得侮辱抓获的袁军将领,尤其是审配。
对于能意外的活捉了审配,曹操心里是极为高兴的。
不仅仅因为审配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还因为审配在冀州尤其是魏郡拥有极高的威望,审荣之流是无法和他相提并论的。
对于现在处境极为艰难的曹操来说,能得到审配的认可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这与他历史上击败袁尚后那种大功圆满的志得意满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他亲自为他解开绳索道:“此战我能侥幸获胜,都是因为袁尚倒行逆施才导致众叛亲离,非公之过也。”
“现在你对袁氏的忠心天下人都已经明了,你对袁家可说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何不与我携手共同报效朝廷呢?”
审配整了整衣服,才对曹操施礼道:“公之高义,配心领了,只是若是我接受了您的好意,又有何面目去见因为通敌而被我处死的那些人呢?”
“主君倒行逆施而不能劝谏,以致主君败亡是为昏聩;身为汉臣而跟随袁氏,是为不忠;身为人子却让老母白发相送,是为不孝。”
“如此昏聩无德之人,又岂值得明公如此厚爱?我无所求,唯有一死而已,还望明公成全。”
&bp;&bp;&bp;&bp;曹操麾下现在人才是极度缺乏,对审配那是仰慕已久,再加上审配还是冀州的标杆性人物,所以曹操哪里愿意就这样轻易的放手?自己不成了就只好示意手下继续劝说。
但是任凭曹操手下轮番上阵苦口婆心的劝说,审配始终沉默不语不为所动。
最后曹操见实在无法说动审配,只好下令将他先行关押起来。
不料当晚审配竟然解开衣衫拧成绳子,就那样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
牢房地方矮小,审配硬是半跪在地上活活把自己给憋死的,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死的时候居然还是面对北方而死的。
接到报告,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曹操不由得叹息道:“河北之士何其壮烈!只可惜未得明主,否则我安敢觊觎此地!”至此曹操已经有了常驻邺城的打算。
而审荣闻讯后又是羞愧又是感伤,竟然也在当晚服毒自杀,随着这两位重量级人士的离去,曾经显赫一时的魏郡审家就此开始败落了下去。
审配这一死可算是给曹操出了个难题,毕竟曹操这次只带了一万五千人,经过一路上的各种损耗现在只有不到一万两千人。
这样一点兵力要想压制住人口百万的魏郡还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袁尚还率领袁军主力在外面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这时候郭嘉再次献计道:“袁尚还有能战之士两万余人,若是当机立断进入渤海据守,则冀州想要立刻安定下来几无可能。”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立刻封锁邺城失守的消息,再从降服之人中选择可靠的人前去向袁尚求援。”
“邺城乃是袁尚的根本所在,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一定会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救援的。”
“等到袁尚大军来到城下,我军突然杀出,敌军上下见此巨变必然会惊慌失措,此时再把审配等人的尸身展现出来,敌军士气必然崩溃,一战可破。”
“袁尚一死,则冀州之地传檄可定,大事成矣!”
曹操大喜道:“若能顺利平定河北,奉孝当为首功。”
于是曹操立刻封锁了邺城通往北方的全部通道,有敢擅自穿越者杀无赦。
而后曹操又从居民中选取数十名精明伶俐之人,扣下他们的家人作为人质,让他们充作难民北上一路宣扬邺城战况的惨烈。
这样一来即使有些漏网之鱼逃到了北方说出了真相,众说纷纭之下外人对这里的战况也是真假难辨。
但真正的杀手锏还是降将马延,当浑身是伤的马延出现在袁尚面前的时候,袁尚对邺城的战况再也没有任何的怀疑。
审配等人还在邺城死战,曹操来的兵马并不是很多,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还避战的话以后混?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而原本之前力主持重的李孚等人也疑心尽去,毕竟按常理来判断曹操此次长途奔袭所带兵马必然不多,要是偷袭被发现的话打成僵持乃是必然之事,所以马延的说法十分可信。
既然内部的看法取得了一致,那袁尚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立刻率军回援邺城。
袁尚回师的速度很快,没几日就赶回了邺城。
当袁尚大军出现的城北的时候,一群正在围城的曹军显得猝不及防,一哄而散。
对于曹军的战斗力袁尚并不敢掉以轻心,再加上连日长途行军军队疲惫已极不能再战,他决定还是先进城修整之后再与曹操一决生死方为上策。
所以他并未追赶曹军,而是连忙让淳于琼前去叫开城门。
见到叫门的人是淳于琼,城上的守军立刻毫不迟疑的打开了城门,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淳于琼带着数十手下一拥而入,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城内,眼见这一幕袁尚心头也再无半点疑虑,开始催动大军进城。
不料大军刚到城门附近,却见城楼上的袁字大旗轰然倒地,取而代之的却是大汉朝廷火红的五星连珠战旗。
而城楼上一员大将扶着箭垛大声喊道:“淳于琼人头在此,袁尚鼠辈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说罢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扔了下来,却不是淳于琼他们是谁?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袁军上下都大吃一惊,顿时骚动了起来。
这时城门里犹如一片闷雷般的声音响起,袁尚仔细一看赫然是如浪潮般奔腾的骑兵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喊杀之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极目望去四周到处都有曹军的战旗摇动,一时间袁军竟然好像陷入了天罗地网中一般。
见到曹军如此威势,袁尚不禁肝胆俱裂,那里还能有丝毫抵抗之心,立刻拨转马头第一个逃跑了。
他这一跑,那其他人还有不跑的吗?自然也都是跟着拼命的逃窜,有些实在已经跑不动的袁军干脆抛下武器就此投降了。
还在拼命激励大家试图组织起抵抗的李孚见袁尚如此不堪,不由得长叹道:“竖子不足与谋,我识人不明误事昏主,还有何颜面苟活世上?”
说罢他拔剑自刎,为袁家的败亡谱写了最后一曲凄凉的挽歌。
曹操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岂能允许袁尚再逃脱?他亲自带兵追击,终于在鸡泽一带将袁尚残部团团围住。
到了这山穷水尽之时,袁尚倒是爆发出了一股血勇,率领数百亲信回师和曹军血战,曹军猝不及防之下险些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他直撞到曹操面前。
关键时刻曹军大将史涣拼死力战,不顾身上十余处创伤依然奋勇向前,竟然单凭一己之力将袁尚力斩于马下,让这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袁尚的战死标志着这次冀州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之后虽然还有零星的抵抗,但是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了。
得知袁尚的死讯后,以牵招为首的袁军地方将领纷纷向曹操投诚,摇身一变重新成为了大汉之臣,曹操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获得了除常山国、中山国以外的冀州七郡。
受此影响,不久之后除东莱以外的青州所有郡县也相继向曹操表示了臣服。
&bp;&bp;&bp;&bp;至此曹操的势力范围南达长江北到幽州,横跨扬州北部、徐州、豫州、兖州、冀州、青州,终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曹操并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这不是因为他谦虚,而是因为在他面前,一个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面积都凌驾于他之上的庞大势力在这次动荡之中也同样获益匪浅。
本属于冀州的常山国、中山国这两个战略要地并没有向曹操投诚,而是转身加入了大明,这让曹操的地盘处于了一个非常难以防御的境地。
因为这样一来明军就直接出现在了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在他们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的天然阻碍了。
曹操很想立刻提兵北上扫平两国,但是他不能,因为冀州刚刚收服,他还没有做好与明人立刻决战的准备。
此刻他还不知道在幽州还有一个更令他沮丧的消息在等着他呢。
虽然袁熙占据的涿郡在幽州的重要性很高,但是幽州的州治却并不是涿郡,而是蓟县。
蓟县城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公孙度再次慢慢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依然没有看到长子公孙康的身影,不禁留下了悔恨的眼泪。
在他床边的王烈、凉茂、田畴、阳仪等重臣见到此情此景也都是满怀悲凉,唏嘘万分。
公孙康是一个倔强的人,在失守辽东之后他并没有南下投奔自己的父亲,而是依然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再将袁谭赶出去。
只是袁谭既然已经占据了先手,又岂会被他轻易翻盘?再加上双方麾下将领能力上的巨大差距,结果自然是连战连败,最后就连他也在去扶余请求救兵的路上失去了消息。
公孙康的失踪对于本就因为连战连败心情郁结的公孙度可谓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昔日的枭雄彻底的病倒了。
他都病成了这样,他的手下们本不想打搅他,但是现在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作出最终决定的时候了,所以他们也不得不让公孙度来做最后的拍板。
但是这怎么开口呀?过了一会,相国王烈才打破沉默道:“大王,现在曹操已经击败了袁尚,占据了冀州之地,袁熙、鲜于辅等都准备投降明国,我们下一步究竟该何去何从还请大王定夺。”
定夺什么?无非是降李还是降曹的问题,就连公孙度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大辽现在是玩不下去了,但投降谁还是很有讲究的。
不过公孙度先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反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凉茂本是汉臣,是被朝廷派到辽东之后被公孙度强行留下来的,所以他从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看法,也隐瞒不住。
听了公孙度的问话,他立刻开口道:“明人西去,汉军北上,这正是大王归汉的良机啊。料想朝廷是绝不会亏待大王的,而在史册上也会有您浓厚的一笔。”
阳仪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明强汉弱,投奔那一边不是很容易做出判断的事吗?再说了,曹操阴险狡诈素无信义,又怎么比得上信义无双的明王?”
凉茂仰天大笑道:“公孙家世代尊贵,经书传家,岂能屈身以事李归这样的夷狄之君?何况现在汉军新败明军威震海内,何来明强汉弱之说?”
阳仪大怒,立刻反唇相讥,和凉茂吵作一团,王烈等人连连劝止却怎么也劝止不住。
这时田畴上前大声道:“真是可笑之至啊!一狼一鹰扑向一只兔子,兔子却还在为自己究竟是给谁吃而烦恼,仿佛自己真的可以有所选择一样,岂不是可笑可笑?”
王烈等三人听到这话都不禁为之一愣,公孙度问道:“那依子泰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田畴从容道:“现在能做出选择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两家自己。无论是谁先兵临城下,难道我们还能抵抗得了吗?”
“明公,投降之后,您和您的家人必然都会被立刻送到长安或者是许昌,之后幽州的风风雨雨就再也与您无关了。”
“所以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事,您还不如好好地将身体养好,将来无论是在明在汉,都会有您的一席之地的。”
公孙度闻言顿时醒悟,自嘲的笑道:“原来如此,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说的就是我等啊!”
说罢他叫来幼子公孙恭,拉着田畴的手对王烈等人道:“我别无所求,只求能保留我公孙家的这一点骨血,望诸公能成全一二。”
此情此景,让人既感到无比怜悯又感到无比伤感,王烈等人都含着眼泪答应了。
待到众人离去,公孙度仰望着屋顶,想了一会后命人悄悄唤来阳仪,自己口述,由阳仪执笔,开始给段雁写信。
是的,就是给段雁写信,段雁乃是公孙一族,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在她成为大明女主之后大多数诸侯都知道。
公孙氏人数虽然很少,但其实来源很多,不过到了现在基本都自称黄帝之后,互相攀亲带故,所以公孙度勉强也可以和公孙雁攀得上亲戚。
有了这一层保障,再加上李归的信誉,公孙度实际上从来就没有丝毫投降曹操的念头。
阳仪写完后将信呈给了公孙度,公孙度看完后微微点头,让阳仪亲自带着这封信赶往代郡,向明人请降。
其实他不知道,明人大军之前已经进驻了涿郡,只是臣下怕他担心都没告诉他而已。
第三天晚上,在听到明人大军已经顺利进入广阳的消息后,公孙度命亲侍取来准备已久的小小瓶子,看了一会之后一饮而尽。
就算是到了这步田地,他依然是骄傲的一代天骄,他选择用生命来维系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处理完公孙度的后事之后,王烈、田畴等人保着公孙度的幼子公孙恭向亲自率兵前来的张郃投降,幽州至此基本上落入了明人之手。
意料之中的,公孙恭等人被迁往了长安,忠心耿耿的阳仪也拒绝了张郃的挽留辞去了一切官职护着他而去。
&bp;&bp;&bp;&bp;田畴被任命为了新任幽州刺史,王烈、凉茂等人不愿意屈身事明,选择了离去,张郃挽留未果后也并未加以任何阻拦。
随着公孙度的死去,现在唯一称王之后还健在的就只有李归了。
事实上他不但活着,还活的很好,因为他马上就要当上皇帝,实现穿越者的最高梦想了。
但是他此刻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当然了,他对面和他怒目相对的荀攸等人的心情更不好。
自从接受李归的指令为他登基作为准备以来,荀攸、杜畿、白文、国渊四个人可谓是呕心沥血,几乎就没有休息过,为的就是能让李归称帝的时候一切和谐,不出什么乱子。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李归自己,在一系列的事情上君臣双方都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首先,你说那个皇帝不得给自己来个祥瑞什么的?否则怎么能显现出自己乃是应天顺命之人呢?
可祥瑞这东西是什么?不就是靠一张嘴瞎编吗?
但是自己等人编什么,李归就否定什么,并指出这些都绝无可能,笑话,难道自己等人就不知道这些事绝无可能吗?
重要的是那些黎庶不知道啊!那些异族不知道啊!后世的人不知道啊!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可是李归心里也腻歪啊!当年自己看的历史书虽然少,可是网上的评论看的可不少啊,对于这些堂而皇之写在历史上的神神叨叨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是嗤之以鼻的。
尤其让李归不能接受的是几乎所有史书都毫不介意的给自己的开国皇帝的老爸扣一顶绿帽子。
他们的老妈几乎都不是和自己的老公联手生儿子,而是专门去配合那些莫名其妙的东兴,像什么龙啊、神仙啊甚至是脚印啊乱搞生儿子。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李归就不理解了,反正荀攸他们想这样糟蹋自己的父母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好在还有一个十分圆滑的白文,最后双方在这一点上还是妥协了,不能编排一下李归的父母就编排一下李归自己呗。
而且李归本身确实也有非凡之处,这天下人都知道,可不是瞎编的。
说实话李归大病之后得到的这些知识和能力,天下人虽然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但是怎么也不能理解,不来点神话故事就连李归自己都圆不过去。
所以李归的来历最终被荀攸定性为了老子转世,反正大家都是姓李不是?
其实就连这一点李归原本也是不打算妥协的,他含含糊糊的对荀攸道:“有件事其实我想你也知道的,其实我并不是我父母亲生的,而是”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荀攸就不顾君臣礼仪粗暴的打断他道:“臣不知道,而且臣认为就没人知道这件事,如果陛下非要坚持这一点,那么就请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乱命。”
而杜畿等人这次也都坚定的站到了荀攸一边,白文甚至怒不可遏的对李归大声道:“此流言可恶之极,今后再有敢于闪播此等消息者当立斩不赦,若是大王不愿请现在就斩了臣的头,臣宁死也不能听此无父无君之言。”
就连当时在李归身边的段雁也破例开口道:“大王这样说若是皇考地下有知,难道不会伤心的吗?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言。”
“而且贱妾以为,不但是荀相不知道此事,所有的臣下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不信您去不蒙家问问,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的。”
这种事确实不是能乱说的,就算他是李归也不行,被被所有人联合起来劈头盖脸的痛击了一番之后,李归终于老实了。
大明到了今天是无数人鲜血造就而成的,牵连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不是李归一个人的大明,李归要真的想倒行逆施到如此地步是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任何事情只要和政治联系到了一起,就不再有温情脉脉,李归其实也明白。
他只能阿Q般的自我解嘲,老子不是三清之首吗?自己要真是老子转世听起来也不错啊!
再说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一直是稀里糊涂,保不齐真的就是老子什么的帮了自己一把呢。
这一局双方算是平手,但是接下来的问题荀攸等人就坚决不能退让了,那就是所谓宗庙的问题。
周代制度,天子立七庙,诸侯立五庙,大夫立三庙,士立一庙,庶人无庙,以此区分亲疏贵贱。
也就是说天子要祭祀开国之主和自己往上的六代祖先,秦、东汉的制度也都与周朝比较接近。
只有西汉刘邦没有搞这么个玩意,因为他祖上明明白白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为重要的是当时他父亲还活着,要是也当皇帝的话把他刘邦置于何地呢?
这件事本来对李归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不是肉穿的穿越者,他的出生成长的历史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让事情复杂化的是他父亲的出身。
李归的养父去世的很早,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荀攸他们问遍了当年寨子里的老人却发现所有人其实都并不知道李归养父的来历。
原来李归的养父虽然一直被视为李氏宗族的一份子,但实际上却并不是李氏部族的人。
这话其实也不对,实际上是因为李归的养父姓李,他们这一枝氐人为了能成功的在关中立足才会想到冒姓李的,要知道氐人本来可是没有李姓的。
四十多年前他们冒死进入汉人地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被不知那一路乱兵洗劫过的空无一人的谷口小村落,就此定居了下来,试图融入汉人社会。
实际上在他们之前不是没有部落尝试过这种方式,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为什么单单就他们取得了最后的成功?就是因为李归养父李二的出现。
这是一个被首领李尚救回来的濒死之人人,李尚救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李尚发现他的时候这个人正在地上写字。
&bp;&bp;&bp;&bp;在即使是成年男子识字率也不足百分之五的汉代,一个会写字的人,放在哪一个地方都算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在偏僻的乡村里更是如此。
在正常的情况下李尚部落是绝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人的,所以李尚把他救回来了全力救治。
而李尚的这个难得的行善举动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丰厚回报,李二好了之后留在了村里,还娶了一个氐女为妻。
这人不但识字,还颇有手段,对官场的事情也比较熟悉,带领他们打通了官府的关节,虽然付出的代价十分沉重但总算是让他们得以在关中成功的立了足。
但是李二的真实身份一直不为人所知,他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这些跟他一起生活了数十年的老乡亲也都不知道,李归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姓李的话,那么他是李育后人的可能性还真的是蛮大的,这一点上荀攸还真的是非常佩服当初贾诩的判断呢。
荀攸立刻调查了李育的后代的情况,发现他们正是在四十年前突然因为官司败落后突然销声匿迹的,之后再也不可考证。
有了这样一个算是比较有力的证据,不禁让荀攸欣喜若狂。
要知道首先这对李归很重要,可以大大的加强李归的夺权的合理性,也让天下世家有了下台阶的基础。
元春公的后人与一个氐人的后代那绝对是不同的,代汉自立就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而更重要的是这样做对于儒家来说还是大有好处的,你作为儒家的后人,再怎么也不能否定自己的祖先吧,行事必然还会留下一点余地。
对于荀攸的这一点心思李归倒是真的没有看透,他和当年拒绝贾诩一样,只不过是觉得这样做很可笑很无耻而已。
但是现在不同的是自己已经无需借助元春公的名声来证明自己了,而且荀攸有了一定的证据,虽然不够充分但是确实是比较有可能。
如果自己的养父真的地下有知的话,会不会也会欣然接受这个安排呢?毕竟他确实是有一定可能性就是李元春的后人的。
在这个问题上荀攸大获全胜,李归最终同意了追认李育为第一代始祖的安排。
但是第三个争议就尖锐了,那就是用不用宦官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李归坚决不愿做出丝毫的让步。
宦官制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算是博学如李归、荀攸都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至少在战国时代各国的宫廷里就已经大多数都是宦官了。
这个制度从当权者的角度来说是绝对有必要的,因为在这个家天下的时代,血缘的绝对纯净是臣下效忠的基础。
就像荀攸,万一李归不幸驾崩,对于给年仅十余岁的李顺磕头跪拜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甚至还会有些洋洋自得,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这样的资格的。
在这个时代跪拜礼不是后世那种大礼,而是意味着一种亲近的关系,你一般人要向李顺行这样的礼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哟!
但是要他向一个私通而生冒充李归血脉的人跪拜,那荀攸是死都不能接受的,哪怕这个人十分优秀。
因为他荀攸忠于的只能是李归的血脉,而不是这个人本身。
可是如何才能保持血脉的纯净从而让天下人信服呢?那就必然是要使用宦官的,因为他们就算还能有欲望,但却没有了本钱。
荀攸以前虽然反对十常侍,但是这不代表他反对宦官制度本身,恰恰相反,他是宦官制度的忠实拥护者。
血脉的纯净不是李归个人的私事,这是关系的大明千秋万代的根本,比任何其他的事都重要。
但是对于李归来说,废除宦官制度乃是绝对不容妥协的事,哪怕是仅仅使用那些先天残疾的人也是如此。
因为只要口子一开,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发现大量“天然”的阉人的。
因为这个制度实在是太过不人道了,它不但扭曲了这些可怜人的人格,也同样扭曲了这个国家的人格。
一想到将来自己的后代身边都是这样的心理变态,李归就不寒而栗。
中国帝王自开国之后多数都是暴君昏君,性取向也大多不太正常,李归认为宦官制度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身边亲近的都是不正常的人,能为自己贴心办事的都是不正常的人,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谁又能最终幸免?
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荀攸还是李归都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后退的余地,这个争论是如此之大最后几乎所有的朝臣都被卷入进来了。
但是他们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荀攸,这让李归十分愤怒,最后咆哮道:“天地之化来自太极,本就是阴阳调和才能顺天应人。”
“宦者原本都是刑余之人,不容于阴阳之中,生活艰难其情可怜,我心实怜悯之,但法度如此,我也可以容忍。”
“但若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造这无边罪孽,我李阳明万万不许。若非得如此,我情缘终身不为帝王,此誓言天地可鉴。”
眼见双方陷入了僵局,急中生智的段雁想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
实际上这个法子也不算是她想出来的,而是来自于段宁的启发,那就是以女卫制度彻底替代宦官制度。
当年段宁自从表露了女儿身之后,虽然两人已经彼此表白了心意但是毕竟没有正式行礼,所以段宁就不适宜再和李归住在一起了。
为了在军中行事方便,段宁便在氐族妇女里选择强健有力之人的充作护卫,这就是女卫最初的来历。
为了减少对别人生活的影响,段宁选择的女卫几乎都是孤身一人从未婚配或者是守寡之人。
这十余年间,因为难容于世俗眼光,而且本身相貌等问题,这些女卫虽然地位颇高但大多数一直都没有婚配,就收养了一些孤女作为自己的养老依靠。
而这些养女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并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基本上也都成为了女卫。
&bp;&bp;&bp;&bp;到段宁去世之前,女卫的规模已经达到上百人了。
因为这件事肇始于李归崛起之前,当时队伍里几乎没有什么文人,大家都在挣扎求生,对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而到了后来杜畿等人加入的时候,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好久了,成为了惯例,又没有什么大碍,自然也不会有人冒着触犯段宁的风险对这种小事说三道四。
既然有了段宁开的这个先河,段雁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能干脆就用妇女来代替宦官呢?
