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魚兒小小
甦辰元神一經投入書生體內,這具身體上面的黑氣蒸騰著,如同積雪被大火烘烤一般,轉瞬之間就消失無蹤。
那青白的面皮上面,也浮顯出幾絲血色。
翻身坐起。
“好吧,這身體虧損嚴重,手無縛雞之力就是形容我了。”
他強撐著身體下得床榻,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胸悶氣短,一陣寒風從桑紙夾縫處吹了進來,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腦海里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還未完全消散,甦辰大致了解到自己奪舍的究竟是一個什麼人,等到徹底了解清楚,就搖頭嘆氣。
本來以為,這書生是因為有什麼不平遭遇,或者是受到誰的迫害因此早早慘死,結果卻發現,原來是自己作死。
原身許遷,字士雲,還是個秀才,信奉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這倒也罷了,他還染上了讀書人的臭毛病,那就是喜歡一些“高雅”之事。
讀書人所謂的“高雅”可不僅僅是吟詩作對,多數時候指的是喝花酒,戲美人,吟風弄月而已。
如散花樓這等太過昂貴的場所,他自然是沒有銀錢消費,但一些三流寨子,街角小店,就經常留下他許大秀才的足跡了。
這一次之所以一命歸西,也就是因為在“春風樓”瀟灑了三日三夜之後,被人發現沒錢付帳,就一腳踢出門。
前一刻還風流快活,後一刻寒風刺骨,許秀才跌跌撞撞回到住處,倒頭便睡……
也許是受了風寒,竟沒來得及叫喚幾聲,就無聲無息的去了。
“該!”
甦辰似哭似笑,什麼叫好色如命,這就叫好色不要命了,不過,都住在柴房中了,怎麼還有銀子喝花酒?
耳邊傳來的陣陣爭吵,讓他徹底明白了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個女聲怨氣沖天的吼道︰“原本指望著他考上秀才,能知道上進,多少找點生計,沒想到整天無所事事,與一些狐朋狗友四處瞎混,養了這麼多年全白廢了!許大,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畢竟是我弟弟,沒錢吃飯,我總不能不管,你都趕他住到柴房了,還要怎地?畢竟你是他嫂子,俗話說長嫂如母。”男人聲音有些無奈。
“我當不起。”女聲越加氣憤︰“咱們起早摸黑的擺個小攤掙一點銀子不容易,你捏著私房就也罷了,男人留一點也好有個應酬,但那東西就是個無底洞,這些天你猜他又去哪了?他把你給的銀子又送到春風樓去了。”
“哎……”
“要不他走,要不我走,這種弟弟實在消受不起。”女人下了最後通諜。
“行,等會就趕他出門。”男人听到這話,慌了手腳,連忙應了下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甦辰听了幾句,就不再關心。
他只是過客,如今這種情況也算不錯了,至少沒有什麼太多因果,沒有太多恩情牽絆,不招人待見也好。
他心念一動,元神翻滾著,一股磅礡氣血就沖出識海改造身體。
這種弱雞一般的身體,著實有些不習慣,還有,莫霞如今還在散花樓,沒有什麼自保能力,等著自己去救,得早一點恢復實力。
心里雖然有些焦切,動作卻是不緊不慢。
祭煉肉身的情況出現的次數多了,就有條有理,先是一股極大的生機補益肉身,再一點點熔煉血肉骨骼,排除身上毒素,恢復到正常健康的狀態。
緊接著,就是運用龐大氣血沖關,打通十二正經、奇經八脈。
由內到外轉換肉身資質,對現在的甦辰來說,其實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剛剛打通全身經脈,甦辰就聞到一陣極難聞的腥臭味。
他有些嫌棄的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在旁邊水缸中舀出一盆水,拿起那件八成新的長衫狠狠的擦拭了一陣,好不容易擦拭干淨,才松了一口氣。
經過這一番操作之後,雖然依舊是排骨身子,瘦弱得不忍目睹,但已經可以看到膚色白晰光潤,透著血色。
“看起來雖然不算壯健,也有一兩百斤力氣了,話說,這麼大力氣,還是普通人嗎?”甦辰有些好笑︰“也只有這種身體,才能承受住九轉玄功的改造,畢竟算得上是先天道體了啊。”
一頓操作猛如虎,甦辰也有些滿意,知道自己新得的這具肉身雖然還算不上修練人士,卻已是凡俗極品。
正要強行改造,突然停住︰“似乎這個世界的武道修練也有著獨到之處,從練肉、練筋、練皮、練骨,到練髒,換血,再激發出武道拳意實質,無法無念,對,還有無法無念。”
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自己練就的九轉玄功,似乎都是靠著磕藥和吸取上古異蟲血脈,直接破階的,倒也是練出了一些巫神圖騰法相,法相也很厲害,可就是顯得微微有些死板。
敵人的攻擊沒有打到身上,圖騰法相就會沒有反應。
他有時不免會想,自己身上弄出這麼厲害的圖騰出來,與人拼殺起來竟然沒有太多作用,難道這種法相只是看起來好看?
想到此方世界的武道修練,他就有些明白了。
“我一直以來,靈魂力量倒是一步步修練上來,沒有借助什麼外力,但肉身修練就有些不同……從平凡肉身開始,直到先天罡勁,那時是以國術練法得到,到了三階就已經前進無路了。”
“四階之時的越門劍體術,其實是靠著位面原液和氣運值直接推動突破的,並非我辛苦修煉得來,至于後來轉修九轉玄功,直達到超越五階巔峰的九轉玄功,更不關修練什麼事了。無非就是內服補藥,外用煞氣,或用罡風火焰祭煉,再增強神性血脈。”
“這種做法,修練也能達到某種層次,但對肉身武道的領悟其實是有些不足的,換種角度來看,就是根基不厚,所以沒有領悟到肉身武道中最重要的拳意精神。”
甦辰腦海中轉過許多念頭,停下了既定步驟︰“以前還有些懷疑,既然練劍能夠掌握斬破一切的劍意,增強殺傷力,那麼練拳當然也得有拳意……武道練到一定地步,應該是無論拿到什麼兵器,都能調動意志力量,並不是放下劍,就成了一個莽夫。”
“我需要補足這缺失的一環,記憶中,這個世界的武道似乎也有著可取之處,那就是從三階到五階的道路是完整的,正好重新走一遍。”
這麼一想,甦辰也就不忙著氣血鍛體了。
對于他來說,道路是最重要的,多涉獵一下各家各派各方世界的修練法門,對自己很有好處。
下一步自然就是尋找武道練體的法門,當然還有靈魂修練法門。
他還發現了一點有些無奈的地方,自從來到此方世界,元神集結的龐大能量集合體仍然存在于識海,但是卻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壓制著,並不能直接調動十里方圓的元氣力量。
應該是規則不一樣,所以力量顯化的模式也不一樣。
“這麼一來,我最多能防住別人的道術攻擊,以前的諸般手段都不好用出來。”
不過,如今顯然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他翻出一件有些發黃的白色粗布儒衫,胡亂攏一下頭發,撿起放在桌上的劍,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有劍就好。
如今全靠這柄劍裝逼呢!不對,是防身。
劍並不好,甦辰看過了,就是一個薄鐵片。
劍鞘是最便宜的松木制作,劍鋒暗啞,根本談不上鋒利,應該是原身為了顯示自己的秀才身份,而特意購置的擺設。
甦辰猜想著很可能值不了一兩銀子。
走到正房門前,甦辰停了一下,屋里爭吵的兩人,此時停了下來。
他感應了一下,發現身體本能並沒有一絲波動,既沒有不舍,也沒有怨念,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沒有執念。”
出得門來,他仔細的辨了一下方位,向著東面街口行去,天空仍然灑落一片片雪花,行人較少。
他的記憶很好,已能過目不忘,先前在半空中,把玉京城的布局記在了心里,此時完全不怕走錯路。
拐了幾個彎,經過三條長街,他的頭發之上已經鋪上了一層細細潔白,身體卻漸漸熱了起來。
捏了捏劍鞘,感受著身體之中蓬勃的生機和活力,甦辰有些滿意。
“普通人二百斤的力量,配合我的劍術造詣,只要不出現特別厲害的高手,應該也是綽綽有余了吧。”
不是太過小看散花樓,而是他想要用未曾修練過的肉身來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的獨特武道。
至于真遇到危險怎麼辦?
元神之中不是還藏著如大海一般的龐大氣血嗎,只要幾個呼吸時間,就能把這具身體改造得刀槍不入。
………………………………
比起在高空看下來,迎面望去,散花樓的門庭更顯得豪奢寬廣。
甦辰本來還在觀望著四方布景,判斷著此方世界的經濟水平,不緊不慢的邁著步子。
突然,他眉頭微微一皺,腳下微微加力,加快了前進速度。
在旁人看來,他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進樓子一親芳澤,卻沒人發現,他那平靜的雙眼,此時已經掠過一絲怒意。
“莫霞還是低估了這個世道的人心險惡,她還以為剛剛投過井的小姑娘,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被逼著立刻出台,沒想到,還真有這種毫無人性的操作。”
“這是散花樓,秀才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見到甦辰身上微微發黃的粗布長袍,門口四個健壯高大的漢子奇怪的看了過來,一改先前低頭哈腰逢迎來客的嘴臉,厲聲喝斥道。
“好狗不擋道。”
甦辰擺了擺手中未出鞘的長劍,淡淡叱道,腳步未停。
為首的黑衣壯漢神情一愣,連忙躬身賠禮︰“公子請進,是我等失禮了。”
甦辰詫異的看了這家伙一眼,就直接進門,走進大廳,也不理會迎上前來的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
“這位公子,請問是听曲還是找姑娘。”
“找人。”
“哎哎……里面不能去。”
甦辰元神已經鎖定後方的某一個地方,那里隱隱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還有劍刃破風聲音,一群人大聲呼喊著︰“拿下她。”
穿過一座花廳,他四下望了一眼,就見到七八個衣著奢華的富家公子,此時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一旁高台。
那里正娉婷走下一位妙齡女子,女人身著潔白羅衫,蓮步輕移,身上環佩叮當,還有著若有若無的一絲清香撲面而來。
最難得的是這位女子,明明沒有半絲笑意,一眼看上去,卻讓人覺得她是在巧笑嫣然,讓人見著心都化了。
“這女人修為不淺,已經修練到了春風化雨,滋潤人心的地步。”
不是媚功,卻勝似媚功,憑借這種發自天然的氣質,讓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應該就是太上道聖女甦沐了,散花樓中有這種氣質,有這種武道的,實在想不起還有誰人。”
甦辰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從一旁經過。
至于那些王孫公子,看得出來,先前正在比試射藝,有兩人手中拿著大弓,不過,此時,全都目眩神迷的望著走過來的女子。
如果換做其他時候,甦辰或許還會關注一下,猜一猜這些人的身份,此時卻沒有時間。
轉過花廳,就見到一個小女孩手中提著一柄短劍沖了過來,身形一個踉蹌,頭上隱現汗珠。
而在她身後,有著十余人追了出來,有男有女,為首的是兩個粗手大腳的婆子,手中拿著鋼棍。
“小蹄子,還反了天了,快捉住她。”
一個尖利的聲音大叫道。
“嗚嗚……”
兩個婆子一個跳躍,如同猛虎撲擊,烏黑鋼棍帶起一道扇影,一左一右,向著小姑娘當頭砸下,風聲呼呼。
那鵝黃衣服小姑娘,雖然額上冒汗,氣喘吁吁,卻是沒有慌亂,看看兩棍臨頭,前沖的腳步不停,身體卻如同折斷一般向後彎了下去,形成一個拱橋形狀。
剛棍砸空,咻的一聲銳響,銀光閃動,就象是白雲隨風散聚。
血光四濺,兩個健壯婆子齊聲痛吼,跌翻出去,鋼棍 跌在地上。
卻是傷到手臂。
“咦,那小姑娘好劍法,看起來四肢無力,卻能憑借著精妙劍招,傷到兩位武士級別的健僕,真是大開眼界了,那劍法意境極美啊。”
一個男裝打扮手揮折扇的女子,唰的一下收攏扇子,興奮說道。
“劍法是好,可惜力氣弱了點,對手也多了一點,這小姑娘要不妙了。”
旁邊一個書生打扮滿臉英氣的年輕人嘆道。
“洪易,你熟讀詩書,心懷正義,要幫她一把嗎?”
“幫不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如果我看得沒錯,那小姑娘應該是樓子里的清倌人,不服散花樓安排,想要逃出去。”英氣臉年輕人無奈說道︰“倒是洛雲,你若是有心可以出手。”
“散花樓背景強大,我說話沒用的。”男裝女子搖頭說道。
站在高台上的國色女子卻是滿臉好奇的看著,眼神沒有波動,似乎在她的眼里,這些事情只不過是雞鶩爭食,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上,全給我上,當場打死。”後面站著的微胖中年女人已是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更顯尖銳,不但不服從,還敢逃跑傷人,這已經觸犯到她的權威了。
“是,黎媽媽。”
當下就有四五人,急沖而上,手中揮舞雪亮鋼刀,殺氣騰騰。
這一次出手的就並非健僕了,而是散花樓護衛。
最先沖到的那個黑衣壯漢揮刀之時骨骼錚錚鳴叫,劈出的刀光淒厲嘯叫。
“不好,那是武師。”洪易在一旁說道,他眼神凝重,呼吸也急促了一些。
旁邊的幾位富家公子面上也是微微變色。
“武師嗎?煉骨如鋼就稱武師了,看來在常人眼里,這種等級的武人,也算是高手了,不知莫霞還能不能擋得住?”
甦辰心里了然,跨前一步,手指已經搭在了劍柄之上。
這是即將出手的征兆。
圍觀眾人卻一個都沒注意到他。
畢竟,他的身上並沒有任何練武的痕跡,衣著也很是平凡,別說是拿著一把劍,就算拿著十把劍,也不能讓人多看一眼。
莫霞剛剛喘勻一口氣,正想繼續向前,沖出樓子,就听到四周急風勁響。
她面色慎重,手中尺長短劍圍身一繞,身子滴溜溜旋轉起來,劍影婆娑,散成一片弧形光幕……
只听得叮叮吵當當一陣急響,五柄鋼刀齊齊頓在半空,再也不能寸進。
卻是被同時攔了下來。
“好。”
有人高聲喝彩,甦辰面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比別人更加清楚,莫霞此招的難得。
圍攻的五人,任何一人力量都比她大上十倍不止,又是從各個方位出手……她能夠以一柄短劍就封住八面,滴水不漏,這套越門三尺劍,其實已經深得其中精義。
可惜的是,接了這一輪攻擊,她就被打停在原地,手臂微微顫抖,搖搖欲墜的,也失去了繼續逃走的機會。
眼見著退開的五人再次沖上,莫霞環視四方,就再也忍不住了,怒道︰“老爺,你再不出手,我被人砍死了,看還有誰來服侍你?”
“老爺?”
所有人都為之一怔,五個執刀漢子微微一愣,卻是沒有停手。
江湖拼斗之時,以聲色惑人,以虛言欺詐,各種各樣的手段都有,他們見得多了,怎麼可能上當?
“嘶……”
五人撲到一半,刀光眼看著就要觸及莫霞的身子,不知為何全都突然頓住,面色古怪。
一片血霧噴灑出來,發出輕微風聲,眾人心里一驚,仔細望去,就見到五人咽喉處,鮮血正在狂噴。
“怎麼死的?”
四周一陣大嘩。
“是劍,是那書生,他的劍很快,快得象是一朵雲。”洪易沉聲說道,眼中放光。
“你怎麼知道我到了?不是說了嗎,隱忍拖延一下時間,怎就鬧到這般場面了?”
甦辰輕輕推開兩個擋在身前的黑衣漢子。
這兩人已被刺穿喉嚨,仰面倒地。
莫霞好奇的打量一下甦辰,突然捂嘴笑了起來︰“我就是知道,只不過沒認出來而已,你竟然是這般模樣?好奇怪啊,哈哈。”
笑了兩聲,她腳下一晃,就差點跌倒。
甦辰走上前去扶著,也是笑道︰“別奇怪了,跟你一樣,沒有修練過的,先前你的劍法不對。”
“怎麼不對了?”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意境倒是對了,可是手卻太軟!那兩個婆子原本不能逃得一命的,只要你從一開始就下殺手,也不至于被人逼到硬拼不能的地步。”
“還有啊,三尺劍以守為攻,劍劍血腥,你卻把劍法當盾牌來使,也是錯了。”
這就是甦辰帶她過來的原因了,莫霞一直以來練劍就有個毛病,就是心地不夠狠……
說了好多次,總是下不去殺手,被人逼到極處了,仍然改不了這個毛病。
“他,他竟然還在教劍法?”四周眾人全都懵逼,高台之上甦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黎媽媽氣得面上厚重的香粉簌簌直掉落,厲聲喝道︰“人呢,都死哪去了,蕭一刀,王鶴,還在喝酒?”
“來了!”
“什麼人這般厲害,需要我們出手?”
兩聲宏亮聲音遠遠傳了過來,花廳一陣狂風吹過,眾人眼前就出現一胖一瘦兩人。
一人執刀,一人持劍,全都勁裝打扮,身上氣息如同火爐……
只是看過去,就讓人心里升起燥意。
“先天武師,氣血如火。”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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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默默無聞的大叔(2000)asdhhhh(1000)南華886(1000)逸玉(1000)自在之天神(900)等打賞,謝謝支持。
散花樓在玉京城中可謂名聲極好。
稱得上來往無白丁,談笑有鴻儒。
更多的是時不時流傳出來的一些風流韻事。
某某進士與某某花魁不得不說的二三事,某某大臣被自家夫人從樓子里揪著胡子回家,或者某位清倌人看中了窮書生,一腔情絲深系,寧願蕩盡家財為自己贖身,終身侍奉。
當然,更少不了的,是一些才子為了姑娘做出流傳千古的極美詩篇,從而獲得美人傾心的故事。
在一些吟詩作對的文人墨客嘴里,這里就是奇遇開始的地方,是安樂窩,也是極其向往家園。
除了登科及第之外,最值得傳揚的,就是散花樓的姑娘們的青睞。曾經有人說過,就算是座師在散花樓見到自家學生,父親見到自家兒子,也不會覺得對方不務正業、心地淫一邪,而是會心一笑,各玩各的。
就連樓子里的姑娘,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些舉人和將軍賣的是才學,定國安邦,她們賣的其實也是才華,琴棋書畫。
所以,當花廳中眾人見到甦辰一劍飄血,轉眼間就斬殺五人,他們真的是震驚莫名。
“竟然還有人在散花樓鬧事,不說樓子里養著的護樓高手,就說天京府尹吧,那位從三品大員,就與這樓子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書生太不自量力了。”
說話的是禮部侍尚書家的王公子,他搖著折扇不可思議的驚訝道︰“長樂小侯爺,你認識這兩人嗎?沒听說過散花樓還有先天高手坐鎮的,這種人不去軍中為國殺敵,反而為青樓看場子,真是大材小用了。”
“王公子你是少見多怪了,沒听說過而已,散花樓一直以來少有人鬧事,也沒有競爭對手,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名氣大,暗中爭斗可一點也不少的。”
文官集團爭斗都是放在暗中,知道也不說。
而武官集團的爭斗則是擺在明面上的,長樂小侯爺口無遮攔,卻也不覺得有什麼,家中老子是戰功封侯,對生死殺伐的事情,看得多了。
他嘴角咧開一絲笑意,看了一眼男裝女子洛雲道︰“鎮南公主來我大乾時日尚短,不知道這兩人的來頭也不奇怪,那蕭一刀拿手的是軍中秘傳瀝血十字刀法,爭斗之時最講氣勢,說是十斬,殺人一般不用二刀。他是先天練髒的高手,已能用出刀氣,那窮書生麻煩大了。”
洛雲眨了眨大眼楮,問道︰“練劍的瘦子呢?莫非也是大乾軍中出身?”
長樂小侯爺矜持一笑,得意的看了一眼洪易,笑道︰“公主問我算是問對人了,一般人肯定不知這人什麼來頭,你別看他身形瘦小,有些猥瑣,比不上那蕭一刀的血腥氣勢,劍法卻是狠辣得緊。”
“他出身于南方雷劍門的一字閃雷劍,听說這個門派已被大羅派所滅,他一人殺出重圍,來到京城,劍法特點雄渾凌厲,最主要是極快,同樣也是練髒高手。”
“小侯爺見識果然不凡,洪易,你覺得書生和那小姑娘能贏嗎?”洛雲听了這話,就轉頭問向洪易,讓長樂小侯爺臉色一黑。
“不確定,雖然蕭一刀和王鶴血氣強大,修為很高,但那書生我卻看不透……他明明沒有經過渡過練肉練皮階段,血氣也不旺盛,連武徒也不是。但不知為何,偏偏讓人覺得他很有把握似的。”
“莫非,他真的以為憑借那把薄鐵劍,可以與先天練髒高手的神兵利器對拼?”
洪易面色有些糾結。
他平生自忖讀書讀到了骨子里,看人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可此時,怎麼看都恍如墜入雲里霧里,並不分明。
“那是你不知道先天高手的厲害,看不懂別人虛張聲勢,窮書生劍法雖然快,神情也篤定,只不過是輸人不輸陣而已,我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勇氣,實力嘛,就不值一提了。”
長樂小侯爺不服氣的插嘴道。
他一見到洛雲對洪易另眼相待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散花樓的甦沐名氣大,美得不象話,因為身份問題,他也只是敢于遠觀而已,不會妄想。
但眼前的這位來自神風國的鎮南公主洛雲,卻不一樣。
不但生得嬌俏,人也單純,正是極好的婚配人選,若是能得到她的芳心,對自己前途大大有利。
“也不知洪易這小子是不是踩到狗一屎了,身為武溫侯家里的一介庶子,竟然沒天理的得到公主好感。”
听到這話,洪易只是笑笑,也不反駁,他明白長樂小侯爺的意思,知道對方嫉妒自己。
爭風吃醋的戲碼在書上也不知道看過多少了,倒不足為怪。
自己目前處境艱難,實在是沒有太多心思玩小孩子把戲,先前贏了小侯爺一匹極品火羅馬,已經滿意,倒也不妨讓讓對方。
“動手了,看著吧,反正我覺得那人的劍法有蹊蹺。”
感覺這事誰也說不清,並不是擺事實講道理,听得洪易語氣,長樂小侯爺也不去窮追猛打,只是哧笑一聲,不再說話,把目光投向花廳一側。
此時那身著微微發黃白衣的持劍書生,正扶著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談笑風生,完全不在意身前身後圍著十三四個黑衣人,還有兩個先天高手出手在即。
“毛都沒長齊,也學著人家來青樓搶姑娘……小子,你難道沒打听一下散花樓是什麼地方嗎?”
蕭一刀揮了揮手,昂首斜視甦辰,冷聲道。
他揮了揮手,黑衣護院武士全都退下,手中長刀一擺,嗡嗡之聲響起,刀鋒之上更有著一條腥紅血線游走著。
“這是髒腑極其強大,血氣灌注兵器,人刀合一的表象了。”圍觀眾人響起輕微驚呼,又隨之安靜下來。
甦辰此時方才轉頭望來,目光變得有些冷漠︰“哦,不就是青樓楚館嗎?無非就是逼良為娼的銷金窟而已,事先說好了,我也不管你們暗地里做下多少骯髒事情,這與我沒關系,但小嫣我要帶走,誰攔誰死。”
甦辰話音輕柔,與蕭一刀的宏亮聲音比起來,氣勢不知弱了多少,可在場眾人卻沒有一人覺得他在示弱,反而感覺此人十分霸氣。
因為,他雙眼淡淡然的望著四方對手,神情中透出來的意味,竟然如同看著一群螻蟻。
“別廢話了,剁了他喂狗!豈有此理,來散花樓搶人,也不照個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微胖黎媽媽狂怒叫道,面色都氣得有些發紫。
她雖然只是散花樓管事,身份卻不低。
平日里就算是達官貴人見到了也要討好叫一聲“媽媽”,希望能多給面子。
此時被人把臉放到地上來踩,完全不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血戰狂沙!”