段雁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很快就想清楚了这里面的道理。
首先是因为从战国开始,各国的宫廷里面后宫的数量日益众多,因此用来照顾这些嫔妃的宫女人数就不会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选取大量强壮女性进入宫廷负责干些粗重的体力活,就会造成民间妇女的极大短缺,男女比例过于失调的话将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而采用宦官制度正好可以拉近男女人数的差距,反而会减少这种矛盾。
其次就是在承平年代会武艺的女人数量极少,以至于单单用她们来保护宫廷都是力所不逮的。
而且说实话这个时代会武艺的女人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人,其实包括段宁、段雁她们自己也绝称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们不会承认这一点。
即使是用那些只能干粗活的女性来代替卫士都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这些强壮的女人也大多是家中的顶梁柱,抽掉她们会给整个社会运转带来问题。
第三就是宦官即使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毕竟还算是男人的一份子,可以正常的代表皇权出入所有的公共场合,而这一点却是再强的女性也做不到的。
这就意味着在巩固皇权这一点上,宦官能比女卫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在历朝开国几代之后显得尤其重要,眼面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东汉朝廷把这一点显现的是淋漓尽致。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女人,再强的女人也是正常人,可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相对来说又十分情绪化,容易被外界利用。
而宦官实际上对任何正常人都是仇恨的,而且离开皇权他们就无法生存,所以被外界利用来捞钱就容易,利用他们谋反就要困难得多。
但是这几条对大明来说都可以克服。
首先,现在是一个战乱极其频繁的时代,虽然每次看着女性都是受害者,但是整体上活下来的女性远远多于男性,她们很多都是孤苦无依,收留她们不仅不是危害反而是善举。
第二,李归的后宫人数极少,目前就三人,而且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不会很多,所以需要的人力也比较少。
第三,大明是一个多民族混合的政权,艰苦的边疆生活造就了女性刚毅的性格,这些人不但勇武而且淳朴可靠,现在可以直接支撑起女卫的天空,将来也可以负担起教导新人的责任。
至于巩固皇权,段雁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却不敢真的去想,那不是她能觊觎的事,她害怕自己想多了一不留神说了出来,那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所以经过仔细的考量段雁鼓起勇气提出了用女卫代替宦官的建议。
实际上段雁此举有着极大的私心,因为她现在和女卫的关系极为融洽,而曹华和蔡琰则和女卫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这件事真的办成了的话她绝对是最大的受益人。
听了段雁的建议,李归首先表示了赞同,而荀攸等人其实也并不喜欢不男不女的宦官,再加上李归态度强硬,所以最终也同意了这个建议。
但是荀攸也指出这是一个全新的制度,必须考虑周全,绝不能有任何漏洞,以至于给野心家以可乘之机。
经过双方一再的探讨,终于把女卫制度的规章彻底的定了下来。
一;女卫只能来源于被社会遗弃的孤女或者是被转卖到国内的异族女子,任何有家族牵绊的人都不能加入其中。
这些人加入女卫后,按照资质进行各种训练,从事宫中的各种工作,也可以在道宫等地行走。
二;这些女卫成年后可以嫁人,但是必须服役一定年限,还要根据朝廷对她们的付出由男方支付一定的报酬。
婚后她们必须立刻离开宫廷,并且未经召唤不得踏入宫廷一步。
但是若是离异或者失去配偶不能为夫家所容的,可以重新回归女卫系统,她们的子女也可以在女卫的大营生活。
三;女卫有正式的官职,是臣子而不是奴仆,所以她们可以代表皇室出面处理事务,不能以女人之身为由对她们进行排斥。
四;皇室之人不得和女卫发生关系,若是真的欣赏某个女卫就必须把她纳为妃子使其脱离女卫的身份,并在半年之后才能发生关系,以避免外来血统混入皇室。
五;宫中的重体力活由外面的男子承担,但必须在老年女卫的监视下进行,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宫中过夜。
六;女卫直属于皇帝管辖,最高首领为明光中郎将,定额为四人,下面为明光校尉,定员为八人,除了皇帝本人任何人无权对校尉以上的女卫首领做出任何处罚。
这几条基本的准则定了下来之后双方终于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李归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段雁道:“你现在有合适的女卫首领人选了吗?”
这个问题段雁怎么可能没有准备?立刻答道:“已有两人,郎君现在就要召见她们吗?”
李归笑了笑,说道:“内外之臣皆是同朝为官,将来也是要打交道的,就趁现在大家见上一见吧。”
不一会,两名身披火红披风、顶盔贯甲的女子就领命来到了殿上。
其中左手边的那个中年女子人叫强凤,氐人出身,一直就充当宁馨的助手,只不过她为人低调,所以荀攸等人才没有见过。
但是右手边的这个女子就不一样了,她的身材高挑挺拔,配上这一身戎装站在那里顿时让人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bp;&bp;&bp;&bp;她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段雁,但是胜在更有一种英武之气,也可以称得上一代妖娆了。
更关键的是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个女子,不,是女孩都实在是太年轻了,李归估计她绝不会超过十五岁。
强凤会出现在这里乃是李归意料之中的事,如果不是她的话李归就会怀疑段雁是不是在这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这样一个小女孩也被选来负责这样的大事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李归一个人,听着四周属下们不由自主的私语声,李归心中不禁有些不悦,沉着脸对段雁道:“此女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多大年纪了?”
段雁早就知道这个人选会引起疑问,可是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不选这个人啊!
但是其中的缘由她还真的没法对李归明言,只好笑着答道:“这是陛下出征凉州之时军中在武威俘获的一名孤女,当时她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却显得极为好斗,又粗通些武艺,军中之人觉得颇为稀奇就给先王后送来了。”
“这些年来她成长的很快,虽然年龄尚小但是论起武艺胆识都是女卫中的第一人,这次之所以会选她作为首领乃是因为女卫们一致推选她,这是女卫内部的意思,并非臣妾的意思,还望陛下明鉴。”
原来是段宁留下来的人,李归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涟漪,脸色顿时就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年纪这东西其实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了一想他将那少女叫到面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面对的是当今世上权力最大的人,但那少女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异常平静的表情,从容答道:“奴婢名叫马云騄。”
“马云騄?”李归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忽然他身形一直,沉声问道:“你莫不是马腾的女儿?”
这话是怎么说的,马云騄心里颇为奇怪,自己的身份来历李归应该是知道的呀!
当初被俘的时候马云騄就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一方面她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另一发面她也知道自己根本隐瞒不住。
初入宫中的时候段宁就知道这件事了,没理由李归不知道啊?不过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低头道:“是。”
其实这件事李归真的是应该知道的,但他确实是真的不知道。
当时手下就给他汇报过这件事,可是他们汇报的不止这一件事,当时正值西征的关键时刻,李归的事情何其之多,加上他当时身体又不好,所以对于俘获了马腾女儿这种小事他根本就没往脑子里记。
现在知道了对方竟然是马腾的女儿,李归顿时有些犹豫了,杨雷儿的事情他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但是转念一想,李归觉得杨家和马家还是有着本质不同的。
首先自己和马家的争斗只不过是单纯的地盘之争,双方并没有结下真正的血海深仇,而且马云騄这些年是在段宁的身边长大的,与苦心造诣想要复仇的杨雷儿也有着根本的不同。
想到这李归忽然问道:“你想要你的家族得到赦免吗?”
听到这话马云騄闻言顿时呼吸都沉重了,短短一瞬间无数念头划过了心头。
很多人都以为她当时年纪还小,又经过这么多年她应该早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可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武威之变的时候她都已经快八岁了,又经过了父辈长期的严格训练,远比同龄的小孩懂的事情要多。
那一年转眼间天地倒旋,自己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苦苦求生的可怜孤女,眼前之人就是罪魁祸首。
自己恨过李归吗?当然是恨过的,可是那时的马云騄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用懵懂无知来掩饰自己的内心,用天真烂漫来讨好唯一可以庇护自己的女卫首领强凤。
但是这些年下来,她的内心中对李归确实是真的没有任何仇恨了。
因为这里的生活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衣食无忧,还有人专门教她们习武、识字、读书,这些都是这个时代其他任何地方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得到的。
马云騄非常聪慧,什么都学得很快,从书中懂得了很多的道理,她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怨恨李归的立场,毕竟严格说起来当年的战事之所以会爆发马家的责任要更大一些。
而且这些年身边的所有人对自己真的很不错,自己过得远比在马家的时候要开心的多,人生第一次自己有了很多好友,还遇见了他。
那是被俘第二年的春天,明光宫里花开如海,自己却只能偷偷地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在花丛的角落里偷偷哭泣。
“女人不能老是哭,老是哭就不漂亮了。”伴随着这听着一场肉麻的言语,伸过来的却是一只白胖的小手,小手里还平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糖。
那糖真的很甜,可是比糖更甜的却是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给自己以希望的那人,那一刻,自己无可救药的沉沦了。
每次一想到他,马云騄觉得自己整个脸都似乎热了起来,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好时候,她连忙赶快将他赶出了自己的思绪。
这份纯真的情义曾经无数次温暖了自己的内心,可是有是那么的令人绝望,自己早就下决心将它永远埋葬,为什么却始终不能抑制呢,这一刻,马云騄都不由得有点痛恨自己了。
焦躁之下,马云騄突然抬起头顶着李归的眼睛毅然说道:“汉家失德,天下之地有德者居之,马家不过是趁势割据一方,乃是常理,何罪之有?”
“只不过陛下天威驾到,马家乃凡夫俗子不能识别才贸然相抗,兵败遁走乃是必然,这些奴婢心中明白的很。”
“现在他们远走他乡,奴婢身在深宫,早已经音讯断绝,但是血缘之情确实是难以割舍的。”
“若是他们已经安居他乡,那奴婢自然是在心中为他们祝福,若是他们想要返回故土,奴婢自然也会为他们竭力奔走。”
&bp;&bp;&bp;&bp;“但若万一他们蒙陛下之恩得以回归却依然冥顽不灵,奴婢愿意亲自前去斩杀他们以报国家。”
四周之人听了这话无不目瞪口呆,一时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强凤才反应过来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跪下对李归道:“小子无状触犯了大王,属下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加惩处,只是她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想来是因为咋咋得以觐见陛下心情激荡才如此胡言乱语,还望大王原谅她一次。”
李归看着马云禄紧闭的嘴唇、倔强的表情,突然有一种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这个小丫头年纪虽小骨头却硬,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直抒胸臆,还真是不由不让人对她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这些年来身边的人对自己越来越恭敬,说话越来越小心,难道自己感觉不到?
自己并不想这样,可是却无力阻止这种局面的发生,都说高处寂寞如雪,并不是无病**的感慨。
何况马云騄说错了什么吗?真的没有。
自己和马腾之争就是成王败寇而已,无论再加上什么华丽的辞藻来掩饰也不能改变这个本质,可是这种大实话现在居然就成为了一种错误,而且所有人居然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环顾了四周之人那隐隐透出惊恐的表情,李归忽然觉得真的是说不出来的悲哀。
想到这他微笑着走下台阶将马云騄扶起道:“你小小年纪居然有此胆识见解,也算是难得,只是你年纪毕竟还小,羽林中郎将的重担你还承担不起,我任命你为羽林校尉,暂时就跟着世子身边好好照顾他吧。”
听到这话马云騄真是喜出望外,不由得脱口而出道:“此话当真?”
李归不由得哑然失笑,转头对强凤道:“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以后还要多教导教导她。”
强凤点头领命,带着马云騄退出了殿外。
刚一出殿门,强凤就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马云騄的头埋怨道:“你个死丫头,平时没这么傻啊。”
马云騄丝毫不介意强凤的批评,因为她实际上就是强凤一手带大的,她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机会和强凤在背后的运作实际上有很大的关系。
她此刻心中只有喜悦,抱着强凤的胳膊道:“姑姑,陛下让我留在世子身边了,我真的好高兴啊。”
看着她兴奋的脸庞,强凤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她一辈子没有子女,将马云騄视作亲生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可是这条情路注定坎坷且看不到希望,她只能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长叹一声:“傻孩子!”
随着宦官问题的解决,称帝之前最棘手的本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其它的争议就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了,但千头万绪的也还是耗费了双方大量的精力。
一是国号的问题。
李归其实最初想用的是华夏或者是中国,一方面是对自己前身记忆的眷恋,另一方面也是想彻底打破改朝换代之后必然改国号的问题。
但是奈何他的手下们都不同意,因为自古以来中原文明从无两字国名,这样的名字都是用来称呼异族的,像匈奴、鲜卑、鬼方、山越、中山等等。
李归仔细想了一下也觉得手下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虽然是一个习惯的问题,但是确实是对天下人的心里有着微妙的影响。
就好比当代的国人,明知道四个字的名字对于解决重名的问题大有帮助,但是还会本能的去排斥,因为听起来像是如本人。
那既然华夏不行,应该选用什么国号呢?
手下们迅速的给出了选择,一是秦,因为李归现在的地盘基本上就是原来的秦国地盘,而都城长安其实就是原来的秦都咸阳。
二是明,因为李归最早受汉朝册封的就是明义王,而且国内之人多是信仰明教,所以依照惯例也可以称国号为明。
其实真正合理的国号应该是汉,因为李归起兵的根本之地乃是汉中,但是现在大家要灭的就是汉朝,灭了对方之后再自称汉朝好像总感觉哪里有不对劲的感觉。
李归最后还是选择了明作为国号,一是其实大家已经比较习惯了这个称呼,二是李归觉得后世凡是国号为秦的好像都没有什么好结果,而且立国时间也都十分短暂。
二是年号纪元的问题。
一知道李归打算称帝,他手下的饱学之士就都不由自主的在思考应该用什么年号,毕竟要是自己写的年号被采纳的话是一件极为光彩的事。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李归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他对荀攸等人解释道:“年号这个东西其实以前是没有的,不过是武皇帝当年为了夸耀自己的功业胡搞出来的东西,既繁琐又有违祖宗之法,极为不妥。”
“所以我决定以伏羲始祖的诞生日为纪元的开始,到今年正好是四千年,岁在大吉,从此以后无论是帝王更迭、朝代兴替,万世不移。”
他的这个异乎寻常的的思想把所有手下都震惊了,但是很快他们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奥妙。
在汉朝,人们最为尊崇的乃是被称为华夏始祖的黄帝、炎帝,比如司马迁编写《史记》就是以《五帝本纪》作为开篇的。
这种观点实际上体现了中原为中心、四方之人皆为四夷的天下观。
这样的观点李归自然是不能接受的,因为虽然李归攀附了李育为先祖,但是他自己乃至整个明国上层浓厚的氐族色彩是抹不掉的。
如果坚持这样的天下观,将来一旦朝廷势力衰弱,就极易成为野心家攻击的把柄。
而李归以伏羲作为始祖就巧妙地化解了这个难题,因为伏羲乃是三皇之首,他不仅仅是华夏联盟各部的根,也同样是氐人、羌人乃至大多数匈奴部落公认的祖先。
李归就是要通过这一点来彻底的打破民族之间的界限,让所有黄皮肤的民族融合起来,形成一个新的强大的有共同文化渊源的伟大民族,将四夷从地域概念转化成为了文化概念。
&bp;&bp;&bp;&bp;到了今天,李归对于自己平定天下的可能性早就没有了任何怀疑,现在他最担心的其实是自己死后氐人会和汉人分离开来,最终形成像后世的大清朝那样奇葩的制度。
如果一个国家从灵魂深处被血统所撕裂,那么这样样的国度即使经济再发达、武力再强大,也绝不可能长治久安。
而这也同样是荀攸等汉臣所担忧的,毕竟无论在最上层受到怎样的压制,氐人掌握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事实难以短期内改变。
现在李归的做法彻底的解除了他们的忧虑,他们又怎么会不配合呢?这个时候有没有历史成规这种小事已经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了。
在这个问题上,李归和所有手下第一次达到了和谐,双方对此都是十分欣喜,可惜这也是他们唯一一个没有冲突的地方。
第三件事就是是否大赦天下的问题。
荀攸、杜畿都是主张大赦天下的,这一来是历朝历代的惯例,二来荀攸等人也是希望借这个契机稍稍化解一下明国过于严苛的法律制度。
但是他俩的意见不但遭到了以法家自诩的白文的反对,也意外的遭到了以国渊为代表的儒家复古派的强烈反对。
白文对荀攸、杜畿道:“一个人要是没有违法,他需要的就是洗刷冤屈而不是大赦;若这个人真的是有罪,那么只因为一件和他不相关的事情就可以逃避自己的罪责,这样做天道何在?”
国渊也强调道:“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直?大赦天下本就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被赦免之人固然开心了,那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就不会感到难过吗?”
“为什么要让恶徒可以借着陛下的喜庆欢欣鼓舞而让善良之人备受煎熬呢?这不是太过有违天理人情了吗?”
李归本人也十分支持白文、国渊的看法,他进一步强调道:“法在天之上,法、理、情的顺序乃是治国之本,只要大明朝存在一天,就绝不能变更。”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而且李归进一步规定以后的子孙也不允许以任何的借口进行普遍性的大赦。
单个人具有特殊情况的赦免也必须得到受害人或者是他们的家属同意后才能进行。
第四件事就是功臣的封赏。
在这个问题上李归原本是打算在登基的同时就开始封赏老部下们的,但是却遭到了杜畿的强烈反对。
杜畿对李归道:“如果现在就把爵位定下来,那么对于功劳大的人就没有了再往上封赏的余地,赏无可赏则只能将他们闲置,他们也就不能进一步发挥自己的才能了。”
“若是先行强行压低他们的爵位,就会给世人留下刻薄的映象,而且万一形成了惯例,后面的子孙想要进行改变也就会十分困难。”
“所以现在好的做法是应该记下诸将的功劳,给予他们丰厚的财物奖励,但暂时不进行封爵,以驱使他们尽心作战。”
“等到天下一统,再重新按照功劳册封官爵,也避免了一些尴尬事情的发生。这样一来老人得以安度晚年,新人出头也不必背负太过沉重的压力。”
李归觉得他说的很对,立刻虚心的接纳了他的意见,暂停了册封爵位的安排。
第五件事则是白文提出来的,那就是为了新帝国的体面营造新的宫殿的事。
李归在长安原本住在京兆尹的府邸,段宁到达长安后就搬到了明光宫和桂宫居住,称王后也没有再搬迁。
但是这两处宫殿都是西汉的旧宫,在东汉时期不过是略微加以翻修,到了今天已经十分陈旧了,白文认为这里并不适合作为新帝国的帝皇居所。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这皇宫就是一个帝国的脸面,也不能太不讲究了不是?
但是李归就回了他一个字:“滚。”
李归其实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即使不满也很少这样呵斥手下人,何况是白文这样的重臣?
白文在不解之余心里更是惶恐万分,立刻花了重金求到了李翔那里。
李翔犹豫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对白文道:“你知道大王最喜欢的诗句是什么吗?就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句话呀。”
白文顿时领悟,不由得浑身的汗都被吓了出来,连忙告辞。
看着他踉踉跄跄远去的身影,李翔的眼眶已经满是泪水。
白文虽然聪颖过人善于专营,但是他不懂得事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经历过当初那段坎坷青涩的峥嵘岁月,又怎么会理解那种满满都是回忆的痛楚?
又怎么会理解李归并不仅仅是一个上位者的符号,而同样是一个有着丰富情感的普通人呐?
李归是绝不会离开明光宫的,因为那里有太多太多段宁遗留下来的气息,那就是他的心灵家园。
与白文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刘雄鸣,为了李归称帝这件事他特意从张掖赶了回来,献上了他以五德始终学说为基础的改革建议。
刘雄鸣认为,东汉原本应该是木德,却崇尚火德,火泄木势,以至于东汉中后期的皇帝个个短命,大权长期旁落。
现在大明崛起于秦岭汉江之间,尽有秦国故地,处华夏之东,是为金德,主兵戈,主肃杀,主义气。
金克木,所以大明取代大汉乃是天意使然。
金德尚白色,所以刘雄鸣建议李归进行一系列符合金德要求的改革,例如以白色为国色、禁止民间穿白色等等。
这个建议让李归勃然大怒,你居然敢建议老子穿一身白服?!这不是咒老子骂!
他下令刘雄鸣立刻滚回张掖,未经召唤不得再擅自返回长安。
但是为时已晚,刘雄鸣的大嘴巴早已经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的,虽然他自己被赶回了张掖,但事情却依然在持续的发酵。
不得已,李归亲自亲自下旨意道:“世间万物繁茂生长的秘密在与融洽相处,五德并非是单独存在而是相辅相生缺一不可。”
“彩虹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她不侧重于任一种色彩,更没有将每种色彩分出你我高低,人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bp;&bp;&bp;&bp;“顺天应人,德行自然就会在自己的身上累积;倒行逆施,原有的德行也会离自己而去。刻意以外物去追求德行的做法不过是缘木求鱼而已。”
李归彻底的否定了五德始终说的做法得到了国渊的热烈响应,他进一步指出这出自邹衍的谬论之所以能最终风靡天下,最早乃是因为始皇帝为了证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而大力推动的结果。
其实这一点上国渊说的并不全对,秦始皇其实对证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并不是那么急切的,真正把五德始终说发扬光大的是平民出身的汉高祖刘邦。
在击败项羽之后,他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政权合法性的问题,所以他也依样画葫芦的照搬了这一套东西,国渊自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为什么李归君臣会这样激烈的反对五德始终说呢?这是因为这样的做法其实是一枚双刃剑,在顺利的为自己取得了合法性的同时也为后世王朝的颠覆埋下了祸根,可以说这是一种只顾眼前利益的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
在秦之前,几乎没有那一个君主会允许这样的歪理邪说流传世上,因为他们的权力来自于自己的部族和血统,怎么会允许这种会为王朝的替代创造舆论条件的东西广为传播?
而就现在大明的情况而言,李归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得到多数士人的支持,继续采纳这个学说所得的利益极少,而隐患却极大,所以李归绝对不能容忍这一点。
为了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散,也为了警醒后人,在朝臣们的一致支持下李归颁布了对五德始终论的禁令:自法令颁布之日起,再有谈论传播五德始终论的,皆以谋反论处。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但却是李归称帝前的最后一个风波,在经过了许多的不愉快之后,最终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还是全部就绪了。
公元202年冬,在春节的前一天,长安城外的乐游原是一片肃穆。
一个高达二十米的由巨大条石垒成的高台耸立在乐游原的中心,四周则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武士。
而从长安到高台的路上,五千名忠心耿耿的老兵让任何图谋不轨之徒都没有丝毫可以靠近的机会。
但是在他们的外围,来自各地的无数民众都兴奋地翘首以盼着,等待观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虽然以他们的距离实际上根本看不清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心中的火热。
老子当年亲眼目睹过大明开国的那一刻,这就是可以对人炫耀一辈子的资本。
是啊,他们如何能不激动,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普通人能允许观看这样庄严的仪式,单凭这一点李归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就已经高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位帝王。
到了正午时分,五百具装甲骑从城门里缓缓而出,在他们中间是一辆装潢简朴但是却威严庄重的八匹马拉的巨大马车。
巨大的金黄色伞盖之下,李归孤独的端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画框。
那画中人神情略显忧郁,凝视前方的眼神里仿佛有着无尽的思念与哀愁,却不是段宁是谁?
李归静静地把这寄托着他无限深情的画像抱在怀里,就好像当初抱着段宁一样。
十余年的相濡以沫,李归早已经习惯了有段宁的陪伴,她永远会在那里默默地等着自己,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自然。
或许是相处的太久了,两人早已经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李归一度以为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亲情和责任。
可是当她离去之后,李归才发现了自己的心原来可以这么的痛,这么的绝望。
如果一切还能从来,他一定会经常对她说“我爱你”,现在他每天都会对着她的遗像说一次这三个字,可是她却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一定要陪在我的身边。”一滴一滴的眼泪落了下来,在寒风中化为了晶莹剔透的冰珠。
终于,马车来到了高台之下,李归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缓步下车,毕舒、杜畿、荀攸等人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李归缓缓迈步拾级而上,毕舒、杜畿、荀攸、李武四人落后两步跟随在他身后,下面依次是徐晃、李敢、冯北地等人。
走了几步,李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毕舒道:“来,与我同行。”
毕舒等人都大吃一惊,毕舒正要推脱,李归落寞的笑道:“现在我还不是皇帝,不要让我如此的孤单,再和我同行一程,就像当年你我初次相逢那样可好?”
听了李归的话,毕舒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他快步来到李归身边,轻轻的搀扶住了他的臂膀。
李归叹了口气道:“当时是我们三个人,今天还是我们三个人,真的就像是梦一样,只可惜她已经看不到今天的这一切了。”
毕舒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时间仿佛有千言万语一般,但到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是呀,真是仿如一场梦一样。”
虽然他们走的很慢。但是终究还是有走完的时候。
高台顶端是一张巨大的祭台,祭台上是一顶镶嵌着无数珠宝的黄金皇冠。
这顶皇冠呈长方形波纹状,略有起伏,前后有冕旒,两侧分别围绕一条金龙,冠座周围有各种装饰,层层叠叠数层,十分精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样的神秘而高贵。
李归缓步向前,毕舒借机退回了群臣之中。
李归将段宁的画像端端正正的摆在了祭台之上,而后轻轻脱下自己的王冠,将那皇冠拿了起来。
当他将皇冠戴到头上的那一刻,毕舒等人立刻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们的跪倒,周围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倒在地,一时天地间都仿佛被这万岁之声充满了一样。
而长安城里的钟声也开始不停地回荡,不仅是长安,整个大明凡是有钟楼的地方都响起了浑厚的钟声。
皇天后土,永佑大明!