蕭一刀面色慎重了一些。
他雖然自信,畢竟是從戰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武道高手,懂得尊重對手就是尊重自己生命的道理。
對面這位書生看起來肌肉松馳,四肢無力,他也沒有半點輕視的意思,嘴里說得輕松無比,出手就是殺招。
刀嘯如狂風席卷……
眾人眼前一黑,腦海就生起幻象,如同見到大漠黃沙、十里颶風一般。
刀勢起伏間,血紅刀氣狂卷,就如一條狂龍般卷了過去。
看蕭一刀的刀勢,竟似要將場中閑閑立著的白衣書生和那小姑娘一刀斬成千萬段。
洪易悶哼一聲,退了一步,他看得太過投入,竟被這刀氣影響了,才剛剛練得如同老牛皮一般強悍的皮膚,此時如被針扎刺,氣血浮蕩。
“瀝血式、狂風式、破軍式,三式合一,好強的的刀式,獅子搏兔也用全力,不愧是邊軍高手出身,就是厲害。”
長樂小侯爺面色也是一白,急急退開。
那刀嘯聲音響在耳邊,刀氣如狂風一般四周席卷,他們這些遠觀之人同時感覺眉間發涼,驚心動魄。
………………………………
眾人連退數步,眼楮直勾勾的盯著那刀光如練如瀑般斬落,心里暗暗震撼于先天高手的強大,隱隱約約就看到一點銀光出現。
沒有劍鳴,也沒有半點威勢。
只是一陣清風徐來,雲朵閑逸聚散。
說不出的自然而然。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無端端的,所有人心里就想起了先前那書生說過的話。
這並非劍法,而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就如月落日升,本該如此。
漫天刀光一散,血紅氤氳之中,就露出蕭一刀驚恐絕望的臉。
他那把血紅長刀,仍然血暈流轉,只是舉在半空,離著甦辰頸側還有三寸,卻怎麼也劈不下去了。
他的喉嚨處,已被一柄窄窄薄薄的細鐵劍整個刺穿,脖頸後面露出半寸劍鋒來。
血液呲呲作響,從劍鋒一側濺射出薄霧來。
蕭一刀眼中閃過無窮悔意,嘴里咯咯有聲,強撐著問道︰“這是什麼……劍法。”
“殺雞劍法,不值一提。”甦辰笑道。
他抽劍微振,抖開一些血珠,轉頭看向莫霞道︰“看清楚了嗎?是在有意無意之間,心里可以不存殺機,但劍乃凶器,不見血不歸鞘。”
這話雖然偏激了一點,對是對癥下藥。
心軟手軟的女人家,就得用猛藥來醫。
莫霞重重點了一下頭,緊接著白了他一眼道︰“白雲出岫用得這般猛惡,簡直如焚琴煮鶴,倒還不如用三尺劍呢,我很想看看到底怎麼劍劍血腥了。”
這是舞蹈老師的職業病犯了,看不得美好的東西被玷污,不過,這種話其實也是說說而已,甦辰知道這女人是在掩飾自己心里的微微慌亂,也不在意,笑笑說道。
“那就如你所願。”
他抬起頭來,看向躍躍欲試的藍衫持劍瘦小中年,還有那重新圍攏過來的十余個黑衣壯漢,輕聲說道︰“你們還想試試嗎?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四周人圍著沒有說話。
甦辰冷笑一聲,拉著莫霞就往外走。
第一任務,當然是奪舍到一個合適的軀體。
莫霞得到的這個身體是剛剛斷氣的散花樓清倌人,年紀約十四五歲,面容清麗,唇紅齒白,身體極為健康,這已經很好了。
而自己得到的死鬼書生許遷身體,雖然談不上太好,但經過元氣洗脈鍛體之後,如今已是稱得上先天道體,是凡俗之中的頂尖資質,也已經不能再好了。
最關鍵的,這具身體同樣也只有十八九歲,別管身體強不強壯,還算得上是年輕人,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
第二任務,當然是圖謀功法了,修練才是第一要務,有這種與人打生打死的時間,還不如找一家上好的酒店好好休養一番,然後仔細籌謀,看看從何處下手為好。
至于散花樓這些人凶神惡煞的打手,他根本就沒有太過在意,更不想多消磨時間。
站在別人的立場上,自己突然進來殺人搶人,生氣也是難免,殺與不殺,只是隨手為之。
至于道德問題,就不多去考慮。
散花樓是不是逼死清倌人小姑娘?這個還真心不重要。
好吧,無論是哪個時代,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在所多有,次次都生氣,都義憤填膺的話,很可能會氣出個心髒病,英年早逝。
奈何,他想要息事寧人,就此了結此事,別人不願意啊。
“動手。”
一聲厲叱響起,十幾人齊齊前沖,里三層外三層,須臾之間,就組成了一個圓陣。
上中下三個方位,刀劍破風攻來……
這一次,陣勢大不相同,十幾把刀劍同時攻到,宛如一人。
護院武士雖然有些悍不畏死,攻擊也十分凶猛,最高實力者也就是沖在最前的五個鍛骨如鋼的武師,後面那些還在練筋練膜的武士看著凶猛,手上卻是少了幾分力氣。
這些人,對甦辰來說,直如土雞瓦狗,別人也並不怎麼看重。
最危險的卻是那身材瘦小的王鶴,他也躲在人群中出手了。
“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何況還有頭狼在一旁同時出手。”
甦辰一劍刺死蕭一刀,破了對方的瀝血刀法,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劍法詭異絕妙,但此時被十四人一齊圍攻,暗自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都把自己放在他的角度上,想想自己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又會如何?只是這樣想一想,就頭大如斗,全身直冒冷汗。
江湖之上,如今的獨行俠已經越來越少了,為了修練,也為了自身安全,大多數都會拜入門派之中,或者投靠權貴府第,怕的就是這種一窩蜂打法。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武道都是注重氣血,等到了高深境界,不但能以氣勢壓人,還能用出武道拳意。
所以,就會偏向于堂皇大氣,少有詭譎陰沉的打法,更別提什麼精巧細膩了。
專攻技巧的打法,是沒有什麼市場的,技巧練得再高,在武道強者眼中,也只是一個笑話。
真正的強者,精神一壓拳意勃發,對手立刻身心崩潰,那還玩個屁的技巧。
所以,一見到王鶴一劍煌煌若天雷般發出爆鳴,四周武師武士齊齊揮刀,組成一片刀光劍網,洪易就嘆了一口氣,暗暗搖了搖頭。
“面對先天大武師聚眾圍攻,再被限制了空間,我也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麼辦法逃得出去?偏偏他的手里還牽著一個累贅。”
“等等,那小姑娘還笑得沒心沒肺的,她以為是郊游嗎?”洛雲公主也有些不忍再看了。
想象中,那兩人肯定就會變成一灘碎肉。
心里剛剛轉過念頭,就見到場中突然現現一個圓形光珠,尤如夜空點點繁星,組成了一片迷離光網。
十余柄刀劍斬落下來,听不到一聲半聲的鏗鏘交擊,只有哧哧悶響,還有風聲掠過。
“那不是繁星,而是劍鋒。”
“真真是好劍法。”洪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驚嘆了。
明明是封鎖住四面八方的劍光刀光,此時仿佛處處漏風,就有一點點星光向著四方濺射,一點即收。
王鶴的一字閃雷劍,以快以猛著稱,後發而先至。
他跟在十幾人身後,身軀如游魚一般,只是一出手,劍鋒比任何人都快,閃爍著雷芒,就刺到了甦辰的胸口。
然後,他死得也最快。
劍光剛出,他就感覺眉心一痛,什麼都不知道了,只在最後一刻,耳中似乎听到了風聲,眼前閃過一絲晶亮。
最後定格的景象,就是見到有一柄劍,散成百十道星光,向著四面八方,劃出一道道或大或小的弧線,完美繞過了所有人的攻擊。
站在高台上的甦沐,頭一次把那雙潔白如玉的手掌,從琴弦上放了下來,看著那如漫空繁星一般的劍光,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三尺之內,有我無敵。”甦辰收劍歸鞘。
轉頭望向莫霞,想問問她到底看懂了沒,就見到小姑娘眼楮有些迷離的望著自己,不用問了,這種模樣,表明她根本就沒看劍法,而是看著自己這個人。
“我又不是本來面目,這麼花痴,不合適吧?”甦辰皺眉。
莫霞恍然醒轉,眨了眨大眼楮道︰“哪有?我看著就是一樣,帥氣得不得了,嗯,我是說,長相不同但氣質沒有改,仍然是睥睨縱橫的模樣。”
說到這里,這女人語氣飄忽,似乎想到了什麼,眼波如水,俏臉微紅。
好吧,她說的也不算錯。
一個人的氣質的確是很重要的東西,也是獨一無二的標簽,面貌可以換,氣質上面還是認得出來的。
再加上甦辰也沒存心掩飾,身邊熟悉的人一眼就可看穿,並不是什麼難事。
“大膽強賊,膽敢殺人,快快,愉去報上府尹大人,不要讓他逃了。”
微胖的濃妝婦人,想來也是怕了,一邊急忙躲向照壁遠處,一邊扯著喉嚨大喊。
四周的侍女僕佣,更是一窩蜂的亂竄,尖叫之聲不絕于耳。
“呱噪。”
甦辰面色一冷,足跟向後一彈,斜插在地面的一柄長刀,咻的一聲跳了起來,長了眼楮一般,破風疾響倒射而出。
“哧……”
那黎媽媽才奔出五步,就被長刀直接穿破後心,撲跌在地。掙扎了兩下,再也不動。
“這下清淨了,我就不信,還有誰敢攔路?走吧。”
甦辰當先行走。
“等等。”莫霞連叫道。
“怎麼了,還有事情要做?是不是有什麼小姐妹關系太好,要一起帶出去?”
“美得你,關系再好也不關我事,老爺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咱們可是身無分文呢。”
所以說女人還是心思細膩,甦辰有些汗顏。
莫霞屁顛顛的跑到蕭一刀和王鶴身旁,撕開衣物,就搜出兩個袋子,順手綁在腰間,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一提起來,就能听到里面隱隱叮當細鳴。
“他兩個修為最高,應該最有錢,不是說,殺人之後就會尋到武功秘籍嗎?怎麼沒有。”
莫霞意猶未盡的站起身來,跟在甦辰後面,面上有些開心。
“撿尸體的活計干得很熟練啊,你在哪學的?”甦辰面色古怪。
“書上看的啊。”莫霞振振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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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著甦辰和莫霞兩人談笑間向外行走,全都心中發涼。
散花樓里的一些僕婦下人以及管事班頭,再沒一人敢攔在前面,這些人倒還罷了,最害怕的其實是那些黑衣護院。
剩下的一些武士先前只是未來得及上前一起圍攻,前一刻還在懊惱著少了立功機會,下一刻就無比慶幸自己反應慢。
不然,此時躺在地上,喉嚨直冒血水的一眾人等,就有他們的身影了。
甦辰走了幾步,就听得一聲溫溫軟軟的聲音傳來。
“閣下請留步。”
轉頭望去,高台上潔白羅衣的女子正款款走下台階,笑盈盈的看過來,眼神中有著探究和好奇。
“姑娘天仙化人,風姿十分不俗,不知有何指教。”
甦辰停下腳步,微微拱了一下手,笑問道。
他話里雖然是在恭維,神態卻是淡然平和,面帶笑容,就如二三好友見面,說不出的自然寫意。
這種神態,讓圍觀眾王侯公子全都暗暗稱奇,心道這家伙殺了人,還在這里慢條斯理,也不知道他腦袋怎麼長的。
最奇怪的是,他身邊剛剛救出來的小姑娘也是安閑自在,完全沒有半點擔心,顯然對那書生信心極強,根本沒想過會有什麼危險。
“怎麼會這樣,他到底有何所恃?”
洪易眼中波光閃動,靜靜思索,總是想不明白。
白衣女子眼中的好奇更濃了,輕輕萬福問道︰“奴家甦沐,身份不足掛齒,倒是這位公子,你難道就不怕散花樓背後勢力對付于你?”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若是無事,甦某告辭。”
“咦,你不是許遷許士元嗎?怎麼又姓甦了?”甦沐捂嘴輕笑,看得眾人目眩神迷,直恨不得她是在跟自己說話。
甦辰微微一愣,似是重新認識甦沐一般,想了一下就道︰“倒是沒想到甦姑娘的消息這般靈通,有些事情說穿了就不值一提,初來乍到,甦辰就不叨擾了,告辭。”
這是不想再聊了。
試探,赤果果的試探,甦辰明白了這位太上道聖女的想法,就不想多做耽擱,如今時機未到,多言無益。
當然,他也不擔心對方打探清楚自己原來身份有什麼不好,自己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掩飾都懶得去做。
他是為了修練而來到此方世界,按理說應該要低調行事、謹言慎行,遮掩身份默默發展,但這也只是一般情況下來說,以他如今的實力,卻是不必如此麻煩。
而且,甦辰還有一些特殊想法在內。
暴露一些神秘,其實是他故意的。
他出手的劍法,還有交談之中透露出來的蛛絲螞跡,在大乾玉京這片繁華地面上,其實根本就經不起考證。
任憑哪一方勢力,經過今日之後,只要稍加調查,就能明白甦辰不可能是那個一無是處的窮鬼書生許遷,而是另有他人。
無論是被人猜測是鬼仙奪舍,還是外域之人附體重生,這些都不重要,反正肯定是一個高手就是了。
對方的任何一種猜想,都符合甦辰的算計。
經歷過了這許多世界之後,甦辰終于能夠以強大實力直接穿越,就不再需要小心翼翼行事,也不怕某些勢力看出自己的不同尋常,從而滅殺自己。
他顧忌的只有一條,那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也就是位面原力,只要這方面糊弄過去,至于敵人、對手,那是什麼?
實力強了,行事方式自然就不一樣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關于項家。
李元化說及此方世界修練經驗的時候,有些話沒有說得太過明白,甦辰卻是听明白了,項家項戟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完全了結。
項戟的靈魂烙印既然可以練到生出電芒來,在主世界又不可能修練得到,如此一來,他在哪里練成的,還用猜嗎?
有著這麼好的提升實力的世界,項家肯定也不可能只有項戟一人來到此處。
很有可能,還有著一些項家之人也來了,甚至可能在此方世界之中有著一些基業也說不定。
項家身為主世界四大王族世家之一,家大業大,族中高手眾多,忠心之人自然也是不少。
他死在了甦辰的手里,就難保沒有人會心存恨意,有著報復心思。
怕,當然是不怕的,甦辰唯一有些顧慮的是,自己雖然得到了項家的一些賠償,但著實是沒辦法去京城斬草除根,滅掉項家滿門。
主世界畢竟是有著法制法規的現代社會,兩人生死相拼,並不講究連坐,就算他佯裝瘋狂,一定想要對付項家殘余勢力,也不好意思動手的。
項戟身為異姓王,身份非比尋常,他的家族,遠遠不是莫家這種小家族能夠相比的,帝國皇室和其他世家並不會眼睜睜看著甦辰肆意行事。
這事就很麻煩了。
而甦辰就是一個不太喜歡麻煩的人,他喜歡將一些不確定的風險全都扼殺在搖藍之中。
暴露出自己的三尺劍法,和獨屬于自己的一身招牌劍技,甦辰就是在告訴自己的仇人。
“我到了,想要報仇盡管來……”
就這麼簡單!
既然找不到敵人,那就讓敵人來找自己,殺得所有人膽寒,無論是在主世界,還是在他方世界,都不敢再起半點為敵的心思,也就足夠了。
只不過,有一件事,他是猜錯了,他以為甦沐身為太上道聖女,與大乾王朝份屬對立,會有意隱藏身份,進行圖謀,卻沒料到這女人竟然一點也不在意身份暴露的事情,說話做事大咧咧的。
“什麼叫底氣,這才叫底氣,她應該是自信就算是大乾太師洪玄機當面,也奈何不得自己吧。”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甦辰也不多說,這叫看穿不揭穿。
他知道太上道有一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看到了某一位好苗子,太上道教主夢神機就會給予扶持,甚至投資……
不但會給出人元神丹,地元神丹,天元神丹等難得的寶藥,甚至還會把太上道的武經和道書都給人看。
夢神機的想法很是奇葩,說實在的甦辰是不怎麼理解的,但不妨礙他從中利用。
或者說,他只是扔下一個釣餌,對方會不會上鉤就不知道了。
一釣太上道。
二釣洪易。
三釣某位求才若渴的王子,隨便是誰都行。
四呢,自然是項家,或者主世界一切對自己不滿的人物。
一箭四雕。
什麼是餌呢,擺在明面上的,當然是他的劍招與技法。
能讓一個普通人,輕輕松松殺掉先天大武師,這種劍招劍術,是不是很神奇?
甦辰敢肯定,他們這些人可能從來沒見過這種精妙的劍法,也想象不到有這種違背武道常識的神功秘技。
這就與現代社會之中,見到一個三歲小孩拿著一根木棒,一棍子就敲死了一個兩米有余的拳王,就是這般不可思議。
雖然這個比喻有些不恰當,本質上卻是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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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普通人與先天大武師的差距,相差太遠,比三歲小孩與拳王的差別還要大上無數倍。
前者是生命質的變化,後者只是數量的變化。
甦辰不敢保證太上道會不會對自己動心,但他敢保證洪易會動心。
洪易此人年齡雖小,心里卻清明得很,行事有條有理。
他如今想著科舉上進,更想著加入軍中搏得功名得以賜爵,為自家母親掙得一個誥命夫人之位,還想著讓自家那位無情無義生性涼薄的父親洪玄機,在母親墳前親口認錯。
這當然是一個笑話。
過一些日子,洪易自然就會明白,別的外物其實都靠不住,真正靠得住的還是自己的實力。
那時候,他應該會找上門來吧?
甦辰不怎麼確定,這也只是一步閑棋。
說實話,洪易所得到的“過去彌陀經”是修魂的無上寶典,能讓魂魄真如不動,不破不滅,甦辰還是很想得到的。
但他現在連基本道術修練法門都沒得到,還未進入修練途徑,暫時不急著謀求。
再說了,對方身為這方世界的主角,又沒有得罪自己,也沒有必要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想要學習那本秘籍,到時交易就可以。
不想交易都不行。
“許兄若是有著為難之處,不妨仔細說說,奴家或許可以幫得上忙,玉京府尹暫且不說,散花樓背後的高手,可不會手下留情。”
甦沐見到甦辰轉身就告辭,竟似不想跟自己多說兩句,心里更好奇了,在身後幽幽說道。
說實在的,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人。
自己的修為道術自己知道。
甦沐驚奇的發現,對面這位白衣書生,看到自己之後,心里竟然波平如鏡,沒有一絲動心,這就奇怪了。
如果對方是以氣血勃發堅凝心志,或者以道術觀想定神,倒也罷了,可對方什麼都沒做,那雙眸子溫潤安然,就象天塌下來也並不放在心上一般,氣度生平僅見。
要知道旁邊那位叫洪易的書生,雖然心志堅凝,卻也是憑借秘法壓制心神,才不受影響的。
說他狂吧,他又是彬彬有禮,說他不狂吧,他卻似乎不把一切放在眼中。
“甦姑娘有心了,如果有事定會尋上門來。”甦辰詫異,點頭笑道。
說是這樣說,看他面色,任誰都能明白其實他根本沒想過求助于人。
“你還是不明白,有些法門,並不是劍法精巧可以應對得了的,哎,自負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甦沐面色微微有些惱火,心想自己難得這麼好心幫忙,存心結個善緣,想要招攬一二,可對方偏偏一點也不領情。
甦辰擺了擺手,不再回頭。
他明白甦沐的意思,這是見獵心喜,見到了可造之才就想著招攬麾下,這種做法,對太上道聖女來說惠而不費,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但甦辰需要的不是這個啊,他需要的是引起太上道的重視,或者說是夢神機的重視,是想看到宇宙二經。
當然,有太上道的三大神丹入手那是最好的。
甦沐的掃攬不值一提,有誰听說過一個做人手下的,可以得到最頂級寶貝的?
這麼說來,只是戰勝先天大武師,還未入得太上道的眼中,並不認為他是可以掀起天下風浪的人物,而只是一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
“那就再看看,到時候你就知道如今這話,錯得太過離譜。”
臨出門前,甦辰若有深意的看了洪易一眼,就見到這位武溫侯府的庶子,正目光熱切的望過來。
眼神里有著熱切,有著躊躇。
“終于也動心了吧,不枉我賣力表演一回。”
他知道洪易的內心深處,其實很想掌控自己的命運,正在想著辦法強大,此時不出聲結交,也只不過是礙于形勢。
或者說,眼前這個場合不對。
洪易微微低垂著頭,眼神怔忡,他還在想著甦辰臨出門前看過來的眼神,其中似乎有著深意。
“他有話跟我說,眼神中也透著熟悉,我不記得見過他啊,難道是此屆年兄,一同通過童生試的秀才?”
想了想,洪易沒想明白,不由得又有些懊惱。
依他本心,見著如此驚艷絕倫的劍法高手,當會向前結交討教的,但他並不是一個傻子,此時太不合適了。
散花樓死了這麼多了,背景又深厚無比,大乾法規森嚴,想必不可能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希望他能夠看清形勢,早點逃出京城,渡過這一場劫難吧。”
越是自己缺少什麼東西,就越是羨慕什麼。
雖然洪易覺得甦辰的做法有些不智,大白天的到散花樓搶人,這實在是沒給自己留半點退路,其勇氣可嘉,其行為可憫。
隱隱的,他心里也覺得,以後可能很難見得著此人了。
等到再也看不到那身白里泛黃的儒衫身影,花廳里眾人全都吐了一口氣,長樂小侯爺嗤笑道︰“這人不知哪里來的妄人?真是自大啊,竟然拒絕甦沐姑娘的一片美意……可惜了,我敢打賭,他走不出半里路,就會橫尸當場。”
有些身份的王公子弟,誰不知道這位名義上的清倌人甦沐乃是出身太上道,身為聖女之尊。若是能得到她的支持,不管是誰,都會一步登天。
這些事情,大家全都不說穿,都在暗自討好著,當然也不敢有太多奢望,甚至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追求……
一是怕唐突了佳人,二是怕表現得太過明顯,可能會讓朝廷認為自己別有居心。
因為,本質上,太上道與朝廷是處在對立面的。
這種想法很奇特,沒人想要娶她,卻沒人不想得到她的好感與支持。
听到長樂小侯爺的話,鎮南公主洛雲猛然轉頭,不相信道︰“他的劍法那麼高明,連先天高手也不是敵手,散花樓應該再也找不出能對付的人吧,怎麼可能走不出半里?”
長樂小侯爺此時終于又找到表現的機會,輕搖折扇走向前來笑道︰“洛雲,你來自神風國,對大乾玉京城可能不太了解,這散花樓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的。”
“怎麼個不簡單了?難道還有著大宗師級的高手躲在一旁,或者說是武聖。”
說到這里,洛雲忍不住笑出聲來,自己也覺得這話好笑。
武聖是什麼?
一個王朝國度,只要有聖級高手在,就等于證明這個國家還留得住人才,氣運還很鼎盛。
不管是文聖還是武聖,都是一個王朝的臉面。
這種高手,會替青樓看場子嗎?
長樂小侯爺面色一窘,被心儀的佳人這般嘲諷,虧他也忍得住氣。
他面上微微泛起一絲血色,深吸了一口氣道︰“散花樓中武聖自然是沒有的,大宗師也沒有!但我卻記得,以前也曾經有人在散花樓鬧過事,里面就不乏大宗師級別的武道高手,甚至不止一個。”
“你說的天南三凶?”禮部尚書家的王公子也來了興致,插嘴道。
“對,天南三凶,當日雖然沒有殺這麼多人,手段卻也狠辣得緊,為了爭風吃醋,把一個貴客直接斬了腦袋,還大發凶威的擄走三個女子。”長樂小侯爺得意的說道。
“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只是剛剛出門百步,就全都橫尸當場,死不瞑目。”
“那三凶真是宗師修為?”洛雲面色微變追問道。
“是怎麼死的?”洪易心中一震,抬頭問道。
“是道術,奇詭莫名的道術,殺人不見血。”長樂小侯爺慎重的道。
“原來是妖人出手。”洪易目光閃了閃,不再追問。
在大乾朝,修練道術者,被稱為妖人,發現一個就抓一個,破其功法,折磨至死。
面對大軍,一些道術修練者也只能躲躲藏藏,這也解釋了,為何散花樓有著如此高人坐鎮,卻不敢在樓子里動手的原因,影響不好啊。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禁忌,暗地里卻不是這樣。
各大家族世家,大多數都延請著一些實力高強的道術修行者為上賓,並尊為先生。
洪易修習了道術,境界雖然不算高,也明白其中的道道,只是問了一句,就已經明白。
他知道,散花樓的後手應該就是極厲害的道術高人了,也不知是修到了哪一步?是顯形級別,還是附體級別的?或者是可怕的鬼仙真人?
道術這東西,可強可弱,武者面對道術高人的種種奇詭法術,一般來說都是憑借著深厚的修為、強大的氣血……
武聖級高手一聲大吼,就可以讓一個修練到鬼仙的修道者退避三舍,並不是因為武聖要比鬼仙戰力強,而是因為陽剛氣血克制。
當然,真打起來,誰贏誰輸,還要看各自手段的。
而武聖之下的比如先天武師,比如大宗師,雖然氣血沒達到那個讓陰神退避的地步,但只要激發身上如火氣血,或者放出一點鮮血涂在兵器上,就能佔上很大便宜。
而甦辰呢,他的氣血,在旁人眼里看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的劍術雖然厲害得無邊無際,但在甦沐和長樂小侯爺等人的印象之中,絕不可能對付得了道術高人的偷襲。
只要陰風一卷,靈魂攻伐,或者吸納元氣化為火人、水浪、山峰來,他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劍法再厲害,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攻擊,沒有氣血做為底牌,技巧實在不足為憑。
只有死路一條。
“走,出去看看,我還是有些不信,不信那書生就如此不堪一擊。”
洛雲眉頭緊皺說道。
事實上,不單是洪易對那種劍法饞得要死,洛雲也是一樣,身為神風國已經沒落的大門派桃神道的後輩弟子,她其實並不是沒有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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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卡文了,寫得糾結無比,我得好好構思後續劇情~~
“同去,同去。”長樂小侯爺等人也急急向著門口走去。
當然,最急的還是洪易和洛雲,他們兩人各有所求,對先前甦辰的劍法也是更為上心,此時心里復雜萬分……
一方面被長樂小侯爺和王公子等人說得心里沒底,認為那白衣書生恐怕難逃此劫了。
另一方面,心里悄悄的有著一絲期盼,希望能見證著某些奇跡。
“武道大宗師得罪了散花樓都逃不過暗襲追殺,許姓書生卻不太好說,總感覺他有些神秘。”
一群人蜂涌而出,無論是驚恐的、平靜的,還是幸災樂禍的,全都想要知道結果如何。
只有太上道聖女甦沐緩緩坐了下來,手指輕拂瑤琴,嘆息了一聲,不知是在哀悼著誰人?