&bp;&bp;&bp;&bp;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号称锦官城的成都却并没有什么寒意,反而因为节日的到来街市上到处都是人潮涌动。
是啊,虽然中间也有几次不大不小的战事,但是经过近十年的休养生息,再加上和明地日益兴盛的贸易,这成都是越来越繁华了。
“值此乱世,能得以安居此世外桃源之地,也算是人生幸事啊!”在一座装潢的富丽堂皇的酒楼二楼,一个中年文士不由得临窗感叹道。
“纵然千种繁华,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而且一旦那一日真的来临,此情此景只怕就只能在梦中追忆了。”他对面的青年不以为然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先前感叹的文士听他这样一讲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道:“孝直,你就算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不要这样当众讲出来好不好?这会让我们自己很难做的。”
那青年哈哈一笑,说道:“我法孝直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你孟子度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原来这两人却是当初离开关中南下的孟达和法正二人。
当年法家南下蜀地,法正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也只能跟着家人南下。
而孟达当年在陈仓之战中深受刺激,不久之后就辞官不做率领族人南下汉中,后来又辗转来到了成都投奔了刘璋。
但是刘璋虽然愿意提拔从外面来的年轻人才,但是他俩却是例外,混的并不如意。
法正初来的时候太过年轻,再加上为人比较嚣张,又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没两年就得罪了很多人,差点就被人陷害进了大牢。
好在他祖父法真的名气太大,就算是在这遥远的成都也为后人留下了不少香火之情。
刘璋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不但免了他的罪,还任命他当了一个新都县令,但提拔什么的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孟达虽然为人圆滑善于经营,但是他毕竟曾经是秦州的重要官员,仅仅说是因为理念不合就来到了益州,这让刘璋如何能信任他?
再说了刘璋一直对李归毕恭毕敬,最怕的就是李归来找自己的麻烦,自然也不敢重用这位背弃李归南下的大名士。
不过看在他孟家众多的部曲份上,刘璋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横舟中郎将的职位,说穿了就是一个负责给他运粮运物的船夫头。
孟达也还罢了,本就是圆滑之人,再加上人到中年还能与人为善。
法正却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再加上自负满腹才华远胜过刘璋手下之人却不得重用,自然是时不时的冒出一些牢骚怪话了。
两人都是郁郁不得志之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地方势力愿意和他们结交,他们也不愿意太过委屈自己,所以朋友不多。
但不多归不多,毕竟还是有的,今天他们就是在这里等一个叫做张松的好友。
这张松出身成都的大族,乃是成都本地的他大名士,但是因为相貌丑陋所以一直仕途艰难,又曾经大大的得罪了北方霸主李归,所以虽然是满腹才学一直也不过是一个从事而已。
不过去年他交了好运,或者也可以说是人才金子终于发光了,他因为一篇对策被刘璋看重得到了信用,被提拔为了主簿,今年进一步一跃成为了益州別驾,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了。
同病相怜的三个人因为机缘巧合遇到了一起之后,意气相投很快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恰如历史上一样。
今天就是法正假借公事为名跑到成都来玩,所以约了孟达、张松两人吃酒。
两人正闲扯间张松到了,怀里还抱着一瓶美酒。
法正眼尖一下就认出这乃是市面罕见的长安百花酿,不由得大喜,顾不得寒暄就将二人拽到雅间坐下。
也不等菜上来,他先给自己满满的斟上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回味了一下才叹道:“好酒,好酒啊!只有长安才有这等佳酿,这成都就是比不上啊!”
孟达和张松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脾气,也不以为意,相视一笑也各自饮了一杯。
待到酒菜上齐,三人关上门,还未动筷张松就笑着对法正、孟达道:“今天我在州府得知了一个大消息,你们俩想不想知道?”
孟达笑道:“你这人,也不说个大概的提示让我俩凭空可怎么猜?”
法正一撇嘴道:“这有何难猜?其他事情又怎么会让他如此看重,你看他这副神秘的劲就知道了,无外乎李归称帝这点事而已。”
张松大叫道:“什么叫这点事,难道普天下还有比这个事更大的事吗?”
法正笑道:“凡是能预先知道的事就不算是什么大消息,李归折腾称帝很久了吧?普天下还有谁不知道的呢?”
张松笑了笑道:“那我还有一个消息你们想不想听?跟我们三人都有很大的关系哦!”
这下就算是法正自负算无遗策也没法猜了,不禁笑骂道:“莫非是你的小妾又生了个儿子?和我可没关系啊。”
“呸!你倒是想啊!”张松呸了他一口才正色道:“李归称帝这件事你们真的觉得暂时和我们有没有关系?你们可知道徐晃已经回到汉中了吗?”
这下法正真的是大吃一惊,直起身形道:“不应该啊!这个时候他来汉中做什么?难道明军现在就打算南下?”
这不怪法正诧异,因为在深通天下大势的他看来,这实在不算是一个符合情理的选择。
在《兵法·地理篇》里讲过,从军事地理的角度来看,天下的地理格局就像一个不规范的围棋盘。
在这个不规范的围棋盘上,关中、河北、江东和益州是其四角,并州、青州、荆州北部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
这四角之地都各有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一是都有比较优越的山河形势、相对稳固的后方和可以凭恃的山川险阻,能够保持一种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态势。
二是都有优越的经济条件,足以供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
&bp;&bp;&bp;&bp;三是都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易于形成一定的社会政治力量。
一种势力兴起之初,往往都是先占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再建立根据地,形成局部的秩序,从容经营,积累力量,为日后进取天下打下基础。
现在李归占据关中,曹操领有河北,刘璋割据蜀中,孙权偏安江东,可算是争夺天下的四个棋手,相比之下领有荆州的刘备战略态势就要差了一些了。
但是这五家里面,李归和曹操的实力又远远超过了其余三家,彼此才是争夺天下的最大敌人,刘璋是远远排不上号的。
对于关中来说,汉中和并州为其两翼,尤以并州的经营为关键;对于河北来说,并州和青州为其两翼,亦以并州的经营为关键。
因此北方的争雄常表现为关中与河北之间的争雄,并州就像一个楔子楔入关中与河北之间,双方在并州的角逐往往具有决定性意义。
现在李归已经成功占据了并州,还意外的占据了幽州之地,使得河北之地不再完整,取得了对曹操战略上的巨大优势。
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不先用尽全力去干掉曹操这个争夺天下的最大对手,来搞益州做什么?法正有点想不明白。
要说是因为李归眼拙没看出这样的局面,打死法正也不相信,因为《兵法·地理篇》这本书就是明国学宫的标准教材,而作者正是李归本人。
在法正看来,刘璋不并是一个有远图之心的雄才,对李归的态度也一直是非常恭顺的,对强大的明人实在是构不成任何威胁。
当然了,单从军事上来看,李归现在搞益州也不是不行,因为对于益州他现在同样也占据着战略上的优势。
对于一个据有益州的政权来说来说,汉中和荆州北部为其两翼,想要立足益州就必须东据江陵、北守汉中,全取山川之险才称得上稳固。
占据江陵就可以全据巫山之险,守汉中可以全据大巴山之险,其中,汉中因为其据地势之上游的便利显得尤为关键。
现在汉中掌握在李归的手上,益州的北方防线因此而失去了回旋的余地,显得比较脆弱,明军拥有了很大的行动自由。
但这并不意味着益州就可以一鼓而下了,因为即使没有了汉中,但益州的天险依然不可轻侮。
益州与汉中之间的通道主要有两条:金牛道和米仓道。
金牛道是一条古道,最早为秦惠王伐蜀所开,是古代中国益州和北方最主要的通道,历史上钟会攻蜀汉、西魏尉迟迥攻取益州、后唐郭崇韬伐蜀、北宋平后蜀、蒙古攻南宋,都曾由此进兵。
金牛道北起汉中的勉县,南至剑阁之大剑关口,中间的最高峰叫做朝天岭,剑阁就是其门户所在。
在剑阁县城北面二十五里有剑门山,当地人也叫它大剑山,在它东面三十里有小剑山,两山相连延绵两百多里,山势绝险,飞阁通衢,延亘如城,下有隘路,因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嵌,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
剑门的险要还不仅如此,在剑阁南北,又有涪城和白水关、葭萌关夹峙剑门险要。
其实自汉中由阳平关故道入蜀,遇到的第一道防护即为白水关,由白水关可西趋剑阁,也可向南迂回到阆中而出剑阁之后。
以受敌次序而论,蜀地的险要实以白水关为首险,守住白水关可以同时屏护剑阁和阆中两个方向。
葭萌关在白水关南面,地当秦蜀交通要道,白水与西汉水会合之处,陆路上通汉中,下至成都,顺西汉水而下,可达巴西重镇阆中,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史料形容葭萌关是“峰连玉垒,地接锦城,襟剑阁而带葭萌,踞嘉陵而枕白水,诚天设之雄也。”
涪城则地处剑阁以南、成都以北的重要据点,自剑阁、阴平两路趋成都,都必经涪城;且涪城扼涪江上游,控守自内水趋成都之路。
而刘璋对于这里的防护也十分重视,派遣了老将杨怀、高沛把守白水关,多年经营,用固若金汤来说也不为过。
而在剑阁驻守的则是蜀中名将张任,守卫涪城的是刘璋的妻兄吴懿,葭萌关的守将则是大将刘璝,都是能力强威望高之人,麾下士兵也是久经战阵。
有这样的险要,有这样的配置,所以法正认为明人从金牛道进军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米仓道则是自南郑向南行,溯汉水支流濂水而进,穿越巴山山脉的西段米仓山,再沿宕渠水一路向下直达巴中。
由此向西可到达巴郡重镇阆中,取道西至成都,若继续顺流而下,则能抵达宕渠(今四川渠县)、垫江(今四川合川),汇入西汉水(嘉陵江),南入大江。
之前张修攻汉中和李归消灭张修,都是走的这条路。
那既然有这样成功的案例,这条路是不是就可行呢?法正不这样认为。
实际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米仓道不仅道路艰险漫长,而且险阻极多,还难以直接威胁到成都,对于想要灭蜀的北方势力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历史上张鲁归降后,曹操命张郃南下进攻巴郡,曾由米仓道进军至宕渠之蒙头、荡石一带,却为张飞所败,不得不逃回汉中,也说明了从这里进军的困难。
实际上还有一条因为邓艾奇袭灭蜀而后世有名的阴平小路,不过法正却不知道罢了。
不光是天险的问题,而且刘璋也并非是一个真正平庸的人,在这里他同样做了很多防备工作。
他最大的动作就是在五年前成功的消灭了赵韪之后拆解了巴郡,新设立了以阆中为郡治的巴西郡和以鱼腹县为郡治的巴东郡,加强了对这里的控制。
驻守在巴郡的是在消灭赵韪战争中立有大功的老将严颜,而守卫巴东郡的则是原来从属于赵韪但却在战争的关键时刻对赵韪反戈一击从而彻底垫底奠定胜局的大将李异。
&bp;&bp;&bp;&bp;这两个人都是闻名蜀地的能征惯战之人,就算是法正对他们的能力也是十分赞赏的。
而领有战略地位最重要的巴西郡居中负责掌控全局的则是当初追随刘焉入蜀的老臣庞羲,他不仅为刘璋的顺利接位立下过大功,还是刘璋长子刘循的岳父。
而且他也不算是无能之辈,在入蜀之前就有很大的名声,别的本事暂时看不出来但笼络人心还是很有一套的。
面对这样的配置李归想要一举拿下益州可能吗?
当然了李归要是全心全意的来扑灭刘璋,那自然是毫无问题的,但是他可能这样做吗?曹操会眼睁睁的让他这样称心如意吗?
当年雄姿英发如光武皇帝,也是在彻底平定了关东之后才进讨公孙述的,即使是这样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归虽然神武过人,但是法正依然不觉得他会胜过光武帝很多。
更何况现在来的还不是李归本人,而是因为裙带关系而平步青云的徐晃,这样一个不曾有过任何出色战绩的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孟达的想法其实和法正差不多,他也同样并不认为明国此刻南下巴蜀是一个恰当的选择。
多年朋友,张松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的想法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子度、孝直,你们以为李归打仗的水平到底如何?”
孟达沉吟了一下道:“说实话真的看不太出来,这个人造势的本领太厉害,打得仗基本都是那种还未开战就已经胜券在握的那种。”
“当战争开始以后,敌人根本没有了招架之功,只要不是庸才都应该可以获胜的。”
张松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胜券在握?世上压根就没有那种仗。当年大汉六郡精锐讨伐凉州叛军的时候难道不是必胜之势?最后结果如何?”
“就以眼前之事而论,这次明国十万雄师直捣许都,战争之初曹军连战连败,天下人还有一个看好曹操的吗?”
“所以说能成就大事的人从没有依靠侥幸的,明军现在虽然明显强于曹军,但是要说必胜倒也未必见得,这样的情况下以李归的谨慎又岂能轻易东出一战决胜负?”
“我虽然曾经被李归当面教训,但是那时确实是年少轻狂,怪不得别人。”
“在我看来,李归用兵乃是当世的第一人,小的瑕疵或许会有,但是大的战略方向绝不会有错。”
“明国对曹操的真正优势何在?一是战略形式上攻守自如的优势,二是因为治国理念的不同导致双方差距只会越拉越大的财力。”
“有这两点,再加上年龄尚李归也要比曹操小了很多,他的最佳策略就是小刀割肉慢慢的消磨曹操的实力,等到曹操精疲力竭的时候再一战决胜负。”
这时法正不服气的反驳道:“话虽如此,但是大明的隐忧内患也不少吧?”
“他们对异族的政策如此强硬,北方的边界如何能得以平静?凉州之地忠于汉室的力量不弱,一旦暴起发难短期内只怕难以平定。”
“最关键的是明国上下除了李归一人之外尽皆是庸才,此次颍川之战就是明证,一旦李归有了意外谁胜谁负只怕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既然如此,只要有七分把握就应该一战定乾坤才好,省得夜长梦多。”
张松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原本也曾经是这样觉得的,后来细细再品味李归起兵以来的所作所为,却发现并非如此。”
“李归此人非常自信,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错失良机,因为他认为自己在内政上的优势不可动摇,所以总是可以耐心的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现在曹操地域广大,警惕心也极高,难以一战平定,所以他把脑筋动道益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孟达想了想道:“益州虽然远远比不上明地,但是也称得上政通人和,再加上山川险要,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平定的吧?”
张松苦笑了一下,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感叹道:“政通人和?你们毕竟来的比较晚,又不曾深入了解本地人的心,又此误解不足为奇。”
其实现在益州的情况在张松看来岂止不是政通人和的问题,而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自从秦灭巴蜀两国之后,益州本土就再也未能成长起强大的政治力量,这里面固然有秦汉两代政权拼命压制的因素在内,但是跟益州独特的人情风貌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相对于寒冷的北方,益州之地河流众多、气候温暖,盛产稻谷、水产,几乎没有大的自然灾害,所以这里的人生活相对富裕的多。
而华夏西南连绵不绝的山脉使得交通接近断绝状态,再加上发展水平的问题,周边的异族也几乎没有对四川盆地内的生活带来任何困扰。
正是因为生活不那么艰辛,也没有外患,所以与剽悍的北方男儿相比这里的人柔弱不能吃苦。
因为与外界交通不便,所以这里的人也很少有远离故乡的情况,都是以乡党血脉抱团而居,看重财物轻视道德,也不热心政治。
《汉书》地理志就记载说益州当地之人“轻易淫佚,柔弱褊隘。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讥,贵慕权势。其人敏慧轻急,貌多蕞陋,颇慕文学,时有斐然,多溺于逸乐,少从宦之士,或至耆年白首,不离乡邑。”
所以一旦战乱开始,割据益州的政权大多为客籍集团所建,秦末的刘邦、西汉末的公孙述是这样,现在的刘焉、刘璋父子也是如此。
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压制益州本地的豪强,不可避免的,客籍集团是他们割据益州时的主要依靠力量。
但反过来这又激起了益州本地豪强的强烈不满,使得客籍集团与益州本土人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的激化了。
这种矛盾也成为历代益州割据政权面临的最突出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消耗掉了川中政权的内部力量。
&bp;&bp;&bp;&bp;对于这种矛盾刘焉、刘璋父子的采取的是截然相反的对策。
刘焉依靠从三辅等地流入益州的流民建立了东州兵这样完全效忠于他个人的强力军事团体,从一开始就采取了高压政策,不仅大规模的镇压了马相义军的残部,同时也把屠刀指向了那些桀骜不驯的地方势力。
他曾经一次就以微不足道的罪名杀掉包括李权这样的名士在内的数十位豪强,益州本土之人一时都噤如寒蝉。
在挥舞屠刀的同时他又利用宗教的力量来神话自己,和张鲁这一派系建立了极其密切的联系。
在他的残暴统治下,明面上益州是安定了,但暗地里却是暗潮涌动,经常会爆发激烈的反抗。
他生前的的任歧之乱、刚死就爆发的甘宁之乱都可以说是肇始于此。
更进一步的,益州南部的很多地方即使是在东汉朝廷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是羁縻,并没有完全控制。
现在这些地方势力因为对刘焉的暴政感到害怕都断绝了和州府的往来,形成了事实上的独立政权。
刘璋上台之后改变了父亲的策略,对益州的地方势力采取了和解的态度,大力提拔了很多蜀地人士进入了自己的管理层,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蜀地紧张的情势。
对外他主动向李归摆出了低姿态,缓解了刘焉时期和李归的紧张对峙局面,开通了商路,使得巴蜀的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
在南方,他大力放权给地方豪强,利用他们的力量平定了异族的离心倾向,形成了较为和谐的和平局面。
他还坚决的镇压了张鲁等人,使得五斗米道不得不从地上转入了地下,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士人阶层的认同。
这些都是刘璋的功绩,就像法正说的,可以称得上政通人和,若是在和平时期张松认为刘璋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官。
也正因为如此在蜀地也很有一些人对刘璋是忠心耿耿的,就像张松自己的兄长张肃、蜀郡名将张任等,都是甘愿为刘璋赴汤蹈火之人。
所以刘璋在益州的统治看着是十分稳固的,如果没有外来强敌的话。
但是很可惜,这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乱世,益州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一个有为的君主不仅要能治理好地方,更要具备能保护地方的能力,而刘璋做不到这一点。
刘璋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军事能力,他先后击败了甘宁、赵韪和西南异族的叛乱,还是展现了一定的军事才华的。
而且他的儿子刘循虽然年纪轻轻,却勇武过人,蜀地之人赞誉他是小李归。
但是他也仅仅能做到如此程度了,因为他主张保境安民的基本思想就决定了没有对外扩张的野心,而这一点使得他注定了将来一定是一个失败者,区别仅仅是由谁来摘果子罢了。
既然船迟早会沉,那么他手下的人自然也要尽早的寻求出路,这是很正常的事,就连刘表这样的枭雄失去了扩张的势头之后手下不是一样离心离德。
蜀地的有识之士对这种情况尤其感到忧虑,因为对此他们有着刻骨铭心的深刻体会,十分清楚在统一战争里一个作为主要竞争对手的被征服地区处境是何等的凄凉。
秦朝灭六国之后,除了关中丰饶富足以外就连曾经富甲天下的齐国之地百姓都难以生存,豪强更是被一扫而空,而作为秦朝本土看待的益州却十分繁盛。
但在东汉建立的时候,情况就截然相反了,作为对支持公孙述抵抗到底的惩罚,吴汉在蜀地进行的残酷掠夺是每个蜀人都刻骨难忘的。
所以摆在蜀中的有识之士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在蜀中选择一个霸者来扶持,就像当初他们选择了公孙述一样。
另一个就是主动下注将最后的胜利者请进来,虽然这样做对刘璋很不公平,但却是对蜀地家族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这安定繁荣局面的背后,深藏的各种势力的生死博弈早已经拉开了序幕,当外界形势日趋明朗的时候,这种博弈也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有的人是野心勃勃想要取刘璋以代之,代表人物就是镇守在巴郡的庞羲。
这个老家伙早就有了不轨之心,刚到巴西郡不久他就借口天下混乱,擅自私下组建巴西郡自己的武装。
因为之前有人在刘璋面前说陷害庞羲的坏话,说庞羲想要背叛刘璋,因此刘璋也有些暗中怀疑庞羲,但是又因为他是老臣,所以一时也没有采取什么实际的行动。
庞羲得知消息后感到十分的不安,尤其是在刘璋数次催促他去成都会谈之后,他开始采取进一步的对抗措施。
巴西郡境内的汉昌县等地分布有大量的賨人,賨人为人刚猛,秦汉之际,汉高祖刘邦借助賨人的力量以平定关中,于是庞羲派遣程畿的儿子程郁去要求程畿大量征召賨人加入他的私人军队。
可程畿程季然是什么人?他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汉昌长,更是阆中一带的大豪强,賨人的领袖之一。
程畿告知庞羲:“本郡募集私人军队,本来不是为了叛变,虽然有人在使君面前播弄是非,但还是需要表达自己的尽诚之心;若必然因为感到恐惧,于是怀有叛离之心,并非是我程畿所能比接受的。”
程畿同时告诫自己的长子程郁说:“我受到一州的恩惠,就应当为州牧竭尽忠诚和节义。你是郡吏,应当为太守效力,不可以认为我曾有叛离之心。“]
庞羲大怒,派人去警告程畿道:“你的儿子在郡里,不服从郡太守的命令,那么你的家族都将受到祸害!”
程畿回答道:“以前乐羊作为一个将领,喝了用他儿子的肉做成的汤,这不是父子之间没有情谊,而是因为君臣间的大义。如今,即使再次把我的儿子做成汤,我一定也会喝下去的。”
庞羲知道程畿如此倔强之后深感害怕,这时候程郁趁机劝说他向刘璋认错,庞羲思虑再三之后终于同意了。
&bp;&bp;&bp;&bp;他亲自去成都向刘璋表示了深切的歉意,而刘璋也宽恕了庞羲,在听说程畿的事迹后,任命程畿为犍为太守。
庞羲暂时老实了,但是他的野心真的就这样熄灭了吗?张松不这样认为。
除了庞羲之外南中地区的很多野心家并不了解北方势力的强大,他们也同样在做着征服蜀地的美梦,或者是割据地方建立起自己自由自在的独立政权,就像当年的哀牢国一样。
另一种人的代表就是以前赵韪的部将李异、庞乐,他们在反叛赵韪之后虽然得到了重用,但是一直心不自安。
所以他们私下里和秭归一带的夷族首领文布、邓凯等人勾勾搭搭,时刻准备事情不妙的时候就直接举城投降刘表。
只不过刘表后来不复年轻时的风采,表现和刘璋不过是半斤八两,实在是让李异等人下不了投靠的决心,再加上刘璋对他们一直采取一种无保留的信任态度,才让他们一直忍耐到了现在。
这两种人在刘璋手下的绝对数量或许不是太多,但也绝对不少,而且大多都是位高爵显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试问这样内部矛盾重重的益州真的能抵抗的了强敌吗?
但是这样的话张松怎么能直接对法正和孟达两人说明白呢?毕竟刘璋对张松也算是有知遇之恩,而张松对刘璋也是有一定感情的。
他确实是有为益州另寻明主的打算,但是也绝不愿意把刘璋的不是暴露在外人面前。
法正见他如此,虽然满腹好奇但是也不好再追问,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寂静无语。
但是就算是自诩了解内情的张松也不知道,益州灭亡的危机来的远比他想象的要早,已经不是在将来,而是切切实实已经近在迟尺了。
而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所认为的这些人,而是一些他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一些他眼里的蝼蚁之辈。
賨人,是巴人里最强悍的一支,巍峨险峻的华蓥山脉给与了他们庇护和生活的来源,他们以山林为主要居所,主要靠狩猎为生,骁勇善战是古賨民族的天生秉性。
古賨人曾助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冲锋陷阵走在最前头,破敌立功,史载“歌舞以凌殷人”,名震一时。
在乱世中练就一身武艺是賨人生存的基本需要,崇武尚义更成为了賨人一种风俗。
但是艰苦的环境也同样夺走了他们幸福的希望,注定了他们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
在缺少食物来源的高山之上,再勇敢的战士也无法养活自己的家人,所以他们不得不走出大山,为强大势力效力以换取生存的机会。
秦汉交替给了他们一次难得的机会,很多賨人借着为刘邦效力的时机走出了大山,来到了相对富庶的阆中等地。
他们里面有混的好的,比如赫赫有名的罗、朴、昝、鄂、度、夕、龚这賨民七姓,也叫作“板楯七姓”,他们既是賨人最大的氏族首领,又是官方承认的地方官吏,享有着权力和权力带来的财富。
也有些賨人贵族眼界开阔,开始拥抱先进的汉家文明,出现了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像为东汉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陈禅、冯绲等人就是其中的代表。
所以说賨人也是和汉族走得最近的异族,实际上很多賨人贵族早已经自认为是汉族,而官府也同样承认他们的选择。
但是大多数賨人,尤其是作为賨人发源地的宕渠一带的贫苦賨人并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
他们依然基本上都是文盲,他们承担着最为沉重的压迫,他们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地狱一般。
而这些年张修和李归、刘焉等人在巴郡一带的反复拉锯作战使得这种情况更是雪上加霜,就连活着也渐渐成为了一种奢侈。
底层的賨人已经活不下去了,这就是残酷的事实,可是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就连出身賨人的黄权、程畿这样的有识之士也同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部分无牵无挂的賨人冒死翻越了高高的大巴山脉,去投奔了他们心目中的传奇李冰。
但是那些拖家带口的人实在是难以做到这一点,他们就像沉默的火山一样,等待着一个爆发的时刻。
点燃这种愤怒的是一件看似与他们无关的事,在程畿成功的阻止了庞羲的野心之后,庞羲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解散了自己私下组建的大部分武装,而这里面就有数百名賨人。
他们没有拿到任何补偿,就像狗一样被从军营里赶了出来。
虽然军营里也不是什么天堂,但是起码能保证不被饿死,而且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军饷可以养活家人。
但是现在都没有了,他们走投无路之下终于沦为了盗贼。
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军人,战斗力不是那些由饥饿的百姓组成的普通盗贼可比,很快就击败了所有其他盗贼势力,占据了巴西郡的部分地区,老巢就在汉昌城外的星子山。
他们第一次得到了足够的食物,而这又进一步的吸引了那些走投无路的贫苦賨人甚至是少数汉人的投奔,势力更加壮大了起来。
但是他们依然是胆怯的,对官府的畏惧早已经深深的融入了他们的血脉,他们从没有袭击过城市,也不敢阻挠商路,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所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没有及时引起刘璋和他手下们的警惕。
但是这种情况在一个冬日的黎明被改变了,两个风尘仆仆的賨人少年径直闯进了这个令一般人望而生畏的强盗营地,而这些本应凶神恶煞的家伙竟然丝毫没有怪罪他俩的意思,反而将他俩奉为上宾,只因为为首之人的名字叫做王平。
和王平一起来的那个少年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名字叫做苟扶,巴西郡宕渠县人,虽然看起来也颇为雄壮,但今年实际上才不过十六岁,却已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了。
他的家境贫寒,所以他并不识字,但是却从小勇敢过人,喜欢结交豪杰。
&bp;&bp;&bp;&bp;在父母去世之后,苟扶个意气相投的族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求生之路。
虽然苟扶是这群人中年龄最小的,但是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天生聪慧的脑袋,他最终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首领,带领着他们成功的来到了汉中。
这个能干机敏的同族少年很快就引起了李冰的重视,立刻成为了李冰麾下一个小小的队率。
进入了汉中军营,苟扶算是彻底的开了眼界。
厚的能立起筷子的米饭,清爽可口的小菜,暖和的衣服,这些曾经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现在他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当然了,还有艰苦的训练,可是说实话,这些让那些明人子弟叫苦不迭的训练真的能叫艰苦吗?
对苟扶和他的同伴来说,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不要太轻松。
苟扶的同伴们满足了,这样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就是传说中的天堂,还能不知足吗?
但是苟扶真的是无法知足,在同伴们为这样的生活感到欢呼雀跃的时候,苟扶的眼光却始终只窥视着李冰拥有的一切。
这个人一样也是賨人,十年前也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山匪,可是看看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穿着的是华贵的衣服,出入骑着的是高头大马,吃的是新鲜的肉类,虽然遮遮掩掩但是苟扶知道他家中有好几位美丽的女人。
这样的生活才是我苟扶真正想要的,而要过这样的生活就得有获取功名的机会,可是机会在哪儿?
对功名的疯狂渴望几乎都要将这个少年折磨的发了疯,所以当他得知李冰准备选拔几个人前去巴郡打探消息、煽动破坏的时候,他感到机会终于来了。
他立刻就在第一时间报了名,这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艰巨任务,以他的聪明机智李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所以他很顺利的得到了这份差事。
但是李冰不知道,这个看着谦卑的少年心中埋藏的是怎样疯狂的一种志向,他想做的根本就不是打探消息这样的小事,这才有多大的功劳?
作为一个巴西郡的本地人,苟扶心中清楚地知道现在巴西郡等地的危机,所以他想要的是一举拿下这个益州的战略要地,为自己创造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不过心虽大,但是也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否则就不过是一个笑话。
苟扶虽然有这样远大的志向,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威望并不足以成功的完成这样疯狂的任务,所以他还需要借助更有名望的人的力量。
要是别人知道了或许会耻笑他,他一个穷苦少年能认识什么有力的大人物?但是苟扶还真的认识一个这样的人,这个人就是他童年时就认识的好友王平。
王平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是在賨人里的威望却是苟扶根本无法企及的。
王平的父母两支人都是正宗宕渠县一带賨人的后代,其父姓王家和母姓何家相邻不远。
在他出生的时候,晴朗的天空顷刻间雷电交加、暴雨如柱。
到了正午时刻,突然震耳欲聋的一声滚地雷声在王家屋前惊响,大门前侧并排的两棵高大的白果树被雷电击中,两树腰上均被雷电烫伤还留下碗口大的两块印记。
这两棵白果树当时已有数百年历史了,树高数丈,树冠高大威耸如华盖,邻居们都觉得十分奇异。
而伴随这声惊雷他的母亲一下就临盆分娩了,小王平呱呱落地了。
惊雷中王家喜得贵子,王家和邻里都感到惊奇,也不知是祸是福,为了祈求保一家平安,父母为其取名王平。
賨人是迷信的,王平出生时的这种异象既让他们感到无比畏惧又让他们感到无比欣喜,对这个孩子自然也是敬畏三分。
而就像很多人预料的那样,这样的一个孩子给家族带来的果然不全是好事。
王平出生后不久,他的父亲便得了重病,王家尽力医治,甚至还卖掉了祖上传下来耐以生存的几亩林地、几挑薄田和一些简单的家业,也请了巫师道士等画符作法,但均不见明显效果。
终于在王平五岁时,其父亲去世了,王平只能随母亲在王家山老屋居住。
但缺少生活依靠又缺当家人的孤儿寡母生活是何其艰难,同时,古王家山一带林木参天兽蛇出没,常有威胁,所以在王平六岁那年,其外祖父将其母子接回娘家。
为了使王平免遭外姓的欺负,外祖父让他干脆改随母姓叫何平。
王平的外祖父是当地有名的猎户,擅长弓射,还会石匠手艺,所以何家在宕渠賨王部族中还能勉强维持生计,算是一个中等家族。
虽然王平外祖父识不了几个字,在賨人部族也不是大姓家族,但为人和善,一生奉行要交给后人一门技艺谋生的理念,这对王平的成长有一定的影响。
不过在东汉末年这样一个社会动荡的时代里,人人都难自保,其母子在何家也没有多大的地位,仅靠外祖父给的点庄稼地自己种,生活依然艰难。
所以王平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前往二舅何展的作坊里学习铁匠手艺。
何家人几乎都没文化,何展也同样是向道士学了几个字,但他除了把自己仅认识的十余个字教给王平外,还传授了武艺给王平。
也正是在何展这里,王平得以认识了賨族知名的豪杰驮马道人吴魁。
小小年纪的王平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立刻请求拜他为师,而吴魁在听说了王平出生时的灵异之后也欣然接纳了他。
吴魁实际上是五斗米道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在张鲁的父亲张衡掌权的时候就是一名祭酒了。
但是后来在张衡死后五斗米道内部斗争的十分厉害,尤其是张修的崛起更是令吴魁极为不满的同时也极为害怕。
他见势不妙同时也有点心灰意冷,就干脆跑回了老家,极其幸运的躲过了后来张修带来的一连串腥风血雨。
回到家乡后他因为长期爱牵一匹骡马驮包袱四处传道而被人这样称呼。
&bp;&bp;&bp;&bp;再配上他从小走南闯北练就的一身硬武功,做事豪爽又很有本事,很快就变得远近闻名。
在收王平为徒之后,吴魁很快就发现这个孩子真的是一个极其了不起的一个人,绝对是一个能成就大事的人。
首先王平天生就有一身蛮力,舞锤弄棒的铁匠活一点就会,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长得极其雄壮,不要说常人,单人对付十余山匪等也不在话下。
更难得是他还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虽出生坎坷也不识字,但从小就立志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为家族争气,是被众人惊叹的“吃苦耐劳、藏志于心”的少年奇人。
东汉末年是一个乱世,皇朝倾颓、枭雄当道,地方上军事割据成风,地处巴蜀的益州交通虽然闭塞,但也常常是疫病肆虐、匪盗出没,老百姓的生活根本没有安宁可言。
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想要依靠强者以求自保,在这偏僻的宕渠,天赋异禀的王平就是这样一个强人。
于是很多少年都结交于他,而王平处事公平,做事也极有担当,更是让众人心悦臣服,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宕渠一带青年的首领。
吴魁走遍了这大巴山区,自认为见过了无数英雄好汉,但是却从没有见过像王平这样智勇兼备之人。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为了培养王平,吴魁有意识的带着小王平出远门以增长本事。
王平跟随师傅多次往来于巴西郡与汉中之间,对益州东北部一带的地形和风土人情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也结交了不少人物。
今年王平年满十八岁了,在其外祖父的帮助下,王平回老家邀请王家宗姓族人聚会,宣布改回王家本姓,取字子均,准备开始成家立业。
不过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做些什么好呢?王平其实还没有想好。
打铁、种地狩猎这些事王平都会做,可是他并不想去做这些,因为这些事情无法给他出人头地的机会。
宕渠賨王杜濩很看好王平,希望王平到自己手下为自己做事,王平想来想去觉得这还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颇有答应下来的意思,但正在这个时候苟扶找到了他。
对于苟扶的想法,王平起初的第一反应是苟扶这家伙疯了,这偌大的一个巴西郡也是自己这两个连小虾米都算不上的人可以惦记的吗?
但是王平转念一想,其实这件事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阆中虽然是益州东北的重镇,但是整个巴西郡内汉人少异族多,社会矛盾一直是比较突出的。
太守庞羲在汉人名士里或许名气很大,但是在王平眼里并不算是一个多有本领的人,说的更直接一点那就是一个废物。
他或许在连歌酒会上可以游刃有余,但是在地方治理和军事上就绝对的善乏可陈了。
尤其是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解散了旧军新组建了军队打乱了巴西地区的防务体系,更是臭棋中的臭棋。
是想这些部族首领、地方豪强怎么会甘愿把真正的好兵交给一个外人?所以他最终能选到的那些兵,基本都是看着雄壮实则毫无用处的样子货。
王平没有读过什么兵书,但是他觉得真正的好兵就是要能吃得了苦、见得了血、善于翻山越岭,最好再有一定的搏斗经验才好。
这个要求庞羲的手下就差得远了,更何况就算是这样的垃圾士兵庞羲手下也并不多。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情况,这里面的原因王平也很清楚。
好友冯英告诉自己,刘璋在自己的统治渐渐稳固之后,悄悄地进行了削藩之策,尤其是对那些已经看着不稳的人,而庞羲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到了现在真正直属庞羲的兵力只有两千多人,还不能打,刘璋也并没有指望一旦明人大军南下他能起到什么抵抗作用。
真正能对明人构成阻碍的是三巴地区蜿蜒曲折的地势、七部賨王的番兵和驻守在咽喉要地的严颜的精锐。
但是若是作为賨人的自己从内部起事,地理因素自然不会是什么阻碍,而七部賨王会对自己动手吗?就算是他们想,他们的手下会愿意吗?
王平想来想去,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似乎真的可以一试,一旦成功了那可不是一点点的小富贵啊!
但是王平生性谨慎,虽然他已经觉得有些把握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盲目的下决心,而是请来了自己的师父吴魁将苟扶的想法告诉了他。
吴魁是个老江湖,但却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才智之士,对这等军国大事自然是有点抓瞎,看得还不如王平清楚。
不过人老成精,他却也有个主意。
他对王平道:“此等大事何不去问下你的好友冯英?我想以他的眼光一定有好的建议的。”
王平迟疑道:“这等掉脑袋的大事,只怕他不能保守秘密,而且他冯家家大业大,万一事情不成我也不想牵连了他。”
吴魁正色道:“冯英这个人,机敏不足但是方正的很,绝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而且你若是真的起事,又怎么可能绕的过冯家?你必须明白我们这些人可以打打杀杀,但是镇不住场子,闹腾的再欢在别人眼里依旧不过是大号的贼寇而已,想向大明朝廷邀功也不得其门而入。”
“若是有冯家的人出面那就不一样了,大家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而明庭那边也会高看咱们一眼,这样一来夺取巴西郡才能有较大的成功把握。”
王平听了师父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没有冯家出面只怕还真的不行。
那么冯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呢?这是益州的顶级豪门,没错,就在这小小的宕渠县存在着这样一个即使是在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巨无霸家族。
冯家的历史倒是并不悠久,它的崛起是因为就在东汉中期前后脚出了两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首先使得冯家地位迅速攀升的人是冯焕,字平侯,乃是土生土长的宕渠人。
&bp;&bp;&bp;&bp;冯焕自幼勤奋好学,博览文武典籍,出仕后,开始时担任了掌管朝廷文书章奏、协办日常政务的尚书和为宫廷办事的侍郎。
永元元年(89年),冯焕随幕府中护军班固北伐北匈奴,班固就是写《汉书》的那个著名的史学家。
冯焕一路上出谋划策,屡建功勋,为取得燕然山大捷做出了重要贡献。
凭借着这一份功业,冯焕的仕途可算是一帆风顺,先后出任河南京令、豫州和幽州刺史等职。
冯焕一生忠于汉室,骁勇多智,不畏权贵,不避亲疏,执法不阿,曾多次严办一些劣迹昭彰、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这对百姓自然是一件大好事,但是也让他树立起了强大的敌人。
建光元年(121年)初,冯焕奉令率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领兵征讨反叛的句骊王,大获全胜。
朝中那些素来对冯焕有积怨的人,看到冯焕又立了新功,再也坐不住了,决心立刻干掉他。
那些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们伪作玺书谴责冯焕和姚光,又赐以欧刀(古代处决用的刑刀),命令辽东都尉庞奋立即行刑。
庞奋斩杀了姚光,但对冯焕却不敢这样贸然行事,只是先将他扣押了而已。
可是冯焕想不通啊!自己如此忠心,居然换来这样的结果,一怒之下就想要自杀。
这个时候,他那正处在少年时期的儿子冯绲站出来了,对冯焕说了一席话,不仅洗清了冯焕的冤屈,还让自己名闻天下。
冯绲,字鸿卿,出生年月像他父亲一样无法考证,死于167年,年少时研习《公羊春秋》和《司马兵法》,这和冯焕极为相似,所谓家风、门风,的确是有传承的。
话说冯绲看到父亲痛不欲生的样子,就阻止他说:“老爸啊,您先别寻短见。我觉得那个诏书好像有问题呢。”
冯焕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冯绲答道:“您每到一个地方任官,心里想的就是除奸去恶、安抚百姓。您为官坦荡荡,没有私心,皇上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您进行谴责呢?”
“您不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吗?我估计啊,这次一定是有小人在捣乱,用毒计想害您。”
冯焕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就问该怎么办,冯绲说:“您向皇上上书反映这个事情,如果真的是皇上对您不满,要问您的罪,到时您再甘心服罪也不晚。”
冯焕听从了冯绲的话,立刻向皇帝上书陈述事情原委。
汉安帝接报后自然大吃一惊,派人核实后发现,果然是有人背着他干坏事,立即诛杀庞奋抵罪。
冯焕的冤屈得到了申解,但他年老体弱,经不起身心的折腾,在狱中去世了。
汉安帝听闻冯焕死讯,很是同情,就赐钱十万抚其亲属,封冯绲为郎中,冯绲由此而名闻天下。
后来冯绲回到郡里,冯家家底厚有的是钱,难能可贵的是,冯绲是个乐善好施的人,经常赈救穷急之人,被州里百姓所爱戴。
在郡里冯绲历任郡诸曹史、督邮、主簿、五官掾功曹等职,被举为孝廉,后被任命为蜀郡广都县长。
冯绲在广都任职4年,颇有政绩,又升职为武阳县令。
像他父亲一样,冯绲也是一个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的人,诛杀犯法的豪强毫不手软。
后来,他又任广汉属国都尉,被司空府征召,为侍御史,升职为御史中丞,正是在这个职位上才正式拉开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建康元年(144年)八月,以九江人范容、周生等为首的一伙贼人,劫掠城邑,屯据在历阳,成为江、淮之间社会稳定的巨大隐患。
朝廷派冯绲以御史中丞的职务身份,都督扬州的军事要务,与中郎将滕抚一起打败群贼。但是,冯绲因为强行迫使州郡进兵而被制裁。
但是只要是金子,放在什么地方都会发光的,这话用在冯绲身上,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不久后,冯绲再次被朝廷司徒府看中了,委任他为廷尉左监正、治书侍御史。
再后来,冯绲出任陇西太守,这个陇西太守其实是块烫手山芋,因为当地的羌人在不断生事,让朝廷很是头疼。
冯绲上任后,确立“恩信”方针晓谕羌人,羌人觉得这个太守挺靠谱的,就都停止活动各自散归原处。
冯绲用这个办法,成功地解决了羌人的问题。
此后,冯绲在一段时期内像走马灯似的,不断变换工作岗位,先后担任过议郎、治书侍御史、尚书、辽东太守、京兆尹、司隶校尉、廷尉、太常等。
值得注意的是,冯绲此前担任的职务都是文官,后期的职务就都是武官。
延熹五年(163年)之前,长沙一伙叛军就进犯益阳,另一伙在零陵的叛军,与长沙叛军勾结在一起,双方合军两万多人。
这两支叛军仗着人多势众,攻烧城郭,杀伤长吏,无恶不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武陵的土著蛮夷也不敢寂寞,跟着闹起来。
他们在江陵一带抢掠,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吓得弃官而逃,荆南全都陷于叛军之手。
眼看荆南闹得太不像话了,朝廷委任冯绲为车骑将军,领兵10多万前去讨伐。
冯绲率军浩浩荡荡抵达长沙郡。那些叛军听说这次是冯绲来征讨他们,吓得主动跑到冯绲营中求降。
叛军被平息后,武陵土著蛮夷看不清形势,还在愣头愣脑地继续作乱。
冯绲对他们就不客气了,他采用了跟随自己的从事中郎应奉的许多方略,率兵进击,砍了4000多颗首级,受降10多万人,三下五除二,把荆州的严峻形势给平定了。
皇帝看冯绲如此有能耐,太高兴了,下诏书说要赐赏冯绲一亿钱,但冯绲坚决推辞不接受。
冯绲率军回师后,把平定荆南的功劳推给应奉,还举荐应奉担任司隶校尉。
然后,他上书说自己岁数大了,希望能辞职回家,但朝廷没有同意。
这时让冯绲防不胜防的暗箭朝他射来了。
&bp;&bp;&bp;&bp;在冯绲走后长沙的盗贼又起兵了,攻击桂阳、武陵二郡。
这下子,本就敌视他的宦官们抓到冯绲的把柄了,说他没有把盗贼杀干净就把军队带回来了,导致那里军力空虚,盗贼再起。
于是,请求辞职没被批准的冯绲遭到了免职。
永康元年(167年)十二月,冯绲去世,汉桓帝下诏赐谥号“桓”,葬在家乡渠县。
其实到这里冯绲的故事还没完呢,800多年后的宋开宝三年(970年),宋太祖赵匡胤封冯绲为应灵侯。
熙宁九年(1076年),宋神宗赵顼封冯绲为应灵公。
崇宁三年(1104年),宋徽宗赵佶封冯绲为惠应王。
乾道八年(1172年),宋孝宗赵昚再次加封冯绲为惠应昭泽王。
生前荣耀,死后荣光,这对冯绲个人来说,应该是一个极大的安慰了。
但是后世的哀荣敌不过这一世的冷酷,这样的一个在历史上声名显赫的家族按理说应该在本地过得风生水起了,可惜事实上并没有。
因为冯家父子两代人和宦官势力都是死对头,所以在冯绲死后不久,他的敌人就开始了对冯家的秋后算账。
首先是他在朝廷担任侍中的儿子冯鸾就遭到了**,而冯鸾的水平也和父辈相差甚远,最后终于丢官下了大牢,还是皇帝看在他父辈功绩的面子上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之后冯家竟然难以再起,二十多年间居然再也没有能得到出仕的机会,再加上地方上宦官爪牙们的一再打击,变得是相当消沉。
冯英是冯鸾仅有的两个孙子中小的那一个,他的父亲二十年前不明不白的死于成都,这是对冯家第二次重创,爷爷冯鸾从此下令子孙不得再出仕,就在家乡谨守田园好了。
冯英的哥哥是一个老派的文人,至少冯英是这么看的,对于爷爷的命令遵行不二,冯英却对此大大的不以为然。
他认为爷爷之所以这么做是对朝廷太过失望的缘故,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后代再向宿敌示弱,以求不要斩尽杀绝而已。
要不然为什么十三年前他一听说宦官势力已经被袁绍等人斩除殆尽,立马就默许了叔叔冯硕前往朝廷出仕?
不过这一次冯家又赌亏了,而且是亏的最彻底的那种。
冯硕虽然因为得到少年天子的赏识顺利的当到了尚书一职,却在八年前惨死在了曹操的屠刀之下,全家上下无一人能得以幸免于难。
听到这样残酷的消息冯鸾当场就不行了,临终前再次严令子孙不得出仕。
所以对于冯英来说,他从来就没有丝毫出仕汉庭的打算,大汉朝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冯家,在他心目中早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但是他也不甘于这样一辈子默默无闻,他心目中有他的明主,那就是在紧挨着巴郡的汉中起兵开创了了不起的事业的李归。
自打冯英刚懂事的时候,就听很多人讲述过李归的传奇经历,这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这些年来他眼看着儿时的偶像一步步成长为了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直至今日成为了九五之尊,他的心里是既高兴又难过的。
高兴的是就像后世的追星族一般,偶像的成功就好像是自己的成功一般;难过的是这样激动人心的风云大剧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丝毫印记。
作为两代名将的子孙,他对自己的能力也有着相当的自信,又何尝不想在世人面前将自己的才华尽情绽放?
可是他不能,因为祖父的遗命、兄长的约束像一个牢笼一样彻底的将他困住,让他有志难伸。
心情郁结之下他的行事开始日益偏激,整天结交游侠呼朋唤友飞鹰走马,活脱脱一副二世祖的模样。
不过在这副游戏人生的外表之下他依然还抱有着最初的理想,所以他有意无意的还是着意结交那些对他将来可能有大用的人。
要不然就算不提他和王平七岁的年龄差距,以冯英的身份正常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和王平这样的身份低贱之人有所交集?
这里面固然有他放浪形骸的一面,但更多地是他为了将来寻找突破而在可以寻找可用的助力。
只是冯家的处境在那里,冯英只能游走在宕渠这样小小的一片天地,真正能得到他看重的不过寥寥数人,而王平就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当王平呼唤他来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在意,直接就来了。
而当王平、吴魁等人一脸严肃的向他诉说他们那好听点说是天真难听点说是疯狂的的想法的时候,冯英的第一反应不是吃惊,而是感谢老天对自己真的是不薄。
虽然有点晚,但是渴望已久的机会终于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是,祖父的命令是不应该违抗的,但现在,自己兄弟不过是想在大明混个前程,并没有出仕汉庭,这应该不算违背祖训吧?
要是连这样也不行,那难道子子孙孙就真的不再当官了?
二十多岁正是功名心最旺盛的时候,要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躲过余生怎么能忍?
王平现在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这个机会他决不能再让它溜走。
再则说现在他不参与这件事也不行啊!要是他退缩,就算王平看在双方老交情的份上不为难他,难道战乱一起冯家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冯家确实有强劲的家丁、坚固的坞堡。但那又怎样呢?