“老爺,咱們不出城嗎?”莫霞不知是不是叫老爺叫得上癮了,音調還拐幾個彎,甜美膩人。
“出城做什麼,冰天雪地的,這一次有我帶著你一起進行靈魂之旅,可以輕輕松松,什麼都不用擔憂。”
“不過,下次你單獨前往某個世界,就得小心謹慎了……是什麼身份就說什麼話,不能讓他人看出半點不對,否則,很可能會出現許多想象不到的麻煩。”
“是世界壓制嗎?”莫霞雙眼放光。
一說到這個問題,總感覺很高大的樣子。
“算是吧。”甦辰點了點頭,不知道怎麼跟莫霞解釋。
他想要囑咐對方下次獨自一人的時候,要特別小心,低調發展。
回頭一看,見到莫霞眼中亮晶晶的十分期待模樣,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這女人一點也不笨,聰明得很。
這些日子,甦辰總感覺莫霞這位舞蹈老師的畫風已全然崩毀……
記得初見時,她雖然柔媚熱火,但總能從她的眼神中感應到心里淡淡的惆悵與憂傷。
如果不是身材比林妹妹要火爆得多,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體弱多病,喜歡惜花葬花。
但如今呢,卻變得熱辣活潑、青春如火。
當然,能重新點燃生活的激情,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件好事。
“我還是有些低估她在莫家所受到的壓抑了,听說有些大家族中,親人不是親人,而是仇人。這里有一個,身後遠遠跟著的洪易應該也算一個吧。”
“或者說,莫霞被她所奪舍的這個叫小嫣的姑娘靈魂記憶影響了?如果真是這樣,就有些麻煩。”
轉頭看了看莫霞,就見她面上還有著細小絨毛,身材瘦削如弱柳扶風,隨著街道上一陣風吹過,衣袂飄飄間,令人不由得有些擔心是不是會被風吹得飛走。
“還是個黃毛丫頭,營養不足,要修練的話得準備一些靈藥了。”
“是身體年輕了,心靈也跟著年輕了嗎?這倒也有可能,保持自我也是一種學問。算了,還是不用講解太多,每個人第一次靈魂之旅都極其重要,讓她自己體驗變化與成長吧。”
也許是見到甦辰手里提著的滴血鐵劍,也許是感應到甦辰身上經歷殺伐的血腥氣息,更或許是從散花樓涌出來的各式人等面色上面發現了什麼,路上行人見到兩人過來,全都忙不迭的躲閃開來。
雪已經停了,午後的寒風吹得地面稀拉的枯葉隨意飄卷著,把本來熱鬧的大街襯得有了幾分寂寥和陰森。
“有殺氣。”
莫霞“鏘”的一聲抽出隨身短劍,前跨一步,攔在甦辰面前,眉鋒倒擰而起,威風凜凜。
甦辰大感稀奇,他沒想到莫霞的靈魂敏銳性會有這麼高。
竟然能察覺到極其隱晦的氣息。
其實也不奇怪,做為一個從小到大生活在壓抑孤寂環境里的女人,每天需要看別人的臉色、猜測對方的心思才能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她的心靈當然會很敏感。
這麼說來,莫霞還真有靈魂方面的天賦,自己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殺氣是什麼,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是源于人心底里的惡意……
從一踏出散花樓那一刻起,甦辰就發現,有一種陰森邪惡氣息縈繞在身邊,在透澈心靈映照之下,就如伸掌觀紋一般。
他不但對有人偷襲一點也不奇怪,而且還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莫霞剛剛拔劍出鞘,就感覺眼前陰風怒號,一點黑影到了身前。
她心下大駭,越門三尺劍法門,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向前斬出,劍影幢幢在身前身側結成半個蓮花。
從沒有哪一次,她的出劍會象現在這般快,這般完美,她甚至自信,就算是高出自己兩個層級的高手出招,也能攔下來。
可是,在那陰風怒號之中,她突然明悟到,自己這一劍錯了,錯得太離譜。
下一刻,就見到這片長街上滿地青石板全都倒卷,如同一面高牆,轟隆隆的壓了下來。
而自己的劍光刺出,咻咻劍鳴聲中,就如刺中了水波一般虛不受力。
“幻象……”
莫霞腦門就開始冒冷汗,身體發冷,如同沉入到了冰水之中,寒意入骨。
心道這次慘了,來的並不是自己可以應付的敵人,用出的手段也是奇詭莫測。
“難道第一次進行靈魂之旅就這麼失敗?甚至身死?”
腦海里剛轉過這個念頭,莫霞突然感覺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掌……
一股陽和溫暖氣息傳了過來,就如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現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堆。
同一時間,她的身體也輕飄飄的飛了起來,腳下一虛一實,再抬眼時,就見到身前那白衫身影。
已是被拉了回來。
“反應不錯,應對也恰當,只不過敵人強你太多,對付不了也是正常,別灰心啊。”耳邊傳來淡淡溫和聲音。
莫霞耳根微微發燒,剛剛完全是條件反射,回過頭想想,自己的動作真的是很多余了,老爺哪里需要別人護衛啊。
她來不及多想,定楮望去,就見到一柄薄鐵窄劍之上,正斜斜前伸。
劍鋒之上穿著一條漆黑猙獰的大頭小蛇,瘋狂扭曲掙扎著,蛇嘴張開成一字,細密獠牙參差,透著腥甜氣息。
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百草香味。
只是一聞到這股氣息,她就感覺有些頭腦發暈。
“好毒的蛇。”
“應該是被各種靈藥培育過的劇毒之蛇,見血封喉,最奇妙的是,這東西還會噴吐毒液,生命力更是強大得很。”甦辰笑道︰“剛剛你經受的是靈魂壓制,被道術迷惑,所有劍光全都刺空。”
“一條蛇也懂得靈魂壓制嗎?”莫霞面色有些發紅。
“不是蛇!道術修行自成體系,達到一定境界就能以神念驅物附體,你看著是毒蛇攻擊,其實是人。”
“人”字剛出口,甦辰眼中就閃過一絲冷意,劍鋒一抖,漆黑小蛇就爆成一片綠影血霧。
陰風又起……
綠霧卻並未消散,閃電間組成一張猙獰蛇臉虛影,向著甦辰迎面撲擊噬咬而來。
“小心。”莫霞心頭一緊叫道。
“沒事的。”甦辰淡然一笑,手腕一擰,就有一道蒙蒙金色光影出現身前。
蛇臉虛影剛剛撲到,就被劍光斬中,發出一聲尖利哀嚎,“啵”的一聲消散,就如原地被戳破一個大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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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花樓前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壓抑驚吼。
先前看到那毒蛇攻擊,他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本以為,在那種毒辣手段之下,白衣書生與那小嫣姑娘就要吃虧,卻沒想到,那書生竟然憑著一把薄鐵劍,輕輕松松就把毒蛇斬殺,還滅掉了背後攻擊者分神化念的附體念頭。
“出手偷襲的是一個道術修煉到附體層次的大高手,比起武道大宗師來,並不遜色分毫。暗里出手的威脅,甚至還凌駕于大宗師之上,難怪天南三凶上次會死得不明不白。”
這些人出自王侯世家,耳濡目染之下,見識自然廣博,當然不會以為就是區區一條普通毒蛇……
他們不理解的是,為什麼在沒有強大氣血壓制之下,那白衣書生僅憑一把破劍就能斬殺道術高手的附體依憑物?
更是斬掉了念頭。
“你看到劍鋒之上的金光了嗎?”洛雲強行壓下心頭震撼,輕輕的在洪易耳邊問道。
吐氣如蘭,如聞麝香,洪易微微有些不自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慎重道︰“並不是氣血之力,也沒有道術波動,很可能是武道拳意吧?感覺似乎能斬斷一切、刺穿一切。”
“怎麼會?他明明連武師都沒達到,也能練出拳意劍意來?”
洛雲滿臉發懵,不敢相信。
長樂小侯爺面上閃過一絲不愉,冷哼一聲道︰“哪是什麼武道拳意?你也太會想象了,明明是那附體高手,剛剛進入此境,並不能自如操控,被人識破攻擊之後,法術反噬了……”
這樣理解也是可以的。
洪易轉頭看了長樂小侯爺一眼,微微一笑,也不去爭執。
轉頭看向遠處那白衣書生的眼神,卻是悄悄然更熱切了三分。
……
“好險!”莫霞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小胸脯,干吞了一口唾沫。
“如果是我,把這蛇殺死之後,就不會關注了,很可能會上當。怎麼也想不到它竟然還能活過來攻擊,攻擊方式又如此奇怪。”
“所以說,每一個地方都有著獨特的規則和技巧,行走天下之時,最要不得的就是大意,尤其是在有道法存在的情況下……無論是殺人,還是殺蛇,都要把靈魂摧毀了,才可放松。”
“嗯!”莫霞凜然受教。
甦辰說到這里,就轉頭看向一側,似笑非笑的道︰“你是西域火羅國人吧,好好的不呆在家鄉,偏偏要來到大乾找死,這又何苦呢?”
莫霞轉頭望去,就見到一個頭包白布,隆鼻深目的西域人。
那人年齡看起來已經不小,胡須灰白,皺紋深深,就跟所有來到大乾討生活的手藝人一樣,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他本是佝僂著身子在烤著羊肉,被甦辰盯著,手指就是一顫,抬起頭來,腰背挺得筆直,眼中精光閃爍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西域老漢的口音有些古怪,纏夾不清,但甦辰和莫霞都听得明白。
奪舍就有這一點好處,能搜刮別人的記憶,包括語言和生活習慣。
靈魂強大之後,理解接受能力也是很強,所以,他們並不存在語言障礙。
“如果你第一次襲擊失敗之後,轉身就逃,我還懶得追擊。可惜的是,那毒蛇被殺之後你遭到反噬受傷,還偏要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賊心不死想要繼續攻擊,這就不能容忍了。”
甦辰話一說完,腳下微微點地,身形微微變得虛淡,一步就跨越五丈之遠,到了西域老漢身前……
一劍刺出,沒有劍嘯,也沒有風聲,只是隨著他抬手,劍鋒已刺向老漢眉心。
這一劍,沒有其他花巧。
只有一個字。
那就是快,非同一般的快。
甦辰話沒說完,抬步出劍,就跨過橫街,劍尖鋒銳,拉出一道閃亮的流光。
在所有人眼里留下一線影子。
“狂妄!”
西域老漢嘴角滲血,沉喝一聲。
他的眼珠子瞪得滾圓,一道碧光就出現身前,隱隱約約就結成一面光盾。
盾面結實厚重,上面有著繁復花紋,透出一種堅不可摧的意境。
這還未完。
光盾剛剛生出,他的嘴里就吟誦起听不明白的咒語,黑氣沖天而起,空氣中無中生有,出現三根白生生的骨矛來,帶著利嘯向甦辰激射過來。
破空聲音震耳欲聾,觀其聲勢,竟似比攻城弩發出來的大箭都不遜色分毫。
“啊!上當了。”
“這是自投羅網……那西域人好陰險。”
“不好,骨矛全都擊中了書生。”
饒是洪易平日自詡熟讀經典,城府較深,此時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一刻的變化,實在給眾人都好好的上了一課。
前一刻兩人還好整以暇的談天說地,輕言細語。
後一刻就同時祭出殺招。
他本以為,再怎麼樣,都得問一問對方來歷,扔下兩句狠話,說一下必須要打殺對方的理由。
卻沒成想,那白衣書生話音剛落,根本就半點不在乎對方是什麼身份,為什麼要偷襲?用的又是何等道法?
他直接就出手攻擊,劍法快得只能見到一線光影。
而那西域老漢也很是古怪,未卜先知一般的召出盾牌、骨矛,黑氣彌漫,火焰升騰。
“本該如此,生死對決之時並不需要嘰嘰歪歪,只要確定對面是敵人,唯殺而已,越快越好。”洪易喃喃自語,眼中泛起神彩。
他覺得,無論此戰誰勝誰敗,自己都學到了一些東西。
一時之間,白衣瘦削書生形象在他的眼里也變得異常高大。
“只可惜,他的力量氣血還是弱了一些,就算劍法比別人快一些,比別人精妙,也打不破對手防御,擋不住攻擊……附體高手,已經用念頭聚集四周元氣,凝聚出來的武器威力之大難以想象。”
“咦!”
洛雲突然出聲︰“那是幻象嗎?”
“應該不是吧。”
“是劍法和身法配合,速度太快了,我們看到的只是殘留的影子。”洪易突然笑了起來。
“對,是影子,那西域老頭大意了,他以為擋住了對手的劍光,結果,直到中劍,對方退了回去,他還沒發現。”
禮部尚書家的王公子也是瞪大眼楮,看著那被白骨長矛刺中的書生身影隨風飄散,驚訝至極。
而五丈開外,小姑娘的身旁,同樣靜靜站著一個白衣書生,早就收劍歸鞘。
仿佛他從來就沒有出手過,更沒有跨越五丈之遠,出手攻擊。
半空中的白骨巨矛和綠色圓盾已經消散。
西域老頭那碧森森的眸子已經變得灰暗,啪的一聲仰天倒下。
一陣陰風卷得簾幕“嘩嘩”做響,向著四面八方散去,他的眉心白布包住的地方,出現一個腥紅血點,紅點越來越大。
“死了,被劍刺中眉心。”
“那一陣陰風是陰神消散,靈魂破碎了……”
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如此劍術!如此劍術!”洪易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心中的火熱。
來去如電都不足形容那一刻的驚艷。
他只覺得似乎打開了另外一層天地。
這些日子,因為學習了大禪寺鎮寺寶典過去彌陀經,洪易心里其實是有著一些自負的。
他並不覺得自己會不如別人。
因為他明白,只要給自己時間,就可以超越任何人。
但此時此刻,他有些不確定了。
“如果那白衣書生體魄再強一些,修為再高一些,再來使用這種劍法,我要練到什麼境界,才能抵擋得了?
“如果,如果我也會這種劍術,是不是就可以短時間之內增加實力?足以應付任何風險?”
“不行,這人來歷不明,心思不明,我身懷重寶,卻是不好冒險,最好是在旁多加關注,看看其為人性格如何?再上門結交。”
“還是想多了,散花樓的報復,雖然已經過去,但也算是捅了一個大漏子……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危險可能要更大上十倍百倍,還是太張揚了啊。”
洪易並不知道散花樓的背後是誰,但他天性聰慧,只是稍加分析就能明白,其背景肯定大得嚇人。
一個鼎盛王朝的京城,其中最大的青樓,是官宦富豪文人騷客的首選休閑所在,每日里過手的是如海一般的金銀,這種財富是常人不可想象的。
隨便用腦袋想一想,就能明白背後的水有多深。
“知道散花樓是誰家產業嗎?”洛雲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輕聲問道。
遠處那小姑娘又在撿尸體了,似乎有著什麼了不得的收獲,臉上表情很是歡快的樣子,洛雲忍不住抿嘴一笑,心中卻不知來由的微微有些擔心。
她知道這事並不是完結,而是剛剛開始。
“不可說,不可說。”听到洛雲問話,長樂小侯爺和王公子連忙擺手,面上很是為難。
“不說就算了,以為本姑娘猜不到嗎?”
洛雲伸出青蔥一般的縴縴玉指,悄悄指了指天空。
“鎮南公主,你身份不同,可以隨便猜,但我們卻不能啊,亂說話會大禍臨頭的。”
長樂小侯爺此時也顧不得追求佳人了,嚇得倒退幾步,倒是恨不得離眼前這個瘋丫頭遠一點,完全不知畏忌的。
“畢竟是來自異國他邦,對我大乾皇室的尊重有限。”
有些事情,說穿了不值一提。
在玉京城里,除了皇室,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臉面,做出獨家生意來?
當然,散花樓的背後不可能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犯不著掙這種不光彩的銀子。
這麼一來,就只能是那幾個皇子了,就不知是哪一個。
“是太子呢,還是和親王,或者是玉親王,也只有這幾人有這實力和想法了。”洛雲暗暗皺眉思索著。
“這麼一來,殺了散花樓的人,豈不是欺到了皇室的頭上去了?接下來……”
看著那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消失在街道遠處,洛雲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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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不平事,千里割人頭。”
一個滿臉英氣的少年書生牽著贏來的極品火羅馬追電,離了散花樓,嘴里還不停的嘀咕一些詩句,似乎在斟酌著詞義韻律。
走了幾步,他又轉了回來,依依不舍的把腰間掛著的三尺長劍遞給洛雲說道︰“差點忘了把劍還你,若非你借我賭注,今日可沒有這麼大收獲。”
先前長樂小侯爺當面擠兌洪易,要用火羅馬‘追電’來進行射藝對拼,明面上是想跟洪易比拼一下,誰的技藝更出色?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這是身份、地位和財力的碾壓,就是想讓對方自慚形穢,不敢與鎮南公主洛雲呆在一塊。
這點心思,洪易自然是明白的。
洛雲當面支持自己,並借出名劍‘斬鯊’充為賭注,也並非賭注那麼簡單,暗地里也表明了兩人的關系到底是親近還是疏遠。
“洪易,不用這般客氣,咱們是朋友,有著通財之義,我還想著去你家看書呢。”洛雲公主笑了笑,接過長劍,又有些疑惑道︰“你去的方向,並不是回去武溫侯府,莫非還想看看那白衣書生的劍術。”
“洛雲你果然蘭心蕙質,沒錯,我是有些好奇,那人怎麼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別人的尋仇?想知道後續發展。”洪易沒有說出心里的想法,只是說想看熱鬧。
“一起去吧,其實我也很羨慕那小姑娘的,有人為她不懼豪強,不惜與天下為敵……”洛雲的聲音有些低,頭顱微微低垂,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與天下為敵嗎?也不見得。”
“什麼?”
“別說了,他們都走遠了,咱們快點。”兩人連忙緊走幾步,後面公主府的僕人侍衛趕著馬車跟隨在後面,也不上前打擾。
……
“老爺,咱們發財了。”莫霞眉花眼笑︰“好多金子,赤色的,還有一本書籍,嗯,是道術觀想法,看上去很珍貴。”
金銀倒沒什麼,在莫霞的心中,自己兩人也不可能會缺錢。
先前殺了散花樓的兩個先天大武師,收獲就很是不少,但這種修練秘籍卻是稀罕,能讓一個道術高手帶在身邊的書籍,更是難得之至。
“觀想法嗎?”甦辰接了過來,隨意翻開一看,第一頁上面就見到一副圖畫,形相十分獰惡凶猛,肩上頭上白骨如劍,身周黑氣升騰,火焰繚繞。
腦海神念一動,就仿佛見到地獄血海熔岩之中,一只凶惡魔王爬了出來,狂吼厲嘯著,讓人心頭煩亂。
“啪。”
甦辰合上書本,皺了皺眉︰“是火羅國精元神廟的冥神煉魂錄,倒是可以修練,作為備用吧!這冥神之矛、冥神之嚎走的是惡念修習道路,修練起來很容易影響心性,變得邪惡,一不小心還會走火入魔。”
“那就是沒用嘍?”莫霞面上閃過一絲失望。
她倒是也知道,這個世界修練靈魂的法門有著獨到之處,自己兩人要從頭修練的話,選這種邪門法術,自然不怎麼好的。
根基十分重要,不可輕忽。
“那老頭怎麼就不把精血元氣集帶在身上呢,看他模樣,應該是練過的。”想到先前烤羊肉的老頭模樣,莫霞有些遺憾。
西域老頭沒有暴露身份之前就是身形佝僂,體形矮瘦。一旦被揭穿之後,立即站直身體,體魄雄壯,高出常人一大截,血氣健旺得堪比熊羆。
散花樓雖然是個青樓,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世家子弟,莫霞附身的小嫣身為散花樓清倌人,時常陪酒彈琴,倒也听到過一些隱秘,她的記憶中就有天下各大勢力的種種傳聞。
精元神廟的消息是知道的。
兩人邊走邊談,似乎完全忘記了先前還殺了人的事實,甚至,在經過一家珠寶店時,莫霞還讓甦辰買下一支翠綠珠釵給她,戴上之後,滿面笑容的直問好不好看。
這讓後方跟隨著的一些打扮各異的漢子喳喳稱奇。
“我倒是佩服得很了,那書生的膽子不知道是什麼做的?氣魄實在大得很,可惜就是個沒見識的,等活閻羅出面,他們想逃也晚了。”一個赤臉大漢驚嘆道。
“活閻羅!”另外幾個裝做若無其事的漢子暗暗打了一個寒顫。
玉京城繁華的背後當然是有原因的,一般人會認為是府尹大人治理有方,無人膽敢作奸犯科,但這些城狐社鼠們卻知道,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治安很好的最大功勞,其實要算在‘活閻羅’鐘無道的身上。
那鐘神捕听說得了上古魔道長恨魔門的殘缺武道傳承,投身官府之後忠心耿耿,行事方式嘛,當然是以暴制暴,犯人落到他的手里,也沒有第二個想法,只求速死而已。
最出名的,就是鐘無道“搜天索地爪”,無論再凶惡的歹徒,遇到這門神功,逃都沒法逃。
他的修為嘛,道上傳得有些離奇,不足為信。
可以證實的是,有著不止一位的武道大宗師栽在了他的手中。
“老爺,氣氛不太對,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走了一段路,莫霞不經意回頭一瞧,就見到各家店鋪深處,街道轉角,都有一些形跡可疑的漢子悄悄看來,靈魂深處感應到絲絲不舒服。
“越多越好,今日的事情,除了散花樓本身的護衛之外,人家真正的後手,還沒有發動……事情鬧得越大越好,不然怎麼能入得有心人眼中呢。”
甦辰不以為意笑道︰“咱們的修練功法和衣食住行,全看這次表現如何了。”
“原來是想借雞生蛋啊,這是個好主意。”莫霞眼神一亮,立刻就明白了。
這種玩法有些凶險,但也要看是什麼人來玩,對于自己兩人來說,無疑是最快捷的方法。
“不過,老爺你怎麼肯定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來呢?”
“這就要說到我這原身記憶上面了,秀才不出門,可知天下事,並不是說說而已。我這原身啊,雖說一無是處,窮鬼書生一枚,還貪花好色,才學淺薄得很,但也有一個好處,他的狐朋友狗友比較多,听到過不少八卦消息。”
甦辰也不太好跟莫霞直言,說自己以前就比較清楚這個世界。原身許遷的確是知道一些八卦,見識卻短淺得很,平日里听到了也不往心里去,哪有什麼太多有用的記憶留存。
莫霞卻不知道自家老爺的一些小心思,听到這話,眼楮里就有了些羨慕︰“小嫣的記憶就沒有多少有用知識了,除了一些奇聞怪談,對大乾王朝的格局完全一竅不通。對了,老爺你知道什麼了不得的消息了?”
“如今大乾皇帝楊盤在位日久,國力日強,他總想著做出一番天大功業來,超越上古聖皇……人的精力有限,想做的事情多了,就不會太關注自己的兒子,他的那些皇子嘛,年紀也大了,就盯上日後承繼的問題。”
“如果那幾位皇子都是一些無能角色,倒也沒什麼,偏偏里面頗有幾位雄姿英發……”
“皇子奪嫡,培養勢力,暗中圖謀不軌?”莫霞秒懂,不愧是主世界羅華學院的老師,歷史知識很是不錯。
話說舞蹈老師也是老師,總不能不學無術,誤人子弟吧。
“那倒不是,只是全都想搶個先機而已。”
“原來如此啊,只要有某一位皇子求才若渴,見識到你今日的戰力,定然會上門拉攏,殺幾個青樓護衛,搶一個小姑娘,的確不算大事了。”
“正是如此!”甦辰哈哈笑道。
知情的人肯定知道那幾個護衛沒那麼簡單,先天大武師在軍中已能領兵千人,而附體級別的道術高手,更是各大世家都倚為上賓的人物。
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被殺的就是青樓里做髒事的一些打手而已。
死幾個不干淨地方的打手,又算得什麼大事呢?
“至于奪嫡有風險,對我們這種人又有什麼擔心的?就算最後事情爛成一鍋粥,也無所謂的吧。”
“不對,還有一個大問題,眼下我們殺了不少人,在玉京城中可是大事,萬一那位求才若渴的皇子沒來得及上門怎麼辦?”莫霞又皺起眉頭。
“來得及的,因為我們遞了投名狀啊。”甦辰笑著道︰“別說這個了,這身子骨雖然改造了一番,資質變得好了一些,營養卻嚴重不足,前面就是玉京最有名的酒樓‘星辰閣’,咱們去大吃一頓,順便等客上門。”
無論貴客還是惡客,在甦辰眼里都沒有什麼分別,總是有用的。
兩人嘀嘀咕咕,小聲交談著,也沒人能听了去,轉過兩條街,就見到一座佔地寬廣的高樓聳立前方。
隨風飄來的菜香酒香,讓甦辰心神為之一振。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這酒樓的確足堪自傲了,整整有九層,全是上好木材建造,稀奇得很。”甦辰看得滿意,拉著莫霞就往酒樓行去。
古人習慣夸張,區區二十幾米高,就能說出手摘星辰的話來,他覺得很正常。
………………………………
以甦辰原身身份來說,這處酒樓他是進不去的,甚至一般薄有家財的小商人,也是不敢進去,按地球上面級別來比較,這至少是個五星級。
來來往往的客人,全都衣著華貴,乘著車馬,只有甦辰,身體瘦削得風吹就倒,臉頰高聳、眉骨嶙峋。
經過洗髓通脈之後,他的皮膚白淨不少,看起來仍舊不太象什麼有錢人家公子。
最關鍵的是,他的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色粗布儒衫,這種打扮只是貧民巷子里的窮書生才能穿出來見人的。
其實,原身許遷倒是有一件專門用來喝花酒交朋友結友的細布儒衫,可惜被甦辰順手擦了身上排出來的油膩髒污,扔在了柴房角落,只得翻出這麼一套來,不然他就得光著膀子出門。
可憐如今地上還積著細碎雪花,穿這種又舊又薄的衣物,旁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替他覺得冷。
寒酸兩個字就是形容他的了。
一走進酒樓大門,就有一股溫暖之意撲面而來,甦辰打眼看去,發現在酒樓各個不太顯眼的角落,稀稀拉拉的放著一些火盆,里面燒得紅旺,熱浪滾滾,驅趕著寒意。
每一個炭盆旁邊還有一個小二打扮的小廝正在看護,不時小心翼翼的添加一些銀亮的顆粒物什進去。
有人看護炭盆也不算奇怪,這木制酒樓,如果不小心,被燒著,就會出大問題。
“這應該就是銀霜炭了,一般是貴族官宦人家才用得起,星辰閣倒是闊氣。”
從記憶中尋找出一些知識,甦辰點了點頭,準備穿過大堂,往樓上行去。
剛剛經過一角櫃台,就有人喚道︰“等等,這位客官,是不是走錯路了,這里是星辰閣。”
“沒錯啊,不是吃飯的地方嗎?”