上次李归亲率大军南下摧毁了汉昌和宕渠两座县城,两县大多数豪强都被重创甚至直接覆灭。
冯家之所以能幸免不是因为实力强大,而是因为被排挤到了宕渠南部的偏远地带才得以幸免,但是在城内的产业也照样是荡然无存。
这一次一旦动荡再起冯家还能如此幸运吗?面对这些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冯英不相信冯家还能有这样的好运。
所以这次他要和命运争一争,哪怕是因此粉身碎骨他也无怨无悔。
大家这么熟,很多场面上的话也就不用讲了,但有些章程不能不提前定下来。
&bp;&bp;&bp;&bp;冯英直截了当的对王平道:“要是论汇聚徒众、战场之上与人争雄,我不如你;但要是论运筹于帷幄之中、纵横于朝堂之上你不如我。所以事情我们商量着来,但是我希望最终决定权要交给我。”
冯英的话不中听,但是王平等人还是比较信服的。
确实,要是论打架,三个冯英一起上也不够王平砍的,但是论指挥打仗,王平等人没学过就是没学过,这一点得认,官场上的事那就更别提了,王平给冯英提鞋都不够格。
再说了,冯英这个人虽然嘴比较直,但是人品那是绝对有保障的。
也就是因为家训他不能四处奔走,否则以他的家世、出手大方即使是在游侠之中他的名声也绝不会比王平逊色,奉他为名义上的首领也是必然之事。
见王平等人对自己的提议都无异议,冯英接着道:“我有把握从冯家拉出精壮三百,铠甲百余,你们那里能凑出来多少人来?”
王平想了一下道:“我也差不多可以召集朋党三百余人,只是兵器比较缺乏,铁匠铺里倒也可以解决一些矛头之类的,刀剑大弓什么的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此外若是你能写封亲笔信交给我,我可以保证说服那些流落山上的士兵加入我们。”
冯英想了一下皱眉道:“就算这样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还是太少,至于弓弩我倒是有办法能搞到几十张。”
吴魁笑道:“公子,这已经不少了,一旦起事顺利的话自然还会有亡命之徒前来入伙,到时再裹挟些黎庶,万余人不敢说,三四千人还是可以凑得起来的。”
冯英想了想道:“那就这样,我回去之后会立即给你们送来足够千人食用的粮食,你们这就尽量召集徒众,但是不要轻举妄动露出痕迹。”
“我安排好家中事宜之后会带人北上,我们在汉昌一带汇合,直接进攻阆中,不给庞羲以喘息的机会。”
“行动之前我会给七部賨王打好招呼,让他们不要掺和到汉人的争斗中来,想来他们也不会愿意和我冯家彻底的撕破脸皮。”
冯英展现出来的这种出人意料的果断自然是让王平等人喜出望外,对他的方案也并无异议,于是各人分头准备。
王平吴魁、苟扶分头行动,召集朋党。
听到道上赫赫有名的吴魁、王平师徒召唤,更关键的是听说还管饭,两天之内就聚集了五百多人,大大超过了王平的估计。
好在冯英依照诺言派人及时送来了粮食,王平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当众人听说实际是冯家公子要带着大家干一票大买卖,顿时都更加兴奋了起来,就算是有个别担心想要退出的人这时也不敢表现出来。
这么多桀骜不驯之辈王平也不敢让他们逗留在家乡,当晚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向汉昌而来。
对于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里面又都是有名的强梁,官府中人是连问都不敢问的。
冯英那里却进行的并不十分顺利,因为冯家的大权并不在他手里,而是归于他大哥冯横。
冯横自小体弱多病,喜好研究经传,是个翩翩君子,但是这不代表他软弱可欺,冯鸾去世后正是看着文质彬彬的他用一连串的手段撑起了冯家的天空。
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顾家族中人的反对娶了賨人程畿的女儿为妻,从而得到了程家的全力庇护。
当然了,程家在这场婚姻里获益更大,从此一举摆脱了賨人身份带来的束缚得以成为真正的地方豪强。
他又多次上门成功的得以拜入蜀的许靖为师,使得冯家不至于脱离了世家的主流社会,让官场上的人也不敢轻易对冯家有所妄动。
财富是一个家族生存的根本,而对被打压的冯家来说获得土地完全不可能,但是这曾经让冯鸾一筹莫展的困境却难不住这个看似木讷的书生。
他选拔优秀的家生子来往于汉中、巴郡之间经营贸易,以冯家的信誉再加上做事公道,大多数賨人部族都只愿意和冯家打交道。
虽然因为讲究冯家每一笔生意挣得都比那些黑心奸商少很多,但是量上的巨大差距使得冯家笑到了最后。
短短数年时间冯家就获得了惊人的财富,而冯横毫不犹豫的用这些钱又进一步加强了冯家的武力,使得任何试图挑战冯家的人都不得不掂量一二。
借助李归这个大蝴蝶带来的时代大潮,冯横成功的让这个本应日暮途穷最终在历史上彻底销声匿迹的世家浴火重生了。
所以在冯家冯横那是一言九鼎,不得到他的允许冯英什么事都做不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并不想让生活做出太多的改变。
在最初听到冯英计划的时候,冯横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主意,很干脆的就一口就回绝了。
不过冯英早就知道他大哥的性格,立刻拿出了自己拿手的那一招,不吃不喝的跪在了他大哥的书房外面。
但是这一次不同以往,冯横一直就是不同意,而冯英也发了狠,就那样一直跪着纹丝不动。
到了第二天清晨,冯横叹了一口气将他扶了起来道:“你既然有这样的决心,我也不能再拦着你,只是这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我不能让整个家族都陷进去。”
“我膝下无子,身体也不好,估计这一生是没有指望了,你的儿子就过继到我名下,而你本人我会赶你出门,从此与家族再无纠葛,你可愿意?”
冯英闻言大喜,立刻道:“我此去不成功便成仁,绝不会连累家里,仁儿就拜托大哥了。”
冯横点了点头,让人带他先去休息。
到了晚间,冯横带着恢复过来的冯英悄悄地来到冯家在城外的货场。
一进院子冯英就看到了齐装满员的五百将士,还有一些军械物资。
冯家虽然豪富,但是这些年来毕竟消沉已久,虽然近几年有所恢复毕竟时日尚短,眼前的这一切可说已经是冯家全部的力量了。
&bp;&bp;&bp;&bp;这副担子实在是太重,饶是冯英之前气势满满现在也不由得心里发虚,低声道:“这样一来家里可就没有人了,是不是留下部分人手才好?”
冯横笑了笑,指着这些兵马道:“就是这些我犹恨太少,只怕不能助你成事。至于家里你不必担心。”
“你们一走我就立刻就会和你嫂子躲到犍为她娘家去,要是你真的事败,难道留下百余人就能抵挡住官府的来人不成?”
“要是你成功了,我冯家的东西有谁敢动?”
冯横说的写意,但是冯英明白兄长为自己可算是倾尽所有了,心里十分感动,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冯横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其实这些年他又何尝真的服气过?但是作为冯家的当家人,他却不能像冯英这样无所顾忌。
不过既然要博,他冯横也不会在扭扭捏捏的。
这时早已经准备好的两架牛车来到面前,冯横和妻子程氏抱着小冯仁带着几个下人就这样潇洒的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弯腰目送着兄长远去,直到背影都已经看不见了,冯英才回头大声道:“走,跟着老爷我去博个功名富贵出来。”
这些家丁都是冯家的家生子,父辈大多是当年追随冯绲父子多年的老部下,命运早已经和冯家捆绑在了一起,眼里只有冯家之人。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二老爷要带着大家干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也只能毫不犹豫的跟着冯英走上了未知的命运。
汉昌城外的星子山是一座大山,占地辽阔物产丰饶,从阆中出来的賨人叛军就驻扎在这里。
但是他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也没有什么大头领,而是依照部落分成了大大小小的二十多个小群,平时不过是守望相助而已。
王平对这里十分熟悉,这几年也曾多次和这些家伙打交道,所以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进山的道路。
但是为了显示诚意,王平把部队在山脚下驻扎好之后,只带着苟扶一人赤手空拳的来到了叛军老营。
虽然号称是老营,但是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最大的一间木屋也就是这些叛军议事的地方。
听说道上有名的吴魁、王平师徒带着大票人马前来邀请大家一起去博取一次翻身的机会,营地里凡是能说得上话的都立刻聚集到了老营。
这些人也都算是经历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不过当听完了王平的阐述之后,木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这一票买卖大不大?真心是大,可是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等人真的能吃得下。
落草为寇是一回事,起兵造反就是另一回事了,前者是欺负百姓,后者是要官府老爷的命啊!
再则虽然这些人已经沦为盗匪,但毕竟也是军队出身,所以对打仗的事还是有基本的了解的。
阆中是什么地方?阆中是整个巴郡除了郡治江州之外最大的城市,也是古代巴国的最后一个国都,人文荟萃、土地富饶、风景秀丽,有阆苑仙境之称。
而更关键的是这里人口众多,有十余万之众,而阆中城位于由大巴山脉、剑门山脉与嘉陵江水系交汇聚结形成严密缰绕合护的形胜之地,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
这样的地方就算守将是个废物也不是轻易可以拿下来的,何况守将并不是废物。
别误会,他们怕的可不是庞羲,而是当年护送刘焉入蜀的大将吕常(不是魏国的那个很厉害的吕常)。
这个吕常有多厉害?万夫不当之勇他们就没见过,但是吕常这家伙一个打他们这样的十个绝对没有问题的。
王平看到场面有点冷场,却并不着急,而是静静地等待他们慢慢思考。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其实没有选择,只有接受自己的提议这一条路可走。
是的,这些賨人叛军在外人看来钱来的容易,抢一抢就有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米仓道的重要性本就远不如金牛道,再加上有了他们这样的悍匪,商人大多数为了保险起见干脆从水路先到成都再沿着金牛道北上。
有些不愿绕道的,不是本就是穷困潦倒毫无油水的人,就是托了賨人贵族或者王平这样地方上的场面人物保驾护航的人,他们也不能动。
而且他们不事生产,所有的东兴都必须向那些黑市商人购买,价格那自然是不菲的。
所以现在他们过得不是不好,而是很不好,王平不怕他们不上钩。
过了好一会,一个老年军头才大声道:“这件事真的是冯家来做主吗?只要冯家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保证,我们就算把这条命卖了又何妨?”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雇佣的那种可不行,怎么也得签个家奴的契约才行。”
王平微微一笑道:“何须保证?难道刚才的信是我伪造的不成?冯家二公子率领的军队马上就到,到时候他连人都会和我们一起,你说这种保证够不够?”
那老军头呵呵一笑,说道:“冯家二公子的命是何等金贵,他若是都敢博这一把我们这些贱命又怕什么?只可惜那吕常勇不可挡,此战过后我们这些兄弟不知道究竟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边上苟扶一直没说话,但是现在听他如此说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道:“想来那厮也是一个人而已,我苟扶接下来了,若是我不行的话还有我王平大哥,你们究竟怕什么?”
他这话顿时惹恼了一条大汉,要是王平说这话也还罢了,毕竟这三年来王平在这米仓道上和人多次交手从无败绩,实力摆在那儿。
但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在大家面前这样说,岂不是嘲笑这里的人都是窝囊废?
他猛地起身快步来到屋外大声道:“小子狂妄,你先来打赢了我再说这样的大话。”
苟扶也不迟疑立刻昂然而出,王平和他相交日久,十分了解他的本事,同时也有心在这些人面前立威,所以也并未加以阻拦。
&bp;&bp;&bp;&bp;双方也不拿刀剑,各自抄了一根木棒在手,大喝一声就战到了一起。
苟扶毕竟年幼,比那个大汉矮了一个头,心知力气只怕也有所不如,所以决心以快打慢。
双方刚近身那大汉仗着自己身长力大抡着棒子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苟扶侧身一闪灵活的躲了过去,也把棒子望空里劈将下来。
那大汉见棒子劈来,自知自己身形笨拙躲避不开,就用棒来隔。
不料苟扶这一棒却不是真的要打下来,而是将木棒一掣却望那大汉怀里直戳了进来,只一缴,那大汉的棒子就丢在了一边,扑的往后倒了下去。
这说起来长,但是真正的交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眼见苟扶这样一个少年一个照面就将寨子里的第一条好汉打翻在地,寨子里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心中也颇有些不忿。
但是苟扶也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人,他立刻抛下木棒向前扶起大汉道:“侥幸而已,兄长勿要怪罪。”
那大汉见他如此做派心中的那点怒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终了,微带羞惭的说道:“小兄弟实在是了不起,这等本事比那吕常也不差的。”
苟扶的表现慑服了这些桀骜不驯的叛军,但是真正让他们彻底俯首帖耳的还是随后到来的冯家所部。
在两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的指挥下,五百名冯家家丁到达的时候虽然安静但是声势与王平所部是绝不相同的。
那整齐而寂静无声的队列、搭配合理的兵种、昂让挺拔的身形,这些都是这些和王平一道迎了出来的叛军首领们能一眼看出来的。
在战场上如果他们遇到这样一支队伍的话,基本上都会立刻能跑多远跑多远,反观王平的队伍,在战场上那就是一道菜。
这下那些叛军的斗志被彻底的点燃了,因为苟扶的武勇虽然值得称赞,但是真正到了战场上绝对还是冯家的家丁更能起到作用。
这一幕让王平的内心也不平静,之前他真正想要借助冯英的其实就是一个名头,因为说实话认识冯英好几年了王平对他的斤两知道的很清楚。
但是直到今天看到冯家如此的威势,他才深刻的明白了为什么吴魁会说这件事离开冯家是不成的。
为什么两汉以来名将基本上都是出自世家豪强?就是因为他们所带的兵不一样。
参加过马相大起义的吴魁无数次告诉王平当年威风赫赫声势浩大的十万大军是如何被豪强们带着的数千家丁杀得大败亏输的。
但是吴魁也不理解其中的缘由,只是说贾龙实在是太厉害,王平原来也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王平才彻底的明白,士兵的差距才是真正决定性的。
单挑的话这些冯氏家丁可能赢不了自己的手下,但是十对十就不好说了,要是大家一起上这仗根本毫无悬念,加上自己也没用,难道冯英那厮会比自己强?
王平基本上算是一个文盲,但那是因为他没有机会学习的缘故,实际上他很有观察力和领悟力。
无论在任何时候,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请人念《史记》、《汉书》中的本纪列传等给自己听。
别人给他念完后,他不但能完全记忆下来,并能对每一个人物的得失、优点与缺点作出评价,从中吸取教训,这才是他后来成功的根本原因所在。
这一刻他立刻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艰难自己都一定要向冯家的那两个老管家学习练兵之道,否则永远难以成为真正的大将。
至于为什么不向冯英学习,那是因为王平知道这些人绝不是冯英那个二吊子能训练出来的。
不提王平的心思,看到王平已经劝服了叛军,冯英自然是大为欣喜。
也不用他做什么,两个老管家立刻着手整编队伍,而他则负责安排用带来的酒水猪肉犒赏部队,一时大家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冯英就将部队集合了起来准备进军阆中,却被闻讯赶来的汉昌县长程郁所阻止。
程郁乃是冯横的大舅子,本身也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物,冯英对他自然是十分尊重。
在父亲程畿出任犍为太守之后,为了维护家族的地位程郁自然就离开了庞羲的幕府回到了汉昌接任了县长的职位。
作为一个地头蛇,星子山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何况冯英等人也丝毫没有收敛行迹的意思。
对于刘璋,程郁是完全没有什么忠心的,在庞羲幕府里的所见所闻让他清楚的意识到刘璋完全不是一个成大事的料。
在这样的乱世里,一个主君不能成事就是原罪,所以程郁一直在观察机会,以便于在政权发生更替的时候保证程家不会被排斥在外,这也同样是他父亲的意思。
他知道徐晃南下的消息,而且由于巴西郡和汉中来往密切,他还知道徐晃南下带来了整整一万精锐明军。
本来他就在想要不要干脆先行投靠过去,却不曾想冯家先动了起来。
冯英这个时候采取行动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他也立刻决定也来掺和一把。
成功了这等功劳立刻就可以使得自己在明国朝廷站稳脚跟,失败了大不了自己逃往明国,家族中还有父亲顶着也不会有事情。
程家的实力是拍马也赶不上冯家的,实际上要不是因为冯家的败落两家根本没有任何结亲的可能。
但是他程郁现在是汉昌的父母官啊!所以他虽然只带来了五百多坑蒙拐骗来的部族武士,但是却带来了大批冯英所部缺乏的粮草和军械。
不仅如此,程郁还制定了一个攻打阆中城的详细计划。
按照程郁的计划,他会以回阆中办事的名义带着百余名手下进入阆中。
然后冯英等人再以小规模的部队骚扰阆中周边,阆中的守军一定会做出反应,而出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吕常。
只要他们能斩杀吕常,那么程郁就会在他们兵临城下的时候率部突袭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
&bp;&bp;&bp;&bp;若是他们连在野外都打不过吕常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洗洗睡吧。
冯英立刻就同意了这个计策,实际上这个计策和冯英等人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原本冯英打算安排进城的是冯英自己而已。
现在由程郁来执行这个任务就更合适了,因为冯家名声虽大但是在阆中地方乃是外人,行事毕竟不方便,而程家乃是阆中大族,程郁带人回家看看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阆中离汉昌并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也有两百余里的路程,再加上这初春时日雪还未化里道路难行,冯英等人倒也不怕消息传到阆中。
程郁带着冯英为他精心挑选的五十名家丁先走,没两日就来到了阆中城外。
守门之人见领头的是程家的大少爷哪敢阻拦。乖乖的让他们进了城。
程郁刚一进城,迎面碰到了一个青年文士打扮的人,对着程郁打招呼道:“兄长如何这时回来的?若是家中有事的话尽管吩咐小弟去做便是,何必如此奔波劳苦。”
程郁心中咯噔一下,但是脸上却是满脸堆笑道:“多谢狐贤弟美意,只是离家日久心里挂念,所以才趁这初春县中无事之时回家看看。小儿女心态,让贤弟见笑了。”
此人姓狐名笃字德信,原名叫做马忠,正是这阆中本地之人,因为自小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外祖父家,所以改姓狐。
狐家乃是阆中豪族,狐笃自己也是一个十分有能耐之人,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得以出仕为郡吏。
莫要看此人此刻一身文士打扮,程郁却知道其实他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眼力又毒辣,此等微妙时刻碰到此人实非程郁心中所愿。
程郁心中有鬼刻意回避,两人寒暄两句之后就各自离去,只是当转过街角之后狐笃停下脚步悄悄折回,望着程郁身后那些剽悍的战士一时若有所思。
阆中很大,还和近在咫尺的充国县实际上融为了一体,以至于可以容纳了狐、马、蒲、赵、任、黄、严、张八家汉人大族和程家这样的賨民大族,还有罗、朴、昝、鄂、度、夕、龚七大賨民部族散居在阆中左右。
阆中又很小,以至于各家势力之间都是相互熟悉的很。
就在刚才那匆匆一瞥之间,狐笃就可以十分肯定的说那些人不是程家的人。
程畿现在确实是賨民在益州官方的代言人,但是这不代表程家的实力强大,只是因为那些部族首领挺他罢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像后世的股份公司,七家部族首领是大股东,程家是总经理,所以这些賨王绝不会把部族里的精锐战士交给程家的,这是他们制约程家的底牌所在。
而且不是狐笃小看这些賨王,他们就算愿意给只怕也给不了这样的精锐之师,这些人身上不仅有剽悍,还有常年训练才能留下的军人特有的气质。
他们是谁?程郁究竟想干什么?想到这狐笃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但是他呆呆的站了一会之后,最终什么都没做径直就回了家。
两天后,正在太守府值班的狐笃看到几名信使急匆匆进入了太守府,不由得好奇的问其中一名熟识的书吏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苦笑着答道:“还不是之前遣散的那些賨民?他们定然是在汉昌那里熬不住了,现在正在劫掠充国一带,我们是来请太守出兵镇压的。”
听了这话狐笃不由得神色大变,那书吏见状还以为他是吓得,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屑,但还是开口劝慰道:“叛军人数不多,府君抬手之间就可以碾压他们,你不必如此害怕。”
狐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能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苦笑着说道:“是我失态,让兄长见笑了,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陪兄长了。”
之后狐笃就沉默的看着庞羲召了吕常到府,又看着吕常带着人马出了城,不禁觉得心里压抑的要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已经非常非常肯定所谓城外的叛军就是一个诱饵,一个引诱吕常去送死的陷阱。
可是他无法揭穿这个阴谋,他并不得庞羲的信用,在他面前根本就说不上话。
他也不敢揭露这个阴谋,连程家都被卷了进来,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賨人七部?还是北方的那个巨无霸?
刘璋与他没有恩情,庞羲对他也算不得好,所以他也完全没有为他们殉葬的觉悟,现在他想要做的就只是该如何保全狐家。
可是他毕竟年纪太小,在狐家又是一个外来者,同样人微言轻,谁又能听他的?这一刻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思来想去,狐笃最终下定了决心。
到了晚间,狐笃披上了父亲生前曾穿着的铠甲,拿起了刀,背起弓箭直奔程家而来。
见到他这幅打扮,程家的门子哪里敢耽搁,立刻飞奔着进去请出了程郁。
见到狐笃这幅打扮,程郁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将他引到了客厅,摒退了左右。
狐笃自知身处危境,也不废话直接挑明来意道:“我知道程兄举事在即,情愿以这一身的武艺来助程兄一臂之力,只求这过程中不要伤害到狐家。”
程郁闻言已经明白狐笃看破了真相,也就不再掩饰,温声道:“我和冯家商量好准备夺取阆中迎接明军南下,只要狐家不为难于我我自然也不会做出伤害乡亲们的事。”
“现在冯家正在外面消灭吕常所部,若是一旦不能得手这件事自然就发动不了,到时候还请狐兄保守秘密才好。”
狐笃苦笑道:“这一点程兄难道还不明白吗?别说我毫无证据揭发程兄,就算是铁证如山又能如何?”
程郁闻言哈哈一笑,拉着狐笃的手道:“狐兄果然也是一个明白人,这就请到后宅与某喝上几杯如河?”
狐笃也呵呵笑道:“相交日久,早就想要和程兄共饮几杯,只是一直不得机会罢了。”
&bp;&bp;&bp;&bp;就在他们开怀畅饮的同时,一场血腥的杀戮正在充国城东不远处美丽的化凤山下展开。
是的,是杀戮,不是鏖战。
大将吕常此刻已经是脸色铁青,而他的身上早已经满是鲜血,有别人的,但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多人,他知道这次自己的大限到了。
只是他心里恨啊!对于这一次的出兵他是强烈反对的,因为实在是太仓促了,甚至连敌人的基本虚实都不曾了解。
庞羲非要说这就是那些小股的叛军,真是书生之言。
自己等人了解这些叛军的能耐,难道这些叛军就不了解阆中的底细?
可是他们依然来了,说明他们必然有所依仗,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可恨庞羲不听自己良言相劝,却为了自己的面子以势压人强令自己出兵。
你也不想想这些叛军在城外究竟能抢到些什么,他们敢去动七大部族吗?他们打得下张家盘踞的充国县城吗?就连外围几家的坞堡他们也绝对没有办法拿下来。
这样一来你就给他们抢呗,左右不过是一些乡野小民而已,抢够了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这样一来他们要是真的有什么埋伏自然不攻自破,要是他们真的只是因为走投无路那么到时候自己衔尾追击不说把他们全部留下来,至少那些虏获会留下来不少。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自己带军出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一战的结局。
自己不是没有防范,出于谨慎自己带了一千士卒出击,其中还有跟随自己多年的三百旧部。
只是当发现对手只不过是两百多叛军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眼看着还未接战局抱头鼠窜的敌人,庞羲招募来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不等自己下令就冲了上去,迫于无奈,自己也只能率部跟了上来。
当自己追击叛军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因为这里地势开阔并不是一个易于逃脱的的地方,这些深知地理的叛军绝不会这么傻。
但是这时候已经太晚了,前面那些追击的士兵被满地抛弃的金银财物晃花了眼睛,甚至直接就相互争夺了起来,浑然不觉四周已经现身的无数敌军。
敌人的人数比自己这边多了至少一倍,这怎么可能会是那批叛军能搞出来的手笔?
见势不妙自己立刻带着亲信想要逃离战场,却在这里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第一眼看到伏击的敌军,吕常就明白了全军覆没已是定局。
这批敌人的精锐程度自己的亲卫远远比不上,就算是正面硬碰硬自己一方也毫无胜算,何况对方还煞费苦心的为自己布下了这样大一个陷阱?
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吕常不禁自嘲的想到。
吕常最终还是死了,其实他本来是可以活的,但是他拒绝了敌人的劝降,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远在成都的家人。
战斗彻底结束以后,王平缓缓走到吕常仰面朝天怒目圆睁的尸体跟前,心里是感概万千。
原来真正的打仗是这样的,个人的勇武根本就很难起到作用。
自己卯足了劲准备和这吕常死磕,结果双方根本就遇不到。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自己这边缺乏远程攻击手段,这吕常可能第一时间就挂掉了,再强的勇武若是不能发挥又有什么用?
“只靠一腔血勇在军中最多只能是一员偏将,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先学会练兵,再真正学会指挥。”这一刻王平深刻的理解了冯英对他的告诫。
冯英并不知道王平此刻的想法,他的心中已经被自己这完美的初战全部占据。
冯家的列祖列宗在上,看到孙儿的成功了吗?多漂亮啊!多完美啊!
好像听到了他心里所想的话一般,这时老管家丁侯走过来严肃的对他说道:“公子您这一战问题极多,回去我仔细讲给您听,现在必须趁阆中之敌还未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迟则生变。”
丁侯是追随冯英祖父冯绲征战多年的老人,因为无儿无女孤苦无依才和另一名军侯跟随冯绲来到这偏僻的大山之中,在冯家的地位非常特殊。
冯家上下对他很尊重,冯英也同样如此,这一仗的计划是冯英制定的,但他才是这一仗的实际指挥者。
听了他的话冯英立刻就下令全军立刻押着俘虏赶往阆中。
但是在路上他还是忍不住问丁侯道:“丁叔,难道我这一战还称不上完美吗?”
丁侯闻言苦笑一声,心中只能是无尽感叹。
他本来憋着劲想让冯英自己领悟一下其中的奥妙,却失望的发现冯英和他祖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和他爷爷根本是一样的。
丁侯算是彻底明白了,冯英这辈子在军事上算是完全没指望了,还不如那几个賨人少年有灵性,以后他还是专心混混官场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还是大胜,所以这一次冯英所部的进军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两千人的军队足足打出了三十面军旗,再加上数百名俘虏和裹挟而来的乡民,当他们第二天上午出现在阆中城下的时候,显得无边无际,顿时让守军吓破了胆。
特别是再看到吕常的人头被高高的挂在竹竿上,守军的士气可算是降到了最低点。
明人来了!所实话对于这一天阆中上到官员部族首领,下到普通黎庶,都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由于地理上的毗邻,阆中受到汉中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大到什么程度?阆中有一座规模颇为宏大的道宫,单从这一点你就可以想想吧。
所以看着城下打着明军旗号的来犯之敌,城中的大户都保持了一种奇怪的沉默,而城外的部族也立刻收拢人手闭门不出。
冯英也不着急,他带着自己的家丁绕着阆中城转了一圈,尽情的展示了一下自己军队的军威,才回到了王平等人搭建好的大营休息。
&bp;&bp;&bp;&bp;他在等待,等待夜晚来临,等待程郁等人打开城门的那一刻。
可是他注定等不到这一刻了,下午时分他睡的正香,一个人疾步冲进他的大帐使劲的摇晃着他大声道:“兄长,阆中投降了!”
任谁睡觉时被叫起来心情都不会好,他黑这个脸刚要发作,却发现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是王平,只好又忍了下来。
但是旋即,他腾地一下蹦了起来,颤声道:“你说什么?”
王平喜气洋洋的笑道:“兄长,阆中降了,阆中降了!”
冯英终于彻底清醒了,嗷的一嗓子就跳了起来。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这一刻,巨大的喜悦彻底的将这两个青年淹没。
过了好一会,两个人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开始着手准备率部进入阆中。
阆中这样的坚城居然会这样轻易的就向他们这支小部队投降了,这其中的缘由两个青年人怎么想也不明白,最终只能归结为庞羲太胆小太没用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庞羲这个人或许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但也绝不是什么胆小之辈。
他之所以如此轻易的就放弃阆中出逃乃是不得已的必然之举,就算换了一个人在他的位置上也只能这么做。
对于益州的防守来说,当失去了汉中之后,要想御敌于国门之外已经没有了可能,面对强敌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死守成都平原这一条路。
只要守住了成都平原,那么外来的敌人就会因为缺乏粮食而无法在那些山区长期生存,最终只能黯然离开。
而之前失去的土地上敌人留下的兵力太少挡不住占据成都势力的进攻,留的多了又会因为路途太过艰险遥远而负担不起。
历史上占据四川盆地势力在汉中被突破的情况下几次成功的防御战基本上都是这个思路。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全力守住两个最为至关重要的战略节点:涪城和江州。
历史证明,即使失去了汉中,只要能最终将敌人挡在这两个地方就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而做不到这一点的蜀中势力全部都迅速灭亡了,无一例外。
以刘璋的暗弱,因为重视涪城的防卫将可以将已经占据白水关的刘备整整阻挡了三年之久,要不是诸葛亮、张飞等人打破了江州一路西上,刘备最终绝对死的彻彻底底的。
而刘禅时期成都的实力远远超过刘璋,但在邓艾奇袭了涪城得手之后,成都虽然还有数万之众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刘禅的投降并不是一个愚蠢之举,而是真正的迫不得已。
既然已经注定要灭亡,又何必拉着大家一起陪葬,从这一点来说刘禅救了成都的百姓,也无意中挽救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说在目前的情势下,与成都平原相对疏离的阆中地区并不是刘璋心目中防御的要点,而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地方。
刘璋知道这一点,庞羲知道这一点,各家的部族首领也知道这一点,也就是冯英这几个愣头青不知道。
当然了,以阆中地区的富庶坚固,若是措施得力,就算是单独面对强敌支撑一段时间本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古代可以对抗秦楚两强的巴国最后立国于此难道是和你开玩笑的。
这样从战略上来看好歹也能在南下的敌军背后埋下一颗钉子,迟滞一下敌人的攻势什么的。
但是这对刘璋来说也做不到:
首先他并不是一个有大义名分的独立势力,至少从名义上来说不是,也就无法有效的掌控号令境内的地方势力,尤其是那些少数民族势力。
其次他是一个外来者,他老爸留给他的遗产之一就是和益州本土势力激烈到近乎白热坏的矛盾。
这使得刘璋根本不敢轻易将手中的兵力释放到地方上去,因为这极有可能会给野心家直接取自己而代之的机会。
最后就是庞羲之前的不稳刘璋是心知肚明的,这就使得他不得不不断地削弱庞羲的力量,以免再次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哪怕这会影响到阆中的防御。
所以综上所述可以知道刘璋本人就没有坚守阆中的意图。
但是你要说刘璋是直接打算放弃阆中一带也不正确,正如李归在益州有众多的探子刘璋在汉中也一样有众多的耳目。
他们或许不能获得特别重大的机密,但是明军何时南下这样的大动作也绝瞒不过刘璋。
而以双方到阆中的方便程度来说,成都来的援军绝对会比从汉中出发的来犯之敌先行赶到阆中。
只是这次绝对是祸起萧墙,阆中转眼之间就遇险了,成都方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罢了。
而阆中的地方势力是十分清楚刘璋的心思的,这让他们不得不万分谨慎的行事。
就以现在来说,冯英的虚实瞒不过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他们联合起来可以轻易将冯英的这支部队碾碎,但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这些地方势力来说,自身的生存是头等大事,而在这种天下争霸过程里的站队问题可以直接决定这些势力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
要是明人这次势若雷霆直接一举灭了刘璋,那他们要是这次帮了庞羲岂不是自取灭亡?
但若是万一明人没能最终攻取成都饮恨而还,那他们要是出手帮了明军又如何面对刘璋的怒火?
真实历史上他们最终就是很不幸的犯了这样类似的错误,当曹操的大将张郃南下直达汉昌等地的时候,他们认为局势已经很明朗了,纷纷投向了曹操一边。
谁知道战无不胜占有整个北方的曹操居然意外的在这益州翻了船,最终退回了关中。
这可把他们给坑苦了,面对刘备的滔天怒火,势单力孤的他们只能全族逃往中原,无声无息的迅速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城内的汉家大族也是同样的心思,只是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一些,只能尽力装孙子,该交钱交钱,该当官就找一个旁支子弟应付一下,只求能平安的熬过这一劫。
&bp;&bp;&bp;&bp;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的做出动作,在不能彻底看清的时候他们宁可什么都不做,就像现在。
得不到地方势力的支持,自身也没有什么可靠地兵力,庞羲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所以他一见到城外吕常的首级,就毫不犹豫的立刻回到府邸化妆逃跑了。
而城内的下级官员们也心知肚明,却勉强维持秩序到下午确定庞羲已经跑远了,才开门出降,这样可以勉强做到两面不得罪。
冯英等人进城后,立刻对八家大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程家是参与者也还罢了,其他七家顿时松了一口气,甚至变得有些兴高采烈,因为冯英此举也算是为他们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本来他们最近就一直在愁万一明人大举南下这一劫该怎么度过。
现在好了,有冯家这个大个主动来给大家顶着,如此一来无论成败大家都可以保证基本没事了,岂不是美哉?
冯英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是他并不介意,因为他坚信明国这次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而冯家也会因此跟着得到最大的好处。
顺风顺水的安抚好了地方势力,冯英立刻自称太守,以程郁为郡丞,王平为校尉,丁侯、苟扶等人为都尉,一面收集物资加固城防,一面派人飞马向汉中报捷。
很快得到消息的充国张家也派人来表示了臣服,至此名义上巴西郡变成了大明的一部分。
这份巨大的意外惊喜此刻别说李归,就连身在汉中的徐晃还都不知道。
而与此同时庞羲也一路狂奔在前往成都的路上,他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刘璋阆中的第一手情报,哪怕实际上他也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他们两方的动作虽然毫不迟疑,却有一个枭雄竟然先于李归、刘璋等人清晰地了解了巴西郡的一切。
在巴郡西北不远处有一个风景如画的绝佳地方,叫做垫江,也就是今天的合川。
在汉末此地的桑蚕牛马名满天下,黎、夏、杜三大姓聚族而居,炊烟处处,牛羊满山,显得安谧祥和。
只是今天一名苍然白首的道装打扮的老者却骑着一骑快马狂奔而过,在路人们惊愕的眼神里卷起了一阵疾风,只留下了身后的一片飞扬。
一直来到垫江城南四十余里的一处高大台地,他才翻身下马迈步上山,这时十余名精壮大汉从隐秘之处冒了出来,有两人去为他牵马,大多数人则紧紧跟在他身边。
台地中间有一处巨大的石屋,石屋边一条小溪缓缓流过,溪边大树下的一块巨石上,一名道装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手握一本书看的入神。
夕阳斜照在他身上不时地微微闪现出一丝光芒,远远望去仿佛如神仙一般。
忽然,这道士似有所悟,放下书卷,吟诵道:“野屋西头石一卷,两人斜坐夕阳边。平桥晚涨双溪水,绕郭晴飞万灶烟。东下竟陵通楚塞,比逾褒谷见秦川。蠹鱼食尽神仙字,何似鹏风任转旋。”
老者本来一直静静的在旁边等待,听了这首诗立刻后忍不住大声叫了一声好。
那中年男子闻声抬头,见到老者连忙起身施礼道:“大祭酒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不知道,恕罪恕罪。”
老者连忙还礼道:“系师的修为真的是越发的精深了,我等职能瞠乎其后,只是神仙般的日子固然让人神往,但是昔日的血海深仇您真的就这样放下了吗?”
原来这中年男子正是五斗米道的第三任掌教张鲁,听了老者的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非太上岂能忘情,这件事一天不了,我心里的念头就一天不能通达,你说我怎么可能忘怀?我之所以冒险一直留在这垫江,不就是为了等待报仇的良机吗?”
垫江,地处渝东陆路要冲,物产丰富,是这个时代十分重要的战略位置,号称“上接巴渝之雄,下引夔巫之胜。蜀中陆路,此为锁钥。”
张鲁隐居在这里,自然是有他的精心考虑的,他的目标就是一个地方——巴郡首府江州。
老者闻言双手击掌道:“大丈夫行事正当如此,我这次拼死赶来就是为了告知系师,这益州的天终于要变了。”
于是他将阆中之事娓娓道来,描述的是如此的详细,哪怕外界最好的探子也无法做到像他这样。
因为他就是吴魁,一个参与策划并见证了整个事变过程的人。
待到讲完,吴魁已经气喘吁吁,毕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连夜赶路,此刻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张鲁深通养生之道,见状连忙派人扶他下去休息,好生调养。
吴魁离开之后,张鲁试图重新拿起书卷,但终究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来到溪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仰天长啸,泪水早已经从脸颊上滚滚流下。
九年了,整整九年了,每多过一天,自己心里的恨就更多一分。
这无边怨恨积累在自己心里,早已经汇聚成了火山一般,今天终于可以将它尽情的释放了。
当初刘焉之所以能迅速安定益州,五斗米道可是出了大力的,可是自己等人得到了什么?
刘焉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悄悄着手压制五斗米道了,但是毕竟双方的情谊还在,对自己等人也还算不错。
但是在刘焉死后不久,本就对父亲亲近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倍感不满的刘璋立刻就动了手,将自己的母亲家人尽皆杀死。
自己和长子张富因为当时恰好有事在外得以幸免,而弟弟张卫拼死保着自己的次子张广杀了出来,自己却因为伤势过重而最终不幸逝世。
小弟弟张愧侥幸得到死忠信徒的帮助得以藏匿了起来,直到前不久才终于找到了自己。
可是一个青春少年,此刻竟然已经是头发斑白、面容枯槁,可知这几年他吃了多少苦。
刘璋带给张家的这份屈辱、这上下这数十口人命,岂能忘怀?刘璋啊刘璋,我张鲁张公祺等这一天真的是等得太久了。
&bp;&bp;&bp;&bp;当年,刘璋在接掌大权之前一直以来给外人的感觉是温和仁慈,所以当刘璋突然发难的时候,张鲁等人可说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一片血雨腥风之下,五斗米道的整个中上层都受到了重创,根本无法组织起信徒们进行有效的反抗大的五斗米道一度几乎到了消亡的边缘。
但是因为张鲁的失踪,所以刘璋最终还是没能彻底的消灭五斗米道。
作为五斗米道核心人物的张鲁,自然是刘璋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但是为什么刘璋却始终都没能抓到张鲁呢?
原来危急时刻张鲁连夜带着家人翻山越岭来到了汉中,在汉中隐居了三年之久。
但是这三年他没有白白渡过,而是潜心明教的经典,从中获益良多。
需要指出的是,张鲁是一名真正的道教领袖,他的实力主要来自于他家族三代人在蜀地传教带来的巨大影响,政治权力也好,军事实力也罢,都不是他真正在意的。
在他心目里对教义的专研和传播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在深入的比较了明教和五斗米道的教义之后毅然亲自北上拜见了明王李归。
对于张鲁的来访,李归一样也是十分重视的,除了他们的名望之外,还因为之前无论是刘雄鸣还是封衡都算是有大本事的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收获和对道家的全新感悟。
所以对历史上名气更大影响也更深远的张鲁来访,李归自然是更加的期待。
当然了,相比之下张鲁对李归的尊重更加多一些,一见面他就对李归行了最隆重的稽首大礼。
张鲁既不是李归的属下,年龄也比李归大,李归自然也不能受他这样的大礼,立刻起身回礼。
两人相互谦让了好一会,才分主次坐定,李归先开口问道:“系师因何而来?”
张鲁回避了李归的政治身份,答道:“听说教主蒙天道启发,学究天人,贫道此来特为请教教主几个问题而来。”
李归心里微感诧异,但还是礼貌的说道:“系师有什么想问的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鲁道:“第一,人是否有灵魂?若没有,人因何而思考?若有,灵魂与肉体又是什么关系,可否分离?与肉体分离后的灵魂又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深奥了,李归自己也糊涂着呐,自然不好作答。
但是又不能不答,李归思索了再三才说道:“灵魂有无我也实在是不敢确定,毕竟我对天道的理解也浅薄的很,不敢妄言。”
“但据我所知,至少所谓厉鬼之类的东西应该绝对是不存在的,点石成金、凭空生成各种东西的仙人之流也同样是不存在的。”
“毕竟物质不生不灭只能互相转化才是天道运行的最基本法则,任何法则都不能凌驾于其上,这一点我可以绝对肯定。”
这个观点李归没有写到书里去,因为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该如何来说,张鲁是第一个听到这些的人。
张鲁听完也是思索良久,才点头道:“受教了。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从天道的角度来看,人死后真的不能复生吗?生与死的界限又在哪?人最多可以活多久?世间万物有长生不老者吗?”
这次李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道:“人若真的死了,那就决不可能再复活,但有很多时候人本来只是处在假死的状态,并未真的死去,所以才经常有所谓起死回生之事。”
“但这些特殊情况也都必须是在身体还没发生彻底变化之前才能做到,而且假死时间不可能持续太久。”
“至于说人的寿命,据我所知人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但再大是不是一定不可以我也不敢确定,至于何为生何为死并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界限。”
这其实是张鲁最关心的问题,但是李归的答案却并不能令张鲁满意,不过张鲁也并没有纠缠这一点,而是继续又问道:“宇宙间只有一个世界吗?还是有多个世界?世界都一样吗?”
李归细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世间应该是有多个世界的,有的好些,有的坏些,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张鲁的三个问题问完,就该李归来问了。
李归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鬼神之事虽然非人力所能窥探,但是世间多有以捉鬼而自诩之人,这里面当然是欺世盗名之徒居多,但是不是也有真的?若是真有其事,那他们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鲁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据教主所述,人死后的情况在所难言,教主乃是坦荡之人,自然不愿意以虚言欺骗世人。”
“但世间之人明智者少,愚昧者多,闻此言如何能安然之处?必然心神失守方寸大乱,若我道门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则迟早必为他人所用,到时候遗祸无穷矣。”
“比如一人得病,符水真的能救耶?显然是不能的。”
“但若此刻明言没有办法救其性命,那么其人精神崩溃之下必死无疑。而我祖父以符箓之法以安其心,就可以燃起他求生的欲望,使其重新振作起来,反而多有病除而康复之人。”
“世间事不能证其为真者不为真,不能证其为假者不为假,鬼神之道亦是如此,安的乃是活人之心。”
“若有那借此招摇撞骗搅乱人心之人,自然应力斩不赦,但那些以善意谎言帮助世人的则不在此列,不说明知为假的假话又如何能说是骗人?”
“再则有些时候却真的是地方上妖人作祟,荼毒生灵,我正一盟威之道既然为乡人所供养信奉,自然也要维护地方安宁,不得不出手除之。”
“这些人中多有不类人形、心思奇特之人,行事荒诞不经难以以常理揣度,若不是鬼物附体何能如此?”
“所以说斩妖除魔之说也不见得全是虚妄,只是其中道理,就连我祖父自己只怕也不是很明白。”
&bp;&bp;&bp;&bp;“世间很多事不在于其真假,而在于其能否有益于世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我道行事无愧于心。”
李归闻言沉思良久,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却是受教了。”
沉默了一会,李归又问道:“却不知当初正一真人是如何降妖除魔的?世上真的有不借助于外物的法术吗?”
这个问题却是有些过了,张鲁只能选择沉默以对,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
原来张道陵此人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又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曾经跟高手学过技击之术,绿林搏杀之间可说是当世无敌,但却真的不会什么道术。
而他还有两大本领,一是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而是嘴里藏针的独门绝技。
这两者一杀人,一救人,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自然会被无知之人顶礼膜拜,久而久之就传成了仙人一般。
不过他是一个真正的乐于助人、铲强扶弱的之人,这却是这个时代极为难得的品质,毕竟所谓游侠虽多但是真正当得起一个侠字的却几乎没有。
东汉中叶以降,百姓的生活尤其艰难,益州一带蛮夷混杂、巫道横行,祸害百姓的人可着实不少,而这些事官府不会管,大多数游侠也不会管。
但是他张道陵管了,他的义举就好像是冰冷寒夜里的一盏烛火,虽然不能起到对全局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却温暖了无数下层百姓的心,给无数人带来了希望。
所以说无论真相如何,张道陵的这个道家祖师的名头实在是当之无愧。
这个问题既然张鲁没回答,那么下面的问题李归也就不打算问了,而是转而和张鲁谈起了益州一带的风土人情。
见李归转变了话题,张鲁不由得心中叹息,情知这次自己和李归算是谈不拢了,那么他原本希望的两派合流之事也自然就不必再提起。
也是,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道家首领,还剩下多少实力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若是不能全心全意的为对方效力,那么对方凭什么和自己合作?
若李归只是一个世俗君主反而倒好了,双方在意的领域并没有交集,就像历史上张鲁和曹操的关系一样,你当你的丞相,我做我的天师。
曹家建立魏国享受了四十年的帝王生活,而张家却因为创建道教主流而领受了两千年的尊荣。
但是李归不是,他一方面是一个争霸天下的诸侯,但在很多人眼里他更多的是现在道家的主心骨,即使不能说是言出法随,但是一旦从他嘴里说出定论之后就基本上成为了道家的共识。
所以对张鲁来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张鲁自己可以接受成为李归的属下,也可以不追求自己在明教中的地位,但是不能不考虑祖父张道陵在道家历史上的评价。
这不但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还关系到张家子子孙孙的利益,这是张鲁的底线所在,退无可退。
不过在离开之前张鲁还是把自己和父亲多年心血凝结而成的《老子想尔注》一书献给了李归,希望能和这位当世道家的头号人物相印证。
李归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没见过这本书,自然是非常好奇,用一晚上的时间不眠不休的看了两遍,心中也有所悟。
第二天,在送别张鲁的时候李归坦率的告诉张鲁,他认为这本书里面关于守诫奉道是道教徒修行的第一要则和养生之道的研究表示钦佩,认为很值得推广。
但是这本书也有两个致命的缺陷使得它只怕不能大行于世:
一是《老子想尔注》是以神仙炼养之说解释《老子》,杂以巫术,故其中颇多隐秘,特别是多处谈及“实髓受精”这样的方术,在社会上必然多有微词,也会造成反对者对本书加以猛烈的抨击、禁阻。
二是《老子想尔注》中有大量诋毁儒学、贬抑孔丘的内容,认为“其五经半入邪,五经以外众书传记,尸人所作悉邪耳”,“道甚大,教孔丘。为知后世不信道文,但上孔书,以为无上,道故明之告后贤”。
这种与儒家相抵触的著述,也当然会被社会所排斥,要知道就连李归自己也不是完全排斥儒家的。
恰恰相反,李归可能是所有诸侯里唯一真正试图践行孔子原义的人,而孔子也一直是明教的至尊三圣之一。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在找到妥协的出路之前双方已经是道不同不与为谋,只能友好的说声再见了。
张鲁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回到了汉中之后立刻带着家人部属南下米仓道回到了益州,离开了李归的地盘。
刘璋对张鲁的追捕实际上一直没有放松过,但是甘宁、赵韪的相继叛乱使得刘璋对整个益州的掌控无法再维持,即使是在平定了叛乱之后情况也没有太大好转。
而五斗米道的上层虽然遭遇了重创,但是它的信徒却并没有减少多少,只不过大多数转入了地下而已,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实力早已经得到了极大恢复。
张鲁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以来到这垫江祖父修道的地方隐居的,而刘璋却丝毫不会知道死对头已经就隐藏在自己的腹心之地。
但也就是这样了,张鲁清新的认识到经过这几年的时光,刘璋的地位也彻底稳固了,其实力不是一个五斗米道就能轻易调挑衅的。
虽然大仇未报,但是张鲁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所以他一再告诫手下不要轻举妄动,而这一等就又是六年。
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张鲁再也抑制住心中的悲愤,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这样疯狂的舞动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影如蝴蝶般穿梭,剑光映着湖水,让人目眩神迷,飘逸出尘,远远望去真的如神仙一般。
忽然间,张鲁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就好像要直奔云霄一般,在空中如游龙般翻转了数圈才落了下来,而一直目视着它的张鲁手一伸就轻轻巧巧的将它又收回到了剑鞘之中。
&bp;&bp;&bp;&bp;这动作一气呵成,原来张鲁自己竟然也是一位剑术的大师,他能够继承父业统领五斗米道的一班桀骜不驯之徒,靠的可不全是名气和血统。
几声掌声响起,张鲁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么多年来正是这个人鞍前马后的誓死追随,才让张鲁数次转危为安。
一张老农一般的脸庞,一副木讷的表情,谁能想到这就是五斗米道最杰出的战将杨白呢?