“呃……”
攔路的是一個眉眼精乖的伙計,偷偷瞅了一眼甦辰的衣服,想說什麼又不太敢,好懸沒有忍住笑意︰“是吃飯的地方,只不過,這地兒一般人享用不起,太浪費……”
伙計還在說話,就听到當啷啷一連串輕響,抬眼望去,眼楮瞪得滾圓……
卻是莫霞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解下腰間一個銀色布袋,往櫃台上一倒。
一片赤紅圓滾滾物什出現在櫃台上面,看那一堆,少說上千枚,更別說還有一些方塊形的赤金塊。
“赤……赤金幣!”
“一桌上好席面,這些夠了嗎?”莫霞冷聲問道。
“夠了,夠了……只需一枚金幣,不,只要半枚。”伙計滿頭大汗。
旁邊一個精瘦中年一把就推開伙計,連忙打躬作揖道,笑得象朵菊花︰“這位公子請上樓,伙計有眼無珠,請勿在意。”
“行了,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盡管上。”甦辰頭都沒回,邁步上樓。
莫霞拈起一枚金幣,扔了過去,收起那一袋赤金,嘴角倒是又多了幾分笑意,暗暗掂量了一下腰間的幾個袋子。
剛剛拿出來的袋子,是從那西域老漢身上撿尸體所得。這火羅國的修道高手習慣于把全身財產帶在身上,除了那本秘籍,還有著這些金幣金塊,應該是有著某種危機感。
“就算是沒人上門延請,至少,幾袋金子也足夠過得舒坦了,記得羅華學院中那些學生總是哀嘆著,進行靈魂之旅是如何如何淒慘,相比起來,這一次開局簡直稱得上完美。”
掌櫃的不經意的瞄了一眼莫霞腰間的幾個袋子,也跟著小伙計狂吞幾口唾沫,親自當先領路。
也難怪他們這種反應。
其實還是甦辰兩人對這世界的風俗物價有些不太熟悉,錢多錢少倒還罷了,星辰閣本來做的就是富貴人家生意,但赤金就不一樣了。
這個世界七成金是青色,八成金是黃色,九成金是紫色,而十成金才是赤顏色。
一般市場流通的本是沒有赤色金子的,不過煉丹的道士們卻能夠燒出來,這種赤顏色的金子,又叫做“藥金”,是道士練鉛燒汞,練金丹的一味藥材。
這種赤金,又印成了錢幣,只有皇宮或者與皇室有關的人才有資格擁有。
甦辰兩人到了三樓,這里安靜了許多,只有兩三桌客人在享用美食,一面輕言笑語,一邊勸著酒。
找了一個憑窗臨街的台面,坐了下來,甦辰交待了掌櫃準備好房間,並且去置辦上好衣物。
看看酒菜上齊,甦辰揮了揮手,讓伺侯著的伙計退下,就大快朵頤。
“那老頭出身精元神廟,可惜身份低了一點,沒有攜帶邪神之血,不然的話,只要一滴,就能把這身體補益到最完美的地步,修練之時還能事半功倍。”
甦辰吃得歡暢,有些不滿足的又飲下一杯碧綠酒漿,感覺酸酸的甜甜的,沒有太多酒味,微微有些嫌棄的放到一邊再也不動,只是大口吞吃肉食。
食物一到嘴里,兩排牙齒輕輕一磨,立刻吞下,胃腸蠕動起來,化為能量補充身體。
一股熱氣直沖頂門,面上泛起血色來,這就是從食物中補充精氣了。
甦辰雖然沒有放出龐大元神,卻也能掌控身體每一處細微之處,煉化食物輕而易舉。
他原本也不用這麼麻煩,只要把識海里的元神力量化做龐大血氣,身體就能鍛造到最巔峰,但想想又沒這麼做。
世界力量的壓制不是開玩笑的,其他世界的力量按理來說不可以帶進來,他憑借著九轉玄功鑽了漏洞,騙過了此方天地,但這事呢,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就是進到一個新世界,完全不用理會其中的規則與道路,直接擁有極強實力,簡直就跟旅游一般,輕松快意得很。
壞處就是,你既然帶來了外界力量,就會與本世界力量在本質上起到沖突,也就別想世界原力給你太多好處了。
在蜀山世界之時,就是如此。
那時候他帶去的只不過是初入五階的元神力量和九轉玄功練成的二轉巔峰身體,雖說經過種種手段,奪舍之後沒有被世界力量排斥。後面修練之時,不知不覺之中就與那方世界有了隔膜。
元神力量怎麼修練也不如人意,至于肉身武道,基本上沒有太多領悟,無非就是憑借著種種際遇,把身體當做法寶外物一般煉得強大。
真正在武道上四階進五階,直至五階圓滿這一條路,他根本就沒掌握通透。
這不單純是武道拳意的事情,拳意這東西,每到一個境界,就發現一些不同。
一階二階實力之時,打出拳法精髓,也可以號稱懂了拳意,就跟劍道意志一般,這玩意是沒有邊際的。
在甦辰的猜想之中,真正的武道拳意,應該能單憑意志化虛為實,摧山破海,再到不朽不滅。
他的劍意倒是已經有了那麼幾分意思,是對劍術本質道路的領悟,真正的進步還是在主世界取得。
進了蜀山世界之後,拋除種種奇遇,他就是在吃老本,沒有太多進步,論及真正武道拳意,那就淒慘了,他連門都沒摸到。
因此,甦辰就決定,這具身體可以用元神牽引生氣元氣洗脈伐髓,清除污垢,改變資質,但最好不要運用九轉玄功來改造,否則的話,打上外域的標志,好壞且不說,至少就不會獲得本世界原力的青睞。
修練起來,又是一跳而過,不求甚解。
自己來到此方世界的本意,也就喪失了。
“武修、道修各有奧秘,盡量兼修,還得以本世界的規則力量來修持,要學會一些時間、空間的奧秘,為以後尋回家鄉世界做好準備,看能不能從此方世界的功法中得到重要領悟。”
“再一個,從所得到的信息來看,此方世界的陽神和破碎虛空階段應該就是五階圓滿,直窺見六階,那麼,靈魂達到陽神,肉身破碎虛空,再以某種不知名的方法,達到彼岸,就是成就真神,也就是六階。”
“以世界為神國,掌控一切,逆轉生死,長生駐世,在不久的將來,洪易如果不出什麼大意外,應該能夠走到這一步,也只有他一人能走到六階。很明顯,他就是這方世界的位面之子,我要如何去做呢?”
甦辰大口吃著東西,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莫霞斗斗嘴,心里卻是轉著不為人知的念頭。
正吃得開心,樓下就傳來一陣喧嘩。
“鏗鏘……”
“蹬蹬蹬蹬。”
一連串細密的腳步聲,以及緊促的呼吸聲傳入耳中。
杯盤傾倒啪啦啦響成一片,三樓之上原本正愉快交談的富商官員,猛然抬起頭來,看到上樓的眾人,心里就是一驚。
為首的是一個面目陰鷙,眉間有著一條細細血痕的中年男子,雙目如鷹掃視,緊緊盯著正低頭猛吃的甦辰和莫霞兩人,嘴角拉起一絲冷笑,厲喝道︰“大膽賊人許遷,你的事犯了,快快束手就擒,還能少吃點苦頭。”
他身著後跟著二十余位手持長刀鎖鏈的壯漢,蜂涌上樓……
這些人全都頭戴雙亭襆頭,身著墨綠色長綴,腰間圍著虎頭腰帶,身上精氣強悍,手執橫刀鎖鏈。
听到聲響,莫霞停下手中動作,抬頭望去,驚訝道︰“捕快?竟然是捕快?”
“不然,你以為來的會是什麼人?利用朝廷正統力量來報復,可以讓咱們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動手,這一計才算得狠辣。”甦辰放下酒杯,笑了起來。
不過,等他看到那為首陰鷙漢子身邊被帶上來遍體鱗傷的三個人之後,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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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閣平日里來往的都是一些豪客官宦,也不是沒有背景,所以很少有人鬧事。
就算是官府捉拿江洋大盜,一般來說,也會賣酒樓一個面子,等到賊人離開之後再行動手。
但是,今日里卻是打破了這個眾人習以為常的規矩。
當二十余位捕快在面色陰沉的鐘無道帶領之下,氣勢洶洶的沖進酒樓的時候,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
有驚慌害怕的,有興奮好奇的,有人進門,有人出門,驚叫喧嘩轟然而起。
這個高雅場所,一下子就變得猶如菜市場一般熙熙攘攘。
洪易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他與洛雲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那些膽大客人上了三樓。
一眼望去,就見到那個白衣書生,面色平靜的喝著酒水,而在他身前呈扇面圍著二十余個捕快。
捕快手中還捉著三個男女,掙扎叫喚著,似乎很是激動。
“鐘無道在玉京城中名氣極響,就算是一些達官貴人,都對他忌憚得很,听說是極厲害的高手。有人說這人戰力奇強,曾經在武聖手下全身而退……他心思慎密,膽子卻是奇大無比,甚至敢上親王府中抓人。”
“面對這種厲害人物,那書生仍然面不改色,他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底牌?”
……
“做事還真是不擇手段啊!”甦辰嘆道。
被眾位捕快推出來的三個人,他認識兩位。
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頭臉高高腫起,似乎被人扇了耳光,身上衣物襤褸,有著一條條鞭痕,不時滲出血水來。
他旁邊的就是一個微胖婦人,此時頭發蓬亂,正低頭垂目,一臉的敢怒而不敢言。
這就是原身許遷的哥哥和嫂子。
而另一人,卻是一個眼神閃爍,神情畏縮的青年,身上臉上有著腳印,還兀自帶著討好笑容。
這人,甦辰卻是不認識。
“那是小嫣的親哥哥張鐵。”莫霞輕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大乾王朝京城捕快的辦案手法,甦辰算是長見識了。
“傳聞中,活閻羅鐘無道是出了名的酷吏,膽子也是特別大,不知道你把他們幾位抓來是什麼意思?面對我這個窮書生,這是怕了嗎?”
甦辰放下酒杯,面色譏誚。
他的元神雖然化為細微小點,隱藏在識海深處,本質上卻是極為強大……
雖然現在仍舊沒有激發,肉身也沒有修練,但就憑借元神自發的感應,也能知道,眼前這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看起來雖然很放松,實際上已是暗中出手了。
整個酒樓三層,正如絲如網般,布下了一圈圈一層層的細微血氣,透著詭秘陰沉的味道。
而在鐘無道的身周,更是有著晦澀的氣息在鼓蕩波涌,無數個肉眼看不到的漩渦翻翻滾滾。
與先前被自己殺死的幾個人有區別的是,他的血氣中恍如有著靈性,無論是布下的隱秘絲網,還是身周旋轉的漩渦,都似乎活過來了。
排除了一切被襲擊的可能。
“這應該是早就盤問清楚了我的劍法特點,從而作出的針對性安排。”
“我先前還奇怪,玉京官府的反應速度太慢了,竟然容許我吃了大半個小時的大餐,原來是謀定而後動,先行察探,等到有把握了再出現。”
鐘無道卻沒有生氣,哈哈笑了起來︰“連殺二十一個高手,許秀才你可不是什麼窮書生,手辣得很。不過,我看你從散花樓救人離開,還算是有情有義,既然如此,定然是不想看到自家兄嫂沒有個下場。”
“哧……”
甦辰笑了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無恥勾當說得這麼天經地義,那他又是怎麼一回事?莫非也能要挾到我不成?”
甦辰指了指那個被嚇得畏縮的青年,小嫣的哥哥張鐵。
鐘無道還沒說話,張鐵就大聲哭嚎了起來︰“妹妹,妹夫,你們怎麼就想不開呢?殺頭的事情也敢做,真是害苦我了……妹妹啊,可憐爹娘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大,沒見著好處不說,現在還得連累我要死于非命。趕緊勸一勸他吧,別再錯下去了。”
“一把屎一把尿?”
莫霞皺了皺眉,看著桌上的菜,突然有些反胃,面色奇怪問道︰“養大妹妹之後,然後就賣到青樓掙錢,自己拿銀子去賭,還三不五時的找上門來要錢接濟?”
洛雲本來眼中有著一絲感動,看著那青年還微微有些擔心,聞言就是暗暗呸了一聲。
遠處觀望的人全都有些鄙夷了。
張鐵卻是恍然未覺,委屈道︰“小嫣,你這話就沒良心了,若非我送你進了散花樓,又哪來的後面穿金戴銀,富貴生活?”
“你可知道,小嫣已經被散花樓逼得投井,她不願意被那什麼黃公子糟蹋……”甦辰實在是听不下去了,插嘴道。
這家伙上來叫妹夫倒也罷了,算他不了解情況,可這麼振振有詞就有些惡心了。
“有貴人公子看上她,這是天大的福份啊,你怎麼?妹妹啊,你糊涂!”張鐵哭天抹淚。
這話一出,連鐘無道都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覺得這小子完全沒起到人質的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
听到鐘無道的冷哼,身旁幾個捕快會意,揮舞著鐵鐐抽了下來,打得張鐵滿地亂爬,當然還有許喬夫婦,也就是甦辰原身許遷的哥哥嫂子,全被抽倒在地。
“逃啊,你怎麼不逃?有血性殺人,還坐著做什麼……”許喬木訥的臉上突然騰起一股恨色,反身緊緊捉住那抽下的鎖鏈,婦人只是趴地上啼哭哀嚎。
雖然他的舉動屁用沒有,甦辰心里還是微微起了波瀾,眼神變了。
人的心思著實奇怪得很。
這位許大平日里跟面團一般,被自家老婆數落得抬不起頭來,還把親兄弟趕去柴房住,甚至要趕出門去。
可是,到了生死關頭,他並沒有象張鐵一般勸自己兄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而是想要讓兄弟逃走。
而那位大嫂呢,在甦辰的第一印象之中,是個強悍潑辣的婦人,如今卻是認命一樣的哀嚎,再沒有一絲抗爭。
樓內一陣風起,正當眾人看得心中隱隱發 的時候,耳中就听到一聲劍吟。
眼前似乎出現了重影。
一個白衣書生還坐在桌前,手持酒杯冷眼看著,另外有一個白衣書生,卻已是拔劍出鞘,一線銀光掠過十步之遠。
“咻……”
有如雪花灑落,劍影之中,飛舞起來一片蒙蒙血霧。
三個正在手執鎖鏈抽打,面色陰狠的捕快,齊齊向後一仰,脖頸一側血涌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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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于還是忍耐不住!”
鐘無道一聲得意輕喝,雙手一錯,十指參差烏黑 亮,閃著寒光鏗鏘做響,驟然探出……
勁風起處,就有著十道森冷黑線,發出厲嘯聲,向著出劍的白衣身影當頭罩下。
隨著他一撲之勢,四周狂風席卷,四周桌椅窗戶“ 哩啪啦”碎成一片。
這一刻,在眾人眼里,酒樓不見了,捕快也不見了,只見到一片血海滔天,魔影幢幢。
所有人面色大駭,齊齊向後退開,還有些人一時站立不穩,被擠得摔下台階。
白衣書生的身影竟被完全淹沒不見,听不到劍吟,也听不到兵器交擊的聲音。
只有光影交錯,看不分明。
洛雲驚聲道︰“是鐘無道拿手招數搜天索地爪,這一招應該是魔行天下,最是擅長大範圍攻敵,就算比他快上許多的對手,也只能硬擋……他應該還有一招是長恨綿綿,更是厲害,就算是大宗師遇到了,也施展不開手腳,那書生被克制住了!”
洛雲出身天下名門大派桃神道,就算是如今家底不行了,底蘊卻還在,見識上不知強了洪易多少,此時在旁驚嘆。
“大乾畢竟是中土強盛王朝,實力深不見底,一個捕快都能達到靈肉合一的大宗師境界,換在我神風國,完全可以擔任大將軍了。”
“錯了,招勢雖猛卻打不到敵人,那書生全躲開了,並沒有硬拼。”洪易搖頭道︰“他根本就沒躲,殺了三個捕快之後,就一直站在那里,化出九個身影來,全是虛影。”
洪易說話越來越快,早前在散花樓之時,樓內樓外兩戰,他就覺得對方手段厲害,很有一種算無遺策的謀士風範,心里暗自佩服。
他怎麼也不肯相信,這樣一個極其厲害的劍法高手,會那麼輕易的就對付得了。
出了散花樓之後,對方既然不逃走,也不擔心,還有心思跑來星辰閣喝酒吃肉,怎麼看都不象是害怕的樣子。
如果說他是一個傻子,不懂得畏懼倒也罷了,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傻,救人殺人如閑庭信步,不帶一絲煙火氣。
試問,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會被逼入絕境?
“他只是在體驗對方的武學,或者說是在玩耍。”
不知為何,洪易心中閃過了這個念頭,從而深信不疑。
洪易猜得不錯。
如果甦辰知道他心中所想,很可能會大加贊嘆,覺得有些人生下來就得氣運所鐘,能走出最正確的道路,擁有最不凡的人生。
他的劍反握肘後,腳步迷離,身影虛實交錯,只是一閃,就幻成三個,再變成四個……直到九個虛幻白影閃爍不定。
三環套月,四季輪轉一直推演到九九歸一。
甦辰一直認為,自己在大唐世界石之軒那里弄來的補天閣刺殺秘法‘幻魔身法’實在很不凡,在凡俗武學之中,有著超越凡俗的想象力。
本來,幻魔身法練到四季輪轉,就已經到了,基本上讓人抓不住真身幻身,更可以欺騙人的視線和精神。
能讓人視而不見,听而不聞。
等到他經歷主世界武道大賽,與千家高手比拼,尤其是從姚喜樂的鬼步那里得到啟發,再用明珠推演之後。這套身法步法,就已經超脫了凡俗,擁有了無限進步的潛力。
那就是只要你對距離、對人心理解加深,對光與影的法則有些涉獵,就能幻出更多的影子。
真要躲閃起來,能讓人懷疑自己的眼楮。
九個虛影全都是假,也全都是真,真假只憑心念。
以甦辰如今的元神境界使將出來,高屋建瓴之下,除非對手的實力再高幾個層次,方才能破得了此招,否則就是在做無用功,打空氣。
鐘無道的實力當然不可能再高幾個層次。
所以,他攻勢再猛也沒法打實。
甦辰閃了幾招,也弄明白這家伙出手之時氣勁如同有了生命一樣的奇異能力是什麼。
那就是靈肉合一。
他細細體會了一刻,就感應到對方的每一絲血氣,每一分勁力之中都有著精神力融入。
精就是神,神就是力,完全不分彼此,甦辰甚至懷疑,這種練法是不是把靈魂全部練進了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之中去了。
所有魔影和綿綿密密的絲線,以及那滔滔血海,雖能封鎖住這片空間,卻封不住甦辰的影子。
鐘無道越打越是艱難,身上精氣充塞整個星辰閣,遠遠長街之上,都能看到漆黑的血氣翻翻滾滾,轟鳴厲嘯。
但他卻是不敢放松半點,只覺得有一點殺機直指眉心,如附骨之蛆,怎麼也擺脫不了。
“不行,這樣下去會死。”
鐘無道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心里十分後悔。到這時候,他終于覺得自己腰袋中的三千兩金票燙手了。
“原本,我並不太想面對這種硬茬的,府尹大人也是說得莫稜兩可之間,並沒有強行壓下任務。只要稍稍耽擱一下,讓他自個兒離開,或者讓八爺手下的高手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就好了,為何偏偏要來火中取栗?”
他最後悔的,還是自己先前做得太絕了。
沒拿下對手,就先行綁住對方的家人要挾,肆意欺凌著,想擾亂其心逼其就範。
“以前,不都是這樣做的嗎?任憑再厲害的高手,再凶橫的敵人都是各有各的弱點,只要善于抓住弱點,天下沒有辦不了的案子,沒有對付不了的敵人。”
心中百念橫生,恐懼越來越強,鐘無道怒喝一聲︰“許遷你敢襲殺官人,不怕九族被滅嗎?”
喝叫聲響起,他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如何,隱約間,就看到了一絲生機所在。
那就是自己目標選錯了。
事情的最初,就是這位書生闖入散花樓中救走一個清倌人,無論是私情也好,是義憤也罷,反正,能冒著生命危險為這個清倌人殺人,犯下滔天大罪,這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那個小女孩對他十分重要,甚至他舍不得對方受到一點傷害。
“那麼,真正的曙光是……”
“抓住那個小姑娘,就贏了七八分,再不濟可以保命。”
心念一變,四周漆黑影像如百川歸海一般匯攏,陰森森的酒樓三層突然就變得明亮起來,什麼血海、魔影、呼嘯的勁風漩渦全都消失不見。
只有一個黑漆漆看不清臉目的身影“呲啦”一聲如同裂帛,劃出一道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忽跨過數丈距離到了莫霞身旁。
在眾人眼里,空中閃過一道黑痕,五指森然,向著遠處臨窗酒桌旁的黃衣小姑娘當頭抓下。
而那小姑娘仍然滿臉笑嘻嘻的,看著場內的比拼,好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撕天裂地,能短距離撕裂虛空,速度最快……”洛雲看得心驚,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她听到的消息最多,知道這鐘無道身為大乾玉京最出名的捕快,得稱神捕之名,最出名的並不是其酷烈手段,或者是以魔行天下和長恨綿綿來布下天羅地網,反而是用得最少的撕開裂地這一招
這一招是爪法,也是身法。
速度快到令人發指。
往往別人以為躲開殺招、逃出生天,他一下子就出現在面前,不說出奇不意,就說這種速度,就會令人心生絕望,生出天下雖大,沒有容身之地的感覺來。
“厲害……”
洪易脫口而出,兩個字剛出口就嘎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截劍鋒,從那剛剛撲到黃衣小姑娘身旁的鐘無道喉嚨處冒了出來。
劍鋒細薄窄小,從後頸穿入,擊碎喉嚨露出半寸劍尖來,血如飛瀑。
鐘無道面上全是不敢置信,喉中咯咯響著,那探出鋒銳漆黑的指爪兀自前伸,卻已是力盡。
停在莫霞的頭顱之上,落不下來。
他全身顫抖著,想要回頭看看,卻已是渾身無力,眼前陷入最深沉的黑暗。
最後听到的一句話就是︰
“本想與你多打一會,看看長恨魔功到底有何可取之地,你偏偏趕不及想去投胎。”
四周一片寂靜,呼吸可聞。
“滾吧,抬走尸體,當然,嫌命長的可以留下。”
甦辰抽出長劍,嫌棄的在鐘無道的黑綢長綴之上擦拭了好一會鋒刃,方才一腳把尸體踢了過去,嚇得那些捕快手足發軟。
“哎……哎,老爺,還沒撿尸體呢?”莫霞輕輕頓足,白了他一眼。
“呃……”
甦辰哭笑不得,這家伙撿尸體上癮了,是嘗到了甜頭了嗎?
他回頭望向那群捕快。
“沒听明白嗎?還要我自己動手?”
一個瘦高捕快哆嗦得跟鵪鶉一般,額角全是汗,嘴里一連聲的說道︰“明白明白……”
早就沒有來時的半點凶橫之氣。
這人倒是個精乖的,不但在鐘無道的尸身上搜出一個金絲布袋,還在對方懷里摸出了一個小玉瓶,一本破舊的羊皮書籍。
他硬著頭皮上前,把東西小心翼翼的遞到甦辰身前桌面,目光中有著驚恐和求懇,差點就要哭了。
甦辰揮了揮手,這人就如蒙大赦,轉身招呼幾人抬起尸身一溜煙就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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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再上一桌最好的酒菜來,剛剛有點雅興,全被惡客打攪了。”
甦辰招了招手,叫道。
干瘦山羊胡掌櫃此時已經快要哭了,先前躲在一角,提心吊膽的,見到打壞桌椅窗戶,心痛得跟什麼似的。
這還是因為那鐘無道代表官府出手,約束了勁力余波,沒有波及到旁觀人等和酒樓本身。
否則,很有可能把這層樓打得塌陷,也未可知。
至于甦辰,他把每一分力量掌控得妙到毫巔,連余勁都沒散發出來。
按說這是不不幸中的萬幸了,如果只是打壞這麼一點東西,掌櫃的也不太擔心,最讓他害怕的是,這書生殺了官人,竟然還大搖大擺的繼續吃酒,想到他先前還在星辰閣訂了客房,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麼,你不願意?放心,這打壞的東西照價賠償,總不至于讓星辰閣吃虧。”
“不敢,請公子爺稍侯片刻,小人立即準備好酒菜。”
掌櫃滿頭大汗,急急去安排。
甦辰轉頭看了一下,見許大夫婦和張鐵在一旁滿面驚恐的看著,想走又不敢,他笑了笑,伸手從莫霞那里拿過一個銀色袋子,抓出兩三百枚赤色金幣來。
“大哥,這些年,再怎麼說,也多勞你照顧了,些許錢財你拿去置辦田畝,弄個小莊子,攤販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怪辛苦的。”
“這,二郎,你這事就了結了,可是……可是……”
甦喬結結巴巴,先前他以為會被捕快當場打死,反而激發了一些血性,一個勁的叫自家兄弟快些逃走,此時死里逃生,巨大的恐懼又襲上心頭,眼前紅艷艷的赤金都擋不住他心憂如焚。
他還在哼哧哼哧的扯不清楚,突然感覺腰間一疼,回頭見到那婆娘正在扭著自己腰間皮肉,不知為何心里突然大怒。
“你干什麼,想干什麼?若不是你看不慣二郎,想攆他出去,哪會弄出這種事來?”