张鲁回到石头上,让杨白坐到自己身边问道:“现在冯家已经夺取了阆中,我估计明军南下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了,目前江州的情况如何,我们能不能一举拿下这个地方?”
杨白点了点头道:“现在巴东一带的巴东夷人各部都已经表示愿意全力支持我们,而李异也表示绝不会和我们为难,江州已经孤立无援了。”
“江州城内也有很多我们的人,只是那严颜十分可恶,完全无法收买,而他深通谋略、在军中威望又高,有此人在城内,急切之间只怕难以取胜。”
张鲁笑道:“严颜吗?我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开战的时候他绝不会在江州的。你只要统领好部下准备平稳接管江州城就好了,别出什么乱子。”
杨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才小声说道:“其实属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此刻举兵并不是恰当的时机。”
“现在刚刚初春,大巴山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一时半会明人是难以南下的,现在起事我们就必须硬抗刘璋的疯狂反扑,实在是危险的很。”
“若是等明人南下,刘璋自顾不暇的时候再一举发难,则巴郡可以轻松平定,当两家分出胜负的时候,我们早已经站稳了脚跟,这样岂不更好?”
听完他的建议,张鲁摇了摇头道:“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却没有真的明白现在的形势。”
“刘焉、刘璋父子割据蜀地十多年,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威望吗?但是区区冯英一个落魄之人发难,他在巴西的统治瞬间就土崩瓦解,就是因为他根本得不到巴西地方势力的支持。”
“这些地方势力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看中的不是冯英,而是冯英背后的大明。所以说明人何必翻越大巴山南下?他们现在就已经在你我身边了。”
“当今之世,双雄鼎立,就连刘璋这样立国长久之人都无法自存,又何况我们呢?你不会天真的认为我们会比刘璋更得这些地方豪强的拥护吧?”
“所以当明人大军南下之时再举事实际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地方上的豪强自己就会跑去向明人摇尾乞怜,何必再经过我们?”
“只有现在,明人他们靠不上,但是帮助刘璋对付我们他们又怕被秋后算账,才是我们占据巴郡的最好时机。”
“只有占据了巴郡,扛住了刘璋的反扑,才能将我道的实力淋漓尽致的展现在大明皇帝面前,才能取得和他讨价还价的资格。”
杨白听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下属下明白了。”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不忍之色,张鲁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想了一下让所有其他人远离,小声对杨白道:“非是我忍心让教众白白送死,而是战乱一起,纵然明军军纪尚可,但是一时间趁火打劫的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惊慌之间自相践踏死的也不会是个小数。”
“我们预先占据了巴郡,就为教众找到了一个避难所,只怕死的人会比和刘璋的作战还要少很多。”
杨白素来信服张鲁,闻言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兴头头的准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鲁突然苦笑了一下。
单纯的人其实真的很好,至少他们很容易就会有幸福的感觉。
但是此刻江州城内的严颜就绝对不幸福了,看着手中刘璋的命令,严颜真的是满肚子都是火。
现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危急时刻,你居然让我大老远的跑去夺回阆中,你这得是有多无聊才能想得出这样的计划啊!
你究竟知不知道巴郡到阆中有多远?而从剑阁到阆中才有多远?从葭萌关到阆中才多远?就算是直接从成都派兵也比从江州出兵靠谱的多。
在巴西郡沦陷,三巴地区人心惶惶的时候,自己留在巴郡镇守是多么重要,为什么你刘璋就不明白呢?
若不是这次送来命令的人就是平日里一直负责来往江州、成都之间的王书佐,严颜都会怀疑这份命令是假的,其实就是现在严颜依然觉得这份命令有问题。
但是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作为一名后加入刘璋麾下的巴族将领,刘璋的命令严颜并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资格。
江州之兵一共有万人左右,其中比较能打的有两千多严颜的德阳乡党,还有刘璋调派给他的两千东州兵精锐。
据说叛军有数千人,又是以能征惯战闻名于世冯家领头,严颜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冯英是强爷胜祖还是草包一个啊?
所以他决定带五千人去平定阆中,其中包括自己的全部亲信,而留下副将卓膺带领东州精锐守卫江州。
卓膺乃是蜀中的年轻新秀,为人谦和稳重,与严颜相处的是极为融洽的,能力也颇为突出,有他守城严颜还是比较放心的。
决定好了之后严颜也不耽搁,立刻带着部队就出城了。
卓膺一直送了很远,临别时犹豫了半天突然对严颜道:“世间事多有不可违者,若是战事不谐希望将军能多多保重自己,就算是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考虑一二。”
这话听着可实在是不吉利,严颜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但是又觉得卓膺乃是一番好意,倒也不便发作。
只好笑着宽慰卓膺道:“冯家之人即使再强,但是毕竟不习兵事已经很久了,麾下又尽是一帮乌合之众,能济得了什么事?我此去必然获胜,很快就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说罢严颜立刻上马飞一般的远去,生怕卓膺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bp;&bp;&bp;&bp;卓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苦笑了一声,只能深深的鞠了一躬。
“对不住了老将军,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卓膺默默地在心中道。
与卓膺分手后,严颜催动军马赶路,一心想要速去速回,以确保巴郡的安全。
但是部队刚刚行进到垫江附近,探马就回报前面有大军挡路,难以通行。
严颜听了这话真的是又惊又怒,连忙赶到军前仔细观看。
垫江之地关隘众多,本就易守难攻,此刻关隘上更是人头涌动,远远望去一时竟然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但是至少有一点严颜是清楚地,自己率部轻装而来一时半会只怕是打不下这里的。
明人难道来得竟这般快?还是冯家不愿意死守阆中而突发奇想要来夺取自己的江州?严颜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应该继续前进还是立刻收兵回江州。
就在严颜进退维谷之际,忽然喊杀声四起,旌旗晃动,各个方向都有敌人杀来。
看到敌人数量竟然如此之多,严颜立刻醒悟这绝不可能是明人或者是冯家,因为他们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多却不露丝毫痕迹,这是本地有人造反了。
这时候临别时卓膺的那奇怪的话语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严颜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卓膺造反了,这就是真相,而这也就意味着江州城此刻只怕已经易主,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这初春时分,部队在野外绝难持久,必须迅速的寻找落脚的地方,好在这里距离家乡德阳并不算远,战事还有可为。
但是绝不能让部下知道这一点,否则军心就乱了。
严颜立刻下令道:“全军左转向西北转进,随我杀出去。”
只要能退保德阳,严颜有把握让叛军不能再前进一步,到时候成都大军来援,瞅准机会的话必然可以一举荡平这些乌合之众。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严颜这边命令还未完全下达到基层,那边士兵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哗变了。
一支又一支的小部队开始不断地脱离队伍,边跑还边喊:“张鲁系师来了,已经拿下了江州城,大家快投降啊,否则天师一怒一个法术打下来大家就都没命了呀!”
听到江州已经丢失,再看看四周这潮水一般涌来的敌人,再想想张鲁的神威,顿时更多地士兵也都身不由己的加入了这逃跑大军之中。
败了!彻底的败了!严颜知道这个时候要还是强迫全军转进只怕一个能逃掉的人都没有,所以他只能立刻带着手下抢占了一座小丘陵,安营扎寨以便稳定军心。
好在张鲁并未催动大军攻山,而只是将严颜所部团团围住。
严颜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只不过是短短时间内手下就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好在这些剩下来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的乡党,训练有素忠心耿耿,虽然自己带着他们获胜已经绝无可能,但是从这些乌合之众的包围里突围并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不久,严颜就知道就连突围也是一种奢望了,因为他在敌人的军阵前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以前最欣赏也最信任而现在却最痛恨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痛恨一个人痛恨到这种程度。
卓膺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下马拿着牛肉和酒就开始步行上山。
这一趟十分危险,卓膺知道,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但是他必须走这一趟。
因为这么做并不是张鲁的要求,而是他自己向张鲁请求这么做的。
他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家道中落,本来是绝无可能当上高级军官的。
硬是因为赶上了赵韪叛乱之时刘璋部下缺人的时机,才因为战功得到了任用。
而在这个过程中,严颜给了他巨大的帮助,所以他对严颜一直都是非常感激的。
现在正是自己的叛变才使得严颜陷入了绝境,自己若是不走上这一趟永远也不会心安。
见到卓膺居然就这样一个人上山来了,严颜立刻拿起弓箭就准备将他当场射死。
只是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如此反反复复了三次,最后长叹了一声颓然将弓箭抛在了地上。
当年自己孤军对抗赵韪的大军,处境极其困难,这个从蜀郡赶来投军的外敌青年奋勇作战几次挽救了破城的危机,可说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战后他感念自己对他的提拔一直侍自己如父,而中年丧子的自己也一直待他若子。
这个时候他本不必来,只要带着东洲兵截断自己的退路自己就已经败局已定了,大功唾手可得。
可是他依然孤身一人上山来了,说明他心里还是极端珍惜这份情义的。
自己也同样如此,虽然自己恨他背叛自己,可是人非草木,多年情分真的是下不了手啊!
卓膺上的山来,只见严颜虎着个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着他就好像要将他吃了一般。
卓膺也不着急说话,而是细心地把酒和牛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摆好,拔出匕首割了一大块向严颜递了过去。
未料到他竟然会如此做派,严颜呆愣了一会才伸手将肉接了过来。
卓膺缓缓说道:“将军待我犹如父亲一般,我非无情之人,又岂能不知?现在刘璋的覆灭已经是必然之事,以将军的智慧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吗?我…”
严颜打断了他,冷冷的问道:“我只想知道一点,那就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待你如何?刘使君待你又如何?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卓膺叹了口气,眼神一时有点迷离,过了一小会才缓缓说道:“我卓家原本也算是蜀郡富户,只因家族产业为东洲人士所夺所以才败落了下来,刘氏与我又有何恩?”
“五年前刘璋身边之人打压将军,我也被调任南中,结果母亲因此身患重病却无钱医治。”
“我官卑职小求告无门,彼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我就在想,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帮了我,我愿意用这条命来报答他。”
&bp;&bp;&bp;&bp;“结果真的有人帮了我,家母也因此转危为安,将军您说说看,此等恩情怎能不报?”
“所以虽然将军您也同样对我有大恩,但是这次人家前来要回之前的人情,我又岂能拒绝?”
“何况就算我拒绝了也没有多少用处,您知道有多少年轻的军中将领受过这些人的恩惠吗?”
“我告诉您,但凡是益州出身寒微而又有点能力的只怕都或多或少被引诱过,其中有多少人能拒绝我想您心里也十分清楚,所以这些事我不做也自然会有别人做的。”
严颜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的大笑了起来,笑的连眼泪都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原来如此,张鲁那厮居然能有这般手段,我输的着实是不冤,不冤啊!”
卓膺冷笑了一声道:“张鲁吗?凭他也配?您还是没明白,能有这般大手笔的人乃是当今圣上啊!”
严颜听到这话不由得止住了笑声,诧异的看着卓膺,不过很快就醒悟了过来,不屑道:“当今圣上?你说的是李归吧?你叫的还真是顺口。”
“想来也是,要不是明国强而益州弱,像你这样的人又会真的把些许恩情放在心上吗?”
严颜这话无意中击中了卓膺的软肋,实际上明国之人并没有强求卓膺做什么,若是他实在为难也可以把钱还了了了这份缘分。
卓膺没有这么选择,因为一来人家这样说显得宽容,而自己要真的这样做了那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是跑不了了,就算外人不知道可是自己知道呀。
二来在卓膺看来跟着刘璋实在是没什么指望,很多人想搭上明人还找不到门路,自己明明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明人的一员却这样拒绝了,将来一旦明人占领益州还能有个好?至少想要当官是再也不要想了。
所以虽然卓膺一直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说自己只是为了报恩,但是只怕确实是对功名富贵的渴望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所以听了严颜这话,卓膺终于不能淡定了,抬起头来盯着严颜道:“是又如何?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现在大明正如旭日东升,大汉则如西沉之日,汉亡明兴之势可说是贤愚共知。”
“与公天下百姓苦汉家久矣,而大明皇帝披荆斩棘创建大明,将这关西沉沦之地打造成了人间乐土,给了多少百姓以生路?”
“与私,大汉国世家横行,良家子弟报国无门,关东士人歧视关西之人也是由来已久,我益州人士就算勉强能出头最后也只能以悲剧收场,冯家父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至于我个人,大汉朝廷更是没有丝毫恩情加在我的身上,所以我珍惜有用之身投奔大明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
“倒是将军您一身韬略,却坚持要为刘璋这种人陪葬,您觉得值得吗?反正我是认为不值得。”
“值得吗?”严颜好似反问又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神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对着卓膺斩钉截铁的说道:“人世间很多事是不能用值得不值得来衡量的。”
“我本是一介地方豪族,又是异族,但是刘使君不以我为卑贱,信任有加,提拔我为将军,将三巴之安危尽皆托付于我,这是何等的信任?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你的想法我不能苟同,我的志向你也不能理解,所以也不必再说,你我干了这杯酒从此恩断义绝。”
“我也不杀你,你回去之后尽可引兵来战,不必留情,我也同样不会手下留情的。”
卓膺也激动了起来,大声道:“刘璋之所以看重您还不是因为您当年立下的汗马功劳?要是没有您这益州现在就是姓赵而不是姓刘了。所以这一切是您应得的,而且还不够,还不够!”
“庞羲是什么人?一个无能鼠辈而已!却能位居您之上对您指手画脚,侮辱军中诸将,这就是他刘璋给您的信任?”
“江都如此重地为什么才只有这么一点人马?他真的理解过您的处境吗?如此窘境下还三番五次的让您出兵剿匪又给了您什么回报?”
“就算您真的一心赴死,那这两千德阳将士呢?他们又何辜要遭此大难?”
“他们的妻儿老小无日无夜不在盼着他们能平安的回到家中,就为您一人的固执就害得这数千家庭家破人亡,您与心何忍啊?”
卓膺这几句话说得尖刻,严颜一时竟然无言以对,目光不由自主的环顾起身边的将士来。
只是他的眼光扫到哪个部下,那人就会不由自己的的低下头,眼光游离,显然是心中有愧。
看到这一幕严颜才终于明白,自己的这帮手下并不想在这样已经毫无胜算的战斗里白白送死,就像卓膺说的那样,他们家里的亲人可能还在日夜期盼他们能平安回到家乡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严颜颓然的跌坐在边上的一块山岩上,身体似乎瞬间就变得佝偻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他猛然起身来到卓膺身边,弯腰直接拿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直到酒壶变得空空荡荡才猛然将酒壶抛到了一边。
他扶着卓膺的肩膀道:“我送你一场大富贵,但你要记得一定要把我这些老部下保护周全让他们得以回家。若是你做不到这一点,我化成厉鬼也要来找你。”
卓膺闻言大吃一惊,刚要动作却被严颜猛然推开。
严颜拔出佩刀大声高叫道:“老臣终不事二主。”说罢将刀往脖子上一横,长刀滑过,血染沙尘。
寒风萧瑟,乌云低垂,远处几声寒鸦的叫声让这一瞬间的宁静显得是那样的云吊诡,一代巴蜀名将就此毙命。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惨烈结局,一时间卓膺整个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严颜竟然刚烈如此,直到周围哭声大起才抢步上前抱住严颜的尸身放声大哭了起来。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壮哉斯人!
&bp;&bp;&bp;&bp;只是壮烈归壮烈,严颜的感人壮举丝毫不能改变巴郡局势的演变。
在卓膺到来之前,已经打开了城门因此杨白得以顺利的进占了江州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而现在随着严颜的自杀,德阳兵也暂时降服了卓膺,刘璋在巴郡的实力基本上已经荡然无存。
江州是整个三巴地区的枢纽和经济中心,更是整个三巴地区最为坚固的重镇,是扼守通往成都平原道路的东大门,现在落入了张鲁之手,给整个益州带来的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这不仅意味着张鲁一旦倒向李归或者是刘备,就会直接将强敌放进了成都平原,还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刘璋政权的虚弱本质。
在听到严颜战死的消息之后,巴东郡的李异、庞乐立刻就在第一时间宣布脱离刘璋麾下,但是随后的去向他们并没有宣布。
三巴失守的消息传到成都,顿时激起了一片慌乱,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都不得不努力寻求出路,以保证自己的家人在即将到来的战乱里能得以幸免。
刘璋自然是最为感到震惊的一个,他心目里的大敌始终是北方的李归,所以他把所有的强兵都放在了李归南下可能会经过的道路上。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人那边还没有动静,自己内部反倒是出了大问题。
江州不能丢,必须立刻夺回来,这是刘璋的第一个反应。、
但是在召集手下商议对策的时候,黄权对此提出了异议,他为刘璋分析道:“张鲁虽然势大,但是若派遣精兵强将也不是不能击败,但问题是击败张鲁之后该如何处理呢?”
“三巴的局势之所以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是和之前三巴的地方豪强长期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分不开的。”
“这些年来能在州府里说得上话的巴郡之人凤毛菱角,但是出征征粮这些事情巴郡却承担的最多。”
“尤其是对巴人的态度上,错误最为严重。巴人善战,几乎每次征战都会被大量征召伤亡很大,但是却几乎从来都得不到什么补偿,也很难得到提拔的机会。”
“更有甚者,有蜀郡豪强直接掳掠转卖巴人战士为奴,或趁巴人营寨空虚之时劫掠妇孺,因为官府的偏袒这种行为几乎从来没有被惩罚过。”
“就算是普通汉人的处境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不少人在两次平叛过程中无辜被牵连,或家产被夺,或家人枉死,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满怀愤恨?”
“所以击败张鲁容易,但一日不能解决这些问题,要想迅速稳定巴郡就没有可能。”
听了黄权的话,刘璋一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黄权说的都是对的,作为仅有的巴人官员,作为对于很多事的不满早已经难以遏制,他也对此表示理解和同情,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他这个州牧其实当的是非常弱势,成都附近还好些,远处的郡县他根本难以有效的进行管理。
那些东洲官员勾结蜀地豪强欺压三巴和南中地区的事情他其实也有所了解,但是却不能也不敢制止,因为自己还需要他们的鼎力支持才能稳住整个益州的局面。
对于刘璋的为难处境黄权其实也知道,所以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巴郡虽然失守,但是只要坚守住德阳和江阳两地,张鲁等人就难以逆流而上进攻成都。”
“张鲁所传之道与明教相差极大,双方分歧之大难以弥合,所以张鲁降明的可能性并不大。张鲁素来轻视刘备,更不可能投靠刘备。”
“张鲁与曹操领地隔着明国,想要投靠朝廷也是千难万难,所以他选择割据三巴地区自立的可能性最大。”
“三巴之地数次历经战火,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豪强的生活过的窘迫、百姓的生活过的艰难,如何能维系一支大军的存在?”
“李异、冯英,也都是桀骜不驯之人,各自占据军队地盘裂地称雄,以张鲁的威望只怕也难以短时间内将他们一一收服。
“所以只要我们坚守德阳、江阳两地坐看巴郡局势的演变,张鲁必然紧张,不甘心束手待毙。“
“只要他企图振作,则必然不得不加强盘剥百姓和地方豪强,他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之人众人又岂会服他?这样下去迟早会激起民愤,到时候趁他众叛亲离之际巴郡可以一鼓而平。”
“而经过此等苦难,三巴百姓定然已经心灰意冷,这时候只要使君稍稍再加以优待,三郡之人必然愿意死心塌地的效忠使君。”
听了黄权的话,刘璋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大将张任却不能不同意黄权的看法。
他认为张鲁这个人并没有远大的志向和过人的军政才能,但是却极其善于蛊惑人心。
要是被他在三巴地区站住了脚,一定会迅速的煽动起民众的狂热,从而建立起一支庞大的部队。
一旦这些人在巴郡得不到补充养活自己,张鲁必定会决心北上成都,谁叫周边势力就刘璋比较好拿捏呢?到时候蜀地虽然不见得会败,但是生灵涂炭大伤元气就免不了了。
再则若是迟迟不能平定三巴的叛乱,南中之人又会怎么看待刘璋呢?那里的野心家可是着实不少。
所以张任认为应当趁张鲁立足未稳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荡平他们以绝后患。
別驾张松比较赞同黄权的分析,但是不赞同黄权的对策,当然他更不赞成张任的主张。
他对刘璋建议道:“张鲁乃是使君的宿敌,对使君的怨恨超过了其他所有人。”
“一旦他觉得事情不可为,必然会投降明国以求自保。对于这种人来说,面对自己的生存些许教义的纠葛根本算不上什么。”
“江州落在张鲁手中诚然不足畏,但是要是被明军占领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但是确实要靠使君自己的力量来平定巴郡实在是太难了,也得不偿失,这就不如利用外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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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现在李、曹两家外姓争雄,刘家的天下岌岌可危,荆州牧刘备与使君同是汉室宗亲,当此危难之际唯有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方能上捍卫朝廷的尊严,下可以保证两家的生存,这就是所谓的抱团取暖。”
“刘备有英雄的名声,麾下猛将如云,击败张鲁绝对不成问题,有他来协助镇守巴郡,必然可以抵挡住明人的大军。”
“而刘备又以仁义二字而名满天下,无论真假,至少说明他为人做事都是最爱惜自己细羽毛的,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顺便就来夺取同族的底盘,可以信用。”
黄权反驳道:“刘备与公孙瓒有同门之义却背弃他而投奔陶谦,曹操救了他的性命却被他夺了徐州差点误了大事,投奔刘表却不顾同族的情分击杀了刘表夺取了他的基业,这样的人怎么能交往呢?”
“何况我听说刘备这个人有英雄的志向,从不甘心屈居他人之下。但当今诸侯里以他的地盘最小,凭借荆州一隅四战之地之地如何能对抗北方双雄?”
“这种强敌在侧压迫感才会使得人变得疯狂,所谓穷鼠噬猫就是说的这种情形。以刘备的贪婪岂会三巴地区虽大只怕也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益州虽然山河险固,但以其人枭雄的手段安知主公不会成为下一个陶谦、下一个刘表?”
“这就好像单身一人在丛林中休息,因为感到担心而请求老虎来护卫自己,却不知道最喜欢吃人的就是老虎啊!”
张松冷冷反驳道:“刘备是不是老虎我就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国已经动手了,怎么,你想要干脆直接降了明人是吧?也对,你也是夷人,自然是不怕的。”
黄权顿时大怒,立刻反唇相讥,双方你来我往,吵的是不亦乐乎。
听着手下们吵作一团,刘璋感觉头都不禁大了。
实际上刘璋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热爱诗歌和美食,对于权势的眷恋其实远不如外界认为的那样执着。
可是他也知道既然已经处在了他的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很难有一个好的结果,除非他能最终下注成功,并且还有能力去实现下注。
但是这两点他都做不到,就比如现在,他自己依然看不清谁会是最后的赢家,李归还是曹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人不会是他自己。
可是现在现实已经迫使他必须立刻下注了,而且还只能下在自己身上,而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与父亲刘焉不同,刘璋根本没有称帝的野心,他的才能或许不如他的父亲,头脑却清醒的多。
在他看来春秋战国的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还了,乱世不会长存,不能制霸天下的话称王称帝什么的除了给家族肇祸外没有丝毫的好处。
所以就连曹操代表朝廷册封他的蜀王一职他都坚决的拒绝了,就是怕被秋后算账。
如果现在加入李归一方,至少能保的数十年富贵,而选择了对抗,就立刻就要面临和李归的生死搏杀。
所以就他个人而言,投降李归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但是他丝毫不能在属下们面前流露出来这一点。
因为他知道聚居在蜀郡的豪强世家们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一点,他们里面很多人都是这几年为了躲避李归的“暴政”才来到益州的,兜兜转转一圈之后想让他们重新回到李归治下怎么可能?