婦人雙眉一橫,就想反唇相爭,感覺旁邊一雙冷幽幽的眸子望了過來,登時滿身大汗,脖子一縮,不敢說話。
“收著吧,我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大不了離開玉京,天下之大,何處不可立足?這錢你放心使用就好,也不用怕人搶了去,誰敢動這歪心思,我殺他全家。”
說完,也不等許大答應,直接把赤金幣塞到了他的兜里,唬得許大手腳都沒處放,可又不太敢拒絕。
他只覺得這個兄弟,隔了一夜就已經不認識了。
同時,也有一種狂喜涌上心頭,這是多少錢啊。
大乾赤金幣每個一兩,一個可以換來十五兩銀,而三百個,就是四千多兩銀子,普通百姓人家一家三口,只需要一兩銀子就可以吃用一月。
“這,這怎麼使得?”許大此時雲里霧里了。
“回去吧,好好過日子。”甦辰笑了起來。
說實在的,經過先前一幕,他對原身的老實大哥印象還不錯,是講情義的性子。
以原身那麼操蛋的性格,每天白吃白喝白花錢不算,還最愛喝花酒不求上進,如果自己有這麼個兄弟,別說養到二十歲還給錢花,不打斷他的腿,都算脾氣好。
這麼說起來,那婦人能忍到如今才想要趕他出去,也算不得什麼了。
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平凡的普通家庭,有點小心機,小謀算,心地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差。
此時給了一筆金子,再放出話來,保住他們的平安,也就算是了結了前身的恩怨了。
甦辰奪舍這個身體,本身太過混蛋,今日有酒今日醉,並沒有什麼執念。
甦辰無論做點什麼,都是無所謂的,一切但求無愧于心。
只給許大幾百枚金幣,也是為了安全考慮,一般亡命徒還不至于為了四千多兩銀子冒著被殺的危險來出手。
至于真正的高手,有自信逃過“散花劍客”的追殺的高手,又怎麼看得起區區不到三百枚赤金幣呢?
是的,甦辰發現,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日時光,自己竟然有了一個渾號,酒樓客人的竊竊私語,他全都听到了,因為第一次出手在散花樓,劍法美不勝收,因而得名。
這些人議論紛紛的,話里透著一分向往,九分敬畏,但都是興奮莫名,逢人就說。
于是,散花劍客的名聲就此飄向千家萬戶。
許大雖然有些拎不清,還在那里吱吱唔唔,家里媳婦卻是一個有些精明的角色,倒是看懂了甦辰的意思,拖著丈夫離去。
看他們兩人腳步既沉重又有些飄忽,顯然是心里復雜得很。
“這是斬俗緣嗎?”莫霞在旁看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
有些事情她也沒經歷過,只在羅華學院的課堂中,听別的老師談起位面穿越的禁忌和方法之時,有過一些了解。
羅華學院的教材有說過,進行靈魂之旅,最好先了卻被奪舍之人的遺憾,還說這樣對修練有好處。
莫霞也能明白。
張鐵看著許大夫婦得了好處,歡天喜地的離開,他的眼珠子都紅了,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連忙走上前來,帶著討好笑容道︰“妹妹,妹夫,你看我……”
說完還捻了捻手指。
“你?”
甦辰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怒道︰“把自家妹妹賣入青樓的家伙,還有臉要錢?滾遠一點,下次見到腿都給你打斷。”
張鐵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呆愣一會,突然嚎啕大哭,爬起來捂著臉就沖下三樓,一旁響起哄笑聲,大抵是鄙夷。
“這麼做合適嗎?”甦辰笑著轉頭看向莫霞。
莫霞坐了下來,微微閉上雙目,感應了一會,也跟著笑道︰“合適,見到你打那家伙一巴掌,我這心里竟然莫名的松活了許多,就如扔掉了一塊大石頭一般,想來,小嫣也是恨他哥哥的。”
當然是恨,不恨怎麼可能去投井?
恨天地不公,恨兄長無情,恨散花樓霸道……
這種執念,莫霞因為靈魂修為沒到境界,看不分明,但甦辰卻能感應得到,心想得找個時間好好跟她說說這個問題,現在這是酒樓,有些事情不太方便細說。
洪易躊躇再三,終于還是沒有上前,跟著酒樓里看熱鬧的食客走了出來。
“你是不是想要跟他學劍,跟到這來,怎麼又半途而廢了呢?”洛雲低聲問道。
她一直在旁看著,也猜到了洪易的心思。
“還是不太好,如今他殺官殺捕快,行事無忌,不管誰是誰非,終歸名聲有缺,本來我也不太在意這個,可是如今處境艱難,又處于大考之前,正該謹言慎行,不得不小心一二了。”
“可惜了!我也看得出來,他其實對你很欣賞的,曾經偷偷看了你幾眼,在等你上前呢,剛剛我們離開,他還失望了。”
“真的?”洪易表示懷疑,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你得相信女人的直覺。”洛雲昂起腦袋,得意道︰“走吧,既然不適合跟他見面,那就去你家看書去,昨天還有幾本,沒有看完。”
……
“大人,出事了。”
一襲青袍面容清矍的儒士緊趕兩步,敲了敲書房門。
過了好一會,房間里傳來唏唏嗦嗦的聲音,再听到一聲蒼老的聲音清咳兩下,叫道︰“進來。”
推門進去,廉士敬就低眉垂眼,不敢多瞧,身邊掠過一股濃香,還听到一聲嬌笑,他看到一個女子扭著腰臀出門去了,書房內還殘留著一絲古怪氣味。
身為府尹大人的心腹謀主,有些事情可以隨意,有些事情則需要裝聾作啞,這一點,他的分寸掌握得很是不錯,平日里也深得信重。
“廉先生,此時不在家里陪著你新納的小妾,怎麼跑到府衙來了?”陳元廷笑得和氣,坐在雕花太師椅上四平八穩,輕輕端起一盅熱茶,愜意的飲了一口,滿臉都是福氣。
他是大乾四十三年進士及第,如今坐到從三品玉京府尹位置,也算是志得意滿了,官品雖然不算太高,但權力卻是極大,是能夠經常面聖的人物,自然是居移氣養移體,氣勢十足。
“鐘無道被殺,還死了三個捕快。”
“ 啷!”陳元廷手一哆嗦,手中茶杯一時沒端穩,掉落地上。
茶水灑落衣襟之上,燙得他呲牙咧嘴。
可此時卻顧不得疼,只是一連聲的問道︰“怎麼死的?細細說來……”
廉士敬顧不得在心里腹誹府尹大人沉不住氣的表現,把星辰閣的事情說了一遍,連一點點細節都沒漏下。
當時在場的人很多,還有十多位捕快都活著離開,這些事情瞞不住,也騙不過人。
還有,廉士敬其實也不想讓府尹大人摻雜到某些事情當中,皇帝尚在位,身體很好,做為玉京府尹,與任何一個皇子走得太近,都是找死。
這話當然不用說得太過明白,只是在話里點醒即可。
好在陳元廷也不是什麼蠢笨之人,仔細斟酌了一會,抬頭問道︰“廉先生的意思,這事就算了?”
“也不是不管,只是按照江湖仇殺的性質來,安撫好幾位捕快的家人就好,同時,此事決不能瞞過聖上,上表呈情請罪還是需要的,想必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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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如此了,八爺的事情,咱們的確是不能摻雜太深,可惜了,可惜一條好狗。”
陳元廷抽著冷氣︰“如果我沒記錯,鐘無道應該是武道大宗師吧,他的實力很強的。”
陳元廷涼薄的稱呼死去的鐘無道為狗,廉士敬沒有半分不滿,文武相輕,他們這類人對武人的態度,向來是既害怕,又輕視的,關系復雜得緊。
自己也是文人,就算武人修為再厲害,口頭上總要鄙視兩句,此是立場正確,與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沒關系。
“是的,是大宗師,而且,屬下懷疑他是罕見的靈肉合一大宗師,听說這一類武者,能夠對付同級之人三個以上,從武聖手下逃生的事情,也是真的,並不是吹噓。”
“這就難辦了,那凶徒十分大膽啊,竟不把朝廷官府放在眼里,難道他想造反嗎?不對,玉京城中有駐扎禁衛營,還有御龍衛高手,更有洪太師坐鎮,他怎敢如此行事?”
“如果說,這是有人看不慣八爺,暗中扯後腿呢?”
“你是說?”
“對,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玉京城中凡是上得些台面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散花樓是八爺的產業,都會給一些面子,又有誰會這般沒眼色,連殺散花樓二十一個高手,針對的意味太明顯了。”
“既然如此,還真的不能牽扯太深,鐘無道那里有沒有留下把柄?”
“沒有,接到線索之後,他是自行帶人前往。”
“那就好。”陳元廷松了一口氣,高聲道︰“來人,續茶。”
“廉先生無事的話,一起喝杯香茶。”
……
和親王府,一個十七八歲,頭戴玉冠的青年,滿臉暴戾的一腳蹬開一具尸體,把手中滴血的盤龍寶劍扔在一旁地上……
身旁侍女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方先生,山老,文姑娘,你們幾位覺得那賊子手段如何,可能對付得了?”
一劍捅死前來報信的散花樓管事,和親王余怒未息,喘了好一會,才按捺下心中暴戾殺意,開口問道。
站在他身側的有三人,與旁邊瑟縮發抖的侍女僕人神態完全不同,鎮定自若。
一個中年人手拿精鋼折扇,唰的一下打開,又合上,帶起絲絲鋒銳勁風。
一個駝背老頭,手中拄著拐杖,听到問話,輕輕的在地上點了一下,地面被震得微微下沉,讓人明白,他手中短杖沉重無比。
另一人是個女人,生得女身男相,身材比較高挑,眉毛如刀,腰間圍著亮銀軟鞭。
中年人開合幾下折扇之後,方才慎重道︰“听星辰閣傳來消息,那書生與鐘無道戰了數十招,然後一劍從背後刺死對方,其身法鬼魅,劍術奇快,應該就是大宗師實力,很難對付。”
“三人聯手呢?”
“也沒有足夠把握,至少,他是能逃的。”駝背老頭接著道︰“鐘無道得了長恨魔宮絕學,雖然學得並不到家,卻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單打獨斗,我們幾個誰也不是他對手。而且,鐘無道還是出了名的速度極快,他都死在書生手下,老朽實在沒有太多辦法。”
和親王再看了看文姑娘,見那女人也是點頭,不由泄氣︰“周大先生還沒回來嗎?”
“回王爺,府中鷹衛傳來消息,說是最遲明日午時就會到達京城……”
“好,待他回來再行動手,定叫那書生碎尸萬段,有周大先生一起動手,應該夠了吧?”
“足夠了,其實,若是周大先生在,他一人就能對付那窮書生,不費吹灰之力。”方先生捋須笑道。
對于他的話,其他人也沒有什麼異議,反而很是贊同。
和親王府‘周方文山’四大高手,周大先生排行首位,一身本事非同小可。
在京城,除了太師洪玄機,若說誰的名聲最大,自然是“三大先生”。
京城三大先生,全是以敵人鮮血染紅的名聲,太子府中的藍大先生,和親王府的周大先生,還有武溫侯府的吳大先生,這幾人一般情況不出手,只要一出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京中神捕鐘無道是能從武聖手下逃命的大宗師厲害高手,那麼三位大先生就是能跟武聖和鬼仙正面交手的厲害角色。
打贏武聖是沒有太多希望,但糾纏一會全身而退,那是輕輕松松。
當然,這里指的是一般的武聖和鬼仙。
有人猜測周大先生、藍大先生已經快要突破鬼仙,畢竟他們比普通的附體大成還要厲害許多,更有著獨門手段。
而吳大先生卻是武溫侯府的管家,平日里看上去唯唯喏喏半點不起眼,傳聞中,他很可能已經突破武聖。
不過,這都是沒有證實的事情,誰強誰弱,在江湖中單靠著傳聞是靠不住的,一般來說還得打過才知道。
三大先生的名聲之所以如此之大,就是因為他們有著匹配名聲的戰績。
……
鐘無道之死,在百姓心中或許沒有引起太多波瀾,消息靈通人士就全都知道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和親王和府尹各自咬牙切齒著,做了決斷。
還有一家,也是動了心思,卻不是憤怒,而是欣喜。
正陽街,玉親王府。
井井有條的的屋舍,大氣莊重,一個個健壯奴僕腰挎橫刀,站得筆直。
抬眼望去,就能看到一片廣大的練武場,北方是水井清泉,中間修建著朱紅鏤空圍牆,這片屋舍給人第一感覺就是堂堂正正。
府內正堂,一個頭戴金冠,身著玉色長衫,天庭飽滿的青年,正負手而立。
他身旁躬身立著一位身著血紅衣裳高瘦男子。
男子身上氣息鋒銳陰冷,似乎有著無窮血腥味纏繞著,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有些不自然,看起來就象是天生躲藏在暗中的人物。
“宮無血,你這幾天暫時不要前往南州,在京中停留一下,以防狗急跳牆,我那八弟仗著皇後娘娘的勢子,如今越來越目中無人了,比太子還要囂橫,我擔心他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是!”
“無血,依你判斷,那許遷真的有那般出色?”玉親王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是老四,自認個人能力很強,也心懷天下,心懷百姓,可因為母家勢力稍弱,如今在軍中勢力遠遠不如太子,在銀錢上,更是連八弟和親王的一點零頭也比不上。
這些還可以忍受,反正自家父皇春秋正盛,還可以慢慢來。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家手下高手,也遠不如太子和八皇子,沒有最得力的人手,就算想做點什麼,幾個兄弟一旦出手阻撓,他就會吃個大虧。
這種情況下,玉親王做夢也想尋一個象周大先生、藍大先生一般的人物。
畢竟,聖級高手和鬼仙高手難得一見,也不太可能做別人的手下或客卿,三大先生級別的高手,就可以鎮守一方,自己的許多設想,也能付諸行動,不至于處處掣肘,有力難施。
宮無血低頭應是,小聲道︰“屬下多方打听,並且親自扮做食客在一旁看過,那書生氣質獨特,有若天空流雲,嗯,怎麼說呢,不似凡塵中人,依屬下猜測,有可能是鬼仙轉世。”
“不會吧,鬼仙轉世,怎麼可能附身奪舍在一個成年人身上,他不怕靈魂虛弱嗎?如果身為鬼仙,他完全可以學著天下八大妖仙一般,重生于富貴王侯世家,沒必要冒險進入大乾京城。”
宮無血也是點頭,的確,鬼仙進入玉京的確是太過冒險了,誰不知道太師洪玄機拳意蓋世,坐鎮京城,無人敢犯。
“這麼說來,那就有可能是天外之人附身奪舍,近年來,頗有一些不知來歷的高手,本是默默無聞,一夜之間,就變得天賦過人,震驚天下,就如冠軍侯一般,完全不可理解。”
“好了,我不問你這個,本王想要知道,那書生實力到底如何?若是你對上他,可有勝算?”玉親王擺擺手,憑空猜測的事情,多想無益,還是說點實際的。
“屬下不是敵手。”
“咦?”玉親王來了興趣,他可是知道自己這位最得力屬下的實力,出身血影門,一手血影神劍、凝血神罡非同小可,雖然名氣沒有鐘無道那麼響亮,那也只是因為他一直隱藏在暗中,替自己組建血滴營,訓練高手。
若非宮無血的存在,玉親王根本就不會動起奪嫡的念頭來,否則,沒人保護,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就算是這等高手,也自承不敵,那叫許遷的書生到底有多厲害?
玉親王這一刻心癢難耐。
“不能放過此等賢才,若是被太子先行出手拉攏,我將再無半點希望。”
至于老八和親王,他倒是不擔心,因為與書生早就結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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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玉京畢竟王都,就算是星辰閣這等大酒樓,也早早的打了烊,街道上少有行人來往,時不時的能看到匆匆行走的轎子和馬車。
甦辰關上窗,這才想起,古代城市還有著宵禁這一回事,一般普通百姓,是不允許晚上在外行走的。
這個世界雖然不是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習慣上面卻也有著很多相似之處。
“……”
“進來。”
甦辰起身,收回感應四周元氣規則的精神觸角,打開門,就見到莫霞笑嘻嘻捧著一個食盤俏生生的站在門外,上面還有四色點心一壺酒。
“剛剛沒吃飽嗎?都很晚了。”
“這客房很大哎,十兩銀住一晚上倒也不虧。”放下食盤,莫霞背著雙手饒有興趣的打量著。
房子四面掛著一些名人書畫,屋內點著檀香,寬大的床榻,精致的雕花桌椅,窗台邊還培育著一叢花枝,上面有著一片淡紫色花朵,也不知是什麼品種?
“所以呢?你晚上不去練功,不會是想說咱們兩人只住一間房就夠了吧?”
“啊,雲天你真的好聰明,莫霞連忙豎起大拇指,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
“那就住一起吧,不過,你這媚勁與附身的小嫣身體,氣質一點都不搭。”甦辰伸手撫了一下她的頭發,忍不住笑了。
“真的。”莫霞驚喜叫道。
莫霞本身的氣質本來就是柔媚兼具火辣,而這散花樓的清倌人小嫣卻是一個滿臉純真的清秀小姑娘,兩種氣質配合起來,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卻也難得的多了一絲別樣吸引。
不過,莫霞大晚上過來房中的心思,甦辰當然不會想歪,他是理解的。
這女人其實是太興奮了睡不著,總想跟人聊聊心情,說說感受。
第一次進行靈魂之旅,還沒進入狀態,就見到連場殺人爭執,換做是甦辰當年,也會感覺十分刺激的。
這是人之常情。
“既然睡不著,也不用喝酒了,吃藥吧,先前不是撿了一個玉瓶嗎?你猜里面是什麼?”
“難道是寶貝。”
“算是,沒想到那鐘無道還留著這種東西,很可能是想要等到沖擊武聖之時再行服用的,他隨身攜帶的那本書籍上面記載著,玉瓶里的液體是無恨魔宮用來破關的地乳精華,是難得的天材地寶,就給你服用了吧。”
“給我用掉?”莫霞有些遲疑。
“我用不著,自有其他方法提升實力,反而是你,來到此方世界,沒有太多自保能力,先得把修為境界提升起來。”甦辰知道她的心思。
按常理來說,當然是給甦辰自己使用這種寶藥,強者更強,這樣對兩人更安全。
但是,甦辰卻是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元神之中攜帶的巨大能量和血氣,是比什麼寶藥都要好上十倍百倍的東西。
只要得到功法,血氣倒灌,那本來就屬于自己的力量重新激發出來,卻是輕松得很。
當然,這些事情也不必跟莫霞講,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說得清的事情,會牽扯到九轉玄功,更牽扯到明珠洞府。
“嗯,我用就我用。”莫霞一雙眼楮水汪汪的,顯然是感動了,以為甦辰寧願實力提升慢一點,也得優先讓自己提高實力自保。
“不是說,等找到本世界的武修功法,從頭練起嗎?現在服藥修練會不會影響。”
莫霞拿著玉瓶又糾結起來。
“你倒是不用如此,好不容易在主世界練到四階宗師,一條道路還沒走通,就另走一道,沒有太多必要,還是以原來的行功方法修練吧。”
甦辰心里早就有了盤算。
莫霞小時候並沒有修練過,甚至在她到羅華學院任教之時,也只是空閑時間練一練冥想法,鍛煉一下靈魂強度,真正的打斗練體練劍什麼的,她沒有機會接觸,莫家也不允許她練武。
她的資質本來不差,甚至說得上很好,可這麼一耽誤,就再也練不出厲害武學來。
不過,有著甦辰這位因材施教小能手存在,就算是再愚鈍的學生也能教成才,莫霞更不必說了。
不但是劍法,還有陰神境界,全都突飛猛進。
尤其是等到學會華山劍法、獨孤九劍、三尺劍等一些武學之後,與以前相比,她更是判若兩人。
甦辰有時還會跟她喂招對練,練藥合丹給她服用。
終于在前段時間,她一舉突破進入四階武道宗師境……
雖然是初段,也很了不得了,如果換在大唐世界,那就妥妥的是一個寧道奇,比祝玉妍還要厲害一點,當然,是不會殺人、心慈手軟的大宗師。
她修練的道路,其實就是五岳、大唐兩個世界的正統武俠修練道路,份屬道家,承接蜀山修真,也是一條光明大道。
反倒不必跟甦辰一般,融合各家各世界道路來練習。
此方世界的武修法和道修法她都可以習練,但不必強求。
畢竟,一個小學生初中生,只要能學懂答題作文就行,並不需要研究出其中的本質原理出來,真要這般做,反而會攪得一蹋糊涂。
藥物下肚,莫霞清秀小臉變得紅撲撲的,身上騰起一股無形火焰,那是氣血太過健旺,藥力太過強猛引起的元火。
“以劍導氣,引氣歸脈,動起來。”甦辰坐下來,看著莫霞演武。
“嗯。”
燭影搖紅,一個縴巧的身子舞著奇魅的舞蹈,一陣陣骨骼響如密雨,筋絡震顫嗡嗡聲不絕于耳,她身上氣息越來越強,手中短劍舞成了重重疊疊山。
時而如輕風過庭,時而如長槍大戟,時而又如萬箭齊發,沙場點兵。
舞了好一陣,房間中已是熱浪滾滾,莫霞一聲輕嘯,手中劍光一變,前一刻還是重若山崩,後一刻變得輕若鴻羽……
劍光一繞,數十上百道劍芒向著四面八方攢刺,剛好形成一個渾圓光球,如同小太陽一般,散發出銀亮光輝。
劍光閃爍中,四周元氣也跟著劍勢旋轉成圓,房內隱隱約約就出現一個巨大漩渦。
已經突破先天直破四階武道宗師境,可以隨時調動天地元氣,從這也可以看出來,地乳精華的藥力十分強大。
甦辰分明發現,她的體內甚至還有著藥力殘余,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會繼續進步。
最重要的是,莫霞的劍法,也跟著獲得了突破性進展。
“輕重、方圓,不破三尺,好,進來之前你這一招還沒練成,沒想到只是換個身體重新走一遍道路就成功了。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劍法小天才啊。”
“那是當然。”莫霞停了下來,把劍歸入鞘中,已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似乎甦辰的夸獎比她獲得突破還要難得。
“老爺,你早就要夸獎我了,天天打擊著,很難進步的。”
心里一高興,這女人又開始叫老爺,還帶著絲絲鼻音︰“天色不早了,讓我伺侯老爺就寢……”
“不好吧,你這身體還未長成,會很疼的。”
“我不怕疼。”
燭光一黯,不知被誰的掌風撲滅,只听到唏唏嗦嗦的衣物摩擦之聲。
……………………………………
“請我赴宴?”
甦辰接過赤紅方箋,輕輕掂量了一下,笑道︰“用赤金融絲織就請柬,還真不是一般的奢侈,走吧,我看看這位四皇子到底有多重視人才?”