与三巴地区不一样,这些外来者和蜀郡的世家既是是刘璋政权的主要支持者,同时也是主要的得益者。
他们在整个益州占有大量的良田、桑园、草场,拥有无数的牲畜、奴仆,过着仿佛天堂般的生活,而这一切一旦明人来了就都不可能再继续拥有了。
所以他们对李归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根本无法调和,就算有个别明智之人想要改弦易张,也会因为家族的牵绊而无法做到,比如法正、孟达。
所以说要是刘璋流露出一点点投靠李归的想法,那么这些前一刻还看着忠心耿耿的手下下一刻可能就会变成最凶恶的敌人,刘表的遭遇时时刻刻提醒着刘璋这一点。
那么既然李归不能投靠,为什么也同样不能选择重新投靠大汉朝廷呢?
刘璋自己并不反对重返朝廷,可是一来双方地盘并不接壤,朝廷对益州的战局实在是鞭长莫及,二来他的手下们也并不愿意现在就重返朝廷治下。
毕竟东汉百年,无论是益州本土人士还是外来的以关中人为主的东洲人士都是朝政的失意者。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扬眉吐气翻身成为了益州之主,并不想再为自己头上压上一座并不友好的大山。
所以对他们来说,能拖延一点就尽量多拖延一天,最好李归和曹操打个你死我活永远分不出胜负才好。
所以益州大族的代表人物张松才会提出迎接刘备入川,基于的就是这样的考虑。
什么刘备仁义满天下的说辞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刘备这些年颠沛流离连个稳固的地盘都没有,老部下很多都离他而去,哪来的时间搞什么仁义?
张松真正看重刘备的就是两点:
一是刘备比较能打,至少比刘璋能打的多,对内能更好的帮助蜀郡的豪强压服南中、三巴地区的叛乱,对外也可以更有效的抵抗李归的侵略。
二是与李归曹操相比,刘备手下的人才比较少,进入益州之后不得不依靠本地的世家豪强,这样一来张家等世家也比较容易攫取更大的权势。
而这也正是黄权等人坚决反对邀请刘备前来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这样做根本没有考虑到可能会给刘璋的利益带来的伤害,这是依附于刘璋的黄权等人不能接受的。
而且黄权还认为刘备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这样一个屡败屡战意志坚定的枭雄,怎么可能会愿意只充当世家的打手呢?
他的目标始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倒李归、曹操,称霸天下。
&bp;&bp;&bp;&bp;为了这个目的,处在绝对劣势的刘备一定会竭尽全力压榨益州每一分潜力的,所以一旦刘备主政益州,除了几家有利用价值的大世家没有一个人的日子会好过。
但是在激烈的争论两天后,刘璋突然出人意料的同意了张松等人邀请刘备入川的提议,这让张松等人欣喜若狂的同时,也让黄权等人气愤的不行。
到了晚间,黄权、王累等人再次找到刘璋,想要劝说他收回这个决定。
刘璋没做任何解释,只是苦笑了一下,拿出了一份密信展示给了他们。
这是巴东地区一家忠于刘璋的豪强冒死送来的,信上只讲了一件事,那就是本应该为益州阻挡荆州来敌的李异、庞乐已经投降了刘备,刘备的大将张飞、甘宁已经率兵进驻了鱼复县,三峡天险已经易手了。
换句话来说,人家刘备来不来已经不是你想不想邀请的问题,而是人家已经来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李异等人的不稳其实早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但是他叛变的这样快这样直接还是非常出乎黄权等人的预料的。
刘备势力这一介入,局面顿时就复杂了,虽然同样都只是一州之主,但是没有人会天真的认为刘璋可以和刘备相提并论,也没有人会认为蜀中的军队可以比得上刘备手下百死余生的悍卒猛将。
面对这样近乎无解的局面,黄权等人也只能默然无语了。
是啊,刘备大军已经入川,难道自己等人还真的能把刘备再赶回?何况现在就算想赶你也够不到啊!
看着黄权等人沮丧的表情,刘璋笑着安慰他们道:“好在刘备本人还正在和孙权交战,短时间内也不见得能抽身出来,就让张飞等人和张鲁打吧,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最好明人也搅和进去,大家打成一锅粥才好,这样我们正好有充足的时间来完善德阳、江阳两地的防守。”
“只要能守住成都平原各城,这些外来人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滚出巴蜀去。”
看着刘璋笑意满满的脸,黄权等人也不知道这位主公是不是真的豁达如此,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同时也为自己等人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汗颜,默默地告辞了。
待到黄权等人离开之后,刘璋脸上那满满的笑容满满的消失无踪了。
豁达?怎么可能?自己又不是傻子,可是到了这种时候除了表现出豁达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默默的回到书房,刘璋呆呆的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才书桌下的密柜里拿出一封信,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第二天刘璋做出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
原犍为太守程畿调任为益州从事,改任命黄权为犍为太守,驻守江阳。
把广汉的郡治迁到德阳,以张任为广汉太守,驻守德阳。
但最重要的一步是由他的长子刘循率兵接替张任驻守剑阁要地,而原广汉太守张松之兄张肃以军师中郎将的身份作为他的辅佐。
在外人看来这既说明了刘璋对剑阁天险的重视,也说明了他对刘循的看重。
就在刘璋调兵遣将的时候,他名义上的地盘又少了一大块,离江州八百里的临江已经易主,逆流而上的三千荆州将士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这个富庶而坚固的重镇。
荆州军之所以进展的如此顺利,是因为为他们领路的正是甘宁。
甘姓乃是临江大姓,而甘宁的赫赫凶名在临江本地可说是让人闻风丧胆,所以一间是他引兵到来,本就人心惶惶的临江城内根本没有什么人敢兴起抵抗的念头。
而能带着大军衣锦还乡,甘宁自己自然也是兴奋不已,当晚就下令大摆筵席,款待县里的头面人物。
这尊凶神邀请,接到邀请的自然没有不来的,不过当他们来到甘家大院里,却吃惊的发现甘宁并没有坐在首席的位置,而是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异乡泰然自若的人端坐在了首位。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在外面凶神恶煞一般的甘宁面对此人却态度十分的恭敬,甚至隐隐都有一丝谄媚的感觉。
这真是太过令人震撼了!因为乡里乡亲的,大家都知道甘宁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情急躁,易于激动,发怒时动辄要打人甚至杀人,就算是家中长辈也难以制止。
这个看似儒雅的文士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折服甘宁这样桀骜不驯的人,大家心里都是万分疑惑。
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看到大家坐定,甘宁起身带着骄傲的口吻道:“今天我能在在这里宴请大家实在是一件快意的事情,但更快意的是能为众位贤达引见我家兄长,征虏将军、新亭侯张公益德。”
场中顿时翁的一声,有的人甚至吃惊的站了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这个中年文士竟然就是张飞张益德!那个号称万人敌的家伙!
能够被甘宁邀请坐在这里的人自然都不会是普通之人,消息自然也是十分灵通的。
刘备虽然前半生十分落魄,但是名气却很大,而他出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拥有两个情同手足的大将关羽和张飞。
这是被中原之人推崇为万人敌的猛将,名头之大以至于即使是在这偏远的益州地方,这些豪强也基本都听说过他。
看着众人的反应,甘宁心里别提多爽了,感到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甘宁虽然出身大族甘家,但其实是庶枝子弟,并不是家族中被看重的重要人物,这令自小心高气傲的甘宁十分的不爽。
所以年轻的时候为了引人注目他常常聚合一伙轻薄少年,自任首领。
他们这些人成群结队,携弓带箭,头插鸟羽,身佩铃铛,四处游来荡去。当时,百姓一听铃响,便知是甘宁这帮人到了。
他平时无论是进门还是出门也都威风炫赫。
步行的话就一定要乘坐最豪华的车子,让大家骑着骏马陪伴在自己左右;走水路的话则连接轻舟以为炫耀。
&bp;&bp;&bp;&bp;就算是那些跟随服侍他的下人也都要披服锦绣,走到哪里,哪里光彩斐然。
停留时,要用锦绣维系舟船,离开时,又要割断抛弃这些锦绣,以显示其富有奢侈。
这些孟浪浮夸的举动真的成功的让甘宁有了很大的名声,只可惜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反而让无论是上层人士还是底层百姓都对他更加的疏离。
几乎没有士人愿意和他倾心交往,自然也就没有人推荐重用他,所以虽然他也曾经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可基本上是一无所获。
不要说和一样家世的地方豪强相比,就是和很多寒门子弟相比也有所不如,这是甘宁长久以来最感到丢脸和心痛的事。
这种局面直到刘备占据荆州才有所改变,为了稳固荆州南部的统治刘备开头对甘宁十分热情,任命他为折冲将军。
可是刘备热情的面孔之后隐藏的是淡淡的疏离,对别人情绪异常敏感的甘宁可以肯定这一点、
就在甘宁备感沮丧准备择机另投明主的时候,他却意外的得到了名将张飞的赏识,最终结为生死之交。
两人之所以能意气相投,也真的是一种缘分。
首先,张飞年龄比甘宁大,无论是从从个人武艺还是统兵打仗方面都确确实实让甘宁发自心底的佩服,而甘宁的武艺和对事情的见解也让张飞十分欣赏。
其次,甘宁为人自负,容易冲动,脑子一发热起来有时候连上司的命令都不会听从,这是他经常和主君闹翻的主要原因。
但是甘宁也有极为突出的优点:勇敢坚毅,豪爽开朗,足智多谋,器重人才,轻财好施,关心部属,士兵乐于听从他的命令。
只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上位者来说,甘宁的这些优点还不足以弥补他性格上的缺陷。
而张飞作却恰恰是能包容甘宁这种性格的少数大人物之一。
作为刘备政权里数得着的人物,张飞有着自己和刘备、关羽两人完全不同的个性。
他十分喜欢和甘宁这样有本事的人结交,更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宽阔胸襟,对甘宁有时候的失礼之举从不计较,反而经常在刘备、关羽面前为他周旋,这让甘宁自然是感激不尽。
要知道甘宁只是性格急躁,并不是傻,自然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事。
张飞是什么人,甘宁能不清楚吗?那是和刘备眼中最重要的人,和一般的下属是完全不同的,有些时候他的意志就是刘备的意志。
有这样一尊大神罩着,自己在刘备集团里的前景可说是异常光明,而且与他相处还不必过于违拗自己的本心,这样的人甘宁再不使劲巴结那不真就傻了吗?
所以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为了知己,而结交了这样的大人物若是不能让轻视自己的家乡父老知道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所以在夺取了巴东郡之后甘宁一再怂恿张飞继续进军巴郡,才有了奇袭临江的这一幕。
甘宁的酒宴本就豪奢,再加上众人刻意巴结,无论宾主都是兴致极高,张飞最后也不胜酒力喝的酩酊大醉,大家才曲终人散。
甘宁强撑着醉意送走了宾客,才令家人打来冷水使劲的把脸洗了洗,然后回转了客房。
客房内本应酩酊大醉的张飞此刻却神情冷峻的端坐在那里,炯炯有神的双目里那里还有丝毫的醉意?
甘宁刚一进到屋内,张飞就问道:“那些张鲁的探子可是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张鲁军真的会在夜里攻城吗?”
张飞这个人平时嬉笑怒骂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办正事的时候还是非常严肃的。
所以甘宁也肃然答道:“情报绝对不会有错,这些江贼和我自小相交已经近二十年了,有生死与共的情义,是绝不会骗我的。”
张飞闻言心中高兴,笑道:“我本是极为踌躇,奈何这张鲁居然赶着前来送死,真是一个妙人儿!”
张飞确实是心里高兴,刘备和关羽、赵云、庞统等人正在江夏一带和孙权的兵马激战,虽然数次都是小胜,但却一直不能彻底消灭油滑的周瑜所部平息战事。
自己负责留守荆州,责任是相当重大的,要不是李异来降这件事战略意义实在是太大,自己怎么也不会冒险离开襄阳来到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自己留下了糜竺、简雍、夏侯纂、冯习等人辅佐刘封留守襄阳,自己只带着六千人马来取三巴地区。。
可是自己并不能长久离开襄阳,因为一旦消息外漏,糜竺、简雍、夏侯纂等人只怕是守不住襄阳的。
糜竺字子仲,乃是原来徐州的大富豪,僮客万人,货殖巨亿,为陶谦聘为别驾从事。
陶谦死后,糜竺力主迎接刘备接掌徐州,从那时起就一直忠心不二不离不弃。
吕布趁虚夺徐州后,刘备不得不转战海西,军资匮乏,糜竺竟然散尽家产倾囊相助,并把妹妹都嫁给刘备以表示自己的决心,使得刘备得以重整旗鼓。
后来曹操试图拉拢他,表奏他和他弟弟糜芳为官,但是糜氏兄弟都不就职,而是始终无怨无悔的追随刘备四处流浪。
所以说张飞对糜竺还是非常信任的,以他为主留守襄阳。
但是糜竺虽然雍容风雅、秉性纯良,却不善统军,一生都没真正统率过士卒,一旦有战事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简雍则是刘备的发小,为人风趣幽默,颇有机智,但是也不是一个统兵的料。
夏侯纂则是原来刘备手下大将夏侯博的弟弟,投奔于刘备担任豫州牧时,倒是有一些统军的本事,但是没上过战场,却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少。
这样的一种组合你说叫张飞怎么能放心呢?尤其是李归称帝以来自家和明国的关系有些微妙,所以巴郡的战事自然是结束的越快越好。
可是张飞亲自领兵到了这里才发现,情况和自己的想象是完全不同的。
&bp;&bp;&bp;&bp;他知道益州之地多山,但是他不能想象巴郡地域竟然广大到这等程度、地势又是如此的艰险,与之相比,中原河北根本就不算有山。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速胜谈何容易,所以张飞在占据了巴东之后就有点打退堂鼓了。
不过现在张鲁给了自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要是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垂青了。
自己一定要在回师襄阳之前給张鲁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张飞留下张南守城,自己则和甘宁只带着八百精锐悄悄的来到了离城不到五里的一个小山坳埋伏。
安顿好军马之后,张飞和甘宁两人站在山顶,将身形隐藏在灌木之中观察动静。
到了晚间,只见张鲁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一眼望去人头涌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张飞见状对甘宁笑道:“张鲁不会用兵啊,带着这么多人搞偷袭岂能不走漏风声?”
甘宁连忙解释道:“其实张鲁派来的只有三千来人,倒也算得上精锐,又从水路来,行事本也算是隐秘。这些其他的人都是附近的信徒,不过是来凑人头罢了。”
张飞听完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疑惑道:“没看到有什么精锐啊?你的消息会不会有误啊?”
甘宁忍不住笑道:“将军以为何等士卒才算是精锐?”
张飞想了想答道:“张鲁我不是很了解,但想来这等小人物麾下应该也没有明国军士、曹操锐士那样的悍卒,但是既然号称精兵,至少也要能做到令行禁止、队伍井然的才能算得上吧?”
甘宁微笑着摇了一下头,才小声解释道:“巴蜀地方,地形分散交通不便,彼此之间来往困难,所以虽然夷汉混杂纠纷极多但是一般战斗的规模都不大人数较少,所以交战往往是力强者胜,阵型什么的真的是少见的很。”
“所以巴蜀之兵虽然号称悍勇但是却大多不谙军纪,若不经过强力训练,作战之时多是凭借着一腔血勇却难以进行配合。”
“张鲁多年来躲躲藏藏,手下又多被刘璋斩尽杀绝,哪来的人和时间来培训所谓的精锐?”
“他的所谓精锐不过是相对常人更为狂热略通武艺一些罢了,自然不会入将军法眼。”
说罢甘宁遥指着一处张鲁士兵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张鲁军的主帅就在那里。”
这里已经是临江城边上,地势开阔也没有什么沟壑,虽然是夜晚但是因为是满月,所以能见度还是很高的。
张飞顺着甘宁指的方向远远看去,发现那是一支千余人的队伍,粗粗看上去披甲的人并不是很多,似乎也没有成队列的矛手,队伍里还不时地有说笑之声传来。
这散乱的队形,这奇葩的配置,这散漫的态度,这,这真是骑兵冲刺的活靶子呀!
世间还有这等好事?难道这些人都不知道要防范骑兵突袭的吗?张飞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甘宁。
虽然是敌对的一方,但是毕竟大家都是巴蜀之人,甘宁也很为这支部队展示出来的水准感到丢脸。
因此面对张飞疑惑的目光,他只能自我解嘲的笑道:“贼军嘛,能有这点水准已经算是好的了,当年百万黄巾军被官军杀得片甲不留,想来也是这样的原因吧。”
他这句话可说错了,面前这位一生中不知道和黄巾军打过多少次交道,深知黄巾精锐可绝不是这样的水准。
实际上大汉朝的精锐部队是怎么消失的?除了和鲜卑的作战里被意外消灭的那部分外,基本都是在和黄巾主力拉锯战时一点一点消耗掉的。
但是张飞也不想让好友感到难堪,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而是笑着对甘宁道:“兴霸,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们北地豪杰是如何作战的吗?今天正好有机会,你就好好看着吧。”
说罢张飞独自下到山坳下令骑兵上马准备随他出击。
这次张飞带来的骑兵并不多,实际上整个刘备军的骑兵都不是很多,但是这些骑兵基本上都是跟着刘备一路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
这次张飞带来的一共有三百余骑,统领是勇将白寿。
在张飞的带领下,三百骑悄无声息的除了山坳,来到了平地上开始排列成两个类似三角锥的阵型,而顶在第一个三角锥最前面的正是张飞自己。
在骑兵布阵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张鲁军的士兵看到了这里隐隐绰绰的似乎有人集结,但是他们自己本来也都是从四处乡镇集结而来,所以也丝毫没有起疑心。
但是随着骑兵的慢慢加速,有些张鲁军的士兵终于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虽然张鲁军确实阵容很杂乱,但是这般成建制的骑兵那是绝对没有的,顿时有些人就开始大叫了起来。
可是他们这种做法反而进一步引起了队伍的混乱,使得队伍根本没办法做出有效的应对,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也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骑兵可怕的冲击。
这时张飞等人已经距离杨白的中军不到三百步了,张飞猛然发出一声巨吼,如同天上雷霆一般,浑然不似人声,竟然将这万军混乱的噪杂声都盖过去了。
而他身后的骑兵也都同时怒吼了一声,双腿一夹开始将马匹加速向着前面冲了过去。
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步兵,在面对已经正面冲击到面前的骑兵的时候都很难保证不崩溃,何况这些五斗米道的乌合之众?
张飞的长矛转动之间,一条条人命瞬间消失,但是更多的人并不是死在兵器之下,而是倒在了马匹的践踏之下。
他们临死前凄厉的叫声瞬间瞬间就将这里变得好像九幽之地一般。
无数的张鲁军士卒惊慌的四处逃窜,再也没有丝毫作战的想法,只想拼命逃离这里,离这些犹如修罗地狱来的恶鬼一般的敌人越远越好。
可怜这些人大多本是信道的普通百姓,被那些祭酒们所蛊惑来消灭心目里的妖人,那曾想真正的战场竟然会是如此残酷。
&bp;&bp;&bp;&bp;慌乱之中很多人本能的想要靠近杨白的中军,以祈求能得到这位大能的保护,却不知道这样做正好把自己送到了张飞骑兵冲击的道路上。
但是他们愚蠢的举动也意外的用血肉之躯迟滞了张飞骑兵的速度,一位剽悍至极的刀客瞅准机会踏着倒下人的肩膀猛然跃起向着张飞挥刀砍来。
这时张飞冲击的正爽,长矛刚刚洞穿了一个可怜虫的胸口,已经来不及撤回,只好倒拽矛杆来挡这一刀。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张飞只觉得两臂一颤,上好梨木打造的矛杆竟然就这样被来敌硬生生的砍断。
好在有这么一挡,这刀的来势也已经被迟缓,准头也已经偏了,砍在张飞的肩甲上只不过留下了一道白痕。
张飞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趁敌人身体落下之际猛然将断矛杆向敌人胸前打去。
那人的应变也真的是迅捷之极,竟然在这样绝难处理之际硬生生将刀撤回了胸腔挡住了这一击。
但张飞是何等神力!只听得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倒飞了出去,落在人堆上没了动静。
不过此人的武艺之高实在是张飞生平罕见,要不是最后一下他没有意识到张飞神力如此超乎想象,只怕张飞一时还很难伤到他。
如此豪杰自然是让张飞见猎心喜,有心前去查看一下,但是骑兵冲击之际绝对无法停留,也只好遗憾的一冲而过。
不过这也是张飞这一路行来遇到的唯一一次称得上有力的反击,还是来自于个人的绝对武勇,而这并不能改变这一战的结果。
张飞抛弃断了的长矛不用,拔出来自明国巧匠打造的军中宝刀,横冲直撞来到了张鲁军中军的战旗之下。
但是任凭他再睁大眼睛,也没有看到有像主将的家伙,只好挥刀借着马冲击的力道将敌军军旗砍倒了事。
随着军旗的倒下,张鲁军已经彻底呈现了冰消瓦解之势,而白寿带着第二波骑兵使这种势头彻底再也不能被逆转。
眼见敌军阵型已乱,甘宁和张南也抓住战机分别率部从两面杀出。
眼见敌人如此众多,一些绝望的张鲁军开始抛下兵器投降,其他人见了立刻纷纷仿效,很快战场上就没有了还在抵抗的张鲁军。
见到战事告一段落,张飞连忙回到适才遇险的地方想要找到那名刀客,却哪里还能找得到,顿时感到颇有些遗憾。
这时甘宁赶来,一见张飞是纳头便拜,大声道:“今日能得见兄长天威,此生无憾矣。”
这话可不是拍马屁,确确实实是甘宁的肺腑之言。
你别看张飞破这支部队如砍瓜切菜一般,甘宁就是本地人如何不知道这些五斗米道信徒的难缠?
若不是张飞那犹如神魔般的威势彻底震慑住了他们,这些狂热的家伙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是面对甘宁的恭维张飞却没有丝毫喜色,而是叹息了一声告知了甘宁适才那一场恶斗,深深为不能结识此等敌手而遗憾。
甘宁想了一下,笑道:“我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
张飞闻言大喜道:“喔,你居然真的认识此人?
甘宁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想来他也不会认识我,但是我们却应该是彼此知道对方的。此人名叫阳群,乃是巴蜀一带有名的刀客,不曾想居然也会加入了张鲁手下。”
“此人十余年前曾北游汉中,却被汉中的氐族高手杨智所败,从此隐居销声匿迹,没曾想竟然是投了张鲁。”
“那一战的真实情况阳群没对人说过,不过据传两者相差不大,但是否真的如此我也不清楚。”
“杨智吗?就是那个以一敌四还打得李归等人两死两伤的杨智吗?”张飞听了不禁有些神往。
张飞生平没有什么爱好,其中与高手过招绝对是他的最爱之一。
但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各地高手之间的了解其实是非常少的,很多传言也大多和事实真相相去甚远。
张飞这些年确实也算见过不少高手,但是名不副实的家伙更多,而能与他争锋的几乎没有。
在许昌的时候他最想和曹营的猛将典韦许褚等切磋,但是却始终都得不到机会,这也成为了他心中一个最大的遗憾。
这几年说书人这个行业迅速的风靡华夏大地,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真心还不能创作这样庞大体系的文学作品,哪怕只是简单地做些改编也是天大的难事,所以无论哪里说书人讲的都是来自大明的原版故事。
而一些原本历史上默默无闻的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享誉中华大地,而杨智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以至于现在好多人夸人勇武就是有项、杨之勇,项就是项羽,杨就是杨智。
张三爷就是一个最喜欢听说书的人,自然知道杨智是什么人。
但是张飞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因为他虽然也比较欣赏那个阳群,但是从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幕张飞已经可以十分清楚的说对方是绝对不如自己的,无论是马上还是马下。
这样的人都能和杨智周旋?张飞不信。
忽然张飞想起一件传闻,顿时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低声问甘宁道:“氐人真的都很厉害吗?听说你当年也曾经和李归的那个氐族小妾交过手,觉得对方实力究竟如何?”
甘宁闻言脸色一紧,若是其他人这样问他他立马就要和对方翻脸,但是张飞这样问他他却不能不答。
因为他知道张飞并没有恶意,不过是因为对武艺太执着了所以真心的想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已。
可是这真相让他又怎么说得出口?迟疑了好一阵他才一咬牙道:“我和窦婧在伯仲之间,若是性命相搏应该会是两败俱伤。”
张飞哦的一声,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是相当的震惊。
甘宁的武艺他是十分清楚的,和自己相差绝对不多,而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归的武艺会比他小老婆差,那杨智究竟该厉害到什么程度?强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