他嘴角掠過一絲揶揄,心里微微有些好奇。
事實上,四皇子玉親王派人上門,比他想象得還要急切,本來,他還以為要等到自己把散花樓的後手全部一一擊敗,展示了無可爭議的強悍之後,才會上門請見。
沒想到,只是一覺睡醒,剛剛用過早茶,玉親王府管事就已上門。
“不正合了老爺心思嗎?你還說了,他越是急切,咱們得到的好處就會越大。”
“好處倒也沒有指望他什麼,最重要的其實是武經和道經,這兩部經書,早被封禁。除了皇家,很難在民間找到了,雖然里面沒有太過高深的道武秘法,卻勝在全面。”
“當然,還有皇家最重要的那些寶典。”
甦辰走的路子特殊,換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一眼看中那些威力強大、殺伐凌厲的武學道法,但他不一樣。
除了特定的關于時間空間的道武法門,一般珍貴的典籍,對他來說,還不如二十年前刊行天下的武經、道經。
里面內容包羅萬象,天下各大門派的修行秘法都有涉及,正合適想要從頭再修一遍的甦辰。
在這種觀念下,他從西域老頭那里得來的冥神煉魂錄殘章,以及鐘無道身上得來的長恨魔音,都沒打算去修練,只是當閑書來看。
莫霞身著一件嶄新的貂裘大衣,面目清冷,眉眼中卻全是笑意,聞言打趣了一句,把短劍抱在懷里,再綁上一個重重的錦袋,嗯,里面裝的是他們的全副家當。
一晚上過後,小姑娘臉上似乎閃著淡淡熒光,十分耀眼,來往的侍女僕人都低垂著頭走過,不敢多看。
甦辰也是十分滿意,說實在的,昨日的莫霞頂著小嫣的身體,眉宇間約有約無的有著淡淡晦氣,本是精致清秀的小臉蛋,顯得有些暗濁,此時卻是如同拂去塵埃,大放光輝,就算有人說她是公主,也沒人會懷疑。
“真的要扮做侍女跟隨嗎?這模樣可不太像。”
“左右不過是一個身份借口,難道小婢昨晚侍侯得不好嗎?”還沒等甦辰回答,莫霞先就咯咯笑了起來。
坐在玉親王府派來的四馬大車之上,從車窗看向外面街道繁華熱鬧的人流,甦辰也不得不感嘆這個王朝算得上十分強大。
至少在玉京城中是如此,路上看不到一個乞丐,也沒有誰會不合時宜的在街頭巷尾賣兒賣女。
難怪在城中的公子哥兒心中,大乾正是如日中天,天下承平,無人敢惹。
甦辰知道這是表相,事實並非如此。
乾帝楊盤這人怎麼說呢,很好面子,想要做出強爺勝祖的成績來,洪玄機這人更是想要千古留名,特別注重規矩和名望,這麼一來,誰也不敢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搗鬼。
上有所好,下必逢迎,所以,其他州府就算是餓殍遍野,京城也會太平安康。
否則就是跟朝廷過不去,跟皇帝過不去。
管事在前恭敬引路,甦辰帶著莫霞穿過寬廣的武場,默默感應了一下王府中的氣息,暗暗點了點頭。
到了大堂門外,就見到幾人迎了出來,一個身著玉色龍紋大氅,英華內蘊的青年龍行虎步的走在前面。
還沒靠近,就朗笑說道︰“昨日嘗聞散花劍客許先生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在是幸甚。”
甦辰一眼掃過,就見到這青年身上氣息不弱,隱隱有著龐大血氣奔騰在四肢五髒,心知這應該也是大宗師境界了。
只不過,他的氣血雖然很強,卻少了一些圓融。
從這可以看出,很可能是憑借藥物沖上來的,根基並不怎麼扎實,比起死去的玉京神捕鐘無道來,卻是要差上三分。
武功且不去說他,這人氣質卻是極好,威嚴暗藏,外表隨和親切,笑起來十分真誠,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果然,能夠從十多位皇子之中脫穎而出,玉親王楊乾還有著一點希望競爭大位,總有著出色的地方。”
心里評估著,甦辰也是滿面笑容,客氣道︰“王爺抬愛了,區區薄名不足掛齒……”
“這位是‘理國公’府嫡長子景雨行,是本王好友,這位是柔然王子石笛,這位是優露萊特公主。這位是雪州天劍門門主,甘青鋒先生,他們幾位剛從銀州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今日設宴,正好親近親近。”
甦辰一一看去,就見到那叫石笛的柔然王子臉龐細膩。鼻梁高聳。眼楮呈現藍色頭發也是一種似黃非黃、似黑非黑的光澤。
而那優露萊特公主,身著一件紫貂皮大衣。頭上帶著五彩繩的發帶,眼楮微的藍色爍著琉璃一般光澤,讓人看上去有一種神秘高貴的氣息。
“象是混血兒。”
甦辰知道柔然是西邊的一個國度,印象中這兩人是冠軍侯暴風軍團的手下,如今叫天機商行,雖然是商行,還兼做雇佣兵生意。
果然,玉親王的勢力根本不行,想要保持商路暢通,從桃神國運銀返京,還得花銀子請動冠軍侯手下的高手出馬,想想都替他憋氣了。
石笛听到介紹,抱刀在懷沒有什麼反應,一直微閉雙目,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優露萊特似笑非笑的望過來,目光中有著審視,沒什麼尊重的意思。
而那三柳長須身穿儒衫的中年儒士甘青峰,卻是眼中精光一閃,眉頭輕皺。
甦辰卻是察覺到此人的一點敵意,心里有些奇怪。
“哎喲,還站著干什麼?門外風大,快快請進,這位應該就是小嫣姑娘了吧,果然我見猶憐,難怪許先生甘願為你殺得血流成河。”
看看四周氣氛有些古怪,一個身穿水瀉沙裙,如清水出蓮花的女子走了出來,笑吟吟的迎上莫霞,親熱的牽著她的手到一旁說話去了。
甦辰眼神一動,知道這女人叫雲清,也是出自散花樓的清倌人,難怪會對莫霞親熱有加,兩人出身原本就相似。
玉親王對雲清倒是真心實意,不想委屈了她,想著娶為正妻,可惜這事根本就不太可能,因此一直懸著,未曾成親。
這也是玉親王在朝中呼聲比不上太子跟和親王的一個原因所在。
因為時間還早,並未到開宴時分,玉親王就吩咐下人上來茶水瓜果,坐著說話。
閑閑聊了一會,說過一些天下形勢,異域風情,玉親王就開口道︰“許先生不但劍術超群,更是見聞廣博,小王一見就心喜萬分,實在恨不得朝夕請益,不知先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這就招攬了?
甦辰啞然失笑,不是應該先談條件嗎?
或者說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感情正好,再來分說此事,如此急赤白臉的就象青樓找姑娘一般的做法,他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但轉念一想,也許是這個年代招攬門客本就如此吧,有人自忖才學,自薦上門,也會有人求賢若渴,赤足迎客。
想到赤足迎客,甦辰心里就隱隱有些不滿。
剛剛這位王爺可是派出管事前去酒樓延請的,自己並未到場,也未迎出門外。
“王爺過譽了,在下文采一般,好不容易得了秀才功名,已是感覺力不從心,于是棄文修武,學了一點江湖劍術,殺人惹下大禍,本想此事難了,沒料到卻讓王爺如此看重,實在是慚愧之極。”
說是慚愧,甦辰面上沒有半絲慚愧的模樣,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只是面色平淡,一副待價而沽的模樣。
當然不能輕易答應,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珍惜,而且,甦辰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展現出來的實力,雖然在有些人眼里已是極為強大,在玉親王這里似乎還未到非請不可的地步。
他既未到星辰閣親自延請,也未事先許下豐厚至不能拒絕的條件,更不曾委婉求懇,就這麼大喇喇的招攬,這不是在扯談嗎?
種種跡象表明,這位看起來蠻真誠的親王,心里並沒有太過重視自己,只是當做一般高手來招攬。
“如果只是如此力度的話,倒還不如先回酒樓,等到徹底斗垮散花樓背後勢力,再來商談。”
心中轉念,甦辰就有了去意。
此時還沒有展現足夠的價值,多說無益。隨意招攬的客卿,能夠資格觀摩皇室最高秘籍嗎?
緊接著他又有些疑惑,按理來說,那鐘無道鐘神捕身為靈肉合一的大宗師,比起玉親王府中這些個高手要強得多了,就連他也死在自己的手里,難道還不足以證明自己的實力?
回頭一想又明白了。
那鐘無道最出名的就是速度快、手段酷烈,身為靈肉合一的厲害大宗師,明明武道強得一塌糊涂,偏偏行事愛走偏鋒……
對付自己這麼一個沒啥名氣的高手,都要玩一些陰謀詭計,綁住兄嫂來要挾。
這種做法,怎麼看都會讓人小瞧了去。
事實上,那家伙的實力遠遠強于名氣,很有可能在一些人的心里,他並不算什麼了不得的高手。
更何況自己為了看清鐘無道的新奇魔功,還跟他過了數十招,這樣一來,也連累得自己被人小看了。
听到甦辰這般說法,莫霞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與雲清輕聲說了兩句,就站回他身後。
……
“噗哧!”旁邊傳來一聲輕笑,十分刺耳。
幾人轉頭望去,卻見那柔然公主優露萊特笑得花枝招展,兩砣巨大一上一下彈動著,面對眾人的眼光,兀自未覺。
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她才開口道︰“我說玉親王,你喚這江秀才為先生,禮下于人?何必呢?真的需要人手,我們天機商行實力雄厚,只要花費一點銀錢,就可上門服務。若是還不滿意,侯爺那里高手如雲,隨隨便便派出一兩位來,都要強過這位‘先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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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露萊特話音有著獨特的韻味,說著大乾語言,舌頭卻似乎怎麼也捋不直,听起來倒是別有一番傻萌風情。
雖然這女人明擺著看不起自己,甦辰卻沒有怎麼生氣。
他當然不是見到人家身為公主身份貴重,又長得漂亮,就能任人嘲諷的人。
只不過,這女人的用意也太明顯了。
從一開始,就表現得高高在上,話語里時時刻刻都在吹捧著她家侯爺,似乎除了冠軍侯之外,天下再沒有任何一人值得她看重一般。
明著是在打壓別人,實際上還是自吹自擂,想推廣自己商行的生意罷了。
這種做法,他相信,有人會比自己還要更加氣憤,又哪里用得著輪到自己出頭?
“試探,絕對是試探。”甦辰心里有底,就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水,對耳邊傳來輕笑嬌語听而不聞,視若空氣。
這是試探著這位四皇子的忍耐和決心。
玉親王面色微微有些難看,停了一會,見甦辰沒有動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才笑道︰“天機商行自然實力強大,冠軍侯麾下兵強馬壯,高手眾多,非小王所能比擬,不過,你們要價也太貴了點,我這點家底兒,可經不起多少折騰。”
“呵呵……”
優露萊特佔了上風,樂不可支的還想說什麼,玉親王卻已轉身不再理她,只是笑著看向甦辰,誠懇說道︰“許先生考慮得如何?放心,只要你答應相助小王,就是我府中第一人,所有資源盡可調動,雲清,咱們玉京城郊不是還有著一座上好莊子嗎,三百畝或許不大,卻也不小,贈于許先生,正好做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綠柳莊靠山臨水,風景怡人,倒是特別適合小嫣妹子這等天仙一般的人兒居住,王爺提議甚好。”
雲清捂嘴輕笑,看著莫霞的目光親切溫暖,就如大姐姐看到自家在外受苦歸來的小妹妹,既有心疼又有著憐惜。
甦辰眼波一閃,心想這女人智慧通達,心性恬淡,倒是難得,玉親王能找到這麼一個賢內助女人,也是一種福氣。
她顯然是感覺到了堂中的氣氛有些發僵,認為玉親王的所作所為,微微失禮,也感覺到了甦辰心里一點點不痛快,卻沒有當面指出來,反而是隨聲附和。
然後悄無聲息的把話題引到了莫霞的身上,看她親熱模樣,就差斬雞頭結拜為親姐妹了。
想要達到止的,不一定需要直中去取,還能向著曲中去求,面對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輕言淺笑一片好意,又有幾人能夠堅持立場,油鹽不進呢?
甦辰看過去的目光卻是暖和了一些,笑道︰“什麼莊子不莊子的?王爺厚愛在下心領了,只不過,許某如今潛心修練,卻是向往著有朝一日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听說皇家藏書極為豐富,不但有著全本武經、道經,甚至連千年前的聖地絕學造化天經也有收錄,實在是讓人艷羨啊。”
“什麼?”
眾人全都變了臉色。
他們見過獅子大開口的,沒見過如此吃相的。
優露萊特睜大眼楮,海藍色的瞳孔放大,明顯有些呆滯。
柔然王子石笛一直閉著眼楮潛思武學,听到此話,也忍不住微睜雙眼,嘴角撇出一絲弧度,又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不見。
莫霞在一旁卻是看得明白,這人顯然是在嘲笑自家老爺不自量力,心里就有些惱意。
尤其是甘青鋒,心中卻是狂怒不已。
“好大的口氣,老夫身為天劍門門主,自認為道法武功都稱尊人前,投靠玉親王這麼些年來,也只不過賜了莊子、金銀,觀看了一些皇家普通武典道經,只希望誠心任事,多立功勞,有朝一日能得到一些上品藥物,各家精要,卻從來沒打過造化天經的主意,他怎麼敢?”
“他何德何能,敢擔當王爺府中第一客卿?”
玉親王面色微微難看,沉默不語,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怎麼說話了,人家擺明了看不起自己開出的籌碼,這還怎麼招攬?
若說武經道經,倒不算難事,在民間雖然已是禁書,但身為皇子想要弄到,還是有辦法的,甚至更高深一些武聖、鬼仙寶典都能弄到一些,可造化天經不一樣啊。
“那可是大乾皇室立身之本,強大的根源。”
若非有著造化天經的存在,大乾皇室又怎麼可以集結出如此實力?又怎麼可能滅掉三聖地之一的大禪寺,與太上道分庭抗禮,針鋒相對?並鎮壓天下各派群修,不敢造反?
他就算身為皇子,想要修練此等秘典,也還處于考察狀態,暫且沒有資格,如今能夠得到這門天經的,只不過區區幾人而已。
當朝太師洪玄機算一個,太子算一個,其他人,還有沒有修練的就不知道了。
不過,雖然很難得到,玉親王自問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只是盡心謀劃,舍得血本,還是有有可能的。
當然,如果是一般客卿,還真沒必要付出太大心血。
“這位散花劍客真的值得自己如此重視嗎?”玉親王這一刻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
甦辰不但想要得到大乾編撰的武經、道經,還想得到千年前的聖地《造化天經》,這本是他的目標,當面說出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這門經書,早就被皇室拿在了手中,他如果不走一些偏門路子,基本上是拿不到手的。
傳說中,太師洪玄機,就是因為看過了皇室的造化天經,並結合太上道的宇宙二經,凝煉了周天穴竅,從而突破人仙,自創諸天生死輪,威力無以倫比,一生殺伐,全無敵手。
當然,洪玄機那人不說也罷,為人實在太那啥了,花言巧語獲得了上一位太上聖女夢冰雲,娶為側室之後,又騙了對方門派傳承的最高典籍來觀看,最後又縱容正妻把她用毒藥害死。
嗯,被害死的夢冰雲聖女就是洪易的母親。
也因為出身不好,洪易在武溫侯府之中,不允許習武,名為主子,實在比奴僕好不了多少。
甚至,強勢一點的奴僕也能對他喝斥。
來到這方世界,結合記憶里的東西,甦辰把洪玄機的生平也想了起來,再想到當日在散花樓中見到的某位滿臉英武,一身正氣的書生,不由心中暗嘆。
那家伙在武溫侯府中作為被圈禁的庶子,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卻難得的沒有長歪,一遇到丁點機會立刻崛起,擋都擋不住,真不愧是老天爺的親兒子。
既然要重走一遍修行道路,甦辰的道術修練已經打下了腹稿,武道修練也得提上日程。
武聖之後,就要凝練穴竅,造化天經不容錯過,這也正是甦辰釣皇子上鉤的原因所在,不是因為心有所欲,他吃飽了撐的,才會投靠別人?
做人手下很好玩嗎?就算是名義上的,其實也有些不舒服的,雖然這只是求道途中的一點小手段,不用太過在意,終究有些不美。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也有可能得到造化天經,那就是殺上皇宮,與大乾舉國高手拼殺,殺皇帝,逼迫皇室交出來。
這種行為,甦辰還沒有仔細確定此方世界的規則壓制力度之前,暫時不予考慮。
這麼一來,玉親王如果不答應,那只有另尋他法,或者說自己再等等。
甦辰想到這里,心下就有了去意。
沒有展現足夠的價值,此時說得再多也是枉然。
莫霞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與雲清輕聲說了兩句,就站到了甦辰身後。
去意一生,就不太想坐下去,心中想著隨便扯一個理由就此離開。
玉親王這邊的勢力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手下大貓小貓三兩只,完全不足以爭奪大位,如果不能滿足自己所需,卻也沒必要押寶在他身上。
畢竟,散花樓背後勢力只有一個,要得罪的也只是一個皇子,等到把對方打壓下去,到時,說不定會有更強一些的勢力找上門來。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這道理不但自己懂,身為大乾皇子,想必太子楊元等人也是懂的。
“唰……”
甘青鋒突然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朗聲道︰“昨日听聞許先生劍斬鐘無道,連殺散花樓二十一位高手,一手劍法鬼神莫測,實在讓老夫這等終身使劍之人十分汗顏啊,今日有幸得見,不知可否請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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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露萊特話音有著獨特的韻味,說著大乾語言,舌頭卻似乎怎麼也捋不直,听起來倒是別有一番傻萌風情。
雖然這女人明擺著看不起自己,甦辰卻沒有怎麼生氣。
他當然不是見到人家身為公主身份貴重,又長得漂亮,就能任人嘲諷的人。
只不過,這女人的用意也太明顯了。
從一開始,就表現得高高在上,話語里時時刻刻都在吹捧著她家侯爺,似乎除了冠軍侯之外,天下再沒有任何一人值得她看重一般。
明著是在打壓別人,實際上還是自吹自擂,想推廣自己商行的生意罷了。
這種做法,他相信,有人會比自己還要更加氣憤,又哪里用得著輪到自己出頭?
“試探,絕對是試探。”甦辰心里有底,就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水,對耳邊傳來輕笑嬌語听而不聞,視若空氣。
這是試探著這位四皇子的忍耐和決心。
玉親王面色微微有些難看,停了一會,見甦辰沒有動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才笑道︰“天機商行自然實力強大,冠軍侯麾下兵強馬壯,高手眾多,非小王所能比擬,不過,你們要價也太貴了點,我這點家底兒,可經不起多少折騰。”
“呵呵……”
優露萊特佔了上風,樂不可支的還想說什麼,玉親王卻已轉身不再理她,只是笑著看向甦辰,誠懇說道︰“許先生考慮得如何?放心,只要你答應相助小王,就是我府中第一人,所有資源盡可調動,雲清,咱們玉京城郊不是還有著一座上好莊子嗎,三百畝或許不大,卻也不小,贈于許先生,正好做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綠柳莊靠山臨水,風景怡人,倒是特別適合小嫣妹子這等天仙一般的人兒居住,王爺提議甚好。”
雲清捂嘴輕笑,看著莫霞的目光親切溫暖,就如大姐姐看到自家在外受苦歸來的小妹妹,既有心疼又有著憐惜。
甦辰眼波一閃,心想這女人智慧通達,心性恬淡,倒是難得,玉親王能找到這麼一個賢內助女人,也是一種福氣。
她顯然是感覺到了堂中的氣氛有些發僵,認為玉親王的所作所為,微微失禮,也感覺到了甦辰心里一點點不痛快,卻沒有當面指出來,反而是隨聲附和。
然後悄無聲息的把話題引到了莫霞的身上,看她親熱模樣,就差斬雞頭結拜為親姐妹了。
想要達到止的,不一定需要直中去取,還能向著曲中去求,面對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輕言淺笑一片好意,又有幾人能夠堅持立場,油鹽不進呢?
甦辰看過去的目光卻是暖和了一些,笑道︰“什麼莊子不莊子的?王爺厚愛在下心領了,只不過,許某如今潛心修練,卻是向往著有朝一日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听說皇家藏書極為豐富,不但有著全本武經、道經,甚至連千年前的聖地絕學造化天經也有收錄,實在是讓人艷羨啊。”
“什麼?”
眾人全都變了臉色。
他們見過獅子大開口的,沒見過如此吃相的。
優露萊特睜大眼楮,海藍色的瞳孔放大,明顯有些呆滯。
柔然王子石笛一直閉著眼楮潛思武學,听到此話,也忍不住微睜雙眼,嘴角撇出一絲弧度,又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不見。
莫霞在一旁卻是看得明白,這人顯然是在嘲笑自家老爺不自量力,心里就有些惱意。
尤其是甘青鋒,心中卻是狂怒不已。
“好大的口氣,老夫身為天劍門門主,自認為道法武功都稱尊人前,投靠玉親王這麼些年來,也只不過賜了莊子、金銀,觀看了一些皇家普通武典道經,只希望誠心任事,多立功勞,有朝一日能得到一些上品藥物,各家精要,卻從來沒打過造化天經的主意,他怎麼敢?”
“他何德何能,敢擔當王爺府中第一客卿?”
玉親王面色微微難看,沉默不語,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怎麼說話了,人家擺明了看不起自己開出的籌碼,這還怎麼招攬?
若說武經道經,倒不算難事,在民間雖然已是禁書,但身為皇子想要弄到,還是有辦法的,甚至更高深一些武聖、鬼仙寶典都能弄到一些,可造化天經不一樣啊。
“那可是大乾皇室立身之本,強大的根源。”
若非有著造化天經的存在,大乾皇室又怎麼可以集結出如此實力?又怎麼可能滅掉三聖地之一的大禪寺,與太上道分庭抗禮,針鋒相對?並鎮壓天下各派群修,不敢造反?
他就算身為皇子,想要修練此等秘典,也還處于考察狀態,暫且沒有資格,如今能夠得到這門天經的,只不過區區幾人而已。
當朝太師洪玄機算一個,太子算一個,其他人,還有沒有修練的就不知道了。
不過,雖然很難得到,玉親王自問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只是盡心謀劃,舍得血本,還是有有可能的。
當然,如果是一般客卿,還真沒必要付出太大心血。
“這位散花劍客真的值得自己如此重視嗎?”玉親王這一刻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
甦辰不但想要得到大乾編撰的武經、道經,還想得到千年前的聖地《造化天經》,這本是他的目標,當面說出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這門經書,早就被皇室拿在了手中,他如果不走一些偏門路子,基本上是拿不到手的。
傳說中,太師洪玄機,就是因為看過了皇室的造化天經,並結合太上道的宇宙二經,凝煉了周天穴竅,從而突破人仙,自創諸天生死輪,威力無以倫比,一生殺伐,全無敵手。
當然,洪玄機那人不說也罷,為人實在太那啥了,花言巧語獲得了上一位太上聖女夢冰雲,娶為側室之後,又騙了對方門派傳承的最高典籍來觀看,最後又縱容正妻把她用毒藥害死。
嗯,被害死的夢冰雲聖女就是洪易的母親。
也因為出身不好,洪易在武溫侯府之中,不允許習武,名為主子,實在比奴僕好不了多少。
甚至,強勢一點的奴僕也能對他喝斥。
來到這方世界,結合記憶里的東西,甦辰把洪玄機的生平也想了起來,再想到當日在散花樓中見到的某位滿臉英武,一身正氣的書生,不由心中暗嘆。
那家伙在武溫侯府中作為被圈禁的庶子,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卻難得的沒有長歪,一遇到丁點機會立刻崛起,擋都擋不住,真不愧是老天爺的親兒子。
既然要重走一遍修行道路,甦辰的道術修練已經打下了腹稿,武道修練也得提上日程。
武聖之後,就要凝練穴竅,造化天經不容錯過,這也正是甦辰釣皇子上鉤的原因所在,不是因為心有所欲,他吃飽了撐的,才會投靠別人?
做人手下很好玩嗎?就算是名義上的,其實也有些不舒服的,雖然這只是求道途中的一點小手段,不用太過在意,終究有些不美。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也有可能得到造化天經,那就是殺上皇宮,與大乾舉國高手拼殺,殺皇帝,逼迫皇室交出來。
這種行為,甦辰還沒有仔細確定此方世界的規則壓制力度之前,暫時不予考慮。
這麼一來,玉親王如果不答應,那只有另尋他法,或者說自己再等等。
甦辰想到這里,心下就有了去意。
沒有展現足夠的價值,此時說得再多也是枉然。
莫霞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與雲清輕聲說了兩句,就站到了甦辰身後。
去意一生,就不太想坐下去,心中想著隨便扯一個理由就此離開。
玉親王這邊的勢力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手下大貓小貓三兩只,完全不足以爭奪大位,如果不能滿足自己所需,卻也沒必要押寶在他身上。
畢竟,散花樓背後勢力只有一個,要得罪的也只是一個皇子,等到把對方打壓下去,到時,說不定會有更強一些的勢力找上門來。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這道理不但自己懂,身為大乾皇子,想必太子楊元等人也是懂的。
“唰……”
甘青鋒突然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朗聲道︰“昨日听聞許先生劍斬鐘無道,連殺散花樓二十一位高手,一手劍法鬼神莫測,實在讓老夫這等終身使劍之人十分汗顏啊,今日有幸得見,不知可否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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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進來幾個人,當先是一個身著紫色大氅的十七八歲青年,頭顱微微揚起,大笑三聲道︰“四哥門下仍舊只是這等貨色啊?完全不中用嘛,我就說,這招攬客卿,一不小心就會給人騙了,連一些凶手邪徒也招了進去。”
來人正是和親王,他不但帶著周大先生,身邊還跟著方先生、文姑娘、山老。
此時就盯著正在喝茶的甦辰,聲音轉冷︰“有勞周大先生,把那書生捉回去,好好泡制,讓他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再懸首示眾!清倌人小嫣既然膽敢叛出樓子,只能說那些婆子偷奸耍猾,沒有調教好,也接回府中,讓貼身親衛來調教吧。”
“是!”和親王旁邊一個長面高冠的中年奇異笑了一聲。
遠遠站在堂中虛影散成一片星光,化成陰風一撲,念頭歸體。
這一次卻是本人出手,並不是神念顯化。
鑒于他先前念頭顯形,威風凜凜的姿態,見到走了過來拿人,玉親王這邊竟是人人變色。
“老八,太過份了吧,直接闖進玉親王府,做強賊勾當,你就不怕我去父皇那里奏上一本?”
“四哥,本王是幫你啊,你這王府混進殺人狂徒,做弟弟的也為你多擔上幾分心思,你不說不感謝,反而阻攔,是何道理?”
和親王咄咄逼人,語意嘲諷,憋得玉親王直說不出話來,面色鐵青。
他總不能叫外面的豪奴軍士動手。
說起來這是皇家內部事務,和親王也不是直接針對自己這個玉親王本身,沒道理出動軍隊。
其實,他就算是叫人一起圍攻,對方身邊有著周方文山四大高手,也打不過和親王。
周大先生一步步向前,氣勢越來越強,身上血氣如同洪爐,讓四周空氣都微微扭曲,裸露在外的肌膚化做火紅,只是這股血氣精元,就壓得眾人不敢動彈。
“這是什麼功法?氣血龐大得形成力場,還未靠近就壓得所有人矮上三分,連道術都施展不出來了,明明沒到武聖境界,怎麼這氣血會如此強盛?”
甘青鋒受的傷倒是不重,只不過此時已經完全被打辦輸了膽,靜立玉親王的身側神情緊張,根本不敢出聲。
而石笛王子和優露萊特,也收起了先前的高高在上,看著周大先生緩緩踱步向前,面色十分慎重。相互對視一眼,就退了開去,顯然是不理會他們兩個皇子之間的爭端了。
“先前倒是走眼了,還以為你是玉親王身邊的謀士隨從,身上沒有一點修練痕跡,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能忍?過來吧。”周大先生冷哼一聲。
他先前以神念顯形,進來打了一圈,卻是漏了此行目標,心里就有些惱羞成怒。
不過,他也很是奇怪,雖然自己是以神念動手,卻也不是老眼昏花,來之前更是看過了那江姓書生的圖像,怎麼可能看漏呢?
似乎自己的心靈里面,就從來沒有想起,坐在玉親王旁邊喝茶的斯文書生會是一個高手。
竟是不知不覺的把他忽略了過去。
再聯想到散花樓門外的同門師弟被對方一劍斬殺,由不得他不慎重三分。
是的,那西域老頭看起來年齡比周大先生要大,實際上入門比他要晚,實力在他之下,當然就排行在後。
“摩羅、摩羅。”
一連串聖歌響起,周大先生身上精氣彌漫的龐大血氣,突然衰弱下去,一道陰風充塞整個大堂,向前一卷……
眼前就出現一位高冠黑面,眉眼冷漠的高冠身影來。
這一次幻化出來的身影高大雄壯,如同實質一般,皮膚上肌肉血管縴毫畢現,衣服皺褶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影一出現,大步如飛長喝一聲,單手掄動,似拳似爪轟擊下來。
聖歌繚繞耳邊,拳風鎮壓四方,磅礡威勢壓下,就如武聖出擊,讓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來。
這一次出手,比起先前更是強大了成倍,玉親王府血滴營首領宮無血面色一白,連反擊的心思也沒有了,只是護著玉親王向後退去,嘴里還急速說道︰“那家伙動真格的了,這是精元神廟激發精元一竅,融化氣血反補靈魂,我們幫不上忙了,放棄吧。”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玉親王怒極,卻又無可奈何。
若是和親王帶人在酒樓對付那書生,再怎麼樣,他也不會有太多怒氣,最多就是在旁看個大戲。
可是,自己已經邀請對方進府,還被人打上門來捉走客人,這已不僅是書生的事情,更是他這王爺的無能。
更可氣的是,優露萊特和石笛兩人,先前還說自己商行怎麼怎麼強大,現在見著此等局面,一句話都不說了,擺明袖手旁觀。
“你倒是看得起我!”
甦辰轉身站了起來,看著當頭擂下的摩羅神錘,衣衫烈烈隨風舞動,輕輕嘆了一口氣,就是拔劍出鞘,刺出。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條理分明,就如平普通士子強身健體舞劍之時都會做的動作,此時做來,卻不會給人以笨拙僵硬之感。
所有人只覺自己的眼楮陷在了那身白衣和那握劍的手上,再也移不開來。
似乎已經忘記了滿堂聖歌和狂猛砸下的摩羅神錘。
“哧……”
一聲輕響。
這一劍刺出,就生出一點金光來,金光越來越亮,令人睜眼欲盲,看不清楚。
原本陰風習習的大殿一下就恍如進入到正午烈陽之下,四方有著春風吹拂,惠風和暢。
氣息陽和,令人心醉。
沖擊而下的巨大拳印,龐大的高冠身軀,在這金色劍光之下,如同夢幻泡影,突然就崩散開來。
什麼聖歌,什麼摩羅神錘,打得玉親王麾下眾人無計可施的絕學,竟被這普普通通一劍破了個干干淨淨。
“不可能,怎麼會是雷劫高手……”
周大先生面色狂變,心頭震驚之下,脫口驚呼著,就往後急退。
氣血鼓動蕩轟轟有聲,證明他不但是道術修練得強大,身體也練得極為強悍,不愧是武道接近武聖,道術附體大成的大先生。
“沒什麼不可能的。”甦辰劍光看起來很慢,實際快得讓人視線都反應不過來,周大先生急退的身影剛剛到了和親王身旁,就已被劍光追擊,點在眉心。
一劍點中,金光炸開,周大先生整個身體爆炸開來, 的一聲原地方了一個煙花,血霧如潮。
“王爺……”
“小心,那是雷劫鬼仙,不能力敵,退。”
和親王木然呆立原地……
情形變化太快,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倒是身旁三道身影如電般沖上。
兩人拖著和親王向後急退出門,一人唰的一聲就撐開一柄烏黑巨傘,身體團結成球,如同烏龜一般,擋在劍光之前。
……………………
“想將我千刀萬剮,想把小嫣捉回去調教,你就沒想過會死嗎?”
甦辰一劍刺死周大先生,如同斬了一只雞鴨一般輕松,手中長劍嗡嗡輕響,斜斜揮出,又是一道金光如同月牙一般斬向和親王。
斬得空間隱隱出現裂痕。
“不要!”耳邊傳來玉親王的驚呼。
喜中藏著驚。
玉親王本來心里憋屈萬分,心想這一次肯定是面子丟定了,被自己不對盤的弟弟欺辱一番,還沒有理由上殿告狀,只能吃下一個大大的啞巴虧。
不料,卻在此時,書生出劍了。
一出手就是凌厲無匹的攻擊,那一劍的金光帶著陽光和暖之意,更有著雷霆毀滅氣息,怎麼看怎麼象是雷劫高手的手段。
“不是說,這位江遷是劍法高明的武道高手嗎?怎麼眨眼之間就變成了道術雷劫鬼仙,看這種金光強度,甚至還不止一劫鬼仙。”
他心里狂喜之下,又見到甦辰揮劍,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心里就有些發寒,連忙高聲阻止。
和親王不是不可以死,但卻不能在這時候死。
雖然名為兄弟,要說感情那自然是沒有的。
如果不是身在玉京城中,他們這些做為競爭對手的親兄弟全都恨不得斬殺了其余幾人,可是,心里這樣想是可以的,卻不能真的這般做,否則將會大難臨頭。
尤其是,不能死在自己府中。
這一點,玉親王想得十分清楚,和親王的生母乃是當今皇後,平日里更是深得父皇寵愛的。
月牙劍光一掠而過,山老舞開巨傘,結成龜陣的身形,只是撐了一個剎那,就從左肩到右胯撕裂開來,金色劍光變得黯淡了少許,仍舊向著和親王斬去。
此時已看不到那白衣書生的身影,只見劍光不見人,就如他已經融化在了那金色月華之中。
“啪……”
一聲脆響。
和親王身上亮起一團七彩光圈,身上一塊紫光灼灼的玉佩突然破碎……
他的身體一振,就見到最後一點金光刺中檀中穴,身子一抖,七竅流出鮮血來。
一股血氣如同煙霧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散去,全身扭曲痙攣著……
“給玉親王一個面子,留你一條狗命,活罪卻是難逃,就破你血氣,傷你筋絡,從此變成廢人,以後你若是能正常行走,也算你本事。”
甦辰笑著道,眼中寒光一閃即斂,再望去時,卻是依舊斯文俊秀,如同普通士人。
方先生和文姑娘看了一眼,一句話也不敢說,急急扛起和親王,頭也不敢回的直沖出玉親王府,沿路只听到和親王嘶啞的嗓子傳來的痛嚎。
肯定痛啊,不是一般的痛。
甦辰這兩劍看起來不甚起眼,其實是調動了識海深處的九轉玄功,玉親王等人猜測是雷劫鬼仙,當然是錯的,但也不算錯得太過離譜。
靈魂強大到一定地步,雖然走的道路不同,本質的提升卻是一樣的。
他在蜀山世界之中,元神經歷過罡風玄煞,雖然沒有走過天雷劫,但在強度上比起極樂真人這等度過天雷劫的並不差上分毫。
換算在這個世界之中,就是度過九重雷劫,化生陽神的境界。
當然,兩個世界的規則不太一樣,要這般算法,首先得甦辰能夠毫無顧忌的把龐大元神能量體顯化當世。
甦辰剛剛試過,這一點很艱難。
只要他心念一動,冥冥中就出現一股氣機鎖定自己,能用出來的能量集合體,不足全盛之時的十分之一,甚至只有數十分之一。
“世界壓制,又見世界壓制。就算我化生為九轉玄功四轉肉身,也會被壓制得使用不出巔峰戰力來,早就料到了,卻還是有些失望。”
“如今的我能不能打贏人仙呢?恐怕還是勉強,打個武聖問題不大。不過,如果把這具身體轉化為九轉玄功之軀,雖然使用不出巔峰戰力,但本質上卻沒有變弱,防御力上卻是比人仙還要強大。”
這麼一想,甦辰就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太過張揚,隨便莽一波,那是不對的。
重走一遍肉身和靈魂修練道路,就可以把自己元神中蘊含的巨大能量體以這個世界允許的方式用將出來。
“原來九轉玄功騙過天地,攜帶實力穿過世界,是這麼一回事啊?”
甦辰終于了然,他是能夠帶來強大力量,但想要把這力量全部發揮出來,卻是不那麼輕松,入鄉隨俗,得緊著對方的規矩來。
“難怪當初李元化隱隱提起,說最好的辦法是投胎,從嬰兒開始,這話真的有道理。激發實力殺了周大先生不要緊,卻讓此方世界原力盯上了,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排斥感,這一次出手,也不知是對是錯。不能再繼續使用原本力量了,還是得盡快修練本世界力量。”
計議一定,甦辰就放下心思,回過頭來。卻發現玉親王和甘青鋒、宮無血等人全都神情極為古怪的看著自己。
玉親王緊走兩步,一揖到地︰“沒想到許先生竟是雷劫高人,小王真真該死,先前怠慢了先生。雲清,咱們在平湖街不是有一座百花園嗎,就贈于許先生,我覺得那綠柳山莊遠遠配不上許先生的身份。”
雲清張了張嘴,面上驚色一閃而過,又笑了起來︰“正該如此,那百花園的清雅精致,不亞于宰相府第,只有這等宅子才足以表達王爺的心意。”
“對對,就是這樣,還有,那武經、道經,今日就可齊備,造化天經的事,也包在小王身上了,雖然暫時沒有資格獲得修練,不過,等到桃神國資源到手,小王可以立下大功,獲得父皇賞賜資格,到時候,就可以請許先生同觀。”
甦辰沉默了一下,這態度完全不一樣了啊。
如果說玉親王先前叫自己許先生,只是一句禮貌的尊稱的話,現在就是無以倫比的重視。
如果再來一回,甦辰可能肯定,玉親王一定會跑到星辰閣親自去請,禮數比先前要重上十倍不止。
“王爺重賜,許某不敢辭,就厚顏收下了。”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甦辰也沒有必要再裝模作樣,一口答應了下來。
宅子不宅子的倒也不算很重要,雖然住得舒服一些,並沒有太多實際用處。
皇家藏書和造化天經,才是最重要的,這能增加底蘊。
能夠拿到手,就代表著從武徒到人仙階段,從此成為坦途,可以省掉自己很多力氣。
至于要幫著玉親王撐一下場面,也沒太多問題。
相信一般的事情也勞煩不到自己身上來,偶爾動一動手,當做活動一下,也沒什麼不好。
“好,好……上酒,開宴。”
玉親王哈哈大笑起來。
……………………………………
接下來幾天,甦辰忙著接收他的百花園。
並鑽研武經、道經,理清這世界修練的道路,沒有出門。
府中的一些雜事,甦辰全部交給莫霞處理,他只管做甩手大爺,喝喝茶,賞賞花,練練武、寫寫字。
只有搬了進來,甦辰才發現,原來當日玉親王是花了多少心思來巴結自己。
這處莊園佔地三百余畝,四處都是繁花異草,名為百花園,實際上所種植培育的又何止百種花草。
從府中下人嘴中得知,這座府第還是玉親王娘親在世之時,因為獲得了皇帝歡心,才得到賞賜的。
說白了,此園屬于皇家園林,離皇宮不遠,處于極繁華所在。
所有建築和擺設無不極盡奢華,巧奪天工,玉親王因為感懷母妃,對這園子十分珍惜,平日里根本就不來多住,只是細心照料著。
當然,這個園子還有一個用途,那就是王親王舉辦花會、詩會的所在,這也是他手里唯一拿得出手的面子工程。
他比不上太子在軍中威望,又有著太師洪玄機撐腰,也比不得和親王身為皇後嫡子,有著銀州如山如海一般的銀錢放量供應,唯一的優勢就是交朋結友,與玉京城中一些小輩關系都很不錯,常常與他們一起賞花游樂,名聲極好。
當然,名聲也不是大風吹來的,就是一次次聚會中得來。
可想而知,百花園對玉親王有多重要。
……
知道了修練的道路,甦辰試了一下武修法門,打了一套小天星鍛體術,發現身體肌肉緊繃繃的一點點變得強大,胃口也好了許多,心里就有了一些盤算。
“練皮練筋練骨,不同的功法,打下的根基也不一樣,既然已經明悟道路,是時候進行第二步計劃。”
“過去彌陀經,能讓人真如不滅……還有練肉練骨兩套極品拳法,都要弄到手中。”
武溫候府的洪易沒有找上門來,甦辰的計劃破產,就不得不主動出擊。
雖然洪易身為庶子,如今十分不起眼,可他卻知道,那家伙身上有著許多好處,老天爺的親兒子畢竟是親兒子。
他走出百花園,揮退隨行奴僕,認準方向,向著武溫侯府行去。
……
天空中月色昏沉,時不時的有一片烏雲飄過,街道上沒有人來人往。
甦辰運轉幻魔身法,身形在月光之下,如同不存在一般,就算是有人偶爾看見,也會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甚至轉過頭就會忘記。
當然,這套身法畢竟是凡俗身法,如果對方靈魂實在是極為強大,達到鬼仙境界,很可能就瞞騙不過去了。
甦辰倒不是想要做賊,他只想少一點麻煩,一邊緩緩前行,心里琢磨著,怎麼把洪易手中的‘寶貝’弄到手中?
這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如果打定主意不要臉,直接搶了也不算什麼,但這種事情,甦辰還真心做不出來,倒不是有什麼道德潔癖,只是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何必吃相太過難看?
再一個,在散花樓之時,甦辰以明珠掃描配合著天眼也看得十分清楚,洪易身上紫氣沖天,金光盈丈,氣運之大,福澤之廣簡直無以倫比,真的搶他東西被記恨了,別的壞處倒是沒有,折了自己的氣運事小,就怕會出現什麼妖蛾子來。
就如那冠軍侯,他因為某種方式,把自己的氣數弄得十分旺盛,于是,女人見到就芳心暗許,男人見到倒頭就拜,遇到對付不了的敵人,還有盤皇生靈劍護主,基本上沒辦法對付。
而且,那家伙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只要遇到一次危險,就會更厲害三分,越是死里逃生,越是突飛猛進,遇到這種人,想想都會極為頭痛。
甦辰心里雖然有些算計,也並不想挑釁這方天地氣數,他有把握,單單憑借嘴炮就達到目的,實在不用節外生枝的。
走過兩條街道,就見到楊柳依依,一條小河彎彎曲曲圈出一片大宅來。
闊大莊園中隱隱有著燈光火把星星點點,耳邊男男女女說話的聲音,一點一滴匯入心田。
“就是這里了,洪玄機最得皇帝重視,被尊為太師,比起親王府第來也一點不差,而且,府內更是以軍法治家,處處都有著巡邏,戒備森嚴。”
甦辰站在莊園外面靜靜立了一會,面上就閃過一絲笑意。
“終于找到了,原來是被安排在主宅後方角落,進出三條路都有人把守著,唯一沒有府兵巡邏的方位,卻是侯府主宅,洪易還真是被困住了。”
甦辰足尖微微點地,身形就像一片雲一般,輕飄飄的翻過武溫侯府的院牆,直接向著後園行去,路上遇到頂盔貫甲的軍兵,竟是沒有一個人發現得了。
“天助我也,有著這婆子助陣,倒是省了我許多口舌。”到了洪易所居之地,甦辰神念如水般侵染過去,就發現一個有趣的情況。
此時天色不早,常人都已睡下,里屋也睡著一人,呼吸勻稱,面容青稚,正是在散花樓曾經見過的那個少年英武書生。
他仿佛睡得極為香甜,面上表情十分安寧祥和,還輕輕的打著鼾……
在旁人看來,這是白日里太過勞累辛苦,此時正沉醉在美夢之中,就算有人在身旁大喊,一時半會也清醒不過來。
但甦辰卻是發現,那少年身上氣血極其活躍,心髒跳動的速度與呼吸遙相應和,肌肉骨骼中都隱隱聚力,只要稍加刺激,就能一躍而起,撲殺敵人。
“這是在裝睡了,也難為他裝得這般惟妙惟肖,可是,瞞得過別人,卻是瞞不過我。”
甦辰停下腳步,也不再看,只是饒有興趣的看向外屋,那里正有一個滿臉橘皮,滿頭銀發的老嫗輕輕推開門。
外屋沒有點燈,這老嫗出現得詭異,可里面睡著的四個丫環卻是一個翻身,騰空躍起,落地點塵不驚,躬身施禮。
這幾個丫環也有一身不谷的功夫,而且早有準備,看她們腰肢柔軟,動作輕靈,顯然至少都是練通了筋絡的武徒,甚至達到了練皮膜的武士階段。
在軍中都能算得上一把好手了。
………………………………
一個十七八歲的丫環躬身行禮︰“見過曾嬤嬤,他一整天都坐在屋內讀書練字,有時坐著發呆,倒沒見過練了什麼武技……”
“沒練武?你們被騙了,這小崽子心思倒是深沉得很,顯然是在防著你幾個丫頭,不過也不奇怪,你們是夫人派過來的,身上又有著武功,任誰也得防著一些。”曾嬤嬤面上閃過一絲詭笑。
“你們都是機靈的丫頭,事情做好了,夫人那里不會少了賞賜的,要密切注意他的一切動靜,找機會搜查一下他的衣物、藏書,看看有沒有什麼秘密,突然間就有了武徒級別的武功,十分蹊蹺啊。”
“稟告嬤嬤,看他這樣子勤苦攻讀,很可能就是打著主意準備科考的事情,只要中了舉人,就會搬出去住。”
“你倒是機靈,這也看出來了,那崽子的小心思明擺著,夫人早就知道,哼……”
老嫗笑得陰森,寒意刺骨。
丫環心中一動,主動說道︰“要不要我在吃食中下手,讓他身體虛弱,不能參加科考?”
“那不用,容易暴露馬腳,而且太明顯,相反,你要每頓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讓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曾嬤嬤一詭異的陰沉,嘿嘿笑道︰“我自有辦法。科舉考試還有一個月,這個月要是他日夜做噩夢,冤魂纏身,神魂大傷,看他還怎麼科考?”
昏暗的月光照在陰沉詭異的笑臉之上,把老嫗襯得如同妖鬼。
屋內躺在床上的洪易手指微微動了動,心髒也加速跳動起來,顯然是在偷听,他已經怒極,卻是忍了下來。
甦辰暗暗好笑,心道果然能成大事者,必有過人之處,一般小孩在這個年紀,很可能會大叫大嚷,反而會壞了性命。
老嫗又悄悄的叮囑四個丫環幾句話,就飄身而走,到了一座假山旁,沒入陰影之中,盤膝坐下。
緊接著,就有一團陰風卷起,無聲無息的卷向來時的房屋之中,穿過外室,再到里屋,一股黑氣彌漫著,化為無數鬼影,青面獠牙,面容獰惡,向床上少年只是一撲。
床上看起來睡得正香的少年,一下子就全身僵硬,眉頭緊皺眉悶哼出聲,張嘴想要呼喊,已是喊不出來。
甦辰看得真切,知道這是老嫗的陰魂攻擊,直接以靈魂交鋒,讓洪易陰邪入體。
這種做法極為凶險,靈魂比拼,勢弱一方就會受到極大損害,輕者神思不屬,集中不了注意力。
重者更是渾渾噩噩,神志不清,終日沉迷于幻覺之中,瘋瘋顛顛的。
若真讓老嫗得手,洪易別說考什麼舉人了,能正常活著,就是一件大喜事,而且,就算他變得有些痴傻,因為傷到的是靈魂,別人也看不出來。
“趙夫人果然夠毒辣,洪易若非氣運滔天,遲早都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甦辰沒有動手,只是靜靜看著……
在他的神念感應中,洪易身上那龐大氣運之力微微動了動,身體就掙脫了黑影鎮壓,只見他頭頂跳出一輪虛幻佛陀身影,面容悲憫,手掐印訣,如坐虛空,身上散發出亙古久遠的光輝。
那佛陀形象雖然不甚清晰,威力在甦辰看來也是十分弱小,卻有著堅韌厚重穩固如山的意蘊,只是一出現,滿屋黑氣被一掃而空,假山陰影處,就傳來一聲壓抑的慘嚎。
“哈哈,算計老天爺的親兒子,別說這麼一點修為,就算是我,也是很有些心虛呢。”
甦辰看得高興,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老嫗一部分靈魂受損,反噬臨頭,盤膝坐著的身軀一頭栽倒,口鼻中都流出鮮血來。
她身體抽搐了一小會,立刻爬起身來,幾個跳躍,就逃出二十余丈,躲到後園一處牆壁夾縫之中了。
這種暗算行為畢竟是見不得光,老嫗心中還算清明,沒有大叫大嚷的,引來別人注意,否則人多眼雜,傳了出去,就是丑聞。
甦辰暗暗點頭,知道這時候所有人的行動,似乎都被一股莫名奇妙的力量操控著,所有行事,都會對洪易有利,這就叫時來天地皆同力。
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會讓主角順風順水。
而眼前的老嫗同樣如此,她躲起來的行為,正好把自己送上了絕路,更是讓洪易增長了實戰經驗。
從里屋處,騰空而起的是一道虛虛淡淡的影子,比那老嫗先前靈魂出脫殼的影像還要淡上許多。
追著老嫗逃走的方向,洪易很快就找到了對手,微一凝神,就招出一個青面獠牙,身高三丈,滿頭紅發,手持一柄漆黑鋒利鋼叉,手腳全部都是鱗片的幻影出來。撲到老嫗身上只是一叉。
甦辰看過從玉親王那里得來的道經大全,也知道了此方世界武修和道修的境界之分。
武修暫且不說,道修卻是分為定神,出殼,夜游,日游,驅物,顯形,附體,鬼仙,雷劫境界。
眼前的洪易靈魂虛影淡薄,並不凝固,顯然只是處于夜游境界。
而那老嫗的陰魂更凝實一些,想必是處于日游境界,白天也可以出游,比洪易強上一層。
可是,她先前大意之下,被洪易以無上功法,反噬傷了魂魄,又在療傷之時,被對方攻擊,一下子就魂飛魄散了。
這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的典型。
反派與主角對陣,總會時不時的出昏招,明明未出手之前,算計精妙,思維周到,一動起手來,就會發現處處不如意,就是如此了。
而在甦辰的印象當中,洪易從一出道,雖然處處遇險,但事事逢凶化吉,變強的速度快得令人發指,說白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危險,但這事卻不能告訴他。
得反其道而行之。
想到這里,甦辰微微一笑,輕輕推開門戶,就走過外屋,旁若無人般走到了里屋……
在他經過的路上,幾個丫環剛剛爬起身來,想要察探一下動靜,什麼都沒發現,雙眼一翻白,就昏迷不醒。
甦辰撿起床邊幾上的火折,晃了晃就點燃油燈,笑道︰“殺得好,洪兄弟殺伐果斷,對付這等惡奴就不能手下留情。”
洪易靈魂剛剛歸竅,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就發現房內多了一個人,還自顧自的點了燈。
耳邊听到笑聲,他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差點沒唬得魂魄離體。
“別慌,我沒有惡意。”
甦辰無奈道,也不奇怪,任誰做下了殺人這等事情,被人當面揭穿都會如此,這洪易只是嚇了一跳,並沒有驚慌大叫,心理素質已經很是不錯。
不過,他也不意外,心知對方雖然是十五歲少年,卻是幼讀經書,道德文章學了不少,更是尊奉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一套,相信著心底無私,鬼神不侵的道理。
驚雖然驚,想要擊破他的心防卻還差點火侯。
果然,洪易只是驚慌了一小會,就認出了來人是誰,鎮定了下來,端容行禮道︰“原來是許兄,不知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說話間,他還悄悄的看了一眼外屋,發現沒有動靜,微微有些疑惑。
“不用擔心外面的四個丫環了,她們睡著了,就算現在打雷都醒不過來的,咱們可以暢所欲言。”甦辰一眼就看了洪易的心思,搖了搖手說道。
“天下有大勇者,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果然不凡。”甦辰心里暗贊對方的心性,卻也不拐彎抹角,徑直說道︰“我是來救你的,你相信嗎?”
套路,全是套路。
甦辰也知道這樣說有些不太好,象極了江湖騙子上門騙取錢財的手段。
但有些事情,要看什麼人來做,有些話,要看什麼人來說?
如果有那麼一個厲害高手,深夜跑到你的床前,笑意盈盈的對你說,我是來救你的,你會怎麼想?
洪易就是如此了,他感覺天下飛起了一群烏鴉,心里百念雜轉,強笑道︰“還請許兄明說,這玩笑並不好笑,我在武溫侯府之中,哪里有什麼生命危險?”
這就是睜著眼楮說瞎話了,實際情況是洪易根本就不信。
深夜來訪,行跡可疑,還看到了自己殺人滅魂,怎麼也算不上光明正大,如此行事,再怎麼說得好听,都是假的。
“所以說,讀書人思維敏捷,洞徹事理,不怎麼好騙,好在,我也不是全然騙人就是了,還真的沒什麼惡意。”
甦辰沉默了一下,心里盤算著,就再次說道︰“有些事情,洪兄弟你不知道,所以對武溫侯還報有奢望,這也怪不得!”
“今夜如果你運氣稍差,趙夫人派來害你的並不是那曾嬤嬤,而是附體境界的道術高手,或者宗師境界的武道強者,你還能逃得一劫嗎?”
語不驚人死不休,憑話術想要說服人,就得擺事實講道理,說得越是嚴重越好。
“你是說,這曾嬤嬤是趙夫人派來的,她,她怎麼敢?”
“怎麼不敢,你母親夢冰雲最後那一年躺在床上爬不起來,有時把綿被都抓得破碎了,最後疼痛而死……你以為那是生病了嗎?是毒,趙夫人喂她吃了焚經散,看著她掙扎身死。”
…………………………
“不可能!”
洪易一聲低吼。
甦辰的話如同一聲霹雷,這話直接刺痛了他的內心,再也不能保持鎮定模樣,稚嫩面容上全是扭曲痛楚。
“原來母親是中毒了,趙夫人,好狠……”
洪易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雙手緊捏拳頭,額上爆起青筋,眼楮都變得通紅了,他很想不信,但對方說得絲絲入扣,有鼻子有眼的,怎麼听都不象假的。
尤其是小時候那種情景,當時不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卻是心如刀絞。
當時,自己總是奇怪,母親為什麼總是躺在床上,滿身大汗,眉心都皺出一條深深的紅印出來,而且,見到自己的時候,笑得總是很吃力。
最讓他懷疑的是,母親床上那床被子,還真的被抓得破爛,全是綿絮。
“趙夫人……”洪易咬牙切齒道︰“我要問問她,到底為什麼如此狠毒?還有,我要問一問父親,他到底知不知道這種事情?如果是真的,一定要讓趙夫人付出代價。”
甦辰面色平淡,就如同跟好友談天說地一般,話語極為平靜,繼續捅了一刀,又道︰“洪易,你也許以為這是趙夫人瞞著洪玄機做下的事情,其實你想錯了,此事,洪玄機一清二楚,甚至府中許多下人都是知道的。說不定當時下毒之時,你父親最忠心的手下吳大管家還在旁邊望著風呢。”
“不可能,怎會如此?”洪易悶哼一聲,嘴角都滲出鮮血來,也不知是不是咬破了牙齒︰“這對他又有什麼好處,既然如此無情,又何必娶進門中?”
這時候,已經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了,而是不想去相信,不願意見到最殘酷的一面。
洪易雖然頭腦清醒,平日里熟讀經義文章,對許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可這時候,所有道理文章全然沒用,早已亂了心智。
他畢竟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就算是小時候受過不少歧視和壓迫,初次听聞這等慘事,的確難以承受。
甦辰也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揭露出一切,讓對方早點清醒過來,不要去犯蠢。
說什麼要洪玄機去母親墳前認錯,要趙夫人付出代價,還想要考取功名,立下軍功,為自己母親討取一個誥命。
好吧,這種想法有些天真了。
按照事情的發展,如果他不是氣運太強,處處逢凶化吉的話,換了任意一人,早就被趙夫人派出的人手殺掉十七八回,再或者被洪玄機派出人手廢掉武功,從此象豬玀一般的養在家中,任誰都可以過來欺辱踩踏。
而他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呢,卻是高官得做,駿馬得騎,有著無數資源培養著,其中分別只要想一想就會很心酸吶。
長痛不如短痛。
甦辰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當然,他也不是吃了沒事干來此揭人,而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見到洪易又痛又恨的在那里神情萬變,甦辰心想還得加一把猛藥,干脆把這小子心里所有幻想全部打滅算了,反正,有著老天爺照看著,也不至于會瘋掉。
“洪易,你也不用覺得奇怪,為何會有人這般無情無義,又有人如此狠毒?很簡單,趙夫人的娘家是南州大羅派,勢力極其強大,門中高手如雲,而洪玄機身為大羅派最出色的弟子,每年獲取趙家和大羅派無數金銀資助,而你娘呢,只是散花樓一介清倌人,誰輕誰重,還用說嗎?”
“對了,也許你還懷疑為何洪玄機對你母親前後差別如此巨大,這事說穿了其實不值一提。天下之大,真正的神功秘法不多,無論怎麼算,太上道的‘宇、宙’二經,都是其中佼佼者,一者涉及空間,一者涉及時間,對習武求道之人的誘惑力是極其巨大的,而偏偏夢冰雲手中就有這兩部書。”
“洪玄機從你母親手中得到這兩部經書之後,一身武功突飛猛進,與大乾皇帝兩人聯手,敢于太上道教主夢神機當面叫板。”
接下來的,甦辰也不用細說了,他相信,以洪易的理解能力,可以完全想得清楚明白。
未得到之前當是千好萬好,得到了之後,自然是棄如弊帚,這也沒什麼想不通的。
洪易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才緩緩平靜了下來,甦辰也不去吵他,只是發現他的眼神里隱隱多了一絲冰冷。
“應該不會改變了性子了吧?不至于,若是連面對事實的勇氣都沒有,以後也不可能做出那麼大的成就來。”甦辰暗暗嘀咕著。
“果然,這府中是不能住下去了,許先生說得沒錯,我再住在這里,的確是危若累卵,是生是死,全在那毒婦的一念之中。”
洪易長長一揖到地,這一次卻是真心行禮了。
“好,就沖你這一聲先生,此行不虛。”甦辰開懷大笑,聲音回蕩在屋內,洪易心里一驚,卻發現似乎有著一縷金光薄霧彌漫在四周,被聲波沖擊得微微波蕩。
“不用奇怪,這屋子里發生的一切聲音都傳不出去,我知道,洪易你一定很奇怪我今日來意,實話說了吧,你可以當做是因為自己天資奇高,許某見獵心喜,想收一個學生教導劍術武學,當然,也可以當做是一筆交易。”
“交易?”洪易面上滿是不解。
“大禪寺之所以是千年聖地,不是因為信眾廣泛,財大氣粗,而是因為那些和尚武力高強,他們的鎮寺之寶三部經書,有著極大吸引力,象你得到的過去彌陀經,在三部經書中當數首位,是通達彼岸的起始。”
已經當神棍了,就干脆當到底,甦辰心里坦蕩,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啊……”洪易面色一白。
“放心,別人看不出你修練了過去彌陀經,就算先前你觀想出夜叉王來,也只當尋常,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望氣的原因。”
藏得最深的隱秘被人一口說出來,洪易差點又被唬得驚呼出聲,不過,今夜受到的打擊太多,他已經有些麻木,倒還穩得住神態,听到甦辰這麼一說,他一時呆住了。
甦辰笑笑表示理解,又道︰“這筆交易,你不吃虧,我趁夜來訪,把這些隱秘說于你听,也是想讓你多少有個防備,知道對手是誰,免得一無所知送了性命。還有,就是想要一觀過去彌陀經,當然,也不會白白的佔你便宜,只要你答應,接下來一些時日,我會教你劍法武學,並護你平安,就算是洪玄機親自動手,也休想動你一根頭發。”
“多謝先生。”洪易這一次反應極快,連忙答應下來。
話都說得這般明白了,他哪里還會不懂怎麼做,當下就要去床頭拿出那張絹帛,那張畫著彌陀像的經文。
………………………………
“不急,我這人做事最講道理,凡事做在前面,你今晚心緒雜亂,也不忙著做出決定,就好好想想吧。明天辰時,我會派人親自來請,說是在大考之前接你出去溫習功課,從此脫出武溫侯府,免你後顧之憂。”
“听先生安排。”洪易恭謹應下,不知為何心里長長吐了一口氣,一些約隱約無的擔憂立刻消失了。
甦辰笑了笑,身形漸漸變淡隱沒,然後不見了蹤影。
做戲做全套,江湖手段不就是如此嗎?
先是裝神棍,再是裝神秘,當然,為了讓對方心甘情願的上鉤,總得露兩手。
雖然在散花樓和星辰閣,洪易曾經見過自己的劍術,應該不會懷疑自己有這種能力護住他,但是,洪玄機的威名實在太大,自己不耍兩手厲害的,又怎麼能給別人信心?
洪易揉了揉眼楮,急急凝神觀想,一座大佛存想心中,靈魂躍出房,四處看了看,卻只見侯府之中夜風習習,昏沉的月光灑下,偶爾能見到遠處火把晃動,那是幾支巡邏護院在靜靜行走。
而剛剛闖進自己房內的便宜先生,已是沒有絲毫影蹤,就如先前所發生的一幕只是在做夢。
洪易陰魂停在夜風之中好一會,方才回到房中,再細細看過四個丫環,發現她們全都睡得象是死去一般,幽幽嘆息一聲回到自己床邊。
他也不睡了,只是靜坐等待天明。
“明天就來接我嗎?不知他會如何做?”
“只是一張經書而已,若真能學到那種奇妙劍法,能保得平安,這本經書又算得了什麼呢?多一個人學了又不會失去什麼?最難得的,他竟然沒有直接搶奪。”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洪易不知不覺的對某位夜訪來客有了好感。
兩人的實力差距實在相隔天遠,換了一個不講究的,當然是直接搶奪了去,不直接殺人滅口,就算得上心地善良了,何況還給出天大好處。”
……
洪易回房去的時候,甦辰站在武溫侯府之中笑了,他離去時也沒有用出太高深的本事,只是用了幻魔身法,硬生生的造成“消失”的景象。
以他的實力,憑借洪易這種道術剛剛達到夜游水準,武道還未突破武士的水平,完全不能發現半點。
甦辰花費這麼多功夫,既達到目的,還讓對方心存感激,倒並非吃飽了沒事做,多此一舉,他自然有著自己的盤算。
回顧以往細細想來,他發現,自己曾經進入的幾個世界,總是會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反派的道路上去,雖然他並不認為是反派,但奈何各方天地力量全都這麼看。
在五岳、大唐之時倒也無所謂,那兩個世界的天地力量,並不能影響什麼,但是在蜀山世界之時,就有些難受了。
因為攜帶力量穿越,想拜入昆侖派,被人謀算,大打出手,後面拜入峨眉的時候,惹得醉道人嫌棄,就算是被許飛娘收入五台門下,實際上也算得上一個邪派魔崽子,後來才一點點扭轉過來,與那方世界的正統勢力撕得不可開交。
雖說自己沒有吃虧,反而佔了許多便宜,但不得不說,自己其實走了許多彎路。
除了取巧練成了九轉玄功之外,元神修練速度實在算不得有多快,如果不是肉身戰力無雙,恐怕會惹來正派圍攻,基業一朝盡毀。
而在主世界也更不用說了,明明是莫定遠老家伙來謀害自己,最後卻弄得跟帝國皇室,四大王族大干一場,差一點與全世界為敵……
究其根源,並不是自己命苦,而是奪舍了左雲天的原因。
本質上他就是一個外來者,是天外魔頭。
別人看不出來,但天地本源意識卻是知道的。
既然不能直接壓制住天外魔頭的實力增漲,那就推動著,讓這外來人員自動走向滅亡,大抵就是這種形勢了。
說白了,甦辰在這些世界本源意志中,其實算是一個壞人,是一個別的國家偷渡過來的小偷,是被打擊的對象。
這也是他這些日子想明白的事情。
當然,他也想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就是嘗試一下站在世界主角的身邊,保持路線正確,再來看看待遇如何?
許多故事里,凡是站在主角對立面的,就是堅決被打擊的對象,而如果是站在主角這方的高手,無論是正是邪,總會有個好下場。
甚至那些吃人的魔頭,也會修成正果;滿手血腥的劊子手,也能立地成佛。
那麼,如果自己站在主角這邊,作為外來者,會不會也讓這片天地網開一面,給出好處呢?
這想法很清奇,甦辰想要試試。
他走到武溫侯主宅處,大搖大擺推開一扇門戶,鼻中就聞到陣陣書香,還有著一點點濕意和著塵灰的氣息。
“是洪玄機的書房了,先前听到許多人語,那家伙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內閣,好像是雲蒙又有著不穩的趨勢,還有太上道夢神機行蹤成謎,很可能對付大乾天子,他得離皇宮近點,隨時護衛著。”
書房足足有五百步見方,四面都是兩人高的書架,書架擺滿了書,中間是大檀桌子,玉鎮紙,紫金筆筒,一尺見方的大型山水紫石墨硯,這些擺設都顯得是富豪大家應有的景象。
書屋正面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大弓,通體光亮,一看就是精鋼所制。
更為厲害的是,那精鋼弓光亮的弓身上有許許多多的冰裂紋,顯然是和黃金等價的冰裂紋鋼。
這就是洪易十分羨慕的落星弓了吧。
大乾前朝大周流傳下來有十大名弓,第一是射日,第二是抱月,第三就是落星弓。
甦辰從洪易那里離開之後,當然不是跑來看看洪玄機的書房擺設的,也不是來偷對方的寶弓,他想看到的是一張圖,這決定他接下來的行事方式。
眼中微微泛起金芒,就見到西側牆上,掛著一張仕女圖。
冰天雪地,幾支梅花在冰雪之間怒放,玉骨冰肌,生動可愛。
最可愛的,卻不是梅,而是樹下一個靈秀如冰雪的女人,柔柔站在那里,眼波如水,似乎訴說著滿腔情意。
明明只是一幅畫,卻給人千種風情,欲說還休的美感。
只要看到那女人畫像,梅花冰雪似乎全都消失不見,只覺得滿心溫暖。
“這就是夢冰雲了。”
甦辰搖頭嘆息,的確是個大美女,可惜錯付良人,香消玉殞。
看看落款,畫這畫的是大乾畫聖乾道子,從這里也能看出,當時的洪玄機表現出來的是怎麼樣的珍惜寵愛夢冰雲,還特地邀請畫聖出手。
為了博取美人芳心,他的確舍得花心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正因如此,後來的所作所為,才讓人更是心寒。”
見到這幅畫,甦辰笑了。
“既然畫還在,就表示洪玄機的最後一步還未跨出去,帶洪易出府的最後一道阻礙也消失了。”
洪玄機這人自創諸天生死輪,其根基主要還是太上道宇宙二經,太上道的功法很奇怪,不能讓自己無情根本就不能修到最高層次。
洪玄機把這畫掛在書房中,還未毀掉,就代表他心里還有著最後一分情愫拋棄不了,就算是眼睜睜的看著夢冰雲被毒死,都做不到完全割舍。
這人可怕就是在這里了,一方面情意深沉,一方面又能送所愛的人去地獄。
有些事情,甦辰記得不算太清楚,但也只道,只要洪玄機把這幅畫毀掉的那一日,就代表他已經步入人仙,諸天生死道大成,會變得很難對付。
當然,這也是相對來說,如果甦辰能夠隨意動用自己元神識海中那龐大的能量,人仙也算不得什麼。
但他上次在玉親王府中出手之後就發現,自己的實力倒是沒有降低,那種外來能量用得多了,這具身體就可能崩毀,然後就會被天地排斥。
所以,能夠不用還是不用,此時的洪玄機還只是武聖巔峰,就會很好應對了。
見到書房圖畫,大致了解了洪玄機的修為境界,他也算明白了為什麼這段時間,這位大乾太師一直不回府,而是住在內閣。
一方面是應對復雜的朝政局面,另一方面,就是最後的突破時刻,關鍵時候,當然是躲在皇宮之中沖擊一下境界。
這是洪易的運氣所在,也省了自己許多事情。
除了看畫,甦辰來此還有一個目的,他走到書桌旁,拿起那翻開一半的書卷,仔細記錄下來。
“靈龜吐息法,這個可不能錯過。”
這個世界的武道,最重根基,前期分為練皮肉、練筋骨、練髒腑,再到最後的換血練髓。
相對最後一步練髓功法,練皮練骨練髒,顯得更加重要一些,此方世界的功法,歷經悠長歲月檢驗,比起甦辰當初所學的國術,或者神足經、易筋經等武學,更加細致精妙。
練皮肉、筋骨這兩門,本世界最出名的當然是大禪寺這等佛門功夫,如牛魔大力拳,虎魔煉骨拳。
但是,論及修練髒腑強大,卻要數道門功法了,道門最重吐納,這靈龜吐息法傳自太上道,是道家頂尖法門,當然不容錯過。
記下了這門功法之後,甦辰就轉身離開,悄悄的帶上門戶,消失在月色之中,偌大的武溫侯府,沒有一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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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我這人做事最講道理,凡事做在前面,你今晚心緒雜亂,也不忙著做出決定,就好好想想吧。明天辰時,我會派人親自來請,說是在大考之前接你出去溫習功課,從此脫出武溫侯府,免你後顧之憂。”
“听先生安排。”洪易恭謹應下,不知為何心里長長吐了一口氣,一些約隱約無的擔憂立刻消失了。
甦辰笑了笑,身形漸漸變淡隱沒,然後不見了蹤影。
做戲做全套,江湖手段不就是如此嗎?
先是裝神棍,再是裝神秘,當然,為了讓對方心甘情願的上鉤,總得露兩手。
雖然在散花樓和星辰閣,洪易曾經見過自己的劍術,應該不會懷疑自己有這種能力護住他,但是,洪玄機的威名實在太大,自己不耍兩手厲害的,又怎麼能給別人信心?
洪易揉了揉眼楮,急急凝神觀想,一座大佛存想心中,靈魂躍出房,四處看了看,卻只見侯府之中夜風習習,昏沉的月光灑下,偶爾能見到遠處火把晃動,那是幾支巡邏護院在靜靜行走。
而剛剛闖進自己房內的便宜先生,已是沒有絲毫影蹤,就如先前所發生的一幕只是在做夢。
洪易陰魂停在夜風之中好一會,方才回到房中,再細細看過四個丫環,發現她們全都睡得象是死去一般,幽幽嘆息一聲回到自己床邊。
他也不睡了,只是靜坐等待天明。
“明天就來接我嗎?不知他會如何做?”
“只是一張經書而已,若真能學到那種奇妙劍法,能保得平安,這本經書又算得了什麼呢?多一個人學了又不會失去什麼?最難得的,他竟然沒有直接搶奪。”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洪易不知不覺的對某位夜訪來客有了好感。
兩人的實力差距實在相隔天遠,換了一個不講究的,當然是直接搶奪了去,不直接殺人滅口,就算得上心地善良了,何況還給出天大好處。”
……
洪易回房去的時候,甦辰站在武溫侯府之中笑了,他離去時也沒有用出太高深的本事,只是用了幻魔身法,硬生生的造成“消失”的景象。
以他的實力,憑借洪易這種道術剛剛達到夜游水準,武道還未突破武士的水平,完全不能發現半點。
甦辰花費這麼多功夫,既達到目的,還讓對方心存感激,倒並非吃飽了沒事做,多此一舉,他自然有著自己的盤算。
回顧以往細細想來,他發現,自己曾經進入的幾個世界,總是會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反派的道路上去,雖然他並不認為是反派,但奈何各方天地力量全都這麼看。
在五岳、大唐之時倒也無所謂,那兩個世界的天地力量,並不能影響什麼,但是在蜀山世界之時,就有些難受了。
因為攜帶力量穿越,想拜入昆侖派,被人謀算,大打出手,後面拜入峨眉的時候,惹得醉道人嫌棄,就算是被許飛娘收入五台門下,實際上也算得上一個邪派魔崽子,後來才一點點扭轉過來,與那方世界的正統勢力撕得不可開交。
雖說自己沒有吃虧,反而佔了許多便宜,但不得不說,自己其實走了許多彎路。
除了取巧練成了九轉玄功之外,元神修練速度實在算不得有多快,如果不是肉身戰力無雙,恐怕會惹來正派圍攻,基業一朝盡毀。
而在主世界也更不用說了,明明是莫定遠老家伙來謀害自己,最後卻弄得跟帝國皇室,四大王族大干一場,差一點與全世界為敵……
究其根源,並不是自己命苦,而是奪舍了左雲天的原因。
本質上他就是一個外來者,是天外魔頭。
別人看不出來,但天地本源意識卻是知道的。
既然不能直接壓制住天外魔頭的實力增漲,那就推動著,讓這外來人員自動走向滅亡,大抵就是這種形勢了。
說白了,甦辰在這些世界本源意志中,其實算是一個壞人,是一個別的國家偷渡過來的小偷,是被打擊的對象。
這也是他這些日子想明白的事情。
當然,他也想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就是嘗試一下站在世界主角的身邊,保持路線正確,再來看看待遇如何?
許多故事里,凡是站在主角對立面的,就是堅決被打擊的對象,而如果是站在主角這方的高手,無論是正是邪,總會有個好下場。
甚至那些吃人的魔頭,也會修成正果;滿手血腥的劊子手,也能立地成佛。
那麼,如果自己站在主角這邊,作為外來者,會不會也讓這片天地網開一面,給出好處呢?
這想法很清奇,甦辰想要試試。
他走到武溫侯主宅處,大搖大擺推開一扇門戶,鼻中就聞到陣陣書香,還有著一點點濕意和著塵灰的氣息。
“是洪玄機的書房了,先前听到許多人語,那家伙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內閣,好像是雲蒙又有著不穩的趨勢,還有太上道夢神機行蹤成謎,很可能對付大乾天子,他得離皇宮近點,隨時護衛著。”
書房足足有五百步見方,四面都是兩人高的書架,書架擺滿了書,中間是大檀桌子,玉鎮紙,紫金筆筒,一尺見方的大型山水紫石墨硯,這些擺設都顯得是富豪大家應有的景象。
書屋正面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大弓,通體光亮,一看就是精鋼所制。
更為厲害的是,那精鋼弓光亮的弓身上有許許多多的冰裂紋,顯然是和黃金等價的冰裂紋鋼。
這就是洪易十分羨慕的落星弓了吧。
大乾前朝大周流傳下來有十大名弓,第一是射日,第二是抱月,第三就是落星弓。
甦辰從洪易那里離開之後,當然不是跑來看看洪玄機的書房擺設的,也不是來偷對方的寶弓,他想看到的是一張圖,這決定他接下來的行事方式。
眼中微微泛起金芒,就見到西側牆上,掛著一張仕女圖。
冰天雪地,幾支梅花在冰雪之間怒放,玉骨冰肌,生動可愛。
最可愛的,卻不是梅,而是樹下一個靈秀如冰雪的女人,柔柔站在那里,眼波如水,似乎訴說著滿腔情意。
明明只是一幅畫,卻給人千種風情,欲說還休的美感。
只要看到那女人畫像,梅花冰雪似乎全都消失不見,只覺得滿心溫暖。
“這就是夢冰雲了。”
甦辰搖頭嘆息,的確是個大美女,可惜錯付良人,香消玉殞。
看看落款,畫這畫的是大乾畫聖乾道子,從這里也能看出,當時的洪玄機表現出來的是怎麼樣的珍惜寵愛夢冰雲,還特地邀請畫聖出手。
為了博取美人芳心,他的確舍得花心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正因如此,後來的所作所為,才讓人更是心寒。”
見到這幅畫,甦辰笑了。
“既然畫還在,就表示洪玄機的最後一步還未跨出去,帶洪易出府的最後一道阻礙也消失了。”
洪玄機這人自創諸天生死輪,其根基主要還是太上道宇宙二經,太上道的功法很奇怪,不能讓自己無情根本就不能修到最高層次。
洪玄機把這畫掛在書房中,還未毀掉,就代表他心里還有著最後一分情愫拋棄不了,就算是眼睜睜的看著夢冰雲被毒死,都做不到完全割舍。
這人可怕就是在這里了,一方面情意深沉,一方面又能送所愛的人去地獄。
有些事情,甦辰記得不算太清楚,但也只道,只要洪玄機把這幅畫毀掉的那一日,就代表他已經步入人仙,諸天生死道大成,會變得很難對付。
當然,這也是相對來說,如果甦辰能夠隨意動用自己元神識海中那龐大的能量,人仙也算不得什麼。
但他上次在玉親王府中出手之後就發現,自己的實力倒是沒有降低,那種外來能量用得多了,這具身體就可能崩毀,然後就會被天地排斥。
所以,能夠不用還是不用,此時的洪玄機還只是武聖巔峰,就會很好應對了。
見到書房圖畫,大致了解了洪玄機的修為境界,他也算明白了為什麼這段時間,這位大乾太師一直不回府,而是住在內閣。
一方面是應對復雜的朝政局面,另一方面,就是最後的突破時刻,關鍵時候,當然是躲在皇宮之中沖擊一下境界。
這是洪易的運氣所在,也省了自己許多事情。
除了看畫,甦辰來此還有一個目的,他走到書桌旁,拿起那翻開一半的書卷,仔細記錄下來。
“靈龜吐息法,這個可不能錯過。”
這個世界的武道,最重根基,前期分為練皮肉、練筋骨、練髒腑,再到最後的換血練髓。
相對最後一步練髓功法,練皮練骨練髒,顯得更加重要一些,此方世界的功法,歷經悠長歲月檢驗,比起甦辰當初所學的國術,或者神足經、易筋經等武學,更加細致精妙。
練皮肉、筋骨這兩門,本世界最出名的當然是大禪寺這等佛門功夫,如牛魔大力拳,虎魔煉骨拳。
但是,論及修練髒腑強大,卻要數道門功法了,道門最重吐納,這靈龜吐息法傳自太上道,是道家頂尖法門,當然不容錯過。
記下了這門功法之後,甦辰就轉身離開,悄悄的帶上門戶,消失在月色之中,偌大的武溫侯府,沒有一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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